《你好，是寄往魔神堡垒的信吗？》 第1章 流浪法师林鬼 新约城，冒险者公会。 喧嚣声如热浪，裹挟着麦酒的酸涩与烟草的辛辣，在粗木梁柱间翻滚。 然而，当那道身影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时，门口的声浪像骤然低伏下去。 他裹着一身洗得泛白、肘部磨损严重的深灰法袍。 宽大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几缕垂落的黑色碎发。 手中一柄看似朴素的橡木法杖，杖身却被岁月与掌心摩挲得温润。 他步履无声，穿过大厅。 所过之处，冒险者们举杯的动作凝滞，交谈化作压抑的窃语。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默不作声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麻布口袋提上台面。 粗糙的布料上，浸染着深紫近黑的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袋口被扯开，一颗狰狞的头颅，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暗红色的皮肤布满粗粝角质，空洞的眼窝似乎还残留着凶戾。 额前那对巨大、弯曲的镰刀状犄角，让空气瞬间凝固。 “是高阶巨镰角魔。”角落里一个沙哑声音艰难打破寂静。 “b级委托，95金币。” “一个人……干掉需要整支白银团应付的恶魔……” 有人低声惊叹，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流浪法师，无师自通，可惜，不懂人情世故。” 披着斗篷的老冒险者摇头评价。 “哼，连法师塔认证都没有，傲什么。” 穿着华丽铠甲的年轻战士不屑地撇嘴，声音却压得很低。 议论声刻意放大，交织酒气，带着明显的嫉妒与排挤。 然而没有人敢真正上前挑衅。 前台小姐怯生生推出钱袋，金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您的赏金，林鬼法师大人。”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 林鬼漠然接过，看都没看就塞入怀中，对身后嘈杂置若罔闻。 他转身走向贴满委托的公告板，袍角划出一道冷淡弧线。 魔法之路，每一寸精进，都需金币铺就，这是他十年来最深刻的体会。 板上任务光怪陆离。 剿灭鼠巢（1金）、寻猫（10金）、贵族家教（30金）、高墙教官（5金）、讨伐恶魔（15金起）、护送贵族至卡兰城（3000金）..... ……尽是富豪权贵悬赏，平民委托寥寥无几。 这个世界从来如此，金钱、权力、力量主宰一切。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角落，忽然定格在一张泛黄卷边的羊皮纸上。 它被钉在最不显眼的位置，边缘已经破损。 【信鸽】 编号：g-1024 类型：运输类 等级：a级（极度危险） 内容：送54封信至卡兰城。 报酬：15金45银59铜 接取条件：无 备注：恳求冒险者大人相助，信主皆为大逃离中的失散者，只盼远方亲人知悉我们活着，勿念。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破烂的小男孩溜进来，像受惊麻雀躲避四周粗犷目光。 他踮起脚尖，费力地将三枚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图案的铜币，放在柜台边缘。 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头，飞快逃了出去。 柜台小姐无声叹息，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熟练地抽出委托单，用羽毛笔修改数字。 公告板上那张旧纸被换下，内容未变。 唯有报酬栏数字微动：15金45银62铜。 “这委托……挂了很久？” 林鬼声音突兀响起，低沉清晰。 柜台小姐一惊，手中墨水瓶险些晃倒。 以冷傲著称的法师大人竟会主动开口？这简直比恶魔屠城还要罕见。 “是…是的，法师大人，快五年了。”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从15铜开始，那些人每日攒下几枚铜板，一点点加到如今……” “报酬尚可，但这是a级跨城任务，15金币太少了。” 确实，板上另外两条运输a级委托赏金高达千金。 而这个信鸽却只有15金币...... 如今的野外，到处都是怪物和恶魔。 在西南边陲，能跨越野外的最低标准是超凡。 而新约镇里，实力最强的不过高阶中位。 至今没有人有实力走出新约镇......除了林鬼。 他的单人实力称不上多强，不过高阶下位，但极其擅长隐匿魔法。 靠着专门为躲藏开发的隐匿魔法，他可是跨越重重险地去过魔法都市。 只是回来时差点交代在路上，浑身是伤，休养了整整半年才能下地。 指尖抚过粗糙纸面，目光烙在那行备注上。 那些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柜台小姐不知，林鬼一直在留意这委托，甚至记得多数委托人面容。 那些每次攒下几枚铜币就匆匆赶来、眼中带着卑微希望的平民。 “报平安么……”他眼神一黯。 灼灼燃烧的火焰、高悬城墙的头颅、贵族高耸的笔梁...... 至少他们还有机会和亲人道平安，而他们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还有......自己。 捏着委托羊皮纸，林鬼陷入纠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以前实力不够，出城就是送死。 如今从魔法都市回来，实力有所突破，对隐匿魔法的掌握也更精深。 而且从新约到卡兰城，并不远，穿过一黑魔森林和奥古峡谷，就到了。 为了抵达魔法都市，他横穿过腐苔沼泽、泣血山丘、碎颅隘口。 致死的瘴气、潜伏的恐怖生物、鲜血浸透的土地、满地碎骨头颅..... 和这3个禁地相比，黑魔森林和奥古峡谷，不算什么。 甚至都不用找黄金路线.....绕过最危险，强大恶魔的栖息范围。 只是如果接了，就意味着白打工。 15金币对平民来说很多，但跨越荒野所要买的装备、药剂、补给品，哪一样都不便宜。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的。 来到这个世界10多年，他早不是曾经那个见不得悲惨发生在身边的准圣母。 贫民窟的挣扎求生教会他第一课：善良是毒药，只会害了自己。 没有能力背书的善举，终究会将自己也拖进泥沼。 ......他见过太多好心没好报的例子，甚至亲身经历过几次。 但这次，他无法就此转身。 那行“只盼远方亲人知悉我们活着”像根刺，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拼搏时厌烦唠叨，失去后方知可贵。 他至今还记得穿越前，最后一次和母亲通话时的不耐烦。 连说声我还好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 也算是弥补一下，自己对他们犯下的罪恶吧。 反之只是送个信，对自己没有害处，到卡兰城也只要三天。 顺手而已。 在柜台小姐与众多冒险者惊愕注视下。 林鬼伸出手，稳稳撕下那张悬挂10年的委托。 纸张发出轻微脆响，如同某种桎梏被打破。 “这个委托。”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清晰地传遍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 “我接了。” 话音刚落，一个温润而古老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千山书未老，一诺抵万金。】 【愿万里羁绊永不消，愿一纸平安寄相思。】 【信使系统，为您服务。让我们一同点亮所有孤立的城邦吧。】 那一刻，林鬼感到心底某块冰封的角落，悄然裂开一丝细缝。 久违的暖意流淌出来，让他几乎有些不适应。 第2章 信使系统 【信使系统已经激活】 【叮！周常委托---寄信，已经更新】 【内容：护送54封家书穿越黑魔森林，奥多峡谷，抵达卡兰城。】 【将信件送达至每一位指定收件人手中】 【路线：新约城→黑魔森林→奥多峡谷→卡兰城】 【时限：14个自然日】 【委托完成条件：签收率超过百分之70】 【基础奖励：每一封信，奖励随机初级魔法x1】 【额外奖励：微量提升魔法操控精度与魔力上限（根据路程距离随之变动）】 【风险提示：途径区域恶魔活跃度高达53%，据传言有传奇恶魔混迹在其中】 【强烈建议悄悄路过，不要出声】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林鬼怔在原地，系统面板的光辉在他眼中缓缓消散。 那冰冷的电子音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兴奋。 一股深埋心底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渴望悄然浮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在漫长孤独下，终于看到一线希望的悸动。 “系统......可以送我回家吗？“ 【......】 【很抱歉，宿主在原世界的肉体已死去。】 “所以......还是办不到吗？“ 林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无情浇灭。 曾几何时，他是个沉迷二次元的宅男。 充满诗歌的风景、瑰丽的魔法昂扬的剑技。 翱翔于天的巨龙、美丽的精灵。 穿越到异世界，邂逅美丽少女。 在异世界大杀四方，开启龙傲天般的传奇人生。 他很多幻想过，穿越异世界会这样。 可现实的铁锤却冰冷而残酷。 这个世界的底色是脏乱、贫穷。 无处不在的不公、阶级、歧视以及深入骨髓的道德崩坏。 被压榨的平民、傲慢的贵族、唯利是图的冒险者...... 哪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冒险生活，只有为利而活的双腿走兽。 幻想被击得粉碎，只剩他一人在这泥潭中艰难挣扎。 唯一能让他稍感慰藉的，或许只有绚丽的魔法。 “也就是说，我会呆在这个该死的末日城邦世界吗.....” 林鬼捏紧法杖，最终苦涩的放下。 【......】 【宿主无需过度悲伤。】 【请相信，只要您一直前行】 【终有一日，您心中的那封''信''，亦能跨越时空，传递给您渴望相见之人。】 瞳孔微微收缩，这句话如同一道微光，照进他冰封的心湖。 林鬼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是十年来的第一次真心微笑。 旁边的柜台小姐姐恰好瞥见这抹笑容，惊得下意识捂住了嘴。 那个以冷漠著称的“冷面法师“林鬼大人，竟然......笑了？！ “这个委托，我接了。“ 林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活力。 “另外，能麻烦你将所有这些信封，暂时退回给每一位委托人吗？“ “啊？为...为什么呀？“ 柜台小姐姐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难得的机会，让他们把想说的话，都写出来吧。“ 林鬼从委托板后，抽出那一叠薄得可怜的信封，递了过去。 每一封信都轻飘飘的，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黄皮纸。 显然，委托人们生怕笔墨多了。 会成为压垮冒险者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惹得冒险家大人不满。 这54封信放在一个信封中，塞进裤兜都绰绰有余。 “告诉他们，写到无话可说为止。两天后，我来取信。“ 他挥挥手，留下足够的保证金，转身便走出了公会大厅。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外面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但林鬼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莫名的舒心。 他抬头看着天空，仿佛，终于找到了，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然而，这份轻松感。 在他踏入贫民区的那一刻，便迅速被现实的沉重所取代。 街道两旁，面黄肌瘦的孩童，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眼神空洞麻木。 一位妇人跪在路边，胸前挂着的“卖身“木牌，随着她的轻微颤抖而晃动。 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角。 不远处，几个断了腿的老兵匍匐在地。 向着过往行人伸出破碗，里面零星躺着几枚脏污的铜币。 巷子里传来打斗声和凄厉的惨叫。 两个瘦骨嶙峋的汉子，为半块发霉的黑面包，正打得头破血流。 林鬼下意识压低了帽檐，加快了脚步。 这些景象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其中一员。 直到在那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 翻到那页改变命运的、残缺的基础魔法冥想书。 在这个被高墙隔绝的黑暗时代，阶级的鸿沟如同天堑。 贵族指缝间漏下的零花钱，足以驱使冒险者为之卖命。 而冒险者委托的一枚金币，或许就是一个贫民家庭，一整年的嚼用。 上层是纸醉金迷的秩序与奢华，下层是无声蔓延的绝望与挣扎。 他握紧了手中的橡木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停下。 曾经尝试过，但失败的痛苦如此刻骨铭心..... 他只是一个挣扎求存的法师，并没有力量改变这一切。 现在，他只想做好一件事。 送信，变强......随后..... 一丝杀意闪过，林鬼穿过贫民窟。 来到新约城唯一的魔法道具店“萤石之光“。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里弥漫着干燥草药、陈旧纸张和淡淡尘埃混合的气息。 店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仔细打量着这位熟客。 “龙木灰三盎司，恶魔诱饵引子两份，次级治疗药剂五瓶，补魔药剂三瓶，解毒草粉五份。“ 林鬼熟练地报出清单，顿了顿，补充道。 “再来一个最结实耐用的旅行背包。“ 老店主动作麻利地备齐货物。 将龙木灰和恶魔诱饵分装好。 连同药剂一起，塞进一个只有四个巴掌大小的魔法加固行囊里。 他抬起头，皱纹深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嘶~这分量和搭配......这可不像是去附近狩猎啊？” “怎么，又要去魔法都市淘换宝贝了？“ 林鬼摇摇头，接过那个看似不大，却异常沉重的行囊甩上肩膀。 将五枚亮闪闪的金币放在柜台上。 “不是，接了个运输任务，得去卡兰城一趟。“ 听到“卡兰城“三个字，店主正在擦拭眼镜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声音压低了些： “是......护送城主千金那个天价任务？我听说报酬高达三千金币......“ “不是。“ 林鬼语气平淡。 “就是帮一些人送几封信而已。“ 话音刚落，他发现老店主，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头皮有些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问道。 “怎...怎么了？“ “你......“ 老店主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为什么会接那个任务？据我所知，它的赏金......应该不过十几枚金币......“ “应该不算少了吧......“ 这话说的连林鬼都不怎么相信。 单单买这些药草，药剂就花了差不多一半的委托金。 “而且那还是个运输任务！“ 店主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些年，但凡是接了运输任务的冒险家，有一个算一个，就没见谁活着回来过。“ “包括曾经的新约的唯一高阶上位战士，冒险家洛尔。” “......“ 皱了皱眉，店长察觉到不妥，看着眼前年轻法师，补充到， “除了你小子。“ 提及林鬼去魔法都市的事情，还活着回来。 店主怎么都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魔法都市，距离新约城足足有几万公里远。 对方的实力才刚刚突破高阶......而且还是一个人..... 当时，对方一身血回到新约，震撼了整个新约镇，包括见识丰厚的店长。 那可是魔法都市！ 从新约到卡兰的路和这比起来，简直就是猫咪对老虎龇牙，你也配？ “如果你真缺钱，干一票大的，为什么不去接城主那个委托？” “同样是去卡兰城，那可是三千金币！足够你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呵。“ 林鬼冷笑一声。 “上次去魔法都市，我九死一生，差点把命丢在半路。“ “再加个娇生惯养的贵族拖油瓶？“ “而且......我讨厌贵族。“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那些接任务的冒险家都死了？“ “没准他们成功穿越了，在更繁华的卡兰城，安家落户。“ “毕竟卡兰可不像是魔法都市，可没有禁长期停留的法律。” 老店主叹了口气，苦笑道。 “希望吧。“ 沉重的寂静，在小小的店铺里弥漫开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老店主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将柜台上的那五枚金币，缓缓推回到林鬼面前。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一丝近乎乞求的意味： “既然......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去卡兰城了......我能临时加个委托吗？“ 林鬼没有立刻答应。 想要跨越荒野，负重可和自己的存活率直接挂钩。 “你先说说看。“ 老店主转身，颤巍巍地摸索到柜台最里层一个隐蔽的夹缝。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泛黄但保存完好的信。 和一个看起来沉甸甸、似乎装了不少钱币的旧钱袋。 “我想......既然你都接了''信鸽''的委托，能不能......顺道也帮我捎一封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鬼心念微动，向系统默问。 “这封信能纳入常规委托吗？送达后有奖励吗？“ 【抱歉，宿主。】 【周常委托内容已固定，无法中途添加额外信件。】 【要不，你暂时收下，等再次出发，再寄送。】 【待您完成54封信件的派送后，系统会将其纳入后续列表。】 “意思是，现在接了，就算送到，也没有系统奖励，对吧？“ 【正确。】 林鬼了然。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可以，地址和收件人呢？” “最好和我说一下对方长什么样子，同名的人还是很多的。“ 老店主的神情被巨大的哀伤笼罩。 他深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烟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忏悔： “她叫玛丽娜，有一头金色卷发，眼角带痣，右手小拇指在一次意外中被切断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卡兰城哪里...十年前那场大撤离，我和她...就走散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他将那五枚金币塞进钱袋，推向林鬼。 “这袋子里，一共是三百四十八枚金币，是我几乎所有积蓄。“ “其中一半，是给你的报酬。” “另一半...如果...如果玛丽娜她还活着...请你务必交给她...和这封...这封离婚协议书一起。” “告诉她...我很抱歉，我没有那个能力穿越荒野，所以.....“ 林鬼看着手中异常沉重的钱袋，心情复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他掂量了一下钱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直接吞了这笔巨款，然后告诉你没找到人？“ 店主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摇了摇头： “十年了...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那个送信委托的冒险家。” “也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能从高墙外活着回来的。” “我...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下次黑潮不过几个月就要来了，野外也更危险了。” 林鬼默然。 他将那封没有地址的信，和沉甸甸的钱包仔细收好，转身推开了店门。 铃铛再次响起，清脆却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他身后的魔法道具店里，店主默默望着他离去。 第3章 意外的委托 林鬼并未料到，店长的委托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当他穿梭于各家店铺购置远行物资时。 关于他接下“信鸽“委托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了大街小巷。 贫民窟里的人们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新约城，城主府。 听完下属的详尽汇报。 身着锦缎华服、指尖轻敲着名贵木桌的城主皱起了眉头。 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你是说，那个叫林鬼的流浪法师，去过魔法都市，还全身而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十年间，野外的恶魔数量激增。 派出去探查的卫士和冒险家，十个人里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单单新约城外的黑魔森林，自己手下最强大的骑士都没办法穿越。 声称，必须有超凡强者护送，才勉强能穿过。 他，一个流浪孩起家的卑贱魔法师，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还是万里之外的魔法都市？ “千真万确，城主大人。“ 下属恭敬地回答。 “一年前拍卖会上，那盏拍出天价的永明水晶灯，就是他从魔法都市带回来的，守卫长亲眼所见。“ 城主的视线，掠过桌上，那盏正流淌着柔和瑰丽光晕的魔法灯具，指尖停顿，缓缓点了点头。 那盏灯确实非凡，蕴含的魔法工艺让新约最好的铁匠，为之迷恋。 “他的实力，评估如何？“ “据冒险者公会观察，他应是高阶下位法师，精通风与土的元素之力。” “实力......没有人能准确知道，因为没有人见过他战斗的场景。" "依属下看，或许仅比防卫军团长大人稍逊半筹。“ “哦？“ 城主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兴趣。 一个能与团长媲美的高阶法师，在整个新约城都是凤毛麟角。 “是否需要属下带人前去，''请''他接下护送小姐前往卡兰城的任务？“ 下属谨慎地询问，特意加重了“请“字。 “哼。“ 城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将我珍贵的明珠托付给一个贫民出身的流浪法师？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尽管对方的出身让他本能地排斥，但女儿的行程确已迫在眉睫。 为了他们家族的延续，卡兰城那边的联姻不能再拖了。 黑潮......快来了，这一次极大可能会出现在西南边陲。 沉吟片刻，指尖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下命令道。 “......等他回来。只要他能活着回来，证明了他的能力和运气，我便给他一个觐见的机会。“ “遵命。“下属躬身退下。 约定的日子转眼即至。 贫民窟，一座破旧3层木屋里。 林鬼收拾着远行需要的物品，将买来的物品整齐放进行囊后。 双手一顿，目光看向床下，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叹气一声，将其拖出，解锁打开。 林鬼从中拿出一个小小木箱子、一瓶装有紫色液体的药剂和一本书。 拿着名为天星册的书，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脑海闪过，林鬼将其放进背包底层。 那那瓶药剂，则被林鬼掩盖在背包深处。 背上整理好的半人高行囊，双手环抱小木箱，离开了家。 在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林鬼将其埋进土里。 一切准备就绪，来到街道上。 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将手中的橡木法杖沉稳地顿在身前。 霎时间，地面浮现出一个由流转银光精密勾勒的魔法圆环。 低沉而清晰的吟唱声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牵动着周围空间的魔力，引起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游弋于虚境之影，聆听我的召唤】 【以魔力为桥，以契约为引，贯通界域之障】 【......】 【出来吧，任劳任怨兽！】 魔力开始疯狂汇聚，林鬼面前的空气，因能量扭曲而显得模糊氤氲。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铿锵落下，魔法阵中心光华大盛。 一道庞大的翠绿色身影从中凝实。 那是一头披覆着厚实鳞甲、体型壮硕、眼神温顺的巨蜥。 它亲昵地低下头，蹭了蹭林鬼的身子。 “这次又得靠你啦，老绿。“ 林鬼拍了拍巨蜥粗糙的皮肤，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利落地给被称为“老绿“的巨蜥套上鞍具。 将那巨大的行囊，牢牢固定在它宽厚的背上，随即翻身骑上。 “老绿，去冒险者公会。“ 缓慢爬行来到主街道，当他抵达公会门口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住了。 公会门前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目光所及，尽是衣着朴素、面带风霜的平民。 他们手中大多捏着皱巴巴的纸张，脸上带着期盼和不安。 “老绿“异样的外观极为醒目，人群很快发现了林鬼。 “快看！是法师大人！他来了！“有人惊呼道。 瞬间，人群如同潮水般向林鬼涌来。 他下意识地将橡木法杖横于胸前，做出戒备的姿态。 警惕地注视着围拢过来的人群。 “你们......有什么事？“ 林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被这么多人包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见林鬼似乎有所防备，人们不敢靠得太近。 一位老者代表众人，恭敬而急切地开口。 “那个......尊敬的法师大人，我们听说......您接下了''信鸽''的委托，这是真的吗？“ 林鬼困惑地环视四周，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你们是委托人？可委托单上明明只有54个人？“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解。 人群中一位看起来较为年长的老者，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仰着头，脸上交织着期盼、局促和深深的恳求，代表众人回答道： “法师大人明鉴......那54封信，是五年前最早鼓起勇气发起委托的几家。“ “这10年来......像我们这样与卡兰城那边失了音信的人家，何止54个啊！“ 老者的话语带着哽咽，他回身指了指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们这里......几乎家家都有亲人在卡兰城。” “或是父母，或是儿女，或是兄弟姐妹......” “十年了，骨肉分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 另一个中年妇人挤上前来，双手紧紧攥着一条粗糙的围裙，眼中含泪。 “大人，我们知道规矩，知道追加委托得加钱......” “可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金币啊......“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零零散散、有些磨损的铜币和银币。 “这是我们街坊104户人家凑的......知道这点钱根本不够看，只求大人您行行好“ ”若是路上顺利，到了卡兰城......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亲人的消息？" "只用......只用捎个口信回来，告诉我们他们是否安好......“ 眼看着周围的人情绪激动，快要哭成一片，林鬼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连忙挥手制止。 “等等！先别哭！所以......你们也是想寄信去卡兰城，对吧？“ 周围的人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用力点头。 “我们只想让您给那边的家人捎句话，让我们知道他们的近况。” “不敢劳烦您送信，占据你宝贵的空间......“ 林鬼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送个信会牵扯出这么多人。 十年前那场大撤离，那场波及整个边陲之地的危机，林鬼也有了解。 是10年前，距离边陲之地最近的，15次黑潮，黯蚀洪流导致。 准确说是它的支流。 支流跨越了巨人之堑，涌入了边陲之地。 使得边陲之地的无数小村落开始向最近的城邦迁移。 恶魔来的太快，许多人因此走散、死在那场大撤离。 他环顾眼前这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 许多人的年纪，足以做他的父母甚至祖父母。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人群中那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浪孩。 “好了好了，“他提高了声音，“你们都回去，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我在公会门口等你们一个小时。” “一份口信，7枚铜币，过时不候。“ “原本那54封信的主人，你们先去公会取消那个委托，把钱拿回去。” “和其他人一样，只需付7铜币，我帮你们送。“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天见可怜，冒险者们可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无利不起早。 更何况是林鬼这样，从魔法都市回来的，实力强大的法师大人！ 要知道，公会里最低级的委托。 比如清理堵在下水道的史莱姆，标价至少也是一枚金币！ 相当于100银币！ 7枚铜币？这简直便宜得不可思议，甚至连最贫困的乞儿都能勉强凑出。 这已经不是优惠，几乎是白送！ 真的会有如此好心的法师大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素不相识的人传递消息吗？ 围观的民众一时都愣在原地，几乎不敢动弹，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林鬼见状，只好叹了口气，故意板起脸，装出冷漠的样子警告道。 “我只是恰巧要去卡兰城办点私事，帮你们捎信只是顺路。“ ”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你们最好珍惜。“ 顿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周围的人千恩万谢，纷纷感叹神明庇佑。 竟让这样的好事降临，随即慌忙转身跑回家中去准备书信或口信。 人群散去大半，却还有那几个脏兮兮的孩子站在原地没动。 林鬼觉得奇怪，问道：“你们怎么还杵在这里？不去准备吗？“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局促地搓着衣角，小声道。 “法师大人......我们......我们不识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信......“ 看着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模样，林鬼嘴里一阵发苦。 初来这个世界，同样以7岁幼童之身挣扎求存的他。 再清楚不过没有大人依靠的流浪儿，在这残酷的世道里活下去有多么艰难。 他示意孩子们靠近，然后从行囊里取出自制的炭笔，一小叠粗糙纸张。 “我帮你们写吧。谁先来？想给谁捎信？“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后将那个为首的男孩推了出来。 “那个，法师大人，“男孩声音很轻，“其实......就我一个想捎信。“ 林鬼瞥了一眼其他那些普遍不到十岁的孩子。 心下明了，这些孩子恐怕早已没有亲人可寻觅了。 和自己一样...... 他没有细问，只是点点头。 “嗯，告诉我你的名字，要捎信给谁，最好再说说对方的长相特征，方便我寻找。“ “唔~法师大人，我叫洛肯。” "我想捎信给我的母亲，科罗娜·威尔克。" "她是棕色头发，黑眼睛，现在应该......48岁了？" "唔......她双手总是戴着好几个戒指......“ 男孩努力回忆着。 林鬼一笔一划地将洛肯提供的信息写在纸张顶端。 “那你想对她说什么？是报平安......告诉她你在这里，让她来接你吗？“ “不！“ 洛肯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鬼，眼神里没有悲伤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是想问她，为什么当初要从马车上把我推下来。“ “......“ 林鬼的笔尖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异常早熟且平静的男孩。 他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将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写在了纸上。 然后仔细折好，塞进一个空信封里。 “我会替你问她的，如果她还健在的话。“他的声音放缓了些。 “谢谢法师大人，这是报酬。“ 七枚被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铜币被递了过来。 林鬼没有拒绝，默默地接过了这沉甸甸的七枚铜币。 7铜币确实不算什么，连半个黑面包都买不到。 第4章 第一站黑魔森林 没过多久，写完信的人奔跑着来到公会。 冒险者公会门前，已然排起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 人声嘈杂鼎沸，如同闹市。 人们手中紧握着信件，眼中闪烁着希望与不安交织的光芒。 “都听好了！收信人名字写全！” “外貌特征写得越详细越好！知道住址的务必写上！“ 林鬼左手，手持一个简陋的铁皮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大声维持秩序。 右手麻利地收着一枚枚铜币，和叠得方方正正的信件。 此时的他，活像一个在集市里奋力吆喝的小贩。 完全不见了，平日那副冷漠法师的模样。 这景象引得不少完成委托、风尘仆仆归来的冒险团纷纷侧目。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古怪。 那个一向独来独往、神情冷峻的流浪法师。 此刻竟卷着袖子，与一群平民挤在一起？ 这画面实在太过颠覆他们的认知。 新约城等级最高的狮子团，团长罗斯，恰好带着团员路过。 他停下脚步，镶嵌着护甲的沉重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目光鄙夷地，扫过这喧闹的一幕，如同看着一堆碍眼的垃圾。 “哼，乞儿出身的流浪法师，骨子里的贱性改不了，果然只配和这些泥腿子厮混在一起。“ 他低声嘲讽，语气里淬着冰冷的嫌恶，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了他的眼。 一年前，他屈尊降贵邀请林鬼入团，却遭到对方断然拒绝。 那时林鬼看他的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 不，更像是看路边垃圾，那眼神至今让他如鲠在喉。 “团长，您说...他真能到卡兰城吗？“ 身旁，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团员，忍不住小声问道。 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绝无可能！“ 罗斯斩钉截铁地打断，声音粗粝。 “野外的恶魔早已泛滥成灾，远非一年前那般温顺。“” “他孤身一人，那就是自寻死路，给魔物送口粮！” “可...可他不是从更远的魔法都市回来过吗？那边不是更危...“ 团员的话，在罗斯冷漠的注视下戛然而止，生生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走了，别在这种地方浪费宝贵的时间。” 罗斯冷哼一声，带着团员大步踏入公会恢宏的大门，不愿再多施舍一眼。 公会外，林鬼原以为一小时便能轻松结束，没有想到... 他还是低估了，消息在人群之中传播的速度。 以及那被高墙隔绝了整整十年、早已积压成山的思念。 公会地处城市主街，人流如织。 闻讯赶来、不断加入队伍的人越来越多。 队伍非但没有缩短，反而愈发臃肿。 直到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 最后一位老婆婆，将一张揉得发皱的信纸，塞进他手里时。 那只原本能装下不少东西的背包，已被撑得鼓鼓囊囊。 布料紧绷，接缝处发出细微嘶啦声，几乎要裂开。 “喂，系统，我到底收了多少封？“林鬼暗自咋舌。 【一共679封信件，宿主。】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郑重提醒：超额接收信件，并不会带来额外奖励。】 【您本可以待后续委托再逐步完成。】 【此举无异于浪费了，至少600多个初级魔法的基础奖励。】 系统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无语和无奈。 “唉，这不是...开口子了就不好关了嘛。“ 林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叹了口气。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确实看不上，那些初级魔法奖励。 身为高阶法师，火球术、照明术之流对他而言，那威力.....惨不忍睹。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系统承诺的额外奖励。 魔力提升。 如果单靠自己一个人冥想，要想突破超凡，预计要3年...... 【宿主，您很快会为此感到后悔的。】 “后悔？不存在的！” 林鬼用力勒紧背包那快要崩开的扣带。 自信满满地拍了拍那鼓囊囊的“思念之山。“ “老绿，出发！“ 他翻身骑上巨蜥。 巨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开粗壮的四肢，载着他摇摇晃晃地驶向城门。 守卫们对他这奇特的坐骑，早已见怪不怪，简单检查后，便予以放行。 临出城门，一位相熟的、脸上带着一道疤的守卫队长，还不好意思地快步上前。 塞给他两封，封口严实的家书和两枚锃亮的金币，压低声音道。 “林鬼大人，拜托了...给我卡兰城的老父母报个平安，就说...儿子不孝，但还活着。“ 刚出城门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阵阵呼喊。 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急切与真挚。 “法师大人！“ “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林鬼回头，只见灰褐色的城墙上。 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刚刚送来信件的居民。 他们挤在垛口后，奋力朝他挥舞着手臂。 粗糙的脸上写满了毫不作伪的祈盼。 林鬼心中微暖，像是被冬日里的阳光轻轻晒了一下。 他朝他们洒脱地挥了挥手。 驾驭着巨蜥，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阴影渐浓、危机四伏的广袤荒野。 40年前，魔神降世，天穹泣血，猩红的雨滴瓢泼而下。 被污秽血雨滴，沾到的有智生灵，无不血肉消融化为腥臭血水。 而无智的山间走兽，则化成只知杀戮的可怖怪兽。 那场灭世血雨下了整整七天七夜。 整个阿卡拉大陆的人口骤减四分之三，文明之火摇曳欲熄。 国家、种族体系彻底崩坏，幸存者们蜷缩于一座座高耸的城邦之内。 冰冷的巨石高墙保护了他们，也隔绝了彼此的联系，从此黑暗时代开启。 起初野外的恶魔并没有多少。 怪物虽然可怕，但大多浑噩，很少主动大规模入侵人类的领地。 那时，残存的城邦间，尚有些许脆弱的交流路线。 直到那名为“黑潮“的噩梦来临。 有人说黑潮是和血雨一样，是魔神带给阿卡拉大陆，所有生灵的又一场劫难。 也有人说，它是由魔神麾下七十二柱魔王，联手引发的、针对生灵的人为灾难。 但没有人能否定的是，黑潮的出现总是毫无征兆，就像是凭空诞生。 每一次都聚集了数以亿计的疯狂恶魔，如同毁灭一切的黑色潮水，碾平沿途的所有城邦。 随后，潮水又会莫名溃散，将无法计量的恶魔留在荒野，任由它们游离、徘徊、滋生。 黑潮2年一次，如同定期发作的痼疾，如今已经发生了整整20次。 远超现存大陆总人口的恐怖恶魔数量，被一次次“注入“野外。 使得城墙外的世界，越来越危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陷阱。 幸运的是，除了一次支流涌入，边陲之地没有发生一次黑潮主流涌入。 因此，野外的恶魔密度，尚未达到那种令人彻底绝望的离谱程度。 但即便如此，这片土地，也早已不是寻常高阶冒险者，能够轻易跨越的了。 每一次出行，都无异于将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林鬼拍了拍身下的老绿，巨蜥顺从地加快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新约城轮廓，然后毅然转身。 面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未知的荒野。 背包里那679封信件沉甸甸的，不仅压在他的背上，更压在他的心头。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等待被传递的希望，一个破碎家庭重聚的可能。 “好了，开始干活吧。“他轻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第一站，黑魔森林。“ 第5章 白毛精灵希娅 两天后，黑魔森林深处。 “嗤——“ 锋利的匕首从小鬼黏腻的脖颈间拔出，带出一串暗红的血珠。 林鬼迅速矮身，缩回茂密的草丛深处。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一把干涩的草木灰，均匀地覆盖在尸体上。 压下那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同幽灵般利落。 他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只有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 再三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恶魔后。 他才像一只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藏身之处滑了出来。 草木灰只能延缓一段时间。 用不了多久，这血腥的气息就会引来更多嗜血的恶魔。 不想被闻讯而来的恶魔群包围。 林鬼只能冒险，离开了潜伏了三个小时的临时庇护所。 原定几日就能穿越的路程，5天了，林鬼都没有离开。 如今被死死地困在，这片越发诡异的黑魔森林里。 原因很简单...... 不知道是哪来的傻叉冒险团，组团来黑魔森林讨伐传奇恶魔。 那动静，将整个黑魔森林的恶魔，都惊动了。 如今黑魔森林到处都是恶魔的响动。 从一个灌木丛疾奔到另一个草丛。 借助着茂密杂草的掩护。 林鬼背着那鼓囊囊、沉甸甸的背包，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惊险的转移。 耳边，一个浅蓝色、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型魔法圆环，正在微弱地跳动、旋转着。 在高阶风系魔法【风聆术】的加持下。 方圆百米内的声音被放大、过滤，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同时，【风行术】的微弱气流，缠绕在他的腿脚之上，让他的脚步轻盈迅捷。 耳边不断有恶魔窜动的声音响起。 他依靠风声捕捉着一切动静。 在判断出短暂的安全间隙后，便立刻全力冲刺。 汗水浸透了他的法袍，紧紧贴在背上。 直到一处下坡的山谷地带。 一阵混杂着哭喊、绝望咒骂以及令人牙酸的、某种东西被咀嚼撕扯的可怕声音，顺着风清晰地递到了他的耳边。 林鬼心中一凛，猛地停下脚步。 糟糕的是，他正欲转身改变路线。 身后，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正飞速逼近他所在的位置。 林鬼皱紧眉头，牙关紧咬。 他很清楚，对于某些感知敏锐的强大恶魔而言。 在这种距离下，仅仅躲在草丛里，无异于自欺欺人。 身后的声音陡然加速，对方似乎发现了他，冲刺而来！ 现在再跑，已经太晚了。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一个侧扑。 翻滚到最近的一棵巨大古树的虬结根系之下。 同时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法杖。 压抑着喘息，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用气声急速低诵。 “匿于光影之交，融于真实之隙......“ 咒文完成的瞬间。 一层极薄的、不断波动的暗影能量膜。 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涌出，迅速包裹住他的全身。 下一刻，他的身形就在古树的阴影下彻底淡化、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正是他的心血之作，自创融化高阶魔法，幽夜之纱。 几乎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秒。 伴随着一阵腥臭的狂风和地面轻微的震动。 一群皮毛黝黑、头生四角、獠牙外翻的高阶疾风狼魔冲到近前。 它们俯首轻嗅，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开始在原地排查。 靠在树干上，林鬼脸上冷汗流下。 其中一只硕大的红眼狼头，甚至都快碰到他的法袍了。 恶臭扑鼻，林鬼闭上眼睛，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幽夜纱衣是他结合以前的光学知识创造的顶级隐蔽魔法。 是他的最强看家本领，是他穿梭野外的倚仗。 它能吸收自身散发出的所有能量波动。 包括体温、呼吸、心跳声、魔力涟漪乃至气味。 使其难以被生物感知或魔法侦测手段捕捉。 隐蔽性极其强大，就连魔法都市的传奇法师，都未能直接察觉他的存在。 但这个魔法虽然强大，却有着一个致命缺陷。 施展期间，林鬼不能有大幅度动作。 如果这群狼魔还不肯走，徘徊在这。 等到魔力耗尽，林鬼就会被它们发现。 就在林鬼按耐不住，打算提前解开魔法，冒险跑路时。 一声巨响从远处袭来，将巨狼们都勾引了过去。 林鬼长舒一口气，从树干阴影中，缓缓显露身形。 再这样耗下去，他就得和这些狼魔，比比谁的速度更快了。 他向远处传来激烈战斗的山谷看过去，心情郁闷。 这伙狼群原本就是冲着那里去的，只是中途嗅到了自己沿途残留的气味，这才停下。 像这样的事，在这几天内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了。 要是只有一处暴动，那林鬼可以趁乱轻松穿过，问题是，四处着火。 如今黑魔森林的恶魔全体暴动，哪里都不安全。 等林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早就退不出去了。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这场暴动平息下来。 在森林中悄声穿梭，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小心规避着一切危险。 不一会儿，林鬼找到了一处天然的藏身口。 一个由密密麻麻的灌木、杂草、矮树形成的草洞，隐蔽性极佳。 这可比他之前，找到的临时庇护所要强多了。 他迅速钻进去，才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人。 猫在里面，躲藏着。 不，准确说......看她掩盖不住的一双长耳朵。 不是人，而是一只精灵，一只白毛精灵。 “你好呀，人类。“ 白毛精灵抱着双膝，歪着头，对他挥了挥手，笑容甜美，打着招呼。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林鬼表情一顿，点头回应，然后迅速撤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又脸色难看地撤了回来。 外面几只恶魔正好巡逻经过。 耳边恶魔的奔跑声呼啸而过。 林鬼看向这只逃过自己感知的精灵，目光警惕。 自从踏入法师之路，他专精于隐蔽、感知类魔法。 他在感知上的造诣虽然不如隐蔽，但还不至于感知不到如此近距离的生物。 要么对方的隐蔽造诣和自己差不多，要么实力强于自己。 无论哪种，对于林鬼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野外杀人越货的事情可非常常见。 “不用怕，我是一只好精灵，是卡兰城登记的绿牌冒险者哦。“ 精灵仿佛看穿了他的戒备，掏出黄金冒险牌晃晃。 用手指点着自己两个小酒窝，甜甜一笑。 “而且你看我长得这么漂亮，像是坏人的样子吗？“ 精灵的美丽容貌闻名整个阿卡拉大陆。 在奴隶市场里，一只女性精灵能卖出天价，由此衍生出专卖捕猎精灵的捕捉队。 在魔法都市，林鬼也见过其他精灵。 但和他们比起来，眼前的白毛精灵的容貌更加美丽绝伦。 银发如瀑，肌肤胜雪。 就连警惕拉满的林鬼，都被对方这绝美的容颜晃得失神了片刻。 而且，她还有一双有别于所有精灵的红瞳...那瞳孔的颜色和形状... 林鬼眨巴眨眼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眼睛应该是...魔族的。 “你是...魔族？？“ 林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魔族在这个世界可是邪恶与混乱的代名词。 “并不是哦~这只是红眼病，遗传原因啦。“ 精灵歪着头，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希娅.逐风者的样子，容貌就是这样啦，游侠衣服有点难搞哦。 第6章 危机降临 阴湿的草洞中，林鬼半蹲在地。 目光如刀锋般,割过洞外游荡的恶魔黑影。 又瞥向洞内那位白发红瞳的精灵，警惕不曾松懈半分。 “我叫希娅.逐风者，是一名超凡精灵游侠。“ 她怀抱一把银纹流转的长弓，侧过头来，紧盯着林鬼的目光。 意外的只看到了警惕以及......嫌弃？ 眨巴着眼睛，希娅有些意外，这种平淡的眼神还是第一次遇到。 再次死死盯着对方，希娅企图看出其他情绪。 对方黑色的眼眸只有警惕，没有其他......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只长耳朵竖起，希娅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这位帅气的人类小哥哥，怎么称呼你呢？“ 银白发丝间，隐约透出尖耳的轮廓。 赤色眼眸流转着妖异的光，倒真有几分像，传说中的白毛魅魔。 林鬼皱起眉头。 精灵一族向来高冷排外，尤其厌恶人类。 这一只却主动搭讪，难道是变异品种？ “外头恶魔还在活动，别闹出动静。万一引来一只，这藏身点就完了。“ “放心啦。“ 希娅轻点自己的眼角，自信满满。 “东北向三十七度，三公里外，就一只巨兽魔正晃悠呢。“ ”这距离，以它那蠢脑袋和破耳朵，根本听不见～“ “你怎么确定？“林鬼依旧保持警惕。 “可别小看超凡精灵的实力呀，小法师。“她笑得像只得意的猫。 “我不只看见它，还看清它嘴里叼着个......人类半个头颅。“ ”唉，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喂了恶魔。“ 她语气轻巧，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掉下的法杖倒像是好东西......要不，我们找机会摸过去，捞来换钱？“ “果然。“林鬼起身，“我还是离开这吧。“ “诶，等等！“希娅连忙喊住他。 “和一个闭月羞花的精灵美少女独处，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你就这么走，我的少女心会碎成一地的～“ 林鬼回过头，一双死鱼眼毫无波动。 面对一个人类，还是闯入自己隐藏地的人类，该是这样的态度吗？ “直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诶～这么直奔主题吗？“她歪着头，银发如瀑滑落。 “美丽的少女，都爱委婉一点......“ “那我走了。“ “等等！“希娅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咳......你不是卡兰城的冒险者吧？“ “新约城来的。“ “哦～附近那个小地方呀。“她拉长语调，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那你队友呢？“ “流浪法师，独自成团。“ “临时队友？“ “就我一个。“ 希娅目光骤然锐利，如审视猎物般重新打量他。 感知之中，对方的魔力波动绝不超过超凡阶。 就凭这实力，也敢独闯黑魔森林？ “看来......你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呢。“ “个人隐私。“林鬼语气平淡，“该你说了，什么目的？“ 希娅却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这附近聚集了整整十个黄金冒险团吗？“ “多少钱？“ “咳！“希娅差点呛住。 虽然冒险者确实认钱办事，但这人也太现实了吧？ 她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笑靥如花：“这个数。“ “一千万金币？“ “呃。“她那根笔直的手指微微一僵，嘴角轻抽。 一千万？你把城主家底抄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少1个零。“ 林鬼眉梢微挑。 百万金币，确实是超凡冒险者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所以，你想找我临时组队？“ “没错～“ “你队友呢？全喂恶魔了？“ 希娅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挂着笑，静静注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淡了几分。 “我没有队友。和你一样......是个流浪游侠。“ 林鬼信了。 原因很简单。 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丝极淡的魔族气息。 魔族在这个世界，是彻头彻尾的邪恶象征。 即便二十五年前的《城邦联合公约》将混血魔族划出“纯血魔族“之列。 却也难以扭转世人根深蒂固的歧视。 “怎么样？和一位绝色美少女组队，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哦～“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恋情都是从当队友开始的。“ ”只要跟我组队，我爱上你的几率可是会暴涨的！“ ”有一个精灵老婆，带出去多有面子～“ 眼看她越说越没边，林鬼赶紧打断：“先说委托内容。“ “去薅一只传奇恶魔......“ “告辞！“一听到“传奇“二字，林鬼脸色瞬间黑透。 阿卡拉大陆是个高武西幻世界。 顶尖强者是真的能以一敌万、劈山断海的存在。 传奇位阶，放在哪都是令人颤栗的称号。 低阶、中阶、高阶、超凡、传奇、史诗、半神。 寻常恶魔的实力评级中，“超凡“一级常被称为“英雄“。 因为，步入英雄的恶魔，往往都有几分灵智。 讨伐传奇恶魔？ 你能凑出10个超凡上位冒险家，再和他说讨伐一事吧。 他二话不说，钻出草洞，却没料到希娅也跟了出来。 “我已经拒绝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那可是百万金币呀！你不再想想？“ ”有了这笔钱，你能花天酒地，找各族美女陪酒，娶一堆老婆醉生梦死......“ “前提是我有命花。“ 林鬼拨开拦路的荆棘，头也不回。 “而且你一个精灵，张口金钱闭口美女，这很不精灵你知道吗？“ 两人一前一钻入一片高草丛，林鬼忽然屏住呼吸。 希娅也瞬间收声，默契地伏低身形。 只见一只小鬼佝偻着背，摇晃着狰狞的头颅，从几步外蹒跚爬过。 直到那小鬼消失在视野尽头，希娅才率先站起身，不服气地反驳： “你这是种族歧视！精灵怎么了？精灵就不能爱钱？不能大口吃肉？就不能开玩笑？“ ”我在各个城邦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钱可比虚无缥缈的女神信仰靠谱多了！“ “那倒确实。“林鬼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 “不对，我和你说这个干嘛？你快走，我已经拒绝你了！不管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我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希娅眼神蓦地一凛。 一把揪住林鬼的后领，纵身跃上身旁高树的枝桠！ “露西恩之寂，风息止于此...“ 几乎同时，林鬼法杖轻点。 一层极淡的翡翠色薄纱无声流转，将两人的气息与身形彻底笼罩。 希娅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这一手高阶静谧术用得速度甚至不逊于超凡法师。 5秒吟唱时间，看来是个专精风系魔法的法师。 “能看清来的是什么吗？“林鬼压低声音问道。 希娅站起身，赤色眼眸中有流光闪烁，如映血月。 她抬手指向东南方向，语速快而清晰： “这个方向，三公里外，有两名超凡战士、一名高阶法师、两名高阶刺客，还有一位神官，正朝我们这边逃来。“ “这么远你就能判断出实力？“ “当然不能，“希娅扯了扯嘴角。 “他们......都是我知道的人。“ “追在他们后面的是......“她话音顿住，眉头轻轻一挑。 林鬼心头莫名一紧。 希娅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是林渊噬喰者——莫拉格斯。“ 她转过头，看向林鬼，红瞳里映出他骤然僵住的表情。 “一只传奇恶魔。“ 第7章 传奇恶魔的阴影 上一秒，才谈论那只传奇恶魔，下一秒就碰到正主。 这并不是偶然。 至少，这已经是林鬼这两天，遇到的第3只传奇恶魔了...... 林鬼的眼神都快失去焦点了。 第一只是，摩拉格·萨恩，又称作腐语先知，是一只传奇树魔。 严格来说，它不是黑魔森林的，而是格伦山地的。 在林鬼察觉到黑魔森林的暴动，打算撤回去的时候，撞到了。 就此林鬼打消了撤退的想法。 摩拉格·萨恩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史诗，这已经超过了他能力范围。 第二只是，戈洛格·铁颚，又称作铸铁君王，是一只传奇石怪。 铸铁君王是一只元素恶魔，和其他恶魔不同，它长年陷入沉睡。 林鬼路过的时候，还从他身边顺走了几个块掉落的石头。 而这第三只...... 就是希娅想要讨伐的传奇恶魔。 林渊噬喰者——莫拉格斯。 林鬼冷汗从脸颊流下，而一旁站着的希娅面色有几分纠结。 “快走吧，我们才认识不过10多分钟，你没有必要救我。” 传奇恶魔的出动往往带着恶魔潮。 就在希娅说出哪个传奇恶魔名字后，四周已经被恶魔围住了。 不用感知，林鬼耳边能听到恶魔的嗤嗤声。 那是恶魔爬行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欸，好吧。“希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和你聊天很愉快，有什么遗言需要我传达的吗？“ 她确实有能力带着林鬼逃走，但这会大大降低她自己存活的概率。 作为一名刀口舔血的冒险家，她不会这么做。 哪怕带上对方，只降低自己3点存活率 林鬼平静地回答。 “快走吧，没有遗言。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就让我独自死在这里吧。“ “名字？” “林鬼。” “古怪的名字……我会记住你的，林鬼。“ 说完，希娅脚步一蹬。 眨眼间，淹没进茂密的树林中。 只要不是传奇恶魔亲自追击，她有很大把握甩掉追兵。 见话痨精灵消失，林鬼长舒一口气。 幽夜纱衣是他的心血之作。 在踏入超凡前，彻底将幽夜纱衣掌握前。 他并不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这张底牌。 耳边的恶魔嘶吼声越来越近。 远处一棵棵参天大树接连倒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混乱中，他隐约听到人类的呼喊声。 “团长！我们分兵跑吧！这样迟早要被追上！大家都得死！“ 副团长克拉克大声喊道。 此时他身上满是鲜血，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突然，一只血雕从天空俯冲而下，精准地将队伍中心的神官撞出队伍。 “啊！！“ 神官的惨叫声刚响起，就被蜂拥而上的恶魔们分食殆尽。 眼看着团员的四肢被残忍扯断，远处树木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变形。 莫拉格斯那恐怖的巨大身形，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团长巴纳德面露决然，最后看了一眼怀表中珍藏的照片。 然后将一张遗言和怀表一起塞进刺客坎普手中。 “告诉埃文，作为父亲，我很抱歉一直对他如此严厉。让他以后……不要和父亲一样成为冒险家。“ 坎普没有犹豫，接过东西率先冲出了队伍。 团队里的另外一名刺客和法师也紧跟而上。 侧眼看着克拉克，这位由他一手提拔的天才战士，并没有走。 巴纳德叹了口气说道：“你没有必要和我一起送死，你还有大把的青春。“ 克拉克苦笑一声，将破碎的战甲卸下。 这时巴纳德才看到，对方强壮的身体里，竟然有一棵绿色的植物在游走。 “抱歉……我……可……“ 没等克拉克说完。 他身体中的那团荆棘突然迅速发芽，无数根尖锐的荆棘从内向外扎出。 鲜血狂飙，飞溅在巴纳德苍老的脸上。 望着被扎成刺猬、尸体碎肉飞出的克拉克。 巴纳德面色苍白，手中紧握的巨剑“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阴影覆盖了他的身体。 他呆愣地转过头，看见一棵巨大、腐朽、扭曲的人脸巨树，正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树干上，还挂着几张熟悉的脸 全是各个黄金冒险团的超凡团长。 金色狮鹫之心、不朽壁垒、黎明先锋…… “咯咯咯咯～真有趣，你们的头颅真像是一个个气球……有趣……咯咯咯咯～“ 莫拉格斯树干上的脸扭曲着不断变化，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弱小。 “渺小无知的人类……咯咯咯……真没有想到……你们真的出来了……咯咯咯。“ 巴纳德身体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喃喃自语道。 “你……你说什么？“ “咯咯咯～我说～没有想到～那个人真的把你们给引出来了，一共6个超凡，而你……咯咯咯……是最后一个。“ “这是个圈……“ 套字没有出口，巴纳德的头颅便被树枝条缠住。 一声声咯吱碎骨的声音响起，巴纳德的瞳孔扩散，四肢无力垂下。 将对方的头颅拽下，莫拉格斯开心地玩弄了一会，便塞进嘴里。 不一会儿，树干上浮现出巴纳德痛苦扭曲的脸庞。 莫拉格斯的气势也随之暴增几分。 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它来到倒在地上的克拉克面前。 正打算切割时，突然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极远处的一棵不起眼的树。 它挥舞树枝，一根一米长的尖锐树干呼啸着向那个方向射去。 树木应声而倒，但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 莫拉格斯疑惑地歪着头。 直觉告诉它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无论怎么探测都没有发现。 “树也会产生错觉？咯咯咯～真奇怪～人类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咯咯咯～树可没有脑子。“ 另一边，从重重恶魔包围中逃出的坎普，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不远处，奥多峡谷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只要再过去一点，他就能逃出，这片夺走了太多人性命的黑魔森林。 一口鲜血从口中呕出，坎普惨然一笑。 他的两个队友都被恶魔分尸。 靠着影刺客的速度，他勉强冲出重围。 但还是被恶魔咬断了多个关节，血肉模糊。 视野逐渐模糊，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团长的怀表和遗书，向奥多峡谷方向无力地扔了出去。 随即沉沉睡去。 一天后。 从地上捡起那封沾血的遗书，抬头望向远处险峻的奥多峡谷。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特殊委托已经更新】 【内容：将天罚之剑团长的遗书、遗物送到他的妻儿手中】 【路线：黑魔森林→奥多峡谷→卡兰城→冒险者公会】 【时限：7个自然日】 【奖励：一个随机特别魔法】 第8章 朋友 奥多峡谷中段断崖处。 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巧妙地镶嵌在岩壁之中，若非熟知路径者绝难发现。 洞内别有洞天，竟是一处设施齐全的临时据点。 卖着简单热食的小摊，飘出诱人香气。 兜售补给品的道具商人，擦拭着商品。 收购材料的二道贩子，目光精明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冒险者。 甚至还有一个微型酒吧。 以及几位衣着省布料、正对客人抛着媚眼、从事灰色职业的舞娘。 空气混杂着食物、烟草、酒精和汗液的味道 冒险者们游走其间，嘈杂而富有生机。 林鬼从代步的巨蜥背上跃下。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背着沉重的宽大背包，径直走向那简陋的吧台。 “尊敬的客人，需要来点什么吗？“ 酒保头也不抬地擦拭着杯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林鬼抬眼望向那堪称抢劫的价目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本想来杯麦酒解乏，但那高达三金币的价位，让他望而却步。 “一杯......13银币的清水。“ 他最终还是肉疼地，选择了最基础的选项。 该说不愧是开在奥古峡谷的店吗？价格简直离谱。 “需要点一些''特殊服务''吗？“ 酒保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群正在摇曳生姿的舞娘。 其中一个恰好抛来一个飞吻，林鬼回以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 “不......不用了，谢谢。“ 他提着那杯价值13枚银币、清澈见底的“圣水“。 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吸引了不少暗中的目光。 屁股还没坐热，一个面带讪笑的商人就主动凑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位冒险者大人，看您风尘仆仆，收获颇丰啊？有意向将您背后的''货物''出手吗？” 商人搓着手，压低声音。 “我保证，我这儿出的价格，绝对比城里那些黑心的回收店高一成！“ 林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灌了一口那昂贵的清水。 然后当着商人和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人的面，唰啦一下打开了背包。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一封封泛黄或崭新的信封。 商人和周围那些投来探究目光的人，瞬间傻眼了。 他们原以为，里面会是价值连城的魔法材料或稀有矿石。 结果......竟然是信？而且还这么多！ 再仔细看，除了信，就是些普通的干粮、水袋和野外生存的必备品。 以及一本看不见名字的书和药剂瓶。 “额......“商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位大人，您这些......难不成是信？“ “对啊，“林鬼一脸理所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商人尴尬地笑了笑。 “那......您这边有其他需要出手的材料吗？什么都行，我照单全收！“ 林鬼目光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伸手在背包深处摸索了一会儿。 掏出了那几块从铸铁君王身上顺来的、带着奇异纹路的暗沉石头。 商人激动地凑近，但只看了一眼，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兴致缺缺。 “10枚银币，您卖不？“ 林鬼差点被水呛到，指着那几块石头。 “喂！你看清楚！这可是传奇恶魔铸铁君王身上掉落的宝贝！我冒着生命危险，九死一生才弄到的！“ 商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鬼。 “大人，这玩意儿在卡兰城都烂大街了。” "去黑魔森林碰运气的菜鸟，只有在实在找不到其他像样东西的情况下，才会去那位睡大觉的君王身边捡点这玩意儿。” "除了拿来砌墙盖房子，屁用没有。“ 还生死危机？ 那尊大爷一睡半年。 除非用魔法轰他，否则你就算抬脚踹他，它都压根不理你，有个屁的危险！ 最终，林鬼还是以12枚银币的价格，把那几块占地方的石头卖了。 休息了片刻，林鬼仔细地整理好背包里的信件。 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昂贵的据点。 然而，就在他刚要走向洞口时。 门外出现的一道窈窕身影，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他猛地转身，迅速拉低法袍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缩回角落，内心默默祈祷对方千万别看到自己。 门口那位银发红瞳、美丽得不可方物的精灵，不是希娅又是谁？ 希娅的出现，如同在浑浊的水塘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瞬间在这小小的据点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实力低微的人，眼中迸发出贪婪与欲望的光芒，死死盯着她那绝世的容颜。 然而，当看到对方的眼睛，瞬间蔫了，急匆匆离开据点。 而有些实力、经验老道的冒险者则面露警惕。 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身边的武器，内心充满恐惧。 希娅对周遭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环顾四周。 赤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那个试图用法袍隐藏自己的身影。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径直走了过去，优雅地在林鬼对面坐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栽在里面。“ 她单手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 “真是令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从那种绝境里逃出来的？“ “唉......“ 林鬼无奈地拉下兜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就该直接穿过奥多峡谷，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休息。“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拿出干粮，就着那杯天价清水咀嚼起来。 “唔~“ 希娅眨了眨眼。 “原本我打算等恶魔潮稍微平息，看看有没有机会回去''捡个漏''“ ”结果刚埋伏好，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溜出来了。“ “是嘛~那还真是巧啊~“林鬼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希娅笑了笑，补充道。 “我说的是事实嘛。“ ”从黑魔森林深处到奥多峡谷，真正能安全通行的路径就那么3条“ ”站在路口那大树顶，我想不看到你都难呀。“ “所以你就这么跟过来了？“林鬼挑眉. “你不是要去讨伐那只传奇恶魔吗？“ “讨伐？？“希娅愕然失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就我一个小小的超凡弓箭手，怎么会升起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尤其是在它的主场。“ 这就奇怪了。 如果不是为了讨伐，那聚集那么多黄金冒险团的高手是为了什么？ 林鬼想起昨天的惊险遭遇，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希娅随后的讲述中，林鬼才大致了解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并非讨伐任务，而是采集。 委托方需要的，是莫拉格斯头顶生长的、极为罕见的【幽影树花】 据说是配制某种顶级药剂的核心炼金材料。 而委托方的来头极大，出自现今的王室。 虽然城邦时代极大削弱了皇权，但掌控着王都这座巨型城市的王室，其底蕴和能量依旧不容小觑。 对于卡兰城城主而言，王室成员的要求，依然是需要极力迎合的。 主要是卡兰城自身实力，远弱于王都。 王室完全有能力派遣高级战力进行“督促“。 因此，对于采集幽影树花的任务，卡兰城城主表现得极为热心。 甚至将王室原本许诺的百万金币奖励，额外追加到了十万金币。 但金钱对于黄金冒险团来说，吸引力并非绝对。 真正驱动七大黄金冒险团深入险境的，是王室许下的【爵位赏赐】。 拥有了爵位，就意味能够在王城获得一席之地 那座被誉为阿卡拉西南边陲之地最安全的巨型城邦。 而下一次席卷大陆的【黑潮】，只剩半年便会来临。 20次黑潮了，只有西南没有直接面临过...... 10年前的一只支流，就让边陲之地，百个小城邦被恶魔踏平。 更何况主流呢。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所在的城邦，一定在这次浩劫中幸存下来。 ...... 听完希娅的讲述，林鬼陷入了沉思。 王室的人，为什么要用如此诱人的条件，近乎坑杀般地消耗掉卡兰城的顶级冒险者战力？ 为了控制卡兰？？可是卡兰并没有价值，它甚至都不在3千城邦联盟中。 不管如何，卡兰绝对有大事发生。 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至此，林鬼立刻起身，打算马上出发。 他看着也跟着站起身的希娅，忍不住问道。 “......你接下来，该不会是打算也回卡兰城吧？“ “对呀，“希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就我一个超凡游侠，难道还返回去给那只大家伙送点心吗？“ “我这么迷人可爱，一定会让他疯狂的，我还是避开为妙。” “那慢走不送。“林鬼立刻又坐了回去。 希娅见状，不由轻笑出声，也重新优雅地坐了下来。 “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林鬼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更多的是警惕。 希娅闻言，脸上绽放出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 “唔~目前为止倒还不是哦~” “不过，长久相处下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呢~“ “既然不是喜欢，我俩认识也不到一天，而且我确实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办。“ 林鬼叹了口气，决定把话挑明。 “所以，我们可以就此别过，江湖有缘再见。“ “你就这么讨厌我？“ 希娅指着自己那张堪称完美的脸蛋，故作惊讶和受伤。 林鬼喝了一口凉水，反问道。 “我问你，如果一个究极无敌帅气的帅哥，在一次偶然相遇后，就莫名其妙一直缠着你，跟在你屁股后面。“ 他顿了顿，看着希娅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补充道。 “而你是一个没钱，没有颜，没实力的普通雀斑少女。“ ”你说你是该开心，自己这条件还有顶级帅哥黏着，还是该防备，对方另有所图？“ 林鬼的话几乎挑明了，眼神中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距离感。 希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妖异的红瞳真诚地望向林鬼。 “假话是......“她轻轻开口。 “我想让你当我的......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舔狗''，对我言听计从，为我所用。“ “真话是......“ 她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寂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和你聊天，我感到很放松，也很开心。“ ”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 “一个真正的朋友，不带异色眼光看我的朋友。” “以你的实力和样貌，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林鬼说道。 “是吗？“ 希娅微微侧头，目光示意性地扫过周围那些或贪婪、或畏惧、或警惕的视线。 “天生的竖瞳和红眸，我想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没错，我并非纯血精灵。”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半魔半精灵，是整个阿卡拉大陆歧视链的最底层。“ 她抬起眼，仔细地观察着林鬼的反应。 从精灵之森流浪至今，她见过太多目光。 恐惧、憎恶、贪婪、色欲、避之不及...... 唯独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让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平等。 而在之前的交流中，她也能感觉到，他是真的不在意她半魔的身份。 此刻，她主动挑明，也想看看他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然后，她果然从林鬼眼中看到了更加浓郁的嫌弃 一种“果然很麻烦“的嫌弃。 不知为何，希娅嘴角反而轻轻勾了起来。 她非常享受这种被“平常“对待的感觉。 “因为这双眼睛，我被视为异类和污点，精灵们将我逐出了精灵之森。“ ”人类视我为灾星和厄运的象征，无论哪里发生坏事，屎盆子总会最先扣到我头上。“ 她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已经独自一人流浪了25年了......真的，不想再继续一个人了。“ 她朝着林鬼，微微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语气又故意带上一点调侃，试图冲淡这份沉重： “所以......你愿意做我第一个朋友吗？“ ”要知道，第一次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你说不定会有很大的概率，成为我的恋人哦~“ 林鬼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一下。 他又何尝不想要一个朋友呢。 孤身一个人在这个破烂的世界挣扎了10多年，眼中所见之人都是卑劣之徒。 所遇还不错的人全都....... 而那勉强算是自己朋友的那个人......估计..... 希娅，这个理由，明明比较扯淡。 喜欢和自己聊天，所以缠着自己。 因为不会以异类眼神看待，所以想要交朋友。 但林鬼却相信了，因为在新约城冒险者公会里，他也是异类。 但他还是拒绝了希娅的请求。 “抱歉，不行。“ “是因为我的身份吗？“希娅追问，眼神黯淡了一瞬。 “不，“林鬼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我明天就离开卡兰城。“ “我不介意！“ 希娅探出身子，眼神中带着期盼和紧张。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可以说说话，串串门、一起接委托任务，路上谈天说地的朋友！” “额~~”林鬼下意识后靠，“我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2天，也没有时间功夫去和你做这个。” “没事！！没事的！！！我真的。”双手不知道怎么放，希娅激动道，“只想要......一个和我说说话的人。” 盯着希娅，吊起死鱼眼，林鬼感觉对方应该是寂寞疯了。 对希娅伸出手，林鬼淡淡说。 “普通朋友，不要对我有所期望，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我第一个时间可能会背刺你，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半魔的身份难免会带来麻烦，林鬼得提前打好预防针。 双手紧握，希娅笑容灿烂。 “我期待你背刺我的那天。” 第9章 劳务派遣中心 就这样，希娅暂时加入了林鬼的行程。 有这位超凡精灵游侠同行，穿越危机四伏的奥多峡谷，变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林鬼紧握着缰绳，感受着身下巨蜥稳健的步伐。 同时也不忘借此机会，见识希娅的真正实力。 尤其是她那堪称恐怖的视力。 当希娅突然抬手示意停止，指着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山坡。 清晰地说出四公里外，三只潜伏的石化蜥蜴的具体位置时，林鬼不禁暗自咋舌。 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她的视线竟能穿透如此遥远的距离。 这简直是天生的顶级斥候。 在希娅精准的指引下，林鬼驾驭着巨蜥，沿着七拐八绕的隐蔽路径前进。 她时而侧耳倾听风声，时而眯起血眸远眺。 总能提前数十个呼吸发现潜在威胁。 他们巧妙地利用地形掩护，竟然完美避开了所有恶魔的活动区域。 奥多峡谷相对开阔的视野，让希娅的远视能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仅仅半天后，就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卡兰城。 庞大的城池巧妙地依偎在连绵的山丘之间。 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出示了冒险者铭牌，卫兵粗略地检查了背包里那显眼的、塞满的信封，没有过多阻拦。 林鬼跟随着川流不息的人潮。 穿过了高度超过五十米、由黢黑黑曜石的巨型岩石砌成的宏伟城墙。 正式进入了这座真正的城邦。 一进城，希娅便率先转过身。 城门洞内的阴凉，与城内投射下的第一束温暖阳光。 在她身上交织，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她对着林鬼展颜一笑，血玉般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第一次来卡兰城，感觉怎么样？“ 穿过最后一个关卡，林鬼环顾四周，目光敏锐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除了规模比新约城大了数倍之外，似乎并无太多本质区别。 一条宽阔的主干道，由巨大的石板铺就。 笔直地延伸向远方山丘上，领主的城堡。 主干道两旁，是无数狭窄、坑洼不平的泥泞小道。 像血管般延伸至城市的各个角落。 小道边，挤满了乱搭乱建的石头或木头房子。 它们紧密地挨在一起，显得阴暗而潮湿。 耳边是各种声音混杂的轰鸣。 商贩声嘶力竭的叫卖、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巨响。 佣兵粗鲁的笑骂、魔兽坐骑不耐烦的嘶鸣。 以及远处铁匠铺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构成一曲混乱的城市交响乐。 神情麻木的平民背着沉重的货物，驼着背。 眼神躲闪地为巡逻的卫兵让路。 风尘仆仆的冒险者公然搂着衣着暴露、眼神空洞的流莺。 肆无忌惮地调笑着。 肥胖的商人坐在由衣衫褴褛的奴隶抬着的轿子上。 用丝绸手帕嫌弃地捂着鼻子，对周围的污秽嫌弃至极。 都一样，和新约城没有差别。 “没有差别。“ 林鬼的声音很平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一样的贫瘠，一样的混乱......一样的让人......“ 那“不爽“两个字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收敛心神，将装满信的背包转到身前，用双臂紧紧抱住。 在这里，可得格外提防，那些无孔不入的小手。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初来乍到的乡下人，但他毫不在意。 林鬼的反应有些出乎希娅的意料。 她微微歪头，银发如瀑般滑落肩头。 “你不是从小镇出来的吗？见到如此大型的城邦，难道不该有些新奇感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疑惑。 “新奇？？呵呵。”林鬼不屑一笑。 和一个曾经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说新奇？ 希娅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随即展颜一笑，充满活力说。 “需要我带你逛逛吗？我好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 听到这话，林鬼没有拒绝。 有个本地人带路，总比自己一路问过去要高效得多。 “卡兰城有劳务派遣中心吗？“ 他直接问道，目光终于从周围环境，移回到希娅身上。 “当然有，在城西南的贫民区里。“ 希娅回答，随即疑惑地看向林鬼。 “你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的委托都是专门供应给贫民的，报酬低得可怜，没几个子儿。“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似乎不明白一个冒险者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找人。“林鬼言简意赅，没有多做解释。 希娅挑了挑眉，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那就走吧，不过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希娅的带领下，他们穿行过肮脏、偶尔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泥泞小路。 进入了卡兰城的贫民区。 这里的建筑更加破败，街道上堆积着垃圾。 污水顺着路边的沟渠缓缓流淌。 所幸有巨蜥开路，身边又跟着半魔精灵。 沿途的人群纷纷主动避让，不愿触及霉头。 人们投向希娅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但没有人敢公然表达不满。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劳务派遣中心。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宽大、但十分陈旧简陋的木制高楼建筑。 门口挂着歪斜的牌子，上面模糊地写着“劳务中介“几个字。 此时，里面早已人声鼎沸，挤满了前来寻找工作的平民。 劳务派遣中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喧嚣。 汗味、劣质麦酒味和绝望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凝成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浊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林鬼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 这里与其说是派遣中心，不如说是一个嘈杂混乱的人力市场。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大多是面黄肌瘦、衣着褴褛的平民。 他们挤在几个小小的公告板前，伸长脖子。 努力辨认着上面贴着的寥寥几张泛黄纸张。 那可是屈指可数的工作机会。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胖男人站在板凳上，用破锣嗓子高声吆喝。 “重物搬运！包一顿午饭！日结八十铜板！只要二十个！有力气的快来！“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炸开的锅，无数只手臂疯狂地举起，向前拥挤。 “我！选我！“ “我力气大！老板！“ “七十铜板！我只要七十！“ 价格瞬间被自我压榨的呼喊声淹没。 八十铜板，在黑面包涨到20铜板一块的卡兰城。 甚至不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两顿勉强果腹的饭。 这就是高墙城邦的悲哀。 有限的土地产出不了足够的粮食。 但贵族老爷们的税赋，和来自荒野的威胁，却从不会减少。 在城邦时代，平民的价值被无限压低，人命......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林鬼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个瘦弱的少年被人群挤倒在地，却无人俯身。 头发花白的老头，伸出苍老的手，嘶哑着声企图引起劳务人员注意。 希娅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每天都是这样。为了活下去，人们什么都愿意做。“ 随即，她忽然上前一步。 一股无形的气劲自周身微绽，将她银白色的发丝微微拂动。 她仰起头，清亮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嗓音，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都让让！尊贵的冒险者大人要办事了！“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喧嚣的大厅。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来。 目光在触及她那双标志性的、妖异如血玉般的竖瞳时，瞬间化为骇然与惊恐。 “天、天呐！是那个半魔！“ “红眼睛的灾星......她怎么来了？！“ “快退开！别沾上晦气！“ 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劈开。 瞬间仓惶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恐惧在这一刻战胜了对工作的渴望。 希娅仿佛对周围惊恐的目光毫无所觉。 只是侧过头，对林鬼露出一个“一切都搞定“的微笑。 林鬼眨巴眼睛，不得不承认。 希娅这个半魔人的威慑力比他想象中要强烈得多。 第10章 思念之墙 抱紧背包，林鬼率先挤进了，那条人群被迫让出的狭窄通道。 来到管事面前，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要发布委托。“ 管事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林鬼身旁的希娅。 “这，这位冒险者大人，您要想找几个跑腿的，直接喊一声就行，会有一帮泥腿子抢着来的。“ “是吗？“ 林鬼眨了眨眼，环视四周。 那些瑟缩着、面带恐惧的平民。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板凳。 毫不顾及形象，一脚踩了上去，叉腰大喊： “寻人委托！！寻人委托！！找到一个人，酬劳1枚银币！将人带到这里，再加1枚银币！“ 阔音魔法将他的声音推向大厅每一个角落，嗡嗡回响。 人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率先上前。 因为那个象征着不祥的半魔在他身边。 “找人？林鬼，你要找谁啊？我虽然没朋友，但也认识几个人，说不定就有你要找的。“ 希娅侧过身，压低声音问道。 林鬼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派遣大厅，那面斑驳的木墙，掏出厚厚一沓信封和胶布。 “啪！！！“ 将第一封信按在墙上，林鬼声音洪亮地喊道： “普赖斯·巴德！男！47岁！棕色卷短发，左手有三道交错的疤痕！小时候被隔壁村的大黄咬过，脸上还留着狗牙印！这封信——是你失散10年的父亲普赖斯·洛克寄的！快来签收！“ 他动作不停，一封接一封！声音愈发响亮！像敲响一面沉默太久的鼓！ “艾拉·荆棘！女！29岁！右眼下面有颗泪痣，左边眉毛断了一截！小时候爬树摔下来，右边小腿有个硬币大小的疤！这封信——是你失散10年的母亲，卡罗女士写给你的！快来签收！“ “铁砧·重锤！男！38岁！胡子编成三条粗辫子，鼻头又红又大！喝醉了和矮人老大掰手腕，右手大拇指至今是歪的！这封信——是你失散10年的兄弟，矿坑深处的铜须寄的！快来签收！“ 他喘了口气，继续铿锵有力地喊下去。 清脆的拍墙声不绝于耳，像节拍器一般，打碎了派遣中心压抑的沉默。 信？？这是多么陌生的词汇。 自从数量惊人的恶魔占据野外后，城邦之间的联系几近为零。 邮局也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而如今却有一个冒险者，为送信而来。 林鬼的吼声扔在响动。 许多年后，这一幕在当时的人眼里回想，依旧会感到由衷的震撼。 一位衣着朴素的法师，站在破败不堪的平民窟中。 一声声喊出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将来自远方的牵挂，将一个个思念钉在希望尚存的墙上。 希娅微微张开了嘴。 她一直以为林鬼是在寻找自己的亲人，或至少是相识之人。 她完全没料到。 他千辛万苦穿越森林与峡谷、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座城，只为送信？ 给一群陌生人送信？ 而且不只是一封两封...... 在所有人愕然的注视下，林鬼将整面墙贴得满满当当。 上百封信层层叠叠。 如同温暖的铠甲覆盖了冰冷的木板，带来一种近乎神圣的震撼。 贴完最后一封，林鬼嗓音嘶哑地念道。 “布鲁斯......男......25岁......肌肉发达但怕狗......上次吹牛能喝倒一队兽人，结果被一杯苹果酒放翻，在酒馆招牌上挂了一夜......这封信，是你从前的老大小指头寄的......快来签收。“ 他瘫坐在地，感觉喉咙里像是烧着了火。 整整六百七十九封。 现在他可真有点后悔接了这一单。 人群中，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推开旁人走了出来。 她双手颤抖，长满老茧的手指紧紧交握，怔怔地望向林鬼，声音发颤。 “我......我是阿卡斯的母亲，罗梅......饭店管事不准我们留长发，说头发掉进饭菜里要罚钱......“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参差的短发，哽咽道。 “我現在不是长发了......但我和儿子失散的那年，确实是长发......我的孩子......他还活着吗？“ 林鬼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 对照着自己记录的清单，从第九十七行第八十四列取下一封信。 他走到妇人面前，注视着她那不敢置信又满怀微光的眼睛，问道。 “你丈夫的名字？你们以前的家？“ “索耶·巴泽尔......木溪村。“ 信息吻合，林鬼将信递了过去。 罗梅双手颤抖地接过，慌乱地撕开信封。 一个不慎，信纸散落一地。 她慌忙趴下身去捡，而当目光触碰到首页上，那个熟悉的称呼时。 泪水，瞬间从她沧桑的脸颊滚落。 “阿卡斯......我的孩子......呜......“ 她将信紧紧捂在胸口，泣不成声。 林鬼轻轻扬起嘴角，目光扫过周围仍在发愣的人群，猛地举起手臂。 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明亮： “一封信一枚银币！把收信人带到我这儿，再加一枚！” “你们还在等什么？这么轻松赚两银币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了！” “行动起来吧——说不定你们身边就有人正等着这封信！“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呆滞的人群。 “我好像听到莱戈斯的名字了！他以前确实说他是从新约城逃难来的！“ “天！是艾格文！那个在小树林里拉屎被暗恋姑娘撞见的艾格文？他居然给我写信？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穆尔奶奶！您老伴寄信来啦！！“ 顷刻间，人群涌动。 有人冲出门外奔向熟人的住处。 有人挤到墙前，仔细辨认特征指望着赚这笔钱。 还有人闻声赶来，围观这前所未见的热闹。 一片喧哗声中，希娅仍怔怔地望着林鬼。 一路上那个鲜有笑容、眉头紧锁的他。 此刻眼中仿佛有光。 那无奈却明亮的笑意，就像泥沼中突然照进的一束阳光。 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喂！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快过来帮忙！“ 林鬼正艰难地维持着秩序，扭头朝希娅喊道。 “啊？“ 她指着自己。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进了，那片汹涌而温暖的人潮之中。 第11章 迟来的回音 半天后，贫民窟劳动派遣中心门口。 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望向门外聚集的人群。 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在空气中交织，仿佛一首悲伤的交响曲。 “你母亲的名字？25年前居住的家乡名字？“ 希娅握着一封泛黄的信封，轻声询问眼前衣着朴素的女孩。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银色的长发上，映照出淡淡的红光。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中带着几分恐惧。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银发红瞳的精灵。 关于魔族的可怕传说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母亲的名字，25年前居住的家乡名字。“ 希娅再次重复，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耶尔·维姬......家乡是，摩罗城。“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吟。 “嗯，你确实是她的女儿。信给你。“希娅将信封递出。 女孩迅速抓过信封，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转身就跑。 她的脚步，在尘土飞扬的小巷中显得格外慌乱。 希娅轻轻叹了口气，银色的睫毛低垂。 她实在不明白，林鬼为什么非要让她来做这份工作。 以她半魔的身份，不把人吓跑就已经是万幸了。 “那个精灵姐姐！！谢谢！！“ 门外忽然传来女孩清脆的喊声。 希娅愕然抬起头，只看到巷口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撇撇嘴，低声嘟囔。 “都道谢了，跑得倒挺快......“ 说着说着，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阳光穿透云层，不经意间撩动了不少旁观者的心弦。 “喂，希娅，你有没有跟她说，要她写封回信啊？“ 刚刚从银行换了500银币回来的林鬼。 一边将两枚银币递给报信的人，一边转头向希娅问道。 他的额头上，还带着奔波后的细密汗珠。 “呃——忘了。“希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那还不赶紧去追！“ 在林鬼连声催促下，希娅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派遣中心。 希娅在城邦上飞跃 她一个轻巧的蹬踏，借着错落木屋的凸起处跃上贫民窟的最高点。 一座废弃警戒塔的顶端。 风扬起她银色的发丝，在夕阳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右手搭在额前，希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流光微动。 不一会儿，她就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找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 从派遣中心出来后，阿妮紧紧攥着那封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在夕阳的金晖中蹦跳着前进，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她的步伐轻快又敏捷，在这片错综复杂的贫民窟中灵活地穿梭。 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隔壁家的小黑狗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阿妮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面包屑，丢了过去。 还模仿记忆中那个胖富豪的样子，仰起脸对小黑狗说： “阿黑，今天我心情好，这是赏你的～“ “哈哈哈～“ 她自己先乐了起来，张开双臂，感受微风从指间掠过的凉意。 一路小跑到了家。 还没进门，阿妮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进去。 “奶奶！！爷爷来信啦！！“ 门口，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早已等候多时。 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她接过阿妮递来的信，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过信封。 并没有显得过于激动，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封信。 拆开读完，她淡淡的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密的鱼尾纹。 阿妮不解地问：“奶奶，您怎么不哭呀？派遣中心门口好多人，还没拆信就哭了呢。“ 老妇人摸了摸孙女的头，微笑着说。 “奶奶已经八十岁喽，早过了动不动就感伤的年纪啦。“ 她的声音温和得像傍晚的微风。 “是吗？我不是很懂......“ “以后你会懂的。“ 就在这时，屋檐上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那个......记得写回信啊，小丫头。” “信送到派遣中心，林鬼会负责把你们的信送回新约城的。“ 等阿妮抬头，希娅早就不见了踪影，只余屋檐上的风铃还在轻轻作响。 直到夜幕降临，劳动派遣中心即将关门前。 林鬼摘下墙上的信封，就着昏黄的灯光清点数量，长叹一声。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面上摇曳。 六百七十九封信，如今还剩下一百八十四封。 半天的时间，足够劳工们将整个卡兰城转几圈了。 这三百多封的收件人，可能早就倒在那场大撤离的途中了。 将信封收入背包，林鬼拍拍手，对希娅说。 “辛苦了，我请你吃饭。“ 揉了揉肩膀，希娅漫不经心地问。 “你这一趟跑过来，能挣多少钱。“ 挣钱？林鬼翻了个白眼，他倒贴好嘛？ “勉强糊口。“ “心软？善良？“ 希娅略带几分担忧看着林鬼，在黑暗时代，好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下场。 她的红瞳中，映照着跳动的烛光。 而且，希娅能看出，对方似乎并不是只打算送这一次。 林鬼自然不是烂好人，如果不是系统绑定，这就是他最后一趟了。 系统的事情他又说不出口，只能任由希娅瞎想。 带着希娅，林鬼离开了贫民窟，走进公民区内。 和贫民窟的脏乱差相比，这靠近城堡的区域，要干净整洁得多。 石板路平整光滑，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绿植。 石砖红瓦的小洋房整齐排列，来往的人都是着装华丽。 就连仆人、服务员穿着都没有一处补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贫民窟的尘土味形成鲜明对比。 “抱歉，这里不招待半魔。“ “对不起，这里不欢迎希娅小姐。“ “先生，你的着装，不符合我们服务客人的要求，我们只招待卡鲁服装的客人。“ “止步，平民，这里只有贵族才能踏入，你的脚步会污染这里的空气的。“ ...... 接连碰壁，林鬼郁闷无比。 希娅倒是早已习惯，倒是被林鬼这闷闷不乐的模样给逗乐了。 她的笑声清脆如风铃。 “我可能有点明白，为何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了，这里不欢迎半魔......以及穷逼。“ 指着自己，林鬼吐槽道。 他的衣服确实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哪怕他出示银牌冒险徽章，对方也不掩盖内心的不屑。 侍者的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已经算好啦，至少这个城市，容许我在这里挣钱，生活......“ 似是想起在其他城市的遭遇，希娅眼眸中又几分黯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银发。 望着林鬼，她笑道。 “而且，还遇到你这个朋友～” “我还挺开心的，至少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恐惧我的眼。“ 林鬼翻了个白眼，说。 “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我身体里可是流着一半魔族的血哦~这也就意味着我有一位真正魔族的血亲。” 指着自己的眼睛，希娅认真说。 “而且，我还挺喜欢我的魔族父亲，他爱母亲，也爱我......” “我还是从贫民垃圾桶长大的流浪孩，贵族口中污秽之物，城邦协议字句中应该驱逐之人......” “按照常理，你也应该嫌疑、犯恶心......和他们一样。” 林鬼停下脚步，指着一家豪华餐厅外，肆意鞭打服务员的本地富商。 富商口中满是贬低之意，之所以鞭打对方，是因为他发现了对方白衬深处藏着的一块补丁。 这是只有在平民窟出来的人，才会打上的...... 希娅无奈笑笑，一个能引起恐慌的半魔，和一个出生低微的贫民。 怎么想都不具备可比性。 “好啦，既然餐厅都不欢迎我们，那我亲自下厨吧，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欸？？” 第12章 周常委托完成 第二日下午，劳务派遣中心。 【系统周常任务完成率→69%】 林鬼将最后一封信递，给今日下午唯一上门的收信人后。 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系统周常任务完成率→70%，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系统周常任务完成率→71%，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 【完成内容：54封可送达家书已经完成48/54】 【奖励派发中......】 【你已经完成了48份任务信封的派送，将获得随机初级魔法*48】 【是否开始抽取？】 听着脑海中系统的疑问，林鬼只是撇撇嘴。 继续埋头，收拾桌上剩下的一百多封信。 任务提示完成，意味着剩余那6封信的收件人，恐怕已不在人世。 既然等了一下午也只送出一封，也是时候准备回程了。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裹，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回信。 将包裹甩上肩，林鬼转身准备离开。 “你要离开了？不再住一晚吗？我还想吃你做的饭菜呢。“ 希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舍。 尤其是在品尝过，昨晚那顿意外美味之后。 起初她对林鬼的厨艺深表怀疑，毕竟很少见到冒险家下厨。 但随后，满桌的菜肴被她一扫而空。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仿佛还在回味昨夜那令人惊喜的余香。 更重要的是，林鬼是她唯一的朋友。 如果他走了，她又将回到那种无人交谈的寂寥生活中。 林鬼召唤出巨蜥，将沉重的包裹稳妥地放在鞍袋里，回头说道。 “那要和我一起吗？加入我的送信冒险团。“ “......“ 希娅耸耸肩，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还是想多活几年。“ 昨夜她也曾提议与林鬼组成冒险团。 但对方显然决心在送信这条路上走到底。 而且不局限于新约城和卡兰城。 按照他的说法。 只要有思念需要传递，哪怕是魔神堡垒，他最终也会去。 得知这个近乎自杀的未来目标后。 希娅劝了很久，非但没效果，还差点被对方反过来说服。 “行吧，那你多保重，以后如果经过这里，我会来看你的。“林鬼说道。 他邀请希娅加入是真心实意的，她那双能洞察危险的眼睛，对自己非常有用。 但他也只是半开玩笑地提一句。 若她真答应，他恐怕还得用“工资微薄、危险系数逆天“来劝退。 驱动巨蜥缓缓前行，在即将踏出门楣的那一刻。 林鬼忽然回头，轻笑着对希娅说： “那再见了，希娅.逐风者，我的朋友。“ 希娅的长耳敏感地微动，睁大了眼睛。 这是林鬼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明确地以“朋友“相称。 她猛地冲出去，望着林鬼渐远的背影，用力挥手大喊： “一定活着啊！！林鬼！！！“ 远处，林鬼比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手势，作为回应。 ...... 【......】 【......】 【咳咳～～】 【那个宿主，随机初级魔法*48，你要抽吗？】 拐过几个幽深的小巷，根据劳工提供的线索。 林鬼来到一家偏僻的裁缝铺。 推开门，一位系着旧围裙的妇人闻声抬头。 林鬼第一眼，就注意到她手掌的残疾。 这正是道具店老板，离散多年的妻子，玛丽娜。 在离开卡兰城前，林鬼还有两封信必须亲自送达。 一封是那位被恶魔英雄虐杀的冒险团团长的遗书。 另一封则来自道具店老板，信封里还装着几百枚金币。 派遣所人多眼杂，若被有心人看见，恐怕会给玛丽娜招来杀身之祸。 他必须谨慎。 “您好，这位冒险家大人，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玛丽娜恭敬地行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这家小裁缝铺位置偏僻，顾客基本都是附近的工人和农民。 这位陌生的大人物突然到访，让她感到不安。 林鬼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放在柜台上。 又掏出一封信递给玛丽娜，解释道： “这是您在新约城的丈夫，卡尔洛给您的......离婚书信，以及......补偿。“ 玛丽娜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对林鬼说道： “啊！您就是贫民窟里，那位送信的冒险者大人吧？“ 林鬼疑惑地皱起眉。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早，已在整个卡兰城的贫民圈中传开了。 人们都对这位冒着生命危险送信的法师，充满好奇，纷纷猜测他的动机。 有人说他是为了凑齐各家赏金。 那六百多封信，按一家一金币算，足足六百金币了。 但这个说法很快被推翻了。 送信委托在冒险者公会并不少见。 但大多是贵族专属，最低报酬都有千金起步，而且只送几封。 而林鬼甚至没有收取回信的酬劳。 按照他的说法，新约城的家人已经支付过了。 人们想来想去，最终一致认为。 他是个黑暗时代快绝迹的烂好人。 从他与劳工们随和交谈、毫无架子的模样来看。 他就像个邻家大男孩...... 这更坚定了大家的看法。 无论如何，认出林鬼后。 玛丽娜明显松了口气，卸下了心防。 她撕开信封，读着里面的内容，神情逐渐染上伤感。 卡洛斯在信中倾诉着自己的无能。 坦言新约城的冒险家们无力护送一个普通人来到卡兰城。 这辈子恐怕都无法与她相见了。 读到这儿，玛丽娜擦了擦眼中的泪水。 林鬼静立一旁，默默等待。 【......亲爱的宿主。】 【你倒是给个话呀。】 【如果你看不起初级魔法的奖励，也可以看看额外奖励嘛，那可是直接奖励魔力值的。】 “任务没有完全完成，也会有额外奖励？“ 林鬼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必须百分之百完成任务才行。 【......宿主，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只要完成目标的百分之七十，额外任务就算通过。】 【而周常委托中未能送达的信封，其实已经不可能送达了。】 “是嘛，那再等一会吧。“ 【？？？】 【宿主，你还在等什么？】 【不应该开心看看，第一次任务奖励吗？】 【这可是奖励哦。】 【而且你不收取奖励，我也无法开启周常委托，检索你收取的回信，发布委托任务啊。】 “蚊子腿也是蚊子腿，这里不是还有最后一封回信吗？“ 将眼泪逝去，玛丽娜收起信封，十分恭敬地对林鬼说。 “抱歉，林鬼大人，麻烦您再等我一会，我这就去写回信。“ “不用着急，慢慢来，多写一些吧。“ “感谢你的仁慈。“ 40分钟后，林鬼拿到了最后一封回信，以及1枚金币的报酬。 玛丽娜本想按照规定，支付林鬼一半的金币。 甚至出于她自己的私心，她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掏出来一些。 但林鬼也只是摇头拒绝。 拿了一枚金币，便离开了裁缝铺。 “好了，系统，开始抽取奖励吧，让我们将信送回新约城。“ 第13章 初级魔法中的奇葩 【随机初级魔法48正在抽取中......】 【重复的魔法，将会加持在宿主对这个魔法的熟练度中】 【恭喜宿主获得......】 【金系初级魔法——坚硬7→坚硬lv3】 【木系初级魔法——促生术7→促生术lv3】 【水系初级魔法——造水术4→造水术lv2】 【火系初级魔法——点火术6→点火术lv3】 【土系初级魔法——岩甲术5→岩甲术lv2】 【电系初级魔法——电火花5→电火花lv2】 【风系初级魔法——漂浮术5→漂浮术lv2】 【冰系初级魔法——冷冻术3→冷冻术lv2】 【黑暗系初级魔法——疾走2→疾走lv2】 【光系初级魔法——照明术3→照明术lv2】 【灵魂系初级魔法——清醒术1→清醒术lv1】 一股庞杂而基础的知识洪流涌入脑海，林鬼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行下位元素魔法，3项中位元素魔法、2项上位元素魔法，还有一个偏门的灵魂魔法。 几乎所有魔法种类都凑齐了。 可惜，全是初阶的。 若是刚入行那两年得到这些，他怕兴奋得三天三夜合不拢眼。 为了啃完那厚得能砸死人的魔法典籍。 从零开始构建法术模型，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若有这般直接灌注技能的奖励，又何至于浪费整整两年光阴？ 可现在...... 他随意吟唱了几个音节，指尖“滋啦“迸出几缕微弱的电火花。 林鬼吊着死鱼眼，从墙角薅了一根狗尾巴草，操控着电火花慢慢灼烧。 一分钟后，草叶边缘才勉强泛起一丝焦黄。 “......“ 这威力，怕是连给人挠痒痒都嫌不够劲。 这也正是他对这些初级魔法，提不起丝毫兴趣的原因。 太弱了。 目光淡淡扫过那十种初级魔法。 本只是随意一瞥，却猛地定格在【漂浮术】上。 “！！！怎么没想到！初级魔法里还藏着这么一位爹啊！！“ 法师公会对魔法等级的界定，通常基于魔力输出功率。 阶位越高的魔法，消耗越大，威力越恐怖，学习难度也呈几何级数飙升。 但偏偏有一个初级魔法，完全违背了这一定律。 它拥有极高的实用价值，令人发指的学习难度。 以及......与之极不匹配的、低得可怜的魔力消耗。 那就是漂浮术，让物体飘起来的魔法。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魔法。 其复杂艰深的原理和操控要求，却难倒了一茬又一茬的强大法师。 至少，林鬼当年只是翻看了几页，就果断放弃了。 那本厚达6578页的《初级魔法大全》，光是讲解漂浮术就占了526页！ 林鬼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猛地掏出那根橡木法杖，侧身坐了上去。 依照脑海中那被系统直接灌输、已然成型的魔力运转方式。 他低声吟诵。 下一刻，法杖竟真地托着他的身体，晃晃悠悠地脱离了地面！ 看着自己双脚离地，悬浮在空中，林鬼激动得脸都红了。 翱翔于天空，哪个法师没幻想过？ 可在这个世界，这看似简单的飞行魔法。 却是卡死无数大佬的另类初级魔法！ 系统奖励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直接越过了那令人绝望的学习过程。 让他得以瞬间掌握其精髓。 坐在法杖上，林鬼在离地三四米的低空飘来荡去。 像个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玩具的孩子，玩得忘乎所以。 他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飞得更高，更远！ 但此刻天色尚明，他不想引起骚动。 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幽夜纱衣。 念及至此，林鬼立刻低声吟唱。 身影迅速变淡，如同融入光线般彻底消失不见。 他骑着隐匿的法杖飞过小巷。 甚至恶作剧般，从一个小水果摊上顺走了一个苹果。 那个正一脸猥琐偷瞄街角流莺的老板。 全然没注意到几乎贴着他面前飞过的、骑着法杖的林鬼。 满意地留下几枚铜板，林鬼心情激荡，操控着法杖径直朝天空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激动不已。 他不断攀升，越过屋顶，穿过云层，直至置身于绚烂的云海之上。 痴痴地望着眼前瑰丽的晚霞，一时间竟忘却了一切。 直到体内魔力即将耗尽的虚弱感传来，林鬼才猛地惊醒。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大地已然渺小，自己竟身处千米高空！ 一瞬间，他脸色煞白。 “！！！“ 失重感猛然袭来，他开始急速下坠！ 林鬼疯狂压榨着体内，每一丝残存的魔力，试图再次施展漂浮术。 但下坠的速度太快，刚刚产生的微弱浮力，根本无法抵消可怕的重力加速度。 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狂风，以及越来越近的卡兰城轮廓。 林鬼的脸由白转青。 他已经无计可施，脑子里甚至开始走马灯般地胡思乱想、 “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还能不能再活一世？“ 更过分的是，脑海里，系统那幸灾乐祸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宿主，现在你觉得系统给你的奖励如何呀？】 “别他喵废话！！赶紧他喵的救我！！“ 林鬼死命抱着橡木法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嗯哼】 【现将额外奖励发送】 【宿主：林鬼】 【职位：魔法师】 【阶位：高阶下位法师】 【魔力储备：（15/1264）】 【魔法技能如下： 高阶魔法：幽夜纱衣lv9；风聆术lv9；疾走术lv9；；静谧术lv4；风刃术lv3；土墙术lv4；召唤术lv2；影透术lv9；影刺术lv1. 中阶魔法：锐风斩lv7...... 低阶魔法：坚硬lv3；......】 【现发放额外奖励：魔力储备+100】 【（15/1264）→（115/1364）距离下一阶段突破差636点魔力】 一股精纯而庞大的魔力，瞬间涌入他几近干涸的身体！ 林鬼紧紧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攥住法杖。 闭上眼睛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出咒文： “轻盈之息，缥缈之羽！“ “卸汝重负，承风而起！“ “漂浮术!!浮升！！“ 强大的浮力骤然产生，拼命对抗着可怕的下坠之势。 凭借着100点魔力的极限透支，下坠的速度终于被勉强遏制。 林鬼操控着摇摇欲坠的漂浮术，歪歪扭扭地朝着地面滑翔而去。 最终在一阵鸡飞狗跳和哞哞声中，一头栽进了城外的一个农家牛圈里。 第14章 意外的逮捕 【叮！周常委托开始生成。】 【开始检索宿主收取的信件数量。】 【检索时间剩余.......6天23h】 【是否立刻结束检索，开启周常委托。】 “结束吧。” 【叮，你的每周信使任务已经更新。】 【叮！周常委托已经更新】 【内容：护送512封回信回到新约城，将信件送达至每一位指定收件人手中】 【路线：卡兰城→奥多峡谷→黑魔森林→新约城】 【时限：14个自然日】 【委托完成条件：签收率超过百分之70】 【基础奖励：每送达一封信，奖励随机初级魔法x1】 【额外奖励：微量提升魔法操控精度与魔力上限,(根据站点距离进行奖励）】 【风险提示：途径区域恶魔活跃度高达90%，据传言有传奇恶魔混迹在其中】 万万没有想到，在传奇恶魔眼下能逃走的自己。 却差点死在自己浪起来的心。 从牛棚里爬出，林鬼瘫在地上，摘下头发沾着的稻草。 回想起刚刚一幕，十分后怕。 果然，自己压抑的太久了。 翱翔于天空的激动，将19年封闭的内心，积攒的压力彻底释放了。 云彩上他能看到迷人的晚霞，而在地下，此时已经步入夜幕。 林鬼静静望着天空中闪烁的繁星。 “谢啦，系统，救我一次狗命了。“ 【下次可不要再小看系统奖励了哦~】 【话说你有没有后悔，宿主。】 “后悔什么？“ 【你忘了，在新约城里，你接了这么多任务外的信。】 【如果当时你拒绝，等到再次从新约城启程】 【你就能多获得至少400多个初级魔法......】 确实，只要随机出几个漂浮术，提高熟悉度，林鬼的实力都会有明显提升。 漂浮术非常契合幽夜纱衣，弥补了其施展后无法移动的最大缺点。 这样想，自己的损失非常大啊，400多个技能。 但真要说，后不后悔。 林鬼轻笑，回道。 “怎么会后悔呢，那本来就是我打算做的事。“ 【......】 “好啦，开始干活了，如今的我可是干劲满满！“ 恢复了一些魔力后，林鬼起身。 沿着回去的路，找到了扔在地上的包裹。 好在位置比较偏僻，里面的信没有丢失。 从中掏出一份带血的信封，林鬼记得任务的奖励似乎是..... 一个随机特殊魔法？ 任务很简单，只要将这封信给团长的妻子，冒险者公会工作人员就行。 “系统，这个特殊魔法可以介绍一下吗？“ 【宿主，你身上不也有一个特殊魔法吗？】 啊~和幽夜纱衣一样的魔法啊。 林鬼来了兴趣的同时，也有几分不安。 来到这个世界。 他的一切，都是经历过很多磨难，困难，失败才得到的。 他的这一身魔法实力，和足以让自己昂起胸膛的自创魔法，幽夜纱衣。 是他一步步踏出来的。 而现在似乎轻易得到了...... 里面该不会有坑吧。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林鬼开始送卡兰城的最后一封信。 意外的是，直到任务提升完成的那一刻，奖励到账了，依旧无事发生。 团长的妻子跪地哭泣。柜台小姐俯身蹲下安慰着她。 周围听闻消息的冒险者们，都情不自禁低下头。 团长巴纳德的阵亡已经确认。 而其他6个黄金冒险团至今没有消息，但......没有人抱着希望。 一向热闹的冒险者公会，却盖上了阴霾。 林鬼倒也没有多少感触，冒险者本就是死亡率过半的职业。 死亡，他见得太多了。 而这平常的一幕，直到他踏出门口，被打破了。 还没来得及适应室外昏暗的光线。 一队全身披甲的卫兵就无声地围了上来，冰冷的金属肩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去路，气氛瞬间绷紧。 为首的小队长上前一步，面容硬朗，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扫过林鬼，最后定格在他背后鼓鼓囊囊的邮差包裹上。 “你就是那个送信人？“ 队长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 林鬼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接到报告，你与黄金冒险团团长巴纳德的最后一封信有关。“ 队长的语句清晰冷硬。 “而该团及其余六个协同团队，已在黑森林深处确认覆灭，无人生还。“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 “但据多名居民称，近日你与一名银发红瞳的半魔同行，关系密切。“ ”而巧合的是，那名半魔，正是此次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队长向前逼近一步，手按在剑柄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胁。 “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为何遇难团长的绝笔信会由你送达？“ ”你又为何与唯一的幸存者相识？“ ”你们......与冒险团的覆灭，究竟有何关联？“ 林鬼还没来得及回应卫兵的质询，周围压抑的气氛就被猛地点燃。 “半魔......是那个''血色荆棘''希娅？！“ 一名围观的壮硕冒险者，猛地捶了一下身旁的木桌，酒杯震倒，麦酒汩汩流出。 “我就说那次任务回来，她怎么怪怪的！“ “巴纳德团长他们全军覆没，凭什么就她一个活下来了？“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弓箭手声音尖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愤怒。 “而且还是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送信人，混在一起！“ “听说半魔骨子里都流着背叛的血！“ ”谁知道是不是，她和这家伙里应外合，把团长他们引入了陷阱！“ 恶意的揣测和积累的悲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所有怀疑、愤怒、不解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齐刷刷钉在林鬼身上。 冒险者公会的门口，原本只是肃穆的氛围骤然变得险恶起来。 几个冲动的冒险者甚至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柄，缓缓围拢过来。 与卫兵形成了，第二道更不稳定的包围圈。 远处，收到遗书的团长妻子，眼神中也带着怀疑。 卫兵队长皱紧眉头，似乎想维持秩序。 但眼前群情汹涌的场面，让他也暂时选择了沉默。 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处于风暴中心的林鬼。 面对骤然升级的敌意和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指控。 林鬼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和充满恶意的目光。 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住为首的卫兵队长。 声音压过了嘈杂的喧嚣，冰冷得听不出一丝波动： “那些废话先放到一边。“ ”告诉我，希娅，她现在人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他的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辩解，没有恐慌。 他关心的焦点，竟然是那个正被千夫所指的半魔身上。 第15章 里昂骑士 阴冷潮湿的地牢中，空气弥漫着腐朽的稻草和淡淡的血腥味。 石壁上昏暗的油灯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林鬼被粗暴地推入一间狭窄的牢房，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 他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过隔壁。 希娅正抱膝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银白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红色的瞳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郁闷。 但看起来并未受伤，只是精神有些萎靡。 当她看清来人是林鬼时，那双眸子瞬间瞪大了。 “林鬼？！“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栅栏边。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已经......“ 她的话戛然而止，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被愤怒席卷。 她猛地扭头，看向牢房外，那两个全身覆甲的守卫。 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属于超凡强者的气势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 让牢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们抓他干什么？！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一个送信的！“ 几乎在希娅气势迸发的同一瞬间，那两名沉默的守卫也猛地踏前一步！ 两股更为沉凝、更具压迫力的气息骤然升起。 如同无形的巨石，精准而强硬地将希娅的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希娅闷哼一声，身体微晃，被迫后退了半步。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目光锐利地在那两名守卫身上扫过。 这两个人...... 她从未在卡兰城中见过，实力绝对达到了超凡阶。 而且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城卫军！ 城主从哪里找来的这样的高手？ 林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脸上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没感受到，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 他走到栅栏边，对着隔壁的希娅摆了摆手。 “哟，又见面了，希娅，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牢房都能做邻居。“ 希娅却没心思开玩笑，她急切地压低声音。 “你傻吗？为什么不走？他们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你掺和进来只会被牵连！“ “我也想走啊，谁知道才送完最后一封信，就被请来这里。“ 林鬼耸耸肩，语气随意。 目光却越过希娅，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那两名守卫。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城主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身边跟着一位神色倨傲、穿着华丽骑士铠甲的年轻人。 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城主用一方白丝手帕嫌弃地掩着口鼻。 目光扫过牢房内的两人，最终落在希娅身上。 “希娅,逐风者。“ 城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关于黑魔森林，七个黄金冒险团全军覆没，唯独你生还的事实，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你是否与森林中的恶魔有所勾结？“ 希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将之前已经说过无数遍的经历再次复述一遍。 如何接取委托，如何与其他团队配合。 如何遭遇莫拉格斯和恶魔潮，如何凭借游侠的速度和隐匿能力侥幸逃脱。 与林鬼只是归途偶遇。 她的叙述清晰冷静，但那位年轻骑士却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巧合？偶遇？侥幸？“骑士冷笑一声。 “如此多的巧合堆砌在一起，本身就不是巧合！“ ”为何偏偏是你逃了出来？" "为何偏偏是你与这个送来巴纳德遗书的人相识？ "你们的说辞，未免太过苍白无力！“ 希娅的脸色变得难看. “事实就是如此！你们若不信，大可派人去黑魔森林核查！“ “核查？“城主慢条斯理地放下手帕。 “森林深处如今恶魔横行，如何核查？" "我们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给死去的英烈们一个交代。” “给躁动不安的民众一个交代。“ 林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静静地看着这场，早已注定结果的“审问“。 城主和骑士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查明真相。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推出去承担怒火和转移视线的“凶手“。 或者......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果然，城主失去了耐心，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了宣判。 “基于现有证据和重大嫌疑，我宣布，判处你们二人死刑。“ 希娅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城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宽宏大量“。 “不过......我并非不近人情之人。“ ”如果你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许......我可以酌情减免你们的罪责。“ 希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城主继续道。 “我需要的，是莫拉格斯头顶生长的【幽影树花】。“ ”只要你们能将其取回，我不仅可以赦免你们的死罪，或许还会给予你们意想不到的奖赏。“ 希娅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这个！ 这根本就是送死！让她和林鬼两个人去传奇恶魔头上摘花？ 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下意识地评估强行突围的可能性。 目光再次扫向那两名守卫以及城主身边的年轻骑士。 那年轻骑士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 “希娅，或者说''血色荆棘''，我们知道你。“ ”你在三个城邦有七次成功越狱的记录，擅长利用环境和制造混乱。“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远超希娅的强悍气息毫不掩饰地压迫过来。 让希娅呼吸一窒。 “但我劝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 ”我是超凡上位骑士，距离传奇仅一步之遥。“ ”在我面前，你刚入超凡的实力，不值一提。更何况......“ 骑士的目光恶意地转向一旁看似无害的林鬼，威胁意味十足。 “你也不希望你的这位''朋友''，因为你的愚蠢举动，立刻血溅当场吧？“ ”他看起来......只是个高阶下位法师？脆弱得可怜。“ 希娅的身体僵硬了，刚刚腾起的拼命念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对面牢房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林鬼，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又是这样...... 无论逃到哪里，最终还是会被逼到绝境，甚至还会连累他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鬼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突兀。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人，去取花？“ 城主皱了皱眉，似乎不满他的插话，但还是回答道。 “当然不是。“ ”为了''协助''并''保护''你们，里昂骑士会带领一支由十名超凡强者组成的小队“ ”''陪同''你们一起深入黑森林，他们会确保你们......专心完成任务。“ 名为里昂的年轻骑士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林鬼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牢房那狭小的窗口。 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收回目光，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对着城主和骑士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原来如此。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为各位大人献上那朵美丽的幽影树花。“ 他眯着眼在笑，看似恭顺。 但那眼角的余光扫过城主、骑士以及那两名守卫时。 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审视一群......死人。 第16章 再次出征 卡兰城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城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城主讨伐传奇恶魔莫拉格斯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 此刻，无数平民、冒险者、商贩聚集在城门外，翘首以盼。 空气中混杂着好奇、恐惧、兴奋与一丝不安。 城主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身华服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刺眼。 他面容沉痛，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卡兰城的子民们！就在不久前，我们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悲剧！” “我们英勇的黄金冒险团——天罚之剑、金色狮鹫之心、不朽壁垒、黎明先锋.....“ “整整七支队伍，我们的英雄，他们在黑魔森林中为了死命而战。“ “却惨遭恶魔毒手，全军覆没！“ 人群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啜泣声。 黄金冒险团是卡兰城的顶尖战力。 他们的覆灭对整座城市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 城主握紧拳头，脸上浮现出愤怒与决绝。 “这是卡兰城难以估量的损失！是对我们所有人的挑衅！” “我们不能让英雄们的鲜血白流，不能让罪恶的恶魔继续猖狂！” “因此，我决定，讨伐传奇恶魔莫拉格斯，用它的头颅，祭奠英魂，捍卫卡兰城的尊严！“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部分民众的情绪被点燃，发出欢呼。 但更多资深的冒险者和老练的市民却保持着沉默，眉头紧锁。 七个黄金团同时覆灭，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而且，他们都知道，城主非常讨厌平民出生的冒险者。 此刻高调讨伐，总让人觉得有些......刻意。 城主似乎并未察觉那些疑虑的目光，他侧身，隆重介绍道。 “为此，我们得到了来自王都的强大援助！” “这位是里昂爵士，以及他麾下忠诚勇猛的王国骑士团！” “他们将为此次讨伐注入强大的力量，必将为我们带来胜利！“ 十名身着统一制式、闪耀着魔法光泽盔甲的骑士整齐列队。 为首的里昂骑士傲然挺立，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然而，人群中响起的并非全是欢迎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王都？卡特王国？都快二十年，没见王都来人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他们的盔甲真亮啊，看起来可真厉害......但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安？“ “七个团都栽了，就靠他们十来个......能行吗？“ 质疑声低低地回荡着。 卡兰城虽然名义上隶属卡特王国。 但漫长的城邦自治，和地理隔绝，早已让王室的权威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支突然出现的王都骑士团，带来的并非全是安心。 在骑士团的“护送“下，林鬼和希娅被夹在队伍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希娅低着头，银发垂落，遮挡了她部分侧脸。 她悄悄用肘部碰了碰身边的林鬼，声音充满了愧疚和决绝： “对不起......林鬼，是我连累了你。” “但......但我发誓，只要有机会，哪怕拼上这条命，我也会带你逃出去！“ 林鬼侧过头，看着身旁紧绷着身体、仿佛随时准备暴起的精灵。 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能活下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希娅愣了一下，苦涩的笑容在她嘴角蔓延开来。 那笑容里盛满了太多辛酸与漂泊。 “打算？“ 她轻声重复，仿佛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我......能有什么打算呢？” “从我记事起，这半魔的血脉觉醒开始，我就被视作精灵之森的污点，被放逐，被驱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唯一可能倾听的人倾诉。 “我流浪过很多城邦......灰岩城的人向我扔石头，叫我''红眼灾星''。” “白河镇发生瘟疫，镇长毫不犹豫就把罪名扣在我头上，差点把我烧死。” “好不容易在铁盾城成为冒险者，干了三天。” “就因为一个贵族小姐，说我的眼睛让她做了噩梦，我就被卫兵驱逐出城外......“ “一直到卡兰城。“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早已破灭的希冀。 “这里......至少一开始，他们只是害怕我。” “我以为......或许可以在这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可惜......最后还是这样。“ “有时候，我真的会想，我的出生，或许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林鬼安静地听着，忽然问道。 “为什么不试着掩盖一下？比如用魔法改变瞳色？” “这对你应该并不困难。” 希娅沉默了良久。 她想起了那个同样拥有着红色眼眸、却会在睡前给她讲星空故事。 会用笨拙的大手为她编织花环的魔族父亲。 这双眼，是让她如此痛苦活着的罪魁祸首，也是她对最挚爱亲人的唯一悼念。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岔开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憧憬： “我听说......在阿卡拉大陆的最深处，越过无数禁地和山峦，有一个传说中的城邦。” “他们说，那里汇聚了所有种族，没有歧视，没有压迫，自由而平等......” “即使是半魔，也能拥有容身之处。” “我想去那里看看，哪怕......只是看一眼。“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鬼的心湖中荡开涟漪。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系统的声音再次于林鬼脑海深处清晰响起： 【叮！特殊长期委托已更新】 【内容：护送半精灵游侠希娅，抵达传说中的自由之都——阿瓦隆。】 【路径：卡兰城→枯萎裂谷→卡特王国，王都罗兰→沉寂海（禁地）→堡垒之城·坚盾→叹息之墙（禁地）→自由之都·阿瓦隆】 【时限：4个月】 【基础奖励：每安全通过一个路径节点，根据距离以及危险程度，奖励魔力奖励。】 【最终奖励：初级空间系魔法，收纳】 【额外奖励：解锁空间魔法进阶树】 【风险提示：路径中标注“禁地“的区域恶魔活跃度及未知风险极高，据传言有上古遗迹与失落文明沉睡其中，强烈建议做好万全准备，或者干脆绕路】 ------「愿每一颗流浪的心，终能找到归宿」 林鬼：“......“ 他本来还想吐槽这系统怎么从送信业务拓展到“送人“业务了。 但目光瞬间被那个最终奖励牢牢吸住。 空间系魔法？收纳？ 去魔法都市的路上他不是没幻想过。 那些小说里主角标配的随身空间、空间戒指、空间传送什么的。 但他翻遍了卡拉斯坦城图书馆的藏书。 愣是没找到任何关于空间魔法的靠谱记载，仿佛这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而现在，系统竟然告诉他，完成这个任务就能获得真正的空间魔法？ 虽然只是个初级的“收纳“。 但这意味着以后不用再背着沉甸甸的旅行包。 法杖也不用时刻握在手里或别在腰上了？！ 巨大的惊喜过后，看着那条路线，和时间限制，林鬼却皱起了眉。 从背包里掏出阿卡兰大陆地图（黑暗时代24年版） 对照着地图，林鬼的手指，从西南的卡兰城出发。 越过丘陵，穿过森林，穿过在新约城的都有凶名的枯萎裂谷....... 最后进入罗兰山区，抵达卡特王都。 路途，最危险的地方是枯萎裂谷。 地形狭窄，危机四伏，里面的恶魔非常强大，有史诗恶魔领主活动。 而且枯萎裂谷的大小可不是奥古峡谷也碰瓷的。 在大陆地图的西南，林鬼甚至能看到了一条肉眼可辨别的缝。 这般大小，林鬼已经能够想象出里面一堆恶魔扎堆的场景了。 不过至少比起之外的未探索区域，要安全的多。 而且应该存在一条避开大部分危险的黄金路，毕竟王族的人能够过来卡兰。 只是这路线只有王族的人知道，自己独自探过去的话......会非常耗费时间。 “有点麻烦。” 第17章 谄媚的林鬼 沉重的卡兰城门在讨伐队身后缓缓闭合，将城内喧嚣与窥探的目光彻底隔绝。 城外旷野的风，带着一股原始的粗粝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方才在民众面前还队列整齐、气势如虹的王都骑士团。 几乎在城门落锁的瞬间就松弛了下来。 为首的里昂骑士打了个手势，骑士们纷纷利落地翻身下马。 动作娴熟地将战马拴在一旁的临时桩上。 显然，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不打算再维持那套，耀眼的骑兵阵势了。 作秀结束，现在该办“正事“了。 队伍沉默地转向黑魔森林的方向，开始步行。 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而真实，铠甲摩擦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或许是被这沉闷的气氛所躁，又或许是脱离了公众视野后，便肆无忌惮。 队伍中一名走在侧翼、脸上带着一道疤的战士骑士，目光屡次瞟向希娅。 精灵与魔族血统结合带来的绝世容颜，游侠职业锻炼出的矫健而曼妙的身材。 以及那双既纯真又妖异的赤瞳，无一不在挑战着某些人的自制力。 那战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趁着队伍行进间一个轻微的拥挤，装作脚下不稳。 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便极其自然又迅疾地朝着希娅摸去。 然而，他的手还在半空。 一道冰冷的寒芒就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希娅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手腕一翻。 一柄淬炼过的短匕已然出鞘，精准地定格在那里。 再进一分便能刺穿皮革与血肉。 她的眼神冰冷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雌豹，没有丝毫波动。 那战士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猥琐瞬间化为惊愕和一丝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尖传来的死亡凉意。 “你干什么？！“ 旁边的骑士们立刻察觉不对，纷纷呵斥，手按上了武器。 紧张的气氛瞬间引爆。 就在骑士们即将发作的瞬间。 林鬼猛地向前一步，用尽全力，声音洪亮得甚至有些破音地大吼道： “报告里昂骑士长！这位骑士意图非礼希娅小姐！！“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名战士骑士依旧僵在半空、意图不轨的手上。 事实上，不少骑士刚才也或多或少被希娅的身姿容貌吸引。 只是没那个胆量付诸行动。 此刻被林鬼这么赤裸裸地喊破，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反驳。 希娅也因林鬼这突如其来的“告状“愣了一下。 但她反应极快，手腕一抖收回匕首。 同时脚步一错，下意识地将林鬼稍稍拉向自己身后。 目光警惕地锁定了里昂骑士，全身肌肉紧绷，防备着对方的发难。 那名被当众戳破龌龊行为的战士骑士，顿时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 “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希娅，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胡说八道！你这个卑劣的半魔杂种！老子会看得上你？” “分明是你先动手袭击尊贵的王国骑士！我要和你决斗！以洗刷我的耻辱！“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流血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林鬼却从希娅身后钻了出来，脸上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快步走到双方中间，对着那名暴怒的战士和面色阴沉的里昂骑士，连连摆手： “误会！绝对是误会！这位骑士大人英勇神武，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肯定是刚才路不平，大人您没站稳，手不小心挥了一下，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对那名战士使着眼色，仿佛在极力为他找台阶下。 接着，他又转向里昂骑士，语气更加恭敬。 “骑士长大人明鉴，希娅她性子急，从小在野外长大，不懂规矩，反应过度了。” “我代她向这位骑士大人郑重道歉！绝对没有冒犯王都骑士团的意思！“ 他边说边躬身，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 他这番低姿态的打圆场，果然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那名战士骑士虽然依旧怒气冲冲，但握着剑的手稍微松了点力道。 似乎也顺着这个台阶在想如何收场。 里昂骑士冷眼看着，并未立刻表态。 林鬼见状，又说了几句缓和场面的话，这才慢慢退回希娅身边。 希娅看着他走回来，眉头紧锁。 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失望。 她不明白，林鬼为什么要对这些人卑躬屈膝？ 他们明明是朋友，他不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吗？ 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支持，也比这样替对方开脱、反而指责自己“反应过度“要强。 林鬼回到她身边，脸上那谦卑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 然而，就在他侧过头。 目光掠过那些逐渐转过身、重新开始前行骑士背影的瞬间。 希娅清晰地看到，他嘴角那抹残余的笑意骤然变质。 化作一丝冰冷、残忍且充满讥诮的弧度。 那眼神深处掠过的寒光，仿佛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肥美的猎物。 正在思考从何处下口。 那绝非她所认识的、那个看似冷淡，实则内心善良的林鬼，会露出的表情！ 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希娅的心脏。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林鬼平静的侧脸。 又看了看前方那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带着傲慢前行的骑士们。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林鬼变成了一头收敛爪牙、潜伏在暗影中的凶兽。 而前面那些耀武扬威的骑士，则成了一群......走向陷阱尚不自知的肥鹿。 一个高阶下位的法师，对十个高一个大阶位的骑士们露出獠牙？ 真是无法置信。 第18章 深情的一对小情侣 奥多峡谷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弥漫着不祥的寂静。 里昂骑士长勒令队伍停下，冰冷的目光扫过林鬼和希娅。 “为了效率和安全，分组行动。“ “你，跟你，还有你们俩，一组。你......“ 他的手指点向希娅，然后又指向队伍另一端的一名壮硕骑士、 “......和他一组。“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要将希娅和林鬼分开，分而控之。 “不行！“希娅瞬间反应，猛地站到林鬼身前，眼神决绝。 “我必须和他一起！“ 她不知道分开后林鬼会遭遇什么，但绝不会是好事情。 “哼！“ 里昂的脸色瞬间阴沉，手按上了剑柄。 超凡上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希娅。 “这里轮得到你讨价还价？“ 气氛骤然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 希娅咬紧牙关，半步不退，精灵长弓已悄然握在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里昂眼中的怒意却慢慢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理性重新占据上风。 他需要这个半魔游侠。 她能从莫拉格斯手下逃生。 这份对危险的感知和隐匿能力是无可替代的最佳诱饵。 而且......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林鬼，这小子似乎是她的软肋。 只要控制住他，不怕她不就范。 “哼，“ 里昂冷哼一声，强行压下怒火，改变了分配。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和我一组。“ 一路无话。 希娅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鬼身上。 她紧盯着他，期待着他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然而，林鬼却异常安静。 只是时不时整理一下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清点里面的信件。 那副专注的模样，不像是要踏入魔窟，倒像是来郊游踏青的。 直到队伍再次抵达，那个位于奥多峡谷中段断崖的隐蔽据点。 一进入这个充斥着酒精、烟草和廉价香水味的混乱巢穴。 许多男性骑士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进那个微型酒吧。 很快，几个衣着暴露的舞娘便被他们搂抱着。 嬉笑着带向了酒吧后方的阴暗隔间。 连里昂骑士长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阻止。 反而对女神官玛莎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同走向了据点的另一个方向。 似乎是去处理某些“事务“。 原地只留下四名显然运气不好、被安排了值守任务的骑士。 他们看着同伴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不忿和羡慕。 骂骂咧咧地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掏出了劣质麦酒和一副脏兮兮的骰子牌。 趁着他们注意力完全被酒精和赌博吸引，希娅迅速凑到林鬼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极低的声音急切地问。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嗅到耳边传来的淡淡芬芳，林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不自然地侧过头，却没有回答。 只是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旁边那个因为输牌而眉头紧锁、骂骂咧咧的骑士。 希娅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不懂。 骑士们在这个据点里，肆无忌惮地寻欢作乐了整整两天。 里昂才终于下令集结，准备进入真正的险地，黑魔森林。 就在森林边缘，一名身着轻皮甲、气息精悍干练的斥候早已等候多时。 他是卡兰城冒险者公会，目前仅存的超凡阶斥候。 他恭敬地向里昂汇报了最新的森林动态。 尤其重点指明了传奇恶魔，莫拉格斯当前的具体位置。 听到确切方位后，里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向希娅，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慢。 “好了，该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队伍深入森林，最终在一片，弥漫着淡淡硫磺味的森林洼地外围，停下。 透过稀疏的林木，可以看到洼地中心有一片浑浊的泉水。 一个庞大、扭曲、覆盖着苔藓和荆棘的恐怖身影，正依偎在泉边沉睡。 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地面轻微的震动。 正是莫拉格斯。 “它的花，就在头顶。“ 里昂压低声音，指向恶魔头颅上方，一株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奇异植物。 你的任务，就是潜过去，割下它，然后带回来。 我们会在外围盯着你，别想耍花样逃跑。“ 希娅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知道这几乎是送死。 她深吸一口气，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可以。但你们必须放林鬼离开！只要确认他安全走出森林，我就去！“ 里昂眉头一皱，刚想冷笑拒绝，却没料到林鬼抢先开口了。 “不！希娅！“ 林鬼猛地抓住希娅的手，脸上充满了“深情“和“决绝“。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眼神“真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他飞快地朝希娅眨了一下眼。 希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尽管内心依旧充满恐惧和疑惑。 但脸上却配合地露出了感动和挣扎的神色，反握住林鬼的手。 “林鬼...你...“ 里昂怀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林鬼这一路上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时而懦弱讨好，时而又透着诡异，他绝不相信这小子此刻的“深情“。 但他想来想去，一个高阶下位法师和一个刚入超凡的游侠。 在自己这支精锐小队面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难道，这小子真以为他那点隐藏术能派上用场？ “带着他只会影响你行动，拖累你。“ 里昂冷声道，试图拆散他们。 “骑士长大人！“ 林鬼一脸“悲愤“。 “我会高阶隐藏术！虽然坚持不了多久，但至少能为希娅靠近和撤退掩护一段距离！” “求您让我去吧！如果不能和她同生共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表演堪称浮夸，却又恰好符合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形象。 里昂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的疑虑始终未消。 但眼前的局面和任务优先级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冷哼一声。 “哼，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随你！记住，别耍花样，否则你们会死得很难看！“ “多谢骑士长大人！“林鬼“感激涕零“地躬身。 临出发前，林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斥候大哥，之前森林里好像不止这一只传奇恶魔吧？” “另一只''铸铁君王''戈洛格·铁颚，现在大概在哪个方位啊？“ 斥候看了一眼里昂，见他没有反对，便大致指了一个方向。 “在西北边更深处的矿坑废墟附近。” “那边相对安静，只要不主动攻击或制造巨大噪音，那位一般不会理会外来者。“ “哦，好的，谢谢。“林鬼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他拉起希娅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转身小心翼翼地朝着洼地中那沉睡的恐怖巨物潜行而去。 第19章 暴动 希娅紧握着林鬼的手，掌心因为紧张而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将自己的游侠隐匿技巧发挥到极致。 几个低阶的【气息遮蔽】、【光影扭曲】法术被她熟练地施加在两人身上。 在阿卡拉大陆，武者学习一些实用的辅助魔法是常态。 就像法师，也会锻炼体魄学习近战技巧一样，这并不稀奇。 她的身形在林木的阴影间时隐时现。 如同鬼魅，每一次落脚都轻若鸿毛。 小心地规避着地面上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 距离那沉睡的庞然巨物越来越近。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恶魔特有的威压几乎令人窒息。 希娅的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上一次与这只恶魔遭遇的恐怖记忆，如潮水般涌上。 那濒死的绝望感，让她四肢都有些发软。 她知道，再往前一步，就可能踏破那无形的界限，惊醒这头恐怖的传奇恶魔。 就在她几乎要被恐惧压垮，脚步迟疑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拽住了她。 她愕然转头，看向林鬼。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鬼的脸上竟看不到丝毫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眼前不是传奇恶魔，而只是一块碍路的石头。 “好了，到这里就够了。” 林鬼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接下来，施展你最强的隐匿魔法，然后……相信我。” 希娅下意识地照做，将自己压箱底的精灵隐匿法术也加持而上。 与此同时，林鬼抽出了他那根看似朴素的橡木法杖。 低沉而迅疾的吟唱声开始响起。 那咒语复杂而古怪，音节拗口。 流淌出的魔力波动晦涩难明，完全不似常见的魔法体系。 远处，一直紧盯着他们的里昂皱紧了眉头，低声问身旁那位超凡法师。 “他在施展什么法术？能看出来吗？” 那位法师凝神感知了片刻，脸上露出极其古怪和困惑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像是便秘一样艰难地说道。 “这……波动很奇特……有点像三环的【黑夜术】” “但又掺杂了【影藏术】的架构，还有……我也说不准，从未感知过这种形式的魔力构建……” 他最终无奈地摇头，无法判断。 就在林鬼吟唱声达到一个尖锐的顶点，又骤然停止的瞬间。 他猛地转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对脸色发白的希娅快速说道： “抱紧我！” “什么？” 希娅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抱紧我！越紧越好！” 林鬼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林鬼那诡异平静的信任。 希娅一咬牙，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林鬼的腰，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 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 林鬼深吸一口气，凑到希娅耳边，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希娅，你相信我吗？” 希娅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 “嗯！” “好，抱紧，不要抵抗，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完，林鬼猛地抬起法杖。 不再是那晦涩的咒语，而是流畅而迅疾地念诵起另一个，希娅和远处法师都无比熟悉的咒文。 那是【风刃术】的启动音节！ “疾风为刃，撕裂——” 远处的超凡法师瞬间脸色剧变，亡魂皆冒，失声狂吼。 “不好！他疯了！是风刃术！他要攻击那只恶魔！！！” 所有骑士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里昂的反应最快，惊怒交加之下，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璀璨的斗气光芒瞬间凝聚于剑身。 一记狂暴无比的十字剑气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斩向林鬼和希娅的后心！ 他要在风刃击中恶魔之前，将这两个疯子彻底粉碎！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剑气即将触及两人的前一刹那—— 咻！ 一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翠绿色风刃，从林鬼的法杖顶端射出。 飞速飞向沉睡的莫拉格斯。 林鬼这是高阶下位，他的风刃术威力很强，但对于传奇恶魔，就不算什么。 甚至没能碰到它的身体，就在几米外消散了。 但这微不足道的挑衅，已经足够了！ 几乎在风刃发出的同一瞬间，林鬼和希娅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 骤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里昂那志在必得的恐怖剑气只斩过了他们留下的残影。 狠狠劈在地上，炸起漫天泥土和草屑！ “吼嗷嗷嗷——！！！” 被魔法波动惊扰的传奇恶魔，苏醒了！ 洼地中央，那庞大扭曲的身躯猛地震动。 依附在树干上的无数张痛苦人脸同时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哀嚎。 最大的那张脸猛然睁开了绿油油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愤怒的眼睛。 巨大的木质嘴巴张开，发出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刺耳尖啸！ 恐怖的音浪混合着磅礴的恶魔威压，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森林！ 树木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里昂和所有骑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咆哮，震得气血翻涌，耳鼻溢血，险些瘫软在地！ “不——！！！” 里昂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但声音瞬间被恶魔的咆哮淹没。 …… 高空中，凛冽的狂风刮过脸颊。 希娅死死抱着林鬼，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她甚至还没完全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去。 只见林鬼正操控着那根橡木法杖，载着两人在空中摇摇晃晃地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也就是之前斥候所指的“铸铁君王”戈洛格·铁颚的方位。 “我们…我们飞起来了？” 希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漂浮魔法？而且还是带着一个人？这简直是…… “抓紧！还没完全安全！” 林鬼的声音打断她的震惊。 他全力维持着【漂浮术】。 同时【幽夜纱衣】的效果再次覆盖两人，再度隐身。 没飞多久，下方一片巨大的矿坑废墟映入眼帘。 一个由无数暗沉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影。 正静静地坐在废墟中央。 仿佛亘古存在——正是戈洛格·铁颚。 林鬼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撤去了【幽夜纱衣】，同时法杖一挥。 又一发【风刃术】射出，精准地打在了铸铁君王那厚重的岩石背脊上。 发出“啪”一声轻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但这已经足够了！ “吼？！” 被打扰的铸铁君王发出一声沉闷而疑惑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 几乎在风刃发出的同时。 一只恰好巡逻至此的飞行恶魔，发现了空中显形的林鬼二人，尖啸着扑来！ 林鬼看都没看那飞行恶魔，【幽夜纱衣】重新覆盖。 操控着法杖一个急速下坠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扑击。 然后再次拔升高度。 将那只茫然四顾的飞行恶魔，开始缓缓转动身躯的铸铁君王甩在身后。 他调整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去。 身后遥远的森林洼地方向。 莫拉格斯暴怒的咆哮和里昂骑士团绝望的声音隐隐传来。 最终渐渐被呼啸的风声所吞没。 第20章 死里逃生 橡木法杖载着两人，在黑魔森林的上空，摇摇晃晃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飘飞。 然而，此刻的森林已与来时截然不同，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暴动之中！ 两只传奇恶魔的先后苏醒，暴动，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两颗冰水。 瞬间引爆了恶魔狂潮！ 难以计数的高阶恶魔、甚至实力堪比超凡“英雄”的可怕存在。 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从森林的各个角落涌出。 疯狂地朝着莫拉格斯和戈洛格所在的方向汇聚！ 天空也不再安全，黑压压的一片，各式各样的飞行恶魔尖啸着掠过。 它们的目标同样是传奇恶魔的所在地，那遮天蔽日的景象令人窒息。 希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抱着林鬼，已经做好了随时被发现的准备。 然而，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高速飞过的天空恶魔，甚至有几只几乎是从他们身边几米处擦过。 却对他们视若无睹，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它们猩红的复眼扫过这片空域。 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冲向远方暴动的中心。 “这……这怎么可能？！” 希娅忍不住低声惊呼，赤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鬼施展的隐匿魔法的高明，但这也太夸张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瞒过这么多高阶甚至英雄阶的飞行恶魔？ 这简直是神迹！ “传奇级的隐匿术吗？可你……” 她看向前方林鬼的后脑勺，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可你明明只是一个高阶下位法师啊！ 短短一瞬间，林鬼所展现出的这种超越常理的能力。 带给希娅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也终于彻底明白。 上一次恶魔潮全面暴动时，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从那绝境中走出来。 他隐藏的秘密和底牌，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前方的林鬼没有回应她的震惊。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 维持不怎么熟练的【漂浮术】载人飞行本就消耗不小。 还要同时全力支撑【幽夜纱衣】。 在如此混乱的能量场和众多高阶恶魔感知下，完美隐匿。 对他魔力的榨取，更是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瞥了一眼系统界面中那已经见底、并且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魔力条。 心中暗叫不好。 “不能再在空中待下去了！” 林鬼咬着牙，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 魔力即将耗尽，一旦【幽夜纱衣】解除。 他们瞬间就会成为所有飞行恶魔的活靶子。 他强行操控着开始有些不稳的法杖。 向着下方，一处看起来相对隐蔽的林间空地，降落下去。 法杖触地的瞬间，林鬼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背后的那个鼓囊囊的背包也随之滑落，掉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过度透支带来的强烈虚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林鬼！” 希娅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将他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然而，她扶住林鬼的剧烈动作，不可避免地干扰了魔力的稳定运转。 如同褪色的水墨画，那层完美包裹着两人的【幽夜纱衣】效果瞬间解除。 他们的身形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刚刚从附近狂奔而过、准备赶往暴动中心的一小队恶魔，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猎物”。 口中发出兴奋的嘶吼，露出狰狞的獠牙，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该死！” 希娅脸色一变，反应快如闪电。 她甚至来不及将林鬼完全放下，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了精灵长弓。 搭箭、拉弦、射击一气呵成！ 咻咻咻！ 几支蕴含着超凡力量的锐利箭矢破空而出，精准贯穿，冲在最前面几只高阶恶魔的头颅。 将它们瞬间毙命！ 但更多的恶魔，正从四面八方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 远处，几股格外强悍暴戾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那是英雄阶的恶魔！ 其威势丝毫不弱于里昂骑士长！ 希娅头皮发麻，知道此刻分秒必争。 她一把将几乎脱力的林鬼背到背上，就准备发力狂奔逃离此地。 “包……！” 就在她刚要迈开脚步的瞬间，背上传来林鬼，有气无力却异常执拗的低吼。 “把包……带上！不能……丢！” 希娅好悬没被这句话给噎住，都什么时候了！ 身后是英雄恶魔的追杀，周围是源源不断的恶魔潮。 每一秒都关乎生死，他居然还惦记着那个破包？！ 她简直无法理解，那包里到底装了多么重要的东西，能让他连命都不要了？ 但看着林鬼那即使虚弱也异常坚持的眼神，希娅一咬牙，暗骂一声。 猛地弯腰，一把将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拽了起来，甩到肩上。 下一刻，她背着一个男人，扛着一个巨包，将游侠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林深处，拼命向着森林外围逃去。 第2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希娅背着林鬼、扛着背包，拼命向着森林外围冲刺的同时。 森林深处的洼地，已然化作血腥的炼狱。 莫拉格斯彻底苏醒，滔天的怨气，混合着传奇恶魔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爆发。 将剩余的骑士团成员压得几乎窒息，牙齿不住地打颤。 那名被强征来的公会斥候面色惨白如纸。 看着周围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恶魔和那尊恐怖的巨物。 声音带着哭腔对里昂喊道。 “骑士长！恶魔潮！恶魔潮来了！我们为什么不跑啊？！” 就在刚才，他想要独自逃命时，却被身旁一名骑士死死拽住了胳膊。 就在这时，骑士团中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幽幽绿芒、不祥气息的宝石。 当他将宝石紧紧按在胸口时。 一股精纯而浓郁的恶魔气息，竟猛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他强忍着源自灵魂的战栗，双腿剧烈颤抖着。 一步步走向那即将彻底暴走的传奇恶魔，莫拉格斯。 在莫拉格斯毁灭性的攻击，降临前最后一刻。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大喊： “伟大的传奇恶魔大人！请息怒！是我！是前段时间为您献计的那个人！” “咯咯咯~~献计？” 莫拉格斯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 那对绿油油的、充满无尽恶意的眼睛死死锁定刺客。 树干上扭曲的人脸发出嘲弄的声音。 “哦~原来是你这只狡猾的小虫子啊~告诉我哪里能找到更多‘气球’的小东西~” “对！对对！就是我！就是我！” 刺客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狂喜地连连磕头。 “我是您的同伴！我们是朋友啊！” “那刚刚……打扰我沉睡的~~也是你？！” 莫拉格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刚刚稍有收敛的恐怖威压再次轰然爆发，如同山岳般压向刺客！ 刺客深知此事根本无法辩解，只能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大吼道。 “伟大的莫拉格斯大人！我为您带来了祭品！新的、更丰厚的祭品！” “祭品？” 这个词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莫拉格斯那狂暴的气势果然微微一滞。 它巨大的眼睛掠过刺客。 扫向他身后那支，虽然减员但依旧散发着不凡气息的骑士团。 尤其是为首的里昂。 感受着那近十个超凡强者体内蕴含的“美味”力量，它顿时激动地大叫起来。 树干上所有的人脸，都露出了贪婪而扭曲的笑容： “天呐！咯咯咯~你竟然给我带来了这么多丰厚的祭品！” “你确实是我……忠实的朋友~我该如何奖赏你呢？我亲爱的朋友~咯咯咯~~” 刺客脸上的狂喜笑容瞬间僵住，奖赏？ 他猛地回头，看向里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催促。 里昂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面色一寒。 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那名还在震惊和恐惧中的公会斥候。 斥候超凡的直觉让他瞬间感受到致命的危机！ 他想也不想，猛地侧身。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旁两名骑士默契无比的致命合击！ “你们……！” 斥候惊怒交加，体内血气爆发，转身向密林深处遁逃。 然而，一道璀璨霸道、蕴含着里昂全力一击的十字剑气。 已然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斥候狂奔的身影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沾满鲜血的剑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缓缓收回长剑的里昂。 眼球可怕地凸出，嘶声挤出最后的质问： “是……是你……是你们……害了……黄金团……为……为什么……” 里昂只是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长剑划出一道寒光，干脆利落地切下了斥候的头颅。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半身。 他提着那颗死不瞑目、表情凝固在惊恐与愤怒中的头颅。 面无表情地走到莫拉格斯面前，恭敬地递了上去。 一条布满尖锐荆棘的漆黑触手蜿蜒伸出，卷起那颗头颅。 轻松地塞进了莫拉格斯巨大的、如同树洞般的嘴巴里。 “嘎吱……咕噜……”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斥候那充满绝望和恐惧的脸庞。 缓缓地、扭曲地浮现在莫拉格斯的树干之上。 成为了它恐怖收藏的一部分。 莫拉格斯满意地咂咂嘴，声音如同摩擦的朽木。 “不错~咯咯咯~嘎嘣脆，还是热乎的~” 它那绿油油的眼睛再次转向骑士团的其他人。 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仿佛在打量一盘盘移动的美餐。 骑士团众人顿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安地骚动起来，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刺客连忙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谄媚。 “大人！他们！他们都是专门为您护送这些祭品而来的！是自己人！是自己人啊！” 骑士团的成员们，立刻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对着莫拉格斯拼命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当成点心。 “所以……” 莫拉格斯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 “就……只有这么一个祭品？？？” 它的气势眼看着又要再度爆发。 而远处，恶魔潮的先锋已经清晰可见，嘶吼声震耳欲聋！ 里昂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疯狂。 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猛地拔出佩剑，竟然不是冲向莫拉格斯，而是…… 雷霆般斩向了自己身旁，另一名猝不及防的骑士团员！ “为了王国的未来！为了最终的胜利！奉献你们的一切吧！” 里昂如同疯魔般大吼道。 内战，瞬间在曾经的同伴之间爆发！ 为了成为“自己人”。 为了那渺茫的生机，他们必须献上更多的“投名状”！ 当最后一名团员，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眼神倒下时。 里昂和刺客都浑身浴血，喘着粗气。 他们献上了足足八个超凡强者的头颅和灵魂！ 莫拉格斯兴奋地吞噬着，树干上又多了几张扭曲痛苦的新面孔。 它的气息节节攀升，显得愈发恐怖。 然而，它那绿油油的巨眼，依旧贪婪地锁定了场中仅存的两人。 最强的里昂和那个献计的刺客。 里昂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和刺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这位恶魔君主，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里昂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莫拉格斯那庞大头颅的顶端。 那朵，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幽影树花】，依旧在那里轻轻摇曳。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拿到花！然后……赌一把！ 就在莫拉格斯吞噬完最后一丝灵魂能量，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的刹那—— “就是现在！” 里昂体内某种禁忌的力量轰然燃烧！ 他的生命气息，如同沸腾的油锅般剧烈波动。 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红纹路，气势瞬间疯狂暴涨。 短暂地冲破了超凡的界限，触摸到了一丝传奇的边缘！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身影如同血色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莫拉格斯的头顶！ “吼？！！” 莫拉格斯显然没料到，这渺小的虫子竟敢主动冒犯。 而且爆发出的力量如此诡异！ 电光火石间，里昂的手已然抓住了那朵幽影树花，狠狠一拽，连根拔起！ “蝼蚁！你找死！！” 莫拉格斯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一条巨大的、布满尖刺的荆棘触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向里昂！ “燃魂斩！！！” 里昂双目赤红，燃烧着生命和灵魂挥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璀璨的血色剑芒与恶魔触手悍然对撞！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气浪翻滚！ 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恐怖的荆棘触手，竟然被里昂这搏命一剑，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甚至连莫拉格斯庞大的头颅，都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恶心的绿色汁液喷溅而出！ “呃啊！！”莫拉格斯发出痛苦的嘶嚎。 里昂自己也喷出一大口鲜血，内脏仿佛都移了位。 但他借着爆炸的反冲力，以及恶魔受创瞬间的停滞。 捏紧那朵小花，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森林外围亡命飞遁！ 刺客都看呆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立刻爆发出最快的速度，紧跟着里昂化身的血光玩命狂奔！ “吼嗷嗷嗷——！！！” 身后，是莫拉格斯彻底暴怒、响彻整片森林的疯狂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开始移动。 誓要将这两个亵渎它、伤害它的虫子碾成碎末！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让里昂短暂拥有了接近传奇的速度和破坏力。 他如同一头发疯的血色蛮牛，一路撞翻了无数试图阻拦的低阶恶魔。 硬生生在恶魔潮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刺客紧跟在后，看着里昂神勇无敌的姿态，心中大为激动。 认为只要团长这盏指路明灯不灭，他们就有希望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片密林，看到远处隐约的亮光时。 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从侧前方的大地传来！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一个由无数矿石、金属和泥土构成的庞大身影——戈洛格·铁颚。 如同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山峦，猛地拔地而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它那由岩石构成的巨臂随意地一挥，带起恐怖的音爆云。 精准地拍中了正高速冲刺、根本无法闪避的里昂！ “噗——！” 就像拍苍蝇一样，里昂化身的血光瞬间黯淡。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抽飞了出去。 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棵树木，消失在密林深处。 刺客猛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尊突然苏醒、散发着丝毫不逊于莫拉格斯的恐怖气息的传奇石怪。 脸上血色尽褪，彻底绝望。 他瞬间明白了。 这尊大爷的突然醒来，绝对和那个诡异消失的高阶法师小子脱不了干系！ 难怪对方走的时候会问那句话。 谁又能想到，一个高阶下位的法师，会将人均超凡的骑士团全员坑杀。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睛，瘫软在地。 放弃了所有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命运。 …… 而被一巴掌拍飞的里昂，却因这巨大的外力阴差阳错地改变了方向。 竟然歪打正着地甩开了身后大部分追兵。 甚至偏离了莫拉格斯的主要追击路线。 他体内的燃魂之力正在飞速消退。 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着灵魂和心脏。 他的双臂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全凭一股不想死的意志在支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挥剑斩杀了多少扑上来的恶魔。 意识已经模糊，只知道机械地向前、再向前。 直到某一刻，他踉跄着冲出一片浓密的灌木，眼前骤然一片开阔！ 刺眼的阳光洒落下来，不再是透过树叶缝隙的斑驳光点。 而是毫无遮挡的、温暖的骄阳！ 脚下不再是腐叶和淤泥，而是柔软的青草！ 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硫磺和血腥味也被草木的清新所取代！ 他……他冲出来了！他逃出了黑魔森林！ “哈……哈哈……哈哈哈！！！” 里昂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草地上。 他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明亮的太阳，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激动，让他想要放声呐喊！ 他做到了！他活下来了！他还拿到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松懈的这一刻。 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般袭来！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支萦绕着绿色劲气的锐利箭矢。 已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箭尖冰冷的杀意，刺激得他皮肤一阵战栗。 顺着箭矢望去，他看到了一位银发赤瞳、容颜绝世的精灵游侠。 正面无表情地握着长弓，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而在精灵身旁，那个他以为早已葬身恶魔之口的高阶法师林鬼。 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悠闲地晃着腿，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看来正如希娅所说，出黑魔森林的出口，就这三处。” 林鬼轻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里昂的瞳孔骤然收缩，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不堪。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鬼从石头上跳下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极点的骑士团长。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这不是相信团长大人的英勇无敌嘛，肯定能杀出重围，所以特地在这里迎接您凯旋啊。” “求……求你……放过我……” 里昂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再也看不到丝毫之前的傲慢与威严。 燃魂的反噬和重伤已经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林鬼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却冰冷。 “如果现在的位置互换，是我跪在这里求你，尊敬的骑士长大人，您会放过我吗？” 里昂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以。” 林鬼收敛笑容，淡淡道。 “再会了，团长大人。” 他的话音刚落。 嗖！ 那支悬停已久的箭矢瞬间洞穿了里昂的眉心！ 里昂脸上的惊愕和恐惧彻底凝固。 身体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睁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刚刚还在为之欢呼的蓝天白云。 林鬼走到里昂的尸体旁，弯腰，轻易地掰开他那依旧紧紧攥着的手掌。 拿到了那朵依旧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幽影树花】。 他掂量了一下这朵引发无数血案的小花，吹了声口哨： “嚯！还有意外收获。” 第22章 希娅的加入 林鬼捏着那朵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小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鉴定一下这玩意？有什么用？’ 【叮！本系统不提供物品鉴定服务，请宿主自行探索。】 “切。” 林鬼撇撇嘴，将小花递给身旁的希娅。 “你看看，认识吗？那什么王族非要这东西干嘛？” 希娅接过小花，仔细感知了一下。 摇了摇头，赤色的眼眸中也满是困惑。 “我只知道这是王室点名要的东西，据说和某种顶级的炼金药剂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上面的能量波动很奇特，既不是纯粹的生命能量，也不是死亡或者暗影……” 听此，林鬼只好小心翼翼地，将这朵惹来无数麻烦的小花用软布包好。 塞进了背包最里层。 “算了，先收着吧，等以后找到靠谱的炼金师，或者学者再鉴定一下。” 收拾完战利品，林鬼抬起头。 却发现希娅正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古怪，眼神闪烁不定。 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极度犹豫。 林鬼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希娅在犹豫什么。 如今她不可能在卡兰待下去了。 她在犹豫未来的出路。 而看她频频偷看自己的眼神，估计是在等待自己开口提出，要不要一起走。 而同样的问题，也在林鬼心中反复权衡。 哪怕希娅现在是系统委托的任务目标，林鬼也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拉她入伙。 绑定这个信使系统。 注定了他未来的道路将是不断地向着更遥远、更未知的城邦前进。 如同无根浮萍，居无定所。 危险系数是肉眼可见的飙升，想起去魔法都市的路上，碰到得各种险境。 至今回想都让林鬼汗毛树立。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主角，他的一切绝境求生，是他充足的准备和理性大脑带来的必然结果。 唯一一次倒霉透底，差点把他交代在了那吃人的洞窟中。 绑定了信使系统，林鬼也无法保证自己最终能活下去。 但他还是得去，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 因为只有走到最后，他才能将自己心中的信送到那个思念无数次的人手中。 并且，和这路途凶险相比，它带来的收益…… 林鬼有系统奖励，还好说，但希娅...... 为了最大化“传递思念”的奖励次数。 他的目标客户群体，必然是支付能力有限的底层平民。 平民手里能有多少钱？ 他这一趟六百多封信。 总收入恐怕还比不上贵族老爷随手发布的一个低级护送任务。 如果让希娅加入自己，无疑让她白打工，还是倒贴的那种...... 综合想想，拉希娅入伙，简直和推她进火坑没什么区别。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希娅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林鬼。 眼神里交织着期待和不安，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 再三犹豫后，林鬼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他避开直接邀请，换了一种方式开口： “希娅，你之前说的那个……所有种族平等共处的城邦，阿瓦隆，对吗？” 希娅猛地抬起头，赤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知道？” 林鬼当然不知道，但既然系统都给出任务了，想必这个只存在于传说的城市一定存在。 “嗯，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在大陆深处，确实存在这么一座城市。” 他语气肯定，仿佛确有其事。 “如果你暂时没有别的计划，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没准那里能成为你真正的故乡。” 他没有直接发出邀请，而是给了她一个方向。 希娅闻言，微微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紧张地缠绕着一缕银发。 那双独特的血眸却忍不住向上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望着林鬼。 林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补充道。 “等我这一趟跑完……” 他掂了掂背后装满回信的、沉甸甸的背包。 “送完这些信，我应该也会去那个‘平等之城’看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 “我愿意！” 几乎在林鬼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希娅就激动地喊了出来。 她猛地扑上来，给了林鬼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我愿意！林鬼！谢谢你！” 她重复着，仿佛生怕林鬼反悔。 “好啦好啦。” 林鬼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尴尬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可事先说好哈，我穷得很，可没钱给你支付工资。” “顶多……管个饭，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 “没事！我有钱！” 希娅从林鬼身上跳下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但这份开心只持续了几秒就僵住了。 她猛地想起，自己如今是被卡兰城通缉的身份。 放在家里那点辛苦攒下的积蓄，恐怕早就被城主府抄没干净了。 现在全身上下，除了这套陪伴已久的装备，可谓是一穷二白。 她的脸颊顿时泛起窘迫的红晕，声音也小了下去，扭捏道。 “呃……那个……至少……包个住宿和饭……也行……” 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吟。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地上里昂团长那套虽然破损严重。 但材质明显非凡、依旧闪烁着魔法光泽的铠甲和佩剑。 如果能把这些带走卖了，绝对是一笔巨款！ 还没等她的小算盘打完。 林鬼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不行，这些东西我们不能碰。” 希娅一愣，以为林鬼是出于骑士精神或者某种道德洁癖。 不想拿死人的遗物卖钱，连忙劝道。 “林鬼，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我们很需要钱！” “而且他们都想杀我们了，拿点战利品天经地义！放下个人道德包袱，才能享受富裕人生啊！” 林鬼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我不是心善，是怕死。” 他指了指里昂的尸体，神色严肃起来。 “我们要去阿瓦隆，需要借道王都。” “这家伙是王都的骑士团长，他背后站着的是卡特王国的王室。” “整整一支精锐骑士团全军覆没在黑森林，这么大的损失，王室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彻查。” “如果我们现在拿了这些标志性的装备去变卖，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告诉王室‘凶手在这里，快来抓’。” “所以，这些东西，碰都不能碰，最好就让它们烂在这里，或者被恶魔吃掉。” 听完林鬼的分析，希娅这才恍然大悟，后怕地缩了缩脖子，难过的点点头。 “哦……你说得对……那……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她现在已经完全把林鬼当成了主心骨。 林鬼眺望了一眼黑魔森林深处，那里传来的恐怖咆哮和震动似乎越来越近。 莫拉格斯显然没有放弃追杀。 “先回卡兰城。” 林鬼迅速做出决定。 “先在城里躲一段时间，等黑魔森林这次的恶魔暴动平息下去，我们再出发去新约城，把回信送了。” “嗯！听你的！” 希娅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鬼掏出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橡木法杖. 看向希娅，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要搭个‘便杖’吗？虽然速度可能没你跑得快，但省力。” 希娅看着那根能带人飞行的神奇法杖，眼睛顿时亮起了小星星. 激动地连连点头。 “当然要！我要！” 林鬼笑了笑，率先跨上法杖，然后向希娅伸出手。 希娅握住他的手，借力轻盈地坐到了他身后，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坐稳了，可能会有点晃。” 林鬼提醒了一句，随即催动魔力。 【漂浮术】生效，载着两人晃晃悠悠地升空。 调整方向，向着卡兰城那高耸的城墙，晃晃悠悠地飞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之前停留的那片草地。 无数布满荆棘的漆黑触手如同潮水般蔓延而过。 轻易地卷起了里昂团长冰冷的尸体。 一条最为粗壮的触手，熟练地拧下了，那颗曾经充满野心和傲慢的头颅。 将其塞进了随后缓缓蠕動而至的、那张巨大的、如同树洞般的嘴巴里。 “咕噜……” 莫拉格斯吞噬着这最后一个“祭品”。 树干上，里昂那充满不甘和惊恐的脸庞缓缓浮现。 它那绿油油的、充满无尽怨毒的巨大眼睛，死死地望向卡兰城的方向。 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和毁灭欲望正在疯狂酝酿。 “咯咯咯……城邦……人类……等着……” 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呢喃，在风中缓缓消散。 第23章 恶魔围城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卡兰城内蔓延发酵。 街道上，往日还算熙攘的人群如今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压抑和不安。 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坊间流动，却又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压着音量。 “听说了吗？城外……恶魔越来越多了……” “峡谷那边的恶魔好像都过来了！我表哥是城墙守卫队的，他说昨天换岗时偷偷往下瞥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头！” “城主府早就下令封锁消息了，还不准冒险家公会发布外出清理任务，这不明摆着出大事了吗？” “王都来的那些骑士老爷呢？不是去讨伐恶魔了吗？这都一个月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怕是……全折在黑森林里了吧？哎，我就说别去招惹那些传奇恶魔……” “完了完了……他们肯定是把恶魔惹毛了，现在人家报仇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不安和绝望的情绪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着这座被高墙隔绝的孤城。 哪怕有坚不可摧的巨型城墙守护。 城内的居民也没有丝毫安全感。 所有人都明白，如此数量的恶魔聚集。 绝不可能只是来城外“观光”一圈就离开。 与此同时，不久前，城主送骑士团出征时。 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如今成了最大的讽刺。 被无数人在私下里反复提及并唾弃。 城主府的威望，已然跌落谷底。 城主府内，气氛比街上更加凝滞沉重。 肥胖的城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气派。 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铺着华丽地毯的议事厅内来回踱步。 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华丽的锦袍都被汗水浸透了一片。 “一万……一万多了……高阶恶魔几千……这怎么守？这怎么守得住啊！”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从城墙守军那里送来的最新报告，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很清楚，卡兰城的城墙或许能挡住地面上的低阶恶魔潮。 但对于那些能飞行的天空恶魔，以及拥有恐怖破坏力的英雄阶恶魔而言。 这高墙形同虚设！ 而如今卡兰城的顶级战力，早在之前针对冒险者的阴谋。 损失殆尽，十不存一！ 仅靠普通的城防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城外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恶魔大军！ “怎么办……怎么办……”他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议事厅沉重的大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一名身着华丽城防长官铠甲、神色倨傲的年轻贵族大步走了进来。 他甚至懒得行礼，直接将一封信函，甩在了城主面前的桌子上。 “城主阁下。”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是我的离职信。我的家族已经决定即刻撤离卡兰城，所以，城防军副指挥一职，恕不奉陪了。” 城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了过去。 竟然不顾形象地一把抱住了贵族城防长官的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不能走！你们不能走啊！鲍勃城防长官！" "当初是你们！是你们让我想办法削弱那些泥腿子冒险者的！" "现在能威胁你们地位的人都死了！原本要代替他们的王都骑士团也没了！" "现在能保住这座城市的，就只有你们的城防军了啊！求求你！别走！” 眼泪和鼻涕糊了城主一脸，沾在了城防长官锃亮的腿甲上。 名为鲍勃的城防长官脸上瞬间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他猛地用力，一脚将肥胖的城主踹开，嫌恶地用丝巾擦拭着腿甲上的污渍。 “哼！这关我们屁事！” 鲍勃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城主，眼中充满了恨意。 “是谁让你自作主张，把王族的势力引进来的？！嗯？！” 他以及背后的贵族势力，确实要求过城主，削弱日益壮大的平民冒险者力量。 以维持卡兰城内部权力的平衡。 这一年，平民中涌现的超凡冒险者足足有九名。 而代表贵族利益的城防军却只有四名，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地位。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蠢货城主竟然引狼入室，把野心勃勃的王族势力给招来了！ 对于盘踞地方的贵族而言，来自中央王权的直接干涉。 其威胁远比那些“泥腿子”冒险者要大得多！ 万幸的是，那支骑士团似乎运气差到了极点，全军覆没在了黑魔森林。 但不幸的是，这群蠢货的讨伐行动。 显然彻底激怒了黑森林里的那只传奇恶魔。 导致了如今卡兰城濒临灭城的可怕局面！ 他们贵族在此地经营数代积累的财富、权力、根基。 很可能都要随着这座城市的毁灭而付诸东流！ 想到这一点，鲍勃就恨不得，立刻拔剑。 将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肥猪城主，剁成肉酱！ 如今选择举族迁移，跨越危机四伏的荒野前往其他城邦。 哪怕有家族私军护卫，一路上的损失也必将无法估量！ 这一切，都是拜这个蠢货所赐！ 城主被踹倒在地，又颤抖着爬过来。 再次死死抱住鲍勃的腿，声音哀切地恳求道。 “带我走！鲍勃大人，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吧！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都给你们！只要带我离开这里！” 鲍勃看着脚下这个毫无尊严、摇尾乞怜的城主。 眼中只有彻底的鄙夷和恶心。 他再次狠狠一脚将其踢开。 “带着你的钱，下地狱去吧，肥猪。” 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多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城主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铠甲铿锵作响，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只留下绝望的城主，独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望着华丽的天花板，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黑暗。 “不，不，不，不能这样！” “我，我还有，还有一个办法。” 想起，自己攀上的王室，城主重新升起了希望。 第24章 返回新约城 另一边，林鬼带着希娅。 趁着卡兰城被恶魔大军围困、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契机。 悄然离开了那座风雨飘摇的巨城。 在卡兰城躲藏观察局势的一个月里，林鬼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机会。 既然传奇恶魔莫拉格斯倾巢而出，带着恶魔们围攻卡兰城。 那么此刻的黑魔森林内部，必然处于一种相对“空虚”的状态。 以他目前的魔力储备，支撑长时间、长距离的森林纵深穿越依旧吃力。 但仅仅是从外围恶魔包围圈的缝隙中穿过去，却并非难事。 凭借【幽夜纱衣】的强大隐匿效果和【漂浮术】的机动性。 林鬼带着希娅，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微风。 有惊无险地越过了逐渐合围的恶魔大军。 踏上了返回新约城的路。 阔别一个多月，当林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新约城城门下时。 守城的卫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法师大人！是林鬼法师大人！您回来了！！” 一名脸上带疤的守卫队长激动地冲了上来，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们都以为您……您已经……最近黑魔森林不知道怎么回事，频繁暴动，太危险了！没想到您竟然活着回来了！！” 能从接连两次恶魔暴动中安然返回，这本身就已经是实力的最好证明。 林鬼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从背包里熟练地掏出一封信，塞进队长手里。 “喏，给你的回信，你父母一切安好，让你勿念。” 队长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家书，眼眶瞬间就红了。 紧紧攥着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林鬼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着身旁那位容貌绝美、引人注目的精灵少女，坦然走进了城门。 守卫们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甚至省略了例行的盘问，目光中充满了敬意和感激。 林鬼冒着生命危险为平民送信的事迹，早已在新约城传开。 随着人们更深地了解到，他同样是乞儿出身。 凭借自身努力成为法师，却依旧愿意为底层民众奔波。 这份敬意更转化为了广泛的好感。 希娅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林鬼生活的小城。 新约城规模远不如卡兰城。 说是城，更像一个大型镇子。 人口不足万户，建筑也大多低矮陈旧，远谈不上繁荣。 但那股市井的生活气息，以及人们看向林鬼时，那发自内心的友善目光。 让她感到一种不同于卡兰城的氛围。 她原本独特的血红色瞳孔。 在林鬼的要求下，暂时用魔法掩盖成了精灵中最常见的翠绿色。 起初希娅并不情愿，觉得这是一种妥协和背叛。 但林鬼说服了她。 “这不是屈服，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等我们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平等之城，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真实的自己。" "你不想在到达阿瓦隆前，就倒在路上吧，带着我一起。” 希娅这才不那么情愿地施法改变了瞳色。 林鬼回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 很快，那些曾托他送信的人。 激动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涌向冒险者公会。 当林鬼带着希娅走到公会门口时，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他瞬间被激动的人群团团围住。 “法师大人！您真的回来了！” “太感谢您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就知道您一定能成功！您真是太厉害了！” “呜呜……之前我们还以为您遭遇不测了，真是对不起……” 人群中充满了感激、敬佩和之前误以为他遇难的自责。 林鬼环视着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百多封无法送达的回信。 注定会让一部分人希望落空，备受打击。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到喧闹的人群逐渐平息下来，林鬼深吸一口气，如实相告。 “这一次，我一共带去了679封信。” “很抱歉……最终成功送到收件人手中的，只有512封。”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和低语。 失望和担忧的情绪开始蔓延。 林鬼叹了口气，声音放缓，安慰道。 “没能送到信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我没有找到人，也可能他们搬迁去了更远的其他城邦。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实，残酷却无法回避。 他不再多言，开始一个个念出，那些成功送达的信件委托人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被念到的人兴高采烈地蹦跳起来，激动万分地上前。 如同迎接圣物般，双手接过来自远方的回信。 林鬼的宣读，仿佛一份决定悲喜的“生死簿”。 被念到名字的人如获新生，喜极而泣。 而迟迟听不到自己或亲人名字的人，心中的不安和绝望逐渐加剧。 最终，最后一封回信也被领走。 大厅里留下了几十个失魂落魄、哽咽不止的身影。 他们默默地转身离去，背影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茫然。 看着他们，林鬼内心也感到一阵揪痛。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离开的小男孩——洛肯身上。 林鬼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这个异常早熟平静的男孩，轻声说道。 “洛肯，我找到你的母亲科罗娜·威尔克了。她还活着。但是……她并不想，或者说，无法给你回信。” 想起那个，只是拿了一个银币就将信扔了的女人，林鬼不知道如何开口。 收信的人五花八门，大多数都是带着感动和泪水. 但也有不屑一顾，没有珍惜这份思念的人。 洛肯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释怀却又带着苦涩的笑容。 “谢谢您，法师大人，我……我知道了。” 这个答案，或许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旁的希娅好奇地看着这个男孩，小声问林鬼。 “他是？” 林鬼站起身，看着洛肯默默离开的小小背影，低声道。 “一个……被母亲亲手推下马车抛弃的孩子。” 送完所有能送的信，林鬼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转头对希娅说。 “今天先别想那么多了，去我家休息一晚吧。” 希娅脸色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嗯。” 脑海中，系统完成每日委托的提示音早已响起。 但林鬼并没有急着去查看和抽取奖励，他需要先安顿好希娅。 带着希娅，林鬼回到了他在贫民区的家。 房子很小，甚至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五脏俱全。 希娅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林鬼长大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他那间小小的魔法研习室。 研习室里堆满了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图形和数字公式。 希娅也学过一些魔法，能看懂常见的魔法咒语和符文。 但这些草稿纸上的内容，却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看得一头雾水。 将希娅安置在唯一的卧室休息后，林鬼独自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 终于沉下心神，准备领取这次漫长送信之旅的奖励。 ‘系统，抽取奖励。’ 第25章 城主有请 【叮！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完成内容：成功送达512封回信至新约城指定委托人手中。】 【奖励派发中……】 【您已成功送达469封信件，获得随机初级魔法x469。】 【重复魔法将自动转化为对应熟练度。】 【恭喜宿主获得：】 【金系初级魔法——坚硬58→坚硬lv6】 【木系初级魔法——促生术55→促生术lv6】 【水系初级魔法——造水术49→造水术lv5】 【火系初级魔法——点火术52→点火术lv6】 【土系初级魔法——岩甲术30→岩甲术lv5】 【电系初级魔法——电火花30→电火花lv5】 【风系初级魔法——漂浮术25→漂浮术lv7】 【冰系初级魔法——冷冻术24→冷冻术lv5】 【黑暗系初级魔法——疾走23→疾走lv5】 【光系初级魔法——照明术47→照明术lv5】 【灵魂系初级魔法——清醒术5→清醒术lv2】 【新增魔法：】 【风系初级魔法——引风术25→引风术lv4】（效果：制造一阵微弱气流，可用于吹散灰尘或微弱改变细小物体轨迹） 【土系初级魔法——松土术15→生土术lv2】（效果：略微活化一小片土壤，使其更适合种植普通植物，效果微弱） 【水系初级魔法——清洁术*10→清洁术lv2】（效果：清除小范围内物体表面的轻微污渍和灰尘） 【额外奖励：魔力储备+15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下位法师】 【魔力储备：（1400/1514）距离下一阶段突破差486点魔力】 【叮！周常委托开始生成。】 【开始检索宿主收取的信件数量。】 【检索时间剩余.......6天23h】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又是一股庞杂的基础魔法知识涌入脑海，林鬼对此早已习惯，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初级魔法对他如今的实力提升确实有限。 他好奇地再次施展【电火花术】，想看看熟练度提升到lv7后实际效果如何。 吟唱声几乎缩短到了3秒。 一簇比之前明显明亮、稳定许多的电火花在他指尖跳跃而生。 林鬼眉头微挑，集中精神尝试操控。 在他的意念下，那簇电火花竟然不再只是无序地迸溅、 而是开始随着他的想法微微摆动，甚至能勉强拉伸出简单的线条。 “啧，” 林鬼撇撇嘴。 “怎么说呢……唔~~未来可期？” 他承认，缩短吟唱速度，提升对魔法的控制力。 能从大程度弥补法师需要咏唱的致命缺点，大幅度提升法师实战能力。 但问题是，这些都只是初级魔法。 施展电火花的速度再怎么快。 它也只是个电火花，威力上限摆在那里。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自我安慰道。 至少有了这些初级魔法，野外露宿的条件能好不少。 但最实用的还是【漂浮术】，启动速度越快，意味着他跑的更快…… 而且，那额外奖励的150点魔力储备是实打实的。 感受着体内明显充盈了许多的魔力池，林鬼不禁感叹。 “从卡兰城跑回来半个月功夫，得到的魔力顶得上我自己苦修2个月……系统外挂，果然名不虚传。” “系统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什么时候随机奖励，能换成中级魔法就好了？” “老是这些初级玩意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叮！宿主完成“信使的进阶”任务后，每日委托奖励池将会加入对应等级的中级魔法。】 【信使的进阶任务】 【成功送达10000封信件：517/10000】 【成功完成5次特殊委托：1/5】 【成功完成1次长途委托：0/1】 林鬼看着脑海里弹出的任务界面，和那惊人的数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万封？！ 看来……得彻底改变一下单打独斗、在冒险者公会收委托的原始模式了。 不然就算跑断腿，也得送到猴年马月去。 是该把关闭了几十年的邮局建起来了。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的小木箱，打开看了看里面攒了多年的积蓄。 一百二十枚金币，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嗯……这点钱，应该勉强够在主街偏僻点的位置盘下一个小铺面了吧？” 他摸着下巴思索着。 吸收完系统奖励，林鬼打算出门试试lv7的【漂浮术】。 操控起来是不是更得心应手一些。 结果他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快就逛完了？” 林鬼以为是希娅回来了，顺手拉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是一队全身披甲、神色严肃的城主府卫兵。 何等相似的场景…… 林鬼眼皮一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们该不会……又要把我抓进监狱吧？” 为首的卫兵队长显然听说过林鬼的事迹和实力。 不敢怠慢，连忙挤出一个讪笑。 “林鬼法师大人您说笑了，哪敢啊！是城主大人有请，想见您一面。” “城主找我？”林鬼皱了皱眉，“我可以不去吗？” 卫兵队长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为难。 “这个……城主大人特意吩咐，务必请您过去一趟。您看……” 林鬼叹了口气，他心里大致能猜到对方为何找他。 八成还是为了那个天价的委托，护送城主千金前往卡兰城。 他不想接这个任务。 之前能带着希娅穿越荒野，是因为希娅本身就是超凡游侠。 实力强悍，不仅能自保还能提供巨大助力。 但如果再带上一个娇生惯养、据说脾气相当刁蛮的贵族拖油瓶…… 林鬼已经能想象到，一路上对方各种挑三拣四、哭哭啼啼、拖慢行程的糟心场面了。 风险太高，性价比极低。 但是……想起自己刚刚计划的，要开办的邮局。 要是驳了城主的面子，少不了在这件事上给自己穿小鞋子。 “好吧，带路。” 林鬼无奈地点点头，关上门，跟着卫兵向外走去。 第26章 挣钱的希娅 卫兵并没有将林鬼引向富丽堂皇的城堡。 而是带着他穿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位于城东的卫士训练营。 还未走近，震天的操练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以及零星的魔法轰炸声便混杂在一起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 走进喧闹的演武场，林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高台观看席上的城主。 一个体型富态、穿着华贵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身边站着神色肃穆的骑士长官。 而一旁，那位穿着繁复蕾丝长裙、妆容精致的城主千金。 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指甲。 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不情愿，对场下的汗水和拼搏显得毫无兴趣。 林鬼奇怪地看向带路的卫兵队长。 卫兵队长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道。 “城主大人说……想请您先……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证明您有能力接下那个报酬丰厚的委托。” 林鬼一脸问号。 “还得我自己证明？？证明什么？？不是他求我接任务吗？” 卫兵队长更加尴尬了，凑近林鬼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说道。 “哎呀，林鬼法师大人，贵族那点脾气您还不懂吗？” “就爱摆着那副臭架子！明明是他求着您办事，非得营造出是您求着他、他还要挑剔一番的架势。” “城主一向觉得冒险者是下三滥的职业，上不了台面，但碍于那位……” 他偷偷瞥了一眼千金。 “……那位小祖宗确实急着要去卡兰城。” “而咱们新约城又实在找不出，别的高阶法师了，所以才找上您。” “其实除了您之外，城主早就组建好了一支以团长为首的骑士护卫队。” “现在就差一个，能应付野外威胁的高阶法师压阵了。” “整个新约城，符合要求的就只有您一个。” 林鬼这才了然，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城主这么急着送千金去卡兰城干什么？那边现在可不安全。” 卫兵队长撇撇嘴，声音更低了。 “还不是祖上定的老规矩，说是要和卡兰城那边一个大贵族世代联姻。” “城主夫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现在这位千金小姐到了年纪，得送过去和那边的贵族公子结婚。” “好攀紧这层关系，指望着将来能全家搬去卡兰那样的大城市呢。” “毕竟，黑潮不出半年就要来了。” “只要有能力，都想着去更大的城市，毕竟更安全一些。” “哦~” 林鬼恍然大悟。 想起关于这位千金在新约城娇纵跋扈的那些传闻，略带感慨地说。 “这样也好，省得留在新约城继续霍霍。” 卫兵队长深有同感地偷偷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城主，赶紧对林鬼小声道。 “林鬼大人，如果您实在不想接这个棘手的任务。” “一会儿测试的时候，偷偷放点水，输掉就行。这样大家都好交代。” 林鬼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安排还挺满意。 不用直接面对城主费口舌，打一场假赛输掉。 表明自己就是如城主所想的那般“不入流”。 就能轻松推掉这个麻烦差事，完美。 “对了，这是测试的酬劳，无论成败都有。” 卫兵队长说着，将五枚亮闪闪的金币塞进林鬼手里。 林鬼眼前顿时一亮，熟练地将金币收起。 原本心里对城主的那些诽谤瞬间变成了真诚的赞美。 “咱们城主大人……还是挺不错的嘛！” 虽然他知道，这点钱对贵族来说可能也就是一顿下午茶的点心钱。 “测试很简单，和那边那位过来应聘的武者切磋一下就行，点到为止。” 卫兵队长指了指演武场中央一个空出来的圈子。 林鬼点点头，走向场中。 他的出现已经吸引了一些目光。 尤其是那些认识他的冒险者和老兵，低声议论着。 “那不是送信的林鬼法师吗？” “他怎么来了？” 林鬼一边走一边琢磨，该怎么输得自然一点。 既不显得太假，又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技不如人”。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原本充斥着的呼喝声、训练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一般，迅速低落下去。 几乎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卫兵引着一道身影正走进演武场。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简单的旅行者斗篷。 但兜帽并未完全拉紧，几缕如月华流泻般的银发调皮地垂落出来。 随着她的走近，兜帽的阴影，渐渐无法遮掩那惊人的容颜。 肌肤白皙得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玉。 在训练场粗犷的背景衬托下，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 一双翠绿色的眼眸，顾盼之间，仿佛有流光溢彩。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祇最完美的杰作。 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她只是安静地走着，却仿佛自带光芒，将周围灰扑扑的环境都照亮了。 “女、女神下凡了……” 一个年轻的卫兵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训练木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精、精灵！是精灵！” 另一个见识稍广的老兵结结巴巴地低呼，眼中充满了惊艳。 “天呐……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这么好看的人……” 一个冒险者喃喃自语，忘了擦拭额头的汗水。 “她好像在看这边……我、我心跳得好快……” 另一个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涨得通红。 就连高台上那位一直兴致缺缺的城主千金。 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好奇地望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城主本人和骑士团长也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低声交谈着什么。 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精灵少女身上。 充满了震撼、欣赏和难以置信。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毫不掩饰的赞美和吸气声。 林鬼眉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当看清那个同样被一名卫兵引着，正走向演武场另一侧的身影时。 顿时无力地吊起了死鱼眼。 虽然瞳色变成了常见的翠绿。 但那绝美的轮廓和精灵特有的空灵气质，不是希娅又是谁？！ 希娅也看到了场中的林鬼，脸上瞬间露出惊讶和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表情。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鬼。 “希娅！” 林鬼无语地喊道，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演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是说出去逛逛吗？怎么逛到这里来了？” 希娅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 有点不好意思地小跑着凑到林鬼身边，压低声音说。 “额~~这不是想着趁有时间赚点零花钱嘛~总不能去平等之城的路上真的吃土吧？” “我听他们说这里只要参与测试就有5金币拿！这不就是白捡钱吗？” “直接放个水认输就能拿到5金币！血赚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眼睛亮晶晶的。 “话说林鬼，你难不成……想接这个委托？？” 林鬼：“…………”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发现“财富密码”而兴奋不已。 完全没察觉自己已成为全场焦点的精灵少女。 再想想高台上那个等着看“高手”对决的城主。 以及自己口袋里那刚刚到手的5金币“封口费”…… 今天这事儿，恐怕没法按照他预想的简单剧本收场了。 第27章 邮局成立 希娅这无意间赚外快的举动。 彻底打乱了林鬼浑水摸鱼、轻松拿钱走人的完美计划。 这下好了。 无论他们两个谁在接下来的“测试”中放水。 另一个都会被城主强行塞进，那个麻烦透顶的护送任务里。 林鬼轻抚着额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压低声音，对凑过来的希娅无奈道。 “我也是和你一样，打算放个水，混那5个金币就溜？” 希娅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碧色的眼眸眨了眨。 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坏事了。 “呃……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嘛……” 希娅尴尬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银发。 “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呀……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鬼皱紧眉头，大脑飞速运转。 眼看卫兵已经示意两人可以开始“切磋”。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走向高台，对着上面的城主恭敬地行了一礼。 “尊敬的城主大人！” 林鬼的声音洪亮而充满“诚意”。 “请允许我提出一个请求！可以为我更换一个测试对象吗？” 城主和骑士团长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林鬼指着希娅，一脸“坦诚”地说道。 “这位精灵游侠希娅，其实是我冒险团的一员！” “她的实力我非常清楚，虽然身手还算敏捷，但绝非我的对手，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 “与这样的对手进行测试，我认为根本无法体现出我真正的实力。” “也无法向您证明，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小姐穿越危险的荒野！” 他语气激昂，仿佛能被选中，去保护城主千金是天大的荣耀。 “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请为我挑选一个更强的对手！” “我一定会让您满意我的实力，向您证明我完全有能力，护送您尊贵无上的女儿安全抵达卡兰城！” 他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渴望得到认可、实力强大的忠心护卫形象。 然而，台上的骑士团长眉头却猛地一挑，带着几分玩味反问道。 “哦？你的意思是，你也能轻松战胜狮子冒险团的团长罗斯吗？” 林鬼表情一滞，有些疑惑。 “罗斯团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骑士团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位你口中的‘手下败将’精灵小姐。” “在冒险者公会大厅，众目睽睽之下，将狮子团团长罗斯暴揍了一顿。” “打的罗斯团长毫无还手之力……” 林鬼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希娅。 希娅侧过脸，脸上挂着能迷死人的、却带着明显心虚的笑容。 两根纤细的手指相互戳着，声音又软又糯。 “哎呀……这、这都怪我这花容月貌的俊俏脸蛋，总是会吸引一群恼人的男性靠近……" "都和他说了对他没有兴趣，他还死缠不放……我就……就小小的收拾了他一下下……” 她对着林鬼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 骑士团长毫不客气地拆穿道。 “小小的收拾？据目击者说，罗斯团长全身16处骨折，内脏轻微震伤，没一个月是绝对下不了床了。这可不是小伤。” 希娅打着哈哈，试图萌混过关。 “骨折啦~小意思，小意思而已啦~对于冒险者来说，都是小伤啦~” 林鬼默默地捂住了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全完了,这谎是圆不回来了。 最终，在城主“果然高手在民间”、“你们冒险团真是藏龙卧虎”的赞叹声中。 林鬼和希娅“毫无悬念”地一起被塞进了，这次护送千金前往卡兰城的任务队伍。 根据骑士团长的建议，队伍越快出发越好。 因为根据最新斥候回报，不知道为什么，黑魔森林里的恶魔数量突然锐减。 尤其是中高阶恶魔，几乎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些低阶小鬼在游荡，这无疑是穿越森林的天赐良机！ 在一旁听着这个“好消息”的林鬼，只能在心里呵呵冷笑。 ‘恶魔锐减？那是因为它们的老大都跑去堵卡兰城的门了啊！ 希望等你们到了卡兰城门口，看到那副景象，还能笑得出来。’ 出发时间,最终被敲定在第二天清晨。 从军营出来，林鬼立刻马不停蹄地冲向，新约城的房产交易所。 希娅跟在他身后，还在不停地为自己的“失误”道歉解释。 然而林鬼根本没时间听她废话，他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他直奔主题，丢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迅速办好了手续。 拿着那块位于主街道旁、面积约一百平土地的地契。 他又跑去招募工匠。 在高额日薪的诱惑下，一队工匠很快带着材料聚集到了那块土地上。 林鬼甚至亲自上手，和工匠们一起投入到建造中。 而希娅为了“将功补过”，也参与其中。 她在屋顶上飞来飞去，传递建材、固定横梁。 飒爽敏捷的英姿吸引了大量路人围观。 人们偷偷看着希娅那绝美的身影和不可思议的身手。 但最终，好奇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同样在忙碌的林鬼身上。 很多人都认出了这位名声大噪的“送信法师”。 并看出他似乎打算在这里开一家店。 “林鬼法师大人要开店了？” “他会开什么店？魔具店？还是魔药店？” “以他的本事，开的店肯定不一般！” 很快，一座结构简单、略显粗糙的三层小木屋便拔地而起。 当林鬼亲手将一块手工制作的牌匾挂上门楣时，所有围观的人都呆住了。 只见牌匾上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7铜币邮局】。 邮局？！林鬼法师大人竟然要开一个……邮局？！ 在众人疑惑和好奇的目光中。 林鬼走进店内，将一张巨大的西南边陲区域地图贴在墙上。 他掏出几个自制的大头钉和线绳。 将地图上标注的几个主要城邦连接起来： 新约城→卡兰城→枯萎裂谷→卡特王都→沉寂海（禁地）→堡垒之城·坚盾→叹息之墙（禁地）→自由之都·阿瓦隆 然后，他在旁边立起一块白板公告，用醒目的字写着： 【即日起，本邮局接收，发往以上路线，沿途任何城邦的邮件！统一收费：7铜币/封！】 【本次收件截止时间：明日9时整！】 看着自己的“杰作”，林鬼在心里默默询问系统。 ‘系统，如果我收了发往不同地点的信件，委托将如何算，算数吗？’ 【叮！委托将率先收录最近城邦的信件。】 【其他沿途城邦的信件将自动滑到下一次委托中。】 “也就是说，最近的每周委托，收录的将会是去往卡兰的信件，而去往王都信件的会在委托完成后，收录进下一次委托中。” 【对，信件收录时间限制是，一周内。】 【超过时间后，收录的信件不列为系统奖励。】 “可我没有时间了啊，城主的委托，明天就要出发。” 林鬼叹气，希望靠着半天时间，能多收几封信吧。 思索间，等林鬼回头，就发现自己的邮局被人包围了...... 第28章 火爆邮局 林鬼在新约城开了一家邮局的消息。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这座不大的城邦。 “听说了吗？主街上！那个送信的林鬼法师，开了个铺子！” “邮局？啥是邮局？” “就是帮人送信的地方！统一收费，7铜币一封！” “7铜币？！真的假的？送去哪？” “牌子写着呢！卡兰城、还有什么坚盾之城……一直到那个叫什么阿瓦隆的地方！” “天呐！去那么远的地方，只要7铜币？这怎么可能！” “林鬼法师大人说的，还能有假？他上次可是从卡兰城活着回来了！” 消息在酒馆、集市、街头巷尾飞速传播，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7铜币的跨城送信价格，低得如同白送。 尤其是目的地，还包括那些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遥远城邦。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没过多久，位于主街旁的【7铜币邮局】，那扇崭新的木门几乎要被挤爆了。 店内瞬间人满为患，摩肩接踵。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劣质烟草和各种体味。 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新盖的屋顶。 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人群中并非全都是来寄信的。 相当一部分人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他们挤在门口或窗边，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对着那简陋的装潢、墙上的大地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天呐，能送那么远的信？” “快看那地图！画的跟真的一样！” “7铜币？怕不是骗人的吧？到时候卷钱跑了咋办？” 更多的，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单身汉和小伙子。 则是闻风而来，目标明确，来看那位传说中的漂亮精灵。 希娅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负责维持秩序和初步登记。 那绝美的容颜、银色的发丝、以及偶尔展露的、与纤细身材不符的巨力。 比如轻松推开几个挤得太近的壮汉，都成了最吸引眼球的风景线。 “精灵小姐！看我！看我！我要寄信！” “精灵姐姐！给我签个名吧！” 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使得现场秩序更加混乱。 希娅虽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这是在帮林鬼的忙。 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尽量高效地处理着询问。 当然，人一多，鱼龙混杂。 难免会混进一些心思不正、想趁机揩油的家伙。 一个穿着邋遢、眼神猥琐的汉子借着人群的拥挤，假装站立不稳。 那只脏兮兮的手，就极其隐蔽地朝着希娅摸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衣角。 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纤细，却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啊！” 那汉子痛呼一声，感觉手腕骨头都快碎了。 希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她甚至没给对方求饶的机会，手腕一抖，一拉一拽！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紧接着，希娅另一只手快如闪电。 抓住那汉子的衣领，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那汉子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尘土，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但希娅的动作还没停。 她面无表情，三下五除二，极其熟练地将那晕厥汉子的外衣裤扒了个精光。 只留下一条遮羞的底裤。 然后她从旁边拿起一捆备用绳索，打了个结实的套索。 套住那家伙的脚踝，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一甩！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赤条条的汉子，就这么被倒吊着挂在了邮局门口。 像一条风干的咸鱼，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身上几处青紫和那明显扭曲的手腕。 诉说着他刚才的冒犯，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希娅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环视一圈，脸上重新挂起那甜美。 却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笑容，声音清脆： “还有谁想‘不小心’摔一跤吗？本店免费提供‘挂墙’服务哦~” 所有围观的男人，尤其是那些刚才也有点小心思的。 顿时感觉下身一凉，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纷纷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秩序瞬间好了很多。 林鬼被挤在柜台后面。 面前堆满了刚刚收来的、写得歪歪扭扭的信件和一小堆一小堆的铜币。 他头都快大了。 原本还在苦恼，半天的时间收不了多少信。 现在倒是抱怨，这来的人也太多了！ 耳边充斥着各种问题： “法师大人！送到王都的信要多久啊？” “保证能送到吗？我兄弟还在等我消息呢！” “钱够不够啊？不够我再加点儿？” “能不能指带点东西啊？就一小包特产！” 他一边机械地收钱、登记、努力分辨并记录下寄信人口述的收件人信息。 一边提高音量反复喊着。 “排队！都排队！不寄信的麻烦让让地方！光说个名字找不到人！最好能说说收信人长什么样、大概住哪！不收货物只收信件！”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喧哗中，显得有些无力。 看着眼前这火爆甚至混乱、还多了个“人肉装饰”的场面，林鬼心情复杂。 为了增加平民投信的欲望，他采取了低价策略。 预料到会吸引人，但没料到会到这种程度。 这其中有真挚的思念需要传递。 有对低廉价格的疯狂追逐。 也有单纯凑热闹和来看美女的闲心。 “看来……这‘邮局’的想法，确实有搞头，但这管理……真是个问题。” 林鬼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铜币和那些信息模糊，全凭特征辨认的‘信件委托’。 一边暗自思忖。 等接下来的几个城邦的要建造的邮局，得好好规划一下才行。 至少得雇几个识字的人帮忙登记整理。 还得立点规矩，最好能弄个简单的表格，让寄信人尽量把收件人的个人信息、外貌特征写清楚点。 而此刻，他只能埋首于这幸福的烦恼之中。 努力在明日出发前，尽可能多地收集信件。 第29章 再度出发 终于，在日落时分。 林鬼强行关上了邮局那饱经摧残的木门，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将依旧喧闹的人群隔绝在外。 店内，烛光摇曳。 林鬼疲惫地坐在一堆小山似的信封旁，开始清点数量。 而希娅则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拎起。 那个装满了铜币、沉甸甸且油腻腻的布袋子。 开始估算今天的“收入”。 “1600多封……” 林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这些脏兮兮、黏糊糊的铜板……” 希娅将袋子里的钱全部倒在桌上。 看着那堆几乎堆成小山的铜币，脸上写满了崩溃。 “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十个金币！天呐，还不够我以前接一个最简单护送任务的零头！要不我们直接丢了吧？看着就难受！” 她实在无法理解。 林鬼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累死累活还赚不到钱的事情。 以他的实力，随便接几个贵族的高价委托，早就过上舒坦日子了。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堆在烛光下泛着暗沉光泽的铜币。 这些粗糙、沾着汗渍和污迹的硬币。 仿佛映出了一张张充满期盼和卑微恳求的脸庞。 也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挣扎求存的自己。 夜深人静时。 林鬼背起那个沉甸甸的、装着铜币的袋子。 对希娅说了句“我出去一趟”，便独自走出了邮局。 他穿过寂静的街道，来到了新约城灯火黯淡的贫民区。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看到几个瘦小的身影。 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垃圾堆和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翻找着。 任何可能换点口粮的东西。 那些流浪孩也看到了他，先是警惕地缩了缩身子。 待看清是林鬼后，眼中才露出了一丝熟悉和放松。 林鬼走过去，没有说话。 只是将肩上那袋沉重的铜币，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孩子们愣住了，看着那一大袋钱。 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却没有人敢上前。 林鬼蹲下身，声音平和。 “这些钱，你们拿去，分着用，买点吃的穿的。”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们难以置信又渴望的眼神，继续说道。 “另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想请你们帮个忙,帮我看着点主街上那家新开的邮局。" "不用你们做什么，就在附近玩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 他的语气严肃了一些。 “如果有人敢来搞破坏，比如砸窗户、涂画墙面什么的，你们不用上去阻止，太危险。" "你们只需要悄悄地把对方的样子记下来，有多少人，大概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的。" "等我回来，就带着我去找他们。可以吗？”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神里充满了被信任的激动和一种肩负任务的郑重。 “嗯！林鬼大哥！我们记住了！保证看好邮局！” 林鬼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起身离开了。 回到邮局时，希娅还在灯下擦拭着她的长弓。 她看了一眼空手回来的林鬼，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有再追问那袋铜币的下落，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安排好了？” “嗯。”林鬼点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同时林鬼在心中，对系统说。 “系统，提前结束检索吧。” 【叮，信件检索提前结束】 【长途委托开启。】 【长途旅程路途：新约城→卡兰城→枯萎裂谷（禁地）→卡特王国王都】 【内容：护送1324封家书抵达卡兰城，护送348封家书抵达卡特王国王都】 【周常委托更新。】 【内容：护送1324封家书抵达卡兰城】 【路线：新约城→黑魔森林→奥多峡谷→卡兰城】 【时限：14个自然日】 【委托完成条件：签收率超过百分之70】 【基础奖励：每送达一封信，奖励随机初级魔法x1】 【额外奖励：微量提升魔法操控精度与魔力上限】 【风险提示：途径区域黑魔森林恶魔活跃度3%，里面如今恶魔稀少的可怜，适合直接穿过......】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新约城的主街道上却已聚集了一小队人马，引得早起的居民们纷纷侧目。 队伍的核心是一辆装饰还算华丽、但明显能看出为了长途而加固了车轴的马车。 车夫是个面色沉稳的老兵，此刻正仔细检查着缰绳和车轮。 马车周围，是八名骑着高头大马、全身披甲、神色肃穆的城主府卫兵。 为首的正是那位骑士团长，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林鬼和希娅则站在队伍稍靠前的位置。 林鬼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法师袍。 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里面塞满了昨日收来的信件以及必要的旅行物资。 希娅则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皮甲，精灵长弓背在身后，箭袋饱满。 银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翠绿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环境。 这组合显得有些奇特。 一队精锐的士兵，护送着一辆马车。 却由一名看似寒酸的法师和一位美丽的精灵游侠打头阵。 “哼，磨磨蹭蹭的，还要让本小姐等多久！” 马车车厢的窗帘被一只带着丝绸手套的手掀开。 露出城主千金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她挑剔的目光扫过林鬼和希娅。 尤其是在希娅绝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居然找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团长皱了皱眉，沉声道。 “小姐，还请稍安勿躁。” “林鬼法师和希娅女士是城主大人，特意聘请的向导和护卫，穿越黑魔森林，需要他们的专业能力。” “专业能力？” 千金小姐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一个像乞丐的法师，一个长得像舞女的精灵？我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希娅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千金小姐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 后面刻薄的话下意识地咽了回去，悻悻地放下了窗帘。 “人都到齐了？出发吧。” 骑士团长见再无纰漏，一声令下。 队伍缓缓启动，马蹄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目光复杂地看着这支队伍。 有人羡慕，有人担忧，也有人低声议论着那位千金小姐的刁蛮和此行的危险。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城门时，路边突然跑出来几个瘦小的身影。 正是昨晚贫民窟的那些流浪孩。 他们怯生生地站在路边，不敢靠近队伍，却努力挺直了瘦弱的胸膛。 朝着林鬼用力地挥了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承诺和“交给我们吧”的意味。 林鬼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希娅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唯有马车里的千金小姐，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厌恶地皱紧了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晦气……” 出了城门，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相对安全的城邦领域，而是弥漫着淡淡荒凉和危险气息的荒野。 团长策马来到林鬼和希娅身边，语气严肃。 “林鬼法师，希娅女士，接下来就拜托二位了。根据斥候情报，黑魔森林近期异常安静，但万万不可大意。” 林鬼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仿佛蛰伏巨兽般的幽暗森林，心中暗道。 ‘安静？那是因为里面的‘大家伙’都跑去堵别人家门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橡木法杖。 “走吧。” 队伍正式踏入了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荒野。 向着那片寂静得有些反常的黑魔森林前进。 第30章 眩晕术初战 队伍在荒芜的旷野中行进了一个多时辰。 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森林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靠近森林，空气中的气氛就愈发凝滞。 原本偶尔还能听到的鸟鸣虫叫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风声吹过枯草的呜咽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单调声响。 这种过分的寂静，反而比听到魔物的嘶吼更让人心头发毛。 骑士团长和他的手下们明显紧张起来。 手不自觉地按在武器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时不时打着响鼻，蹄声变得有些杂乱。 马车里的千金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外界气氛的变化，不再抱怨。 甚至能隐约听到，她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唯有林鬼和希娅，表现得出奇平静。 林鬼半闭着眼睛，仿佛在打盹。 但【风聆术】早已悄然施展，将周围数百米内的细微声响尽数纳入耳中。 希娅则像一只灵巧的猫，脚步轻盈无声。 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 不断扫视着前方的路径、两侧的灌木丛乃至远处的树冠层。 “停。” 希娅忽然抬起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前方右侧，七十米，树洞，一只沉睡的劣魔。” “左前方灌木，两只小鬼在啃食某种动物的残骸。” “注意头顶树枝，潜伏着一只夜嚎蝠魔，但似乎很焦躁，没有攻击意图。” 希娅不断压低声音，精准地报出一个个潜在威胁的位置和状态。 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将周围环境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在又一次避开一窝蜷缩在岩石下的嘶叫小鬼后。 希娅放缓脚步，与林鬼并肩而行。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那辆在不断颠簸中发出“吱嘎”声响的马车、 对着林鬼努了努嘴，翠绿色的眼眸里传递着清晰的讯息、 这玩意，太吵了。 林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如此寂静且危机四伏的环境里。 马车轮子碾压枯枝落叶的声响、车轴摩擦的“吱嘎”声。 无异于在黑暗中敲锣打鼓，告诉所有潜在的猎食者“这里有肥肉，快来吧”。 这也是为什么林鬼自己穿越荒野时。 宁愿选择脚步更轻盈、适应性更强的巨蜥坐骑。 如今虽然森林只剩下低阶恶魔，但这数量，一旦暴起。 林鬼和希娅到不惧怕，但卫兵和那个娇柔千金，估计会被恶魔撕碎。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队伍中央的骑士团长。 “团长。” 林鬼压低声音，直接说明了顾虑、 “马车的声音太大了，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就像举着火把在夜里走路，会吸引来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越往里走越危险，我建议弃车步行。” 出乎林鬼的意料，骑士团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反而神色凝重地点头。 “我明白。” “说实话，我们城防军也从未真正深入过黑魔森林，对里面的情况了解有限。” “既然雇佣了二位，这方面的判断我们听从专业的意见。”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只是……小姐那边……” 他看了一眼，那辆依旧时不时传出几句抱怨声的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他去说服那位娇生惯养、脾气刁蛮的千金，放弃相对舒适的马车。 徒步穿越这泥泞危险的森林，简直难如登天。 林鬼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脸上露出一抹“我懂”的表情，语气轻松地说道。 “团长，您想，是做马车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恶魔袭击痛苦，还是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发现，已经安全抵达卡兰城更痛苦呢？” 骑士团长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了林鬼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眼神里挣扎着职责与现实的冲突。 最终，对任务成功的渴望和对潜在风险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林鬼能听到。 “……手法轻点，别留下痕迹。” “放心，专业。” 林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马车旁，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又干什么？！路这么颠，能不能走稳点！慢点！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车窗被猛地推开，露出千金小姐那张写满不爽和疲惫的脸。 她对着外面的护卫就是一通抱怨，显然把敲窗的人当成了士兵。 林鬼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抱歉打扰，小姐。我们刚刚在右前方的树上，发现了一些非常奇特的发光菌类。” “形状如同水晶，还会变换颜色，据说只有黑魔森林深处才可能见到，您要不要……” “发光菌类？水晶一样？” 千金小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她虽然娇纵，但对这些稀罕玩意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下意识地就顺着林鬼手指的方向，扭头向右侧的密林深处望去。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 林鬼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魔力光晕。 正是系统奖励的特殊魔法【眩晕术】！ “呃！” 手刀精准而又轻柔地劈砍，在千金小姐白皙的后颈上。 【眩晕术】的效果瞬间生效。 她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眼睛一翻，身体一软，就晕了过去。 林鬼顺势扶住她瘫软的身体。 动作流畅地打开车门，将她抱了出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旁边的卫兵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林鬼将昏迷的千金小姐递给快步上前的骑士团长。 “好了，问题解决。让她多睡一会儿，对大家都好。” 团长接过自家小姐，看着她昏迷中依旧蹙着眉头的脸。 心情复杂，最终只是对林鬼点了点头。 “……有劳了。” “收拾一下必要物资，轻装简行。马车就弃在这里吧。”林鬼吩咐道。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将一些必备的干粮、水和贵重物品从马车上卸下分发。 至于那辆华丽的马车，则被简单地掩盖在一些灌木之后。 失去了马车的累赘，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希娅走到林鬼身边。 瞥了一眼被一名强壮卫兵背着的、依旧昏迷的千金，嘴角微扬。 “手法挺熟练？” 林鬼面不改色：“生活所迫，技多不压身。”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担任起队伍的耳目。 引领着这支沉默下来的队伍，向着森林更深处前进。 第31章 奥多峡谷突变 在林鬼和希娅这两位，于荒野中磨砺出的老手引领下。 整支队伍竟真的无惊无险，近乎悠闲地穿出了黑魔森林。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除了偶尔需要避开几群零星游荡的低阶小鬼。 预想中的恶魔狂潮、致命埋伏，一概没有发生。 这种过分的顺利，如同温吞的泉水，悄然滋长了某些错觉。 几名落在队伍后方的年轻卫兵，甚至开始低声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原来穿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森林，竟是这般简单？ 那报酬高得吓人的跨城运输委托，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或许回去之后，真可以联手去接上一单…… 这份盲目的乐观。 在他们跟随希娅越过奥多峡谷中段，望见远方景象的瞬间。 被彻底戳破，粉碎无形。 卡兰城那高耸黢黑的宏伟城墙依旧矗立。 但此刻，城墙之外！ 是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恶魔大军！ 嘶吼声、咆哮声、撞击声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也如同沉闷的雷鸣般隐隐传来。 恐怖的魔气混杂着血腥味，甚至顺着风弥漫到了这里！ 方才还心存侥幸的卫兵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有人甚至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骑士团长怔怔地望着那片毁灭的图景。 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黑魔森林里会那般“干净”。 原来所有的高阶恶魔，早已倾巢而出，汇聚于此！ “呵。” 林鬼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队伍死寂的沉默。 事实上，在被希娅“坑”进这个委托时，他并未多做反抗。 很大程度，正是料到了眼前这番光景。 亲眼见证恶魔围城，这委托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 面对这等不可抗力，即便城主也无从怪罪。 而那笔预付的高额报酬。 足以在卡兰城开一家邮局。 这么一想，他似乎……还得“感谢”希娅那一坑？ 然而，没等他将劝团长撤离的话说出口。 身边的希娅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 她凑到林鬼耳边，声音因极度震惊而绷紧。 “林鬼！不对劲！城墙外面！有人……有人在和那只传奇恶魔搏斗！而且……是占上风！” “什么？！” 林鬼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他太清楚莫拉格斯的恐怖，那是以无数超凡强者的尸骨堆砌出的凶名！ 竟有人能正面抗衡，甚至压制它？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希娅的声音变得更加焦急，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败了！那只传奇恶魔被打败了！恶魔潮开始溃散……有一部分，朝着我们这边涌过来了！” 林鬼只觉头皮瞬间炸开，想也不想，扭头朝着骑士团长发出怒吼： “快撤回去！跑！！！” 团长等人早已面无人色，闻言如同惊弓之鸟。 拉扯着尚且腿软的同伴，背起昏迷的千金，向着来时的路亡命狂奔。 希娅却没有立刻跟上，她看向林鬼，语速极快： “要跑吗？” 她很清楚，只要林鬼愿意施展幽夜纱衣。 两人避开这股溃散的恶魔潮并非难事。 但代价是，团长和那位千金，以及所有卫兵，必将葬身于此。 救，还是不救？ 巨大的抉择如同沉重的磨盘，压在林鬼心间。 救，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不救，他和希娅则可全身而退。 林鬼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狠狠掷向空中！ 金币在惨淡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啪一声落回他掌心。 他摊开手——是反面。 “救！” 林鬼不再犹豫，对希娅吼道： “把他们带到奥多峡谷那个临时据点！距离这里不远！” 希娅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极古怪的神色，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可没说过，正面是救，还是反面是救。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利落地一点头。 身形如电射出，瞬间超过狂奔的队伍，来到团长身侧： “想活命就跟我来！” 在希娅的引领下，众人爆发出求生的潜能。 跌跌撞撞地冲回了那片熟悉的断崖，一头扎进那个设施齐全的临时据点。 此时的据点内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货物散落一地，显然经历了一场仓促的逃离。 希娅眼神锐利，瞬间锁定几个阴暗角落，弓弦连震！ 咻咻咻！ 几支劲矢，精准无误地将藏匿其中的几只小恶魔钉死在墙上。 她毫不停留，抓起恶魔尸体迅速扔出洞外。 几乎同时，林鬼骑着巨蜥冲入洞内。 翻身跃下，咬破手指。 在洞口地面上飞速绘制起复杂的魔法阵纹。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恶魔混乱而狰狞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年轻的卫兵们惊恐地缩在角落，牙齿格格作响。 骑士团长强自镇定，冲到林鬼身边，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你有办法的，对吗？！林鬼法师！” 就在这时，那位昏睡了整整一天的城主千金。 竟好死不死地在这个关头苏醒过来。 洞外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恶魔咆哮，瞬间压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面色惨白如纸，眼睛惊恐地圆睁，张开嘴。 “哇——！！！”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据点内紧绷的死寂！ “操！” 林鬼绘制法阵的手猛地一颤，险些画错一笔，扭头怒骂道： “要想活下去，就他妈的让她闭上嘴！！” 骑士团长脸色铁青，眼中闪过决绝，再无半分犹豫，猛地转身。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掴在千金的脸上！ 那尖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千金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软软地瘫倒在地。 再次晕了过去，右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世界清静了。 但洞外的恶魔嘶吼已近在耳边！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林鬼的吟唱声陡然拔高，最后一个符文落下！ 嗡——！ 一层极薄的、不断波动的暗影能量膜，瞬间自法阵中涌出。 如同黑色的纱帐，将整个洞口彻底封闭起来。 是幽夜纱衣的魔法阵版，幽夜纱墙。 光线陡然黯淡，只剩下魔法微光在黑暗中流转。 团长刚想再问什么，希娅却一把拦住了他。 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翠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警示的光芒。 “嘘——”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恶魔的踏步声、嘶吼声、嗅探声。 就在薄薄的幽夜纱墙之外回荡，密集得令人窒息！ 碎石尘土不断从头顶落下。 团长脸上冷汗涔涔，他能想象出，此刻外面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众人惊魂稍定，以为危机暂缓之时。 一颗狰狞的、布满赤红鳞片的狼头从洞口那，缓缓探了进来！ 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扫视，鼻翼剧烈翕动着！ 是飓风魔狼！高阶上位恶魔！ 林鬼心中猛地一沉。 幽夜纱墙虽非全身覆盖，隐蔽性远不及幽夜纱衣。 但也不该被区区高阶魔狼轻易识破。 除非……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极其突兀的、微弱的骚味钻入鼻腔。 一个初级【引风术】被他瞬间施展出来，气流微微搅动。 那股骚臭味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操！” 林鬼瞬间明白了，压抑着怒火低吼道： “谁他妈撒尿了？！快用草木灰盖住！！” 团长和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晕倒在地的千金身上。 只见她华丽的裙摆下。 一滩深色的、散发着骚气的黄色液体正缓缓渗出，浸湿了地面。 “干！” “他妈的！” 即便是不常行走野外的团长和卫兵。 此刻也清楚这一滩尿渍对恶魔意味着什么！ 他们一边低声咒骂着。 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袋子里备用的草木灰，拼命撒在千金和那滩尿渍上。 而另一边，那五只飓风魔狼显然已被这强烈的“信号”彻底吸引！ 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一步步逼近幽夜纱墙的边缘，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洞内！ 林鬼全力维持着法阵，无法移动，更不能中断施法躲避。 希娅默不作声地踏前一步，来到林鬼身侧。 精灵长弓悄然满月，一支箭矢搭上弓弦。 超凡的力量如同实质般凝聚于箭头之上，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箭尖微移，精准地锁定着最先踏入结界的那只魔狼眉心。 林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口中吟诵不停，身下的橡木法杖托着他微微浮空。 向侧后方飘开一小段距离，将最佳的射击空间留给希娅。 希娅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在等待。 等待那只最先按捺不住的魔狼，踏过纱墙。 只要它的爪子完全迈入幽夜纱墙之内！ 她就有把握，在它发出警示前的百分之一秒内，一箭贯穿它的头颅！ 第32章 操控恶魔 精灵长弓绷紧如满月，弓弦发出细微的呻吟。 希娅翠绿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那只最先探入魔法光幕的魔狼。 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洞口空气凝固如铁。 骑士团长和幸存的卫兵们大气不敢出。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他们太清楚，一旦暴露，会引来何等恐怖的连锁反应。 外面可是恶魔潮！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鬼口中低声吟诵不止。 维持着幽夜纱墙的同时，另一段更为简洁玄奥的咒文也已准备就绪。 那是幽夜纱衣的启动咒文。 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希娅失手，或任何一只魔狼发出警报…… 他会在恶魔潮彻底吞噬这个洞穴前。 毫不犹豫地拉起希娅，启动纱衣，远遁而去。 至于团长、卫士们和那位千金？ 他已仁至义尽。 不幸的是，团长扑撒草木灰的动作，终究慢了一瞬。 那浓烈的骚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那只巨狼提供了最清晰的指引。 它狰狞的头颅猛地穿过波动的光幕。 猩红的兽瞳，瞬间映出洞内惊恐的人类身影！ 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然，一声嗜血的咆哮即将撕裂寂静。 “咻......噗！” 一支蓄势已久的精灵箭矢，裹挟着超凡阶的锐利战气，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 精准无比地、瞬间洞穿了那颗坚硬的颅骨！ 箭尖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深深钉入后方的黄土之中！ 咆哮声被永远扼杀在喉咙里。 巨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倒。 希娅动作快如鬼魅，未等狼尸完全倒地。 已疾步上前，一脚将其狠狠踹进洞内阴影深处，避免引起外面恶魔注意。 紧接着！ 她身影一闪，竟主动冲出了幽夜纱墙的保护范围！ 洞外的另外四只飓风魔狼刚刚察觉到同伴气息消失。 正欲发出警示性的长嚎。 希娅眼中赤芒大盛，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纤细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渗出，并未滴落。 而是在她魔力的操控下，于空中瞬间凝结成四枚细长、妖异的血色长针！ 她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四枚血针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剩余四只巨狼的眉心！ “呜……” 四只巨狼身体同时一僵。 猩红的瞳孔中狂暴与嗜血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驯服。 在希娅无声的操控下，四只巨狼如同温顺的家犬，低伏下头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竟一一转过身，安静地、机械地离开了洞口，重新没入外面混乱的恶魔潮流之中。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骑士团长和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就连林鬼，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深的意外。 他没想到希娅还藏着这样一手。 看来…… 那些关于魔族血统能够影响，甚至操控恶魔的古老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巨狼的消失，让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解除。 希娅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赤芒缓缓收敛，瞳孔的颜色重新恢复成翠眸。 她一个轻盈的纵身，重新回到洞内。 脚步似乎微微晃了一下，但迅速站稳。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林鬼一行人蜷缩在据点内。 听着洞外恶魔的咆哮与践踏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过。 大地持续震颤，碎石灰尘簌簌落下。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声响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峡谷的风声中。 林鬼才缓缓停止了魔力输出。 幽夜纱墙悄然消散。 他几乎是立刻脱力，狼狈地瘫软在地。 额头上全是虚汗，呼吸急促。 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隐匿魔法，对抗外界混乱的能量冲击，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希娅走上前，默默递过来一个水袋。 林鬼接过，猛灌了几口，沙哑地道了声：“谢了。” 希娅摇摇头，在他身边蹲下身，抱着膝盖，目光瞥向另一边。 那位城主千金已经再次醒来。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随即感受到浑身沾满肮脏的草木灰和刺鼻的尿骚味，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痛。 短暂的呆滞过后，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惊恐瞬间淹没了她。 “哇——！！！！” 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凄厉的哭嚎声，猛地爆发出来。 在洞穴内反复回荡，刺人耳膜。 骑士团长顿时冷汗狂流，手忙脚乱地想上前安抚，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卫兵们脸上则统一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嫌弃和厌烦。 但敢怒不敢言，只能别过头去。 希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疲惫的林鬼。 翠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如何？”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鬼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如何？” “看到我能操控恶魔。” 希娅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 林鬼闻言，愣了很久。 他看着希娅那双不再掩饰的翠眸，里面似乎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等待判决的忐忑。 最终，他像是认真思考完毕，郑重地给出了评价： “干的漂亮？？？” 希娅猛地怔住了，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许久，一抹极其复杂、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缓缓在她绝美的脸上绽开。 她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林鬼的肩膀一拳。 语气带着嗔怪，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真的是……你这样，我以后真的可能会喜欢上你的哦？” 林鬼立刻露出招牌式的嫌弃表情，往后缩了缩： “抱歉哈，我以后可是要走遍整个阿卡拉大陆的人，风险投资太大。不想被我拐上贼船，还是趁早掐灭这种危险的想法比较好。” 希娅只是笑，对林鬼的话似乎并未当真，翠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人们恐惧半魔，其实并非全无道理。 拥有一半魔族之血，自然也可能继承魔族那源自深渊、与恶魔同源的力量。 能与恶魔沟通，甚至施加影响…… 这能力本身，就很容易让人将其与带来毁灭的“黑潮”联想到一起。 在她决定显露这个隐藏已久的能力时。 其实早已做好了被疏远、甚至被恐惧的准备。 万幸的是…… 她看向那个一脸无语、依旧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眼中的平静和理解，并非伪装。 他依旧那样，待她如常人一般。 这便足够了。 第33章 卡兰变天 恶魔溃散的潮水终于退去，奥多峡谷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硫磺气息。 在临时据点休整了半日。 待林鬼消耗过度的魔力恢复过半后，这支小小的护送队伍再次启程。 经此一役，林鬼和希娅在队伍中的威信已无可动摇。 接下来的路途，从据点穿越另一半奥多峡谷。 所有人对这两位“专业人士”的指令无半分质疑，言听计从。 当然，为了队伍的安静与安全。 那位情绪极不稳定的千金小姐，再次被林鬼“体贴”地施以【眩晕术】。 确保了全程的安宁。 终于在日落时分，队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卡兰城外围。 望着那在夕阳余晖下更显巍峨、仿佛坚不可摧的巨型城墙。 骑士团长和卫兵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与激动。 “总算……到了……” 团长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到了这里，林鬼的委托也算正式完成。 双方在城外僻静处停下。 团长极为爽快且带着无比感激地，将装有三千金币酬金的沉甸甸钱袋交给了林鬼。 林鬼掂量了一下，直接分出一半，抛给身边的希娅。 希娅非常开心的接过，1500枚金币，对她也是一笔巨款。 还好坑了林鬼一把。 在团长和卫兵们再三的感激和道别中。 林鬼和希娅迅速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城墙阴影之下，消失不见。 他们的身份，在如今的卡兰城可是绝对的“敏感”。 根本无法像团长那样光明正大地从城门进入。 找到一个无人角落，林鬼对两人做了最基础的外貌伪装。 随后，他拉起希娅，漂浮术，幽夜纱衣悄然施展。 两人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高达数十米的冰冷巨墙，落入城内。 刚一落地，震耳欲聋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中央广场方向，黑压压地聚集了数不清的民众。 人头攒动，声浪如同海啸般一波高过一波。 “王都万岁！” “七公主陛下万岁！” “骑士团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掀翻卡兰城的天空。 林鬼心中猛地一沉，与希娅对视一眼。 两人默契地压低身形，混入外围激动的人群中，向着中心望去。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大的木台。 一具庞大、扭曲、覆盖着苔藓与荆棘的恐怖尸体。 被放置在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正是传奇恶魔，莫拉格斯！ 木台前方，一位身着一尘不染的华丽白金裙甲。 身披猩红披风的身影正迎风而立。 她有着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发。 一双仿佛蕴藏着熔金的眼眸，容颜绝美，气质高贵而凛然。 正是卡特王国的七公主，艾尔维亚。 她正向着台下沸腾的民众宣告着，声音通过魔法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肆虐的传奇恶魔已被斩首！恶魔的狂潮已然退去！卡兰城的灭顶之灾，至此解除！” 每一次停顿，都引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赞美。 “卡特王国万岁！公主殿下万岁！”民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而在七公主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位身着流淌着星辉般光芒盔甲的圣骑士。 正双手抱胸，冷漠地注视着眼前公主的表演。 他那传奇中位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令人生畏。 眼眸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在将民众的情绪煽动至最高点后，七公主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肃杀： “但是！卡兰城的危机，并非仅仅来自城外的恶魔！” “更是源于内部的腐朽与背叛！” 她猛地伸手，指向台下被两名骑士死死押着、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的前任城主。 “就是他！卡兰城的罪人！欺男霸女，横征暴敛，视平民如草芥！” “更是他！为了一己私利，设计陷害、葬送了守护卡兰的黄金冒险团！那些出身平民的英雄！” “甚至！他竟敢阴谋算计，谋害前来援助的王都骑士团！” 一条条罪状被掷地有声地抛出。 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把，瞬间将民众的愤怒彻底引爆！ “杀了他！” “为英雄报仇！” “处决这个叛徒！”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愤。 城主徒劳地张着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但在震天的声浪中，他的声音微弱得听不见丝毫。 恶魔围城，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他联系上了王都。 谁知道王都的骑士早就在路上，前脚联系，后脚就杀到卡兰。 听完他对里昂骑士团失踪的讲述，那位容貌惊人的公主就派人扣押了他。 城主面色苦涩，在得知七公主将成为城主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今天必死无疑。 两名骑士将他粗暴地拖拽到台前，强迫他跪下。 七公主缓缓抽出腰间，一柄装饰华贵却寒光四溢的佩刀。 金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台下沸腾的民众，最终落在那颗肥硕颤抖的头颅上。 在无数双愤怒眼睛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杀了他”的呼声中。 她高举佩刀，猛地挥下！ 刀光一闪！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滚落在木台上。 鲜血喷溅，染红了公主华贵的裙甲下摆。 她却毫不在意，俯身抓起那颗头颅的发髻，将其高高举起！ “罪人已伏诛！” 她的声音透过魔法，压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我！卡特王国的七公主！艾尔维亚.罗兰！将亲自担任卡兰城的新任城主！” “我将带领卡兰，走出恶魔袭城的阴影！抚平伤痛，重建家园！” “我将让卡兰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繁荣！成为一个不亚于王都的辉煌城邦！”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狂热的拥护声、赞美声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开来！ “公主殿下万岁！” “新城主万岁！” “艾尔维亚殿下万岁！” 人群边缘，林鬼和希娅默默看着台上那位金发耀眼、手持头颅、接受万众欢呼的公主殿下。 周围的声浪震耳欲聋，让希娅感到一丝冰冷的寒意。 王室的人来了，并且打算掌控这座城市。 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个非常坏的消息。 而林鬼则皱着眉头，望向公主后面的圣骑士。 他们跨越了荒野来到从王都来到这里，那么手中一定有黄金罗图。 第34章 传奇骑士的离开 “该怎么办？要离开卡兰吗？” 希娅压低声音，眼眸扫过七公主身后散发可怕威势的骑士团。 “那位七公主，大概是高阶实力，但其他骑士都比我强至少1个小阶。” “2骑士，3斥候，2法师，1神官，1刺客，还有一位传奇圣骑士......” “这配置，可以在黑魔森林随意进出了。” 林鬼叹了口气，在脑海中飞快询问。 ‘系统，如果放弃卡兰城邦的送信委托，会有惩罚吗？’ 【叮！放弃当前区域周常委托无惩罚，将自动检索并发布下一个周常任务（目标：卡特王都）。】 【备注：已接收的、寄往卡兰城的信件，若宿主后续自行送达，将无法获得系统奖励。】 无奈，林鬼也只能做好放弃任务的准备。 但就此出发，没有黄金图的话，抵达王都的时间将推的非常长。 而从传奇中位的圣骑士手中抢图？ 幽夜纱衣能掩盖自己的气息，但随着距离目标越近，暴露的风险越高。 那位被斩杀的传奇恶魔当时就差点发现了，藏在不远处的自己。 而比他更强的圣骑士.......林鬼没有把握。 至于在卡兰城送信...... 只要他敢露面送信，绝对会被瞬间锁定。 他相信，那位表面和善、实则手段狠辣的七公主。 一定早已从城主口中，挖出了关于自己这个“曾与里昂骑士团一同讨伐恶魔的送信人”的消息。 就在林鬼几乎要下定决心撤离这是非之地时。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广场上的欢呼未歇。 那位身着星耀盔甲的传奇圣骑士，却已带着他麾下精锐的王都骑士团。 排开人群，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城门方向。 艾尔维亚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 “阁下不再多留几日吗？卡兰城的重建，还需仰仗您的威仪。” 圣骑士脚步未停，只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不了，就不打扰公主殿下您的……就任盛宴了。” 话语中的疏离与讥讽显而易见。 他甚至没有回头。 直接率领着麾下骑士，浩浩荡荡地穿过了巨大的城门。 越过恶魔的尸体，身影消失在城外扬起的尘土之中。 七公主依旧维持着微笑，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地平线。 最大的障碍，竟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自行离开了？ 躲在人群中的林鬼和希娅愕然对视，都有些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两天。 林鬼和希娅小心翼翼地在卡兰城内活动。 并深入探查了从卡兰前往王都的必经之路。 最终确认。 那位传奇圣骑士确实离开了。 并且带走了全部的王都骑士团精锐，只留下七公主......一个人。 林鬼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美丽的七公主。 嘴里嘟囔着。 “这么幸运的吗？” 而随着王都骑士团一同离开的，还有卡兰城原本的那些大贵族势力。 据说城防军的顶级战力，早在恶魔压城初期就已溃逃殆尽。 如今的卡兰城，高端战力空前空虚，可能明面上只剩下希娅这唯一一位超凡阶。 虽然完全搞不清这背后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和来龙去脉。 但林鬼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几乎耗尽身上所有的财物，包括刚赚来的佣金。 在平民区与主街道交界的路口，盘下了一间石质结构的废弃店铺。 一番紧张的筹备后，“7铜币邮局”的牌匾，正式在卡兰城挂起。 等到邮局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始运作，已是2天之后。 卡兰城的体量远非新约城可比，人口众多，区域广阔。 关于“7铜币邮局”开业的传单。 在林鬼雇佣的流浪孩子们不懈奔跑下。 如同雪花般撒遍了卡兰的大街小巷。 再加上林鬼那“送信法师”的名声在新约城难民和部分卡兰贫民中流传。 邮局开业的消息迅速引发了轰动。 在这个被高墙隔绝、通讯断绝的黑暗时代。 一个收费低廉、承诺送达的邮局。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巨大的希望涟漪。 邮局的火爆程度一如林鬼所料。 这次，他吸取了新约城的教训，做了充足准备。 为了应对短时间内涌入的海量客人。 他临时雇佣了数十名识字的贫民和落魄学者，负责登记、整理和答疑。 邮局的柜台甚至直接摆到了门外的街道上。 排起的队伍蜿蜒曲折，络绎不绝。 为了镇住场面，维持秩序。 林鬼直接解除了希娅的伪装魔法。 银发赤瞳、半魔的特征显露无疑。 那份混合着绝世容颜与非人妖异的气场。 以及她偶尔扫过的、冰冷的目光，效果拔群。 原本激动喧闹的人群在她面前，瞬间变得老实了许多。 希娅对此颇为郁闷。 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不让自己露出真颜的林鬼。 竟然出于这个原因，让她去掉伪装。 嘛~其实大部分原因是，卡兰的市民基本都认得希娅，伪装显得没有意义。 忙碌中，林鬼脑海中终于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本周常委托（卡兰城）已完成！】 【1600封信件已经签收，1450封。】 【奖励发放：随机初级魔法x...（已跳过），漂浮术熟练度大幅提升。】 【风系初级魔法——漂浮术*153→漂浮术lv9】 【新增魔法：】 【土系初级魔法——地听术*154→地听术lv6】 （效果：能更清晰地感知通过地面传导的微弱震动，可辨识的震动来源距离小幅增加，干扰略微减少） 【光系初级魔法——微光术*79→微光术lv4】 （效果：凝聚的光团亮度小幅提升，维持时间略微延长，并可进行极其缓慢的移动） 【水系初级魔法——凝露术*25→凝露术lv3】 （效果：能从空气中汇聚更多水分，生成露珠的速度小幅加快，水量略微增加） 【注：初级光系魔法，照明术已经满熟练度lv10，可以无吟唱施法。】 右手一晃，一圈光晕覆盖手掌，暖暖的。 林鬼开始期待，漂浮术满熟练的那天了。 而且那天不会太久，抬眼看着外面排满的人，林鬼叹气。 【额外奖励：魔力储备+15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下位法师】 【魔力储备：（101/1664）距离下一阶段突破差336点魔力】 【叮！周常委托开始生成。】 【开始检索宿主收取的信件数量。】 【检索时间剩余.......6天23h】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林鬼匆匆扫过提示，正准备继续投入工作。 就在这时，他并未察觉到，邮局外围骤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气氛。 一位身着洁白蕾丝长裙、金发如瀑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她并未排队，而是饶有兴致地蹲在邮局外墙贴着的巨大路线公告栏前。 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代表路径的线条和大头钉。 当她看到那枚钉在“卡特王都”上的大头钉时。 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滞。 随即，一抹更深、更难以捉摸的笑容在她唇角漾开。 她站起身，优雅地抚平裙摆。 越过两旁纷纷恭敬低头、下意识让开道路的平民。 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登登”声。 她径直走到刚刚抽空发呆、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林鬼面前。 微微歪头，搂起一缕灿烂的金发，用甜美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老板，寄往王都的信，能加急送一下吗？” 第35章 七公主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罗兰 林鬼抬头，就撞上了艾尔维亚那迷人耀眼的微笑。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流淌光泽。 熔金般的眼眸里是恰到好处的亲和与威严。 他稍微愣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失焦。 仿佛被那过于璀璨的笑容晃了眼。 眼神中压下久违的等待。 他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抬手指了指邮局门外那蜿蜒曲折、看不见尾的长龙。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请排队，谢谢。” 艾尔维亚脸上那无懈可击的微笑，不由得一僵。 她顺着林鬼的手指，转头看向门外。 那些原本正好奇张望、窃窃私语的平民。 一接触到公主的视线，顿时如同被冰水浇头，冷汗狂流。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瞬间仓惶地向两侧退去。 原本水泄不通的长队，竟在几息之间清空！ 艾尔维亚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 她优雅地向右轻跨一步，精准地站在了原本队伍第一人的位置。 “现在。” 她微微扬起下巴，笑容无懈可击。 “可以听听我的需求了吧？来自新约城的送信法师？” 邮局门口，一颗好奇探进来的平民脑袋旁。 另一张白毛红瞳、尖耳灵动的精灵脸伸了出来。 希娅皱起眉头，赤色的眼眸如同最警惕的猎食者。 死死锁定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王室成员。 “收信人的姓名，地址，外貌特征。” 林鬼垂下眼，拿起一支羽毛笔，公式化地问道。 仿佛眼前只是一名最普通的客户。 公主轻轻笑了笑，红唇微启，流利地报出一串信息。 “卡特王都，叛军首领，凯撒。” “地址是‘骰子与血’地下赌场。” “外貌嘛……一个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的流浪汉。” 林鬼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皱起眉头看向她。 然后，他伸出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付钱。” 艾尔维亚明显一愣。 她预料过对方的各种反应。 震惊、恐惧、拒绝、甚至立刻翻脸。 唯独没料到是如此公事公办的三个字。 这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让她胸口一阵发闷。 她很快调整过来，用丝绸手套掩唇，发出淑女般的轻笑。 “哈哈，当然都是开玩笑的。作为王室的一员，怎么可能和叛军首领有联系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的诱惑。 “其实，比起寄信，我更想和林鬼法师……在一个浪漫的烛光餐厅，来一场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私密聊天。” “咔擦！” 门口，希娅左手下意识用力。 硬木制成的门框，竟被她生生捏碎！ 木屑簌簌落下。 林鬼仿佛没听到那声响。 只是抬手，做出了一个明确的拒绝手势。 “抱歉，我很忙，没有时间。” 公主脸上的微笑再次僵硬，眼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余光瞥了一眼邮局外。 那些虽然不敢靠近、却依旧伸长脖子张望的平民。 强压下怒火。 她忽然附身上前，几乎凑到林鬼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却冰冷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黑魔森林所做的事情。如果不想死的话，建议你按照我说的做哦~” 说完，她优雅地坐回座位。 面容重新变得和善，仿佛刚才那句威胁只是情人的低语。 “如何？” 林鬼仿佛没听见。 整理着桌上散乱的信件，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就在公主脸上的微笑即将崩溃时，林鬼开口了。 “你是打算，将那位传奇骑士喊回来吗？”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 目光在公主那堪称诱人的身材上扫过，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 “就靠着你这一身……嗯，高阶上位的实力？” “你有自信，横穿整个荒野，将那队骑士团喊回来？” 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对方敢再度出现，看来是早有准备。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身为卡兰城主，有权力调动城防军逮捕你们！哪怕我没有证据！” 林鬼回以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淬满了冰冷的讽刺。 而对方的反应也在林鬼的预想中，甚至还为此感到舒心。 “看，你们这些所谓尊贵至上的人，就喜欢这么做。” “巧了，我和你们是一类人。” “我也不需要看清你是否善恶。” “在你下令逮捕我的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箭矢。 瞬间从门口希娅的方向锁定公主的眉心！ 公主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贯穿！ 林鬼的声音继续淡淡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希娅的箭矢就会贯穿你的脑袋，送你去和上一任城主，去开你想要的烛光派对。” “你就不怕王都的骑士团因此对你发难？！” 公主的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尖锐。 林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先不提你能不能做到。” “就算能做到。” 他顿了顿，一股冷漠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他盯着公主。 那双总是显得平淡甚至有些厌世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黑暗与疯狂。 他用一种极度冷漠，轻声说道： “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对皇室，贵族，没有一丝好感。” “甚至每天路过贫民窟的时候，脑海里想的都是怎么把你们这群趴在民脂民膏上、脑满肠肥的肉猪饭桶的头拧下来，伴着屎，喂猪吃。” 如此污秽、暴戾、大逆不道的话语。 被他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说出，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反差。 艾尔维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法师，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来自深渊的凶兽。 林鬼忽然向后靠去，身上那骇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公主僵硬的、依旧维持着微笑弧度的手背。 动作温和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所以……” 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我们就相安无事，彼此不要有任何联系，好吗？” “话说......从王都来到卡兰城的沿途风光，应该，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吧。” “？” 第36章 偷袭 艾尔维亚猛地缩回手。 不明白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对面只是个高阶下位法师，自己是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 这个距离自然不怕，但..... 她脸上那完美的微笑彻底收敛。 后退了一步，面色微微发白，眼神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最后，目光定格在邮局门口。 希娅不知何时已坦然走了出来。 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 那双妖异的血眸死死盯着，这个三番五次凑近林鬼耳边说悄悄话的人类女人。 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爽。 艾尔维亚眉头轻轻一挑。 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浮现出无可挑剔的优雅。 她对着希娅的方向，微微屈身。 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礼仪，笑容无懈可击。 “打扰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 挺直脊背，保持着王室应有的风度，优雅地转身。 离开了邮局。 直到回到空旷冷清的城主府。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她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邮局里的画面。 那个法师的眼神。 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厌恶。 那种厌恶如此冰冷，甚至隐隐滋生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眼神，比她面对过的叛军首领还要赤裸和……危险。 艾尔维亚忽然咧嘴。 发出一声低低的、不知是自嘲还是觉得荒谬的嬉笑。 “呵……本来打算威胁人的，结果反过来被威胁了？” “这是吃准了我现在势弱，身边无人吗？” 恐惧之余，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猛地窜上心头。 区区一个流浪法师！ 一个在新约城那种小地方，连守备队长都不一定要的高阶下位法师！ 他怎么敢！ 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怎么敢那样对我说话？！ 我可是王都的金色雌狮！ 是将那些婊子养的兄弟姐妹和顽固老臣都死死压在下风的艾尔维亚！ 他什么身份？！竟然还敢威胁我！ “砰！” 怒火攻心，她一把抓起手边桌上的水晶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晶莹的碎片和酒液四溅开来。 几乎就在同时。 “哐啷！”一声脆响！ 她身侧的彩色玻璃窗猛地炸开！ 一个不明物体裹挟着碎玻璃渣呼啸着射入室内！ 艾尔维亚吓得尖叫一声。 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翻滚，狼狈不堪地躲进了沉重的红木书桌底下。 她心脏狂跳，手脚冰凉，颤抖着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 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惶与不安。 是谁？！ 是王都那群狗东西终于忍不住，派刺客来了吗？！ 她屏住呼吸，极力压抑着喘息。 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试图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秒，两秒……十秒…… 除了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外面死寂一片。 握紧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不能再等下去！ 她猛地一咬牙，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从桌底冲了出来！ 迅速起身的同时。 她高举双手，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又惊恐的笑容。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 “那、那个……是我亲爱的、迷死人的兄弟姐妹们派您过来的吗？” “不会只是想脱个口信吧？” “放心！小七我早就失去王位的继承权了！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 “如果尊贵的您还不放心……我、我立刻就可以滚！” “滚到再也见不到的地方！比如……比如新约城那种乡下地方如何？” “就、就这么……兄妹相杀……至高无上的父王知道了，会伤心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破空声，没有脚步声，更没有预想中的刺客。 只有地板上一块……沾着些许泥土的板砖？ 艾尔维亚谄媚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小心翼翼地收敛起那副软糯可怜的模样。 从墙角拿起佩剑，踮着脚尖，如同猫一样挪到破碎的窗边。 她悄悄探出头，向着窗外望去。 窗外，原本属于贵族富豪的高档别墅区。 如今因为主人逃亡而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她的目光在城堡下方的角落仔细搜寻。 终于，在远处围墙的角落里。 她看到了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孩，正嬉笑着将地上的板砖垒起来，似乎在做着什么游戏。 根本没有什么刺客！ 分明就是这群无法无天的小泥腿子！ 胆大包天！竟然敢朝着城主府扔砖头！ “你……你们这群……”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烧得她理智几乎蒸发！ 她猛地站起身，差点忍不住直接从这五层楼高的窗户跳下去！ 要用自己高阶上位的实力，狠狠揍这群城市蛀虫一顿！ 但目光瞥向那令人眩晕的高度……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忍了。 烦躁地回到座位旁。 下意识就想叫护卫将流浪孩赶出去。 但刚打开书房门，看到空落落、只有壁灯摇曳的幽深长廊。 她才猛地想起原本的护卫，也早就被那些见风使舵的老贵族们以“保护家主”为由，几乎全带走了！ “靠！那群该死的老东西！” “啪！”的一声，她狠狠把门砸关上。 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桌前踱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虽然靠着王都骑士团斩杀围城恶魔的余威。 她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民间威信，暂时坐稳了城主之位。 但是只靠着这份虚无的威信是远远不够的。 她还得有武力！ 有能压制一切的、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骑士团！ 而卡兰城太小，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世袭贵族。 也自然没有成体系的骑士团。 城防军的精锐被老贵族们抽走了，剩下的老弱病残根本不堪大用。 那么剩下的军武势力，就只有……冒险团。 可最大的问题是。 卡兰城的财富，早就被那群逃跑的贵族刮地三尺，几乎掏空了！ 而剩下的富商......比谁都清楚她的势弱。 被骑士团留一个人在这，就是放逐的最好证明。 艾尔维亚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或许……可以利用那个半魔精灵的身份？ 只要巧妙操作，把这次恶魔围城的屎盆子扣到她身上。 轻易就能激起民众的恐惧与愤怒。 到时候，再利用大义名分。 逼迫卡兰城剩余的冒险团对那只半魔进行追捕！ 虽然对方是超凡下位的游侠，实力强悍。 但在三十多个的高阶上位冒险者围攻下，也绝不可能是对手！ 只要逮到那只半魔…… 艾尔维亚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可恶的法师，失去最大依仗后。 在自己面前卑微地跪在地上，乞求原谅，甚至…… 想到那未来可能出现的、令她无比舒爽的画面。 艾尔维亚便忍不住低声狂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呵呵……哈哈……呃？” 笑着笑着，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传来！ 她头皮瞬间发麻，想也不想，猛地向旁边一扑！ “呼！” 一块板砖带着恶风，擦着她的发梢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艾尔维亚惊魂未定，迅速抽出佩刀想要反击并呼喊。 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 另一块板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一个不可思议的盲区飞来！ “砰！”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她，眼前金星乱冒。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 紧接着，一道纤细鬼魅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出现在她身侧。 柔弱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气，精准无比地切在她毫无防护的脖颈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软倒下去前的最后一瞬。 艾尔维亚涣散的金色眼眸，艰难地向上瞥去。 她看到了一双冰冷无比、充满厌恶的血色眼眸。 以及，那个漂浮在半空中，周身缭绕着微弱气流，手里还掂量着另一块板砖的法师。 第37章 逼问 一个偏僻黑暗的阁楼里。 冰冷的铁线深深勒进华贵的衣裙，死死捆缚着手脚。 耳边传来“嗖嗖”的信件分类声，以及金属钱币碰撞的轻响。 艾尔维亚从昏沉与眩晕中缓缓回过神，艰难地睁开眼。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头顶是倾斜的木梁，窗外传来遥远的虫鸣。 那位嚣张的法师，正就着魔法灯光。 面无表情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信件，眼神里透露出些许崩溃和麻木。 在他身后，未处理的信笺几乎堆成了另一座小山。 而那位半魔游侠，则像是收拾垃圾一样，嫌弃地捂着鼻子。 将一枚枚磨损严重的铜币投入布袋，发出叮当的脆响。 “呦，你醒了？” 林鬼头也没抬，仿佛只是随口问候一个熟人。 艾尔维亚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立刻感受到铁线嵌入皮肉的刺痛感。 她心中一凛。 自己从小在皇宫由最顶尖的骑士教导，年纪轻轻便已达到高阶上位骑士的水准。 力量不俗，寻常绳索轻易便能挣断。 但这铁线……异常坚韧，捆绑的方式也极其刁钻专业，让她有力无处使。 然而，她刚凝聚劲气，试图强行挣脱。 一道锐利如冰锥的杀意，瞬间直指她的眉间！ 艾尔维亚猛地抬头，发现那个半魔游侠不知何时已转过身。 精灵长弓满月，一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正稳稳地瞄准着自己。 “哈哈……” 艾尔维亚迅速放弃了所有抵抗。 干笑两声，转向真正的话事人。 “呀呼，这不是邮局店长嘛~晚上好呀？你这是……？” “绑架呀。” 林鬼终于从信堆里抬起头，看着讪笑的艾尔维亚。 “这不是很明显吗？” “额……” 艾尔维亚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沉默了许久，她才试探着问。 “那个……我有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吗？” 林鬼震惊地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这是……老年痴呆了？” “早上你在我店里威胁我的话，就忘记了？” “可你不是说讨厌我，以后不要联系吗？” 艾尔维亚试图辩驳。 “你这是……？” “后悔了呀。” 林鬼低下头，继续整理信件，声音没什么起伏。 “毕竟你可是高贵无比的高位权力者呀。” “睚眦必报，事后找麻烦可太常见了。” “听着你在城堡房间里笑得那么邪恶，我也就放心了。” 艾尔维亚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那……我现在已经被你绑过来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王室威严，声音压低，带着威胁。 “说真的，你是在玩火，你知道吗，平民。” “现在，立刻，将我放了。” “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一条生路，在王都的骑士团踏平卡兰城之前！” 林鬼整理信封的动作顿了顿，竟然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 “卡特王国原有势力范围内，没有经历过一次完整的黑潮洗礼。” “所以野外的恶魔密度和强度，普遍没有达到逆天的程度。” “只要实力达到超凡，理论上一队配置完善的超凡冒险团，就能穿越荒野。” “像是里昂带领的那种骑士团，我相信只要王都想，随时能再拉出几队。” “对一名皇室成员不行跪拜礼，就足够判处死刑，更何况绑架。” “既然知道利害，就赶紧把我放了！” 艾尔维亚心中稍定，以为对方怕了。 “所以我打算。” 林鬼说着，伸出手指，比出手枪的模样，遥遥对准艾尔维亚洁白的额头。 “毁尸灭迹。” “反正，没有人知道我们绑架了你。” “杀了你，省得到时候你真带着一队骑士团来围捕我，麻烦。” 艾尔维亚额角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虽然对方说得如此随意。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语气不像是说谎！ 他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那种近乎冷漠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她无数次在那个视她为眼中钉的毒蛇哥哥身上看到过！ “你……” 艾尔维亚强行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我并没有打算对你做什么！你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杀害我，你……你忍心吗？” 她甚至试图挣扎了一下。 努力想摆出一个能凸显自身优势的、美丽又脆弱的姿势。 “而且，我这么美……” “丽”字还没出口。 旁边希娅眼中的杀意骤然暴涨。 箭尖微微调整，锁死了她任何微小的动作。 艾尔维亚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希娅上前一步，月光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侧脸和傲人的身材。 她居高临下地冷笑着反问。 “在美丽动人这方面，你确定要和精灵比比？” 艾尔维亚喉头一哽，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很有自信。 在王都也是响当当的美丽淑女。 追求者众多。 但和眼前这只血眸精灵相比。 无论是五官的精致还是气质的空灵，确实都差了一筹。 硬的不行，软的似乎也没用。 艾尔维亚把心一横，试图再制造最后一点筹码。 她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猛地冷哼一声，如同不惧生死的烈士般梗起脖子，闭上眼，大声道。 “那你倒是杀了我吧！按照你所说的，毁尸灭迹！” “事先告诉你！王都可是有半神级的占卜师坐镇！” “要不了多久，你和那只让人厌恶的半魔，就会下来陪我！” 希娅握着弓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而林鬼，则淡定地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竟真的从身后杂物堆里。 抽出了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刃口甚至有些钝的木斧。 他提着斧头，一步步走到艾尔维亚面前。 艾尔维亚依旧梗着脖子，双眼紧闭，一副引颈就戮的烈士模样。 但当那斧头破空的微弱风声，以及斧刃冰冷的气息逼近她脆弱的脖颈时。 她的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林鬼高举斧头，毫不犹豫地挥下！ “铿！” 在斧刃距离艾尔维亚白皙脖颈，不过五厘米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嗡鸣响起！ 淡金色的、流转着魔法符文的光罩瞬间弹出。 稳稳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虽然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 艾尔维亚还是劫后余生般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虚张声势的得意： “哈哈！看到了嘛！平民！” “这可是王都特制的魔法护身符！现在被你用斧头触发了。” “王都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已经开始派军队过来了！” “我劝你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我放了！” “我或许还能看在你迷途知返的份上，替你求求情！” 林鬼无语地看了一眼虚空造牌的艾尔维亚，淡淡地说： “你这护罩的颜色，金中带黑，那核心运转的魔法纹路走向……” “不就是魔法都市，罗斯魔法道具杂货铺里卖的高阶护身符吗？” “售价1243金币，能够自动触发，挡住一次不超过自身位阶的致命物理攻击。” 艾尔维亚面色骤然剧变，眼神慌乱，却依旧嘴硬。 “什、什么魔法都市罗斯杂货铺！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可是王都半神法师亲手为王族成员制作的！” “哦~~是嘛~~” 林鬼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几分“小怕怕”的神情。 见林鬼似乎有几分被唬住的样子，艾尔维亚心中大喜，正打算乘胜追击。 却见林鬼那点害怕瞬间消失，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死鱼眼。 他再次高高举起了那把破木斧，语气平淡无波： “我好怕哦~” “既然王都都知道了，那至少也算同归于尽了。” “我靠！” 艾尔维亚终于彻底破防，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仪态，破口大骂。 “你他喵的到底想干什么？！倒是说啊！不要他喵再吓我了！！” 如果对方真的想杀自己，绝不会在这里和自己废话这么多，更不会用一把破木斧。 但这家伙的行为实在过于悚然。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艾尔维亚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见艾尔维亚终于服软，林鬼迅速放下了斧头。 脸上瞬间切换成灿烂又和善的笑容。 仿佛刚才举斧砍人的根本不是他。 他双手一拍，语气轻快。 “哎呀呀，刚刚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而已啦~你看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甚至还上前几步。 颇为“贴心”地替艾尔维亚，将有些凌乱的金色秀发上沾染的几粒灰尘弹去。 艾尔维亚看着他那堪比翻书的速度，嘴角疯狂抽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鬼蹲下身，与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艾尔维亚平视。 笑容越发和善，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我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的狗而已~~” “？？？” 艾尔维亚彻底傻眼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句话的信息。 很快，那些王都糜烂贵族圈里某些令人发指的、不堪入目的“游戏”画面。 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头皮一阵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一旁的希娅，显然也知道那方面的“知识”。 不敢置信地看向林鬼，血眸中充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林鬼浑然不知自己的话，被曲解到了何种离谱的方向。 他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有诡异紫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药剂。 他笑着对艾尔维亚晃了晃瓶子。 “来，喝了它。” 艾尔维亚内心警惕大作，身体向后缩去。 “这……这是什么？” “毒药哦~” 林鬼笑眯眯地回答，语气愉快。 “一个在法师协会上榜的、排行第三的违禁药物，‘恶魔毒吻’。” ”服用后不会立刻死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发作时如同万千毒虫噬咬骨髓，痛苦无比，直至在极度痛苦中脏器衰竭而亡。” 林鬼强调，没有独门解药压制就必死无疑。 而解药，只有从特定黑市渠道买下它的人才会拥有。 艾尔维亚显然也听过“恶魔毒吻”的赫赫凶名。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她依旧强撑着冷哼道。 “你……你在撒谎！这么珍贵且危险的药物，怎么可能在你这一个只有高阶下位的法师手里？！” 林鬼也不争辩，只是淡淡地报出了一个地名。 “魔法都市，破碎星桥，第三回声。” “拍价，100万金币起步，最终拍价9874万金币。” “而我，就是那个买家。” 艾尔维亚立刻尖声反驳。 “不可能！你没有那个财力！” 她清楚林鬼开邮局收铜板的寒酸，也能从对方那洗的发白的法袍看出，对方的经济情况。 连清楚林鬼经济条件的希娅，也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林鬼没有看她们，目光似乎投向了虚空，陷入某种追忆。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被推上绞刑架、活活烧死的357个人。 他看向艾尔维亚，嘴角带着笑，眼中却冰冷一片： “好吧，刚刚是我吓你的。” “其实它只是一杯加了点颜料的水。” “想来你被捆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来，我亲手喂你。” 艾尔维亚拼命挣扎摇头，她自然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如今已经由不得她选择。 林鬼重新握起了那把破斧头。 大有“你不乖乖喝，我就敲碎你的牙齿强行灌进去”的意味。 艾尔维亚心中发慌，绝望地闭上眼睛，屈辱地张开了嘴。 冰凉的、带着一丝古怪甜腥气的液体滑入喉咙。 没有所谓的欲火缠身。 几乎是在液体入腹的瞬间。 一股强悍无比、仿佛要撕裂她所有神经的剧痛，猛地从腹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啊啊——！！！” 艾尔维亚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 感受着这堪比被丢进熔炉般的极致痛苦，想起对方刚刚对“恶魔毒吻”症状的说明…… 艾尔维亚骇然欲绝。 这是真的？！！ 第38章 特殊委托 林鬼停留在卡兰城的第五天。 邮局柜台前，难得清闲了下来。 汹涌的人潮已然退去，只余三两个零星的客人。 他将日常的登记、收纳工作，交给了临时雇佣的几位识字店员。 自己则抽空走进了里间。 角落里，艾尔维亚坐在那儿，周身气压低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林鬼看着她，开口道。 “我说，你作为新城主，不去管理一下卡兰吗？” “最近你一直缺位，城里秩序有混乱的迹象。” “富商趁机霸占田地，盗窃事件也频繁发生。” 这些，都是出自往来寄信的客人口中听来的。 艾尔维亚抬起头，呵呵一笑，笑容里满是讥讽与自暴自弃。 “我自己的命都握在你手里，我还管贱民？” 林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如果这是我的命令呢？” 他将一本旧书，丢到了艾尔维亚怀里。 “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照着这本书，对整个卡兰进行改革。” “差不多六天后，我就要出发去王都。” “在这之前，起码让卡兰恢复基本秩序，维持基本运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之后，跟着我去王都。” 临走前，林鬼回头，看了眼神色变幻不定的艾尔维亚，留下一句。 “你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柜台后，林鬼默默思索着。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这位艾尔维亚就此彻底消沉。 各方面，他都迫切需要艾尔维亚。 这个出生贵族，实力不俗，且从王都来到卡兰的人。 他口中低声吟诵起咒语。 【漂浮术】的微光流转。 柜台下，一张张信封自动飘飞而起。 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精准地落入不同的分类木盒中。 随着【漂浮术】熟练度等级提升。 他对各种物品的漂浮掌控，精进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新约城时，他勉强只能让多个物品同时飘起。 而如今，他已能精细控制它们飘飞的轨迹和落点。 在卡兰城收录的信件数量远超新约城，早已不是一个宽大包裹能装下。 【漂浮术】的熟练度上升，让这个难题迎刃而解。 只是这也意味着，他需要承担的魔力消耗压力也随之增大。 安全的风险更高了。 希娅能弥补这个风险，但林鬼不想一直过度依赖她。 毕竟这趟长途的终点，她终将离开。 所以，艾尔维亚的加入，变得必要。 有“恶魔毒吻”的存在，他足以放心向她显露一部分底牌。 希娅从邮局外走进来。 这些天，她一直在忙着准备长途旅行所需的物资。 在这方面，她比林鬼出色得多。 林鬼去魔法都市靠的是【幽夜纱衣】的隐匿与急速。 而希娅能从遥远的精灵之森被驱逐到这里。 一路活下来，靠的便是真正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她将那个宽大沉重的旅行包裹摔在地上，同时问道。 “你一个人可以吗？” 林鬼叹了口气，集中精力。 旅行包的搭扣自动弹开，里面一件件物品。 肉干、水囊、绳索、备用箭矢、简易帐篷、医疗包等等。 飘飞出来，最后分门别类地钻进几个加固过的木箱里。 他再度操控木箱飘起。 几个装着物资和数千封信件的箱子稳稳当当地叠在一起。 希娅吹了声口哨，赞叹道。 “林鬼，你的【漂浮术】越来越熟练了。” “记得从黑魔森林暴乱逃出来的时候，你带着我差点一头栽进恶魔窝里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如果可以，谁不渴望飞翔呢？ “那还真是抱歉了。” 林鬼不以为意地回道。 操控的物品变多，【漂浮术】消耗的法力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好在还没达到维持【幽夜纱衣】那种堪称恐怖的地步。 大概全力运转能维持四个小时左右。 他收起法杖，看向希娅。 “从卡兰到王都，路上的安全，可能得多靠你了。” 希娅笑了笑，拍了拍背后的长弓。 “放心交给我吧。” 就在两人闲聊间，内侧门“砰”地被推开了。 艾尔维亚阴沉着脸，死死攥着林鬼给的那本书，快步走到林鬼面前。 在生死威胁下，所谓的王室伪装早已失去意义。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林鬼低吼。 “究竟要我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放过我？效忠五年？十年？” 面对艾尔维亚几乎喷出火的质问，林鬼只是淡淡笑了笑： “就算我现在给你任何保证，你会相信吗？” 艾尔维亚阴沉着脸，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不再言语。 她猛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但记住，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开这该死的毒药。” “然后杀了你。” 门被狠狠摔上。 “会不会有点过分？”希娅看向林鬼。 林鬼白了对方一眼。 “谁之前跟我说‘好人不长命’，劝我不要给这些平民白送信的？” 希娅耸耸肩，笑了笑。 “你就不怕她真跟你同归于尽？” “放心。”林鬼语气笃定。 “这位艾尔维亚殿下，非常怕死。” “为了活下去，她能对不存在的刺客抛弃尊严求饶。” “为了活下去，她不会那么做的。甚至……” 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现在恐怕恨不得贴身保护我。因为我万一有个闪失，她也活不了多久。” 邮局外，忽然响起一阵谨慎的敲门声。 林鬼和希娅对视一眼，以为是艾尔维亚去而复返。 结果进来的却是外面的临时店员。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皮甲、身材魁梧的战士。 店员有些紧张地开口。 “法师老爷，这位冒险者大人说，有个事情想和您谈谈。” 林鬼面无表情，法杖无声飘入手中。 希娅也默契地搭箭上弦，血眸微眯。 见到这戒备阵仗，那战士额头瞬间冒汗，连忙摆手打着哈哈。 “那、那个！别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 为了送达那封遗书，林鬼没少受卡兰冒险者的刁难。 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善举反遭背刺，终究让他心中很是不爽。 “咕嘟。” 战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冷汗流得更多了。 林鬼还好说，一个高阶下位法师的威慑，不怎么样。 但希娅就不一样。 他毫不怀疑，即便自己是擅长防御的高阶盾战士，也绝对扛不住希娅几箭。 “咳咳！冷静点，红眼……咳咳咳！不，逐风者女士！”他慌忙改口。 “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林鬼皱眉。 “直接投外面不就行了？” “额……”战士搓了搓手。 “因为这封信的目的地，不在您地图标注的那些城邦里。” “那很抱歉。”林鬼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不接收路途终点以外的信件委托。” “但、但是！”战士急忙道。 “我要送......准确说，是公会希望送达的地方，应该算在您必经之路上！而且是一个必然经过的位置！” “哪里？” “枯萎裂谷入口处的斥候据点！” 战士见林鬼没有立刻反对，赶紧继续说下去。 “您也知道，黑森林那次行动，让公会损失惨重……就连负责镇守的超凡阶斥候，也死在了后来的征伐里。” “如今冒险者公会，已经没有一位超凡强者坐镇了。” “除了三个月前，去完成绘图委托的黄金冒险团，罗织团。” “她们的团长是罗娜，一位超凡刺客。” “为了开拓从卡兰到王都的黄金路线，她带领团员三个月前离开了卡兰。” “公会现在急需将她召回来，维持大局！” 战士的话音刚落。 林鬼的脑海中，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特殊委托触发！】 【内容：将卡兰冒险者公会的紧急召令，送至枯萎裂谷入口斥候据点，交予黄金级冒险团“绘梦”团长罗娜手中。】 【奖励：500点魔法。】 【风险提示：枯萎裂谷能量场紊乱，恶魔活动超过90%。】 【而刺客罗娜，未必会在斥候据点，而你只有将信交到对方手里，才算完成委托。】 林鬼挑眉，500点魔力，这么多的吗？ 足够自己从下位升至中位。 也足够......让自己的魔法熟练度增长一个阶，包括......lv9的幽夜纱衣。 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林鬼伸出手，报了个数。 “1万金币。” “什么？”战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给我1万金币，我帮你们送这封信。” “可外面不是说，一封只要7铜币吗？” “你送信的地点也不在地图上的城邦中。” “这属于计划外的信件。” 林鬼伸出手，淡淡说。 “所以1万金币，或者你们自己送过去。” 战士无言，要是他们能送过去，怎么会找上林鬼。 如今黄金冒险团全军覆没，能跨越这么远的野外，就只有希娅这个半魔了。 战士留下一句，要和公会的其他人商量一下，便离开。 林鬼并不着急，因为他很清楚，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 第39章 天星册 接下来的几天，邮局变得空无一人。 不止是邮局，就连邮局所在的主街道，也罕见人迹。 因为，卡兰城变天了。 各种意义上的变天。 消失了数日的艾尔维亚公主，突然召集了所有城民。 发布了一条又一条石破天惊的政令。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将整个卡兰城掀了个底朝天。 收缴不法贵族财产。 重金聘请高阶冒险者和佣兵重建治安所。 各项离谱税收被废除。 许多违背法律、欺压平民的法外人被逮捕。 大量惠及底层平民的政策被迅速实施…… 这些政策推行之初，遭遇了卡兰本地豪绅和小贵族的剧烈反对。 然而，仅仅几天后，所有的反对声便奇迹般地消失了。 因为反对最激烈的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神秘消失了。 根据公主殿下对外宣称。 是她派遣的“骑士团”，将这些“对卡兰有功之臣”，“请”去王都享福了。 没有人相信这鬼话。 但这让人凭空消失的雷霆手段，彻底震慑住了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艾尔维亚的威信，在恐惧与底层民众的感激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手段狠辣的公主将带领卡兰迎来一个新时代时。 她却毫无征兆地，将城主之位移交给了卡兰本地一位以善政出名的中层官员，卡洛斯。 几天后，邮局外。 在零星路过平民对“前任城主”的低声赞扬中，艾尔维亚再次踏入了邮局。 脸上那副温和亲民的微笑，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殆尽，变得阴沉无比。 她走到林鬼面前，将那本厚重的旧书重重拍在柜台上。 “你要求的事，我都做好了。” “卡洛斯是个老好人，能力也够，足够胜任卡兰城主一职。” “行。” 林鬼点点头，收起书本，随手丢进旁边一个敞开的木箱里。 那木箱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稳稳落在房间中央一个…… 看起来像是简陋木筏的小船上？ 希娅正用结实的麻绳，将一个个装满信件和物资的木箱死死固定在木筏上。 气氛沉默了片刻。 艾尔维亚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和两年前那场‘星火革命’，有什么关系？” 希娅绑绳子的手一顿，疑惑地转过头。 “星火革命？好像在哪里听过……” 艾尔维亚却只是死死盯着林鬼，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那本书，名叫《天星册》。 那天之后，她粗略翻看了一遍，看完后，后背全是冷汗。 里面的政策构想极其优秀。 对各个阶级的矛盾、城邦时代的社会政治民生都有着惊人透彻的见解，并且极具可行性。 她相信，只要执政者能按照这些政策实行。 城邦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与秩序，饥饿与贫困也会大幅减少。 但是！ 无论在哪一个城邦，这《天星册》都绝无可能被执行！ 因为它是从根基上，彻底撼动了贵族和高位者的利益！ 执行那些政策时。 她的手都在颤抖，生怕下一秒就从阴影里蹦出个刺客将她杀了。 结果，刺客没有来。 所有有反对苗头的人，都被眼前这个家伙。 光明正大地飘进宅邸，一板砖撩倒，再光明正大地飘出卡兰城，直接扔去喂了恶魔！ 对，直接喂了恶魔，都不带一丝犹豫。 不少人，还是他“拎着”艾尔维亚去指认的！ 她眼睁睁看着这家伙行此恶魔般的勾当。 又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抄出的、堆积如山的惊人财富。 全数丢给自己，用于卡兰建设。 这家伙，真的对贵族没有一丝好感。 用行动证明。 他恨不得把所有贵族的头割下来喂猪。 “咕嘟。” 艾尔维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甚至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她自己，就是贵族的一员，还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她真怕林鬼一个不爽，把她也拖去喂了恶魔。 对方冷眼看着那些贵族惨叫、被恶魔撕碎时。 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微笑。 一直刻在她脑海里，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她没办法不问。 因为这《天星册》里的内容。 太容易让她联想到两年前那场震惊整个城邦联盟、最终被血腥镇压的“星火革命”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其中的一员…… 艾尔维亚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有多悲惨。 林鬼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吧，没有关系。” 艾尔维亚闻言，刚想松一口气。 却听林鬼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只是帮他们买了点东西。” 艾尔维亚：“？？？” 她的嘴角剧烈抽搐起来。 买东西？买什么？难道是……？ 她猛地想起那瓶让自己痛不欲生的“恶魔毒吻”！ 看着艾尔维亚瞬间煞白的脸色，林鬼笑了笑，没再说话。 而他没有告诉艾尔维亚的是。 他不止帮忙买了那瓶没有用上的毒药，还为他们的革命取了名。 甚至理论上，引发革命的天星册也是他完善。 但他确实不是那场革命的一员。 一个娇小的身影浮现在脑海，林鬼叹息一声。 不知道那个家伙还活着没。 既然艾尔维亚已到位，卡兰的事也已了结，林鬼不打算再耽搁。 前往下一站，卡特王都的时候到了。 他脑海中，系统检索的倒计时恰好归零。 清脆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周常委托已更新！】 【目的地：卡特王都】 【收录信件数量：4867封（源自卡兰城，目的地：王都）】 【总护送信件：5212封（新约城至王都信件已包含在内）】 【时限：17个自然日】 【路线：卡兰城→枯萎裂谷→卡特王都】 【委托完成条件：签收率超过70%】 【基础奖励：每送达一封信，奖励随机初级魔法x1（大量）】 【额外奖励：中幅提升魔力上限与魔法操控精度】 【风险提示：枯萎裂谷能量场极度紊乱，空间薄弱，常有异常现象与未知魔物出没。巨鹰隘口盘踞着大量飞行魔物。】 ------「愿思念穿越荒芜，抵达王冠之下」 林鬼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目光投向窗外。 仿佛已越过卡兰高耸的城墙，看到了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荒野。 第40章 启程 简陋却结实的木筏，如同一条细长的梭子。 承载着叠放整齐的木箱，也为三人留出了些许空间。 关上邮局大门，挂上“远程送信，预计半年后回归”的木牌。 林鬼坐上木筏最前端，法杖轻点。 【漂浮术】的微光流转，庞大的木筏微微一颤。 随即平稳地悬浮离地半尺，如同被无形水流托起。 缓缓向着城门方向漂去。 木筏中段堆积的木箱顶上。 希娅悠闲地晃荡着白皙的双腿，心情颇好地哼唱着精灵的古老歌谣，银发随风轻扬。 木筏末端，艾尔维亚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鬼的背影。 【漂浮术】 这个难倒了无数法师、极难精深的初级魔法。 竟然被一个高阶下位的法师掌握到如此地步？ 她甚至没听清完整的咒文吟诵。 这庞然大物便已轻盈浮空。 这已不是熟练，而是几近本能的掌控了。 她真是越来越好奇，林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奇异的漂浮木筏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卡兰城居民的目光。 主街道上很快聚满了围观的人群。 他们认出了高坐箱顶、银发赤瞳的“灾厄”半魔。 认出了前端那位无私为他们送信的“好人”法师林鬼。 更认出了艾尔维亚。 这位为底层谋取了太多利益的“仁慈”前城主。 “看！是法师大人和公主殿下！” “一路顺风啊！” “谢谢您！公主殿下！谢谢您的新政！” “法师老爷！一定要把信送到啊！” “愿光明庇护你们！” 欢呼与赞扬如同潮水般涌来，大部分感激都投向了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瞬间切换出无可挑剔的灿烂笑容。 优雅地向两侧挥手致意。 上方，希娅俯下身，笑着对她说。 “如何，公主大人？被平民拥戴的感觉不错吧？” 艾尔维亚面朝民众，笑容依旧完美。 声音却细微得只有近处的希娅和林鬼能听见。 “为了赢得这群乌合之众的支持而牺牲利益，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们没有强大的武力，没受过教育，识字者寥寥。” “与贵族、富商、当权者、高阶职业者相比，他们一无是处。” “想依靠他们夺取权力？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她刻意说给前方的林鬼听。 林鬼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声音同样轻微。 “所以，要是所有贵族、王族、无良奸商都喂了恶魔，世界就清净多了，对吧？” 艾尔维亚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决定闭嘴。 居民们簇拥着漂浮的木筏，一路来到冒险者公会门前。 公会的冒险者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奇特的交通工具。 而几位法师打扮的人则眼神震撼，死死盯着那稳定运行的【漂浮术】。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赤裸裸的嫉妒。 之前那位传话的战士快步上前。 将一封印着公会火漆的信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林鬼。 “法师大人，这是一万金币，是公会……呃，凑出来的。请您务必完成任务！” 林鬼接过信和钱袋，掂量了一下，随手将钱袋向上抛去。 希娅轻松接住，打开一看，笑逐颜开。 “林鬼，我发现虽然你送信老是倒贴钱，但沿途总能接到冒险者公会几年都难得一见的高价委托呢！” “前有新约城的千金护送，现在又是公会大出血！” 说起那位千金。 她父亲派来的联姻队伍发现卡兰联姻对象早已卷铺盖跑路。 无奈之下，团长只能决定在花光经费前返回新约。 由此找上林鬼，开出高价请求护送。 但林鬼拒绝了。 来时可借恶魔围城后森林空虚的便利。 而如今高阶恶魔回归荒野。 他也没把握带着一队累赘安全穿越回去。 听到希娅的话，林鬼无语吐槽。 “这赏金和那些负责横跨荒野、绘制黄金路线的开拓任务赏金比，算什么？” 不像新约、卡兰这种缺乏特产的边城。 在城邦联盟中，各个资源产出不同的城邦间有着巨大的物流需求。 多次横穿荒野、运送城邦商品的运输队。 一趟下来，运输队能得到以千万计的报酬。 当然其实力也非常恐怖，像希娅这样超凡游侠，在运输队里估计也就一打杂。 希娅笑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两人对话，艾尔维亚忍不住插嘴。 “那个……这趟去王都，辨认路线我可是主力。” “约翰圣骑士踏出的黄金路线我记得很清楚。” “这袋金币，难道没我一份吗？” 她来卡兰时，就存着返回王都的心思，花了大精力记忆路线。 而最初对林鬼发难，也有就此要挟希娅这位超凡游侠。 让她协助自己返回王都的心思。 结果嘛…… 确实得偿所愿，但小命也被人捏得死死的，真是讽刺。 要金币，她本是客套一句，没指望林鬼真给。 谁知林鬼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你作为卡兰前城主，抄了那么多家，就没自己‘抽点水’？” 说着，竟真从自己那袋金币里抓出一把，估摸着近两千枚，塞进一个袋子，丢给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愕然接过，下意识道。 “……你不也没从那些钱里拿一枚？我还真怕贪了之后被你喂了恶魔。” “呵。” 谈笑间，木筏已漂至城门口。 在民众真诚的祝福声中。 这奇异的组合乘着漂浮的木筏，缓缓驶出巨大的城门。 融入了城外广袤而危险的荒野。 ...... 而在林鬼一行人离开很久以后。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风尘仆仆的身影来到了卡兰城下。 望着城内繁荣的景象、平民脸上充满活力的笑容。 以及那些贴在公告栏上、无比眼熟的政策条文。 斗篷下的嘴角轻轻勾起。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下公告的一角，仔细看着。 耳边传来过往平民关于“送信法师”和“仁慈公主”的闲聊碎语。 她笑了，笑容如同破开阴云的骄阳，温暖而耀眼。 她穿过卡兰焕然一新的干净街道。 循着人们的指引，找到了那间传说中的邮局。 望着门口那张将诸多城邦连接起来的边陲地图。 看着那块“远程送信，预计半年后回归”的木牌。 少女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娇笑声。 “半年呀……小鬼同志，这可太久了~” “不过……” 她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久别重逢的光彩。 “二十年我都等过去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期待你回来的那天。” 第41章 初级魔法的使用 系统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简洁无比：卡兰城→枯萎裂谷→卡特王都。 然而，若将那份边陲地图放大细看。 便会发现，在这看似简单的两点一线之间。 还隐藏着数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除了那狭长无比、几乎占据了路程四分之三的恐怖禁地“枯萎裂谷”外。 从卡兰出发，首先需要穿越的是视野开阔、地势起伏的“墨兰丘陵”。 以及一片被称为“低语森林”的茂密林地。 越过枯萎裂谷之后，也并非直达王都，还需经过一个已被废弃的军事前哨——“群鹰要塞”。 据艾尔维亚所言，那里早已没有一个活人，彻底沦为了一群凶悍天空恶魔的巢穴。 从卡兰出发，漂浮的木筏驶入墨兰丘陵。 这里曾是卡兰城重要的粮食产地，如今却只剩荒芜与魔影。 开阔的视野下，魔化的景象触目惊心。 一群群皮毛腐烂、眼眸赤红的恶魔狼，正疯狂地追逐撕咬着一种角呈暗红色、性情同样暴戾的“血角羊魔”。 自恶魔降临，原有的生态被粗暴毁灭。 取而代之的，是这套以混乱与血腥为基调的、残酷的新生态链。 林鬼操控着【漂浮术】，精神高度集中。 遇到强大恶魔的气息或巡逻队，便立刻开启【幽夜纱衣】。 将整艘木筏连同其上的所有气息隐匿于无形。 遇到空旷且地形允许的短暂歇脚点。 他便操控木筏落下，争分夺秒地恢复几近枯竭的魔力。 希娅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断扫视四周，提前预警。 引导木筏避开绝大多数强大的恶魔群落。 艾尔维亚则凭借记忆，不断修正着前进的大致方向。 确保队伍始终行走在“黄金路线”的安全区域内。 这条由圣骑士约翰开辟的路径。 其核心价值并非最短，而是能最大程度绕开那些以传奇恶魔为核心的恐怖巢穴。 避免一头撞入恶魔势力的腹地。 就像最初与希娅相遇时。 即便有希娅的高超视力，林鬼依旧差点被突然暴动的恶魔潮围困。 恶魔的大规模异动，并非只因人类讨伐。 更多源于恶魔领主间的领地争夺、高能量宝物的现世，或是它们自发的、针对某些目标的群体狩猎。 因此，一条可靠的安全路线，价值连城。 艾尔维亚的重要性，在此刻凸显无疑。 当然，“黄金路线”也并非万能保险。 它存在有效期。 传奇恶魔的核心活动范围并非一成不变，它们的意志便是领地的边界。 根据城邦联盟的协议，这类黄金路线情报，理论上每两个月需要更新一次。 而从圣骑士踏出这条路，至今已过去四十一天。 这意味着前段路程，路线大概率依旧有效。 但越往后，变数越大，林鬼他们必须越发小心。 墨兰丘陵的后段，一处恶魔踪迹相对稀少的隐蔽山坡。 茂密的草丛一阵轻微晃动。 最后几根草叶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严丝合缝地掩盖了最后一个缺口。 草叶之下，是一个被硬生生“造”出来的洞坑，木筏安静地停在其中。 林鬼收起法杖，有些脱力地倚靠在木箱上，长长吁了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用上这些看似无用的初级魔法的一天。 【初级土系魔法·松土术】，配合【初级木系魔法·促生术】。 他硬是在这片开阔的丘陵地带，就地取材。 弄出了这个被草被掩盖的洞穴。 一旁，艾尔维亚的目光愈发复杂难言。 魔法师修行，往往专精于一至两系，至多三系，以求深入。 可眼前这个家伙，从卡兰出发到现在，向她展示过的魔法系别已经超过了五种。 风系的【漂浮术】、黑暗系的【幽夜纱衣】、光系的【照明术】、水系的【造水术】、火系的【点火术】，再加上刚才的土系和木系…… 几乎把常见魔法系别逛了个遍！ 虽然全是初级法术。 但看那施法速度、掌控精度以及……诡异的创意组合。 可知他投入的精力绝对不少。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艾尔维亚思考的时候。 林鬼起身说。 “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说完便开始生火做饭。 艾尔维亚和希娅看得头皮发麻。 哪怕在林鬼的再三保证下，她们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直打突突。 希娅透过草叶伪装的缝隙。 伪装的翠色眼眸死死盯着远处游荡的恶魔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艾尔维亚则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制止对方这近乎作死的行为。 在恶魔盘踞的荒野开火做饭？ 连约翰圣骑士带领的精锐骑士团都不敢这么干！ 可林鬼就这么做了。 一个微小的【火球术】精准点燃了干柴。 【漂浮术】操控着铁锅、调料和食材从物资箱里飘出。 食材中，甚至还有几块色泽鲜红的猪肉！ 在城邦时代，牲畜养殖几乎成了大贵族的专属。 平民和普通冒险者想吃上一口肉，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其昂贵。 比如一百金币。 而这几块肉，还是林鬼抄没那些豪绅家底时顺手“截留”的。 一直用【冷冻术】小心保存着。 林鬼将一块肉丢给艾尔维亚，又让一把菜刀飘到她面前，吩咐道。 “把肉切碎处理一下。” 艾尔维亚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猪肉，又看看眼前寒光闪闪的菜刀，嘴角抽搐。 “我是公主！我没做过这种事！你让那个半魔做吧！” 然而，林鬼只是投来冷淡的一瞥。 艾尔维亚瞬间认怂。 默默拿起菜板和肉，走到一旁笨拙地切了起来。 嘴里无声地嘟囔，抱怨。 猪肉、各种香料调料、以及林鬼穿越到这个世界多年被逼无奈练就的、突飞猛进的厨艺…… 所有调料，食材的处理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摸索出来的...... 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香味，就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这香味勾得希娅和艾尔维亚食指大动。 但同时也让她们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死死盯着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炊烟和香味顺着气流试图向洞外飘散。 第42章 守夜 林鬼头也没抬，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流【引风术】——悄然产生。 违背常理地将那些烟雾和香气强行扭转方向。 引向洞穴更深处的土层，让其缓缓渗透消散。 希娅眼眸微凝，翠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仔细观测着不远处那些低阶恶魔的反应。 许久，外面的恶魔依旧漫无目的地游荡，对近在咫尺的“盛宴”毫无所觉。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低声道。 “看起来……没事。” 艾尔维亚也跟着松了口气。 虽然她本能地排斥希娅的半魔身份。 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和那双眼睛的洞察力都极其非凡。 她的判断，很有分量。 心神稍定后，两女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口“咕嘟”冒泡的铁锅上移开。 锅里是林鬼所说的，按照他“家乡”做法烹制的“红烧肉”。 色泽酱红油亮，香气浓郁得令人发指。 希娅见识过林鬼的厨艺。 虽然依旧被这香味诱惑，但还算有所预料。 而艾尔维亚，这位从小吃惯了王室珍馐的公主。 此刻却是眼睛发直，死死盯着那颤巍巍、油润润的肉块。 嘴角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她不得不悄悄吞咽了一下。 很快，红烧肉出锅。 林鬼又就着浓郁的汤汁下了手擀的麦面。 不一会儿，每人碗里都盛上了满满一碗。 酱汁浓稠、肉块酥烂、面条吸饱了汤汁的“红烧肉焖面”。 捧着热气腾腾的碗，艾尔维亚先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试探性地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味觉冲击！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咸甜适口的酱汁完全渗透到了每一丝肉纤维中，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的吸溜了一口面条。 麦香混合着肉汁的丰腴，简单直接。 却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 “唔……！” 她发出了一声模糊的、介于惊叹和呻吟之间的声音。 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了。 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相比之下，希娅虽然也吃得很快。 但动作依旧保持着精灵特有的些许优雅。 只是那双发亮的眼睛和迅速消失的食物，也暴露了她同样享受的心情。 艾尔维亚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大碗。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酱汁。 看着空碗，眼神都有些恍惚。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背叛感”。 “我以前吃的那些皇家供餐……和这个比起来，简直……简直就是猪食！” 那些精心摆盘、用料名贵、工序繁琐的宫廷菜肴。 在这一碗看似粗犷的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徒有其表。 听到艾尔维亚的吐槽，林鬼无语回道。 “猪食？你们吃的那种嗖的能隔死人的玩意，在我家乡，猪都不吃。” 这个世界也是存在厨师，但是...... 那厨艺，只能说吃不死人。 除了烤肉还行，其他的就是在林鬼味觉雷区疯狂蹦迪。 那是腐败的肉、硌牙的面包、煮烂的菜、勉强能下咽的酒。 活了这么久，林鬼还是头一次酸葡萄汁能拿来做调料的。 而那烤肉，粗盐的苦涩也将烤肉的香味全盖过去。 来了这么久，尝试了很多城邦的“闻名”小吃。 在酸甜苦辣外，林鬼解锁了名为坚硬、粗糙、酸腐、寡淡、齁咸的味道..... 吃完这顿在恶魔窝边上堪称奢侈的饭，林鬼拿出睡袋分好，简单排了班。 “我守前半夜，希娅后半夜。” 没让艾尔维亚守夜，倒不是信不过。 她的小命捏在林鬼手里，林鬼太知道“恶魔毒吻”发作起来有多吓人。 他敢打赌这公主比他更清楚。 因为这玩意儿在他们那帮玩权术的人眼里，堪比一名半神。 不让她守，纯粹是她没这本事。 希娅不用说，顶级游侠，野外经验足。 林鬼自己感知也不差，生死线上滚过多少回了。 真遇上大麻烦，【幽夜纱衣】一开，也能拖着全队藏起来。 艾尔维亚？ 就是个扛正面打架的骑士，感知力有限，守夜放哨这种细活，她真干不了。 希娅和艾尔维亚钻进了睡袋。 可能是白天太累，也可能是那碗红烧肉面太顶饱让人犯困，俩人没多久就睡沉了。 艾尔维亚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一点公主样都没了。 林鬼坐在用草叶伪装好的洞口边。 【风聆术】开着，耳朵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子叫、还有远处恶魔若有若无的嚎叫，都听得清清楚楚。 夜还长，守夜挺无聊。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旁边木箱里抓出一把信。 麻利地拆开第一封信的火漆。 隐私？ 得了吧，他玩命帮人送信，穿过恶魔地盘，才收7个铜板。 拆几封信看看解解闷怎么了？ 就着洞口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看了起来。 第一封信，字写得歪七扭八，但很用力： 【给在王都码头干活的玛丽姐：】 【我是你才五岁的小弟安迪，唔~如今15岁了。】 【爹娘前几年冻死了。】 【我现在卡兰跟车队干活，饿不死。】 【姐，十年了，你还好吗？】 【还记得家门口那棵老苹果树吗？】 【去年结果了，贼酸，跟你当年偷摘的一个味。】 【唔，写信就想告诉你，我没死......也希望你也活着。】 【一定要给我回信啊，我会一直等下去。】 林鬼目光在“十年”那俩字上停了一下。 放下信，又拆开第二封。这字好看点，但透着没劲。 【哥：十年没见了。】 【卡兰让恶魔围了那天，我抱着你走时送我的木头小人，以为肯定要死了。】 【运气好，活下来了。】 【是王都来的骑士老爷，斩杀了恶魔。】 【真不敢置信。】 【而不敢置信的事情，最近发生的太多了。】 【公主大人成为了城主，颁布了很多利于平民的政策。】 【不敢相信，像我这样的贱民也有被大人关注的一天。】 【卡兰城，变化太多。】 【而我最感谢的还是送信的不知道名字的法师大人。】 【你敢相信，寄这封信，我花了多少钱吗？】 【足足7铜币！！天呐，神明在上，他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将我们小小的思念传递过去。】 【而比起送信，我更想和你们相见，永远永远不相离。】 【就怕日子太久，样子变了，以后碰上都认不出来了。】 【请给我回信，这已经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第三封信，字写得又重又乱： 【卡尔！十年了！你这老小子还记得卡兰城的老杰克不？】 【当年咱俩一块喝酒吹牛追姑娘，跟昨天似的！】 【10年前就听说你在王都混牛了？】 【可惜老子还守着这破打铁铺，就是腿脚不行了。】 【这鬼世道……就是突然挺想以前的。】 【啥时候能再喝一顿啊，就一顿！】 第四封，是张画，画了三个小人，下面写着： 【给十年没见过的爸爸】 【妈说我五岁你就去王都挣钱了。】 【我今年十五，比妈还高了。】 【妈去年病了，特别想你。】 【你啥时候回来？我给你留了最好吃的麦芽糖。】 林鬼一封封看着。 这些信纸有的糙有的细。 但里头装的都是整整十年的分开、担心、想念和那点没灭了的盼头。 是无尽恶魔也没能完全砍断的感情。 十年。 够小孩长成大人，够黑头发变白。 够好多事记不清，可就这份想了十年的心思，一点没轻。 他没吭声，把看好的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 手指头摸过那些写了十年的字。 好像能感觉到写信人手抖着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 洞外头，恶魔的叫声随着风飘过来。 洞里头，希娅和艾尔维亚喘气均匀，暂时安全。 林鬼把理好的信放到一边，眼睛又看向洞外黑漆漆的夜。 【风聆术】还支棱着耳朵听着动静。 他那总没啥表情、好像看啥都烦的眼睛里。 好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闷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拆开了下一封信。 第43章 掘脑魔 安稳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等林鬼魔力恢复完全，队伍便再次启程。 今天，他们将进入“低语森林”。 和视野开阔的墨兰丘陵比起来。 森林里环境复杂，恶魔数量更多，也更加强大。 简单说，低语森林比墨兰丘陵危险得多。 当然，对开着【幽夜纱衣】的林鬼来说。 只要不撞上传奇上位的大佬。 在丘陵飘和在森林里飘，区别不大。 艾尔维亚靠在前端，给林鬼指方向。 看着近在咫尺、却像瞎了一样从他们头顶掠过的天空恶魔。 她忍不住吐槽。 “我说，你这隐身术也太离谱了吧？你确定你只是个高阶法师？不是哪个史诗老怪物装嫩？” “我也希望我是，可惜不是。” 林鬼淡淡回了一句，操控木筏灵巧地绕过一根根高耸的树木。 在希娅和艾尔维亚一远一近的指引下，木筏在林间七拐八绕。 突然，希娅低喝一声：“停！” 林鬼立刻稳住木筏，皱眉环顾四周。 感知范围内，光是英雄阶的恶魔气息就有三道。 这里绝不是个适合停下隐蔽的地方。 他疑惑地看向站在木箱上、正极目远眺的希娅。 希娅翠绿的眸子死死盯着远方，头也不回地对林鬼说。 “再往上升一点！” 林鬼照做。 其实来的时候，他完全可以从森林树冠上方直接飞过去。 但那样做，艾尔维亚就无法辨认地面参照物来确定“黄金路线”。 林鬼也不敢托大乱飞。 万一飘到某个传奇或者史诗恶魔的老窝顶上，那乐子就大了。 木筏缓缓升高，远离了下方的英雄恶魔。 希娅一个轻盈的跳跃，窜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尖，手搭凉棚向远处望去。 没过多久，她跳回木筏，看向林鬼，脸色有点古怪。 “林鬼，你猜我在那边看到什么？” 林鬼一脸“都这时候了你还卖关子”的表情。 没等林鬼猜，希娅自己就憋不住了，眼睛有点放光地说。 “金币！我看到了好多好多金币！还有一大堆珠宝！” “蛤？？？” 顺着希娅指的方向，林鬼催动木筏飘了过去。 来到森林中的一片开阔草地，只见地上果然散落着大量金币。 粗略一看数量恐怕过万。 更别提里面还混杂着不少红红绿绿的宝石首饰。 凑近看了几眼，希娅刚刚的激动瞬间没了。 林鬼也挑起了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一只恶魔都没有，这反常得离谱。 而且……草地中央，居然还有一群人！ 一些穿着华丽但早已破烂肮脏的普通人，正瑟缩地挤在一起，满脸恐惧地看着周围。 “是个圈套。” 艾尔维亚语气平淡地下了结论。 “这些人，估计是恶魔围城时，逃出来的卡兰贵族家眷。” “他们那些超凡阶的护卫，八成是把这些累赘扔下了。” 她分析得冷酷却现实。 普通人会严重拖慢迁移速度，消耗宝贵物资。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像经过训练的战士那样完美执行隐匿命令。 一点气味、一点忍不住的动静，都可能让整个队伍暴露。 不是谁都像林鬼的【幽夜纱衣】那样近乎全方位隐匿。 “走吧。”艾尔维亚催促道。 “离枯萎裂谷还远着呢，你们不想在森林里过夜吧？” 见林鬼没动，她忍不住嘲讽。 “怎么？我们‘善良’的法师大人，对这帮贵族老爷的家眷产生同情心了？想救他们？” 她特意加重了“善良”两个字，语气讥诮。 希娅也带着一丝疑虑看向林鬼。 之前在奥多峡谷，林鬼确实冒险救过城主千金那帮人。 但这次不一样，明摆着是个圈套，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贸然行动太危险。 作为团队核心，林鬼的决定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林鬼没说话，但也没走。 他反而操控木筏再次升高，开始以那些人为中心，向四周仔细搜寻起来。 他计算着距离，一点点向外扩展感知范围。 终于，在远处一簇茂密的灌木丛阴影里。 他发现了一只隐藏得极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小鬼！ 林鬼眉头紧锁。 “你发现什么了？”希娅问。 “能布这种局，智商不低，至少英雄上位。” 林鬼声音低沉。 “天空不见踪影，周围树木上也没有埋伏。” “擅长隐身和隐匿的恶魔种类不多。” “而能将陷阱范围控制得如此精准，以那些人类为诱饵。” “力量呈完美环形分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么，布置这个圈套的家伙，大概率是藏在地下的。” “而我恰好知道一种恶魔，完全符合这些特征……” “甚至连这利用贪婪和同情心布置陷阱的风格，都一模一样。” “是‘掘脑魔’。” “一种狡猾、残忍，特别喜欢吸食智慧生物脑髓，尤其是处于强烈情绪中的脑髓的……英雄上位恶魔。” “掘脑魔？”希娅和艾尔维亚一脸茫然。 “管它什么魔！”艾尔维亚没好气地说。 “哪怕是个史诗恶魔，跟我们去王都有屁关系？绕开就行了！你难不成真想去救那帮家伙？” 她凑到希娅耳边，压低声音。 “喂，半魔，你劝劝这傻逼好人！” “多跟他说说这帮贵族在卡兰干的破事，让他恶心恶心，别多管闲事！” 艾尔维亚怎么知道那些家眷肯定不是好人？ 因为她自己就是顶级贵族圈子里出来的，太了解这帮人的德性了。 黄金时代贵族还收敛点，因为野外安全，平民能创造大量价值。 如今城邦时代，野外成为送命之地，平民价值大跌。 在贵族眼里，让他们进城苟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让利？没把这些“城邦害虫”赶出去都算自己“仁慈”了！ 在这种环境下，除了极少数奇葩，艾尔维亚就没见过不对平民鄙夷施暴的贵族！ 甚至包括她自己，只是她没有别人那么明目张胆。 毕竟她是王族，还是要点脸的。 希娅皱眉，不满地瞥了一眼这个光怂恿自己、自己却不说的家伙。 虽然讨厌这个天天半魔、半魔称呼自己的艾尔维亚。 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希娅咳嗽一声，回忆着下面那些家眷的衣着和依稀的面容，很快在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人。 她语气平淡地开始说，说的都是她亲眼所见： “那个穿紫裙子的老太婆，去年冬天因为她家的马车溅了点泥水在她裙子上，就让护卫当街打死了赶车人的小儿子。” “那个缩在一起的金发小子，上个月在街上纵马，撞翻了一个卖果子的老妇人，果子滚了一地。” “他嫌挡路，马蹄子直接踩了过去……老妇人没撑过当晚。” “还有那个穿着丝绸马甲的男人，他家的工厂，撕了十几个工人，为了省抚恤金，他带人把工人家人都推去野外了……” 希娅语气没什么起伏，在她看来，这在卡兰太常见了。 平民的死，一半因为饥寒，一半因为触怒贵族。 第44章 异常 林鬼无语地看了两女一眼。 他怎么可能会对贵族产生同情心？ 卡兰反对新政的小贵族可都是他亲手丢进恶魔堆的。 催动木筏，林鬼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回到了原来的路线上。 他从木箱里抽出了那张边陲之地的地图铺开，说。 “掘脑魔的栖息地是沙漠。” “森林土壤潮湿，蕴含的元素会让它们皮肤极度不适。” “虽然不致命，但非常难受。” “所以，没有特别原因，它们绝不会离开沙漠跑到森林里来。” 希娅听出了言外之意。 “你是说……它不该出现在这里？话说，林鬼你怎么对这恶魔这么了解？” 林鬼淡淡答道。 “因为以前在别的地方，我差点被它吸干脑髓。” 他以低语森林为中心，手指在地图上划拉，想找出可能存在的沙漠区域。 一阵风吹来，地图哗啦作响。 刚刚有几只超凡恶魔路过，他正开着【幽夜纱衣】，不敢有大动作。 他正想叫希娅帮忙按一下地图。 这玩意儿花了他1420金币，老贵了。 还没开口，一只白皙的手已经伸过来。 一把将地图拽住，牢牢按在他面前的木板上。 是艾尔维亚。 她目光凝重，手指快速在地图上移动。 仔细搜寻低语森林周边可能存在的沙漠痕迹。 “希望这家伙只是迷路跑错地方了……”她喃喃道。 然而，边陲之地气候温和，干旱地带极少。 她找了一圈，根本没发现像样的沙漠。 连小块的干旱荒地都没有。 而接近传奇阶的恶魔，绝不可能栖息在那种小不点的荒地里。 艾尔维亚的脸色渐渐发白。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一片标注为“红土沙漠”的区域上。 这块沙漠，远在边陲之地之外！ 距离低语森林，直线距离超过九百八十公里！ 这绝对不可能是勿入！而是有目的的迁移！ 林鬼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红土沙漠，是从新约城前往魔法都市的必经之路。 他就是在那里，遇到这种恶魔，并差点死掉的。 就在林鬼的木筏隐匿于林间，消失不见后不久。 下方草地上，那圈套中心的“诱饵”们，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 几个衣着华贵却早已沾满泥污、被扯破的男男女女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一个胖乎乎的老人神经质地啃着指甲，嘴里不断念叨。 “……鲍勃长官……鲍勃长官他们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他们只是先去探路……对，探路……” 旁边一个妆容花掉、露出细纹的贵妇猛地推了他一把，尖声道。 “探路？探什么路！” “他们就是扔下我们跑了！带着最后那点粮食和所有护卫跑了！” “把我们丢在这恶魔窝里等死！” “鲍勃那个混蛋！拿了我们家那么多金币！当初是怎么发誓会保护我们安全的！” 她的话勾起了更痛苦的回忆。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这一路……从卡兰逃出来……死了多少人了……马车坏了，魔物追着……李斯特伯爵一家被恶魔被撕碎了……约翰爵士晚上守夜突然就不见了，只剩一滩血……” “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另一个贵妇惊恐地环抱双臂。 “明明走的是以前花大价钱从‘血狼’冒险团手里买来的安全路线图！” “怎么会有那么多恶魔！那些该死的冒险者骗了我们！” “闭嘴！别他妈提那些贱民冒险者了！” “看看你们！”胖男人烦躁地低吼，又指向几个缩在一起的女眷。 她们早已哭花了脸，珠宝首饰散落一地也无人顾及。 “要不是你们拖拖拉拉，非要带上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们早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动了一下。 恐惧迅速发酵，变成了互相的指责和怨愤。 “都怪你！非要带这么多笨重的首饰！拖慢了速度！” “放屁！是你那个蠢儿子乱喊乱叫引来了恶魔！” “是你们家非要走这条路！” “是你们先提议带上那些受伤的仆人的！不然我们还能离开！” 争吵迅速升级，不知是谁先推搡了一下。 很快，这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举止“优雅”的贵族老爷太太们。 竟然像市井泼妇一样扭打在一起，撕扯着对方的头发、衣服。 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彼此。 金币和珠宝被他们踩进泥里，谁也顾不上。 就在他们丑态百出，被恐惧和愤怒彻底吞噬的时候。 噗嗤！ 几声轻微的、仿佛湿泥破开的声音响起。 数条黏滑、布满诡异吸盘和斑纹的暗紫色触手。 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脚下的土地里猛地钻出！ 扭打和咒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他们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 看着那缠绕上自己脚踝、小腿的冰冷触手。 “呃……啊……”胖男人试图尖叫，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不……不要……求求你……” 贵妇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彻底的哀求和涕泪横流。 “谁都好……救救我们……我们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但任何的求饶和许诺都已太迟。 那些触手猛地收紧，将他们拖倒在地。 同时，触手的尖端变得尖锐而坚硬。 对准他们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轻微的“啵”的一声，像是塞子被拔开。 短暂的剧烈抽搐后，所有的挣扎和哀求都停止了。 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 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片刻后，触手缩回地下。 留下几具仿佛被抽空了内容的皮囊，软软地倒在璀璨的金币和珠宝之上。 形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不远处的土地微微拱起。 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缓缓从地下探出部分躯体。 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一圈圈向内旋转的、密密麻麻锋利獠牙的巨口。 口器边缘还在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它那感知器官……或者说头部。 缓缓转向林鬼木筏消失的方向，停顿了片刻。 随即，它悄无声息地重新没入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草地上散落的财富，和那几具迅速被森林死寂吞噬的、曾经显赫一时的躯壳。 第45章 随地的宝藏 一路上，林鬼和艾尔维亚都沉默着。 只有在需要纠正路线时才会简短地交流一句。 坐在木箱顶上的希娅觉得气氛有点怪。 忍不住问道。 “不就是一只恶魔跑出了自己的地盘吗？你们俩干嘛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艾尔维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纠正道。 “是跨越了近一千公里跑到这里！” “你觉得它是吃饱了撑的吗，半魔？” “动动你的脑子！能驱使这种级别的恶魔违背天性跑这么远，能是为了什么？” 希娅歪着头想了想，笑着猜测。 “为了枯萎裂谷里的古代遗迹宝藏？” “是黑潮！！！” 艾尔维亚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出来。 “啪！” 林鬼反手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在她头顶。 “嗷呜！为什么打我！” 艾尔维亚抱着头，不满地瞪向林鬼。 林鬼没好气地指着下方被她的吼声惊动、正嘶吼着扑腾起来的几只飞行恶魔，压低声音。 “小声点！我的魔力可撑不住一直开着【漂浮术】加【幽夜纱衣】！” 重新施展【幽夜纱衣】 他赶紧集中精神，操控木筏险之又险地避开恶魔扑击。 从那些失去目标、开始原地徘徊的恶魔群缝隙中穿梭过去。 “黑潮？” 希娅翠绿色的眼睛瞪大了，小嘴微张。 “下次黑潮将从边陲之地诞生？那不是一直以来的谣言吗？” “现在可能不是谣言了。” 艾尔维亚揉着脑袋，语气沉重。 “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每次黑潮诞生前，辐射范围内的恶魔都会出现这种反常的迁移和暴动。” “范围极大，能波及整个大陆的百分之一。” “就像十年前导致边陲之地大撤离的那次……当时这里的恶魔活动也极不正常。” 换句话说，恶魔的异常活动，不一定意味着黑潮就从中诞生。 也有可能是距离一千公里外的某个地方。 这个迹象依旧像一片阴霾笼罩在艾尔维亚心头。 因为边陲之地，确实是大陆上极少数从未被黑潮主流彻底席卷过的区域之一。 带着这份沉重的忧虑，木筏继续向低语森林深处飘去。 一路上，他们发现了更多卡兰贵族撤离时留下的惨烈痕迹。 精锐卫士的残破盔甲和断裂武器散落各处。 偶尔还能看到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华丽衣物碎片。 同样散落各处的，还有不少金光闪闪的钱币和珠宝！ 这次和之前那个明显的陷阱不同。 看起来更像是逃亡途中，仓促遗落或死者留下的。 希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前倾，几乎要跳下木筏去捡。 就连艾尔维亚也心动不已。 王都消费水平极高。 她想住铺着天鹅绒的豪华酒店、喝价值千金的美酒、包下整个歌剧院欣赏演出…… 可不想跟着林鬼这个不懂享受的家伙，去住贫民才去的破败旅店！ 两女同时将渴望的目光投向林鬼。 林鬼皱眉。 他的魔力消耗很大，只剩四分之一左右。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地方恢复，而不是冒着风险下去捡钱。 光是视野里，下面的恶魔数量就不少。 还有几只英雄恶魔在徘徊。 他本想拒绝，刚要催动木筏离开。 希娅和艾尔维亚却同时凑了过来。 两股不同的淡淡体香钻入鼻腔。 希娅和艾尔维亚一左一右从他肩膀两侧探出头。 脸上带着罕见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希娅抢先道。 “林鬼！我刚数过了！下面那些贵族破烂附近，金币绝对超过五万枚！” 艾尔维亚干咳一声，摆出更理性的姿态。 “等到了王都，需要用钱打点的地方非常多。” “比如贿赂城防官放行我们的‘特殊货物’，打点关节获取情报，甚至雇佣临时的人手……这些都需要大把金币开路。” 她暗自补充：当然，享受生活更是！ “停留有风险，我的魔力只剩四分之一了。” 林鬼试图强调现状。 “风险就是收益！搏一搏，独轮车变马车！” 希娅和艾尔维亚异口同声地娇呼道。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不爽地“哼”了一声别过头。 林鬼无语。 “刚才不知道是谁催着我离开，说那堆金币是圈套，有风险……” 不过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拒绝。 他操控木筏缓缓降低高度，同时催促道：“动作快点！” 木筏悄无声息地触地。 希娅利落地将银色长发束成马尾，对艾尔维亚说。 “我去把那些恶魔引开，你去捡值钱的东西。” “作为公主，你眼光肯定毒辣，专挑最值钱的拿！” “哼~那是自然！” 艾尔维亚骄傲地扬起下巴。 “放心，我会把能卖出天价的东西都找出来！” “价值低于一千金币的破烂，我都不屑于弯腰呢！” 希娅淡淡一笑：“我六你四。” 她本以为这位高傲的公主会立刻反驳，讨价还价。 没想到艾尔维亚只是张了张嘴，随即眼珠一转，笑着点头。 “可以！” 能和一个高了自己整整一个大位阶的超凡游侠，64，血赚。 希娅啧了一声，立刻明白自己报价低了。 但话已出口也懒得再争，将杂念抛诸脑后。 “嗖”的一声！ 希娅足尖在木箱上轻轻一点。 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幽夜纱衣】的笼罩范围！ 她的速度瞬间爆发到极致。 如同林间掠过的银色闪电，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恶魔的注意！ 紧接着，她反手抽箭、搭弦、开弓！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咻！咻！咻！ 三支箭矢几乎同时射出。 精准地命中三只不同方向恶魔的要害，不致命，却足以激怒它们！ 咆哮声四起，附近的恶魔，甚至连那几只英雄级恶魔都被惊动。 赤红的目光瞬间锁定那道高速移动的银色身影，疯狂地扑了过去！ 希娅如同优雅而致命的舞者，在粗壮的树枝间纵跃穿梭。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回身射箭都必然引得一群恶魔怒吼连连。 那强大的实力、惊人的速度、精准的箭术，以及在那份危险中展现出的极致美丽。 甚至连木筏上的艾尔维亚都看呆了一瞬。 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折服。 趁着恶魔都被希娅引开的空档，艾尔维亚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冲下木筏。 但她并没有扑向那些散落在地、金光闪闪的钱币。 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残骸和遗物。 金币？ 和那些可能存在的古董、宝石、魔法卷轴以及能提升实力的珍贵宝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首先冲向一具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镶嵌宝石的金属盒子的尸骸…… 第46章 金色魔纹长弓 为了最大化搜刮值钱货，艾尔维亚采取了先远后近的策略。 直奔最远处一个半掩在灌木丛里的华丽木箱。 她一脚狠狠踹碎早已腐朽的箱盖。 双手飞快地在里面翻捡，嘴里还不停地嫌弃点评： “啧，镀金的破酒杯？垃圾！” “这丝绸都霉烂了，白给都不要！” “哦？这蓝宝石项链成色还行……可惜链子断了，值不了几个钱。” “这什么玩意儿？附魔都失效了的匕首？废铁！” “嗯？！这盒子……” 她猛地掏出一个用黑绒布包裹的小盒，打开一看。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流转着微弱魔法光晕的戒指，她眼睛瞬间亮了。 “灵魂护戒？！好东西！归我了！” 她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怀里。 林鬼无语地看着两个为财疯狂的身影。 趁着希娅引走了所有恶魔，从木箱里掏出几瓶粗制的魔力补给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丝魔力恢复的暖意。 他再次摊开地图查看。 如今他们距离出低语森林已经不算太远。 以目前恢复的魔力，应该能在耗尽前冲出森林，抵达与枯萎裂谷的交界处。 到时候再寻找冒险者公会标注的那个斥候营地。 完成特殊委托，就能直奔王都了。 这时，艾尔维亚抱着一堆“战利品”冲回木筏。 一股脑丢进物资箱，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又冲了出去。 为了装更多，她甚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当成包袱皮用来兜东西。 就在艾尔维亚眼睛发亮地瞄准下一处闪着宝光的地方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以及大片树木被蛮力撞断、轰然倒地的巨响！ “林鬼！速溜！！！” 希娅的惊呼声由远及近。 只见她正以惊人的速度飞奔回来。 身后烟尘滚滚，跟着黑压压的恶魔潮！ 而领头的那一个，体型庞大如山，肌肉虬结，手持一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斧。 头顶弯曲的巨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赫然是一头传奇上位的恐怖牛头恶魔！ 它正赤红着双眼，发出震天咆哮，发起死亡冲锋！ 艾尔维亚亡魂皆冒，声音都变调了。 “臭半魔！你丫的怎么把传奇恶魔给引来了？！！” 哪里还顾得上挑宝贝？ 她一把将刚捡到还没来得及看的两件东西扔在地上。 撒丫子就玩命往木筏跑，速度比刚才捡钱时快了何止一倍！ 希娅瞬间从她身边掠过。 怀里紧紧抱着一把造型华丽、通体银白、镶嵌着金色魔纹的长弓。 以及一堆零散的金币和宝物。 苦着脸喊道。 “我哪里知道啊！我只不过看它睡得香，顺手从它旁边拿了点东西而已啦！” “我敲你娘！！！” 艾尔维亚边跑边怒吼。 “我娘早就死了！你敲不了她！！” 希娅回嘴的同时，已经轻盈地跃回木箱顶。 她迅速将怀里的杂物一扔。 双手紧握那把顺来的金色魔纹长弓，体内超凡阶的劲气疯狂注入！ “箭雨风暴！” 她娇叱一声，开弓如满月！ 刹那间，无数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翠绿色箭矢凭空浮现。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射向追来的恶魔潮！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低阶恶魔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哀嚎着倒下，恶魔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这密集的箭雨打在领头的传奇牛头魔身上，却只是溅起一串火花。 连它的皮肤都没能划破，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它咆哮着，速度丝毫不减。 巨大的蹄子践踏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疯狂冲来！ “快他喵离开！！！” 艾尔维亚连滚带爬地扑回木筏，声音都喊劈了。 林鬼虽然额头见汗，但手上动作丝毫不乱。 【漂浮术】与【幽夜纱衣】同时全力催动！ 就在那传奇牛头魔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燃烧的巨斧即将劈落的瞬间。 整艘木筏连同上面的人，凭空消失了！ “轰！！！！！！” 天空上。 巨大的轰鸣声从下方传来，伴随着牛头魔愤怒而不解的咆哮。 木筏上的三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恐怖冲击力带来的气流震动。 抱着长弓的希娅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乐呵呵地说。 “还好有林鬼你在……” 没等她说完。 惊魂稍定的艾尔维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了过来。 一把抓住希娅的衣领怒吼道。 “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那个骷髅手指上戴的魔法戒指值多少钱？！起码十万金币！” “足够维持老娘在王都一周的花天酒地了！！” “都怪你他喵的手贱！！这下好了！下面的宝物我们都拿不到了！！！” “我…我哪里管那么多！这把弓绝对比那些金币和宝物加起来还要值钱！” 希娅反驳道，但眼神有点心虚地飘忽了一下。 艾尔维亚一愣。 这才定睛仔细看向希娅死死抱在怀里的那把金纹银制长弓。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倒吸一口凉气，竟然直接上手去抢。 “快他喵把那把弓给我！！臭半魔！” 希娅以为她也看上了这把极品长弓，更是死死抱住不撒手，大声道。 “不行！那些宝物可以都给你！但这弓箭不行！” “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才弄到手的！而且你一个骑士又不用弓箭，倒不如给我！！” “放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就抢！” 艾尔维亚急得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争抢。 可她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怎么抢得过超凡下位、身手敏捷的精灵游侠？ 要不是现在飘在天上，木筏活动空间又太小，希娅早就一脚把她踹下去了。 听着身后两个女人为了抢一把弓扭打在一起。 发出的各种尖叫、怒骂和布料撕扯声。 操控着木筏艰难维持隐匿和飞行的林鬼。 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森林，无力地长叹了一声。 他就不该听这两妞的，下去捡那些东西。 第47章 枯萎裂谷 木筏重新步入正轨，在林间安静地飘行。 林鬼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那把弓箭，有问题？” 听到林鬼发问，艾尔维亚点了点头。 目光复杂地看向希娅紧紧抱在怀里的长弓，说道。 “那是约翰圣骑士团里，那个传奇弓手戈恩的武器。” “由一位矮人工匠大师倾尽心血打造的神弓——‘苍响’。” “用了无数珍稀材料，算得上半神器了。” “就连戈恩自己，据说都无法完全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 听到“半神器”三个字，希娅的尖耳朵激动得微微颤抖，泛起了红晕。 更是死死将长弓塞进怀里，发出“诶嘿嘿”的傻笑声。 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哼，无知的半魔。” 艾尔维亚吐槽道。 “那把弓是戈恩的命根子！” “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残忍嗜杀，以虐杀为乐！” “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弓在你手里。” “我建议你立刻找个地方自己撞死，免得最后被他折磨得不成精灵样！” “我…我把它藏好，不用不就行了！” 希娅嘴硬道，但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惧意。 “而且，我们又不是要在王都长待！” “林鬼说了，顶多两周就走！等到了阿瓦隆，我就不信他还能找到我！” “阿瓦隆？” 艾尔维亚一愣，这才猛地意识到。 这两人他喵是去王都只是去送信，给那些泥腿子送信。 而且终点貌似也不是王都，而是.......她都没有听过的阿瓦隆？ “你们他喵去王都只是送信？！送完就离开？！下一站是……堡垒之城·坚盾？！那个矮人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可中间隔着沉寂海啊！那、那可是禁地！被黑潮主流彻底犁过一遍的死亡禁区！！” 林鬼语气淡然：“怕什么，又不是没穿过禁地。” 希娅也附和道：“就是，从精灵之森逃到这里，我又不是没路过禁地。” “禁地再怎么可怕，也比完全没人探过路、地图一片空白的未知区域要强吧？” “蛤？!!” 艾尔维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它他喵都叫禁地了，就是禁止人去的！ 你们他喵轴起来了！ “你们这群疯子！我可不会陪着你们去送死！等到了王都，我们就分道扬镳！” “可以啊。” 林鬼点头。 “只是我过去阿瓦隆的路上万一出了闪失。” “你就提前准备好找个结实点的木桩撞死吧，省得被‘恶魔毒吻’折磨得不成人样。” “……”艾尔维亚一噎，无语道。 “这句话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艾尔维亚几乎用尽了各种理由试图说林鬼别去作死。 准确地说，是别拉着她一起垫背。 她不断加码，试图用各种诱惑把林鬼拴在王都： “林鬼！只要你留在王都，我可以动用我所有关系，让你成为宫廷法师！享受伯爵待遇！金币、魔晶、稀有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不喜欢？那……那我把我名下的庄园、商会都给你！让你成为王都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 “还是不行？那…那我…我亲自给你当女仆！端茶送水暖床叠被！我可是公主诶！王都有名淑女，你想想这多有面子！” “或者…或者你看上王都哪个贵族小姐、贵妇人了？我都能帮你弄到手！保证她们服服帖帖！” 然而，林鬼始终不为所动，操控着木筏，眼神都没变一下。 艾尔维亚简直要抓狂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林鬼这样的人。 对巨额钱财没兴趣，对权势地位没兴趣，甚至对美色……貌似也没多大兴趣？ 卡兰抄来的惊人财富他说捐就捐。 控制了她这个城主，也没想着掌控卡兰。 捏着她的性命，也没逼她做任何不堪的事情。 甚至和朝夕相处、比她还漂亮的希娅。 看那精灵修长的双腿和偶尔流露的神态，分明还是个处子！ “我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放弃去那个什么鬼阿瓦隆送死啊？！” 艾尔维亚几乎是在哀嚎了。 林鬼淡淡地回了一句。 “除非所有贵族的头颅都被割下来喂猪。” “……靠！！！”艾尔维亚彻底没脾气了。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林鬼语气一肃。 “就快出低语森林了，我的魔力也快要耗尽。你们注意一点，我准备迫降了。” 木筏穿过最后几棵高耸的树木，一道明亮的白光由远及近。 当木筏彻底穿过森林边缘的刹那，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无比巨大、深邃、仿佛被天神用巨斧狠狠劈开的大地裂谷，横亘在眼前！ 裂谷边缘是狰狞扭曲的暗红色岩石。 谷内弥漫着永不消散的、带着硫磺味的浑浊雾气，深不见底。 偶尔能看到诡异的紫红色光芒在雾气深处一闪而过，令人望而生畏。 这就是。 枯萎裂谷！ 木筏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 此处正好是低语森林与枯萎裂谷的交界地带。 两种恶魔领地的缓冲区间，恶魔的活动踪迹反而稀少，几乎为零。 因此，通常往来两地的运输队或绘制地图的冒险团。 都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建立临时据点或营地。 还没等三人喘口气，希娅翠绿色的眼眸猛地一凝，低喝道。 “有人来了！” 她下意识就想拉着林鬼先躲起来。 林鬼却低吼道。 “不行！不能把木箱留在这里！来的人实力如何？” “两个超凡下位！五个高阶上位！”希娅语速极快。 林鬼一咬牙，心中暗骂刚才捡钱浪费了太多魔力和时间。 此刻他魔力几乎枯竭，连一个最简单的魔法都施展不出来。 他迅速对已经左脚向后迈、准备开溜的艾尔维亚说道。 “你留下来，充当诱饵！我和希娅躲在暗处，伺机行动！” “蛤？！这种送死的事情我……” 艾尔维亚脸色煞白，刚想拒绝。 林鬼冰冷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让她全身如坠冰窖，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紧咬着牙关，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吧！别卖我啊！” 林鬼点了点头。 “你死可以，但木箱里的信不能有丝毫损害。” “想活，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艾尔维亚。 说完，他便被希娅一把拉住。 两人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旁边的乱石和灌木中。 原地只留下艾尔维亚一个人。 面对着越来越近的、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脸上全是冷汗。 两个超凡，五个高阶上位……这他喵让她怎么打？！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啊！ 第48章 吓尿了吗，公主殿下 在心中将林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后。 艾尔维亚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独自面对。 她现在只能悲观地相信，自己还有价值，不至于让林鬼真的彻底抛弃她。 但……不被抛弃又如何？ 对面是两个实打实的超凡下位，四个高阶上位！ 而自己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一个以敏捷和远程见长、并不擅长正面硬刚的超凡游侠希娅。 外加一个此刻魔力枯竭、堪称累赘的高阶下位法师林鬼！ 绝望的情绪缠绕上艾尔维亚的心脏。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林鬼留下的唯一指令。 拖延时间。 她迅速解开了束发的发圈，让如瀑的金色秀发披散下来，增添了几分柔弱与风情。 同时，她抽出腰间的佩刀。 并非为了战斗，而是利用光洁如镜的刀身，飞快地检查自己的容颜。 用手指极速抹去脸上的污迹，整理散乱的发丝。 拍打掉衣裙上沾染的尘土。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踢掉了脚上沾满泥泞的战靴。 露出一双白皙纤巧的玉足，悬空在木箱边轻轻晃荡。 她优雅地侧坐在高高的木箱上，微微扬起下巴。 摆出一个既显露出脆弱无助，又不失高贵气度的姿态。 此时的她，在光线下，确实美得如同坠入凡间的天使。 但别误会，她并非要施展什么拙劣的美人计。 她要展示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王室的威严与气度！ 通过那只半魔的描述，她大致猜到了来的人的身份。 能拉出两个超凡，只可能是那群逃跑的城防军。 只要对方还有理智，那么应该不会对她出手。 毕竟她是王族，知道黄金路，她有足够的资本展开谈话。 将象征王族的金色徽章别在胸口，艾尔维亚开始等待。 沉重而杂乱的战靴踩踏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六个身影穿过稀疏的林木，出现在她面前。 正是那群从卡兰城抛弃一切逃出来的城防军！ 只是，他们此刻的模样。 与艾尔维亚记忆中那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精锐部队判若云泥。 他们身上的铠甲布满裂痕和干涸的血污。 破烂的披风如同乞丐的裹尸布。 脸上混杂着泥垢、血痂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疲惫。 眼神浑浊，深处却燃烧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狰狞与绝望。 可以想象他们穿越危机四伏的丘陵和低语森林经历了什么。 来的时候，他们或许还带着亲卫、家眷、满载财富的马车，浩浩荡荡。 自以为能逃离地狱，寻找新生。 但现实是残酷的恶魔炼狱。 亲人在耳边被撕碎的惨叫。 爱子娇女在眼前被吞噬的惨状。 平日里在卡兰城作威作福、视平民如草芥的他们。 第一次品尝到被更强大力量无情碾压、失去一切的滋味。 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侧室、子嗣、财富，都在恶魔的爪牙下化为乌有。 这种极致的失去，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将他们变成了眼前这群只剩下生存本能和疯狂报复欲的野兽。 他们守在这条从森林进入裂谷的必经之路上。 原本是怀着渺茫的希望，等待另外两个可能逃出来的超凡同伴。 集结力量，增加横渡恐怖裂谷的一线生机。 刚刚，他们感应到了这边有几个气息出现。 还以为是期盼已久的同伴。 结果赶来后，看到的却是坐在木箱上。 如同坠落凡间天使般的艾尔维亚。 那绝美的容颜、披散的金发、裸露的纤足，以及那份无法完全掩盖的高贵气质。 像是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他们被黑暗和绝望笼罩的心灵。 以鲍勃为首的几个城防军，眼睛瞬间直了。 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起来。 灼热的目光死死钉在艾尔维亚那诱人晃动的双足和曼妙的身姿上。 长久压抑的恐惧、绝望和兽性，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艾尔维亚装作才注意到他们的样子。 微微侧过头，金色的长发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从容地从木箱上跳下，弯腰穿上沾满泥泞的战靴。 然后“锵”的一声拔出佩刀，刀尖斜指地面。 面色冷漠地看向鲍勃等人。 “停止你们前进的步伐，未知的武士！” 她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竟然一时压住了城防军们躁动的气息。 “这里是卡特王族设立的临时据点！” 这突如其来的王室做派和宣言。 让这群濒临崩溃的城防军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但很快，更深的贪婪和对生存资源的渴望。 如同野火般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们依旧狰狞着脸。 目光在艾尔维亚绝美的容颜，和她身后那堆看起来沉甸甸的木箱之间来回扫视，脚步蠢蠢欲动。 然而，鲍勃却猛地一抬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手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艾尔维亚胸前的王室徽章 虽然沾染了灰尘、但依旧能看出精美轮廓和独特纹样。 喉咙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地问。 “你……你是王室的人？” 艾尔维亚心中稍定，微微抬起下巴。 用更加冷傲的目光俯视着鲍勃，反客为主地质问道。 “你是谁？哪家贵族的骑士？为何会出现在王室的秘密路线上？为何接近王室的据点？”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仿佛随口提及一件小事。 “王室圣骑士团先前穿过森林时，发现了一些尸体残骸，看装备……难不成是你们的人？” 她故意提及“圣骑士团”，就是想凭空造势。 用传奇强者的名头震慑对方。 同时用“遇到的尸体”来增加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果然，“圣骑士团”和“传奇”这两个词。 像是一盆冷水，让这群城防军精锐的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是…… 他们互相交换的眼神。 并非艾尔维亚预想中的恐惧或敬畏。 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 混杂着愤怒、怨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诡异神色。 尤其是鲍勃，他的脸色从最初的贪婪和疯狂。 逐渐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握着武器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瞬间攫住了艾尔维亚的心脏！ 有什么关键信息是她不知道的！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出哪里出了问题。 没等她想明白，鲍勃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刃上布满暗红色血斑的长剑。 指向艾尔维亚。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你说的是那群混蛋？！那群抢了我的妻子、侮辱了我的女眷！！” “当着我们的面，将父母、子嗣虐杀、喂恶魔的混蛋？” 鲍勃等人的情绪彻底被点爆了。 “？？？” 艾尔维亚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冷漠表情。 混蛋？？那群混蛋？？哪群混蛋啊？？ 等等虐杀？？ 瞬间一个猜测浮现在艾尔维亚的脑海。 他们说的......该不是在她才来卡兰前就离开的约翰圣骑士团？？ 想起那位强大传奇圣骑士在王都，糜烂的威名。 对于他们能做出这种，艾尔维亚一点都不意外。 瞬间艾尔维亚惨白了，原本打算用王族的身份压对方一头。 再悄悄掏出自己能够带他们去王都，保他们不死稳住对方。 结果...... 一开始她就错了！ 那群该死的骑士！！ 她强行绷住脸，维持着严肃和高傲，厉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只警告你最后一次。” “如果再敢靠近，隐藏在附近的皇家超凡弓箭手，会把你们所有人射成筛子！” 她的话语充满了杀意，佩刀也再次抬起，直指鲍勃的鼻尖。 艾尔维亚，此时就差点给希娅跪下了。 半魔！希娅姐姐！！希娅祖宗！！ 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就他喵赶紧射个箭出来! 配合我！ 不然我就得被这群人活撕了！ 然而，焦急的等待，身后的森林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艾尔维亚，呵呵一笑。 自己这是......被抛弃了。 她的右脚，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后挪动了半分。 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随时准备后撤的意图。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鲍勃那双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眼睛。 他脸上的狰狞笑容更加扭曲了。 “皇家弓箭手？哈哈哈！” 他发出癫狂的大笑。 “还在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除了骗，还会什么？！” “兄弟们！” 他猛地回头，对着同样眼露凶光、蠢蠢欲动的手下吼道。 “抓住这个王室的小婊子！我要把他们对我们做的事情，全都奉还给她！！” 话音未落，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艾尔维亚猛冲过来！ 他身后的五名城防军精锐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 艾尔维亚苦涩一笑。 佩刀垂落，逃不了了。 她是父王第21个女儿，第48个子嗣。 才出生，就陷入残酷血腥的继承人之争。 她看着自己从最初的16公主，来到第7。 他之前的9个姐姐全都死在了争权的斗争中。 无论争，还不争，都被迫卷入血腥的厮杀中。 艾尔维亚不想死，她怕死，为了活下去，她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倚仗自己绝美的容颜，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 落魄贵族、贪财佣兵、迷恋自己的冒险者、企图苟活的平民......甚至...... 叛军。 她就像是一颗圆润的鹅暖石，在湍流中，不断破壁却从未破碎。 她对那个至高的皇位没有兴趣，只是她不去争，那么最后只有死亡一条路。 她没有为林鬼的抛弃，而愤怒。 如果是她，比林鬼还要狠辣，还要无情。 为了活下去，被她推出去替死的旗子可不止一两。 只是......这样利用来，利用去，真的好累。 艾尔维亚丢下佩剑，眼神无光，脸上满是疲惫。 最终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看到了那位总把温和笑容挂在脸上的母亲。 “呵，看来，还是没能实现和你的约定。” 鲍勃锋利剑刃高举劈来，在艾尔维亚坦然面对死亡的那一刻。 耳边传来了林鬼无语地吐槽声。 “我让你拖延一下时间，你丫的才开口就点爆了对面。” “对面举刀劈来，你竟然原地发呆。” “那个为了活命认怂求饶的公主呢？” 艾尔维亚眼眸睁开，金色的眼眸透过锋利的刀刃，看到了后面，突兀出现的拉满弓弦的游侠。 她背后背着一个面色发白的法师，手中那把苍响已被拉成满月。 一支凝聚着翠绿色超凡劲气的箭矢，就紧紧顶在鲍勃的后脑勺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 “嗖——噗嗤！” 箭矢离弦的声音轻微几乎不可闻，但贯穿头颅的闷响却异常清晰。 鲍勃前冲的动作瞬间僵住，高举的剑刃停滞在半空。 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眼神中的凶戾迅速被空洞取代。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向前栽倒。 而希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在鲍勃尸体还未完全倒地之时。 她足尖在鲍勃正在倒下的背甲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腾空。 抽出匕首，朝着另外那名超凡战士爆射而去！ “铛！铛！” 两声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名超凡战士虽然有所防备，仓促间举盾格挡。 但希娅的动作太快了。 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持盾的手臂一阵发麻。 盾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希娅借助反震之力，一个优雅的后空翻。 稳稳地落在了艾尔维亚身前。 将失魂落魄的公主护在身后。 足尖勾住地上鲍勃的尸体，轻轻一挑 “嗖！” 精准地滚到剩余那四名高阶上位城防军脚下。 希娅手中匕首挽了个刀花，血珠甩落。 她抬起那双此刻冰冷如霜的翠眸，怒斥道。 “不想死，给老娘滚！！！”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那四名城防军看着地上鲍勃，又看了看瞬间秒杀超凡队长的精灵游侠…… 仅存的一点斗志瞬间瓦解。 连滚带爬地向着森林深处逃去。 连那个被希娅击退的超凡战士，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转眼间，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场面。 就只剩下倒地的尸体、弥漫的血腥味，以及惊魂未定的艾尔维亚。 长呼一口气，希娅将魔力耗尽的晕过去的林鬼，小心放在木筏上。 转身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艾尔维亚，没好气地说。 “不愧是娇气公主，一把小刀就把你吓傻了。” “我说，你该不会被吓尿了吧。” “......” 低着头，艾尔维亚紧咬着牙齿，猛然抬头，破口大骂。 “谁他喵尿了了！你这个狗屎半魔！！” “刚刚都暗示你了！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白痴！！” 第49章 绘梦团 艾尔维亚看着不远处鲍勃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回味着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先前坐在林鬼的木筏上，享受着那离谱的隐匿魔法带来的安逸，只觉得省心。 此刻亲身体验其用于突袭的威力，才真正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可怕。 正面对决，希娅未必是身经百战的鲍勃的对手。 但在林鬼那神出鬼没的魔法掩护下。 他们竟能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一位超凡强者的身后，箭矢直抵后脑！ 这样的刺杀组合，恐怕连超凡上位高手，一个疏忽也有被瞬杀的风险！ 而这，还是林鬼魔力几乎耗尽的情况下。 若是他魔力充盈，带着希娅秒杀鲍勃后再度隐匿…… 刚才那六个城防军，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超凡游侠，一个高阶下位法师。 联手竟能产生如此碾压性的效果，简直不可思议。 “看来他们打算穿越禁地，也并非全无把握……” 艾尔维亚目光闪烁，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把这能力用于刺杀……” 就在她暗自盘算时。 一旁的希娅翠眸突然一凝，再次拉弓上弦！ 艾尔维亚也是目光微闪，迅速捡起地上的佩剑。 横跨一步，与希娅并肩而立。 两人将身后晕厥过去的林鬼死死护在中间。 —— 一阵轻微的摇晃中，林鬼从深沉的黑暗中苏醒。 他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愕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人工洞窟中。 身下的木筏被抬离了地面，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他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木箱，见信件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疑惑地看向正一前一后抬着木筏前进的希娅和艾尔维亚。 以及走在前面引路的几个陌生身影。 “他们是……？” 听到动静，希娅回过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林鬼！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林鬼揉了揉眉心，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酸麻感和精神的疲惫，回道。 “没事，只是魔力透支。这里是哪里？” 前面单肩扛着木筏一角的艾尔维亚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们已经进入枯萎裂谷了。” “这条人工开凿的古道，据说是很久以前鬣狗人挖的矿道。” “那前面那些人是？” “是卡兰黄金冒险团‘绘梦’的人，也就是你那个特殊委托的目标。” “是吗？” 林鬼微微挑眉，他并没有感受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魔力也没有增长。 “信没有交给他们吗？” “怎么说呢……” 艾尔维亚语气有些微妙。 “你还是亲自问他们吧，事情有点复杂。” 在艾尔维亚的示意下。 绘梦冒险团中，一位身着法师袍、气质干练的女性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向坐在木筏上的林鬼伸出手。 “你好，我是绘梦团的副团长，凯瑟琳，高阶上位法师。” 林鬼从木筏上跳下来，浅浅与她握了一下手。 “公会的委托，我听我的队员说了。” 凯瑟琳下意识看了一眼希娅。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排斥，但很快掩饰过去，笑容依旧。 “感谢你们不远千里送来公会的紧急召令。请把信交给我吧，这样委托也算完成了。” 林鬼却没有立刻拿出信件，反而问道。 “你们团长罗娜呢？委托的内容，是必须把信交到绘梦团长本人手里。” 凯瑟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在林鬼平静却坚持的目光注视下。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说道： “团长她……牺牲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 “就在不久前，裂谷内爆发了一场恶魔领主间的激烈战斗。” “战斗的余波极其恐怖，改变了周边地貌，许多未曾探明的古老矿道和遗迹显露出来。” “团长罗娜，作为公会的老牌超凡刺客，实力卡在瓶颈已经很久了。” “她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不顾劝阻，执意深入新出现的遗迹区域，想要寻找突破的契机……” 凯瑟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惋惜与无奈。 “结果……她再也没能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林鬼，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和坚定。 “所以，现在由我暂代团长职务。公会的信，交给我是一样的。” 林鬼注意到，当凯瑟琳说出“牺牲”二字时。 绘梦团队伍中，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刺客猛地攥紧了拳头。 牙齿紧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与不甘，似乎想冲上前来说什么。 却被身旁的另一名队员死死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林鬼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遗憾地摇摇头。 “啊……抱歉，那封紧急召令的信件，在不久前的袭击中，不幸被毁掉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不过信的内容大致是催促你们尽快返回卡兰城，稳定公会局势。这不影响你们就此撤回。” 凯瑟琳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在林鬼脸上和木筏上那些完好无损的木箱之间来回扫视。 “我看你们的木箱并没有任何损伤。而且，据我们之前监视鲍勃一伙的斥候团员所述，战斗中也未见木箱受损。” 她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质疑。 然而，无论凯瑟琳如何旁敲侧击，林鬼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 语气始终平淡，却滴水不漏。 凯瑟琳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耐心耗尽。 她上前一步，语气强硬。 “既然你说信毁了，那就让我们检查一下木箱，确认没有遗漏其他公会物品，这总可以吧？” 林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微光流转，庞大的木筏连同上面的木箱瞬间悬浮而起，离地半尺。 这一手精准而稳定的【漂浮术】，让凯瑟琳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顿住。 身为法师，她太清楚这个初级魔法修炼到如此地步的难度。 而双手得以解放的林鬼，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希娅和艾尔维亚则默契地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护在林鬼身侧。 希娅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弓弦上，艾尔维亚的佩剑虽未出鞘，但那股高阶上位骑士的压迫感已然弥漫开来。 尤其是希娅那双冰冷的血眸，让凯瑟琳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哼！” 凯瑟琳冷哼一声，心知今日难以如愿。 她狠狠瞪了林鬼一眼，甩下一句话。 “既然如此，你们就请自便吧。我们绘梦团的据点属于机密，就不招待你们这群外人了！” 说完，她带着满腔不快，转身领着其他团员快步消失在幽深的矿道岔路中。 见她们走远，林鬼才操控木筏缓缓落下。 他看向希娅和艾尔维亚。 “我昏迷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希娅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来，在吓跑那群城防军残兵后，希娅敏锐地发现了不远处藏匿的斥候。 在弓箭的威慑下，对方现身，表明自己是卡兰“绘梦”冒险团的成员。 希娅在卡兰时听说过这个以女性为主的黄金级冒险团，便说出有公会急件要交给她们团长罗娜。 对方于是带着他们进入了裂谷的这条古老矿道。 “原本嘛，是打算带我们去她们的据点休息一下的。” 希娅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期待。 “不过现在嘛……只能露宿野外喽~” 说这话时，她翠绿的眸子亮晶晶的，显然比起去绘梦据点吃那些干硬噎人的行军粮，她更想念林鬼的手艺。 艾尔维亚也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显然对林鬼的厨艺同样充满期待。 林鬼看了眼矿道外偶尔渗入的微弱光线，以及前方错综复杂的多个岔道，无奈地叹了口气。 魔力透支带来的精神抽痛还未完全消退，确实需要休整。 “行吧，那就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 他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 “趁着这里距离森林交界处还不远，恶魔踪迹稀少。” “好嘞！” 希娅应了一声，身影如同灵猫般窜出，开始穿梭于各个矿道岔路，寻找合适的临时据点。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游侠，这方面的能力她早已点满。 在希娅离开后，艾尔维亚挨着林鬼坐在木筏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鬼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干嘛？” 艾尔维亚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刚才……被那群城防军围住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真的抛弃我。” 林鬼淡淡道。 “怎么可能，我那么多信还在木箱里呢。” 艾尔维亚看着林鬼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了。” 这句道谢让林鬼愣了一下，他指着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荒谬。 “是我给你下了毒，用性命要挟你，刚才还让你去当诱饵，甚至不让你逃跑。” “救你的主要原因也不是你本人，而是这些信。你还为此道谢？” 艾尔维亚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盘腿坐在木筏上，毫不顾及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曲线毕露。 然后才漫不经心地问。 “从王都离开，去往阿瓦隆的时候……你会带上我吗？” 她歪着头，金色发丝垂落。 “我可不知道通往那里的‘黄金路’。” “而我的实力，相比你也看不上吧？” “靠着你和那个半魔的配合，只要不是超凡以上的存在，基本没人能奈何你们。”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别的冒险团，都是以完成公会委托为主，探索遗迹、讨伐恶魔、采集炼金物品、护卫贵族、参与战争……都是为了赚钱，为了变强。” “而你的‘冒险团’……不，准确说是‘邮局’，却只是送信。” “收着微不足道的铜板，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恶魔盘踞的荒野，就为了帮那些平民传递思念……” 艾尔维亚摇了摇头。 “这简直是城邦时代最‘愚蠢’的行为之一。” “但如果你真的打算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其实，精通感知、侦查、逃跑的刺客、游侠、斥候、占卜师、学者、绘图师，或者像你这样的特殊法师，才更适合你的队伍。” “而不是像我这样，比较‘笨重’的骑士。” 林鬼安静地听完，才平淡地开口。 “选择你，有很多原因。” “最直接的是，你知道从卡兰到王都的黄金路。” “其次，你是一名王族，长期在权力中心周旋，精通贵族与权贵之间的运作、交际，拥有敏锐的政治眼光。” “以后难免要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你能提供很多信息和帮助。” 他看向矿道外昏暗的光线。 “卡兰王都是边陲之地的交通枢纽，是城邦联盟在西南方向的一个重要中转站。” “从王都出发，前往边陲之地的其他城邦会相对方便。” “我若想在那里站稳脚跟，建立邮局的节点，你的帮助不可或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等到抵达阿瓦隆，确认那座城邦确实如希娅所说，是传说中的‘平等之城’……” “希娅就会和我分别了。” 艾尔维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林鬼继续道。 “这趟去阿瓦隆的主要目的，就是帮希娅找到一个能真正容纳她的地方。” “等到那个时候，我的队伍就缺了一个重要的战斗单位了。” 林鬼没有说的是，至少在完成系统的进阶任务之前，在中阶魔法的熟练度没有提升上去之前，他自身的正面战力确实有限。 他这个法师，几乎将所有精力都点在了感知、藏匿和逃跑上。 攻击魔法虽然也会几手，但熟练度一般，威力不足以应对强敌。 【幽夜纱衣】并非无敌，尤其是在他魔力耗尽、最为虚弱的时刻。 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值得信赖的护卫。 艾尔维亚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低声重复着那个词汇，眼神有些飘忽。 “平等之城……阿瓦隆……” 仿佛想起了什么，她轻轻哼唱起一段流传在底层平民中的古老歌谣，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向往： “月光照不到的王冠之下，鲜血浇灌着权柄的枝桠。” “传说彼岸有城名阿瓦隆，没有欺压，没有贫贱之分。” “恶魔的阴影无法触及，自由的钟声日夜长鸣……” 她的歌声在幽深的矿道中轻轻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歌声落下，艾尔维亚笑了笑。 “哦~阿瓦隆，我想起来了，是这首诗歌里提及的地方。” “它……真的存在？” 林鬼点了点头，语气非常确定。 “存在。” 艾尔维亚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中映着矿道深处未知的黑暗，仿佛在回忆诗歌里描绘的那些美好画面。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林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这样啊……那我倒真想亲眼去看看，这所谓的‘平等城邦’，究竟是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矿洞一侧的阴影处，希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意，跳回木筏边缘，伸手指向矿道深处一个岔路口。 “就在那边，有个废弃的鬣狗人储藏室，空间足够，也很隐蔽。” “我已经把周围都排查了一遍，几只躲在里面的坑道小恶魔也清理干净了。” 说完，她便在木筏的后端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尖尖的下巴抵在膝头，眸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50章 罗悠悠 跳跃的火焰在废弃的储藏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晕，驱散了矿道深处的阴冷湿气。 铁锅里炖煮的肉汤“咕嘟”作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有限的空间里。 三人围坐在充当临时餐桌的木箱旁。 艾尔维亚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满足的轻叹。 而希娅虽然也拿着木勺，却有些食不知味，血色的眼眸望着火光，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林鬼知道她在想什么——关于阿瓦隆，关于即将到来的分别。 但他没有过多安慰，这段旅程总有终点，别离是注定的。 他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分心操控着微弱的【引风术】，将几缕试图飘向洞外的炊烟悄无声息地引向石壁缝隙，让其缓缓消散。 喝了一口汤，林鬼忽然抬起头，对着不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石墙，淡淡地说。 “要来吃一点吗？绘梦的团员。”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甲、身形纤细矫健的身影，如同融化般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正是之前在绘梦团队伍里，那个情绪激动的女性刺客。 她看着那堆明晃晃的火焰，眼皮狂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你、你们就不怕引来恶魔吗？！” “这里虽然是森林和裂谷的交界处，恶魔活动相对稀少，但也无法保证不会从哪里突然蹦出一大群高阶恶魔！” 她语速极快地补充，似乎想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尤其是枯萎裂谷这种地方！” “谷底弥漫的毒雾能腐蚀血肉，岩壁上栖息着成群结队、能在垂直峭壁上疾走的‘裂谷爬行者’！” “还有那些隐藏在废弃矿洞深处的‘地穴魔蛛’，它们的网坚韧无比，带有麻痹毒素！” “更可怕的是偶尔会从谷底深处飞上来的‘灼翼魔’，它们喷吐的火焰能融化铠甲！” “所以……你们居然敢生火？！” “所以，”林鬼仿佛没听到她那一连串的危险描述，只是晃了晃手里热气腾腾的碗，再次问道，“你要吃点吗？” 刺客少女愣了一下，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那难以抗拒的香味钻入鼻腔，让她空荡荡的胃部一阵痉挛。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步入了林鬼【引风术】刻意维持的小小气团范围内。 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呜……”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睛瞬间瞪圆，瞳孔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几乎是一把抢过林鬼递过来的那碗肉汤，也顾不上烫，立刻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呼噜呼噜”地狂炫起来。 一碗热汤下肚，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激动地挥舞着空碗，脱口而出。 “太好吃了喵！！！” 这一声带着奇特尾音的赞叹，让林鬼的目光落在了她头顶那对随着激动情绪微微抖动的黑色猫耳，以及身后那条不自觉甩来甩去的猫尾上。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装饰品，现在看来，对方竟然是个罕见的亚人。 “名字？”林鬼又给她盛了一碗。 “唔，我是绘梦冒险团的刺客，罗娜大姐头最信任的伙伴和妹妹，罗悠悠！” 猫耳少女——罗悠悠一边接过碗，一边含糊地自我介绍，尾巴尖愉快地卷曲起来。 亚人的领地与边陲之地相隔遥远，几乎是大陆的两个极端。 林鬼不禁有些好奇。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罗悠悠的耳朵稍稍耷拉下来一些，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我父母是黄金时代末期，被奴隶贩子抓到并卖到卡兰的。” “后来被罗娜老大家族买了下来。” “罗娜老大一家对我们家很好，哪怕后来家族落寞了，也时常接济我们。” 她盘腿坐在地上，空碗放在双腿间，双手抱着膝盖，面容哀伤。 “罗娜老大一家都是好人……可惜，他们都死在那场灭世血雨里了，包括我的父母……” “罗娜老大将我视作她唯一的亲人，而她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依赖。” 说到这里，罗悠悠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林鬼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仰起头，带着哭腔恳求道。 “求求你！救救我的姐姐！” “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甚至……甚至可以成为你的奴隶！” 她似乎下定决心，抬起头，露出自己虽然沾染尘土却依旧看得出清秀姣好的脸蛋，耳朵因紧张而紧贴着头皮。 “虽然和你的伙伴比不了……但我、我学习过很多那方面的知识……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说着，她竟然就要凑上前，试图用身体去蹭林鬼的手臂。 然而，一只白皙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无法再前进分毫。 罗悠悠吃痛，转过头，就对上了希娅那张笑中带冷的脸庞。 “喵！！！” 罗悠悠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尖叫一声，如同受惊的野猫般猛地向后窜出老远，惊恐万分地看着希娅。 “半、半魔！你想要干什么？！” 希娅皱起眉头，血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不许靠近林鬼。万一你是来刺杀的呢？别忘了，你可是个刺客。” “我没有！”罗悠悠急忙辩解，甚至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轻便的皮甲，“我连武器都没有带过来！你看！” “谁知道你是不是把武器藏在哪里了？”希娅寸步不让。 “你这是偏见！欺负猫！” “我只是在保护同伴！” 两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猫叫声和精灵冷冽的反驳声在洞窟内回荡。 “够了。” 林鬼出声制止了这场逐渐升级的争吵。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罗悠悠，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们团的那个副团长凯瑟琳，不是说罗娜团长已经牺牲了吗？” 提到这个，罗悠悠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大声反驳。 “没有！姐姐她才没有牺牲！” “是凯瑟琳那个讨厌的家伙欺骗了大家！” “她一直想要阻止罗娜姐姐探索遗迹寻找突破的计划，为此不惜编造谎言，欺骗了整个团队！” 第51章 拯救罗娜 “罗娜姐姐没有死！她一定还在那个遗迹里活着！”罗悠悠激动地挥舞着拳头，猫尾高高竖起。 “证据呢？”艾尔维亚放下碗，冷静地追问，“总不能光凭你一张嘴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罗悠悠的气势。 她一下子哽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许久，她才颓然地低下头，大大的猫耳无力地垂落下来，声音也变得低落。 “我……我没有证据……”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努力回忆着。 “大概在一个月前，裂谷深处那场大战，震动波及到了我们当时的临时据点。” “趁着恶魔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罗娜姐姐本想带着我们全团撤离裂谷。” “可是，在回程的路上，我们在一处坍塌的矿道里，发现了裸露出来的高纯度魔晶石矿脉。” 罗悠悠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罗娜姐姐判断，是恶魔领主战斗的余波，震碎了一些岩层，让一条原本隐秘的通道暴露了出来。” “你们可能不知道，枯萎裂谷在黄金时代，就是以深藏着无数宝藏和古代遗迹闻名的！” “罗娜姐姐的家族，祖上就是靠探索裂谷遗迹发家的，所以她对裂谷的历史和传说非常熟悉。” 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焦急和无奈。 “罗娜姐姐是超凡中位的剑士，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身体机能早就过了巅峰期，单纯的苦修效果微乎其微。” “如果不能再进一步突破，她的实力可能就永远停滞在这里了。” “所以……她决定冒险，进入那条新出现的密道，去寻找可能存在的、能帮助突破的古代宝物或传承。” “为了缩小目标，躲避沿途可能存在的恶魔，她让团队其他人先按原计划撤离裂谷。” “只带了擅长藏匿魔法的副团长凯瑟琳一起进去，说好无论成败，十天之内一定出来汇合……” 罗悠悠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但随即被一股强烈的愤怒取代。 “可是最后……只有凯瑟琳一个人回来了！” “她带着所谓的罗娜姐姐的断剑和一件染血的破碎皮甲，告诉大家……罗娜姐姐为了掩护她撤退，引开了突然苏醒的古代守卫，已经牺牲了……” “那绝对是撒谎！” 罗悠悠猛地抬起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猫尾炸开，尖利的指甲不受控制地弹出。 “凯瑟琳那个女人！她一直都千方百计阻挠罗娜姐姐！” “罗娜姐姐想带领绘梦团开辟新的黄金路线，前往王都发展，寻找更大的机遇。” “可凯瑟琳就是不肯！她舍不得在卡兰城那点可怜的地位和影响力，更舍不得她在卡兰养的那几个男面首！” “她只想守着卡兰那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在遗迹里对罗娜姐姐下了黑手！” 罗悠悠越说越气愤，尖尖的猫耳因激动而抖动。 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团队里那几个“忘恩负义”、“没有良心”的家伙。 “在那之后，我本想自己偷偷回去找找看，结果被她们给拦住了！” “那群家伙！要不是罗娜姐姐心善，收留她们、教导她们，她们早就被冒险者公会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给坑害得骨头都不剩了！” 等罗悠悠发泄完，胸脯还在剧烈起伏。 艾尔维亚才冷静地开口问道：“所以，你就找上了我们？你能出多少价格？” 罗悠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小袋子，放在地上。 “我可以支付1250枚金币，以及……我的个人所有权。” 说完，她竟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项圈。 正是那种臭名昭著、一旦戴上就几乎无法自行取下的奴隶项圈。 她跪在地上，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求求你们了……至少，至少让我亲眼确认罗娜姐姐是生是死……” 1250枚金币，外加一只高阶中位的猫娘亚人。 艾尔维亚看向林鬼，语气平淡地分析道。 “偏离安全的黄金路线，深入未知危险的遗迹，风险非常大。” “我个人并不建议接下这个任务。” “况且，才见了这么点时间，谁知道这只猫娘有没有骗人？” “说不定，这就是绘梦团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想以此杀人越货。” 罗悠悠跪在地上，没有因为艾尔维亚尖锐的质疑而愤怒，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因为她知道，在冒险者的世界里，这样的谨慎和猜疑才是常态。 是啊，如果是平时，林鬼绝对不会接取这种明显偏离路线、充满未知风险的野外委托。 但是…… 他看着视野中系统面板上的【特殊委托】提示，心中默问： “系统，如果委托目标罗娜已经死去，这个委托会怎样？” 【叮！系统会自动检索委托目标状态。一旦确认目标失去生理机能，对应委托将自动失效下架。】 林鬼眼神微动。 也就是说，罗娜确实还活着。 【对。】 既然如此…… 林鬼看向跪在地上的罗悠悠，开口道：“可以，我帮你。”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希娅、艾尔维亚，甚至跪在地上的罗悠悠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林鬼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制止住艾尔维亚想要开口劝阻的话，林鬼对着惊愕的罗悠悠补充道： “不过，帮忙仅限于我个人行动。” 罗悠悠愣住，猫耳困惑地抖动了一下：“可……可你只是高阶下位法师啊……” 林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法杖。 “等找到你的姐姐，我说不定就是法师中位了。” 他站起身，拿起法杖，对希娅和艾尔维亚说： “这次就我个人行动吧。毕竟是我答应的，风险和收益也由我一个人承担。”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袋金币，掂量了一下，塞进自己的法师袍口袋。 而那个冰冷的奴隶项圈，则被他用脚尖轻轻踢进了旁边的木箱缝隙里。 “钱我收了，猫娘就算了。” “我可不想拉一只猫娘进火坑。” “等等！”艾尔维亚连忙上前拦住他，“我说你就打算一个人去？！” 林鬼一愣，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毕竟是我个人答应的，风险和收益自然由我一个人承担。” “可是！可是！”艾尔维亚气得几乎跳脚，“谁他喵在意你的死活啊！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死了，我他喵也会跟着毒发身亡啊！” “额……”林鬼一时语塞，他还真差点忘了自己给艾尔维亚下了“恶魔毒吻”这茬。 艾尔维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试探着问：“要不……你走之前，先把我的毒给解了？” “那是不可能的。”林鬼回答得斩钉截铁。 “.......” “那带上我吧。” 这时，希娅也走上前，对着林鬼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都一起去吧，林鬼。”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接下这个委托，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的。” 她的血眸中带着真诚。 “我们是朋友，不是嘛？” “在卡兰，我被抓进监狱，也是你过来救我的。” 林鬼下意识地辩解道：“我那也是无意间被他们抓进去的……” 希娅歪着头，笑容狡黠地追问：“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在得知我陷入危险时，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会。”林鬼回答得很干脆。 但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前提是，没有危险到会直接威胁我的生命。” 希娅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黑暗中盛开的优昙花，美得令人心醉。 “这样就好。” “这样真的好嘛？这个委托对你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实际收益。”林鬼犹豫问道。 希娅指了指林鬼塞进口袋的那袋金币，笑靥如花： “这里不就是吗？1000多金币啊！要我做多少普通委托才能挣到这么多！” 第52章 穿梭裂谷 路上。 罗悠悠一边努力回忆着通往那个隐秘矿道的路线。 一边快速说着沿途已知的恶魔分布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同时，她那双猫眼好奇地四处张望，满是新奇。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坐在会漂浮的木筏上。 “飞起来了喵……这就是飞起来的感觉？” 此时，她被用坚韧的绳索牢牢捆绑住，放在木筏的最前端充当向导。 虽然林鬼接下了她的委托，但对她的信任度几乎为零。 为了防止这只猫娘刺客中途背后捅刀子。 希娅和艾尔维亚提前“客气”地请她配合，将她捆了个结实。 罗悠悠倒是非常配合，甚至在被绑时还专业地补充了一句。 “绑手腕的时候要这样反扣，对，绳结打在这里，我才更不容易挣脱喵。” 在枯萎裂谷下方，错综复杂的古老矿道中，木筏悄无声息地快速穿梭。 据说，这些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矿道网络。 最初是由传说中深藏地下的“掘地矮人”或更古老的种族构建。 后在黑暗时代被鬣狗族们拓宽占据。 黄金时代，前来裂谷探索寻宝的冒险家不计其数。 甚至王都也曾数次派遣军队前来勘察。 虽然那传说中的地下王城始终未被发现。 但一个个上古遗迹被接连发掘出来。 魔力装备、魔导神器、稀有材料、古老卷轴、失传的锻炼之法……每一次发现都引爆新一轮的探索狂潮。 虽然大部分已知遗迹早已被那个时代的先行者挖掘一空。 但总有更深藏、更隐秘的遗迹未被发现。 而罗娜前往的，正是这样一个未被标记的遗迹。 “那些裸露的魔晶石纯度极高，如果在黄金时代就被发现，绝不可能留到现在。”罗悠悠补充道。 “小心！前面要穿出矿道，进入裂口上方了！”罗悠悠突然提醒，耳朵警惕地竖起。 “在裂谷崖壁上有成群的嗜血蝙蝠魔聚集！” 话音刚落，木筏“嗖”地一声穿出阴暗的矿道，视野骤然开阔。 烈阳高照，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渊。 而对面的崖壁上，悬挂着无数巨大的、如同黑色囊包般的巢穴。 密密麻麻的嗜血蝙蝠魔在上面攀爬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叫声。 数量少说也有十几万只，几乎形成了小规模的“黑巢”！ 木筏的出现，瞬间吸引了蝙蝠魔的注意！ “小心喵！！！” 无数蝙蝠魔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瞬间扑腾起来。 化作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着木筏呼啸而来！ 林鬼眼神一凝，法杖挥动。 在木筏即将冲入对面矿道口的瞬间。 【漂浮术】精准抓住洞口一块巨岩，在木筏进入后猛地一拉！ “轰隆！” 巨石落下，暂时堵住了洞口。 然而，岩石又怎能阻挡实力最少是中阶。 且数量如此恐怖的蝙蝠魔？ 仅仅几息之后。 伴随着轰隆巨响和碎石飞溅。 蝙蝠魔群便破开阻碍，疯狂涌入矿道。 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木筏追来！ 罗悠悠回头看到那恐怖的恶魔潮，吓得尖叫。 一个木杖不轻不重地敲在她头上。 “看路！到分叉洞口了，往哪走！”林鬼的声音依旧平静。 “左！左边！！话说法师老爷你赶紧施展隐藏法术啊喵！！”罗悠悠急得尾巴直抖。 “不用。” 身后，艾尔维亚站起身。 即使在漂浮的木筏上，她依旧站得稳如磐石。 她抽出佩剑，高阶上位骑士的劲气疯狂汇聚于剑身，散发出刺眼的白金色光芒。 “以骑士之名，荡平黑暗！” 她娇叱一声，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剑气如同新月般斩出！ 并非斩向蝙蝠魔，而是狠狠击打在众人身后的矿道岩壁上！ “轰隆——！！！” 比刚才巨石堵塞响亮十倍的巨响传来！ 威力惊人的剑气瞬间破坏了矿道的结构承重点，引发连锁反应。 大段大段的矿道轰然坍塌，岩石如雨落下，将追兵彻底埋葬隔绝！ 罗悠悠震撼地看着这一幕，随即破口大骂： “你们把这唯一回去的矿道弄塌了！我们回去怎么办喵！！” “安啦。”希娅笑嘻嘻地拍拍她的头。 “到时候让艾尔维亚帮你清理，作为骑士，她力气大得很。” 艾尔维亚收剑回鞘，没好气地反驳。 “我可没那个功夫当矿工。要清理，就让那位罗娜团长自己来吧。” 木筏继续在罗悠悠的指引下，深入密密麻麻的矿道网络。 为了安全，绘梦团的临时据点隐藏得极深。 一路向下，周遭的温度明显开始升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更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林鬼眉头微皱。 太深了…… 如果在这种地方大战导致矿道网络大规模崩塌，会很麻烦。 一路向下，途中偶尔能见到一些低阶的地穴魔蛛和零散的鬣狗人。 但这些穴居恶魔的攻击性似乎并不强。 大多只是警惕地观望，并未主动袭击。 约莫十几分钟后，她们终于抵达了罗悠悠所说的那个临时据点。 据点内有些凌乱。 还有一些散落的干粮和丢弃的杂物。 显然是仓促撤离间留下的痕迹。 据罗悠悠所说，那个隐藏的遗迹通道入口，就在离此不远的一条岔道尽头。 “既然如此。”林鬼操控木筏停下。 “休息一个小时。” “不能再等了喵！！”罗悠悠焦急地喊道。 “罗娜姐姐还等着我去救她呢！” 她挣扎着扭动被绑的身体，看向希娅。 “而且半……咳咳，这位超凡游侠大人不是没什么消耗吗？” 希娅嬉笑着将绑着的猫娘提起来，逗弄似的说。 “我在团队里可不是主力哦~真正的大腿是……” “咳咳咳！” 几声刻意的咳嗽，同时从艾尔维亚和林鬼方向传来。 希娅立刻吐了吐舌头，闭嘴不言。 林鬼的特殊能力是这个团队最大的秘密之一。 在他没有绝对实力保证下，是绝不能轻易透露给外人。 这也是一路上林鬼没有动用【幽夜纱衣】的原因。 “休息一会。”林鬼不容置疑地说完。 灌下了一瓶魔力药剂，然后盘膝坐下，进入冥想状态。 直到感觉体内魔力重新变得充盈，他才起身，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尘。 “出发。” 第53章 骑士团 罗娜发现的那个遗迹入口确实不远，距离临时据点仅一个拐角。 但看着那处被碎石半掩、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小缝隙，林鬼皱起了眉。 “这个高度和宽度，得把木筏拆开，木箱单独搬运，才能勉强通过。” 希娅二话不说，率先钻入狭小的入口，前去探路。 无需林鬼提醒。 艾尔维亚也开始动手拆卸固定木箱的绳索。 如果可以，她其实更倾向于将木筏和木箱留在这里，由她负责看守。 罗娜选择的这个据点确实足够深，足够隐蔽。 外圈活动的恶魔实力也普遍低微，留在此处相对安全。 将木箱留在这里，也给林鬼减轻魔力消耗压力。 要知道，林鬼的魔力可是和她们的安全挂等号的。 可惜林鬼不会这么做。 但这些天相处下来，艾尔维亚也算摸清了林鬼的脾性。 这些木箱，准确说是木箱里的信件。 对他而言，其重要性几乎等同于性命。 重要到形影不离。 重要到如果把她这个“娇嫩尊贵”的公主和这些信件放在天平上。 恐怕一封信件的重量就足以将她这边彻底撬飞。 木箱被逐一拆卸下来，绳索被仔细收纳。 林鬼低声念诵咒语，法杖尖端微光流转。 话音落下，几个沉重的木箱接连平稳地悬浮起来，离地半尺。 罗悠悠羡慕地看着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感叹： “……要是蠢猪凯瑟琳会这一手。” “我们绘梦团也不用背着那些重死人的物资，到处跑了……” 艾尔维亚在一旁冷冷插话，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 “呵呵，连王都那位最强大的亚历克西斯伯爵，传奇上位的火焰法师，都曾公开表示无法精通这个魔法。” “她凯瑟琳，一个连超凡阶位都未达到的高阶法师。” “怎么可能学会这个难倒了无数强大法师的……‘初级’魔法？” “可、可林鬼大人不就是高阶下位法师吗？”罗悠悠眨巴着猫眼，不解地问。 艾尔维亚：“……” 她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没过多久，希娅的身影从狭小的洞口钻了回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沉重，对众人说道： “通道内部结构比入口宽敞些，木箱可以通过，只是……” 她说着，怀疑的目光投向被捆得结实的罗悠悠。 “你确定，当初只有罗娜和凯瑟琳两个人进去了？” 罗悠悠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 “对、对呀！有什么问题吗喵？” 希娅翠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我在通道里面，发现了至少不下十个人的脚印。” “脚印很清晰，而且从痕迹判断，时间应该就在最近。” “怎么可能！！”罗悠悠失声惊呼，猫耳瞬间绷直。 艾尔维亚反应极快。 “锵”的一声抽出佩剑。 冰冷的剑锋瞬间抵在猫娘纤细的脖颈上，厉声质问： “说！为什么欺骗我们？！” 猫娘吓得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此刻她被牢牢绑住，连挣扎都做不到。 会不会是这个半魔在说谎？ 毕竟对方可是臭名昭著的半魔，背叛的基因刻在骨子里…… 可是……为什么呀！ 她罗悠悠就一只无权无势的猫娘，有什么可图的？ 如果对方没有说谎……那就意味着。 在罗娜姐姐之后，还有很多人进入了遗迹里面…… 可是为什么？ 裂谷通往卡兰的这一段区域，除了她们绘梦团。 以及最近才经过的林鬼一行人。 莫名横穿低语森林的边防军。 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 猛然间，罗悠悠想起了什么，猫瞳骤然收缩！ “难道……难道是……他们！” “他们？” 艾尔维亚眯起眼睛，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差不多一周以前，罗娜姐姐说有一队非常强悍的骑士团穿过裂谷。” “没有见到人，就带着我们转移了据点，进入裂谷深处，来到这个唯二安全的临时据点。” “然后爆发了那场大战，遗迹显露，罗娜和凯瑟琳就进去。” “而就在你们来的一两天前，我们负责侦查的斥候团员，没有回来。” “寻找的时候，发现了卡兰过来的城防军。” “从他们口中得知，有一队骑士团，进入了裂谷，会不会......” “是约翰的骑士团！”艾尔维亚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万万没想到。 对方明明提前离开了卡兰这么久，竟然在这里被她们追上了！ 不，仔细想想。 按照林鬼那靠着逆天隐匿和持续漂浮横穿荒野的变态速度。 追上甚至反超需要小心翼翼规避恶魔、走走停停的大部队。 似乎……也确实说得通。 当初她从王都来卡兰，骑士团穿越危机四伏的低语森林，足足花费了五天。 而跟着林鬼这个怪物，他喵的只用了一天！ 想到这艾尔维亚心底一阵发寒，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他们发现这个遗迹，进入其中。 而是继续沿着原来的“黄金路线”前往王都…… 要不了多久，她们绝对会直接撞上这支圣骑士团！ 她猛地冲到林鬼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急迫： “林鬼！听着！趁着约翰骑士团进入遗迹寻宝，现在、立刻、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营救任务了！这根本是在送死！” 希娅有些不解，插话问道。 “你是公主，他们是王室的骑士，你还怕他们？” “你懂个屁！！”艾尔维亚几乎是在低吼，打断了希娅的话。 “约翰骑士团效忠的是卡特三王子！我的死对头！” “他们巴不得在荒郊野外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我！！” “那为什么他们之前没有在护送你来的路上动手呢？”希娅追问。 “因为护送我安全抵达卡兰，是父王亲自下达给他们的任务！” “至少在任务期间，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对我做任何事！” 艾尔维亚烦躁地抓了抓金色的长发。 “王都每一个皇室直系子嗣，出生时都会被种下灵魂魔导石！” “如果在骑士团复命前，我非正常死亡，三王子绝对脱不开嫌疑。” “那你现在怕什么？”希娅歪着头。 “怕什么？？” 艾尔维亚整个人都傻了。 究竟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对面可是满配圣骑士团啊！1个传奇中位，一个传奇下位，8个超凡上位的可怕存在啊。 这配置能碾死很多城邦。 面对这样可怕的存在，你对我说，你怕了？？ 麻蛋！！这他喵不应该怕吗？! 我们最强的就只有一只超凡下位游侠啊。 “我知道，你和林鬼配合起来，能在超凡阶横扫一切。” “但是，对方可是有传奇在，哪怕你贴到对方的脸上射箭，也破不开对方的护体劲气。” “而且，那可是传奇，你还能悄无声息的凑到他面前，偷袭吗？” 艾尔维亚的话刚落，林鬼的话就传了过来。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得先把罗娜救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幽夜纱衣lv9】的熟练度。 以及那距离升阶只差临门一脚的魔力储备。 每一次小等阶的跃升，伴随的不只是魔力储备的爆发性增长。 更是对已掌握魔法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掌控。 如果他能在这次冒险中突破到高阶中位。 那么【幽夜纱衣】在传奇阶位面前那唯一的、微小的破绽，或许就能被彻底弥补。 念及至此，操控着木箱和木筏，林鬼率先进入密道。 第54章 监视者 钻入狭窄的通道，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路向下滑落。 希娅率先滑出通道末端，身体在空中灵巧翻转，如同羽毛般优雅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紧随其后的一个木箱滑出，却在即将触地时被无形之力托住，稳稳悬浮在半空。 接着是拆解后的木筏组件，以及周身缭绕着微弱气流、缓缓飘落的林鬼。 艾尔维亚紧随其后，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冲力，单膝跪地，稳稳站定。 最后是脸朝下、结结实实擦着地面滑出来的猫娘罗悠悠。 “喵！！你们就不会接我一下吗喵！” 她抬起头，鼻尖和脸颊都沾满了灰尘，疼得眼泪汪汪。 林鬼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抬起法杖，低声吟诵。 一团柔和的光球自法杖顶端浮现，【照明术】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众人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异常宽阔的通道，地面和墙壁均由巨大的方形石砖砌成，严丝合缝，表面刻满了斑驳的古老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侧石壁上绘制着许多巨大的、风格诡异的眼睛图案。 那些眼睛线条粗犷，瞳孔处却描绘得极其精细，仿佛正从各个角度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感。 林鬼皱眉，看向艾尔维亚，指了指那些眼睛。 “认得出来历吗？” 艾尔维亚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不清楚。关于遗迹和古代文明方面，你应该去问学者或者专业的考古人员。” 下来后，林鬼没有耽搁。 第一步就是从木箱旁抽出一块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板砖。 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向着从地上站起来的罗悠悠走去。 罗悠悠看着他手里的板砖，又看看他的表情，顿时紧张得猫耳绷直，尾巴炸开。 “你……你你要干什么？！” “抱歉，接下来的行动涉及一些秘密，不能让你知道。”林鬼语气平淡，“你就先睡一会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板砖已然挥起，上面还附着了微弱的魔力波动。 【眩晕术】 “等等！我闭眼！我捂耳朵！我发誓什么都不看喵……呜哇！” “砰！” 一板砖结结实实呼在她头顶。 然而，罗悠悠毕竟是高阶中位的刺客，体质不俗，只是晃了晃，没倒。 “砰！砰！砰！” 对于比自己还高一小阶的刺客，林鬼没有丝毫大意。 足足施展了十三次【眩晕术】，才终于将顽强抵抗的猫娘彻底撂倒。 看着那熟悉的板砖，艾尔维亚嘴角微微抽搐。 她记得，自己貌似也是这样被对方给放倒的…… 她走到林鬼身边，压低声音，神色依旧凝重。 “我说，你真的有把握？那可是传奇！” 林鬼点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只要不是传奇法师，或者专精预言系的传奇占卜师，亦或是在感知领域走到极致的传奇斥候，他们是看不破【幽夜纱衣】的。” “？？？？？” 艾尔维亚是知道林鬼这一手黑暗系隐匿魔法的厉害。 但没想到会强横到这种地步。 以防万一，她再次确认道。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传奇可是足足高了你两个大位阶！位阶的压制是绝对的！”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当初穿越‘红土沙漠’禁地时，沿途靠这个躲避了多少个传奇阶的恶魔吗？” 艾尔维亚一愣：“多少？” “三千五百八十七只……” “？？？？？”艾尔维亚瞳孔骤然紧缩。 “三……三千多？？！！” “所以，相信我。”林鬼收起板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只要幽夜纱衣在，一个传奇中位的骑士和一个传奇下位的弓箭手，是不可能发现我们。” “当然你也不用想着和他们起冲突，对面随便一个传奇就能让我们团灭。” “我们只是来救人，救完人就离开。” 希娅将昏迷的罗悠悠搬到木筏上固定好，又将所有木箱牢牢绑紧。 随后便打算如同往常一样，去通道前方率先探路。 林鬼却叫住了她。 “希娅，不用。” “你的探查能力，在一位传奇弓箭手面前，不够看，甚至会被对方提前发现。” “我们直接全程隐匿前进。” “位置应该不会太远。” 他将昏迷的猫娘往里推了推，自己坐在木筏最前端，低声吟诵起咒语。 【幽夜纱衣】、【漂浮术】的咒文接连响起。 重新坐回木箱顶上的希娅目光微闪。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鬼的咒语吟唱时间，似乎又缩短了！ 在黑魔森林坑杀里昂骑士团时。 【漂浮术】需要约十二秒的完整吟唱，【幽夜纱衣】也需要三秒左右。 而现在，【漂浮术】仅需两秒，【幽夜纱衣】更是缩短到了一秒！ 这几乎已经摸到了“无吟唱施法”的门槛！ 哪怕不是法师，希娅也清楚。 “无吟唱魔法”是法师对某个魔法掌握达到登峰造极境界的标志。 但极少有法师会执着于此，因为付出与收益往往不成正比。 实现无吟唱施法，固然能弥补法师施法前摇过长的致命缺陷。 但为了达到这一境界，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可能数以年计。 而且魔法等阶越高，耗费时间越长，得不偿失。 希娅疑惑地看着林鬼的背影。 这夸张的进步速度……难不成这家伙一直偷偷背着她们加练？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异常实力突破引起了同伴的疑虑。 林鬼操控着木筏，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取消了【照明术】。 头顶的光球无声消散，道路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 林鬼驾驭着木筏，在由巨大石砖构成的宽敞通道中无声飞驰。 绝对的黑暗并未阻挡他的感知。 【风聆术】反馈着气流的细微变化。 结合希娅在旁的低语指引，辨识方向并不困难。 没过多久，希娅突然低喝：“停！前面地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在林鬼的精准操控下，木筏瞬间悬停，缓缓下落。 他施展【漂浮术】，将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颜色深暗的块状物摄取到眼前。 指尖“噗”地燃起一小簇火苗，提供照明。 【初级魔法，点燃术】 看清那东西后，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是一块肉……一块明显属于人类的、带着皮肤和些许毛发的血肉。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挖下来的。 艾尔维亚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戈恩那疯子的手笔。” “那家伙喜欢闻血腥气，所以通常会随身带着一个奴隶，或者‘顺手’抓来的平民。” “抱在怀里，一刀一刀地活剐血肉，舔舐流出的鲜血。”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厌恶。 “为了防止人的叫喊惊扰到‘雅兴’，他会提前用特制的钢针，穿透声带。” 希娅听到这里，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艾尔维亚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转过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笑看向希娅。 “所以，半魔，要是让戈恩知道他的宝贝弓箭‘苍响’在你手里……” “我建议你，最好祈祷在他抓住你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自我了断。” 队伍继续前进。 每隔一段距离，林鬼都能在地面上发现一块块类似的血肉。 仿佛是指路的残忍标记。 在一个拐角后，在希娅的指引下。 他们看到了一具女性的尸体，如同被丢弃的破布袋般扔在角落。 希娅上前仔细察看。 当看到那具尸体四肢上布满深可见骨、密密麻麻的切割伤口。 以及伤口边缘泛白翻卷、明显是反复切割造成的痕迹时。 希娅握着弓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太……残忍了……” 而那女人的脖颈处，一根细长的钢针贯穿了她的喉咙。 她脸上凝固的表情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彻底的麻木与空洞。 仿佛在死亡降临前，意识早已被无尽的折磨所摧毁。 希娅叹了口气，辨认了一下对方依稀的面容。 “是鲍勃的家眷之一，我在卡兰见过她几次。不是罗娜。” 艾尔维亚闻言，竟是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 “可惜，要是罗娜就好了，咱们就不用再往前，直接可以掉头跑路了……” 她凑到林鬼耳边，再次劝导。 “你看，戈恩的残暴你也见识到了，这么可怕的疯子，所以我们还是避开为妙，你说对吧？” 结果不出意外。 她的劝退没有一丝作用。 林鬼依旧操控着木筏，坚定不移地向前漂浮。 一路上，越是深入。 墙壁涌现出的遗迹残骸就越多。 残骸上刻画的那种古怪文字。 以及一只只风格各异，却同样渗人的眼睛图绘。 林鬼三人都看不懂这些符号的含义，只能暂时将其忽略。 通道一直向下，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地底的温度明显越来越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硫磺的古老气息。 林鬼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这个遗迹的修建方式很有问题。 通道的走向并非平稳向前延伸。 而是以一个恒定的坡度不断朝地底深处延伸…… 这不像是被历史黄土自然掩埋的上古遗迹。 反而更像是一座……陵墓？ 或者，是通往某个更深层地下城邦的入口？ 压下心中的疑惑，林鬼继续操控木筏向前。 顺着沿途那点点令人不适的血迹标记，飘飞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再次遇见两具死状凄惨、被折磨至死的尸体后。 他们终于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抹不同于照明术的、稳定的亮光。 没有急着闯入。 林鬼取消了【幽夜纱衣】和【漂浮术】。 操控木筏落在光亮入口附近的一片阴影里，原地开始冥想，恢复魔力。 连续近二十分钟的全力维持【幽夜纱衣】，消耗了他近四分之一的法力储备。 【漂浮术】倒还好，lv9的熟练度，让他的魔力消耗几乎为0. 作为初级魔法，它消耗的魔力本就比不了高阶的幽夜纱衣。 林鬼盘膝坐下，迅速进入冥想状态。 身边，希娅立刻拉满长弓，翠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艾尔维亚也抽出佩剑，横跨一步，稳稳挡在林鬼身前，为他护法。 她们两个谁出事都不要紧。 只要林鬼还活着，魔力充足。 就能凭借那神鬼莫测的隐匿能力，带着她们迅速脱离险境。 幸运的是，直到林鬼魔力恢复充足，期间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就在林鬼结束冥想，准备重新出发时。 希娅却皱起眉头，悄声对两人说道： “你们……有没有感觉，似乎……有谁在看着我们？” 艾尔维亚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指着墙壁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壁画，声音稍微放大了一些。 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我说希娅，你该不会是被这些画上去的眼睛给吓住了吧？自己吓自己！” 林鬼也认同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附和。 “对，应该只是你的错觉。壁画而已。” 希娅一愣，眨了眨眼。 这……这是林鬼和艾尔维亚，这两个比狐狸还谨慎的家伙，该有的反应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林鬼已经再次吟唱咒语。 【幽夜纱衣】的黑暗重新蔓延，如同轻纱般笼罩住木筏和其上的所有人。 光芒微闪，木筏连同其上的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就在纱衣笼罩下来的同一瞬间。 艾尔维亚脸上那戏谑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和冰冷。 她对着希娅，用极其轻微、只有近处才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问道： “你刚刚说的话，确定？！” 林鬼也立刻补充问道，声音凝重。 “是在我取消【幽夜纱衣】之后，你才察觉到被监视的吗？” 希娅立刻明白了两人刚才那反常举动的用意。 是在演戏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 她心中凛然，连忙点头，小声回应： “对！非常确定！就是在隐匿取消后不久感觉到的！” 林鬼看向艾尔维亚：“是约翰圣骑士团的人？” “他们没有这种手段。”艾尔维亚肯定地摇头。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来，除了骑士团那帮疯子，这鬼地方还藏着另一伙人。” “我说，团长，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就此收手如何？” 林鬼没有理会她的再次劝退，而是问希娅。 “能感受到视线的具体来源方向吗？” 希娅皱紧眉头。 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 缓缓扫过周围被黑暗笼罩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通道墙壁上。 那些密密麻麻、风格古朴的眼睛壁画上。 “眼睛！是这些壁画上的眼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对方的监视手段非常高明，几乎与这些壁画融为一体。” 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突然出现，让他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极其微小的破绽！” “这么说，他们也识破不了【幽夜纱衣】？”林鬼确认道。 “看来是的，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 艾尔维亚啧舌，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 “还好老娘刚才反应快，飙了点演技，没打草惊蛇。” 她看向林鬼，征询意见。 “如何？要在这里等等，看看对方会不会主动露头，确认一下身份吗？” “不用。”林鬼果断否决。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罗娜，救到人立刻离开，不节外生枝。” 说完，他不再犹豫。 操控着被【幽夜纱衣】完美隐匿的木筏，向着通道尽头那抹光亮处，加速飘飞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通道一侧斑驳的壁画上。 一只原本静止不动、仿佛只是普通颜料描绘的眼睛。 瞳孔部分几不可查地微微转动了一下。 那用以描绘瞳孔的黑色颜料。 在绝对的黑暗中，悄然转化为一丝极其暗淡、近乎不可见的赤红。 那赤红之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第55章 地下陵墓群 操控着木筏，缓缓穿过那层作为入口的光亮，视野豁然开朗。 林鬼没有停留，立刻操控木筏紧贴着上方嶙峋的穹顶。 向着侧方一处隐蔽的、由巨大钟乳石构成的天然缝隙飘去。 将木筏和木箱小心翼翼地藏匿其中后。 三人才得以喘息。 仔细打量这座隐藏在裂谷极深处的所谓“遗迹”。 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的辉煌古城或神秘殿堂截然不同。 在他们藏身的钟乳石下方近百米处，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 而这片空间中，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一座座巨大无比的……梯形方墓。 这些方墓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 每一座都如同小山般庞大，排列整齐，散发着亘古的苍凉与沉重。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古遗迹！ 而是一片规模骇人的陵墓群！ 只是这个大小……放眼望去。 这片墓群所占的区域，几乎快有半个卡兰城那么大了！ 艾尔维亚和希娅，都被这恢弘而诡异的景象所震撼，一时失语。 “不对，”艾尔维亚率先回过神来，压低声音。 “这光从哪里来的？” 林鬼指向穹顶和四周高耸的崖壁。 那里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头。 “是魔光石。” “一种能够自动吸收周围魔力，并将其转化为光的特殊矿石。” “喔~~”希娅眼睛微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那些贵族炫耀的、贵得要死的夜明珠，是不是也是用这个做的？” 艾尔维亚打断她刚刚燃起的财迷心，提醒道。 “这种原石本身不值钱。” “真正昂贵的是以它为胚子，由大师级工匠精心雕琢的高档灯饰。” “单单是石头的话，一枚金币能买一大筐。” 希娅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先别管这些了。”林鬼将目光投向下方浩瀚的墓群。 “有看到圣骑士团的踪影吗？” 在这个高度，也只有拥有超凡视力的希娅能勉强捕捉到地面的细节。 希娅翠绿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鹰眼。 缓缓扫过下方巨大的梯形方墓和其间宽阔的甬道。 片刻后，她摇摇头。 “这里太大了，墓群结构复杂，视线受阻。我们得移动一下，换个角度看看。” 林鬼了然，将橡木法杖抽出，自己率先跨坐上去。 艾尔维亚见此。 想起曾经在魔法都市见过，那些骑着扫帚或法杖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魔女、法师。 好奇心起，正想凑上去。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转头，就见希娅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你坐后面。那个位置，是我的。” 不顾艾尔维亚一脸懵逼的表情。 希娅抢先一步跨坐上法杖，双手自然而然地环抱住林鬼的腰。 然后转过头，对着艾尔维亚骄傲地昂起下巴，做出一个胜利者的表情。 艾尔维亚瞬间明白过来，哈哈笑了几声，带着几分戏谑。 “都多少岁了，还跟抢糖果的小女孩一样。” 希娅冷哼一声，银发在微光中轻扬。 “精灵的寿命悠长，我现在的年龄换做人类，就是美丽迷人的十八岁美少女！” 艾尔维亚笑了笑，也不再争辩，利落地跨坐上去，位于希娅身后。 她伸出手，搂住希娅那纤细而柔软的腰肢。 故意凑到精灵尖尖的耳朵旁，用柔媚的嗓音低语。 “我今年二十七岁，按人类的说法，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艾尔维亚姐姐了？” 希娅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叫你姐姐！”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法杖上跳起来。 幸好被前方的林鬼及时反手按住。 林鬼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微妙“战争”和晃动，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紧，要下降了。” “希娅，专注，快找找圣骑士团的位置。” 希娅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燥热，重新集中精神。 翠眸随着法杖的缓缓飘飞和高度下降。 不断扫视着下方残破巨墓群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墓群最中心、那座最为宏伟巨大的方墓前方，她发现了目标。 “在那里！” 她低声指引。 林鬼操控法杖，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一根高耸的石柱上。 顺着希娅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座中心方墓绵延向上的巨大台阶底部。 十名全身覆盖着闪耀铠甲、气息彪悍的骑士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讨着什么。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 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正是传奇中位的圣骑士，约翰。 而在约翰身侧不远处，林鬼三人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 罗娜。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皮甲上沾满尘土，脸色苍白。 浑身上下扎满钢针，被一名骑士看守着。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 在罗娜脚边，还躺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气息奄奄一息的女孩。 希娅瞳孔微缩。 “那是绘梦团的斥候，琳诺……可能就是罗悠悠说的那个失踪的队员。” 艾尔维亚语气低沉。 “看来她外出侦查时，运气不好，被戈恩那个疯子逮到了。” “严刑逼供之下，说出了罗娜和这个遗迹的事情。” “所以才会进入这个遗迹。” 艾尔维亚看向林鬼。 “现在要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直接冲下去，带着罗娜跑？” “这个距离，你的隐匿魔法，在一位传奇中位骑士面前，不可能不被发现吧？” “罗娜和约翰之间，可就差几步的距离，而旁边还有戈登。” “自然不可能不被发现。”林鬼肯定地说，目光依旧紧盯着下方。 “除非……我能立刻突破到高阶中位法师，拉满幽夜纱衣的熟练度。” “蛤？？？”艾尔维亚差点咬到舌头。 “所以你要如何突破？？现在？在这里？” 林鬼没有说话，默默从怀中抽出了一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件。 他在心中默问。 “系统，如何判定信件签收完毕？如果我操控信件，远程飘到罗娜手中，算完成送达吗？” 【叮！必须由收信人本人，亲口或以清晰意念确认“签收”】 【仅物理接触，不符合判定条件。】 “也就是说，单单让信件接触到她，不行？” 【对。】 “……好吧。” 林鬼在心中轻叹一声，将信件收回怀中。 看来，只能等待时机了。 一个能让罗娜“签收”信件，并且能让他们安全脱身的时机。 林鬼的视线看向了巨大方墓的入口处。 第56章 上古陵墓 就在林鬼于阴影中默默等待时机之际。 下方巨大方墓前的事态正在急剧变化。 罗娜紧紧抱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琳诺。 强忍着四肢传来的钻心疼痛。 抬头望向约翰圣骑士，声音因痛苦和虚弱而带着颤抖。 “约翰大人……我已经按照约定，带你们找到了这处遗迹入口。” “还请……还请你们遵守承诺，放我们一条生路……” 约翰圣骑士闻言，只是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噢不，亲爱的罗娜冒险者，我想你搞错了。” 他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腰间的剑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我的身份，怎么可能与一个卑微的冒险者定下任何约定？你……不配。” 罗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冰冷的绝望蔓延开来。 她早就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约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虚伪的、仿佛施舍般的表情。 “不过，本着骑士的怜悯与‘正义’。” “如果你愿意发挥最后的余热，带头为我们探明这座古墓的前路……” “我或许可以给你，和这个快死的小家伙，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缠绕上罗娜的心脏。 “不用担心，罗娜女士，你不是已经进来过一趟，并且‘安全’出来了吗？” 约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诱惑与威胁。 “我们相信，你一定知道如何避开那些……小小的‘麻烦’，带领我们进入这座辉煌的墓地深处，找到上古宝藏。” 说到此处，约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沉默的方墓入口。 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满溢出来，不再有丝毫掩饰。 原本只是为了安抚，因失去爱弓“苍响”而处于暴走边缘的戈恩，才来到这里。 但现在，亲眼目睹这规模远超卡特皇陵的庞大地下墓群。 感受着那古老岩石中蕴含的沧桑与神秘…… 约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作为传奇强者，作为卡特王国真正的顶层战力。 他并不缺钱。 但他背后支持的三王子，那个渴望登上王座的野心家。 可是非常、非常缺钱，也极度渴望获得能压倒其他竞争者的力量！ 更何况，如果这并非普通的黄金时代遗迹。 而是更为古老、更为神秘的上古时代遗存…… 那么里面可能存在的上古装备、失落神器、珍稀魔法卷轴、乃至永生的秘密…… 任何一样，都足以令他，令整个三王子派系为之疯狂！ 不止是他。 周围的其他骑士团成员，眼神也同样炽热地盯着那幽深的墓穴入口，呼吸粗重。 但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 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楚。 这种刻意建造、规模宏大的陵墓。 内部必然布满致命机关和未知的危险。 上一个上古陵墓的发现还是在5年前的，妖精之森，翠绿城邦发现的。 无数超凡冒险者，和骑士团进入其中探索，结果没有人活着出来。 直到魔法都市的史诗阶，梅洛大法师携带学员进入其中，才将里面的陵墓开放出来。 梅洛大法师带出来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许多神奇的魔导科技自那天起在各大黑市流传，卖出惊人的高价。 而梅洛大法师，在短短一年内攀升到史诗中位，位阶挤进人类强者前十。 让这个已经进去过一次、并且活着出来的冒险者去探路。 这对于约翰等人来说。 无疑是最省事、最安全的选择。 在约翰眼神的示意和戈恩不耐烦的逼迫下。 罗娜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开始攀爬那通往方墓入口的漫长石阶。 她每动一下。 扎满全身的钢针便与肌肉骨骼摩擦，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都让她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 她才从遗迹死里逃生，却在出口附近，被约翰骑士团逮个正着。 超凡中位的实力，在两位传奇和八位超凡上位的包围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几乎是被瞬间制服。 戈恩亲手将一根根钢针，精准地钉入她的要害与关节。 现在的她，每一次试图调动劲气。 都如同有万千蚂蚁在啃噬她的经脉，痛不欲生。 这些针像是扎中了罗娜的灵魂。 或许是嫌弃罗娜的速度实在太慢，戈恩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冷哼一声，猛地上前。 一把抓住罗娜被钢针刺穿、鲜血浸透的肩膀。 毫不理会她因剧痛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凄厉抽气声。 粗暴地拖拽着她，几步便跨完了剩余的石阶。 来到方墓那巨大、幽暗的入口前。 “等等！琳诺……琳诺她还在下面！” 罗娜忍着眩晕，挣扎着回头望去。 戈恩猛地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之大几乎要碾碎她的颧骨。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凶厉与暴虐。 “别他妈管那个废物了！”他低吼道，声音如同刮骨的寒风。 “现在，给我进去！去找！找到神器！” “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和下面那个傻子，一起剁成肉酱喂老鼠！” 罗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愤怒，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但就在她劲气微动的刹那。 戈恩手指如电，一根新的、更粗的钢针刺入她腹部的气海穴！ “呃啊！！！” 罗娜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眼前一黑。 戈恩总能精准地把握住这个度，在她即将彻底昏死过去的边缘停手。 让她保持着清醒，品尝着这极致的痛苦。 他像丢弃垃圾一样，一脚狠狠踹在罗娜的腰侧。 将她整个人踢得翻滚着跌入黑暗的墓道之中。 “起来，废物！”戈恩站在墓道口，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声音冰冷刺骨。 “现在，给我爬进去！或者……我立刻就把你撕了，让你和下面那个贱货一起上路！” 墓道内一片死寂，只有罗娜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声隐约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在戈恩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注视下。 黑暗的墓道深处，才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罗娜用尽了全身力气，依靠着顽强的意志。 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支撑起剧痛的身体。 她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绝望死死压在心底。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的沉寂与决然。 她开始挪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向着墓道那未知的、充满死亡的黑暗深处，缓缓爬去。 第57章 末代女王与卡特勇者 就在罗娜被逼迫进入方墓探路之前。 林鬼已带着艾尔维亚。 借着【幽夜纱衣】的完美隐匿，率先悄无声息地飘飞进去。 作为整个陵墓群的核心。 这座规模最为宏大的方墓，内部的防护自然非同小可。 一路深入，艾尔维亚就看到了诸多令人心悸的机关布置。 墙壁上密布着孔洞，隐约可见其内寒光闪闪的淬毒箭簇； 地面某些石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显然是承重触发式的翻板或陷坑； 穹顶悬挂着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流星锤。 由几乎看不见的纤细金属丝悬挂牵引。 甚至在一些拐角，还能看到镶嵌在墙壁内里。 符文已经黯淡，但结构依旧完好的魔法阵基座。 一旦触发，不知会释放出何种属性的毁灭性能量。 意外的是，这些都仿佛被刻意的暴露出来，让进入其中的人一眼看出。 没等艾尔维亚犹豫，这是不是个圈套时。 林鬼，就这么驾驭着法杖。 带着她在这危机四伏的墓道中横冲直撞，速度丝毫不减。 看得艾尔维亚头皮发麻，忍不住压低声音质问： “我说你就不能慢点！万一中到机关怎么办？这可是上古陵墓！” 林鬼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幽夜纱衣】能完美掩盖住我和你身上的一切物理特征与能量波动。” “所以，这些依靠物理触发或能量感应的机关，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这么厉害？那你岂不是无敌了？” “并非无敌。”林鬼否定道。 “传奇阶的魔法感知，高阶以上的灵魂探察，预言术等都能识破幽夜纱衣。” “而且，终归到底，我只是一个高阶下位的脆皮法师。” “专攻隐匿和感知，连一个护身魔法都不会。” “外面随便哪个骑士，一个认真的攻击技能都能要了我的命。”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暴露和送死没有差别。” “那你还要摊上这趟浑水？”艾尔维亚不解问。 “这不是有你在吗。” 艾尔维亚一愣，随即脸色微红。 还没来得及品味这话里的意味，就听到林鬼冷静地补充： “如果被发现，可以推你这个能抗能打的骑士挡刀，我也能抽出时间重新藏匿跑远。” “只要距离够远，灵魂侦查、魔法感知也未必能找到我。” 艾尔维亚顿时无语。 “难怪你只带我进入这个方墓，而让那只半魔在外面接应……我就不该对你这样的家伙抱有任何幻想！” “彼此彼此。” 穿过一个个看似危险、实则被“精心”标示出来的机关区域。 林鬼和艾尔维亚最终抵达了方墓的最深处。 这是一座极为广阔的地下殿堂。 殿堂四周，整齐地排列着数以百计的石棺。 如同沉默的卫兵，拱卫着中央。 而在殿堂正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 上面放置着一具尤为巨大的棺椁。 棺椁的盖板，竟是由一整块剔透的水晶打磨而成。 林鬼操控法杖，直接飞临水晶棺椁的正上方。 透过那清澈的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棺内的景象。 一具包裹着残破布料、早已化作枯骨的遗体平静地躺在其中。 枯骨的双手交叠于胸前。 身旁放着。 一柄剑身铭刻着复杂符文、即便历经岁月依旧寒光内蕴的长剑。 一顶造型古朴、带有翼饰的头盔。 一套造型华丽而威严的银白色铠甲。 即便躺在棺中，也能感受到这些装备的不凡的品质与强大。 作为圣骑士。 那些装备瞬间吸引住了艾尔维亚的目光。 尤其是那套铠甲，绝对是传奇品质以上的珍品！ 看着不比那半魔捡到的那把半神器差。 艾尔维亚目光神采奕奕，林鬼的团队只有她一个骑士。 那么这些装备自然...... 然而，无意间一瞥，她看到尸骸手中握住一个徽章。 当她看清那枚徽章的样式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这？怎么可能。 她用力拍了拍还在打量四周环境的林鬼。 “喂！我说，你快看这个！” 林鬼收回目光，顺着艾尔维亚颤抖的手指看向那枚徽章。 他感觉这徽章的样式似乎有些眼熟。 艾尔维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这是我们卡特皇族的徽章！” 林鬼了然，随即把目光再次投向周围那些排列整齐的棺材。 并没有艾尔维亚那样在意。 “看来这里葬着你的祖宗啊，这下你得去磕头了，我放你下去。” 话音未落，他操控橡木法杖猛地一个翻转！ “呀！” 艾尔维亚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直接掉落下去。 一屁股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她揉着生疼的臀部，抬眼刚想骂一句，却发现头顶上方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东西遮挡住她的视野。 她能清晰地看到墓室顶部的全景，仿佛林鬼和那法杖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身体验到，旁人眼中施展了【幽夜纱衣】的林鬼是何等模样。 “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消失啊……”她喃喃自语，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传奇阶的隐身术，好歹会因为施法者本身占据空间。 或多或少会遮挡住后方景物而可能被眼尖者识破。 而林鬼的【幽夜纱衣】…… 视线穿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竟然能看到后面本该被遮挡的东西！ 这简直让人为之恐惧。 她不敢想象。 如果敌人掌握了这样的魔法，整天猫在自己旁边，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还好……这家伙暂时和自己是一伙的……” 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收敛心神，艾尔维亚走到水晶棺椁前，仔细打量着里面的那枚徽章。 “确实是卡特王族的徽章……但这个制式，我从未见过……” 这还真是奇了怪。 “这里有字。” 林鬼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耳边响起： 艾尔维亚吐槽道。 “突然把我甩下来，就是为了看看我会不会触发机关是吧？知道下面安全了就出来了？” 林鬼淡淡回道：“你触发了机关，我还能救你。我要是出了事，你只能等死了。” 艾尔维亚没有反驳。 虽然林鬼的做法过于不讲情理。 但她内心深处非常认同这种极端理智、甚至冷酷的生存逻辑。 “只是希望这个家伙下次能提前打个招呼……” 她咕哝着，来到林鬼所指的棺椁侧面。 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艾尔维亚只看了一眼，就眯起了眼睛，她看不懂！ 这并非阿卡拉大陆现在通用的人族文字。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复杂的字符。 耳边，传来林鬼低沉而清晰的诵读声，他似乎认得这种文字： 【致我永恒的星辰，卡特最后的明珠，卡特莉娅女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 【想必我已与忠诚的骑士们。】 【以及所有甘愿赴死的勇士，已经长眠于此。】 【王国倾覆，恶魔如潮。】 【我们倾尽王国之力，集结所有骑士与自愿留下的平民军。】 【依旧未能阻挡‘它’践踏的脚步。】 【城墙在哀嚎中崩塌，旗帜在烈焰里化为灰烬。】 【我亲眼目睹忠诚的骑士在魔潮中被撕碎。】 【勇敢的平民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然后……湮灭。】 【我们流尽了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吞噬一切。】 【最后的希望，在于这裂谷深处，上古遗留的‘寂灭法阵’。】 【我将以我残存的生命。】 【以所有追随我至此的将士们的灵魂为祭品，启动它。】 【将这移动的天灾，携带未知恐怖的神明，暂时阻挡于此。】 【卡特莉娅，我的爱，我的女王。】 【带领剩下的子民，前往信中地图标记的那片隐秘山地。】 【躲藏起来，躲避末日的烈火吧。】 【不要回头，不要为我们悲伤。】 【活下去。】 【.......】 【.......】 【最终，我们成功了。】 【法阵运转，"它"被我们困死在这里。】 【为免后人误入，破坏维系法阵的平衡。】 【我命令随军的最后一位传奇法师，崩碎了四周高耸的崖壁。】 【将这座上古陵墓，连同我与所有将士，彻底埋葬于裂谷深渊。】 【卡特莉娅，我挚爱的女王。】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吗？】 【在皇家学院的橡树下，你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撞进了我的怀里】 【书散落一地，你气鼓鼓地瞪着我，金色的眼眸比阳光还要耀眼……】 【还记得加冕那天，你头戴王冠，身披王袍，在万众瞩目下，却偷偷对我眨了眨眼。】 【那一刻，我知道，我愿用生命守护你的笑容，守护你治下的王国……】 【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分别吗？】 【在通往避难所的秘密岔路口，你紧紧抓着我的披风，泪水浸湿了我的肩甲……】 【承诺会去找你，对不起，卡特莉娅，我食言了……】 【法阵一旦启动，我的灵魂将与之绑定。】 【随着法阵的运转而逐渐燃烧、寂灭，最终……连进入幽冥之海的资格都不会有。】 【多么想……再见你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你安然无恙的模样……】 【多么想……】 【永远爱你的，卡特王国最后的勇者，莱茵哈特·卡梅隆】 林鬼缓缓读完了所有刻印的文字。 一旁的艾尔维亚，已经彻底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迷茫之中，久久无法言语。 女王的名字，卡特莉娅…… 她翻遍了王族所有的族谱，都未曾找到过这个名字！ 卡特王国的开国君王，明明是一位男性帝王，绝非女王！ 可是，信中提到的那片隐藏于群山之中的避难所…… 其描述的位置，分明就是现在卡特王都所在的那片陡峭、隐蔽的山地！ 王都从黄金时代起，就一直设立在那里！ 无数代卡特国王和学者都曾感到奇怪。 为何初代君王，会选择在这样一片偏僻、陡峭、交通不便的山地建立王都。 而不是选择更广阔肥沃的平原或丘陵？ 历史上，曾有数代卡特国王试图迁都。 但最终都被长老会以“王都永不可迁移”为由，强行驳斥。 这条祖训的来源和缘由，一直是王室内最大的谜团之一。 难道……难道现在的卡特王都，根本不是什么开国时选定的荣耀之地…… 而是……末代逃亡时的……避难所？！ 那棺椁中这位自称“勇者”的莱茵哈特。 以及那位从未被历史记载的卡特莉娅女王…… 他们才是卡特王国真正的起源？！ 就在艾尔维亚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这颠覆性的信息淹没时。 林鬼的脑海中，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强烈执念与未尽之愿，特殊委托触发！】 【委托内容：将勇者莱茵哈特的骸骨，送至女王卡特莉娅之墓，使其与爱人相见。】 【送达路线：枯萎裂谷→卡特王都→卡特莉娅之墓】 【任务奖励：特殊高阶灵魂魔法——幽冥之瞳】 【（可看清灵魂脉络与状态，窥见常人不可视之魂灵，一定程度上抵御灵魂窥探与迷惑。）】 【备注：检测到勇者尸骸中，残存的灵魂能量即将耗尽。】 【建议宿主立即将其从法阵能量节点上移开。】 【当前法阵运转能量已由铠甲与长剑承担。】 【请勿试图取走剑与铠甲，以免引发不可预知后果。】 【宿主必须保证尸骸内仍存有至少一丝灵魂执念。方可触发后续任务判定。】 林鬼嘴角微微抽搐，在心中吐槽。 “系统，死人的‘委托’你也接？” 【叮！根据阿卡拉大陆底层规则界定，唯有灵魂彻底融入幽冥之海，方被视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该目标灵魂残留尚未完全消散。】 林鬼眉头一挑。 “也就是说，这位勇者还不算完全死了？” 【不，已死亡。】 【灵魂残留不足千分之一，神明都救不回来。】 林鬼翻了个白眼，你这解释了个寂寞啊。 “给死人送信……我已经无法想象之后的任务对象会是什么了……” 不过，这个奖励【幽冥之瞳】确实对他有着非比寻常的吸引力。 能够感知到灵魂。 无疑能极大弥补【幽夜纱衣】最大短板，无法掩盖灵魂侦查。 就在林鬼思考之际。 远处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机关被拆除的动静。 通过【风聆术】敏锐地捕捉到，传入他的耳中。 林鬼眼神一凛。 “骑士团的人来了！” 顾不得停留，林鬼立刻招呼还在发呆的艾尔维亚。 “把棺材推开！” 艾尔维亚从震撼中回过神。 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运起劲气。 将那沉重的水晶棺盖开了一道足够宽的缝隙。 棺盖移开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 想要将那把长剑和那套铠甲拿下。 “别动！” 林鬼厉声喝止！ 艾尔维亚吓得一哆嗦，手僵在半空，一脸懵逼地回头。 “你开棺不就是为了拿这几件非凡装备吗？” “不要动，里面有机关连接！”林鬼语气急促地解释。 “动了剑和铠甲，我们可能都走不出这个墓室！” 艾尔维亚立马缩手，心有余悸。 “那你打开棺材干嘛？” 林鬼没有回答，而是俯身。 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名为莱茵哈特的勇者骸骨，从棺中抱起。 迅速脱下自己的法师外袍。 将其仔细包裹起来，然后塞进艾尔维亚怀里。 艾尔维亚“我靠”一声，差点下意识把它丢出去。 林鬼立刻警告道： “别丢！这可是你的祖宗！” “你敢丢它，我就替你祖宗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孙，把你丢在这里自己面对骑士团！” “蛤？！”艾尔维亚抱着一包骸骨，整个人都懵了，“你他妈在逗我？！” “好了，没时间解释了！骑士团要过来了，按照计划开始布置陷阱！”林鬼语速飞快。 “你去，找一个空的棺材，搬到距离入口大概百米的位置，放得要显眼，必须让骑士团一眼就能看到！” ”同时营造出一处前方，机关重重的假象。” 艾尔维亚手忙脚乱地，将包裹骸骨的法师袍，捆好背在身后。 想起来的时候，林鬼对她说的，陷阱计划，面色古怪地问： “你确定要那么做？” “对！” 说完，林鬼不再理会她，跨上橡木法杖。 向着殿堂顶部那些散发着柔和光亮的魔光石飞去。 见此，艾尔维亚只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愤愤地骂了一句。 “妈的！脑子有病的家伙！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埋伏的！” 第58章 幽夜纱衣第3次被识破 远处，幽深的墓道中。 罗娜强忍着钢针带来的剧痛。 带领约翰圣骑士团小心翼翼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机关区域。 那些陷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危险。 罗娜毫不怀疑任何一个都足以将超凡冒险者撕成碎片。 但诡异的是，它们又都“安全”得过分。 全部暴露在表面，仿佛生怕闯入者看不见似的。 跟在后面的骑士们并未起疑。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罗娜之前闯入时。 为了自己能安全撤离而做的手脚。 但只有罗娜自己心里清楚。 她从未踏足过这里！ 凯瑟琳诱导她，进入的那个遗迹，根本不是这里。 明明转动的是同样的开关，最后的通道指向却截然不同。 究竟是谁，在她和凯瑟琳之后，改动了通道的最终指向？ 是谁，在这里布置了这些看似危险、实则“贴心”的引导陷阱？ 罗娜将内心翻涌的疑虑死死压住，不敢让身后的骑士们察觉到丝毫异样。 无论那个隐藏在暗处、引导她或者说引导这支骑士团来到这里的人，怀有何种目的…… 她都已别无选择。 至少……死也要拉上这群来自王都、抛下琳诺的骑士老爷们一起死。 怀着这样决绝的念头。 她最终带领着骑士团，抵达了这座方墓的核心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地下殿堂。 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或闪耀的神器。 只有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棺椁，如同沉默的军队，拱卫着中央。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并非中央那具巨大的、棺盖已被推开、里面散发耀眼亮光的水晶棺椁。 而是在靠近入口处的一个，看起来破败不堪、木质已然腐朽的普通棺材。 之所以显眼，是因为在它周围，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骸骨！ 成堆的骸骨，层层叠叠，数量恐怕有数千具之多。 所有的骸骨，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向前爬行的姿态。 它们的脖颈无一例外地，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甚至断裂。 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着那具破败的棺材。 罗娜被眼前这堪比屠杀场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惨烈而恐怖的战斗，才能造成如此景象。 紧随其后的约翰骑士团，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戈恩脸色阴沉，约翰则皱紧了眉头。 虽然这些尸骨的灵魂早已彻底消散，但通过他们遗留的装备，不难推断出生前的强大。 戈恩和约翰甚至敏锐地发现，散落在尸骨堆中的几件装备上。 铭刻着只有传奇强者才能驱动、如今却已黯淡无光的耀纹！ “神器呢！”戈恩烦躁地低吼。 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整个殿堂。 最终死死盯住了中央那具被打开的水晶棺椁。 “那里！棺椁被打开了！” 约翰也看向了那具水晶棺。 里面隐隐散发出的装备威势，连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绝非寻常之物。 只是这光亮......是不是过于耀眼了？ 戈恩激动地想要冲上去，却被约翰一把拉住。 “等等，”约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罗娜，“女士优先。” 罗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知道无法违抗，正欲硬着头皮上前。 “咚…咚…咚……” 一声声沉闷的、仿佛敲击朽木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殿堂中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瞬间绷紧了神经！ 声音的来源，正是前方不远处，那具堆满了骸骨的破棺材！ 戈恩与约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再看看满地骸骨那诡异的死状。 似乎都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瞬间腰斩或切碎！ 超凡阶战士的身体坚韧无比，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整齐切断。 即便是身为传奇中位圣骑士的约翰。 自问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范围如此之广的屠杀！ 更何况尸骸中还有几具属于传奇强者。 约翰用眼神示意。 整个骑士团默契地齐齐向后缓步退却，结成防御阵型。 罗娜也想后退，却被戈恩用一根蓄势待发的钢针死死锁定。 “你，上去！”戈恩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把棺材里的‘东西’引出来！” 罗娜面色惨白如纸，但她没有选择。 她缓慢地移动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骸骨。 从一具超凡战士的骸骨旁，捡起一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斥候匕首，紧紧握住。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那具不断发出“咚咚”声的破棺材靠近。 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骸骨上。 那敲击声仿佛直接敲在她的心脏上。 每一次响起，都让她浑身一颤。 身后的戈恩还在不断用钢针和眼神威胁着她，催促她快点。 罗娜猛一咬牙，一个跨步，终于来到了那具破棺材前！ 似乎是因为察觉到有人靠近，棺材内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殿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罗娜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她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腐朽的棺木。 突然！ “吱呀~~” 那棺材盖竟猛地从内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纤细、苍白、手背上描绘着诡异眼睛图案的手。 如同闪电般从中伸出，死死抓住了罗娜的手腕！ 手中匕首“哐当”一声脱落。 在罗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棺材被从内向外完全推开。 一具戴着斑驳破损头盔的“尸体”。 正缓缓地、一顿一顿地从棺材里坐起身来！ 那“尸体”的脖颈发出“咯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在笑，又像是骨头在错位。 罗娜恐惧地看着他。 他的两只手臂，明明还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那抓着自己手腕的第三只手，是从哪里来的？！ 那“尸体”“咯咯咯”的笑声越来越大。 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随即又猛地戛然而止。 它僵硬地转过头，破损头盔下的阴影仿佛有两道目光锁定了罗娜。 然后，它从棺材深处掏出了一样东西，塞到了罗娜那只被抓住的手里。 罗娜咕咚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 【召回信。寄信人：卡兰城冒险者公会。】 “？？？？” 罗娜整个人都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具恐怖的“尸体”凑近她的耳边。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在心里默念‘签收’！” 罗娜被这突如其来的、与眼前恐怖景象截然不符的话语弄得更加茫然。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照做了。 签收！ 念头刚起，她便感觉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诡异的手猛地一用力！ “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倒，直接拖进破棺材之中。 “砰！” 棺材盖在她身后，轰然合拢！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具破棺材，以及周围堆积如山的骸骨。 沉默地面对着惊疑不定、如临大敌的圣骑士团。 就在罗娜被拽入棺材，棺盖合拢的瞬间。 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破旧的木棺材，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周围堆积如山的骸骨，以及殿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骑士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就连见多识广的约翰圣骑士，也被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惊得瞳孔一缩。 除了戈恩。 他阴沉着脸。 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迷茫。 只有冰冷的杀意和精准的判断。 他几乎在棺材消失的瞬间就动了！ 传奇下位弓箭手的强大劲气轰然爆发。 他猛地拉开手中那张备用的长弓，弓弦震响。 十支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劲气箭矢倾泻而出。 并非射向棺材消失的原处。 而是直接覆盖了墓道的入口区域！ “轰轰轰轰！” 箭矢撞击在石壁和地面上。 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和轰鸣。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然而，其中一支箭矢，却在半空中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 发出一声沉闷异常的撞击声！ 紧接着，在那爆炸的烟尘中。 三道身影如同被从水幕中挤出一般，突兀地被炸了出来。 正是身上笼罩的【幽夜纱衣】被强行破除的林鬼。 直面传奇箭矢，重伤吐血的艾尔维亚。 以及刚刚完成“签收”、还处于昏迷状态的罗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圣骑士团众人震撼，更让林鬼心中剧震！ 自绑定系统以来，这是幽夜纱衣第一次被识破！ 也是林鬼开创幽夜纱衣后，第3次被识破。 他脑海中刚刚响起的【特殊委托完成，奖励发放中…】的系统提示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 来不及确认，林鬼对艾尔维亚大吼。 “艾尔！！快！紧急方案。” 紧急方案是林鬼踏入方墓前，为可能会发生的几个意外做出的计划。 而幽夜纱衣被识破，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站在最前方、下意识举起捡来的厚重盾牌挡住箭矢的艾尔维亚。 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盾牌上！ “咔嚓！砰！” 那面品质不俗的盾牌瞬间爆碎！ 艾尔维亚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 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好在，那可怕箭矢没有贯穿她，而是被她卸力，转移到另外一边。 “让我飘飞！”她在倒飞中对着林鬼嘶吼。 林鬼法杖疾点。 【漂浮术】的光芒瞬间笼罩住艾尔维亚。 抵消了她大部分的冲击力。 艾尔维亚强提一口气。 双脚猛地蹬在墓道顶部。 借力扭转身体。 手中佩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金光。 将她染血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女武神降临。 “圣光斩！！” 她怒叱一声。 将全身残余的劲气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黑暗的金色剑气。 向再度举弓的戈恩斩去。 诡异的是，剑刃才出剑鞘，就瞬间消失不见了。 林鬼趁机操控法杖疾冲上前。 一手接住重伤萎靡的艾尔维亚，另一手捞住昏迷的罗娜。 将【漂浮术】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向着墓道外亡命奔逃！ 身后，戈恩冷哼一声。 感受着灵魂海中，数根细长的存在，在墓道中转移。 他再次拉弓，再度锁定猎物。 就在他弓弦将满未满之际。 一道金色剑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脸上。 戈恩瞳孔骤缩。 身为传奇弓箭手的超绝反应。 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闪避！ “嗤啦！” 剑气擦着他的肩甲掠过。 将他身后坚硬的石壁，劈开一道缺口！ 戈恩看着那切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什么时候……？！” “为什么我会感应不到一丝劲气？” 这剑气凭空出现，远超他的预料。 像是撞了鬼一样。 “发生什么了？！”约翰等人此时才完全反应过来，急忙上前。 “我们被几个小毛贼耍了！”戈恩脸色铁青。 不再细想刚刚发生的诡异一幕。 没有过多解释，身形一晃。 如一道疾风般冲入了墓道，朝着林鬼逃离的方向追去！ 一个高阶中位法师、一个高阶上位骑士，竟然敢在他眼皮下，抢走猎物？! 就此放对方跑了，那就是对戈恩最大的侮辱！ 然而，就在戈恩冲入墓道的下一刻。 “轰隆隆……！” 整个方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两侧的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向内合拢！ 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 无数之前未曾显露的、散发着真正致命气息的机关。 纷纷从隐藏处弹出、启动！ 毒箭、落石、地刺、扭曲的奥术陷阱…… 瞬间将原本“安全”的通道变成了死亡的迷宫！ 骑士团其他人，见此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跟着戈恩的方向。 却被约翰拦住。 约翰淡淡说。 “不用追，刚刚我看了一下，那装神弄鬼的毛贼实力非常弱。” “而且这是戈恩自己的猎物，如果你们想打扰他的狩猎话请便。” 顿时，其他成员，连连摇头。 打扰那个疯子狩猎？？他们还想多活几年。 “可，团长，机关都被启动了，方墓也要塌了，我们再不走会被活埋的。” 约翰骑士无语的看一眼提问的法师。 “你当我这传奇的实力是吃干饭的啊。” “哪怕这个墓全塌了也比闯那机关要强，趁着没有全塌下，赶紧去找值钱的宝藏。” “国王那老不死的家伙，没有幽影树花，活不了多久，很快这场储君战，就要到最后了。” 吩咐好手下，赶紧在陵墓里，找值钱的东西。 而他自己则来到了中央的石棺。 激动的向前一看，就看到石棺里全是耀眼的......魔光石。 约翰好悬没有骂出口，正当他就此离开时。 一个动静从石棺内传来，约翰一愣。 他感受到了一股，神器的余晖。 连忙冲回石棺，几块魔光石的散落，让他看到了下面露出的一缕剑刃。 顿时约翰大喜过望，魔光石散发的光系魔力，本身就能遮盖神器的余晖。 差点，他就被唬弄住了。 约翰激动的向里面伸出手，而在他看不到的石棺内部。 一只黑色的眼珠绘图，无声的注视着这一幕。 第59章 恶魔之力 风声在耳畔尖啸。 林鬼跨坐在疾速飞行的橡木法杖上。 怀中紧抱着不断咳血的艾尔维亚。 背上则用绳索固定着昏迷不醒的罗娜。 他如同驾驭着一道阴影。 惊险万分地穿梭、规避。 艾尔维亚那搏命斩出的金色剑气。 以及这些突然被全面激活、敌我不分的古老机关。 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生机。 “咳咳……你不是说……对面发现不了吗？看来……你刚刚和我说的……都是在吹牛啊……” 怀中的艾尔维亚又咳出一口鲜血，气息微弱地吐槽着。 腹部的伤口狰狞可怖。 即便有简易包扎，依旧不断渗出殷红。 林鬼眉头紧锁，心神高度集中。 操控法杖在毒箭与落石的间隙中极限漂移。 能看破【幽夜纱衣】的方法确实有很多。 但大多极为罕见。 大范围的预言术、顶级的传奇阶感知魔法、覆盖式的无差别物理攻击…… 这些都与戈恩的职业特性。 和方才的行动模式难以匹配。 那么，可能性便指向了最后一种。 他的余光扫过背上罗娜身上的特制钢针。 “那名传奇弓箭手，会灵魂系的侦查手段吗？” 林鬼沉声问，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艾尔维亚虚弱地摇摇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不清楚……我只知道……被戈恩盯上的人……从来就没有……能逃出他手掌的……” “是吗？”林鬼的眼神冰寒如刃。 “那被他追杀的猎物，是不是身上都被打上了这种钢针？” 艾尔维亚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了一瞬，明白了林鬼的暗示。 “你……你的意思是……” “好好休息吧。”林鬼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待会……就知道了。” 他不再言语。 默默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黑暗与塌落的滚石。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法杖载着三人，猛地冲出了危机四伏的墓道。 回到了那片广阔而死寂的地下空间。 几乎在离开墓道口的瞬间，林鬼立刻解除了【幽夜纱衣】。 显形不过一息！ 一道蓄势待发的银色身影便从侧翼的阴影中窜出。 一把抓住漂浮的橡木法杖，借力稳住身形。 是希娅。 她翠绿的眸子，锐利地扫过林鬼怀中和背上的伤员。 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将自己背上的琳诺，固定得更牢了一些。 “走！” 林鬼低喝一声，全力催动【漂浮术】。 承载着所有人的重量，急速攀升。 回到钟乳石缝隙处。 木箱依旧完好，被敲晕的猫娘罗悠悠还躺在上面沉沉睡着。 将琳诺和罗娜，放在地上。 林鬼立马来到罗娜身边，将她身上一根根刚针抽出。 昏迷中的罗娜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额头渗出细汗，仿佛灵魂被带着扯了出来。 而另外一边，希娅连忙扶着艾尔维亚，靠在岩壁上。 右手施展着中阶魔法，木愈术。 然而木愈术却没有一丝作用，仿佛被阻隔住了一样。 一点作用都没有。 希娅面色僵硬，难不成艾尔维亚的伤势已经严重到...... 艾尔维亚声音虚弱,对希娅,说. "喂半魔......我可能要死了，临死前......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希娅看着艾尔维亚这模样，顿时眼泪花冒出来。 她一把握住，艾尔维亚的手，伤心地说。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怕死，我也会替你完成！” 希娅眼神中满是失落，艾尔维亚下意识歪过头，弱弱说。 “我不想就这样......背负恶魔诅咒，死去，所以......” “可以让......林鬼......给我解药吗？” 希娅重重点点头。 “好，我这就......” 随机猛的反应过来，盯着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连忙咳出几趟血，以证明自己命不久矣、 同时侧过身，露出被箭矢震碎“贯穿”的装备缺口。 希娅眼神锐利的盯着，随机，将装备缺口的碎片拨开。 然后她就看到了，套在里面只有点破损的......内甲。 这内甲虽然斑驳，失去能量滋养而黯淡，但品质不低，至少算是个星耀甲。 默默的移开目光，盯着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尴尬一笑。 “那个......至少，我确实差点被杀死了，那可是传奇箭矢，要不是我从死人堆里，发现这个内甲，我早死了。” 希娅冷冷的看了一眼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被看地冷汗狂流。 奇怪，明明和这个半魔，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欺骗她后，被她这么看着，她会感觉如坐针毡。 长这么大，艾尔维亚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种滋味。 就连在贵族舞会里无人邀舞，都没有这么不自在。 “咳咳，其实，我只是开了个......小小玩笑。” “这并不好笑，艾尔维亚，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说完，希娅便不在理会，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呆呆地看着希娅的背影。 她是在......关心自己？ 来到林鬼身边，发现他已经把所有钢针都拔了出来。 捆绑在一起，跨上了橡木法杖，准备飘飞下去。 身旁，罗娜和琳诺在飘飞。 希娅连忙抱上去。 感受着身后的柔软，林鬼挑眉。 “不用跟过来，我只是去验证一下，为什么幽夜纱衣被识破。” 如今突破高阶中位，幽夜纱衣的熟练度已经满了。 理论上，哪怕他在这位传奇弓箭手眼皮下晃悠。 对方也不会发现自己。 但最后却被发现了。 林鬼必须搞明白，对方可是王都的骑士。 搞不好之后还会遇到。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关键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抵挡几箭。” “和那个.......骗子一样。” 希娅黑着脸说，她很讨厌，自己珍重的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林鬼没有拒绝。 操控橡木法杖，向着下方飘飞下去。 墓道口，已经坍塌，突然爆炸一声，戈恩带着愤怒冲了出来。 上方的林鬼见此，漂浮术操控着一捆捆钢针，向着远处射去。 身旁飘飞的罗娜和琳诺，也被他操控着飘飞出去，直到漂浮术能操控的最远距离。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钢针和两女，都被自己施加了幽夜纱衣。 自林鬼幽夜纱衣的熟练度拉满后。 不只是他能够无吟唱施法，而更多在林鬼预料中的衍生效果，也被解锁。 完成，给罗娜送信的特别委托任务后，林鬼的个人信息是这样的。 【宿主：林鬼】 【职位：魔法师】 【阶位：高阶中位法师】 【魔力储备：（3270/4256）距离下一阶段突破差1744点魔力】 【魔法技能如下：】 【高阶魔法：幽夜纱衣lv10(max)-[无吟唱/姿态解放/短暂附物]】 【中阶魔法：锐风斩lv7……】 【低阶魔法：漂浮术lv9……】 【叮！检测到宿主等阶提升！】 【魔力上限提升100%！魔力恢复速度提升50%！】 【叮！高阶魔法【幽夜纱衣】熟练度已满，等级提升至lv10！】 【解锁效果：无吟唱施法！施法动作解放！】 【可进行大幅度肢体动作，而不影响法术维持！】 【新增效果：可短时间内将【幽夜纱衣】附着于非生命物品或他人身上。】 而将幽夜纱衣的效果，附着在其他物品上，也包括，自己的攻击。 艾尔维亚的剑气就是被自己施加幽夜纱衣的效果，才打了对方一个措不及防。 希娅在背后，瞪大眼睛看着钢针和罗娜她们，飞出幽夜纱衣范围后凭空消失。 她问林鬼，林鬼倒也没有对这个自己能托付后背的人，有所保留。 当听完林鬼幽夜纱衣的各种突破后，希娅深吸一口气。 看着不远处，狞笑着，拉弓将箭矢倾泻在一个角落的传奇戈恩。 翠眸中红光一闪，眼中带着一丝疯狂。 就是他打伤了艾尔维亚，让林鬼陷入绝境的。 哪怕林鬼掩盖的再好，她也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传奇箭矢的一击，让艾尔维亚这位高阶上位的骑士，都再起不能。 更何况林鬼，哪怕那个箭矢没有直接击中他。 但能量的余波依旧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差一点，她就失去了一切....... 不能就这么将眼前的家伙，轻易放走。 她凑到林鬼耳边说。 "我有一个想法。" “不，你不想。” 林鬼立马拒绝。 看着环顾四方，茫然的戈恩。 林鬼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对方的灵魂感知，只能感应到钢针的波动。 而罗娜和琳诺，两人也没有被对方做手脚。 操控两人，林鬼准备开始跑路。 希娅趴在他后背，对他说。 “林鬼，50发，给我50发的机会，我能杀了这个传奇。” 林鬼并没有为之所动，而是对希娅说。 “你要清楚，你50发能够杀了他，而他一发就足够杀了我们。” “我不想，让这个伤害你们的人活着，我必须杀了他！” 林鬼皱眉，希娅一向冷静，听他的话，为何似乎眼下的她有点情绪失控。 一股凌厉的杀意不受控制的涌出。 血色的眼眸破除了伪装，银发精灵身上，一股黑色的气体不断渗出。 是......魔族之力，阿卡拉大陆，5种能量中最为狂暴而难以控制的危险力量。 林鬼叹气，半魔之所以能被城邦联盟接纳。 最大原因是因为，半魔体内并没有恶魔之力。 而希娅，不仅能控制恶魔，还能爆发恶魔之力。 看来，带给她一半魔族血脉的另外一个亲属，来头绝对不简单。 林鬼不清楚，希娅有没有察觉到，此时她眼眸中充满了疯狂。 抓住他双肩的手，不断用力。 那股突然觉醒的力量正在控制她的心智，她需要发泄。 “5分钟......我会给你创造5分钟的时间，不过得先将罗娜她们送回去。” “......好。” 第60章 看不见的敌人 另外一边。 戈恩满腔怒火地冲出墓道后， 感知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锁定了钢针所在。 就在不远处一座小型方墓处。 他狞笑着拉满弓弦，一片密集的能量箭雨向着缝隙爆射而去！ 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出现。 箭矢撞碎岩石，烟尘弥漫，后方却空无一物。 只有钢针的波动固执地留在原地。 怎么回事？ 戈恩搜寻一圈，最终在泥土中发现了被掩盖的钢针。 就在这时，左侧耳边响起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风声！ 戈恩猛一转头，瞳孔骤缩。 一支缠绕黑灰气息的箭矢，已然近在咫尺，箭尖直指眼睛！！ “砰！！！” 剧烈的撞击声炸响！ 箭矢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得向后一仰，狼狈地翻倒在地。 他迅速爬起，摸了摸额头。 传奇罡气未被破开，但被击中的位置已然出现一丝细微裂痕。 超凡阶的攻击？为何完全没有能量波动？ 而且，这狂暴的力量……是恶魔之力，魔族？？ 没等他想明白，头顶又是一道微弱风声！ 戈恩亡魂大冒，再次偏头凝聚罡气！ “砰！” 第二支箭矢精准命中头部侧方，再次将他掀翻！ 头顶罡气的裂痕扩大了一丝！ “嗖！”“嗖！”“嗖！”“嗖！” 四面八方，破风声骤然密集！ 一支支箭矢如同从虚空中诞生， 从各个刁钻角度疯狂倾泻在他全身要害！ 双眼、咽喉、心脏、关节！ 戈恩只能凭借本能狼狈闪躲、格挡，或用罡气硬抗。 短短十秒，超过四十支箭矢轰击在他身上！ 而他甚至无法感知这些攻击从何而来。 “啊啊啊！！！给我滚出来！！” 屈辱与愤怒令他咆哮出声，猛地将长弓顿地，传奇劲气轰然爆发！ “轰！” 地面龟裂，碎石激射，劲气产生的冲击波暂时阻隔了无形箭矢。 趁此间隙，戈恩迅速拉弓。 三支传奇能量箭矢射向周围地面！ “轰！轰！轰！” 爆炸掀起漫天尘土，笼罩数十米范围。 他死死盯着烟尘。 一阵微风吹过，尘土消散……依旧空无一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微光闪动。 传奇速度瞬间爆发，向旁急闪！ 然而，那道诡异的微风竟以不合常理的速度追上他！ 戈恩大骇，扭身准备硬抗。 “嗖——噗！” 蓄势已久的箭矢抓住破绽，再次命中额头罡气裂痕！ “噼咔——！” 罡气的裂痕如蛛网蔓延！ 戈恩脸色剧变。 弓箭手身体防御本就薄弱； 罡气若破，超凡箭矢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出来！正面一战！！”他怒斥道。 不断用各种肮脏的言语咒骂着，希望对方就此显露。 回应他咒骂的，是更加狂暴的箭矢风暴！ 一支支箭矢如同拥有生命，疯狂射向所有罡气薄弱或已开裂的要害！ 连绵打击将他轰得连连后退，罡气剧烈波动，碎裂声不绝于耳！ 戈恩紧咬着牙，再次劲气外放，震碎如潮水般的攻击。 必须创造更大范围的攻击，让这幽灵般的敌人显露出来！ 他拉弓向天，施展自己范围最大的攻击。 “箭雨风暴！！” 一道锐利的亮光射向高空， 随后数以万计的箭矢从天而降，落地点轰鸣不断。 终于在一个角落，戈恩察觉到了异样—— 那边落下的箭矢被打飞出去。 戈恩狞笑起来。 “逮到你了！会躲藏的小老鼠，我发誓抓到你后，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劲气凝聚，戈恩大笑着射出了自己最强大的攻击。 一道尖锐的轰鸣过后，白光犁出百米沟壑，贯穿了一处处方墓。 “是吗？希望你能亲自用自己的身体，示范一下，怎么做。” 一道平淡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戈恩脸上狞笑瞬间僵硬，化为惊骇！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更强、更快的箭矢凭空出现，笼罩全身！ 这一次，箭矢如同拥有共同意志，精准而连续地轰击在头部裂痕最密处，以及持弓的右臂关节！ 一发！十发！！一百发！！！ 恐怖冲击将他轰得离地飞起！ “咔嚓——！！！” 护体罡气如同琉璃般彻底崩散！ 冰冷恐惧攫住心脏！直到此刻，他仍未看见对手！ 若对方是传奇，他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逃！必须立刻逃！！ 戈恩再无战意，借着轰飞的力道，将传奇速度爆发到极致，化作流光向墓道亡命飞遁！ 然而，他刚冲出不到五十米， 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支缠绕幽暗气息、仿佛吞噬光线的箭矢悄然浮现，箭尖直指眉心。 一道银色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显现！ 血眸中猩红厉闪，手中苍响长弓已然拉满。 缠绕魔气的箭矢凝聚着恐怖的超凡劲气，距离他的面门不足半米！！！ 他甚至能看清精灵脸上那混杂仇恨与决绝的狰狞表情， 能感受到箭尖传来的冰冷杀意！ “下地狱吧。” 精灵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嗖嗖嗖嗖——！！！”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攻击！ 希娅火力全开，翠绿箭矢如同连珠炮般，从极近距离疯狂轰向戈恩要害！ 连续不断的箭矢，将刚刚落地、罡气已碎的戈恩打得如同破布般向后抛飞，血花在空中不断绽放！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戈恩强忍剧痛与恐惧，身为传奇弓箭手的战斗本能让他试图拉弓反击。 只要一击！只要一击就能毙命！ 弓弦刚刚拉满…… 眼前的精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魔法吟唱，没有能量波动，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一击，彻底落空。 “嗖！嗖！嗖！嗖！” 四支箭矢如同等候多时，从他视线的死角—— 侧后方凭空射出，精准无比地瞬间扎进他刚刚发力、旧伤未愈的右肩！ “啊！！！” 戈恩发出痛苦的嚎叫，伤口被彻底撕裂，持弓的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来自生命的威胁让他陷入疯狂！ “出来！给我出来！！” 他不再瞄准，开始向四周乱射。 “轰轰轰轰——！！！” 数千发蕴含恐怖劲气的箭矢如暴雨倾盆， 将周围地面彻底犁为废墟，几座小型方墓在轰鸣中坍塌崩裂。 戈恩一边疯狂射击，一边踉跄着向巨大方墓的方向后退。 内心疯狂祈祷着那些他平日不屑一顾的队友能够出现。 肩膀的伤口因持续射击不断撕裂扩大，鲜血染红了大半身躯。 庞大的箭矢消耗，让他的气力飞速流逝。 然而，无论戈恩如何全覆盖式射击， 他终究不是传奇魔法师，无法做到完全覆盖。 周围的虚空中总有箭矢射来，不断刺入他的肉体。 终于，戈恩的双手被击碎，弓箭脱手。 他绝望地望着顶部的魔光石，身上扎满了蕴含不祥魔气的箭矢。 沉沉倒在地上，鲜血喷涌。 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被一名如同幽灵般不存在的敌人斩杀。 然而等了一会儿， 戈恩并未等到预想中夺命的箭矢。 熟悉的铁靴踏地声响起，戈恩捂住断臂，艰难抬头望去。 当看到那熟悉的星耀甲胄，他内心狂喜无比！ “约翰！！怎么现在才来！！快他喵给我把那只藏着的老鼠找出来！！” “洛卡斯！！快用你的魔法感知！给我锁定对方的位置！”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然而，戈恩暴怒的咆哮却没有得到回应。 戈恩疑惑地看向约翰。 只见这位传奇骑士，此时哪里还有一点活人气息。 眼神呆滞，瞳孔涣散，早已死去。 而他身后的骑士团成员也全是如此。 是亡灵法术......戈恩如坠冰窖。 “哎呀呀，不小心抢了族人的猎物了呢。” 约翰身后，一位披着斗篷的男人走了出来。 当看到对方那双猩红的眼睛，以及头顶弯曲的双角， 戈恩面露绝望。 魔族。 第61章 魔王血脉 林鬼并不知道他离开后，戈恩面临的恐惧。 在希娅狂风暴雨般倾泻了超过两百支、被那诡异魔气强化的箭矢后， 那位传奇弓箭手戈恩，虽然双臂尽废，浑身浴血，但依旧活着。 传奇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依旧扛了下来，没有当场毙命。 而在最后关头，就在希娅的箭矢即将彻底终结戈恩生命的前一刻。 她自身也因过度透支那狂暴的魔族之力与全部气力。 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从半空坠落。 林鬼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没有任何犹豫。 【幽夜纱衣】瞬间笼罩，带着希娅，如同融入阴影般，从这片废墟战场悄然撤离。 为了完美隐匿希娅那声势浩大、且被魔气侵染的攻击波动。 他自身的魔力消耗同样巨大。 而他掌握的那些为数不多的高阶攻击魔法，威力并没有多强。 此刻，即便戈恩已是断臂重伤、奄奄一息。 林鬼也无力完成最后的补刀。 更何况，约翰率领的圣骑士团主力，此刻很可能还在那座巨大的方墓之中。 若是被他们察觉动静，围攻而来…… 以自己眼下这点残存的魔力。 绝无可能长时间维持隐匿，带着昏迷的希娅和伤员们安全脱身。 背上昏迷的希娅，林鬼操控着最后的力量，迅速回到了穹顶的藏身点。 没有片刻停歇，他立刻操控木筏载上所有人。 艾尔维亚、依旧昏迷的罗娜、琳诺，呼呼大睡的猫娘罗悠悠。 向着来时的入口方向，全力疾驰。 木筏沿着复杂的矿道网络一路向上。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最初的入口处时。 林鬼愕然发现，那条通往低语森林的入口通道，竟已被彻底堵死！ 巨石和坍塌的岩层将出路完全封堵。 而在被封堵的入口旁。 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条原本不存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崭新通道！ 靠在木箱旁休息的艾尔维亚，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挣扎着想要起身。 “先休息，我需要恢复魔力。”林鬼解除魔法，落在木筏上，脸色苍白。 “不行啊！”艾尔维亚焦急道，“万一戈恩或者骑士团追上来怎么办？” “不会了。”林鬼平静地回答，“那家伙，被希娅废了。” 艾尔维亚一愣。 她在上面确实隐约听到了下方传来的激烈战斗声响和戈恩的咆哮。 还以为是发生了其他变故。 在林鬼简短的解释后，当听到“戈恩双臂被废，重伤濒死”的消息时…… 艾尔维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她才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只半魔……打赢了戈恩？？？那个传奇弓箭手？” “对。”林鬼点头，“所以，他追不上来了。” 就在林鬼和艾尔维亚低声交谈之时。 林鬼突然抬手，止住了话音。 目光锐利地投向那条突兀出现的新通道。 右手法杖微抬，魔力开始流转。 “咳咳，那个……先不要急着隐匿，我们没有恶意。”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通道的阴影处传来。 “我只是想带你们出去。” 随着话音，三道身影从通道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们都披着黑色的斗篷，从体型和隐约的面部轮廓来看，似乎都是人族。 为首是一名面容温和的青年，他率先停下脚步，对着林鬼微微颔首。 “你好，强大的法师大人。我名叫卡尔，是生活在这片地下遗迹的守护者。”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两人。 “这两位是我的护卫艾萨克，以及家眷杰西。” “我们并无恶意，只想引领各位，安全离开这片危险的遗迹。” “入口通道，是你们炸掉的？” 林鬼坐在木筏上，目光紧紧锁定名为卡尔的青年。 卡尔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一个名叫凯瑟琳的女人炸掉的。” “我们想去阻止，但……太迟了。” 林鬼与艾尔维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不劳烦你们引领了。”林鬼语气平淡。 “靠着艾尔维亚，我们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就能重新打通这通道。” 卡尔身后那名身材异常高大壮硕的护卫艾萨克。 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上前半步。 但卡尔立刻抬起右手，阻止了他。 出乎林鬼意料的是，哪怕被自己拒绝，卡尔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 “既然如此……”他微笑着看向林鬼。 “要不，让我们来帮你清理掉这些堵塞的碎石吧？” 他示意了一下艾萨克。 艾萨克虽然脸上写满不情愿，但还是依言上前，走到那堆堵塞入口的乱石前。 林鬼操控木筏缓缓向后飘退。 留出空间的同时，警惕地注视着这三名不速之客。 “吼——！” 艾萨克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周身肌肉如同磐石般猛然贲张隆起！ 他双拳如同重锤，带着呼啸的恶风，一拳拳狠狠砸在堵路的巨石上！ “轰！轰！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些需要艾尔维亚耗费劲气，才能斩开的坚硬岩石。 在艾萨克的拳头下竟如同豆腐般脆弱！ 与此同时，那名叫做杰西的少女，也开始低声吟诵咒语。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引导着魔力。 那些被艾萨克轰碎、散落的石块。 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纷纷漂浮起来。 然后如同被一只大手揉捏般，紧密地贴合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 形成了坚固的支撑结构。 初级魔法【漂浮术】 中阶魔法【土凝术】 艾尔维亚面色阴沉如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艾萨克在发力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厚重如山。 其实力……至少与约翰圣骑士是同一级别，传奇！ 而那位看似年轻的少女杰西。 不仅同样精通【漂浮术】。 其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更是达到了骇人的超凡上位！ 不过片刻功夫，一条宽敞、坚固的通道，便被重新打通。 足以让林鬼的木筏轻松通过。 更让林鬼和艾尔维亚目光一凝的是。 艾萨克和杰西，随后又从通道上方搬下来几具尸体，扔在了地上。 其中一具女尸，面容赫然是绘梦团的副团长，凯瑟琳！ 另外几具，则是之前从低语森林逃出来的，那几名卡兰城防军残兵。 包括那名超凡盾战士。 看来，在发现罗悠悠失踪后，凯瑟琳便找到了盾战士等人。 他们联手清理了之前被艾尔维亚剑气弄塌的矿道。 来到入口处，炸毁了通道。 凯瑟琳很清楚这阻挡不了多久，于是便在入口附近设下埋伏。 结果，却撞上了艾萨克…… 就连那位擅长防御的超凡盾战士，都被艾萨克一拳贯穿了胸口。 凯瑟琳自然在劫难逃。 看着这几具尸体，林鬼面露凝重。 艾尔维亚更是脸色惨白，背后渗出冷汗。 卡尔笑了笑，似乎想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 他对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 “艾萨克清理的通道很宽敞，足够你的木筏和木箱通过。请放心。” 艾尔维亚连忙凑到林鬼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道：“会不会是陷阱！” 林鬼淡淡摇头。 “不会。” “就算是，他们也困不住我。” 他转向卡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卡尔先生。这份情义，我会记下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轻一挥。 下一刻，连同整个木筏及其上的所有人。 瞬间从卡尔三人的视觉和感知中消失了！ 艾萨克眼神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杰西目光无比凝重。 卡尔微微低眸，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在原地静静站了许久。 似乎在等对方离开。 “如何？”卡尔轻声问道。“看出点什么了吗？” 杰西沉重地摇头：“完全无法理解，那绝非普通的隐身术，而且对方的漂浮术比我强多了，咏唱时间1秒，而那隐匿术，则是瞬发。” “艾萨克，你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吗？”卡尔又问向壮汉。 艾萨克此时早已收起了之前的傲慢，他仔细感应四周，最终无奈地摇头。 “没有，大人。仿佛凭空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我们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 卡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先将这条通道重新堵住吧。” 他望着林鬼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 “总比让这个能彻底抹去自身存在的家伙，继续留在这里，发现此地真正的秘密……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铁靴踏地之声。 那名被称为“摩多”、控制了整个圣骑士团的魔族。 正引领着周身弥漫浓郁死气的骑士团，缓缓走来。 为首的，正是眼神空洞、面容僵硬的约翰圣骑士。 他已然成了一具被操控的尸傀。 见到摩多，卡尔直接问道：“摩多，怎么活下来这么多人？” 摩多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神明将那个神官当作祭品‘吃’掉了。” “这位约翰骑士实力不错，抵挡了神明五秒，最后被做成了尸傀，连同他的骑士团。” “至于另外两个被挟持的斥候……被那个诡异的法师救走了。” 卡尔的目光扫过这支死气沉沉的队伍。 艾萨克环顾四周，疑惑地插嘴问道：“怎么不见那个传奇弓箭手？” 提到戈恩，摩多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滞。 沉默了许久，他才用一种略显怪异的语调说道： “他……被我们的‘族人’杀了。双臂没了，战斗力也丧失大半，我就把他……喂给‘神明’了。” “族人？”卡尔、艾萨克和杰西同时一愣。 “对。”摩多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一个精灵半魔，她似乎……刚刚觉醒了魔气。” “怎么可能？！”杰西失声惊呼，“半魔这种血脉驳杂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觉醒纯粹的魔气！” “除非……” 卡尔接过话，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缓缓说道， “除非……她体内流淌着的，是源自七十二柱魔王的……直系血脉。” 第62章 魔族的邪恶 ……恍惚间，一些被深埋的碎片在希娅脑海中闪现。 那是很久以前的、带着阳光温度的模糊画面。 她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意。 会笨拙地给她编织花环的魔族父亲。 还有美丽优雅、歌声如同林间清泉的精灵母亲。 他们曾在那座隐于山坳的小木屋里。 度过了一段与世无争的宁静时光。 直到那天，燃烧的箭矢划破天空。 名为“勇者”的人类男人。 带着来自不同种族、目光锐利的队友，踏入了她的家园。 她至今仍记得父亲将她藏进地窖时。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最后留下的决绝与温柔。 也记得母亲带着她在森林中亡命奔逃时。 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她额头的触感。 精灵之森并未给予她们长久的庇护。 母亲在某个月夜。 将她托付给一位信得过的精灵朋友后。 便独自离去，再未归来。 在精灵之森，她用了很久才慢慢走出阴影。 试图融入，拥有了新的“朋友”。 然而，当她成年礼那天。 体内潜藏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 银发染上晦暗，眼眸泛起血红…… 往日友善的同伴，眼神瞬间被恐惧与厌恶填满。 “魔族！她是魔族！” “杀了她！不能让污秽的血脉玷污圣洁的森林！” 石头如同雨点般砸来。 伴随着曾经熟悉的、此刻却无比刺耳的咒骂。 她不明白。 为什么身份能轻易抹杀过往的一切温情。 她只能逃，在不同的城邦与荒野间流浪。 像一个无处落脚的幽灵。 直到那个午后，草丛里，一个人类少年，突兀地钻了进来。 …… “哟，半魔你醒了？喝点水不？” 艾尔维亚的声音，将希娅从纷乱的回忆中拽回现实。 她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流，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与心头的灼热。 “我们……在哪里？” “在裂谷第七据点，距离出去没多远了。” 艾尔维亚指了指洞外。 “你已经昏迷五天了哦。” “五天？！” 希娅咋舌，随即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艾尔维亚递过来一些肉干和面饼。 希娅接过后迅速吃了起来。 直到胃里传来踏实的感觉，才长长舒了口气。 “罗悠悠她们呢？” “她们已经离开了。”艾尔维亚回道。 “四天前，她们伤势稳定后，就决定先返回卡兰城了。” “这样啊……”希娅低声应着。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昏迷前，那失控的力量爆发。 魔气，自己觉醒了魔气。 眼神开始慌乱。 “那……那……” 林鬼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平静无波。 “放心吧，你觉醒魔气的事情，也就我和艾尔维亚知道。” “那……那……那你们不害怕吗？”希娅抬起头。 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恐惧。 林鬼还没回答。 艾尔维亚已经抱着手臂，语气带着沉重。 “会魔气已经不算是半魔了，而是一个真正的魔族。” “魔族的可怕和邪恶，在阿卡拉大陆可是有目共睹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列举众所周知的罪状： “远的不说，三十七年前的‘血月惨案’，一整座边境城市数万人被魔族献祭给邪神。” “十五年前，南部联盟首都的恶魔攻城，背后就有魔族在操控。” “更别提那些散播诅咒、制造瘟疫、挑动战争的传闻……” “几乎每一次大规模黑潮来袭，都能隐约看到魔族活动的痕迹。” 艾尔维亚看向希娅，眼神复杂。 “希娅，哪怕你之前再怎么善良。” “一旦被魔气彻底侵蚀心智，谁也无法保证你不会发疯。” “会不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和破坏的恶魔。” 希娅苦涩地笑了笑。 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是嘛……那……我们要分别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林鬼无语地瞥了希娅一眼。 “贵族的话你也信？” 希娅愣住。 艾尔维亚不满地反驳：“喂！这是阿卡拉大陆公认的事实！” 林鬼嗤笑一声。 随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矫揉造作的贵族腔调模仿起来： “啊~~我的家里怎么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贱民？一定是那些邪恶的、无处不在的魔族干的！” 接着他又换了一种惊慌失措的语气： “啊！因为城防军长官收了贿赂玩忽职守，导致恶魔都快冲到城墙下了才发现！” “这、这一定是魔族派来的奸细腐蚀了我们的官员！！对，一定是这样！”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语气中的虚伪与推诿。 仿佛他曾亲身站在那些华丽的宴会厅中，冷眼旁观过无数次。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尴尬的艾尔维亚，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艾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当初在卡兰城，你想利用希娅的身份做的事情。” 希娅眉头紧皱，看向艾尔维亚：“什么方法？” 林鬼正要开口。 艾尔维亚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近乎哀求。 “我的祖宗！我求你别说！给我留点面子！” 随即她扭头对希娅挤出一個灿烂的笑容。 “啊哈哈，没有啦，半魔，他瞎说的！” 林鬼看着艾尔维亚这副样子，淡淡笑了笑。 倒也没有继续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重新看向希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难得觉醒魔气，记得多加修炼和掌控。” “能将超凡下位的箭矢，硬生生赋予接近超凡上位的破坏力。” “这在实战中可是堪称神技的能力。”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艾尔维亚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 作为卡特王国的7公主。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魔族即邪恶，魔气即诅咒”。 她想要反驳。 但直觉告诉她，只要自己一开口。 林鬼绝对能把她怼到哑口无言。 希娅犹豫了很久。 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挣扎。 “真……真的可以吗？修炼魔气？” 林鬼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这不是废话吗？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呢，我也想拥有魔气。” 艾尔维亚眼皮狂跳。 这家伙！这要是让光明圣教那群疯子听到了。 非得把他绑上火刑架不可。 在林鬼再三、并且听起来非常“有道理”的劝导下。 希娅眼中终于重新凝聚起一点光彩。 她深吸一口气，极其认真地看着林鬼。 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林鬼……如果我修炼了魔气，你真的……不会抛弃我，不会赶我走吗？” “嗯。”林鬼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也让我也感受一下魔气，说不定我也能从身体里榨出一点来。” 希娅，艾尔维亚：“……” 希娅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艾尔维亚说的，魔气会影响心智，会让人发疯……” 林鬼呵呵一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呵呵，贵族的话，你也信？”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憋屈的艾尔维亚。 “猪圈里的猪说的话，都比她刚才背的那套说辞靠谱。” “而且，我相信他刚刚说的那些骇人听闻的实际，至少5分之4是贵族干的。” “……” 艾尔维亚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是这样的。 真要按照谋害的人命来算，魔族和贵族比起来，不算什么。 但黑潮不一样。 贵族绝对没有那个能耐操控，乃至引领黑潮。 但魔族可以。 想起在陵墓中遇到的那些所谓的守护者，艾尔维亚眼皮就直突突。 第63章 群鹰要塞 待希娅恢复了些许体力，他们便再次启程。 距离完全穿过枯萎裂谷只剩下一小段路程。 依照目前的速度，艾尔维亚判断。 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另一端的出口。 在裂谷内部。 她所知的“黄金路”信息基本派不上用场。 只要沿着裂谷的主体走向一直向前。 最终便能抵达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 群鹰要塞。 得益于【幽夜纱衣】的突破性提升。 林鬼的前进方式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直接操控着木筏，在深不见底的裂谷上空直线飘飞。 那些攀附在两侧崖壁上。 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恶魔，成为了他们飘飞的背景。 一旁的艾尔维亚对此也已习以为常。 在希娅昏睡恢复的那段时间里。 她亲眼见证裂谷中恶魔种类的繁多与实力的强横。 其中不乏令人心悸的传奇阶存在. 身形飘忽、利爪能撕裂灵魂的幽冥猎食者； 潜伏于阴影网络之中、吐息带着腐蚀剧毒的暗影蛛王； 以及更多她叫不出名字、却同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恶魔领主。 而林鬼. 就这样带着她，面不改色地、直愣愣地。 从一个个传奇恶魔的领地穿梭而过。 也只有裂谷最中心深处。 那只散发着史诗级威压的恶魔领主，才能让他绕行。 看来这家伙之前在墓室里说的。 能在几千传奇恶魔扎堆的禁地里穿行，没有一句是假话。 至于之前在墓穴下方被发现。 纯粹是他们倒霉，带上了被戈恩插满灵魂钢针的罗娜。 否则，单凭那位传奇弓箭手。 根本识破不了【幽夜纱衣】的隐匿。 提及戈恩，艾尔维亚眼珠转了转。 咳嗽一声，凑到林鬼身边。 用娇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说道： “那个……作为你忠实的护卫，在地下可是为你挡了致命一击，这么大的功劳，你不该表示表示？” 林鬼头也没回，淡淡回道： “那件内甲还是我塞给你的。准确说，也算是我救了你一命。” “咳咳！”艾尔维亚被噎了一下。 其实在布置陷阱的时候，她已经足够小心。 不仅穿上了那件失去光泽的星耀护甲。 还佩戴了一枚魔法护符。 但林鬼觉得还不够。 硬是把从水晶棺里找到的、同样失去光泽的内甲塞给了她。 结果，这东西还真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艾尔维亚抓狂，不死心地贴得更近，决定发动美色攻势。 撩起自己的金色秀发，向着林鬼的耳朵吹气。 “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嘛~~” “作为一名领导，你要多给下面的人发发奖励啊，这样才能让人干得更加卖力呀！” 若是按照以往，希娅绝对会第一时间把这个贴上来的家伙拽开。 但此刻，银发精灵满腹心事，根本没空搭理她。 “行吧，给，这是你的奖励。” 林鬼似乎也被她这死磨硬泡弄得有些烦了。 从背包底部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快被他忘掉的东西，递了过去。 艾尔维亚接过一看。 是朵看起来有些萎靡的暗红色花朵。 顿时无语。 “我说……你就拿一朵破花打发我啊？” “那是莫拉格斯头顶上的花。”林鬼补充了一句。 瞬间，艾尔维亚的话噎在了喉咙里，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这花有什么用啊？”林鬼好奇地问了一句。 艾尔维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花收好。 塞进了腰间的贴身口袋里。 然后，她默默走到木筏后端。 和希娅一样，抱着膝盖坐了下来，望着远方发呆，不再言语。 “？？？” 林鬼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两人，心里冒出几个问号。 两个小时后，在枯萎裂谷的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以及连绵起伏的高耸山包。 林鬼操控着木筏降低高度，目光投向远处。 在两座陡峭山峰的夹缝之间，一个庞大而破败的要塞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 一阵凄厉、尖锐，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女妖惨叫声。 突兀地从要塞方向传来，在群山间回荡。 “穿过那个要塞，就能看到卡特王都了。” 艾尔维亚坐在木箱上，晃着白皙的双腿，指着要塞，语气平淡地说道。 她的脸上，浑然没有一丝即将回到故土的兴奋与激动。 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鬼皱了皱眉，问道：“必须得穿过去吗？不能绕过去？” “绕可以，”艾尔维亚耸耸肩。 “只不过时间上可能会多出一两天。” “或者你从两侧山脉飞过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那里属于未知区域，地图一片空白。” 林鬼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操控木筏在森林与裂谷的交界处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据点后。 便降落下来，决定扎营休息。 升起篝火，林鬼再次问起那个要塞的情况。 艾尔维亚拨弄着火堆，依旧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解释： “那是卡特王都的第一道防线，群鹰要塞。” “当年，从巨人峡谷涌来的黑潮支流。” “最终就是在这里被抵挡、消散的。” “当时死了非常多的防卫军……”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卡特王都的唯一史诗，路易斯公爵，也战死在这里。” 林鬼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里面有史诗恶魔？” 艾尔维亚点点头：“有一头史诗级的恐面女妖皇。” 但紧接着，她又话锋一转：“但它并不危险。” 看着林鬼疑惑的眼神。 艾尔维亚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有些含糊地摆了摆手：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它其实……挺好说话的。” “？？？” 林鬼看着语焉不详的艾尔维亚。 头顶仿佛冒出了几个无形的问号。 一头史诗级的恶魔……挺好说话？ 你在逗我玩吗？ 第64章 艾尔维亚的丈夫 很快，林鬼就明白艾尔维亚所说的“对男人好说话”是什么意思了。 刚一进入群鹰要塞内部。 林鬼和希娅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怎么说呢……大量人身鹰爪的女妖们。 正与男性佣兵、冒险者们旁若无人地寻欢作乐。 整个群鹰要塞，与其说是一座军事堡垒。 不如说是一个巨型的风俗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要塞内部的结构被大幅改造。 原本用于防御的甬道和房间挂上了暧昧的纱幔。 成了一个个半开放的隔间。 女妖们用尖锐的爪子划过男性冒险者紧绷的肌肉。 发出刺耳却带着诱惑的笑声。 而那些被缠上的男性成员，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毕竟，虽然名为“女妖”。 但除了躯干部分近似人类女性外。 她们的手臂是覆盖着羽毛的翅膀。 下肢则是覆盖着鳞片的锋利鹰爪。 面容也带着猛禽般的特征。 很难让男人起欲望......变态除外。 林鬼瞬间想起《恶魔百科》中关于女妖习性的记载。 哪里还不明白被艾尔维亚坑了。 拉着希娅就想赶紧撤离。 “放心啦！”艾尔维亚立马抓住他宽慰道。 “不会让你像那些低级冒险者和佣兵一样交‘过路费’的！” “过路费？那是什么？”希娅好奇地问。 林鬼率先黑着脸回答：“还能是什么？留种呗。” “女妖族群只会孕育出雌性女妖，这是她们保证族群数量的一种方式。”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人性化’。” “以往她们通常直接把雄性掳到巢穴里……榨干。” 艾尔维亚笑道：“对，就是这样。” “不过有塞勒涅女皇在，她们不会做那种杀鸡取卵的事情。” “那我们要怎么过去？不会真的要……”希娅面露不爽。 “放心，有第二种方法通过这里。”艾尔维亚凑到希娅耳边悄声说。 “待会你可不要吃醋。” 在希娅懵逼的目光中。 艾尔维亚无比亲昵地搂住了林鬼的手臂。 整个人几乎依偎在他身上。 然后面带微笑地向着要塞核心区域走去。 很快，几名在要塞上空盘旋的女妖激动地飞了下来。 但在看到艾尔维亚胸前的皇家徽章。 以及她亲密挽着林鬼的姿态后。 顿时扫兴地飞了回去。 艾尔维亚低声解释。 “男人能够无恙通过群鹰要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成为‘王族的人’。” 她搂着林鬼，看向希娅，脸上露出坏笑。 希娅无语地看着她。 就当林鬼和希娅认为，能就这么简单蒙混过关时。 “艾尔维亚公主？！是您吗？您回来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这声音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场所安静了不少。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艾尔维亚身上。 “真的是公主殿下！” “7公主大人您从卡兰回来了？” “太棒了，我们以为你被发配到那偏僻城池，再也回不来了。” “……” 一时间，问候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神情萎靡的佣兵和冒险者。 眼中都露出了真切的感激和敬意。 希娅凑到艾尔维亚耳边，低声道。 “你在王都的冒险者和佣兵里，很有威望啊。” 艾尔维亚面带着得体微笑，不断向四周点头示意。 同时嘴唇微动，对希娅悄声说。 “因为大部分贵族、骑士和防卫军的人脉，早就被我的哥哥姐姐们分干净了。” “为了活下去，我也只能捡这些‘残羹剩菜’了。” “佣兵和冒险者不好吗？其中也有很多强者啊。”希娅不解。 “呵呵，乡下人。”艾尔维亚低声嘲笑道。 “也只有卡兰那样没有物流通道的城邦，才会出现城防军压不过冒险者公会的情况。” “在王都，如果你真的从冒险者中杀出来，等待你的道路通常只有两条。” “第一，成为贵族的一员，娶贵族的女子；第二，被直接干掉。” “还有第三条路，”林鬼淡淡补充道，“成为叛军。” 艾尔维亚眉头一拧，看向林鬼。 这家伙知道的不少啊……真是一个流浪儿出身的法师？ 突然，一个慵懒而充满魅惑力的声音。 从要塞顶部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艾尔维亚公主，许久不见。” “来让我瞧瞧，瞧瞧你从卡兰带回来的‘丈夫’。” 艾尔维亚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 转头对林鬼和希娅说。 “走吧，去见见女皇。” 几名气息强大的女妖从天而降，每一位都散发着传奇阶的威压！ 她们带着艾尔维亚三人。 瞬间便来到了要塞顶层的核心大殿，一位存在面前。 端坐在华美骨制王座上的，正是史诗阶的女妖皇——塞勒涅。 她的人身部分堪称完美无瑕，容颜妖艳绝伦，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但那双覆盖着幽蓝羽毛的巨翼和闪烁着寒光的鹰爪。 无不昭示着她恐怖的实力与非人的本质。 她仅仅坐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塞勒涅，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鬼。 “唔~~一个高阶中位法师？罕见的黑发黑瞳……” “这容貌嘛，78分。” “唔~~要是再高点，再强壮一点就好了。” 被一位史诗级恶魔当面评头论足，林鬼脸上没有一丝不满，甚至带着几分和善的伪笑。 毕竟，对方可是史诗级。 而且还是最克制他这种隐匿流派的音波、感知类恶魔。 对方没有发现，被自己隐匿的木筏，纯粹是没有施展技能。 只要对方认真起来。 幽夜纱衣是逃不过，眼前女妖皇的感知的。 “这……就是你的男人？” 塞勒涅看向艾尔维亚，红唇微启。 艾尔维亚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讨好地说。 “回女皇陛下，这是我在卡兰城遇到的男人，我和他一见钟情……” 说着，她更紧地搂住了林鬼的腰。 林鬼也极为配合地伸手，轻轻揽住她披甲的双肩。 “那后面这个精灵是？”塞勒涅的目光转向希娅。 艾尔维亚正想开口说她是女仆。 希娅却抢先一步，主动搂住了林鬼的右臂，甜甜一笑，说道。 “我也是他的妻子。” 自那场灭世血雨，摧毁了所有秩序。 一夫一妻的婚配观也随之瓦解。 在城邦联盟协议里，允许各种意义上的婚配。 强大的男性，可以拥有多位妻子。 当然，强大的女性，也可以拥有多位丈夫。 这种协议表面上是为了保证末日到来引发的人口危机。 实际上，只是当初为了上位者，行方便。 毕竟，城邦时代，人口只会嫌多，而不是少。 希娅的突然上前，让林鬼有些意外。 下意识就想把希娅往后拉，这个动作却让塞勒涅笑了起来。 “放心吧，在我眼里，魔族和其他种族并没有本质差别。” 希娅闻言，身躯猛地一颤。 塞勒涅说的是“魔族”而非“半魔”！ 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艾尔维亚面色如常，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她侧过头，想要看看林鬼的反应。 结果，林鬼比她还要淡定。 “啧。”艾尔维亚 将希娅更紧实地拉到自己身后，林鬼对着塞勒涅恭敬行礼，说道。 “感谢塞勒涅女皇大人的谅解，还请您代为保密。” “哦~？”塞勒涅舔了舔性感的嘴唇，眼中兴趣更浓。 “那么，为了让我保密，你能付出什么呢？” 林鬼却面色不变，淡淡说道。 “我可以提供给女皇一个，可能对您以及整个女妖族群有所帮助的消息。” 塞勒涅一愣，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体。 “说说看。” 林鬼抬头，直视女皇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我在卡兰城外的低语森林，遇到了红土沙漠的‘掘脑魔’。” 话音刚落！ “轰——！” 一股可怕骇人的史诗威势从塞勒涅身上爆发开来！ 艾尔维亚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林鬼身后的希娅差点被这股威压,激得做出过激反应。 但林鬼本人却纹丝未动。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当初前往魔法都市的路上，他遭遇过的史诗存在不下十位。 与那几个真正毁天灭地的家伙比起来。 塞勒涅的威压，不算什么。 周围的传奇女妖护卫们，在这威压下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艾尔维亚反应极快，一把将希娅拉得在地，一同跪下。 她是公主，是皇族，但眼前女妖，是整个王都势力范围内，唯一的史诗。 别说她，就算她几个在王都权势滔天的哥哥，都得跪下。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只剩下塞勒涅那尖锐的指甲，一下下敲打王座扶手的声音。 许久，塞勒涅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确定？人类。” 林鬼点点头，语气肯定。 “我非常确定。” “女皇大人大可立刻派遣护卫前去探查。” 塞勒涅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的女妖长老。 那女妖会意，双翅一震。 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要塞中。 女妖长老离开后。 塞勒涅身上的骇人气势才缓缓收敛，重新露出了妖媚的笑意。 “这个消息，确实足够我为那位‘魔族’小姐保密了。” “你们走吧，我累了。” 林鬼等人行礼后迅速退下。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大殿时。 塞勒涅慵懒中，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了，善意提醒你们一句，那位魔族的伪装魔法过于简陋了，而且魔气显露的非常严重，看来是初次觉醒。”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她找一位至少传奇阶的伪装魔法或者附魔伪装饰品。” “同时，在她彻底掌控魔气，这股全新力量前，将她好好藏好。” “一位会魔气的半魔，在王都暴露，艾尔维亚，你知道她的下场会是多么悲惨。” 林鬼眉头微挑，他的感知领域里，是感受不到魔气的存在。 没有想到，希娅身上还有这个风险。 幽夜纱衣可阻挡不了魔气的渗出啊。 看来到了王都，在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前，不能带着希娅冒险了。 林鬼转身，语气真挚地说。 “感谢你的提醒，美丽的女皇大人。” 被女妖们送出要塞，才过了一个山坡。 林鬼等人就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第2站。 群山之城-----卡特王都 第65章 卡特王都 随着木筏逐渐靠近。 卡特王都的全貌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 在三人面前徐徐展开。 希娅翠绿的眼眸中满是震撼。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那道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城墙。 如同山脉的脊梁横亘在大地之上。 而这，仅仅是第一道。 目光越过它，能看见后方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层层叠叠的巨型城墙向内延伸，如同大地的年轮。 将庞大的王都分割成数个区域。 每一层高墙之内，建筑风格与密度都截然不同。 最外围是密集、低矮的杂乱的民居和集市，熙熙攘攘。 向内，建筑逐渐变得规整、高大。 出现了庄园和训练场。 更深处，则是贵族区域，尖塔与华丽的府邸林立。 而这一切，都拱卫着王都最核心、也是最高的地方。 一座陡峭入云的山峰。 在那山巅与山腰之上，无数宫殿与城堡依山而建。 白色的石材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如同神祇的居所。 整座王都的规模，大到超乎想象。 “这……这是我见过最大的城池……”希娅喃喃道。 “那可不！”艾尔维亚挺起胸膛，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卡特王都是大陆上保存最完好的城邦之一！” “跟这里比起来，卡兰那地方，连王都里的一个小镇都比不上。” 她如数家珍地继续道。 “而且，卡特王是边陲之地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所有进入边陲之地的物资，都必须在王都中转，才能转运到其他西南城邦。” “论经济、文化和政治影响力。” “卡特王都稳稳排进城邦联盟的前十！” 艾尔维亚自豪地讲述着王都的繁荣强大。 希娅在一旁很是给面子地鼓掌。 林鬼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壮丽的景象。 确实宏伟，庞大，但也就那样。 并没有中央区域，人类主要聚集区繁荣，强盛。 林鬼相信，艾尔维亚所说。 卡特王都能排进城邦联盟前十，但前面几个城邦，一个比一个宏伟。 和前面几位比起来，卡特王都还真不够看。 解除了木筏的隐匿，林鬼坐在前端说道。 “好啦，看够了就赶紧出发，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做。” “我也没有时间，在王都多停留。” 进入王都后，林鬼不止要开邮局，将5千多封信交到对应人手里。 找到卡特莉娅之墓，得到幽冥之瞳。 收集关于禁地沉寂海、禁地叹息之墙以及最终目的地阿瓦隆的信息。 还要准备出发的物资，等等...... 抵达阿瓦隆的长期委托只剩下3个月多的时间。 没有多余时间让林鬼浪费了 吩咐希娅将体内所有魔气挥霍一空后。 操控着木筏，林鬼带着两女向王都的方向飘去。 越是靠近王都，来往的人流车马就越是密集。 有风尘仆仆、出去做任务的冒险者和佣兵。 更有规模庞大、运输着各种巨大箱体的商队。 那些负责护送的队伍气息极为强悍。 成员基本都以超凡起步。 其中一支队伍尤为醒目。 他们护卫着一辆由钢甲打造、悬浮在半空的运输车。 为首几名护送人员竟然全员传奇！ 林鬼没有隐匿木筏。 在天空中飘飞的他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并未引起太大轰动。 毕竟，【漂浮术】虽然掌握的法师稀少。 但也没到凤毛麟角的程度。 只要去过魔法都市的人。 都见过天空中飞来飞去的魔女和巫师。 操控木筏，来到城门外。 林鬼正准备跟随人流，排队接受入城检查。 卡特王都有很强大的结界，林鬼无法从上面通过。 而且他们队伍里有一位公主在，想必不会为难。 这时，希娅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林鬼，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们吧。” 林鬼疑惑转头：“为什么？” 艾尔维亚幸灾乐祸的笑出声，代替希娅回答。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怕被人认出来，逮她领取赏金。” “她在其他城邦做的事，早就让她上了通缉榜了，5000金币呢。” 希娅尴尬一笑，倒也没有否认。 “小事，我帮你藏一下。” 林鬼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随即手轻轻一挥。 下一刻，希娅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艾尔维亚眼皮狂跳。 无吟唱？ 林鬼拍拍手，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啦，问题解决。” “走吧，等安顿下来，还得想办法给你弄个传奇伪装道具。” “传奇道具......恐怕也只有皇室的宝库里有~~” 艾尔维亚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很快排队轮到了他们。 负责检查的防卫军士兵个个气息精悍，实力不俗。 但能带着大宗货物来到这里的人，哪个是简单的？ 因此，士兵们对运送货物的人，都是带着讪笑，草草登记后便放行了。 当检查的士兵看到艾尔维亚那张美丽脸庞时。 脸色瞬间一变。 为首的队长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颅深深低下。 “参见七公主殿下！” 艾尔维亚扬起洁白的脖颈，恢复了王室特有的矜持与威严。 “起身吧，放我们进去。” “是！” 士兵们连忙起身，低着头迅速搬开路障。 恭敬地守候在一旁。 然而，就在艾尔维亚带着隐形的木筏踏入王都大门之后。 那名队长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变得阴沉无比。 他对着一名心腹手下压低声音急促道。 “快！去通知三王子殿下，那头‘雌狮’，回来了！” 进入王都，艾尔维亚脸上重新挂起了和煦而自信的微笑，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 她对林鬼问道：“要和我一起去中心的王宫，面见一下五十六世卡特王，我的父王吗？” 她笑着邀请。 木筏上传来林鬼淡淡的声音、 “不用，我们就在这儿分别吧。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半个月后，我会在城门外等着你。”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就和希娅启程去下一站，矮人族的坚盾之城。” “唔~那行吧。”艾尔维亚捂住嘴笑了笑，提醒道。 “对了，王都可和卡兰不同，想要在这里开邮局，你需要打点的关节、需要注意的规矩，可是很多很多的哦。”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的话……就来第一圈层的贵族区找我吧。” “我还挺期待，你来找我帮忙的那一天呢。” 说完，艾尔维亚凑到木筏边。 将之前从低语森林捡到的宝物，塞进自己的行囊。 “这些东西我先拿去转手了，半魔你的那份，我之后会折价给你的。” 她挥了挥手，优雅地转身，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在她身影消失前。 几名气息强悍、装扮各异的冒险者不知从何处出现。 瞬间如同影子般护在了她的四周。 艾尔维亚轻笑着，最终消失在林鬼面前。 确定周围安全后，林鬼解除了希娅身上的隐匿。 精灵少女现出身形、 连忙用准备好的布巾蒙住大半张脸。 “艾尔维亚一个人……能行吗？”希娅有些担忧地问、 “一个被流放到卡兰的王族突然回都……” 林鬼操控着木筏转向，驶向平民区的方向，闻言只是淡淡回道、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在群鹰要塞，你被她算计了都还不知道。” “欸？？？”希娅愣住了，尖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 第66章 艾尔维亚的算计 林鬼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与其说是算计，不如说是个提醒。” “我不会伪装魔法，你的伪装是自己弄的。” “一个中阶魔法师施展的中阶伪装术，想瞒过史诗恶魔，几乎不可能。” “这点我知道，艾尔维亚更清楚，你自己也该明白。” 希娅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她确实知道风险，只是……出于对艾尔维亚的信任。 准确说对艾尔维亚贪生怕死的信任。 那家伙的小命还挂在林鬼身上呢。 正是基于这点。 他们才在艾尔维亚没有任何额外提醒的情况下。 跟着她走进了群鹰要塞。 “不出艾尔维亚所料，女皇注意到了我们。” “之后我用低语森林的情报做交换，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想要通过将这个消息告诉女皇，让女皇派人去查明，恶魔异常迁移的原因。” “同时也想借女皇的嘴给我提个醒。” “如今的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勉强能被接纳的半魔，而是真正的魔族了。” “为了不让你身份暴露，我必须弄到至少传奇级别的顶级伪装宝物。” 他顿了顿。 “而这种东西，在西南这片地界，只可能出现在卡特王都。” “这个与中央魔法都市连通的枢纽城邦。” 希娅恍然。 “所以她绕了这一圈，是想……让你去求她帮忙，让她搞到传奇道具？” “没错，我虽然可以直接命令她，去搞到这玩意。” “但艾尔维亚会努力到什么程度，就得看我的‘诚意’了。” “诚意足够，那她会付出一切，帮你拿到能解决你这一隐患的道具，让你一劳永逸。” “诚意不够，那她就只是个失势的流放公主，能力有限。” 林鬼嗤笑一声。 “她在要塞门口，刻意展现和底层冒险者的和睦。” “无非是想强调，她和我口中那些‘贵族猪’不是一类人。” “这一路上她也算看出来了，我这个人道德水准意外的高，算是个烂好人。” “如果她真的不是我所厌恶的那群人，我还真无法强迫做什么。” “哪怕她的命在我手里。” “所以这是个阳谋，与其说是针对你，不如说是针对我。” 但林鬼会中招吗？ 自然不能。 他甚至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不需要一劳永逸，解决希娅的身份问题。 因为，等到了阿瓦隆了，希娅也不必伪装。 而距离将希娅安全送达阿瓦隆只剩最后一站。 那就是矮人的城邦，坚盾城。 一座，抵御来自西南沿海恶魔的边境城邦。 而在此之前，只要让希娅待在流民区不主动使用魔气。 除了传奇强者，谁也看不出异常。 就算真被发现了，他小手一挥，带着希娅隐匿消失便是。 整个卡特王都，目前还没有让他感到有威胁的存在。 而艾尔维亚之前在卡兰吹嘘的什么史诗占星大法师，纯属拉虎，皮撑大旗。 卡特王都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就是传奇中位。 之前遇到的约翰骑士，已是王都四大支柱之一。 不过，即将到访的光明神教团，还是引起了林鬼的警惕。 带着希娅来到第六区，平民区。 安置好一切，嘱咐希娅，看好木箱和木筏后。 林鬼便来到保亭，买了一份报纸开始收集信息。 很快，在报纸的头版上。 光明神教将在七天后抵达卡特王都的消息，浮现在眼前。 当看到带队的是新晋圣女，艾塞亚·伊芙时。 林鬼皱起了眉头。 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圣女。 是整个阿卡拉大陆唯二掌握预言术的人之一。 另一位是勇者之城的城主，莫兰大法师。 预言术，理论上能够看破他的【幽夜纱衣】。 只是这位圣女太过年轻。 她的预言术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林鬼心里也没底。 最保险的办法是，7天内快速完成系统周常任务，然后开溜。 “啧，七天……时间过于紧了。” 林鬼脑中飞快盘算着。 要不，就不收王都这边的信了？ 反正下一站是矮人的地盘，估计没几个人会往那里寄信。 如果只处理从卡兰带来的五千多封信，倒花不了太多时间。 实在不行，就雇佣几个人在王都留守代办。 自己先带希娅离开也行。 系统的接收标准，只要签收人认可就行。 “可是，女王的墓地还没找到……”林鬼低声自语。 【幽冥之瞳】的奖励，他不能放弃。 而且他还得收集关于将穿越两个禁地，及最终目的地阿瓦隆的信息。 沉寂海还好说，为了给坚盾城提供物资装备。 将海上带着奇怪疫病的恶魔死死钉住。 通过沉寂海的黄金路早就开辟，而且，去往那的运输队，不少。 到时候，林鬼也可以靠着快满熟练度的漂浮术，蹭个车。 但叹息之墙，而阿瓦隆。 林鬼就没有在地图上找到相关的踪迹。 这两个才是林鬼此行最大的难关。 “唉~~算了，事已至此，先送信吧。” 而要想送信，还是5千多封信。 林鬼必须得在王都开个邮局。 在此之前，他得先搞到一些钱才行。 他身上的那几千金币，还不够作为置办产业的敲门砖。 以前林鬼会为了几个金币而发愁，魔法师晋升的道路，想要的钱可一点都不少。 但自从幽夜纱衣满熟练度，漂浮术也得心应手后。 钱对于林鬼而言只是个数字。 这个数字的大小，完全取决于，他的“资助人”家底有多厚。 而他现在，得去找一个合格的资助人了。 施展幽夜纱衣，跨坐在法杖上，林鬼向着中轴线飘去。 通过那里，能够穿过一层层高墙，抵达上层。 卡特王都的七道高墙，将整个城市清晰地分割为三个大区，七个圈层。 三大区从上至下分别是： 上层区：包括第一层、位于山巅的王宫与皇族区。 第二层的贵族区；以及第三层，由各级骑士及骑士团居住的骑士区。 中层区：包括第四层的富商区，以及第五层的商贸区。 这里是王都商业最繁荣、最热闹的地方。 众多运输队的物资在此集散，经过层层筛选。 将最华丽的物品送往上层。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会售卖传奇魔法道具，那就只可能是在上层。 下层区：包括第六层的平民区，以及最外围、也是最庞大的第七层，流民区。 而林鬼的目标，是第四层富商区。 第67章 第四层富豪区 他驾驭着法杖，隐匿着身形，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城门。 如同穿越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从最外层污水横流、棚屋林立、眼神麻木的流民区。 到屋舍稍显整齐，但行人大多面色疲惫、为生计奔波的平民区； 再到……那些穿着暴露、在街角招揽生意，流转于各个富商府邸之间的流萤女子。 他清晰地目睹了在城邦时代，那赤裸而残酷的阶级差别。 每一个圈层都是一道巨大的鸿沟，将人严格地区分开来。 卡特王都的面积大得惊人。 林鬼沿着中轴线，穿过一道道城门，足足飘飞了二十分钟，才抵达富商区的入口。 随着阶层提升，守城士兵的实力也越来越强。 把守第四圈城门的士兵，实力赫然达到了超凡上位。 甚至配备了一名感知类的超凡上位魔法师。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者。 林鬼悄无声息从法师的头顶飘过。 径直来到了位于第4层的富豪区。 这里的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 街道由白色石板铺就。 两旁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闪耀的珠宝和华服。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鲜花的气味。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点缀在精心打理的花园中。 来往的行人无论男女，都穿着用料考究、剪裁精致的服饰。 脸上带着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从容与傲慢。 林鬼随意挑选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饭店。 悄无声息地攀上其内部高大的房梁。 然后开始耐心等待。 他在等待一个，几乎每天都会固定上演的“节目”。 以这个节目来加深自己厌恶，让自己拿的更加心安理得。 果然，没过多久，楼下便传来一阵尖锐刻薄的辱骂声。 富丽堂皇的饭店大堂一角，水晶吊灯投下炫目的光。 一位身着丝绒长裙、脖颈和手腕上缀满珍珠与宝石的贵妇人。 正用她那戴着丝绸手套的手，尖锐地指着年轻服务员。 那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此刻正深深地低着头，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手中托着的银质托盘掉在了地上。 一杯价格不菲的红酒泼洒出来。 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片暗红。 “你这肮脏的、不长眼睛的下贱东西！” 贵妇人的声音拔得又高又尖。 “你知道这件裙子值多少钱吗？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一个边角料！” 她的一个朋友用羽毛扇掩着嘴。 发出细碎的笑声，眼神中带着看戏的愉悦。 对于她这样贵族，很是享受这样践踏他人的乐趣。 这可比去大剧院，看那些无聊的骑士歌剧，王族史诗要有趣得多。 男孩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 “对、对不起，夫人……是您突然转身，我……” “还敢顶嘴？！” 贵妇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加刺耳。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果然是流民窟里爬出来的臭虫，连最基本的礼仪和尊卑都不懂！” 像你这样的渣滓，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第七层的臭水沟里。” “谁允许你跑到这里来污染空气的？” 她刻薄的话语如同鞭子，一下下抽打在男孩身上。 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眼眶通红，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贵夫人用余光满意地瞥见朋友们投来的、带着赞许的目光，心中愈发得意。 她抬起下巴，用鞋尖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碎裂的酒杯碎片。 “看看你干的好事！真是晦气！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来！” “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滚出这里，让你知道，冲撞贵族该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表演越发投入，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夸张的愤怒与鄙夷。 仿佛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不是不小心洒了酒。 而是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这一切，不过是贵族日常的乐趣。 她们非常享受，这种用践踏更弱者的优越感。 阴影中的林鬼，默默看着眼前情况的发生。 等到那贵妇人发泄完毕。 如同斗胜的孔雀般昂着头带着自己小姐妹，离开饭店后。 林鬼悄然挂在了她的身后，路过一个回收站的时候。 还顺手拿了一个木箱。 很快来到了贵夫人的家。 一栋位于静谧街区、带有独立花园的三层别墅。 妇人的归来立刻引来几名女仆的殷勤接待。 林鬼跟着她，在装饰浮夸的别墅内部晃悠了一圈。 大致摸清了布局。 趁着贵夫人召集闺蜜、开启下午茶话会的喧嚣时刻。 林鬼开始行动。 他迅速而无声地，将整个别墅区彻底探查了一遍。 很快，他跟着一个手持钥匙串的管家，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一个位于地下室侧翼。 门上挂着七八把不同样式巨锁的仓库。 跟着管家溜进仓库。 里面全是金灿的珠宝首饰，可比他在卡兰抄的强太多。 在对方转身去清点一批新到的瓷器时。 林鬼动手了。 角落里，一堆码放整齐的金币小山，凭空消失。 陈列架上，几串流光溢彩的宝石项链，悄然不见。 管家似乎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变化。 打了个喷嚏，疑惑地四下环顾。 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眼神悄悄看向出口，随后将一枚小巧的金戒指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咳咳，姑姑那么有钱，也不知道分侄子我一点.......” “钱放在这，也是浪费。” “还不如让我去夜莺与玫瑰店消费一下。” “还可以给，多伦家族开花散叶。” “咳咳，就拿一点点。” 听着小管家的话。 林鬼默默将举在管家头顶的板砖放下。 心中暗道，既然拿，就彻底点呀。 以后查起来，好坐实你的罪名。 林鬼操控着另外两串看起来，更值钱的珍珠项链。 轻轻塞进了管家外套的内侧口袋。 做完这个小小的“答谢”。 林鬼更加肆无忌惮地搜刮起来。 一推推金币，飘飞消失。 为了帮小管家，掩盖犯罪事实。 他贴心的在金币推下方，塞进一个个木箱。 将金币撑起来，凸显存量。 片刻之后，他跟着内心窃喜、浑然不觉的管家离开了仓库。 离开别墅后，林鬼并没有就此收手。 而是绕着富豪区，走了一圈。 飘进，歌剧院，飘进按摩所，飘进赛马场，飘进风俗院...... 很快，几个目标被林鬼锁定。 但很可惜，并没有好心管家打开帮忙打开仓库。 而就在林鬼打算从一位从事奴隶贩卖的富豪家中，离开的时候。 一个穿着黑衣的刺客，身形矫健的从窗户翻了进来。 正好就在林鬼的脚下。 第68章 三公子 这突然冒出来的刺客，让林鬼一脸懵逼。 外面富商家里的守卫实力可都是超凡级别。 你一个高阶的刺客，是怎么蹦进来的？ 他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山。 现在回去也是没事干。 林鬼想了想，决定跟上去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操控着法杖，林鬼默默地跟着刺客在别墅区里穿梭。 那刺客也是奇怪，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最后竟来到了奴隶商人埃尔文宽敞的卧室门外。 埃尔文的房门上着锁，还是魔法锁。 林鬼自己能解开，但他确信这个刺客应该没这本事 毕竟职业不对口。 果然，那刺客掏出钢针，在锁孔里戳戳弄弄了好一会儿，愣是打不开。 就在林鬼以为他要放弃时。 却见刺客手腕一翻，竟掏出了一把魔法钥匙。 林鬼：“？？？？” 不是，你都有钥匙了，刚才还戳个啥？ 确认有没有机关吗？林鬼看得莫名其妙。 跟随刺客进入卧室，内部的奢华展露无遗。 天鹅绒的帷幔从高窗垂下。 地上铺着厚实的魔兽毛皮地毯。 镶嵌着宝石的金器与流光溢彩的魔法水晶随意摆放。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 无不彰显着主人积累的惊人财富。 刺客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书桌，开始翻找起来。 林鬼也不客气，目光扫过那些值钱的小物件。 顺手就将几件看上眼的揣进了怀里。 两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呜呜呜！！终于找到了！” 刺客突然压低声音惊喜地叫道。 林鬼在一旁暗自吐槽。 你这刺客也太业余了吧，这都能出声？ 他转眼一看，刺客手里握着的是一长串造型特殊的魔法钥匙。 看那制式，分明是用于解开奴隶项圈的。 噢~~林鬼明白了一些。 这刺客是来偷钥匙的。 看来是想去解救被奴隶商人掌控的某个重要“商品”。 能被埃尔文将钥匙珍藏在卧室。 这些钥匙对应的奴隶，价值定然极高。 是美貌无双的精灵？ 实力强大的亡国战士？ 还是能产出珍贵材料的特殊怪物？ 跟着刺客，林鬼来到了别墅后方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尚未靠近，便能隐约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奴隶啜泣声。 接下来的一幕，让林鬼愕然。 只见那刺客竟脱下了夜行衣，露出了本来的容貌 一个面容略显苍白、眼神温和的年轻人。 他将钥匙悄悄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衣襟。 便坦然向着守卫在地下室入口的护卫们走去。 护卫们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行礼。 “三公子，您好。” ？？？ 林鬼被这反转惊住了。 感情你是奴隶商人的儿子。 难怪能瞒过外面的超凡护卫，还对这里如此熟悉。 这位三公子温和地笑了笑，作势就要穿过护卫进入地下室。 护卫们却连忙拦住了他，面带难色。 “抱歉，三公子。” “老爷特意吩咐过，不准您再进入地下室。” 三公子脸上依旧挂着腼腆的笑容。 “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父亲他已经同意了，你们可以亲自向他确认。” 护卫们疑惑地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转身走进旁边的守卫室。 掏出了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带有喇叭和听筒的黄铜装置，【传讯仪】。 也就是......电话。 没错，阿卡拉大陆确实有“电话”，只是通信范围仅限于城内。 而且价格昂贵。 除了这种装置外。 魔法师体系里也有能远程传音的魔法。 比如： 中阶灵魂魔法，【传心术】 超凡阶风系魔法，【风迅术】 超凡阶光系魔法，【圣言术】 史诗阶光系魔法，【阿卡拉之语】 就连其他职业都有各自的传音手段。 比如，游侠的猎鹰。 通话很快结束。 那名护卫走出来，对着同伴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道。 “三公子，请。” 三公子浅笑着点头致意，步入了昏暗向下的阶梯。 林鬼紧跟其后。 进入地下室。 室内的景象逐渐展露。 奴隶们被分别关押在沿墙排列，加持了禁锢符文的铁笼里。 笼内还算干净，铺着干燥的稻草。 角落放着饮水和简单的食物。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与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们大多衣衫单薄，眼神空洞地蜷缩着。 如同被暂时保管的货物。 当三公子的脚步声响起时，奴隶们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一些新来的面露惊恐，向后缩了缩。 而一些待得久些的，则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旋即又低下头去。 然而，林鬼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一张张麻木或恐惧的面孔下，隐藏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们对这位三公子的到来。 似乎抱有一种微弱的、混合着些许期待与深深戒备的微妙态度。 林鬼环顾四周。 能被刻意关押在奴隶商人自家宅邸深处的，自然不是普通货色。 其中不乏容貌昳丽的少女。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靠里的几个笼子。 里面关押着的，赫然是精灵！ 她们拥有着尖俏的耳朵，即便身处牢笼，依旧下意识维持着挺直的脊背。 尤其是一位格外显眼的。 她有着阳光下流淌金子般的灿烂金发和翡翠般纯净的绿眸。 “竟然是高等精灵……”林鬼暗自咋舌。 奴隶商人埃尔文的胆子可真够肥的，连高等精灵都敢关押。 若是被那群将血脉与尊严视若性命的高等精灵族群发现。 非得从遥远的世界树派出恐怖的守护者。 跨越万里也要追杀过来。 将这胆敢亵渎他们族人的地方，夷为平地不可。 这并非林鬼夸大其词。 而是有真实的例子发生。 那一次，差点引爆了整个精灵种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 除了这些精灵。 牢笼里还关着几名肌肉贲张、体魄雄壮的兽人战士。 他们身上遍布伤疤，眼神凶悍。 即便戴着限制力量的项圈，周身散发的气息也明确显示 他们每一位都拥有着超凡中位的实力。 然而，三公子的目光并未在这些价值连城的“商品”身上过多停留。 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这一层，向着通往更下方的阶梯走去。 这些，似乎都不是他的目标。 林鬼心中好奇更甚、 无声无息地操控法杖，紧跟在他身后、 一同进入了阴冷潮湿的地下二层。 第69章 罗格与阿瓦隆 而当来到地下二层。 透过一个个狭小的铁窗看清里面关押的奴隶后。 林鬼不由得皱起了眉。 并非里面的奴隶过于耀眼。 恰恰相反，他们都过于普通。 这里关押的清一色都是人族。 没有俊俏出众的容貌，实力也平平无奇，最高的似乎也不过高阶中位。 与上层那些被“妥善保管”的奴隶不同。 他们身上几乎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烙伤。 衣衫褴褛，气息萎靡。 “这样的人，怎么会关在这里？” 林鬼心中升起疑惑。 看这戒备程度和关押位置。 似乎级别比上面的精灵和兽人战士还要高？ 三公子法尔的到来，在这一层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们纷纷凑到铁窗边，沉默地望着他。 法尔面色焦急，快步穿过通道。 在一个个窗口前寻找，直到最深处的那个牢房里。 一个女孩的声音虚弱地传来：“法尔……这里……” 法尔立刻冲过去。 紧紧握住从铁窗缝隙中伸出的、布满细小伤痕的手。 声音带着哽咽。 “硫塞，抱歉，让你久等了……我这就放你出来！” 名为硫塞的女孩却摇了摇头，拒绝道。 “法尔，我不会和你逃跑的。” “沐泽叔叔他们还在这里，我不能抛弃他们不管。” “他们……都是因为我才被那该死的奴隶贩子抓住的。” “如果我走了，埃尔文一定会把他们活活打死的！” 隔壁牢房传来一个虚弱却坚定的男声。 “硫塞，你就跟着这位小公子走吧，不用管我们这帮老骨头！” “要不是当年凯撒老大相救，早在十年前，我们就死在那群该死的贵族手里了！” 沐泽的话引起了周围牢房里一阵低沉的共鸣： “是啊硫塞！” “那奴隶贩子迟迟不放你出去，就是为了拿你当筹码要挟凯撒先生！” “你不能让你父亲和这么多同胞的牺牲白费，快走吧！”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一个尖锐刺耳的笑声突兀地响起，来自斜对面一个牢房。 一个尽管衣衫破烂、却仍能看出几分昔日倨傲神态的男人。 正扒着铁窗幸灾乐祸地笑着。 “一帮叛军贱民！” “就算这位贵族公子哥愿意帮忙，他又怎么带着你这个叛军首领的女儿走出地牢？” “外面可全是超凡护卫！杀你们如同屠狗！” 法尔不满地瞪向那个家伙。 “迈尔斯子爵！我自有办法！现在请你闭上那张破嘴！” “啊哈哈哈！办法？” “就凭你一个十八岁的高阶下位废物？一个和叛军混在一起的贵族败类，能有个屁办法！” 迈尔斯子爵笑得更加猖狂。 “怎么，想释放你们那些叛军朋友，让他们掩护你们？” “还是想去和上层的兽人战士做交易？” “啊哈哈，我敢打包票，那群四肢发达的家伙绝对会扔下你们自己跑路，哪会帮你们挡住护卫！” 迈尔斯的笑声尖锐而刺耳。 法尔面色惨白，他的确想过用自由换取那些兽人战士的力量......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罗格叔叔都能成功逃出去！我就不信我做不到！” 法尔倔强地反驳，试图提振士气。 “只要聚集这里所有奴隶的力量，一定能突破别墅的防卫，带大家出去！！”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迈尔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罗格是什么实力？！你是什么实力！！” “那个疯子敢手刃兄弟、杀死皇族大王子！你敢吗？！” “不！你不敢！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公子哥！一头天真愚蠢的公子猪！” 硫塞和周围的叛军们愤怒地瞪着猖狂的迈尔斯。 却无人出声反驳。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迈尔斯的话虽然难听，却是残酷的现实。 埃尔文绝不会轻易让他们，尤其是硫塞逃跑。 强行突围，最终的下场很可能是法尔被永久监禁。 而沐泽等人则会迎来死亡。 法尔倔强地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也不想这么轻率行动……可我没有时间了！” “父亲他已经准备全面倒向二王子，打算将硫塞交出去作为投名状！” 迈尔斯的嘲笑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父亲倒向二王子？？为什么？" "如今的局势谁不知道，三王子才是最大的赢家！" "两位传奇骑士坐镇，就足够弥补缺失的大贵族支持！” 法尔冷冷道。 “约翰骑士团，五天前，所有成员的魂灯……都熄灭了。” “这不可能！！”迈尔斯猛地抓住铁窗，眼神狰狞地瞪着法尔。 “你在骗我！” 法尔报以冷笑。 “没什么不可能。死在野外的传奇，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象征着卡特王国的军事实力巅峰，传奇，在野外又算的了什么。” “群鹰要塞的史诗女皇，把控着通过枯萎裂谷的要道。” “隔绝了通过魔法都市，最近的黄金道开发，卡特王都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下。” 看着依旧陷入巨大震撼的迈尔斯，他话锋一转。 “迈尔斯！你不是自诩为长公主最大的智囊和助力吗？” “现在你的死对头三王子失去了重要支柱，正是最虚弱的时刻！你不想报仇吗？” “帮我！帮我离开这里！我以法尔·埃尔文之名起誓，事成之后，还你自由！” 迈尔斯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激动，但迅速冷却下来，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而且，你太小看你的父亲了。 “恐怕，他现在已经带着二王子的人赶过来了。” “让你如此‘轻易’地拿到钥匙进来，说不定就是为了将你死死控制住。” “毕竟那老东西年事已高，子嗣又全都死在残酷的争储战中，就只剩你这一个儿子了。” “经过这事，你就等着被他彻底监禁起来，安排好婚事，做个傀儡吧，我亲爱的小公子。” “正因为他只有我一个儿子！” 法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不再犹豫，迅速用钥匙解开了所有关押着叛军的牢笼。 并利落地解开了他们脖颈上的奴隶项圈。 紧接着，他将手中另一把锋利的匕首，塞到了硫塞手中。 法尔看着硫塞，眼神决绝。 “只有一个办法能够顺利逃脱。” “用我做人质。” “如果他们不相信对我下手……就切断我一根手指。如果还不信……”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语气异常认真。 “就往这里刺。” “法尔！”硫塞的泪水瞬间涌出。 “你不用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法尔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和苦涩。 “记得吗，在贫民窟里，是你在那里救助了奄奄一息的我，将我从那无边的绝望地狱中拉了出来。” “我很感谢……埃尔文发现我，将我带回这里，成为一个贵族公子。"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拥有了能够帮助你的力量和身份。" "而现在……正是利用这个身份的时刻！” 话音未落，法尔猛地举起另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肩膀！ 太快了！硫塞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温热的鲜血已从法尔肩头迸溅而出。 他忍着剧痛，将带血的匕首拔出，扔在地上。 朝着还有些发愣的硫塞和其他人大吼。 “快！挟持我！硫塞，不要留手！如果你下不了手……” 他眼神一厉。 “我就会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硫塞看着法尔不断淌血的肩膀和决绝的眼神。 呜咽着，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 沐泽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硫塞的肩膀，沉声道。 “丫头，让我来吧。” 迈尔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出“挟持”戏码。 法尔的举动在他意料之中。 但对方做得如此干脆，还是让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一群傻子……”他在心中嗤笑。 埃尔文？在他还是长公主幕僚时，就与这老狐狸打过不少交道。 对方狠辣果决，是个连自己子嗣都能当作筹码的狠角色。 怎么可能不防着法尔被挟持这一手？ 简直天大的笑话！ 迈尔斯并未出声提醒。 反而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准备坐看好戏上演。 在法尔走后，一道微风传来，迈尔斯没有忍住打个喷嚏。 “阿秋！！唔~哪来的风，冷死我了……” 他揉了揉鼻子，暗自嘀咕。 “不知道格拉蒂丝的人什么时候到。” “如果这小子没骗我，约翰骑士团真的全军覆没……” “那这确实是殿下唯一能扳回一局、争夺王位的机会了……” 另一边，沐泽用匕首死死抵住法尔的脖颈。 带着硫塞和所有被释放的叛军。 一步步走出了地下室。 然而，当他们看清外面的情形时，面色瞬间煞白！ 只见地下室出口外的空地上。 足足十五名气息强悍的超凡卫士。 以及上百名眼神凶悍的高阶佣兵。 已然组成严密的包围圈，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兵刃和蓄势待发的劲气、魔力。 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 沐泽心中一沉，这果然是个圈套。 知道已无退路，只能将匕首更用力地抵住法尔。 眼中迸发出拼死的杀意。 对着包围圈外，那个坐在华丽轿子上的肥胖男人厉声警告： “埃尔文！让我们走！你不想自己唯一的子嗣，出现什么意外吧！”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清晰的掌声响起。 轿子上的埃尔文抚掌而笑，肥胖的脸上满是戏谑： “哎呀呀，不愧是叛贼凯撒手下养出来的一条好狗。” “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位传奇支柱呢？” 他侧过头，对着轿子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色倨傲的贵族讨好地说。 “麦基大人，您看，那个躲在人群中间的小丫头，就是叛军首领凯撒的独女。货真价实！” 麦基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王子殿下吩咐了，他只要凯撒女儿的头颅。” 埃尔文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明白！” 随即他脸色一肃，轻轻咳嗽了一声。 周围的战士和佣兵们闻声，武器瞬间抬起，杀气腾腾！ 见埃尔文竟全然不顾自己“唯一”子嗣的安危。 沐泽目眦欲裂，厉声质问。 “埃尔文！！你不要以为我不敢下手！！” 说完，他手腕用力。 匕首的锋刃瞬间割破了法尔脖颈的皮肤。 鲜血立刻渗出，距离颈动脉仅有毫厘之差！ 法尔立刻配合地装出极度恐惧的模样。 带着哭腔向埃尔文求救： “父亲！父亲救救我！是儿子错了！” “是儿子不该被这叛徒之女的美色迷惑，被她背叛挟持！是儿子不该不听您的教诲！” 他声泪俱下地忏悔。 “我发誓！只要您救我，我以后一定乖乖听您的话。” “按照您的安排，老老实实做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再也不敢有异心了！” “父亲，求您救救我啊！” 面对儿子“情真意切”的求救。 埃尔文只是冷笑一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慢悠悠地说： “噢~~法尔，我亲爱的儿子……”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声音如同冰碴。 “从我在贫民窟找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你会和你那该死的罗格叔叔一样！成为贵族里的叛徒！” “你为了这个该死的叛军之女，就敢对着养育你多年的父亲抽刀！” “而那个该死的罗格，为了他那个半魔奴隶，就敢谋害尊贵的大王子！” “还将我们家族积累了十几年的优质奴隶全都放走。” “听信那个乞丐的话，去找那童话书里才存在的阿瓦隆！” “叮！” 一个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响起。 打断了埃尔文激昂的控诉。 埃尔文话语一顿，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 一名战士也疑惑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咽了口唾沫，默默将金币揣进怀里，缩回了阵营。 被这么一打岔，埃尔文重新看向法尔，冷笑道： “唯一的子嗣？呵呵……之前或许是。” 他拍了拍手，朗声道。 “罗尔，出来吧，快来和你这位……法尔‘哥哥’打个招呼。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身材消瘦、面色苍白的小男孩。 在一个老管家的陪同下，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怯生生地看向法尔。 瞬间，沐泽、硫塞等人面无血色！ 他们最后的筹码，没了！ “混蛋！！”沐泽一把推开法尔，对着他嘶声大吼。 “快！带着硫塞走！！其他人，跟我一起上，拦住他们！能挡一秒是一秒！！” 他已然抱了必死之心。 埃尔文见状，发出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啊哈哈哈！想跑？已经晚了！！” 他猛地从轿子上站起身，挥臂狂吼。 “杀了他们！！将这群叛军贱民，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然而，他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愕然地发现。 周围那十五名超凡卫士，上百名佣兵，竟然全都纹丝不动！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聚焦在自己身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埃尔文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似乎滚落着一个东西。 他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去。 那是麦基大人戴着金丝眼镜的头颅！ 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埃尔文浑身剧震，亡魂大冒！ 就在这时，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匕首。 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脖颈皮肤。 一道平静得听不出喜怒的男声，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可以具体和我说一说，你那不孝儿子，去阿瓦隆的整个过程吗？” “我还是挺好奇的。” 林鬼一脚将肥胖的埃尔文从轿子旁踹倒在地。 毫不留情地踩住他试图挣扎的身体。 手中匕首精准而狠辣地插进对方的后腰！ “啊！”埃尔文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林鬼对周围蠢蠢欲动的超凡护卫冷冷警告。 “再上前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话音未落，他再度拔刀。 又是一下捅进埃尔文的身体。 位置刁钻，避开了所有要害。 只留下剧烈的疼痛和不断流失的鲜血。 讽刺的是，这手段，还是林鬼和一位贵族学的。 见周围的护卫虽然忌惮，却仍有合围擒拿的意图。 林鬼明白，他们看穿了自己不过是个高阶中位法师。 实力在他们眼中确实不值一提。 他笑了笑。 手中匕首的锋刃，紧贴着埃尔文的脖颈，缓缓划了一圈。 冰凉的触感让埃尔文肥硕的身体瞬间僵直。 “看来，你养的人不怎么听得懂人话啊。” 埃尔文感受到死亡的真实威胁，再也顾不得其他，嘶声大吼。 “不要过来！！听他的！！你们是想我死吗？！！” 主人的厉吼终于震慑住了护卫们。 他们咬着牙，不甘地后退了几步。 而那些佣兵则早已识趣地退到更后面。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但护卫们不同。 这些从黄金冒险团中被精挑细选出来、渴望跻身贵族阶层的家伙。 都与埃尔文签署过苛刻的安全协议。 如果埃尔文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杀。 他们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埃尔文虽非传统贵族。 但其财富和能量，足以让许多小贵族都望尘莫及。 “让所有超凡护卫和佣兵，全部进地下室。” 林鬼再次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见埃尔文还在犹豫，试图争取。 林鬼毫不犹豫，红光一闪，匕首再次扎入埃尔文的身体！ “下一刀，会割断你的脖子。” 埃尔文压下剧痛，眼神发狠。 “那还不如一起死！” “是嘛，那再见了。” 林鬼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握着匕首就作势要向埃尔文的脖颈狠狠扎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等等！！” 埃尔文在最后一刻崩溃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锋刃，擦过脖颈血管的冰冷触感。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这家伙，就不怕自己死了后，护卫们也会杀了他吗？ 埃尔文脸上全是冷汗，太多的疑惑充斥脑海，但他没有时间思考。 在他的连声叫喊和命令下。 所有护卫和士兵最终放下了武器。 鱼贯进入了地下室入口。 空地上，只剩下林鬼、被他踩在脚下的埃尔文。 以及惊魂未定的法尔一伙人。 “好…好了……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埃尔文喘着粗气，忍着剧痛试图谈判。 “你…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 “放心，我发誓绝不会报复！无论你今天做什么，我都当没发生过，如何？” 林鬼依旧踩着他，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淡淡地说。 “不用白费精力偷偷启动你怀里的那几个魔法道具了。” 说着，他精准地从埃尔文怀里摸出几个小巧的魔法物件。 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鬼冷笑。 “看来，埃尔文大商人的财富似乎有些名不副实啊？” “这些魔法道具，连超凡位阶都没达到。” “启动还如此缓慢，需要你亲自偷偷手动触发？” 埃尔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的财富、我的收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鬼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和求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我问，你答。如果我发现你的话，和我所知的信息有任何出入……” 他顿了顿，脚下用力。 “我就会杀了你，当然，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我会考虑放过你。” “首先，和我详细讲讲，你那‘不孝子’罗格的事情。” 埃尔文一愣，他猜测过对方的无数种目的。 为财、为仇、甚至是其他王子派来的杀手。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问起那个几乎成为家族禁忌的名字，罗格。 感受着脖颈处的刀刃又逼近了一分。 埃尔文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口。 说起了那个让他又恨又惧的侄子： “罗格…他…他从小就格格不入，像个异类。" “但他在剑术上的天赋…实在太惊人了。” “他是骑士学院有名的天才，二十七岁就达到了超凡上位！” “所有人都说，他最有希望步入传奇，成为王都新的支柱…” “我们家族，也都指望着他能带领我们，敲开真正大贵族的大门…” “他没有辜负这份‘期待’，他完美地扮演着家族和皇族希望他成为的角色…” “他赢得了当时的大王子的极度赏识和信任。” “时常一起狩猎、参加晚宴…” “大王子甚至有意将最宠爱的女儿下嫁给他，一个非贵族出身的人！” “那时的罗格，可谓春风得意…” 埃尔文的语气带着一丝扭曲的怀念，随即转为刻骨的怨恨： “可谁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他欺骗了所有人！他的兄弟，我，甚至是他的父亲！” “他根本就不是我们期待的那个样子！” “具体说说，他是怎么刺杀大王子，怎么带着奴隶离开王都，又是怎么去寻找阿瓦隆的。” 林鬼打断了他情绪化的宣泄，要求具体细节。 埃尔文不敢隐瞒，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场震惊王都的变故。 罗格如何在大王子最信任他的时候突然发难。 如何凭借对王宫守卫的熟悉。 带着一批他早已暗中释放并集结的奴隶。 突破了重重封锁，逃离了王都。 并从此踏上了寻找虚无缥缈的“阿瓦隆”之路。 林鬼听完，沉默片刻，问道。 “阿瓦隆只存在于童谣和传说里，他为什么会认定那里一定存在？他的依据是什么？” “我…我们也很奇怪…”埃尔文咽了口唾沫。 “只听说他经常去流民区，和一个神神叨叨的流浪老头交谈…” “我们都以为他是被那老疯子给骗了…” 林鬼冷冷追问。 “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事件发生后，你们家族就没有暗中调查过那个流浪老头？” “我们不敢查啊！”埃尔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为罗格的事，我们家族一直受到大王子死后，他那一派系的疯狂打压和报复…” “我的其他子嗣…都陆续被报复刺杀了…我们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去深究…” 林鬼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越过埃尔文，看向远处紧张观望的法尔，问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法尔捂着还在流血的肩膀。 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父亲”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对…其实整个王都上层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件事，但碍于皇族的威严，没有人敢公开谈论…”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林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说道。 “我…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罗格叔叔执意要去阿瓦隆的详细过程…”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放我们安全离开吗？” 林鬼来了兴趣：“噢？说说看。” 法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长公主，黛安娜·卡特……她是罗格叔叔的……前女友。” 第70章 北风商队 想通过正常途径，接触到深居王宫的长公主黛安娜，几乎是痴人说梦。 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高阶法师。 在等级森严的王都，连踏入贵族区的资格都成问题。 更别说觐见一位极有可能参与王位争夺的实权公主。 唯一的捷径，似乎只剩下求助艾尔维亚。 以她七公主的身份，引荐自己见长公主或许不难。 但林鬼下意识排斥这个选择。 一旦向艾尔维亚开口，就意味着欠下人情。 他不想接触艾尔维亚身上的种下的毒。 至少在他突破超凡前，不能解开。 艾尔维亚知道自己太多秘密。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让伤势稍缓的法尔带路，前往罗格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看看能否找到被遗漏的线索。 至于那个被捅了好几刀的奴隶商人埃尔文。 林鬼倒没有食言杀他。 而是将他交给了硫塞和拉尔夫一行人。 想必，那位叛军首领凯撒。 会很“乐意”好好“招待”这位绑架他女儿、并长期折磨他部下的“老朋友”。 跟着法尔，林鬼来到了罗格曾经的府邸。 不出所料，这里早已被埃尔文变卖给了另一位富商。 趁着夜色潜入其中，两人仔细搜寻了一番，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关于罗格的一切痕迹，似乎都已被彻底抹去。 连同那些可能指向阿瓦隆的秘密，一起埋藏在了过去。 线索到此中断。 林鬼叹了口气。 只能暂时将追寻罗格和阿瓦隆线索的事情往后放。 当务之急，是在离开王都前，完成两件事。 将卡兰城带来的五千多封信件送达。 以及找到卡特莉娅女王的墓地，获取系统奖励的【幽冥之瞳】。 回到第六层的平民区据点。 林鬼开始认真筹划开设邮局的事情。 按照艾尔维亚之前的提醒，邮局在王都的地位很特殊。 与他之前在卡兰和新约开办的、面向所有人的邮局不同。 王都现有的邮局网络，几乎只服务于富人和上层区的贵族。 每一封信的邮费都高得离谱，根本不是平民和流民能够承受的。 如果林鬼想要在这里开设一个面向大众、收费低廉的邮局。 将不可避免地被视作对现有规则的挑战。 触动那些依靠垄断信息，传递来牟利的权贵们的奶酪。 想想看，贵族花费巨大代价才能将信送到其他城邦。 而一个平民甚至流民，只需花费区区七枚铜币，就能享受到同样的服务。 这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 岂不是说在“寄信”这件事上。 他们的地位比平民还低了一头？ 所以，正如艾尔维亚所言。 他若执意要开这个邮局。 必将遭受各大贵族的联合阻挠，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早在从卡兰来王都的路上，林鬼就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办法。 找一个足够硬的靠山。 这个靠山，不是艾尔维亚，也不是其他任何大贵族。 他需要找一个比这些王都地头蛇更具威慑力。 且与现有邮局利益网络，没有瓜葛的势力。 他的目标是，运输队。 第二天一早。 林鬼便来到了位于第五层商贸区核心地段，运输公会大楼。 这座建筑本身就如同一座小型堡垒，气势恢宏。 整体由巨大的白色岩石砌成。 拱门高耸，上面雕刻着描绘商队穿越沙漠、峡谷、抵御恶魔的浮雕。 门口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鬼雕像。 眼中镶嵌着闪烁的魔法宝石。 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大厅内部更是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砖。 穹顶高悬，由七彩琉璃拼接而成，投射下斑斓的光影。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气息强大的超凡者比比皆是。 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传奇强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压。 可以说，运输公会本身的军事实力，足以碾压整个卡特王族。 当当眼下，还在卡特王都的14支运输队，就足足有7名传奇。 最夸张的开往，人类第一大城邦的运输队，黑色星辰。 4个护送队员，人均传奇。 在大厅里。 巨大的魔法光幕上。 实时滚动着来自大陆各处的物资信息、运输任务和车队动态. 构成一幅繁忙而充满力量的画卷。 林鬼直接操控着橡木法杖，低空飘飞进入大厅。 这独特的行进方式立刻引来了许多关注的目光。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径直飞到了接待柜台前。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年轻女性。 她看到飘飞而来的林鬼，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恭敬笑容。 并没有因为对方只是高阶法师，而流露出丝毫轻视： “法师大人，日安。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在运输行业，有着与其他地方不同的价值观。 在这里，有两个特例会受到远超本身实力阶位的尊重。 一个是精通藏匿魔法的魔法师。 另一个，就是能熟练施展，并维持【漂浮术】的法师。 没看到林鬼飘进来的时候。 那些原本靠在墙边、喝着麦酒、高谈阔论的运输队成员们。 眼神都瞬间变得炙热了吗？ 一个能带着大量货物长时间、稳定飞行的法师。 在复杂地形和危险路线上。 其战略价值丝毫不亚于一位传奇战士！ “你好，”林鬼开门见山。 “麻烦帮我看一下，近期前往‘坚盾城’的运输队有哪些？最好是规模较大、信誉较好的。” 工作人员熟练地操作着身后的魔法水晶。 很快调出了信息： “法师大人，符合您要求的车队目前有两支。” “一支是‘黑岩’运输团。” “由传奇矮人战士巴尔纳大人率领。” “预计1个月后出发，主要运送一批军用符文铠甲和魔晶炮构件。” “另一支是‘北风’商会车队。” “领队是传奇中位冰系法师芙蕾雅女士。” “10天后启程，运送的是粮食、药品和一批矮人订购的特殊金属。” 这两支队伍的阵容都堪称豪华。 毕竟要去到坚盾城，就得过禁地。 单靠超凡可远远不够。 林鬼点点头，问出了关键问题： “可以帮我询问一下，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搭个‘便车’吗？ "我可以支付费用，或者……用我的‘漂浮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协助。” “可以，请问你需要搭哪个车队的便车呢。” “北风商会。” 第71章 传奇中位法师，芙蕾雅 “你就是那个想搭便车的小法师？”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林鬼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冰蓝色法师袍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看起来约莫20多岁。 容貌精致如同冰雪雕琢。 湛蓝的眼眸深邃仿佛蕴藏着寒冰风暴。 周身隐隐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浩瀚如海。 赫然是一位传奇中位的强大法师。 她便是“北风”商队的领队，芙蕾雅。 她身后跟随着的队员个个气息精悍。 其中不乏超凡上位的战士和法师，牧师。 整支队伍的实力令人侧目。 队伍中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女性法师贝蒂皱了皱眉，打量着林鬼。 “高阶中位？？就你会漂浮术？”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嘴唇微动。 靠在一旁的橡木法杖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 灵巧地飘飞到他面前。 他身形一动，轻松侧坐在了法杖上，姿态闲适。 这一手让北风队伍的其他成员觉得厉害。 而几位法师，包括贝蒂在内，眼中则露出了震撼之色。 就连芙蕾雅的嘴角，都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 贝蒂眼中的怀疑瞬间被好奇取代。 她凑到林鬼身边，饶有兴致地问。 “小法师，你今年几岁了？” “23岁。” “23岁！！”贝蒂捂住嘴巴。 随即转头看向芙蕾雅，俏皮地眨眨眼。 “芙蕾雅老师，听到没？23岁，就掌握漂浮术的魔法师噢~而且他还只是个高阶法师！” 芙蕾雅嘴角再次抽搐。 没好气地一巴掌轻轻拍在贝蒂的后脑勺上。 “就你话多！” 北风的其他成员见状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们都知道，学不会【漂浮术】是自家这位实力强大的领队一生最大的痛点。 而更让她“痛心”的是。 她的学生贝蒂，偏偏在一年前成功学会了【漂浮术】。 虽然还很生疏，但确实能勉强肩负起一些运输任务。 这简直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芙蕾雅咳嗽一声，掩饰住尴尬。 重新看向林鬼，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好奇。 “你是哪个学院毕业的？” 她提到的无外乎是阿卡拉大陆，那几个知名的魔法圣地。 中央魔法都市、银月高塔或者元素之心学院。 林鬼平静地回道：“我是流浪法师。” “噗！”芙蕾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那你的老师是？” “没有老师，纯粹自学。”林鬼答道。 芙蕾雅笑了笑，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一个无师自通、23岁就能将【漂浮术】运用到如此娴熟地步的流浪法师？ 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不过林鬼也无所谓她信不信。 “既然你打算只是搭个便车，而不是正式加入我们北风，” 芙蕾雅回到正题。 “那么，光靠展示【漂浮术】可还不够噢~” “你需要展现其他的价值，或者说，支付足够的费用。” “我认为，单靠我的漂浮术应该足够抵偿路费。” 林鬼语气不变。 “而且，我这边还有一位超凡下位的游侠和一位高阶上位的骑士要一同前往。” 芙蕾雅眉头一挑，正要说话。 似乎觉得对方有些得寸进尺。 然而，没等她开口。 林鬼已然高举手中橡木法杖，【漂浮术】全力发动！ 刹那间，以林鬼为中心。 一股柔和而磅礴的浮空力场骤然扩散开来！ 不仅是他自己和他侧坐的法杖。 连带着周围几张沉重的实木桌椅。 甚至几名靠得近的北风队员，都在惊呼声中双脚离地，凭空漂浮了起来！ 力场稳定而持久，没有丝毫晃动和魔力不稳的迹象。 显示出施法者对此术堪称恐怖的掌控力。 芙蕾雅和贝蒂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种程度、这种稳定性的【漂浮术】。 她们从未在同阶，甚至许多更高阶的法师身上见到过！ 而且这一次她们才注意到对方的吟唱时间......不足2秒！ 这已经无限接近无吟唱的地步！ 这可是漂浮术啊！！ 难倒一堆强大法师的初级魔法。 贝蒂忍不住惊叹道。 “喂，小法师！你是不是把整个法师生涯都拿去研究【漂浮术】了？！” 林鬼想了想。 准确来说，他的法师生涯大部分都压在【幽夜纱衣】上。 不过，幽夜纱衣作为底牌，林鬼自然不能随意说出去。 随意点点头，他问。 “如何？”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转头用眼神询问自己的队友。 队员们相互对视，最终都点了点头。 显然，这位神秘流浪法师所展现出的、在【漂浮术】上无可替代的价值。 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接下来，双方具体商议了前往坚盾城的细节。 出发时间定在10天后的清晨，就在运输公会集合。 路程预计需要穿越部分危险地带，林鬼需在必要时提供浮空支援。 报酬方面，林鬼及其两名同伴的通行费用以其【漂浮术】的辅助相抵。 各项事宜都谈妥后。 林鬼向着芙蕾雅索要运输队的队徽，以及正式的登入信息。 虽然是临时加入。 但此刻起，在抵达坚盾城之前。 林鬼名义上也算是北风运输队的一员了。 芙蕾雅爽快地为林鬼办理了录入。 将一套北风商队的制式队服和一枚镌刻着冰雪花纹与北风狼头的金属徽章递给他。 同时警告道。 “记住，不要拿着北风的徽章，在外面做一些过分的事情，败坏我们商队的名声。” 林鬼接过徽章和队服，淡淡回道。 “放心，不会违反《城邦联盟通行协议》，也不会触犯卡特王都的律法。” 芙蕾雅本想顺势邀请这位有趣的年轻法师，共进晚餐，进一步了解一下。 但被林鬼直接拒绝了。 拿着北风徽章和信息，林鬼向着产业中心走去。 第72章 艾尔维亚的危机 在沉甸甸的金币。 和那枚象征着北风商队的徽章，双重作用下。 林鬼在流民区开设邮局的进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他首先面对的是管理地契和商业许可的底层办事员。 整个过程，堪称一场人性变脸秀。 起初，办事员看到林鬼破旧的法袍和高阶中位的实力。 脸上写满了不屑与怠慢。 翘起二郎腿，点着烟，指着表让他填。 说，明年的今天再过来一趟。 就差把老子不想搭理你，写在脸上。 而当林鬼将一大袋金币不动声色地推过去时。 那不屑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甚至屡次，明里暗里要求......加强。 显然是把他当做，来王都避难的傻大户。 林鬼并不在意对方的加钱，反之这钱也不是他的。 在不断加钱中，办事员眼中的贪婪不断加深。 他开始拍着胸脯保证，将最短时间办理林鬼的业务。 并且帮他插进贵族的队伍里。 然而，当林鬼提出要开办一个面向流民和平民的邮局时。 办事员眼中的贪婪立刻转化为冰冷的杀意。 这触及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底线。 但下一刻，当林鬼亮出那枚北风徽章。 平静地表明自己运输队成员的身份时。 办事员脸上的杀意还未退去，就被巨大的恐惧覆盖。 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求饶。 短短几分钟，对方的嘴脸换了不下四次。 事情很快层层上报。 最终，一位衣着体面、举止严谨的老者接待了林鬼。 他是某位上层大贵族的管家。 同时也是王都，现有邮局利益网络的直接受益者和代理人。 一场关于邮局开办权的谈判，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展开。 当林鬼明确表示，他的目标客户仅仅是第七层的流民和部分第六层的平民，绝不涉足上层区域时。 老管家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反复确认。 仿佛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那些“泥腿子”如此大动干戈。 甚至不惜动用北风商队的关系。 尽管老管家眼神深处那份属于上位者的鄙夷，林鬼能清晰地感受到。 但对方忌惮于北风运输队的背景，终究没有表露出直接的敌意。 他坦诚地指出，林鬼这种行为本身，对他们而言就非常“危险”。 并非武力上的威胁，而是可能彻底打破信息传递的“阶级壁垒”。 葬送他们在贵族客户，精心营造的“专属服务”形象和带来的附加价值。 双方的条件一变再变。 拉扯许久，最终勉强达成了几点共识： 第一，林鬼的邮局只能在第六、七层开设运营。 严禁将业务主动扩展到上层任何圈层。 第二，林鬼的邮局必须挂靠在他们的名下，接受“监管”。 并且，名字绝对不能叫“七铜币邮局”。 这种带有明确价格和平等意味的称呼。 只能叫做“贱民信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鬼必须营造出一种“施舍”和“偶然”的姿态。 他需要让偶尔路过的、或者听说的贵族们认为。 林鬼在王都收信送信的行为，是限时的、临时的慈善活动。 而非一项持续经营的业务。 必须让贵族们觉得，那些流民和平民只是走了狗屎运。 偶然遇到了一个“发善心”的古怪法师。 而非享受到了一项稳定的、廉价的基础服务。 “方法有很多。” 老管家慢条斯理地举例。 向林鬼具体展现如何为贵族们提供充足的“精神价值”。 维护他们的优越感， “比如，你可以宣称这是为了完成某个魔法实验需要收集‘众生愿力’，临时为之。” “或者，你可以装作一个不谙世事、被流浪诗人故事感动、突发奇想体验生活的贵族子弟……” “总之，姿态要做足。” “要让大人们觉得，这并非一项服务，而是一次……” “嗯，一次对底层的好奇和怜悯，是高高在上的、短暂的垂怜。” “这样，大人们才会一笑置之，甚至可能觉得有趣，而非感到被冒犯。” 林鬼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冷笑。 他不在乎名字是“七铜币”还是“贱民信差”。 也不在乎被挂名监管。 更不介意陪这群贵族老爷们演一场“施舍”的戏码。 只要最终能把信送出去，完成系统的任务。 顺便给真正需要的人行个方便。 这些虚名和形式，他都可以妥协。 “可以。” 林鬼点头，接受了这些屈辱性的条件。 老管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仿佛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又维持了体面。 拿到盖着印章的许可文书。 林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充斥着虚伪气息的办事点。 他抬头望向第七层流民区那杂乱、破败，却充满生机的街巷。 邮局，总算可以开张了。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将卡兰城带来的五千多封信件全部送达。 林鬼开始不计成本地砸钱。 他直接在流民区相对中心的位置。 买下了一栋破旧，但足够宽敞的双层木楼。 支付了远超市价的金币后，大量的木匠和工人被迅速召集。 日夜不停地对木楼进行扩建和加固。 要求只有一个：速度要快，空间要大。 叮叮当当的施工声和扬起的尘土。 很快就引起了流民区的注意。 与此同时，消息也开始同步传播。 消息的传播同样依靠金钱开路。 林鬼原本的计划是让人在流民区和平民区大声吆喝，内容朴实直接、 “有从卡兰城来的信！知道下面这些名字的，互相通知来‘贱民信差’签收！有酬劳！” 然而，这份告示刚一拟好。 就被那位老管家派来的“协助”团队接手了。 他们大笔一挥，将内容彻底修改： 【告第七层贱民书：】 【今有贵族老爷慈悲，特赐尔等与远方贱亲通信之机。】 【卡兰陋城来信若干，施舍于汝等匍匐之辈。】 【识得自家贱名者，可滚至‘贱民信差’处跪领。】 【若有回信，需叩首以谢天恩，并奉上铜板七枚。】 【以示尔等尚未完全忘恩负义！】 宣传语充斥着赤裸裸的施舍意味，和极致的鄙夷。 将平民与流民视同路边的野狗。 林鬼看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告示，并没有阻止。 然而，讽刺的是，这种充斥着鄙夷的宣传方式，效果却出奇的好。 甚至比林鬼在卡兰城，那种平等告知的方式传播得更快、更广。 或许是在长期的压迫下。 流民和平民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施舍的姿态。 反而觉得更加“真实”，更能理解。 没过多久，邮局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排队的人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被苦难和劳作刻满了痕迹。 流民的眼神中多是茫然与惶恐，平民的脸上则多是麻木与疲惫。 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仿佛踏入这间看似“华丽”的邮局都是一种僭越。 他们惶恐地从一个个“工作人员”手中。 接过那封，可能承载着远方亲人最后音讯的信封。 整个过程几乎无人敢大声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哽咽。 对于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来说，这来自远方的信重若千钧。 找到一个僻静角落，才迫不及待地、颤抖着拆开。 随后，往往是长久的沉默。 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思念、悲伤与一点点慰藉的痛哭声。 那一纸薄薄的信笺，承载的是他们与远方亲人之间。 几乎被苦难生活碾碎的唯一联系。 由老管家派来的团队，几乎接手了所有具体业务。 分发信件、登记回信、收取费用。 他们个个衣着光鲜，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脸上毫不掩饰对这群“脏兮兮贱民”的鄙夷。 用手帕捂着鼻子。 找零时都恨不得用镊子夹着铜板。 但他们的工作效率却奇高。 一方面是因为专业。 另一方面，则是林鬼给他们每个人开了远超市场价的丰厚工资。 于是，这群人便在一种 “忍受肮脏环境与低贱人群的痛苦”和“赚取丰厚报酬的快乐”中。 高效地运转着“贱民信差”的日常。 高效到，短短半天，林鬼从卡兰带来的差不多5千封信，已经签收一半了。 林鬼都有点想，让这些专业人士，要不以后就在自己工作。 原本应该绊住自己脚步的送信。 如今却在那个管家无心下，将林鬼的时间解放出来。 现在他只用把信封交给下方的专业团队就行。 他也不用担心对方耍心思，当着平民的面撕毁信封。 看着平民绝望的眼神，一向是上层人最喜欢做的。 但他们不会这样做。 因为，每一封信，成功交到对应手里，林鬼可是给20金币的报酬。 短短半天，为了开这个邮局，同时安抚管家背后的大贵族。 他花了差不多，百万金币之多。 还好都不是他的钱。 也不知道那个贵夫人有没有发现，她那小金库被自己搬空的事实。 林鬼都有点想去看看她那绝望，扭曲，愤怒的脸。 也期待对方和自己侄子开撕的场面。 可惜，林鬼得去找女王之墓的消息了。 “你要走了吗？” 遮掩了所有面容的希娅，看着准备外出的林鬼。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她很想和林鬼一起去，但也害怕暴露身份。 林鬼的【幽夜纱衣】能瞒过传奇不假。 但谁也无法保证。 庞大的王都是否存在像戈恩的钢针那样，有能直接探测灵魂波动的特殊物品或魔法。 为了安全起见。 她这两天都只能待在这个流民区的据点里，默默修炼。 林鬼自然看出了希娅的孤单和闷闷不乐。 他想了想，说道：“唔，晚上你准备一下。” “嗯？”希娅抬起头，尖尖的长耳朵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晚上带你去第五层商贸区逛逛。” 瞬间，希娅那双被兜帽阴影遮掩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本有些耷拉的长耳朵也一下子精神地竖立。 微微晃动，流露出主人内心的雀跃。 “真的？！” “嗯。”林鬼点点头，笑笑。 虽然林鬼也担心希娅被发现。 但就算被发现了，林鬼也有能力带她离开。 很快，便有从城外踏青归来的贵族，听说了“贱民信差”的事情。 当看到那毫不掩饰、充满侮辱性的宣传语。 以及描述中贵族仆役“施舍”信件给流民的景象。 他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将此事当做茶余饭后有趣的谈资。 在贵族圈中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第七层那边开了个‘贱民信差’，可真够直白的！” “哈哈哈，不知道是哪家想出来的点子，倒是别出心裁。” “施舍点通信机会，让那些贱民感激涕零，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就在这古怪的“邮局”顺利运转时。 第一层，王族区。 一家装饰极尽奢华、连门把手都镶嵌着魔法宝石的高级酒店内。 艾尔维亚正听着属下的汇报。 当听到林鬼不仅成功在王都开办了邮局。 还疑似与上层邮局利益集团、甚至某位大贵族扯上关系。 并且对方还派人去“协助”他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家伙…是怎么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贵族搭上线的？” “他们怎么会允许他办邮局？还他妈的派人去帮他？” 艾尔维亚揉着眉心，满脑子问号。 “以林鬼那家伙的道德洁癖…他竟然能容忍贵族骑在他头上。” “用那种明显是辱骂平民的标语？” “还允许别人当着他的面，用那种姿态‘施舍’信件？”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林鬼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那个在卡兰城，见到有贵族出言不逊侮辱平民。 就冷着脸把人逮去喂恶魔的林鬼！ 虽然一肚子疑问。 但艾尔维亚此刻已经没有太多精力。 去深究林鬼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她此刻面临着一个更为严峻、甚至可能关乎生死的问题。 护送她前往卡兰城的约翰圣骑士团，全灭了。 就在她与林鬼、希娅他们离开那座诡异的地下墓地后不久。 王都骑士厅内。 代表约翰骑士团所有成员生命状态的魂灯。 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 最要命的是。 约翰骑士团当初是奉王命，专程护送她这位七公主前往卡兰城就任的。 现在，她活着回来了。 而负责保护她的整支骑士团却神秘死亡，尸骨无存。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约翰圣骑士团的死会不会和她有关系。 毕竟，她和三王子的关系，可是众所周知的差。 第73章 寻找林鬼的一天 正如艾尔维亚所料。 失去约翰骑士团这个最大武力和倚仗的三王子。 此刻正处于暴怒和疯狂的边缘。 而安然归来的她，无疑成了三王子最直接、最顺手的宣泄口。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王室酒店的宁静。 转眼间。 大批身着三王子派系纹章铠甲的骑士和卫兵。 将酒店外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为首的，正是双眼赤红、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的三王子本人。 艾尔维亚却毫无畏惧。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在零星几名忠心护卫紧张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走出了酒店大门。 直面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她敢这么做，自然有她的把握。 她相信，此时此刻，她那几位“亲爱的”兄弟姐妹。 必然正躲在附近某个视野绝佳的角落。 悠闲地品着红茶，欣赏着这出好戏。 他们巴不得三王子被愤怒冲昏头脑，当场将她格杀。 这样一来，背负“残杀血亲”罪名的三王子。 就将彻底与王位无缘。 尽管失去了约翰骑士团。 但三王子多年来经营、与他深度绑定的几家大贵族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他此刻带来的力量，足以碾压艾尔维亚身边的所有防护。 “艾尔维亚！！” 三王子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他死死盯着她。 超凡下位的威压，混合着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告诉我！为什么你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而约翰大人和他忠诚的骑士们……却魂灯尽灭，尸骨无存？！”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你的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盟友，设计了这一切？！” 他身后的骑士们同时上前一步。 十名超凡上位的强者气息连成一片。 压得艾尔维亚身边超凡下位的冒险者护卫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 实力的差距，判若云泥。 艾尔维亚强忍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昂起头，声音清晰而冷静。 “三王兄，请你冷静！用你那被愤怒填满的脑子想一想！” “就我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有能力，覆灭一支由传奇中位强者率领的完整骑士团？” “如果我真的有那能力，我至于等到现在吗？” “那你是如何跨越这么多险恶禁地！！回到王都！” 三王子怒声质问。 “为何违背王令，离开你的封地回都！” “你在父王面前说的，护送你的，黄金绘梦冒险团又在哪里？！” “你不要以为我会信了你那套说辞！！” “哼，我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绘梦团真正的目的地，不是王都，她们已经离开了！” 艾尔维亚昂起胸膛严厉反驳。 “至于为何回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是回来成亲的！！” “帝国规定，下嫁的公主，无论在哪个封地，都必须回都！” “那你的夫婿呢？！为何不带着他来面见父王！” 3王子接连追问。 因为，和那家伙说了，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我。 毫不留情的那种！！ 艾尔维亚略带悲伤的想道。 作为一名身份高贵，容貌无双，被誉为王都最美丽公主的她....... 竟然会被一个高阶流浪法师嫌弃。 “因为......他是一名虔诚的光明神教信徒。” “圣女到来在即，他打算闭门，诵经，为了圣女大人的到来，而祈福！” “王兄，你应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里，破坏一位虔诚信徒的祷告吧。” “他可是会无上光明魔法的圣徒。” 光明魔法作为唯二的上位魔法。 一直备受光明神教的青睐。 光明神教认为，光明魔法是光明女神从天上给最牵扯信徒，赐予的祝福。 所以，对掌握光明魔法的人，会极端的关照。 关照到什么程度，你会光明魔法，去教会登记，每个月都能领100金币...... 去神官殿堂，免费享受终生光愈术治疗。 如果受人欺负，本地教会也会拉出一大帮人帮你搞定。 哪怕你只会一个初级光明魔法。 巧了，艾尔维亚正好知道，林鬼会光明魔法，虽然只是初级的照明术。 但足够3王子，在这个节骨眼为之忌惮。 王都的政治经济实力很强不错。 但军事上，中央大陆随便哪个城邦都能捏碎卡特王都。 更别说，在中央大陆第一教，光明神教了。 “哼！谁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在虚张声势。” “和你斗了这么久，我会不清楚你那虚空造牌的本事。” “哦~~那您去吧，他就在，第7层一个名叫贱民邮差的临时邮局。” 艾尔维亚淡淡说。 “他的名字叫林鬼，一名高阶中位圣法师。” “此时正在给贱民们送信，为了圣女的到来，积累功德和信仰。” 艾尔维亚的话，掺真掺假。 让三王子和他的幕僚也猜不透是真是假。 而艾尔维亚没有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 望着四周看去，笑着说。 “王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查清约翰骑士团真正的死因。” “而不是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将怒火倾泻在你无辜的妹妹身上！“ “你难道想因为一时冲动，彻底与那张宝座无缘吗？！” 艾尔维亚的话语，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割在三王子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艾尔维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围的杀气时涨时消，显示着他内心激烈的挣扎。 最终，对王位的渴望，以及对局势的理智判断，勉强压过了沸腾的杀意。 三王子死死盯着艾尔维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最好……祈祷约翰大人的死，真的与你无关。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恶毒如毒蛇般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猛地一挥手，带着麾下的骑士和卫兵，如同退潮般迅速离去。 看着三王子消失的背影，艾尔维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暂时的劝退，不代表危机解除。 恰恰相反，三王子临走前的目光告诉她。 接下来，对方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阴暗的手段来“抓住”她。 无处不在的监视，精心策划的“意外”，罗织罪名的构陷。 甚至是直接派出死士进行绑架或暗杀…… 只要不被当场抓住确凿证据，三王子绝不会再顾及表面的兄妹情分。 一旦落入他手中，等待她的。 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和利用。 一想到可能的结局，艾尔维亚的脸色就有些发白。 在她离开王都的时候，自己的下属和势力基本被清理一空。 就身边护卫，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被策反，都是未知数。 “不行，必须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王宫？那里眼线众多，未必安全，反而可能自投罗网。 某个大贵族的庇护所？ 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谁会为了她这个失势公主，去硬撼暴怒中的三王子？ 寻求其他兄弟姐妹的庇护？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掐灭。 不，他们巴不得自己这个“麻烦”被三王子除掉，怎么可能提供庇护？ 不落井下石就算仁慈了。 艾尔维亚紧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 最终，一个人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一个能在传奇恶魔面前晃来晃去，屁事没有的家伙。 林鬼。 “啧！老娘还想让他求着自己帮忙呢，结果自己却得主动找他庇护。” “风水轮流转啊。” 艾尔维亚没有一丝犹豫。 面对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别说脸面了。 必要时让她当场下跪求饶，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念及至此，她立刻安排最信赖的几名护卫。 骑上马，以最快的速度护送自己离开王室酒店。 直奔第七层的“贱民信差”邮局。 她必须抢在三王子派人，去核实她刚才那番说辞之前。 找到林鬼，统一口径！ 同时让他开启幽夜纱衣，让自己进去里面苟一苟。 然而，寻找林鬼的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 当她匆匆赶到那间挂着“贱民信差”牌子的破旧邮局时。 里面只有一群满脸鄙夷却手脚麻利地分拣信件的“工作人员”。 以及排着长队、眼神期待的流民。 “林鬼呢？那个黑发黑眼的法师在哪里？” 艾尔维亚拉住一个看似管事的人急切地问道。 那管事认出了艾尔维亚的身份。 虽然惊讶于一位七公主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 “回公主殿下，那位法师大人行踪不定。” “只是偶尔会过来看看，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艾尔维亚心中焦急。 留下口信让对方一旦见到林鬼就立刻通知自己后。 又马不停蹄地离开。 护卫很快传来消息，说在流民区的冒险者公会。 发现了林鬼的消息。 艾尔维亚连忙骑上马赶上去。 这一路上，通过手下护卫零星的汇报和她自己的观察。 她算是见识到了林鬼在这短短一天内，于这底层区域干出的“好事”。 那个挂着侮辱性名字的邮局。 那些效率极高却态度傲慢的工作人员。 还有那些拿到信后痛哭流涕的流民……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矛盾感。 她原以为林鬼是个高度道德洁癖的卫道士，眼里容不得沙子。 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看走眼了。 来到流民区的冒险者公会，这里比邮局更加喧闹。 而刚一进门。 艾尔维亚就被大厅中央任务面板前。 里三层外三层围拢、激动议论的人群吸引了注意。 她费力地挤上前。 当看清那贴在最高处、用加粗字体标注的委托内容时。 即使以她的心性，也忍不住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委托：寻找卡特莉娅女王之墓】 【详情：提供任何与卡特莉娅女王及其墓地相关的、经证实有效的线索。】 【委托金：560，000金币】 【委托人：林鬼】 那后面一长串的零，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五十六万金币！ 这是一笔足以让一个小型贵族家族倾家荡产。 能让强者都为之心动的恐怖财富！ 对于林鬼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艾尔维亚倒是能猜出一二。 估计又开了某个倒霉富豪的仓库。 但当她真的亲眼目睹这丧心病狂的委托金额时。 还是被对方这逆天的手笔惊得咋舌。 “看到发布这个委托的法师了吗？” 艾尔维亚向公会的工作人员询问。 “那位大人发布完委托，交了巨额保证金后，就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艾尔维亚的心沉了下去。 邮局没有，冒险者公会也没有。 她几乎动用了自己在流民区和平民区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眼线。 却连林鬼的影子都没摸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艾尔维亚站在嘈杂的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那个家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该不会是已经离开王都了吧？” 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如果林鬼真的已经走了。 那她刚才对三王子说的那番话，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和挑衅。 等待她的，将是三王子毫无顾忌的疯狂报复！ 一想到可能被囚禁、被折磨的下场，艾尔维亚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站在嘈杂的流民区街道上。 看着周围为生计奔波的人群。 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被抛弃的委屈？ 就在她的心情快要跌入谷底时。 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个卖烤虫串的小摊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 鬼鬼祟祟的摸进了，一间女性衣饰商店。 瞬间吸引了艾尔维亚所有视线。 那身影看似普通，但行走间流露出的一种属于精灵的轻盈体态。 以及偶尔从兜帽侧面轮廓隐约透出的、尖耳朵的弧度。 让艾尔维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希娅？！’ 她激动地压下帽檐，悄悄跟了上去。 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她不动声色地激活一件魔法道具 【朦胧纱影】。 一层微弱的光线扭曲效果笼罩了她。 让她的外形在旁人眼中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她跟着那个身影走进了一家成衣店。 只见对方果然在仔细地挑选着衣物。 似乎对几件带有精灵风格绣样的长裙颇感兴趣。 店员们忙于接待其他客人。 并未注意到被【朦胧纱影】覆盖的艾尔维亚。 趁着希娅拿起一件衣服，转身钻进试衣间的瞬间。 艾尔维亚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儿，迅速跟了进去！ 然而，她前脚刚踏入试衣间。 后脚就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希娅反应极快，早已察觉有人尾随，瞬间就用匕首制住了闯入者。 “别动！你是谁？！”希娅压低的声音带着警惕。 “是我！艾尔维亚！！”艾尔维亚吓得连忙表明身份。 同时微微调整【朦胧纱影】，让自己的面部在希娅面前清晰了一瞬。 看清是她，希娅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随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收起了匕首。 “原来是你啊，鬼鬼祟祟的。” 艾尔维亚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压低声音抱怨。 “你丫的早就知道是我了对吧？！故意的是不是！” 希娅耸耸肩，不置可否，翡翠般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带着一丝戏谑。 “好啦！我没时间跟你闲聊了！”艾尔维亚急切地问道。 “林鬼那家伙死哪去了？！我有急事找他！关乎性命的大事！” 希娅本想开口。 但立刻想起了在群鹰要塞被艾尔维亚“算计”的事情，顿时闭上了嘴巴，冷哼一声。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相干的人，透露自己团队成员的动向呢？” “蛤？！！你……”艾尔维亚气结。 但冰雪聪明的她哪里还不明白，对方这是在为要塞那件事生闷气呢。 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近希娅，狡辩道。 “哎呀，我那不也是好心给你们提个醒嘛……” “这需要你提醒吗？”希娅无语地打断她。 “中阶伪装魔法能骗过史诗恶魔才有鬼了！” “要是你早点把要塞的真实情况告诉我们。” “我们也不用非得去直面那位史诗女妖皇了！” “林鬼的【幽夜纱衣】也骗不过她啊！”艾尔维亚试图解释。 “王都周围四通八达，多绕一两天路，也比直面史诗女妖皇要安全吧？！” 希娅的话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提前告诉林鬼的话。 对方也能找出其他，不用留种通过的方法。 幽夜纱衣可操控性太大了。 无奈，艾尔维亚只能发动“友谊”攻击。 她注意到希娅手中还拿着那件挑选好的浅绿色长裙。 眼珠一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亲昵地贴了过去： “好希娅，美丽的精灵小姐~你看，这件裙子多配你啊！” “这颜色，这绣工，简直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 “穿上它，林鬼那家伙肯定看直了眼！”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一小袋金币塞进希娅手里。 “当我赞助的！顺便告诉我那家伙在哪嘛~我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希娅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无语地说。 “低语森林我的那份你还没给我呢。” "哎呀~~东西不是还没有出手吗，你那份我会给你的！" “而且，我已经打听到，能够解决你通缉身份，和掩盖魔气的道具了。” “3天后的上层拍卖会里，会流出一件非常适合你的藏匿物品。” “到时候，哪怕丧尽我的家产，我也会给你拿下！” 艾尔维亚拍胸脯保证。 就靠林鬼那逆天隐匿魔法，去富豪圈转几圈。 估计他就能成为卡特王都首富了。 再加上自己身份加持，拍卖一个压轴物品，轻轻松松。 希娅叹气。 最终她还心软了。 拿着裙子，对着镜子比划比划，随意说。 “他去一层卡特皇家图书馆了，查你家族谱去了。” 第74章 与艾尔维亚的合作 浑然不知那位进城时。 还信誓旦旦、让他“遇到困难就来找我”的七公主。 此刻正深陷危机。 林鬼在安抚好希娅、并将其送回流民区据点后。 便径直来到了位于第一层的皇家图书馆。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 查询卡特王国的真实历史。 尽管艾尔维亚言之凿凿地说卡特王国从未有过女王。 但林鬼还是决定亲自从历史里寻找蛛丝马迹。 皇家图书馆的规模堪称宏伟。 它本身就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白色建筑。 高耸的拱门和直插云霄的尖塔，彰显着知识与王权的结合。 内部空间广阔得惊人。 一眼望去，数层环廊围绕着中央挑空的大厅。 密密麻麻的书架如同钢铁森林，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墨水与淡淡木漆混合的特殊气味。 藏书的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 涵盖了历史、地理、魔法、武技、民俗等几乎所有领域。 图书馆内颇为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低语。 一些穿着华丽的学者、贵族公子和小姐们。 正坐在靠窗的软椅上阅读。 当林鬼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破旧法师袍走进来时。 立刻引来了几道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他肩膀上那枚冰雪狼头徽章时。 那些鄙夷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鬼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目标明确，直接找到存放卡特王国历史典籍的区域。 他并没有盲目地乱翻，而是从现任国王的谱系开始。 一层层向前追溯、排查。 然而，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枯燥和……可笑。 卡特王族的官方历史被粉饰得又臭又长。 里面塞满了对历代国王功绩刻意、甚至离谱的吹捧。 “……卡特三世陛下，英明神武，率军东征，开疆拓土，其版图一度占据中央大陆三分之一……” 林鬼读到这一段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占据中央大陆三分之一？ 黄金时代的卡特王国连边陲之地都十分之一都没占到。 这牛皮吹得也太没边了。 他快速翻阅着，重点查询关于王国迁都的记录。 然而，结果一无所获。 根据官方记载，卡特王国在边陲之地一共经历了367任国王。 自黄金时代236年，由初代卡特王在这片群山间建立以来。 王都就从未迁移过。 除了四十年前那场波及整个大陆的“魔神降世”危机。 卡特王国似乎从未经历过，勇者遗言中所描述的“灭国末日”。 更奇怪的是。 整个卡特王国的历史上，竟然没有诞生过任何一位被记载的“勇者”。 “难不成……女王和勇者的时代，比黄金时代还要久远，属于上古时代？” 林鬼陷入沉思。 那可是距今五千多年的遥远过去。 比卡特王国建立的时期，足足早了四千多年。 时间跨度如此之大，几乎可以断绝一段文明。 就在他合上手中厚重的史书。 打算去查找其他可能记载了隐秘历史的杂闻或地方志时。 一道熟悉的、刻意压低的女声从他身侧传来： “你在这里寻找女王存在的消息，是徒劳的。” 林鬼移开目光。 看到盛装打扮的艾尔维亚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华丽公主裙。 金色的长发精心编织，佩戴着简约却不失贵气的首饰。 整个人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光彩照人，美丽不可方物。 然而，林鬼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 越过她，瞥了一眼图书馆入口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说。 “你这是惹上麻烦了，需要避难？” 艾尔维亚脸上绽放出甜美而无辜的笑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只是听下人说看见你来到了图书馆，所以特地来看看自己的同伴。”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贴近林鬼。 动作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仿佛一对亲密的情侣。 没等她暗自松口气。 林鬼冰冷的话语就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 “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待会儿我会甩开你，请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艾尔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喂！我说你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好不好？我好歹是你的同伴呀！是你忠实的仆从！” 林鬼低笑一声，开始扳着指头数。 “首先，已经到了王都，我也不再需要你来指引所谓的‘黄金路’。” “其次，我都高阶中位了，位阶马上就能追上你。” “再者，去往坚盾城的路上，我有比你强大得多的队员当任前排。” “最后......” 他顿了顿，看向艾尔维亚。 “你连作为队员最基本的‘归属感’都没有。” “随时可能为了自身利益将团队卷入麻烦。” “所以，艾尔维亚，告诉我。” “除了不想让我浪费在你身上的‘恶魔毒吻’解药。” “你对我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艾尔维亚脸色惨白。 林鬼笑着接着说。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帮你解除身上的毒药吗？” “帮我找到女王之墓，或者查清罗格前往阿瓦隆的真正原因。” “无论你完成哪一件事，我都可以立刻解除你身上的毒药。” “并且，在这期间，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如何，艾尔维亚公主？” 艾尔维亚眼神闪烁。 “你……你不怕我将你的秘密透露出去？” 林鬼笑了笑，那笑容却让艾尔维亚感到一丝寒意。 “你尽管去透露吧。” “如果你不怕在那之后，被一个能完全隐匿、连传奇都找不到的法师，一直‘惦记’着的话。” 艾尔维亚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气。 想起了林鬼那神鬼莫测的【幽夜纱衣】。 以及他对待敌人从不手软的作风。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暴露对方的情报，余生都将活在无形的恐惧之中。 “……行！成交！”艾尔维亚笑着点头道。 “很好，合作愉快。”林鬼点了点头。 艾尔维亚立刻趁热打铁，说道。 “那么，合作的第一步，你先和我去结婚登记处。” 林鬼：“？？？” 第75章 王都宴会 在艾尔维亚语速飞快、夹杂着些许讨好的讲述中，林鬼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了？” 艾尔维亚连忙解释：“放心！我没对三王兄提你的名字！” “哦~~”林鬼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那么，你捏造的那个未婚夫的名字，是不是‘恰好’就叫林鬼啊？” “对……呃不是！”艾尔维亚下意识点头。 随即反应过来，笑容瞬间僵硬。 连忙试图补救，展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两根晶莹的手指抵在酒窝上，“诶嘿~”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林鬼冷冷吐槽。 “咳咳！”艾尔维亚干咳两声，强行扭转话题。 “总之，你现在需要帮我圆下这个谎！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下嫁的未婚夫，以及一位虔诚的光明神教信徒！” “竟然是‘下嫁’，而不是‘入赘’？”林鬼注意到这个用词。 艾尔维亚停顿了片刻，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和释然。 “……因为，我打算放弃王位继承权了。” 她看向林鬼，眼神幽怨。 “从里昂骑士团没能带回幽影树花、我没有完成对父王的承诺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踢出这场争夺战了。” “里昂……那群败类是你支持的骑士团？”林鬼挑眉。 “对啊！”艾尔维亚提起这个就有些肉痛。 “里昂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为了培养他，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和资源，还期盼他能像戈恩一样，突破传奇呢……” 至于林鬼是如何“坑杀”里昂骑士团的。 起初艾尔维亚还存在很多疑问。 但这一路跟他来到王都，见识了他的手段后，所有疑问都消失了。 笑话，这家伙的隐匿魔法配合希娅那神出鬼没的箭矢。 连传奇弓箭手戈恩都栽在他们手里。 更别说里昂那个都不是传奇的家伙了。 “哦~~”林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群人渣是你的人啊，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噗！”艾尔维亚头皮发麻，连忙解释。 “我说，我可以用生命发誓！我丫的虽然不是纯粹的好人，但绝对没有动过下层人一根汗毛！我的名声在平民和冒险者里可是有口皆碑的！” 林鬼将手中的书塞回书架，无所谓地笑笑。 “你怕什么？我就随口一提。”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 怕什么？怕你神不知鬼不觉抄了我的所有财产！ 怕你随手一板砖把我撂倒，然后丢去喂恶魔！ “你说我是光明神教徒，”林鬼换了个话题。 “卡特王都作为偏远山地的实际掌权者，会真的怕一个只会初级光明魔法的所谓‘圣徒’？” 艾尔维亚笑了笑，解释道。 “正常情况下自然不怕。” “但如今不同，黑潮将至，很多预言和迹象都表明。” “下一次大规模黑潮最有可能爆发的地点，就在我们边陲之地！” “王都花费了整整半个国库的储备，才换来这次光明圣女的访问和潜在的支持。” “别说‘圣徒’了，就算只是一个光明神教的普通信徒平民。” “我们王族现在都得笑脸相迎，把对方当做大贵族来对待！” 她顿了顿，补充道。 “好在，卡特王都地处偏远，真正的光明信徒凤毛麟角。” “所以，只要你展露光明魔法，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反而会极力拉拢你。” “这么说，”林鬼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可以在王都……为所欲为？” 艾尔维亚眼皮狂跳：“你……你想干嘛？！” “没什么，”林鬼语气平淡。 “就是想改一下我邮局的名字，你觉得……‘狗屎贵族邮局’怎么样？” 艾尔维亚扶额：“你这样做，整个卡特王都的贵族都会暴走的！” “哈哈，只是开个玩笑。” 艾尔维亚心里默默吐槽。 你这家伙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闲聊间，艾尔维亚凑到林鬼耳边。 将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王都目前的势力分布以及三王子的性格癖好快速说了一遍。 而林鬼也简要将自己寻找女王之墓的进展。 以及从法尔那里得到的关于罗格与阿瓦隆的线索告知了艾尔维亚。 不多时，图书馆内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三王子在一众超凡上位骑士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作为目前最大的储君热门。 他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贵族千金小姐的目光。 那些小姐们眼中满是憧憬与爱慕。 有的故作矜持地整理裙摆。 有的则大胆地抛去媚眼。 试图博得这位未来国王的欣赏。 三王子没有理会这些。 他径直走向艾尔维亚和林鬼。 脸上不复之前的暴怒，反而带着一种和善的笑容。 “艾尔维亚，不和你哥哥介绍一下你的……‘妹夫’吗？” 他语气温和，但余光却如同刀子般，不断在林鬼身上扫视打量。 他身后的骑士们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神色，蔑视地看着林鬼。 在他们眼中，这个不过高阶中位的法师，实力连守城门的精锐士兵都不如。 真不知道艾尔维亚公主到底看上他哪里。 艾尔维亚艳名在外，是许多骑士心中的梦中情人。 看到她此刻紧紧搂着林鬼手臂的亲昵姿态。 这些骑士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们哪里知道，艾尔维亚这过于“亲密”的举动。 完全没有男女之情的意思。 纯粹是为了在出现任何意外时。 能第一时间被林鬼用【幽夜纱衣】裹挟着跑路…… 没等艾尔维亚开口，林鬼率先上前一步，平静地自我介绍。 “林鬼，北风运输队成员。” 他亮了亮肩膀上的徽章。 随即，右手食指指尖“噗”地一声。 燃起了一小簇稳定而温暖的白色光焰。 初级光明魔法【温暖术】。 “顺便，也是一名光明神的信徒。” 这一幕，让三王子及其身后的幕僚、骑士们瞳孔骤然收缩。 圣徒的身份，他们有所预料，但是北风运输队成员的身份...... 北风运输队。 那个由传奇中位冰法师芙蕾雅率领。 穿梭于危险路线的顶级商队。 其成员身份在王都的份量，丝毫不亚于一位实权大贵族。 尤其是对于极度依赖物资运输的卡特王都而言。 这些运输队更是需要极力交好的对象。 再加上……光明神教信徒的身份！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产生的效果远超一加一等于二！ 就连艾尔维亚也被惊住了，但很快释然。 以林鬼那出神入化的【漂浮术】造诣。 被北风这样的顶级运输队招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也瞬间明白了，林鬼是如何让那些大贵族在邮局事情上妥协的。 艾尔维亚彻底放下心来。 甚至松开了紧搂着林鬼的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而真实。 只是一个“圣徒”或许还有被暗中抓捕的风险。 但如果加上北风商会成员这层身份。 哪怕是卡特国王都要掂量掂量后果。 更何况是如今失去约翰骑士团，这个最大助力的三王子！ 果不其然，三王子目光微缩。 迅速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幕僚去核实。 在得到幕僚肯定的微微点头后。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热切了许多。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开始热情地与林鬼攀谈，极力表达想要进一步结交的意愿。 并郑重邀请林鬼参加两天后举办的帝国舞会，以及紧随其后的王室拍卖会。 同时，他表示会立刻将“艾尔维亚公主的未婚夫是北风运输队成员”这一“喜讯”禀报父王。 提议为艾尔维亚和林鬼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礼。 在帝国舞会上，装门宣告艾尔维亚和林鬼的婚讯。 林鬼本想拒绝。 艾尔维亚却立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 “先答应他！必须让我和你的‘婚事’坐实！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林鬼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 终究没有当场反对三王子的提议，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 “三王子殿下客气了。” “我身为光明神的信徒，崇尚节俭修行，婚礼一事不必过于张扬浪费，简单登记即可。” “至于宴会……届时我会准时参加的。” 得到林鬼的承诺，三王子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依旧在艾尔维亚和林鬼之间转了一圈。 待三王子走后，林鬼古怪地看向艾尔维亚。 “里昂骑士团要找的幽影树花，现在就在你手里吧？” “你就这么放弃王位争夺？不怕新王上位后，开始对你进行清算？” 艾尔维亚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王位继承权，我肯定是放弃。但想要随意拿捏我……我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行吧。”林鬼不再多问。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带希娅出去走走了。” 想起那只半魔精灵刻意打扮后的惊人模样，艾尔维亚疑惑地问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把希娅带在身边？平时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林鬼解释道。 “她魔气觉醒得过于突然。” “而【幽夜纱衣】只能遮盖劲气、魔力波动和物理特征。” “对于另外三种高阶能量：魔气、灵魂力、神力是无法完全遮盖的。” “距离远还好，距离近了，就算开启【幽夜纱衣】，也很可能被感知敏锐的强者发现端倪。” “在她彻底掌握收敛魔气之前，最好不要冒这个风险。” “那你还和她去约会？”艾尔维亚吐槽。 “商贸区很大，”林鬼平静地说。 “只要避开强者经常光顾的主干道，去那些由流民开设、少有高手关注的偏僻街道就行。”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摆摆手。 “好了，不跟你说了，希娅估计等得不耐烦了。” 说完，林鬼不再停留。 身影融入图书馆的书架之间，很快消失不见。 第76章 灰街 当林鬼回到第七层那间临时邮局时，夜色已深。 简陋的木楼里，烛火早已熄灭。 只有窗外零星的光点渗入，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希娅就安静地坐在一个堆满信件的木箱上，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了遮掩容貌，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 兜帽边缘垂下厚重的面纱。 连那双标志性的尖耳朵都隐匿无踪。 若不是林鬼感知到她熟悉的气息。 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等很久了？”林鬼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他横坐在悬浮半空的橡木法杖上，姿态闲适。 听到他的声音，那尊“雕塑”瞬间活了过来。 希娅站起身，面纱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点埋怨的哼声，随即又化为一声轻笑。 她动作熟练地向前一步，轻盈地跃起。 从后方稳稳抱住了林鬼的腰，侧坐在法杖延伸出的部分。 “你再不来，我就要以为你被哪个贵族小姐请去喝红茶了。” 她的声音隔着面纱，显得有些闷。 林鬼没有接话，只是操控着法杖，悄然飘出了邮局。 流民区沉浸在一片昏沉的黑暗里。 只有零星几点烛火，在破败的窗后顽强地亮着。 而与这片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方上层区域。 那里灯火通明，魔法光辉将山巅与层层城墙映照得如同白昼。 歌舞喧嚣仿佛能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 林鬼带着希娅，穿行在明暗交织的夹缝中。 悄无声息地越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屏障。 进入了第五层的商贸区。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夜晚的商贸区依旧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魔法招牌流光溢彩。 将宽阔的石板路映照得亮如白昼。 衣着光鲜的行人摩肩接踵。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料和美酒的混合香气。 “哇……” 希娅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即使隔着伪装，也能感受到她的期待。 虽然早上偷偷来过一次，但那时买了衣服就匆匆返回，根本无暇细看。 此刻，看着四周琳琅满目的商铺。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些飘散着诱人香气的小吃摊吸引。 “美食！”她小声念叨着，满是憧憬。 然而，林鬼却从怀中掏出一份王都内部地图，借着灯光扫了一眼。 便操控法杖调转方向，朝着法尔给他标记的区域飞去。 他避开人流如织的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小路穿梭。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繁华与奢华如潮水般退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条与商贸区主体格格不入的街道。 这里的建筑低矮破败，路面坑洼不平。 灯光昏暗，空气中飘散着廉价食物和垃圾混合的异味。 与之前经过的区域相比，这里低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林鬼解除了笼罩两人的【幽夜纱衣】。 身形在昏暗的街口显现出来。 “欸？就这么解开了吗？”希娅愕然，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兜帽。 “我还没有完全掌握魔气呢……” 林鬼淡淡笑道。 “没事。这个地方是商贸区里最偏僻的角落，专门给下层平民和流民开设的……‘灰街’。” 他特意强调了“灰街”这个名字。 这个称呼本身就带着上层人对底层毫不掩饰的鄙夷。 灰色的、不起眼的、如同灰尘般微不足道的人们聚集的地方。 无论是自视甚高的黄金冒险者。 还是鼻孔朝天的超凡城防军。 或是眼高于顶的运输队成员。 乃至任何有头有脸的贵族及其仆从。 都不会自降身份踏足这里。 “唔~~”希娅用手指抵着林鬼的后背，语气带着调侃。 “这可不像是一向谨慎的林鬼会做出的事情哦~” 她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她原本就做好，林鬼全程幽夜纱衣庇护的准备。 但对方竟然解开了，看来这次约会，对方还另有目的。 “和一个绝色美少女两人一起，逛街，增加感情，最后终成眷属的浪漫约会……我建议，不要掺杂其他太多不相干的事情哦~~” 林鬼失笑，解释道。 “放心吧，遇到那人的几率并不大。” 见希娅依旧疑惑，他只好进一步说明。 “罗格当年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个跟他灌输阿瓦隆存在的‘疯子’。” “我想复刻他第一次来到灰街的画面。一个人，一位半魔。”林鬼顿了顿。 “据法尔所说，在王都骑士团阻击罗格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位半魔奴隶，施展出了蕴含魔气的魔法……和你一样，希娅。” “所以，”他看向希娅。 “待会儿，不用刻意控制魔气泄露。我们试一试，能不能把当年指引罗格的人……钓出来。” 和希娅的约会，林鬼确实带着这一分算计。 但他内心并不抱多少希望。 在罗格那件事发生后，灰街经历了数次残酷的清洗。 因为牵连而死的人不在少数。 就算那个“疯子”，或者说背后指引罗格的人还在王都。 也基本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是非之地。 就算那个“疯子”，或者他背后的人还在王都，也基本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了。 之后的逛街，也正如林鬼所料，并没有特别的发现。 渐渐的，林鬼也暂时忘却了这个目的，和希娅享受起这难得的闲暇。 虽然街道破旧，货物廉价，远不能与主干道的精品店相比。 但这里的氛围却格外鲜活、热闹。 各种族的人混杂在一起。 有表演喷火的蜥蜴人，有敲打着破铁皮鼓的狗头人。 还有售卖各种手工编织饰品的小摊。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廉价却香气扑鼻的小吃味道。 希娅像个好奇的孩子，拉着林鬼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买了烤得焦香的虫串，尝了味道浓烈的怪味豆。 还挑了两个用彩色鸟羽和碎宝石编织的手链，强硬地给林鬼戴上了一个。 她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从精灵之森的趣事。 说到流浪时遇到的奇葩冒险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鬼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看着她难得放松的样子，想起她的话痨属性。 看来这两天一直缩在流民区，确实把她闷坏了。 他们也确实在享受这场约会带来的简单快乐。 过了一会儿，希娅忽然拉住林鬼的手，指了指旁边一条无人的黑暗小巷。 “林鬼，来这里，帮我个忙。” 进入小巷深处，希娅小声说。 “施展一个最大的【幽夜纱衣】，把这里覆盖住。” 林鬼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无形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将整个小巷与外界隔绝。 “然后，用【温暖术】，像之前在据点那样，弄出很多个小光球。”希娅继续要求。 林鬼意念微动，一个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凭空出现。 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轻盈地漂浮在黑暗的小巷中，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在朦胧而温暖的光晕照耀下。 希娅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那件一直遮盖着她身形的黑色斗篷。 斗篷滑落。 露出了其下浅绿色的精灵风格长裙。 以及她那无需任何修饰，便已惊心动魄的容颜。 银色的长发在光球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白皙的肌肤仿佛最好的玉石。 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此刻带着一丝羞涩与更多的期待，熠熠生辉。 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微扬。 对着林鬼，露出了一个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笑容。 “如何？如此美丽的精灵少女，有没有让你心动呀~~” 林鬼看着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几秒后，他才笑着回应，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平淡，却又格外认真： “心动了哦，扑通扑通的。” 希娅浑身轻轻一颤。 白皙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了红晕，一直蔓延到尖俏的耳根。 在朦胧萤火的映衬下，此刻低眸含羞的精灵少女，美得令人窒息。 林鬼呆呆地看着，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 但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掠过他的眼底。 他知道希娅的心意。 但他更清楚，这趟长途旅程的终点，他们终将分离。 这并非靠着一腔热情就能决定的事情。 如今的城邦联盟，对半魔的容忍度正在滑向深渊。 今天在冒险者公会，他无意间瞥见了贴在门口的通缉令。 346名通缉犯中，竟有295名是半魔！ 其中包括希娅。 而抓获后的处理，并非监禁，而是直接处死。 更糟糕的是，在年初的城邦联盟会议里。 关于是否将半魔纳入“邪恶种族”的议题，支持率已经超过了一半。 若年末条例生效，所有半魔都将被强制驱逐出联盟境内的任何城邦。 这无疑是一场针对半魔的、温和却更加彻底的种族屠杀。 所以，无论自己对希娅是否存在那份悸动。 在将她安全送达阿瓦隆之后，分离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如果阿瓦隆真的能够接纳半魔，真的如诗歌中所说的平等。 那么他希望抵达那里后，希娅从此安全定居在那里。 永远都不要离开。 他并没有把这些都告诉希娅。 他希望，这场旅途，能多留给她一些美好的回忆。 离开小巷，两人又随意逛了一会儿。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灰街，返回流民区的时候。 希娅忽然凑近林鬼，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跟着我们......目标好像是我。” 林鬼神色不变，淡淡问道：“冒险者？还是城防军？” “不知道。”希娅微微摇头，“他和我们一样，遮住了容貌，但看打扮，应该不富裕，像个流民，而且，对方很矮，像是个人类小孩。” 林鬼眼前微亮。 流民？难不成，真碰上了和指引罗格那伙人相关的线索？ 自己运气这么好？ 希娅眉头紧皱，低声道。 “不好，他似乎打算离开了，林鬼，我们要追上去吗？” “能看出对方实力如何吗？”林鬼问。 “太远了，感知不到劲气或者魔法波动。” 林鬼略一沉吟：“先远远跟着他。” 两人立刻悄然跟上那个融入人群的灰色身影。 对方显然对下层区域极为熟悉，专挑复杂的小路行走。 他们跟着对方，从商贸区的灰街，一路穿行，回到了第六层的平民区。 这里的房屋比流民区规整些，但依旧拥挤破败。 行人脸上大多带着为生计奔波的疲惫。 偶尔能看到几个醉醺醺的佣兵靠在墙角。 或是一些穿着暴露的女子在街角招揽生意。 跟踪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那个灰色身影最终钻进了第七层。 那片更加混乱、肮脏的流民区。 最终，他们目睹着那人一闪身。 钻进了一处由废弃木板、破布和生锈铁皮胡乱搭建的垃圾场。 垃圾场外围的空地上，出人意料地摆放着一些铁匠用的工具。 以及一些打造好的冒险者装备。 长剑、匕首、皮甲等等。 它们所使用的材料非常普通，随处可见。 但锻造和缝纫的工艺却异常精湛。 线条流畅，结构合理，远超这个区域的普遍水平。 希娅愕然地指着那些装备：“这些......” 她话未说完，脚尖刚踏入垃圾场的范围。 “叮铃！” 一声清脆却刺耳的金属铃铛声猛地响起！ 是警报陷阱！ 没等林鬼和希娅做出反应。 “哐当！” 垃圾场深处传来一声破窗的巨响！ “不好，他要跑！”林鬼立刻道。 希娅反应更快，林鬼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离弦之箭冲了进去。 身影在杂物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之后，希娅一脸古怪地走了回来。 手里还提溜着一个比她矮上整整一个头、正在不断挣扎的身影。 对方那身灰色的伪装外套已经被扯掉。 林鬼上前，一把摘掉了对方头上那顶脏兮兮的破帽子。 当看清对方那布满灰尘和油污、却依旧能看出硬朗线条的脸庞。 尤其是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 也清晰可见的、如同燃烧炭火般的赤红眼眸时。 林鬼愣住了。 这并非人类的眼睛。 “矮人？”希娅也惊讶出声。 但随即注意到对方眼中那与自己魔化时相似的血色，“不对...是......” 被希娅提在半空的小个子奋力挣扎着。 用与他体型相符的粗犷嗓门，怒气冲冲地骂道： “把我放下来！长耳朵的臭精灵！” 第77章 魔王后裔 希娅一脸古怪，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被踩在地上的矮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长耳朵’精灵？我可没暴露任何体貌特征。” 那矮人虽然被制住，脾气却硬得很，冷哼一声： “精灵那股子傲然的气息，还需要看吗？隔老远那臭味闻都能闻到！” 希娅先是一愣，随即大怒，脚下用力，“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下意识抬起自己洁白的手腕，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在如此专注的轻嗅下，似乎……确实隐隐约约有一股…… 长途跋涉后未能彻底洗净，混合着尘土的淡淡汗味？ 希娅内心大骇！ 她来之前可是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花了离谱价钱买来的、号称带着花香的洗漱用品都快用光了！ 怎么可能还有气味？！ 那个卖洗浴品的奸商老板欺骗我！ 一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可能被身边的林鬼闻到…… 希娅整个精灵都不好了！ 为了掩盖内心的心虚与慌乱，她更加用力地踩了矮人一脚，大声道： “哪有什么臭味！只有绝美精灵美少女幽幽的体香好不好！你鼻子坏掉了！” “快把你的臭脚挪开！臭长耳朵！”矮人奋力挣扎，气得哇哇叫。 “你说谁臭！” “说你！” 林鬼看着这一大一小莫名其妙就“气味”问题吵起来的两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啦，希娅，先放开他吧。” 希娅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脚，立刻闪身回到林鬼身边。 还下意识地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生怕对方真的嗅到自己身上那“不存在”的臭气。 林鬼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大概明白希娅在纠结什么。 其实那并非她身上独有的气味。 而是整个第七层流民区普遍弥漫的味道。 腐烂垃圾的酸臭、未经处理的污水腥臊、拥挤人群的汗渍体味，以及……绝望压抑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生活在这里的人，如同被遗忘的尘埃。 他们大多是十年前“大撤离”时，从各个毁灭城邦逃难而来的平民。 在卡特王都，他们不被视为真正的城民。 没有任何保障，没有建房的权力，没有定居的权力，更没有从商的权力。 他们像牲畜一样，挤在破败的帐篷或自己搭建的窝棚里。 从事着最肮脏、最劳累、报酬最低廉的徭役。 只为了换取一点点活下去的机会。 任何人杀了流民，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他们的命，比贵族老爷们养的宠物都不如。 林鬼环顾四周，看着这片在夜色中更显破败的垃圾场，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无力改变这一切。 就算他凭借【幽夜纱衣】窃取所有上层贵族的财富分发给流民。 就算他用魔法帮他们重建家园…… 只要那根深蒂固的剥削制度存在，这一切很快就会被吞噬，重归覆灭。 他还是太弱了。 脑海中，那些时常在噩梦中闪回的片段再次浮现。 冲天的火焰，滚落的头颅，以及充满恶意的嗤笑…… 林鬼默默握紧了拳头。 ‘再给我一些时间……一些变得更强的时间……’ 他收敛心神。 带着矮人和希娅走进了垃圾场内部一个相对完整的棚屋里。 林鬼开门见山地问矮人： “在灰街，为什么跟踪我们？” 他设想过很多理由： 可能是察觉到了希娅无意间散发的魔气，想以此告密牟利。 可能是感知到希娅半魔的身份，身为同样的半魔想要结识。 甚至，最好的一种可能。 就像当年接触罗格那样，因为半魔的身份而主动接触，试图引导前往阿瓦隆…… 然而，矮人却给了林鬼一个完全意外的答案。 他抬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林鬼： “人类小子，我跟踪你们，是想给你提个醒，离开那个魔族，她会害死你的！” “因为我？？？”林鬼愕然，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他和希娅约会时，并没有刻意遮盖容貌，本想以此降低潜在目标的戒心。 矮人叹了口气： “整个流民区，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的名声？” “从新约城而来，为平民跨越危险的枯萎裂谷送信的不知名法师大人。” “在贱民邮局里，你那和贵族派来的人格格不入的柔和气场，让我们一眼就认出你。” 林鬼一愣，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新约城’来的？” 如果说对方知道他是从卡兰城来的，还能解释。 但能精准说出“新约城”这个起点，就很奇怪了。 卡兰城周边的附属城邦可不止新约一个。 比如希娅，她最初来到卡兰城，就是从邻近的“花木城”过去的。 矮人面色古怪地说： “是那些从卡兰送来的信里说的。” “信里说，一位从‘新约’送信而来的法师，又不辞辛劳，要将卡兰的信送到王都……” “在很多收到信的流民口中，你就像是神明派下来拯救思念的神使。” “他们感激你，不知道你的名字，就根据你的样子……给你起了个称呼。” 他顿了顿，看着林鬼在黑夜里依旧清晰的黑发黑瞳，缓缓说道： “他们叫你……‘黑羽的渡鸦’。” “渡鸦，是为数不多能在恶魔盘踞的天空下，依旧顽强传递讯息的鸟类。” “而黑色……是你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 “黑发，黑瞳，在阿卡拉大陆，十分罕见。” “黑羽的渡鸦？” 希娅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鬼的腰侧，语气带着一丝调笑。 “林鬼你也有称号了哦~~” 称号，在阿卡拉大陆，既罕见又常见。 罕见在于那些正规的、被城邦联盟官方承认的称号。 通常只有突破史诗阶位的强者，才会由联盟议会根据其能力、战绩和战斗方式，亲自授予。 例如，人类世界公认的几位最强者。 便有“天罚剑圣”、“银月法神”、“不动壁垒”等如雷贯耳的称号。 而常见，则是指那些非官方的称谓。 可能是自吹自擂，可能是旁人吹捧，也可能是……源于底层民众最朴素的感激与拥戴。 林鬼还记得，当初前往魔法都市的路上，曾遇到一个拦路的山贼头子。 他的小弟们就给他冠了个“万王之王”的离谱称号。 结果没过多久。 那伙山贼就被一队路过的黄金级冒险者顺手剿灭，拿去交了委托。 说实话，林鬼还挺喜欢那个脑回路清奇的山贼头子。 可惜，对方没有听自己的劝告，及时离开那个注定会被毁灭的山寨。 “黑羽的渡鸦......” 林鬼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由流民们赋予的称号。 别说，还挺帅。 他收敛起有些飘远的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的矮人，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认识‘罗格’吗？” 他紧紧盯着矮人的眼睛。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试图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假。 矮人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罗格？哪个罗格？你说的是坚盾城那个有名的锻造大师，罗格·铜须吗？” 林鬼死死盯着对方，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从对方那毫无作伪的茫然反应来看，他确实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指引罗格前往阿瓦隆的人。 而且，矮人族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 除了关乎财宝和锻造的秘密，他们在其他事情上很少屑于说谎。 其实，在看到对方明显的矮人族特征时。 林鬼心中那点侥幸就已经冷却了大半。 一个矮人，策划了一场刺杀王子、叛逃王都的大戏？ 这笑话听起来就有点地狱。 林鬼没再多说什么，上前解开了矮人身上的绳索。 简单地道了个歉，便打算带着希娅离开。 “等等！” 矮人揉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上来。 他仰头看着林鬼，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诚恳： “人类小子，我看你是个好人，我真的建议你一句。” “无论你是贪图她的美色，还是同情她的遭遇，你最好离这个‘魔族’远点！” “她不是半魔，而是一个能使用‘魔气’的魔族！一个真正的魔族！” 林鬼停下脚步，淡淡回道： “放心吧，我知道的，她也是最近才第一次觉醒魔气，第一次当魔族，没什么经验，请你多担待。” “蛤？？？”这话说得矮人一脸问号，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第一次当魔族？？？这……这是什么鬼？” 他猛地反应过来，赤红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说，这长耳朵是半魔，魔气是最近才觉醒的？？？” 林鬼点头：“对，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肯定是被她骗了！”矮人语气无比确信。 “半魔根本不可能觉醒魔气！魔气这种至邪至纯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血脉驳杂的混血身上出现！” 他像是要强调什么，加重了语气：“除非......” “除非”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 希娅和林鬼几乎是同时出手！ 一人一边，瞬间捂住了矮人的嘴巴。 警惕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后。 架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重新拖回了那个破败的棚屋里！ 半魔觉醒魔气，是因为其魔族血脉中。 有一位源自七十二柱魔王。 这一个关键事实，知道的人并不多。 林鬼先前也不知道，是希娅后来偷偷告诉他的。 嗯，没告诉艾尔维亚那个信任度基本为零的家伙。 其实，连希娅自己也不清楚她的父亲具体是七十二柱魔王中的哪一位。 将矮人拉进棚屋，按在椅子上。 林鬼率先压低声音质问。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谁告诉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 矮人并没有对林鬼和希娅这突然的发难行为，感到愤怒或惊恐。 他挣扎着掰开一只捂住嘴的手，喘了口气。 目光再次投向希娅时，先前那股明显的敌意竟然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探究神色。 他盯着希娅，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喂……长耳朵，你魔族血清的来源……是哪一柱魔王？” 希娅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蹙起眉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不成……你也是哪位魔王的子嗣？” 听到这话，矮人沉默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那双炭火般的赤红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仿佛间接印证了某种惊人的可能性。 棚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矮人挣脱开一些，伸出了他粗短、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动某种力量。 下一刻，一丝暗红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能量，如同微弱的火焰般，自他掌心缓缓升腾而起。 能量中隐约可见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土石颗粒在翻滚，透着一股沉重而狂暴的意味。 林鬼微微皱眉。 这股能量的性质。 与之前在陵墓中，希娅爆发时使用的魔气。 在本质的“狂暴”与“不祥”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是给人的感觉更加厚重、凝实一些。 希娅古怪地看着矮人手心那缕暗红能量，又看了看他。 “既然你也是会使用魔气的魔族……那你刚才还让林鬼小心我？” 矮人无语地瞥了希娅一眼，散去了手中的魔气： “魔族千千万万，真正爱好和平、不想着搞破坏的能有几个？” “到现在我都不敢确定，你是不是和那群想要‘解放魔神’的疯子是一伙的！” 见矮人主动展露了魔气，虽然嘴上还不饶人，但敌意明显减弱了。 希娅率先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哼，那你就不是坏魔族啦！” 至于对方自称魔王后裔的身份，希娅并没有怀疑。 魔气这种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只可能存在于两种存在身上. 拥有七十二柱魔王直系血脉的混血后裔。 以及，头上长角、血脉纯粹的纯血魔族。 对面这矮人的种族特征实在过于突出，显然不可能是后者。 第78章 坚盾城 相同的身份，相似的遭遇。 让希娅和矮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或许，也是因为林鬼那因卡兰送信而传播开的“好名声”起了作用。 矮人似乎愿意相信，能和林鬼这样好人同行。 希娅大概率也是一个和他一样的……“正义”的魔王子嗣。 他本人是这样宣称的。 环顾四周，这垃圾场里的破败棚屋，外面充斥着废料与垃圾混合的酸臭。 但矮人居住的这间内部，却出人意料地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工具、材料、生活用品分门别类。 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矮人特有的、对秩序和整洁的执着。 此刻，三人围坐在一张用废弃木箱钉成的矮桌旁。 为了款待这难得的、能知晓他秘密的客人。 矮人颇为郑重地钻到床底，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桶。 他拿出几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零件改造的杯子。 给林鬼和希娅各自倒上了一种浑浊的、散发着浓烈谷物气息的液体。 他自己也满上一杯。 然后才用他那粗壮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捂住杯口。 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咳咳！”矮人清了清嗓子，脸上泛起一丝自豪的红光，开始正式介绍自己： “听好了！我是第五魔王，‘机械大师’玛尔巴斯陛下的第七十九位子嗣，铜锤·石心！” “同时，也是坚盾城认证的锻造大师！第37届‘火与锤’锻造大赛的亚军！” “以及……第45届坚盾城麦酒狂欢节，酒量大赛的铜牌得主！”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般报出一连串头衔和荣誉。 说到激动处，更是转身从他那个宝贝的铁皮箱子里。 翻出一枚枚用软布仔细包裹、擦拭得锃亮的奖章和徽记。 他拿起一枚雕刻着铁砧与战锤的徽章。 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赢得它时，与一位老对手鏖战三天三夜的传奇经历； 又举起一个做成啤酒杯形状的小铜牌。 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届麦酒大赛上。 他是如何喝倒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对手。 最后仅以半杯之差惜败的“悲壮”往事…… 不难看出，在坚盾城的那些日子，是他生命中最开心、最辉煌的岁月。 他似乎很久没有能这样和人畅快地说话了。 一股脑地倾诉着，直到口干舌燥，才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浊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 “哈！”他长出一口气，看着侧耳倾听的林鬼和希娅，这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他乱糟糟的胡子。 “额，我话是不是有点多了？还有，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林鬼和希娅面面相觑。 最终，希娅模仿着矮人刚才那郑重的语气，清了清嗓子，介绍道： “我是逐风者·希娅！母亲是精灵之森游侠团团长！父亲……是魔王，但我不知道是哪一柱。” 接着，她也开始绞尽脑汁地给自己添加“荣誉”： “我是……卡兰城通缉榜常客！赏金高达5000金币！” “低语森林恶魔暴走事件的幸存者！” “还……还一箭射爆过一个传奇弓箭手的护体罡气！” 她甚至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拍在桌子上。 这诡异的“荣誉列表”让旁边的林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最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鬼身上。 面对那两双带着期待和莫名其妙的激动的眼睛。 林鬼默默地端起那个金属杯子。 抿了一口里面苦涩难喝的液体，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平静地介绍： “林鬼。流浪儿出身。唔~~就是个送信的邮差。” “……” 棚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林鬼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看向矮人铜锤： “话说，铜锤，你似乎非常喜欢你的家乡，坚盾城。”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矮人铜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开始诉说坚盾城的不凡。 通过他那时而激昂、时而低沉的讲述。 林鬼和希娅的脑海中。 仿佛响起了坚盾城内传唱的古老战歌与豪迈的碰杯声。 仿佛听到了魔晶炮开火时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城防警钟撕心裂肺的长鸣。 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硫磺、鲜血与麦酒混杂的独特气味。 仿佛看到了牺牲、赞歌与荣耀交织的一幕幕…… 一座被挖空山心、依仗天险、巨大而坚固的堡垒之城。 一座抵御深海诅咒恶魔的战火城邦。 仿佛穿越时空，浮现在他们眼前。 林鬼和希娅都听得入了神。 最后，希娅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离开那里呢？” 话一出口，希娅就后悔地捂住了嘴。 而铜锤脸上激动的神色，瞬间被巨大的落寞取代。 他低沉地说。 “我的魔王父亲，玛尔巴斯，是坚盾城‘英灵盾碑’上排名第二的无名英雄。” “当年，他为了拯救他深爱的城邦，与五头来自深海、携带着恐怖诅咒的史诗级恶魔同归于尽。” “我为他感到骄傲，并一直以能成为他的子嗣而自豪。” “但……他终究是‘魔族’。” “为了能让坚盾城继续通过城邦联盟的运输网道。” “得到来自矮人王城以及其他人类中央城邦的援助……他的一切功绩都被掩盖。” “他所作的伟岸功绩，也只有当时的堡垒主和一些管理人员，英雄矮人知道。” “大概十年前，城邦联盟的审查会派人前往坚盾城。” “他们绝不会允许‘半魔’存在于坚盾城，这座要塞的位置太重要了。” “如果坚盾城失守，那些携带深海诅咒的恶魔，将通过一条直通中央城邦腹地的天然峡谷走廊，长驱直入……” 铜锤用粗短的手指沾了酒水，在桌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 “将那可怕的深海诅咒，传播到中央城邦。” “那造成的破坏，将不亚于一次黑潮分流。” 希娅轻声问：“所以……是坚盾城的矮人，将你们驱逐出去了？” 铜锤停顿了片刻，闷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不。当时的将士们，想将我们藏进只有矮人知道的‘根须隧道’里。” “但联盟的审计官已经侵入了坚盾城，我们不知道谁是审计官，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到那时，会彻底引爆坚盾城与城邦联盟的矛盾。” 林鬼若有所思地问。 “为何不以弃城为要挟，逼迫人类中央城邦妥协呢？” “你们是矮人，难不成还关心几千万人类的生死？” 铜锤一愣，惊讶地看了林鬼一眼。 “人类小子，你这个想法很‘魔族’，不过我喜欢！” 他随即苦笑：“确实，几千万人类的死关我们矮人什么事？但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最大的可能，是祸水东引。” “中央城邦联手所能调动的力量，可不比我们抵抗的那些恶魔潮差多少。” “如果有十位能改变地势的‘称号级’强者联手，强行改变地形。” “让诅咒恶魔的洪流转向，朝着我们矮人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奔去……并非不可能。” 林鬼沉默了。 他明白，如果是真正的“黑潮”，这种手段自然无用。 黑潮面前，任何人为的地形改变都会被踏平。 但坚盾城防御的，终究只是当年引发边陲之地“大撤离”的那次黑潮。 主流过后，残留的、相对有限的恶魔势力。 它们数量依旧可怕，但还没到让人彻底绝望的程度。 而在如今这个时代。 虽然种族观念被魔神降世很大程度上破坏。 但主流大种族之间，依旧保留着最基本的族群利益观念。 像矮人族，在“血雨”降下时遭受的损失极为惨重。 实力大不如前。 确实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正面挑战以人类为主导的城邦联盟。 精灵族好歹还有世界树庇护的高等精灵。 保留了部分黄金时代的遗产，能够和基数庞大的人族周旋一二。 叹气一声，林鬼看向铜锤，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你们是如何跨越‘沉寂海’来到这里的？你的实力……似乎并不足以支撑你穿越禁地。” 铜锤的实力，林鬼能感知到。 比他高一个小阶，大概在高阶上位，但距离超凡都还有距离，更别说穿越危险的禁地了。 铜锤回答道：“是堡垒主亲自护送的。他是一位史诗高手，称号是‘山峦之心’。” “六年前，他将我们兄弟姐妹几十人，秘密送到了边陲之地的卡特王都附近。” “之后，其他兄弟姐妹们都陆续离开王都。” “各自躲藏到边陲之地那些尚未完全接入联盟网络、相对封闭的城邦去了。” “比如新约城，比如卡兰城……那些城邦实力孱弱，审查不严。” “可能是最后几座还能勉强接纳半魔藏身的地方了。” “而且他们也很难看穿我们矮人对眼睛的伪装魔法。” 林鬼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感情，那个在新约城给他写信的矮人“铜须”。 很可能就是铜锤的兄弟？ 没想到新约城那个小地方，还藏着一位魔王子嗣。 而正是因为那位“铜须”兄弟的信，进而引出了眼前的铜锤。 这因果联系，还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同时，铜锤提到的时间是“六年前”，这和罗格离开王都的时间对不上号。 看来两者确实没有任何关系，林鬼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希娅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像你的兄弟姐妹一样离开卡特王都呢？” 铜锤闻言，尴尬地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脸涨得通红： “因为……因为……我本来攒了一笔钱，打算雇佣一支白金冒险团护送我离开的……” 他绝望地捂住头，控诉道： “结果……全在卡特王都的叛军举办的地下赌场里输光了！！” “唉~~！”他长叹一声。 “我现在只能靠着给那些菜鸟冒险者打造些新手装备，勉强糊口，攒路费……” 希娅和林鬼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绝对不可能是指引罗格的人，太矮人了。 再次确认眼前这位嗜赌的矮人和罗格事件毫无关联后。 林鬼便彻底放弃了从他这里打听线索的想法。 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铜锤了解下一站目的地。 坚盾城的具体情况。 在得知林鬼打算前往坚盾城送信之后。 铜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一个高阶中位的法师，打算穿越沉寂海？等等不对……我们其实都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从卡兰城那边过来的？” “横穿荒野的最低配置，应该是3名超凡实力的白金冒险团，而你只有一位。” 林鬼不想过多解释【幽夜纱衣】的秘密。 只是掏出了那枚北风商队的徽章。 “我是蹭北风商队的车过来的。” 铜锤看到那枚北风徽章，瞳孔微微一缩。 林鬼挑眉：“怎么了？这个商队有问题？” 如果北风商队真的有问题，那和他们一同穿越危险的禁地，无疑是将自己和希娅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在野外，来自队友的背刺往往是最致命的。 林鬼自己就曾用这种方式让里昂骑士团覆灭，深知其危害。 铜锤眼神严肃，压低了声音说： “小子，你一定要小心你们运输队里，那个叫芙蕾雅的女人！” 林鬼心中一凛：“她怎么了？难不成她有什么问题？” 铜锤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凝重： “这个女人……曾经在坚盾城的‘熔炉之心’酒馆里，挑翻了整整十五个我们矮人族的酒王！” “她还是那一届‘熔岩麦酒杯’的冠军！” “所以，以后要是和她拼酒，千万要小心！会死矮人的！！” 林鬼：“……”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刚才的警惕都喂了狗。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林鬼和希娅便起身打算告辞。 铜锤显得依依不舍。 作为半魔，还是个实力低微的半魔。 他不敢轻易与他人接触，生怕暴露身份，平日里十分孤单。 难得能遇到可以敞开心扉说话的人。 他实在不想让林鬼和希娅就这么离开。 但夜色已深，他也不好强留。 告别前，铜锤看着希娅，认真地提醒道： “喂，希娅小丫头，记得不要在卡特王都多停留！” “光明神教，四天后就要来了！” “那群疯子，一向会把所有和魔族相关的东西，不管好的坏的，统统杀光、烧光！” “如果不想被绑上绞刑架的话，就赶紧离开吧！” “听说他们这次带队的圣女，掌握着预言术，很难躲藏的。” “如果要离开的话，去不在城邦联盟的城邦里躲起来吧。” “联盟议会，在年底准备将所有半魔都驱逐。” 希娅哑然，通过铜锤的口，她得知了，城邦联盟议会关于驱逐半魔的提议。 神情十分低落。 最后她关切问：“那你呢？” 铜锤哼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不用担心我！我攒了快五年的金币……够我离开王都，找个偏僻地方躲起来了！” “我打算把剩下的这点装备都卖掉后，就立刻动身！” “噢！对了！林鬼小子，你等我一会！” 他说完，又转身钻回棚屋里。 片刻后，他抱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木箱子，吭哧吭哧地走了出来。 林鬼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信，目瞪口呆。 铜锤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抱歉哈，我在坚盾城的兄弟、酒友比较多……” 林鬼哭笑不得地接过这沉甸甸的箱子。 同时在心中默默等待。 等待了一会，都没有响起系统的声音。 林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系统，这位的背景这么“雄厚”，他的信难道不该触发个“魔王家书的特殊委托”吗？’ 系统毫无反应。 林鬼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收下了铜锤的信件。 以及他硬塞过来的……作为邮费的一大袋铜币。 第79章 约瑟夫公爵府邸 第二天一大早。 林鬼刚在邮局门口现身，就被早已守候在此的艾尔维亚“逮”了个正着。 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拉去了王都的光明大教堂。 在几名被“请”来的、睡眼惺忪的贵族见证下。 两人速通了一遍婚礼流程。 在神父面前，林鬼顶着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飞快地说完了“我愿意”。 自此，他正式成为了艾尔维亚·罗兰为期一周的“合法夫婿”。 按照约定，几天后，等林鬼准备离开王都时。 他会毫不犹豫地写下休书。 到那时，刚结婚就被休弃的艾尔维亚。 无疑会成为卡特王都上流社会的一大笑柄和丑闻。 这恰恰是艾尔维亚自己强烈要求的。 因为按照卡特王族的规矩，下嫁的公主会失去继承权。 如果说，嫁出去的公主，被休退，那么继承是能够恢复的。 条例上并没有写，但艾尔维亚的曾祖母，那位女性卡特王，就是这么做的。 艾尔维亚希望以此拖延时间，来重建她离开的时被重创的势力。 结婚的闹剧办妥，艾尔维亚立刻进入了状态。 开始履行之前与林鬼达成的“合作约定”。 只要她在林鬼离开王都前，完成他交代的两件事中的任意一件。 找到卡特莉娅女王之墓，或者查明罗格前往阿瓦隆的真相。 林鬼就会解除她身上的“恶魔毒吻”。 于是，艾尔维亚毫不意外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作为一名曾经为了讨父王欢心，能将整本卡特王室正史倒背如流的人。 她非常清楚。 “女王之墓”在卡特的官方历史中，根本不存在。 准确地说，卡特的历史里，从未记载过这样一位女王。 包括那位与之对应的勇者，以及他们所面临的、有别于“魔神降世”的灭世战争。 卡特确实经历过末日，那就是四十年前的魔神降世。 但卡特王都并未因此迁都。 或许，王族长老会的那些老古董会知道一些秘辛？ 但以艾尔维亚对他们的了解。 那群将祖宗规矩和王室颜面奉为最高准则、实则借此牟利的顽固老头。 根本不可能承认一段被刻意抹去、且可能动摇统治合法性的历史。 她不知道林鬼，为何执着于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女王之墓。 这家伙行为一向古怪，驱使他行动的逻辑总是透着一股诡异。 但艾尔维亚不在乎，她只想尽快解除自己身上这颗定时炸弹。 原本，林鬼的打算是分头行动。 他自己继续寻找女王之墓的线索。 而艾尔维亚则负责从她长姐，黛安娜·卡特那里套取关于罗格的情报。 但这个方案被艾尔维亚直接否决。 理由很简单。 接触黛安娜长公主很容易，以姐妹叙旧的名义举办一场茶话会就行。 这是公主间的日常。 但是，想让那位被罗格狠狠背叛、伤透了心的长姐。 主动吐露关于那个“杀兄叛国前男友”的隐秘。 没有点实实在在的“诚意”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她需要准备一份让黛安娜无法拒绝的礼物。 那就是两天后王室拍卖会上的压轴商品之一。 人鱼之泪宝珠。 人鱼，这个种族以其空灵绝伦的美貌闻名于世。 而它们泣出的泪水凝结而成的“人鱼珠”。 传说中蕴含着永葆青春、提升容颜魅力的神秘力量。 对所有女性，尤其是位高权重的女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作为此次拍卖会三大压轴品之一，其价格必然是天价。 以艾尔维亚如今的财力，根本不可能染指。 所以，她需要借助林鬼那一夜暴富的能力。 林鬼没有拒绝。 他瞥了一眼艾尔维亚提供的拍卖会商品名录。 除了“人鱼之泪”，上面还有一件他需要的东西。 一枚由顶级炼金术师制作的、能够完美遮盖面容与气息的传奇魔法面具。 非常适合眼下急需掩盖自己容貌与魔气的希娅。 这种面具虽然效果不错，但并非独一无二的珍品。 属于拍卖会上比较常见的魔法道具，每次都会出现那么一两件。 会出现在拍卖会上，林鬼并不意外。 目标明确，行动开始。 艾尔维亚负责指引。 利用她对王都贵族和富豪圈子的了解。 精心挑选那些家底丰厚、欺软怕硬。 即便发现金库被盗，她也有能力凭借身份和手段将事情压下去的“软柿子”。 而林鬼则负责具体的“工作”。 利用【幽夜纱衣】潜入，用各种手段拿到钥匙，撬开金库。 然后像搬自己家东西一样，将里面的财富通过【漂浮术】运走。 必要的时候，将那些碍事的护卫和管家，用板砖精准敲晕。 在艾尔维亚这个贵族小百科的精准导航下。 整个第四层的富豪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迎来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大洗劫。 艾尔维亚熟门熟路地指着地图： “这家，主营矿石贸易，和我不对付，护卫有五个超凡，但队长喜欢赌钱，晚上经常溜号……” “那家，是做矿产的，是我三哥的钱袋子，仓库用的是三重魔法锁，不过他家管家是我以前侍女的老相好，我知道他藏备用钥匙的习惯……” 林鬼则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潜入。 有时是跟着醉酒晚归的管家摸进仓库； 有时是直接用板砖放倒了打瞌睡的护卫队长，从他身上摸出钥匙。 更有一次，是趁着主人正在举办喧闹的宴会。 直接从宴会厅天花板的气窗，将下方密室里堆积的金币一箱箱“钓”走…… 而那些醒来后发现金库空空如也的护卫和管家们。 面对足以让他们掉脑袋的巨大损失。 第一反应往往不是上报。 而是绝望地试图掩盖，伪造现场，互相串供，寄希望于能拖延时间，或者找到替罪羊。 一箱箱的金币、一袋袋的宝石。 被秘密运送至艾尔维亚提前购置的一个偏僻仓库里。 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芒的财宝。 艾尔维亚激动得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短短一天，她和林鬼光顾了十三家富豪的仓库。 夺取的财物折算起来，竟然超过了千万！ 她此刻也算彻底明白。 为何当初在低语森林，林鬼对那些城防军留下的财宝不屑一顾了。 这家伙靠着【幽夜纱衣】和【漂浮术】的组合。 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金库开启器！ 他要是专心做盗贼，绝对能成为整个大陆最顶级的传奇大盗！ “这些，应该够了吧？” 林鬼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 “不，还不够！”艾尔维亚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魔法装备，出手非常困难，而且很容易暴露。” “而且，这点钱对于那些真正掌控王都经济命脉的大贵族而言，还不算什么。” “为了确保能稳稳拿下‘人鱼之泪’，我们需要更多流动资金！保险起见，还得再干几票！” 林鬼有些疑惑。 “卡特王都的贵族……这么有钱的吗？这些钱都快赶上我当初买‘恶魔毒吻’材料的价钱了。” 艾尔维亚得意地笑了笑。 “卡特王都军事上确实不值一提，但在经济上……单单能让超过二十支顶级运输队在此中转交汇，就足以证明其商业的繁荣。” “那些掌握着各项垄断贸易的大贵族，他们的财力，远超你的想象。” 林鬼提醒道。 “可是，你名单上那些容易拿捏、且与你或你政敌不对付的富豪，基本都被我们搬空了，只剩下个空架子。” “再往上，目标的风险会急剧上升。一旦被发现，很可能直接引来王都骑士团的注意。” “而且，负责守卫的很可能不再是普通超凡，锁住财宝的，也可能不再是简单的魔法门了。” 艾尔维亚脸上闪过一丝决然：“高风险，高收益！” 她顿了顿，义正辞严地补充道。 “为了希娅能安全抵达阿瓦隆！为了尽快找到罗格背后的秘密！这点风险，值得冒！” 林鬼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看你这是在趁机，假公济私，打压你的政敌，充实你自己的小金库吧？” 艾尔维亚脸上的正气瞬间垮掉，换上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 “错觉！那都是你的错觉！！” 在艾尔维亚信誓旦旦的“绝非私心”、“完全为了大局”、“我以王室名誉担保”三连保证下…… 她带着林鬼，来到了一处贵族区核心地带。 守卫森严、气势远非那些富豪的庄园能比。 三王子旗下最坚定、最重要的支持力量之一。 约瑟夫公爵的府邸。 望着下方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不绝的庄园。 以及那不断散发出的、属于超凡上位的隐晦气息。 林鬼默默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艾尔维亚。 哪怕脸皮厚如城墙的七公主。 此刻在他的注视下，脸颊也不由得微微发烫，有些挂不住了。 她干咳两声，强行解释道： “咳咳……那个，作为我多年的老对手，我对约瑟夫这家伙的了解，不比他本人少！” “他的庄园布局、护卫换岗规律、甚至小金库可能的位置……我都一清二楚！” “绝对……绝对是一个非常适合我们动手的对象！” 林鬼没有说话，只是用更加明显的鄙夷眼神看着她。 那意思很明显：编，你继续编。 见林鬼操控法杖，作势就要调头离开，艾尔维亚急了。 她一把拉住林鬼的衣袖，使出了杀手锏。 飞快地从裙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 塞到林鬼手里，同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用又快又急的语速开始“上眼药”： “你看！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约瑟夫这老混蛋干的好事！” “三年前，他为了抢占一片富含魔晶矿的土地，派人伪装成恶魔，屠了旁边一个流民村落，男女老幼一百三十七口，无一生还！” “去年，他名下的一支商队被劫，他抓不到真正的劫匪，就随便抓了几十个流民顶罪，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烧死！” “他还在自己的领地里私下搞‘血税’，每个季度都要下面的村庄上交一定数量的少女，美其名曰‘侍奉贵族’，实际上……很多都被他折磨致死，尸体就随意扔在乱葬岗！” “他手下的骑士，在王都街上纵马撞死平民，不仅不赔偿，反而说对方‘污了马蹄’，要家属赔钱！” 艾尔维亚语速极快，一条条一桩桩，都是触目惊心、证据相对确凿的罪行。 她甚至都不用过多渲染，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至于艾尔维亚怎么收集到这么多的证据。 全都靠她代表的平民以及冒险家们的帮助。 在武力、政治、经济实力上，艾尔维亚都排不上号。 但在情报方面，她绝对比皇家情报机构还他喵牛逼。 因为她的人，遍布所有岗位，职位。 甚至一个扫地阿姨都可能是她的人。 这也是她这么清楚各大富豪藏匿宝物地方的原因。 通过艾尔维亚的描述。 一个个视人命如草芥、贪婪残暴、将权力和享乐建立在底层民众血泪之上的大贵族形象，跃然眼前。 林鬼听着艾尔维亚的“控诉”，眉头逐渐皱起，眼神也慢慢冷了下来。 他翻看着手中那些带着血泪的记录。 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艾尔维亚，语气平静地提议： “听起来，这家伙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和空气。” “要不，我们干脆一劳永逸，直接进去宰了他？” “噗！” 艾尔维亚吓得差点从悬浮的法杖上栽下去！ 她心中骇然，自己该不会是用力过猛，真的激起了这家伙的杀心了吧？ 她连忙抓住林鬼的胳膊，压低声音哀求道： “别呀！哥！亲哥！我才刚刚结婚不过几个小时的夫君！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约瑟夫如果倒了，他死不要紧，但他背后那死死捆绑在一起的庞大利益集团会瞬间暴走的！” “这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比杀了我父王都严重！” 艾尔维亚快速解释道： 约瑟夫家族及其关联势力，几乎垄断了王都四分之一的粮食供应、三分之一的矿产开采。 还控制着通往西南方向的主要商路。 他本人更是王都金库债券的最大持有者之一。 与无数中小贵族、富商、甚至部分城防军中层军官的利益深度捆绑。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失去了约翰骑士团。 三王子依旧有底气和其他王子公主叫板的重要原因。 而约瑟夫这家伙非常懂得如何保命。 他将自己的产业和王都的民生、经济乃至部分防御体系都进行了深度捆绑。 一旦他突然死亡。 整个王都近四分之一的行业都可能陷入短暂停摆。 无数依靠这些行业生存的工人、小商贩会立刻失业。 流民区将彻底失去那些，虽然微薄却能让他们勉强糊口的劳役机会…… 到时候，引发的将不是简单的骚乱。 而是一场席卷整个下层区域的绝望暴动！ 饥饿的人群会冲击仓库，堵塞街道，甚至试图冲破城墙…… 而贵族们的应对方式，历史上早已证明。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出动骑士团进行血腥镇压。 并将成千上万“多余”的、可能引发动荡的流民。 像清理垃圾一样，直接驱赶出城邦，任由他们在荒野中被恶魔吞噬…… 艾尔维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可能会将所有第7层，第6层的人都葬送了……” 林鬼听完，沉默了。 其实他都知道，在那座被毁灭的城邦里，他也亲眼目睹那样的场面。 为贫困、痛苦、苟活之人拔刀，最后却将本该守护的人逼上绝路。 他还是过于弱小。 林鬼收敛所有心神，仿佛刚刚一瞬间的杀机只是错觉。 艾尔维亚愣神的看着他，长呼一口气。 【幽夜纱衣】的光芒无声涌动。 将两人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如同滴入墨水中的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动。 向着戒备森严的约瑟夫公爵府邸，悄然潜行而去。 第80章 突破的资本 在【幽夜纱衣】的完美隐匿下。 林鬼和艾尔维亚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约瑟夫公爵府。 刚一进入，林鬼便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一位王都顶级权贵所拥有的惊人财富。 脚下的道路由整块的、带着天然云纹的白玉石铺就，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走廊两侧悬挂的并非普通油画，而是用魔法恒定着动态光影效果的史诗画卷。 画中的战场甚至会传来隐约的厮杀与号角声。 随处可见一人多高的精美瓷器、栩栩如生的魔兽标本。 以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盔甲和武器作为装饰。 来往的女仆和管家衣着统一。 料子比富商穿的还好，行动间悄无声息，训练有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香料与鲜花混合的馥郁气息。 艾尔维亚趴在林鬼背后，几乎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低声感叹，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贵族当如约瑟夫啊……我这公主府跟他这儿比起来，简直像个乡下土财主的宅子。” “恐怕也只有坐落在‘星耀山’巅峰的卡特皇宫，能在气派和奢华上压过他一头了。” 林鬼对这番感慨毫无兴趣，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珍藏库存在哪里？” 艾尔维亚收敛心神，有些无奈地如实相告：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约瑟夫这老狐狸藏得太深，就连我安插在他府里的线人，也只隐约听说过一些传闻。” 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般说道： “有人说，他的宝库入口在他卧室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后面。” “也有人说，在他的私人书房有个机关，通向地下的秘密金库” “还有更离谱的传闻，说他把他最值钱的宝贝，都藏在了府内那个巨大的人工湖底下……” 林鬼听完，淡淡评论。 “如果希娅在就好了。” “以她的眼力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应该能更快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机关或暗格。” 艾尔维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家伙的眼睛确实厉害，跟探照灯似的，尤其在找财宝上，但约瑟夫府邸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 她开始细数这里的防御力量，语气带着凝重： “光是常驻府内的超凡上位骑士，就有足足二十六名！” “超凡阶的战士和法师，加起来更有两百四十九名！” “这还只是府内！隔壁就是他养的三千私军营地，里面高阶战士有两千七百八十九名！” “这个数量，都快赶上王都一个正规骑士团或者城防军兵团了！” 林鬼忽然问道：“戈恩，是不是也出自这里？” 艾尔维亚点点头。 “没错。戈恩算是约瑟夫一手培养起来的，投入了海量资源。” “为了培养戈恩这个传奇弓箭手，约瑟夫光是购买‘破魔箭矢’的图纸和材料，就花了不下五十万金币。” “还请了2位运输队的传奇游侠轮流指导，那费用更是天文数字。” ”更别提为他量身定做的半神器长弓，以及各种提升感知和敏捷的秘药了……” 艾尔维亚苦笑一声。 “现在你知道，为何绝大多数冒险者都卡在超凡上位以下了吧？” 林鬼淡淡回道：“知道。战士提升实力需要资源堆砌，而魔法师的精进，更是堪称销金窟。” 确实如此。 无论是战士打磨肉体、突破瓶颈所需的珍贵宝材和药剂。 还是魔法师研习高深魔法所需的古老卷轴、实验材料、魔法导师的指点。 亦或是两者都不可或缺的、随着实力提升而必须更新的强力装备…… 每一样，都需要巨额的金币支撑。 而且，随着实力提升，很多东西，已经不是钱能够买到。 艾尔维亚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对啊！单单是培养一个超凡上位向传奇突破的骑士，都快把我这位公主的私房钱榨干了！” “更别提那些平民出身的冒险者了。” “出身平民，天赋卓越的人，想要更进一步，基本只有三条路。” “要么投身贵族，成为护卫或骑士，用自由换取资源。” “要么去那些九死一生的上古遗迹里拼命，像罗娜那样。” “要么，就是加入回报率极高，死亡率极高，门槛也同样极高的运输队。” 这番话，让林鬼再次意识到系统的珍贵。 若非系统直接将魔力灌注到他体内。 他恐怕也要像其他法师一样，为了一个高阶魔法卷轴，或是一瓶提升魔力的药剂而奔波劳碌。 甚至铤而走险。 普通的魔法师，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冥想积累魔力。 需要耗费巨资购买或抄录更高阶的魔法书。 需要昂贵的材料练习魔法操控。 还需要为了获取知识而向更高阶法师支付不菲的学费…… 而从新约城一路奔波到现在。 林鬼几乎没有像传统法师那样“正经”修炼过几次。 实力却已稳步提升到了高阶中位。 这比他原本的计划，足足提前了半年。 而且，从卡兰到王都这段超长距离送信的魔力奖励，预计高达上千点！ 虽然还不足以让他立刻突破到高阶上位，但也相差不远了。 嗯……要不了多久，他这位“邮差法师”的位阶。 恐怕就要追上此刻正趴在他背后。 对约瑟夫的财富，羡慕得快要质壁分离的某位公主骑士了。 两人绕着守卫森严的公爵府潜行了好几圈。 甚至冒险摸进了约瑟夫公爵那间极度奢华、面积堪比小型广场的卧室。 在这里，艾尔维亚的目光被书桌上，几份涉及军队调动和矿产审批的文件牢牢吸引。 这些东西如果拿到手，对她未来的权力争夺将大有裨益。 她强行忍住顺手牵羊的冲动，咬着牙，含着泪水，跟着林鬼离开了。 就算她拿走了，也无法使用还可能引起公爵的疯狂攻击。 从府邸来到宽大的花园。 他们发现，今晚的公爵府格外热闹。 府邸后方那巨大的花园里。 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贵族晚会。 柔和的魔法灯光，将花园映照得如同白昼。 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贵族男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穿着轻薄纱裙、身姿曼妙的舞女，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造型精致的“美食”。 而在人群中央，赫然出现了三王子的身影。 他正与一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穿着绣满金线礼服的中年男人相谈甚欢。 那正是此府邸的主人，约瑟夫公爵。 艾尔维亚眯起了眼睛，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母狮。 她轻轻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我们摸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第81章 炼金渡鸦 林鬼并没有急着带着艾尔维亚直接飘下去。 他抬起手，法袍袖口微动。 下一刻，两只通体漆黑、眼瞳闪烁着光泽的黑鸟飞出。 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巡航”。 它们贴着那些气息强悍的护卫鼻尖飞过。 在一位正举着酒杯、周身魔力隐现的法师头顶盘旋了两圈。 甚至胆大包天地钻进了另一位女法师宽大的帽子上待了片刻。 引得那位女法师疑惑地摸了摸头顶。 它们最终飞到了三王子和约瑟夫公爵附近。 在他们面前的餐桌上盘旋、追逐。 最近时，几乎要碰到约瑟夫精心打理的胡须。 艾尔维亚趴在林鬼背后，看着那两只鸟嚣张的行径，忍不住低声问道： “喂，我说……你为啥每次干活之前，总喜欢放这两只乌鸦出去晃悠？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林鬼头也不回，淡淡纠正：“不是乌鸦，是渡鸦。” 艾尔维亚撇撇嘴：“长得不都一个样？黑不溜秋的。” 林鬼：“……” 这两只渡鸦，是林鬼近期利用魔法和炼金术结合。 新“创造”出的魔法生物。 就像他之前代步用的绿蜥蜴一样。 只是绿蜥蜴是他从魔法都市买的高级货，看起来非常逼真。 而渡鸦一眼假。 林鬼解释道:“我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戈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我将【幽夜纱衣】同样覆盖在它们身上。” “如果对方有能侦破隐匿的手段。” “比如戈恩那种灵魂探测钢针。” “他们首先会发现并锁定渡鸦。” “到时候，我们就能提前察觉，直接开溜。” “没有希娅在，我们俩这实力，发现就是死。” 此刻，那两只渡鸦几乎将挑衅写在了每一根羽毛上。 它们掠过精美雕塑的头顶，在喷泉的水幕中穿行。 甚至故意在一名潜藏在阴影中的刺客耳边，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将整个花园里所有或明或暗的守卫、刺客、感知型法师都“照顾”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样。 艾尔维亚看着渡鸦那近乎作死的行为，眼皮狂跳。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方法虽然看起来欠揍，但确实有效。 她也不想在被林鬼踹下去挡刀了。 确认安全后，林鬼操控着橡木法杖，向着三王子和约瑟夫飘去。 约瑟夫公爵脸上堆满了亲和的笑容。 正亲密地将一位盛装打扮的少女拉到三王子面前。 他话语间充满了暗示与撮合： “查尔斯，您看小女艾米丽，自从上次宫廷舞会一别，可是对殿下的风采念念不忘呢。” “她最近刚通过了银月高塔的魔法天赋测试，导师都说她前途无量。” “艾米丽，还不快给你查尔斯哥哥，看看你新学的那个小法术？” 那位名叫艾米丽的少女容貌姣好，礼仪完美无缺。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仰慕。 轻声细语地与三王子攀谈。 不时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努力拉近关系。 然而，三王子查尔斯虽然脸上维持着和煦的微笑，应对得体。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开。 想要与约瑟夫进行更私密的交谈。 却都被这位艾米丽小姐，巧妙又不失礼貌地打断或接话。 约瑟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好了，艾米丽，没看到你三王兄还有正事要谈吗？” “别缠着他了，去帮你母亲招待一下其他客人吧。” 他转而对着周围的宾客朗声笑道，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诸位，抱歉，失陪一下。” “殿下有些关于王国未来的要事，需要与我这个老家伙商议。” “我先失陪一下，请大家尽情享用美酒与音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三王子台阶，又彰显了自己地位的重要性。 说完，他便领着明显松了口气的三王子。 离开了喧嚣的花园，向着府邸主体建筑内一处僻静的走廊走去。 林鬼立刻操控法杖，无声地跟上。 只见约瑟夫带着三王子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在进门之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位超凡上位战士，立刻开始行动。 顿时，超过10名全副武装的超凡上位从各处阴影中现身。 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 一部分人迅速而无声地清空了走廊两端，设立了警戒线。 另一部分人则手持各种奇特的魔法道具。 开始对会议室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乃至空气进行细致的检查。 探测是否有窃听魔法或隐匿结界的存在； 更有两名专精感知的法师，闭目凝神。 魔法感知扫过每一个角落。 确认绝对安全和隐私后。 那名领头的超凡战士才对约瑟夫微微点头。 然后亲自为两人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在门关上之前。 林鬼操控的法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 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厚重的包铜木门刚一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音乐彻底隔绝。 三王子查尔斯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和煦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虑与苍白的急迫。 他甚至没等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华丽的谈判桌旁。 就猛地转向约瑟夫公爵，语速又快又急： “公爵！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约翰和他整个骑士团……全完了！魂灯尽灭，一个不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房间内镶嵌的月光石柔和光线下格外明显。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母亲家族留给我的、最忠诚也是最强大的力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现在外面那些人。”他用力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些原本支持我的贵族，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他们现在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我已经失去了利爪和獠牙！” 与三王子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约瑟夫公爵依旧气定神闲。 他慢悠悠地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琥珀色的陈年佳酿。 不紧不慢地拔出瓶塞，将醇香的液体倒入两个水晶杯。 他肥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第82章 刺圣计划 “殿下，稍安勿躁。” 公爵将一杯酒递给查尔斯，声音平稳温和。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损失确实令人痛心，约翰骑士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但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更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自乱阵脚。” 三王子接过酒杯，却根本没有品尝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约瑟夫。 他表面应承着：“您说得对，公爵，是我有些失态了。” 但内心早已是怒火翻涌，发出一声冷哼。 他清楚地很！ 自己麾下最核心、最独立于约瑟夫体系之外的武力支柱崩塌。 对这位公爵大人而言，总体上看，利大于弊！ 没错，戈恩的陨落对公爵派系确实是个不小的损失。 毕竟是他花重金培养起来的传奇。 但相比于约翰骑士团的覆灭对三王子造成的打击。 戈恩的死，就显得“可以接受”了。 约翰骑士，出自他母族那一脉，对他个人绝对忠诚。 是他能够在自己派系内部。 与根深蒂固的约瑟夫公爵，分庭抗礼的最大底气。 如今约翰和他一手打造的骑士团全军覆没。 意味着三王子查尔斯。 已经彻底丧失了在自身派系内的话语主导权。 为了继续这场王位争夺战。 他不得不更加依赖，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依附于约瑟夫公爵的力量。 即便赢得王位，恐怕也难逃傀儡的命运。 而这，正是约瑟夫公爵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损失2位传奇支柱虽然肉痛。 但凭借公爵自身庞大的财力、人脉和潜在力量。 他依然能将失去爪牙的三王子，稳稳地推上“第一热门”的位置。 只是，这个“热门”，从此将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公爵抿了一口酒，看着面前强压焦躁的年轻王子。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需要完全依靠他，才能坐稳江山的未来国王。 当初提议，让约翰骑士团护送那位怕死鬼公主。 还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房间内，气氛微妙。 约瑟夫公爵气定神闲地品着酒，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对三王子查尔斯那几乎要溢于言表的焦虑和不安,视若无睹。 他在耐心地等待。 等待这位曾经依靠母族势力，还能与他稍作抗衡的年轻王子，彻底放下骄傲，亲口说出那句承诺。 那就代表着他将全面倒向自己。 愿意用未来的王权、绝大部分利益，来换取眼下支持的投名状。 查尔斯的内心在激烈挣扎，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现实的残酷压倒了他最后一丝矜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干涩而低沉地开口。 “公爵……我明白现在的处境。” 只要……只要您能助我登上王位，日后……国库的钥匙，军队的调遣权。” “乃至……乃至西南所有新开拓商路的利益分配，皆可由您……先行斟酌。” “同时我也会娶你的女儿，为王后。” 这句话几乎抽空了他的力气，也意味着他主动将未来的权柄双手奉上。 约瑟夫公爵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满足。 肥胖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 动作看似亲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殿下言重了！你我本就同舟共济，何分彼此？您能如此信任我，我必当竭尽全力，助你成就王业！” 查尔斯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内心却在愤怒地咆哮。 如果约翰骑士团还在……我何至于在此受此屈辱，如同乞讨一般！ 话题随即转入正题，变得严肃而隐秘。 约瑟夫走到门边，带着一丝警惕再次拉开一条门缝。 对着外面那位气息沉凝的护卫首领低声确认。 “确定万无一失？绝无任何人能窃听？” 护卫首领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绝对的自信。 “大人放心！14名超凡上位骑士交叉警戒，两名结界法师维持着最高级别的‘静默壁垒’。” “即便是传奇刺客，也会被我们发现！” 约瑟夫满意地点点头，彻底关紧房门，回到查尔斯身边。 他开始向查尔斯展示他那用金钱与人脉织就的巨网。 如何将另外两位有力的竞争者踢出局。 “五王子手下那个传奇刺客？他一直在暗中搜集能延长他孙女生命的‘生命泉水’，巧了，我宝库里正好有几滴。” “至于那位有两位公爵支持的长公主黛安娜……呵呵，她麾下那位财政官，可是欠着地下钱庄一笔巨款呢。” “只要我帮他还上，再许以未来财政大臣之位，他自然会成为我们最忠诚的眼睛。” “同时，我已收购了她名下三家最大商会流通在外的所有债券，只需在关键时刻同时抛售……” 查尔斯有些迟疑：“他们会这么轻易就范吗？那些人可都是他们的死忠……” 约瑟夫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查尔斯的天真。 “殿下，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死忠’？不过是背叛的筹码还不够高罢了。” “论及财富，即便是王族金库，也未必有我约瑟夫家族充盈！” “那……艾尔维亚呢？” 查尔斯提到了这个名字，带着一丝忌惮。 “她虽然失了势，但终究是个变数。” 约瑟夫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她？还不配我们亲自出手。” “我会暗中资助、引导那些不成器的王子公主，还有他们勾结的那群愚蠢的叛军，去执行那个疯狂的‘刺圣’计划。” “刺圣？！”查尔斯瞳孔一缩。 “你是说……刺杀光明圣女？！” “没错。”约瑟夫笑容更冷。 “那群蠢货，真以为刺杀了圣女，引来光明神教的十字军清洗卡特王族，他们就能火中取栗？真是天大的笑话！” “圣女虽被教会当做对付魔神的消耗品。” “但在她正式编入勇者队伍、奔赴战场之前，她依旧代表着光明神教的脸面！” “护卫力量岂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等到他们动手之时，我会派人‘及时’阻止，然后将所有证据，都指向我们那位刚刚归来的艾尔维亚公主。” “正巧了，那几位刺圣的超凡上位，正是那胆小鬼公主的手下，而他们也很乐意，以她的名义执行这个计划。” “到那时，任凭她那小男友是什么北风商队成员还是光明信徒。” “在刺杀圣女的弥天大罪面前，谁也保不住她！” “光明神教的怒火，会将她和她所有的希望烧成灰烬！” “那个可笑的公主，被自己底下忠臣的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查尔斯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 艾尔维亚自身的实力和势力确实不足为惧。 但她那份在底层冒险者和民众中奇高的声望，以及她敏锐的政治嗅觉。 让她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会给对方带来巨大的助力。 尤其是她那都不知道具体成员的情报组织。 好不容易才将她流放出去，没想到她居然又回来了。 这一次，必须趁机将她彻底按死在这王都之中！ 再度确认了一些细节后，约瑟夫心情大好，决定趁热打铁。 他笑着对查尔斯说。 “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来，让我带您去看看我真正的珍藏宝库，也让您安心。” “支持您，我约瑟夫有足够的底气！” 他想要用这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财富。 来稳住这位刚刚被迫交出主导权、内心必然充满不安与愤怒的王子。 …… 在他们头顶，厚重的横梁阴影之中。 被【幽夜纱衣】完美覆盖的林鬼，明显感觉到趴在自己背上的艾尔维亚身体瞬间绷紧！ 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弥漫开来。 林鬼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了她想要拔剑的手，低声问。 “你想干嘛？” 艾尔维亚转过头。 林鬼即使在一片模糊的隐匿中，也能“看”到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以及黑得如同锅底的脸色。 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趁这个机会，把这个想要甩给我锅的老匹夫宰了！”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之前的言论。 “是谁还劝我说，不能杀他，杀他，还不如杀你爹。” 艾尔维亚：“……” 第83章 公爵宝库 林鬼操控着法杖，带着艾尔维亚，静静地漂浮在约瑟夫公爵和查尔斯王子的头顶。 两只漆黑的渡鸦在前开路。 在约瑟夫公爵的带领下。 他们穿过几条迂回的秘密走廊，最终停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前。 “藏宝库就在府邸地下？”查尔斯王子有些意外。 这个藏匿的地方……倒是出乎意料的普通。 “呵呵，殿下稍安勿躁。” 约瑟夫公爵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他上前一步，开始操作墙上数个极其隐蔽、必须由他本人才能触发的魔法机关。 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括声，石墙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幽深阶梯。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公爵挥退了所有护卫，只带着查尔斯王子，踏上了那条隐蔽向下的石梯。 在启动最后一道机关前，约瑟夫公爵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查尔斯，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查尔斯，接下来我将向你展示的，是我约瑟夫家族，历经千年风雨而始终屹立不倒的最大倚仗！” 说完，他猛地按下了手中一个不起眼的石钮。 “轰……” 脚下所站的整段石梯，猛地一震，像是电梯一样开始平稳地向下沉降。 石梯下行的过程漫长得超乎想象。 10分钟都不见有所缓和的迹象。 四周的墙壁逐渐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某种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奇异金属。 通道内异常寂静，只有石梯下降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这是……星耀石？” 查尔斯王子辨认出墙壁的材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能够隔绝能量探测、坚不可摧的矿石，每一克都价值连城。 通常只用于星耀级武器的锻造，而这里……竟然用来铺砌通道？！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温热。 查尔斯王子的额头微微见汗。 他头上。 艾尔维亚趴在林鬼背上，也感受到了那股异常的温度，低声道。 “这深度……太夸张了，快有千米了。” 不知过了多久，石梯终于缓缓停下。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空间的穹顶高得仿佛没有尽头。 放眼望去，其宽度足以轻松容纳下好几座卡特王宫。 人站在其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那座真正意义上的“金山”。 由无数金币堆积而成。 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山丘。 而在金山周围。 则摆放着无数个散发着各色魔法光泽的盒子、箱柜。 显然里面存放着更为珍贵的宝物。 查尔斯王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深深震撼。 而艾尔维亚的眉头则微微蹙起。 她关注的不是那些财宝，而是这个空间本身。 “这地方……太大了，大得不合常理……” 她心中涌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公爵府和王宫同处第一层，要想在如此深度，瞒过所有人开凿出这般规模的空间，根本不可能。”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洞壁上那些巨大、整齐的石砖。 上面带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林鬼对这里的秘密兴趣不大。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金山和周围的魔法宝箱。 淡淡地对背后的艾尔维亚说： “别发呆了，快点动手拿钱，我们时间有限。”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座金币山。 那些零散堆放、没有被特殊魔法保护的金币，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至于那些宝物，有着魔法保护，一动就会触发警报。 林鬼可以拆，但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 趁着约瑟夫公爵正背对着金山。 得意地向查尔斯王子介绍各类珍奇异宝时，林鬼动了。 他飘到金山背后，右手微抬，【漂浮术】无声无息地发动。 刹那间，一小股金色的“溪流”从那金币山的底部悄然分离。 悄无声息地向上飘起，汇入【幽夜纱衣】笼罩的范围内。 一枚枚冰凉的金币如同归巢的蜜蜂，紧密地悬浮在艾尔维亚和林鬼周围，将他们包裹起来。 直到感觉快要达到【幽夜纱衣】能够完美隐匿的极限，林鬼才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丝毫留恋，操控着法杖。 沿着那深邃的星耀石通道，向上疾飞而去。 这个深度，如果被困在这里，林鬼和艾尔维亚只有死路一条。 星耀石铺设的墙砖，想要挖洞出去，几乎不可能。 …… 宝库内，约瑟夫公爵终于领着查尔斯王子，大致逛完了他的珍藏。 最后来到了那座最为直观、也最具冲击力的金山前。 “殿下请看，”公爵张开双臂，语气充满了自豪。 “这里存放的金币，粗略估算，也超过几十亿之数！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查尔斯王子看着那金光灿灿的山丘，眼中也难免流露出炙热。 然而，约瑟夫公爵的笑容却忽然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 好像比上次来看时，矮了好多好多？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随即失笑。 肯定是最近太劳累了，年纪大了，眼睛都花了。 在这绝对安全的宝库里，难不成金币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他摇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引着王子走向另一边。 在靠近洞壁的地方，摆放着许多武器架和装备台。 上面陈列着散发着强大波动的魔法装备。 甚至有2把和苍响一个级别的半神器。 而查尔斯王子的目光，却被墙壁上的一幅壁画吸引了。 与其他被精心装裱、悬挂的油画不同。 这幅画是直接绘制在斑驳古老的星耀石之上的。 带着难以言喻的岁月痕迹。 画面中，一位头戴荆棘王冠、手持权杖的女王昂首而立，她的眼神坚定而悲伤。 在她身旁，一位身着残破铠甲的勇者单膝跪地，将一柄断裂的长剑捧到她面前。 他们的身后，是燃烧的城池与无尽的黑暗。 “公爵，这幅画是……”查尔斯王子好奇地指着壁画。 约瑟夫公爵的瞳孔骤然一缩，但立刻被他掩饰过去，他干咳一声，语气轻松地摆摆手。 “哦，这个啊……不过是家族里哪个小孩子的随意涂鸦罢了。” “画些骑士公主的童话故事，登不得大雅之堂，让殿下见笑了。” 他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将查尔斯王子的注意力引向了另一件闪烁着雷光的传奇战甲。 而查尔斯则古怪的挑起眉，这可是星耀石...... 什么样的孩子能在这种坚硬的石头，凿出壁画。 他是传奇吗？ 第84章 凯撒 从约瑟夫公爵府邸“借”来的财富。 经过艾尔维亚的初步清点和折算，其价值至少达到了四千万金币。 这个数字连林鬼都感到有些意外，他忍不住问道。 “以约瑟夫公爵的财力，如果他看上了拍卖会上的某件东西，岂不是没人能争得过他？” “他不会参与的。”艾尔维亚笑了笑，解释道。 “因为王室拍卖会，本身就是他举办的。” “很多所谓的‘压轴拍品’，甚至就直接出自他的宝库。” “他根本就不会参加，甚至他派系的人都不会。” 接下来的两天，艾尔维亚变得异常忙碌。 她需要将这些见不得光的巨额财富，通过隐秘的渠道洗白。 转化为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合法资金。 同时，她也在积极发动自己残存的情报网络。 去搜寻那个被林鬼念念不忘的“卡特莉亚之墓”。 尽管她内心依旧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但万一呢？ 如果无法从长公主黛安娜那里，套取到关于罗格和阿瓦隆的关键情报。 她的小命依旧捏在林鬼手里。 多做几手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此外，她还特意提醒林鬼，将挂在冒险者公会那金额离谱的“寻找女王之墓”委托撤下来。 因为冒险者公会，基本都是她的人。 除此之外，想起公爵口中那个针对自己的刺圣计划。 艾尔维亚面色一冷，眼中充满杀意。 也该去和那群以为我失势了。 就敢背着我参加‘刺圣’这种疯狂计划的‘忠臣’们，好好谈谈心了。 而林鬼这边，也没有闲着。 关于女王之墓，有一个“人”绝对知道确切的位置。 那就是系统。 “系统，勇者骸骨里残存的灵魂执念，还能支撑多久？” 【5天】 系统简洁地回应。 林鬼计算了一下时间。 五天之后，正好是他与北风商队约定离开王都，去往坚盾城的日子。 他再次调出那个特殊委托的送达路线图： 【送达路线：枯萎裂谷→卡特王都→卡特莉娅之墓】 “系统，女王之墓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此信息需宿主自行探索】 系统的回答一如既往。 林鬼并不意外，换了个方式继续问道。 “那么，你确定它是在‘卡特王都’内，对吗？” 【对】 “是狭义上的卡特王都，还是广义上的？”林鬼追问。 【？？？】 系统似乎被这个提问卡顿了一下。 林鬼耐心解释：“指的是卡特王都这座城邦的主体城区，还是包括其势力范围所及的所有功能区，比如外围的矿区、麦田、狩猎区等等？” 【……在城区内】 系统的回答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鬼眼睛一亮，抓住了关键：“最后一个问题，它是深埋在土里吗？土葬？” 【……并非，宿主存在直接抵达的通道】 “很好。”林鬼点了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任务目标是将勇者骸骨‘送达’女王之墓。那么，系统是如何判定女王之墓这块区域的范围？” 【？？？】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更长时间，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演算。 过了许久，冰冷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 【以女王沉睡之棺为中心，方圆……1公里内，皆可判定为任务完成区域】 “会有提示吗？” 【特殊委托，会自动跳出，触发，就和你接触罗娜一个性质。】 【宿主，你想要做什么？】 系统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林鬼淡淡一笑，说出了让系统再次陷入沉默的计划： “很简单。” “竟然有1公里的直径范围。” “那我就在这五天里，背着骸骨，把整个卡特王都的表层和已知的地下空间，全都飞一遍。” “地毯式搜索。” “1公里的覆盖范围，足够我将王都每一栋高层建筑都囊括进去了。” 【……理论上，如果宿主坚持，确实存在以此方法找到目标的可能性】 【……宿主，你加油吧】 系统似乎被这个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有效的笨办法给镇住了。 最终只能送上了一句干巴巴的鼓励。 说干就干。 林鬼立刻返回第七层的据点，将装着莱茵哈特勇者残骸的包裹，仔细地绑在自己背后。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幽夜纱衣】与【漂浮术】同时发动。 身形悄然升空，融入了王都的天空。 他决定从最外围的第七圈高墙开始。 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扫描仪，沿着高达五十米的巍峨城墙，开始了他的环绕飞行。 在他的脚下，卡特王都如同一幅巨大而割裂的画卷徐徐展开。 最外层，是污水横流、棚屋拥挤如同蚁巢的流民区。 麻木的人群在其中艰难蠕动； 向内，是稍显规整但依旧破败的平民区，炊烟与叫卖声混杂。 再向内，魔法灯的光芒逐渐亮起，富商区的别墅花园点缀其间。 而最核心的山巅之上。 王宫与贵族区的城堡尖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光辉。 他就这样，沉默地飞行在这一切的上空。 背后的骸骨仿佛与王都千年的秘密，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加油吧宿主，理论上确实可以找到，甚至你已经......】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第二日。 距离光明神教抵达王都，还有2天。 距离勇者灵魂彻底消散，还有4天。 距离开王都前往坚盾城，还有5天。 …… 卡特王都，第五层，商贸区。 在地面那片喧嚣与繁华之下，更深的地方。 隐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污水横流、阴暗潮湿的地下水道深处。 一扇伪装成破损砖墙的暗门后。 震耳欲聋的喧嚣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开！开！开！” “哈哈哈！豹子！通吃！” “妈的！又输了！” 叫好声、咒骂声、骰子撞击骨盅的清脆声响。 狂热又混乱。 这里，是隐藏在地下的非法赌场。 “骰子与血”。 同时也是王都叛军，一个重要的秘密据点。 昏暗的魔法灯光下，映照出形形色色的面孔。 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赌桌的赌徒。 穿着暴露、端着酒水穿梭在人群中的女郎。 喝得烂醉如泥、瘫在角落里的酒鬼。 还有那些看似随意站立，眼神却锐利扫视四周的彪悍守卫。 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滞。 汗水、酒精、烟草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 构成这里独有的堕落气息。 就在这时，赌场入口那厚重的帘幕被人掀开。 一道披着深色斗篷、遮掩住全身。 但依旧能看出其下姣好曲线的身影。 突兀地出现在这混乱的场所之中。 原本鼎沸的喧闹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低落下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警惕、邪意、不安、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些目光中流转。 斗篷下的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 对周围的视线毫不在意，径直穿过一张张赌桌。 向着赌场后方那扇更为隐蔽的铁门走去。 然而，她还没走到门口。 一个身影便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皮甲、腰间挂着短剑的男人。 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带着冒险者特有的桀骜与审视。 女子停下脚步，兜帽下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这么快就认不出我来了？弗格森。” 被称为弗格森的男人眼眸微微一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抱歉，公主殿下。我现在是凯撒老大的人。” “你，不能进去。” 艾尔维亚看向弗格森的眼神。 瞬间涌起几乎无法抑制的嫉恨与怒火，脸颊的线条都绷紧了。 弗格森！ 这个她曾经花费了巨大资源和心血培养。 原以为能用情分和利益牢牢绑住的冒险者高手！ 结果呢？在她失势被逐出王都后。 这家伙转眼就投靠了叛军，成了凯撒的走狗！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随即化为一声更深的嘲笑。 又有什么好恨的？ 她早就该清楚，在这权力的泥潭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忠臣。 更没有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友谊情分。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谁拳头更大的丛林法则。 “开门。”艾尔维亚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把你们这个老鼠窝，全都捅到城防军那里去，就给老娘开门！” 弗格森显然不吃她这一套，依旧挡在门前，淡淡回道： “公主，你不会这么做的。” “把这里捅出去，你和我们合作过的那些事情也会暴露。” “到时候，第一个被送上绞刑架的，恐怕会是你自己。” “哈哈哈！”艾尔维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愧是我培养了多年的‘心腹’，果然够了解我！” 但下一刻，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怒意，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几乎要贴到弗格森身上。 伸出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掌，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开门。” “或者，我现在就离开，然后把你们打算刺杀光明圣女，还想把黑锅扣在我头上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所有想弄死我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艾尔维亚，或许还会权衡利弊，或许还会退却。 但现在…… 她的命还捏在林鬼手里！ 而且，她也知道了这群叛军想害死自己、甚至不惜拉着整个王都上层陪葬的疯狂计划！ 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大不了……大不了就跪下求林鬼那个混蛋，在去坚盾城的路上捎上自己！ 有那个家伙神鬼莫测的隐匿能力庇护，谁能找到她？谁能伤害她？！ 这样想想，被林鬼下毒控制，反而成了她现在最大的保命符…… 不然，自己怎么被这群“自己人”玩死的都不知道！ 艾尔维亚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强硬态度。 以及那石破天惊的“刺圣”二字。 让原本从容的弗格森脸色骤变，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就在艾尔维亚极具压迫感的倒计时即将数到“1”时。 “好啦，弗格森。” 木门后，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男人声音。 “让我们的公主殿下进来吧。” 弗格森沉默地侧身让开。 艾尔维亚冷哼一声，一把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迈步而入。 门后的房间比外面更加昏暗，烟雾缭绕。 劣质烟草的气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皱着眉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木桌上散乱地放着地图和酒瓶。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沿，嘴里叼着烟。 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正是叛军首领，凯撒。 同时，艾尔维亚也看到了凯撒身后站着的几张熟悉面孔。 那几名气息强悍、实力达到超凡上位的冒险者。 他们在接触到艾尔维亚的目光时。 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局促，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艾尔维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径直走到凯撒对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带讥讽： “没想到我只是离开王都一会儿，凯撒先生就把我手下最得力的战士都‘请’了过来，真是好手段。” 凯撒呵呵一笑，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各凭本事罢了，人总得为自己而活，不是么，七公主殿下？” 艾尔维亚眼角微跳，但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发难。 她很清楚，作为卡特王都人称“雌狮”的她。 虽然拥有卓越的政治嗅觉和眼光，但武装势力一直是她的短板。 如今麾下顶尖的战力几乎被掏空，她就算想发难也没有那个资本。 她这次冒险前来，不是为了追究背叛。 “凯撒，”艾尔维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冰冷的质询。 “我该说你蠢，还是傻？竟然敢策划刺杀光明神教的圣女？还他妈的想用我的名义？！” 此话一出，凯撒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后那几名超凡冒险者瞬间气势勃发，隐隐封锁住了门口。 看向艾尔维亚的目光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艾尔维亚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还悠闲地翘起了腿。 她敢独自深入虎穴，自然留有后手。 凯撒死死盯着艾尔维亚，缓缓将嘴上的烟头掐灭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第85章 叛军的倚仗 艾尔维亚只是笑，没有回答。 她总不能说，是趴在约瑟夫公爵头顶亲耳听来的。 凯撒盯着她看了许久，脸上的凶悍之气慢慢收敛了一些，他沉声道。 “帮助我们完成这件事，这对你也有莫大的好处。” “帮助你们？用我的名义去刺杀圣女？” 艾尔维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这和亲手把我推上绞刑架有什么区别？” 凯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资助我们的那个家伙，确实要求我们用你的名义执行。” “但是……我并不完全这么打算。” “呵，”艾尔维亚冷笑。 “我要不是今天站在这里，你还会这么说？” 凯撒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继续道。 “其他的王子公主，想通过我们‘成功’刺杀，触怒光明神教，引来十字军东征，好将卡特上层势力彻底洗牌。” “而最大的资助人，约瑟夫公爵，则想让我们‘刺杀失败’，然后将这弥天大罪扣在你头上，顺便把我们这些‘工具’清理掉，一石二鸟。” 艾尔维亚一愣。 她原以为凯撒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没想到对方对这场阴谋的脉络如此清晰。 “既然你知道这是个针对你和我的死局，为什么还要往里跳？”艾尔维亚语气严肃起来。 “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取消这个疯狂的计划！” 凯撒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绝，他将手中的烟头彻底拧碎： “不可能取消，为了这个机会，我可以押上一切。” 艾尔维亚不解，她认识的凯撒绝非鲁莽之辈。 “就靠你从我这儿撬走的这几个超凡上位？去刺杀被重重保护的圣女？” 难不成你们也会【幽夜纱衣】？ 面对艾尔维亚的疑问，凯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着她，语气带着某种保证。 “我可以向你承诺，刺圣计划，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拖累到你，更不会以你的名义执行。” 艾尔维亚根本不信。 “整个卡特王族，除了我这个曾经和你们有过合作的‘蠢货’，还有哪个王子公主会和叛军牵扯不清？” “你们不拉我当替死鬼，还能拉谁？” 凯撒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艾尔维亚目瞪口呆的消息： “长公主的丈夫，其实……是我儿子。” 艾尔维亚：“？？？？？”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确认。 “那个被誉为卡特第一美男的家伙……是你儿子？！！” 凯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 艾尔维亚的目光在凯撒那与“美男”毫不沾边的脸上来回扫视。 迟疑了许久，才艰难地问：“亲……亲生的？” 凯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说。 “亲生的！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男子好吗？” “不然怎么会有硫塞那么漂亮的女儿！” 艾尔维亚一时间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头晕。 她扶着额头重新坐下，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问。 “所以……你打算用我大姐的名义发动刺杀？” “没错。”凯撒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止是我儿子，在长公主的势力里，我们埋下的钉子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而且，不止是长公主那里……哼哼。”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等到时机成熟，这把火会烧起来，把上层那些肮脏的渣滓全都烧干净！” 随后，他看向艾尔维亚，笑容缓和了些。 “当然，这不包括你，艾尔维亚。” “为了底层冒险者和平民谋利的‘雌狮’公主。” “说起来，当初他们把你放逐到卡兰，反而是救了你。” “等光明神教的十字军踏平王都。” “你，以及那些被排挤到偏远城邦的王子公主，将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艾尔维亚并没有因为这番“恭维”而开心，反而冷静地问。 “哼，话说得真好听。我怎么知道你们到时候不会反手把我卖了？” “毕竟，无论计划成功与否，你们这些直接执行者，注定难逃一死。” 凯撒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挥了挥手。 很快，一个漂亮的女孩从里间走了出来，正是他的女儿，硫塞。 艾尔维亚看着硫塞，摇了摇头，冷笑道。 “不够。一个女儿，还不足以让我相信你的承诺。” 凯撒深深地看了艾尔维亚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隐蔽的保险箱前。 操作一番后，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厚重笔记本。 他将笔记本推到艾尔维亚面前。 “这是……”艾尔维亚疑惑地接过。 “这里面，记录着所有与我们合作过的、隐藏在王都各处的‘朋友’的名字，以及他们提供的‘帮助’。” 凯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重若千钧。 “其中，包括几位你绝对意想不到的大人物，以及他们一些足够掉脑袋的秘密。现在，它是你的了。” 艾尔维亚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凯撒，眼中充满了惊疑。 这份东西，几乎是凯撒和整个叛军网络最核心的命脉之一！ 他竟然就这么交给了自己？ 这意味着，如果凯撒背叛承诺。 艾尔维亚完全有能力凭借这本笔记，在事发前给予叛军毁灭性的打击。 “……我明白了。” 艾尔维亚将笔记本慎重地收好，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我很好奇，凯撒。究竟是什么，给了你们如此大的把握，认为自己能刺杀成功？” 凯撒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抽着新点上的烟。 艾尔维亚不再多问，推门离去。 确认艾尔维亚离开后，凯撒走到房间另一个更为偏僻的角落。 那里安装着一个老式的传讯仪。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被接通。 “你好，先生。你的‘货物’我们收到了，你的诚意，我们也感受到了。” 凯撒对着听筒说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帮助我们，甚至提供如此……强大武器的真正目的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特征的平稳男声： “这重要吗？” 凯撒沉默。 确实，无论对方的目的为何，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对方给了他一个等待了半辈子、几乎不可能再有的机会。 叛军与王都正规军在数量和质量上的差距令人绝望。 圣女来访是千载难逢的契机，他绝不会放弃。 “好吧。”凯撒不再追问。 “那么，我会按照计划，在迎接光明圣女举办的宴会上，将那东西……送进她的心脏。” 对方淡淡回应：“关于圣女护卫的所有信息，我会准时提供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凯撒郑重道：“不会的。” 最后，对方似乎随口问起：“我拜托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凯撒立刻回道：“已经查了。那个在冒险者公会发布天价委托、寻找‘女王之墓’的人，最初来自新约城，途经……枯萎裂谷。” 瞬间，通讯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凯撒以为信号中断，准备确认时。 一道冰冷彻骨、仿佛蕴含着无尽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知、道、了。” “咔哒。” 通讯被猛地挂断，只留下忙音在凯撒耳边回响。 第86章 拍卖会 1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乱了王都的平静， 七公主艾尔维亚·罗兰，下嫁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法师。 艾尔维亚公主在底层民众和冒险者中拥有不小的声望。 这突如其来的婚讯，瞬间点燃了整个王都的八卦之魂。 在第七层“贱民邮差”邮局外排队领取信件的流民们。 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七公主殿下嫁人了！” “真的假的？是哪位大贵族？” “好像不是什么贵族，是个外来的法师老爷……” “法师？那也不错啊！总比嫁给那些鼻孔朝天的骑士老爷强！” 邮局内部，那些被派来“协助”工作的、衣着光鲜的办事员们。 趁着工作的间隙，也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语气中带着更多审视与算计： “七公主这一步棋，走得真是让人看不懂啊。” “我还以为，七公主会嫁给，威尔士公爵的大公子，那位不是一直在追求七公主吗？” “不止是他，骑士团，支柱候选，瓦尔克骑士、布莱克骑士都放话，只要七公主接受他们的爱意，那么他们会宣誓永远忠于她。” “七公主明明有这么选择，为何会选一个法师，听说不过是高阶中位法师......” “......为什么我感觉，这法师好像一个人。” “我也是。” 躲在邮局二楼的希娅，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也忍不住愣了愣，翡翠般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艾尔维亚……和林鬼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然而，作为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人物。 艾尔维亚和林鬼两人，却对这场专门为他们婚事举办的晚宴，表现得浑不在意。 至少，艾尔维亚在装扮上还是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她换上了一袭剪裁合体、不失公主威仪的晚礼服。 金发精心梳理，佩戴着简约而闪耀的首饰。 而林鬼…… 当他在宴会开始前。 按照约定出现在艾尔维亚面前时。 后者差点没忍住把他直接推出去。 只见林鬼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法师袍。 头发有些凌乱，眼袋深重，满脸都是缺乏睡眠的憔悴。 周身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泥土、污垢和陈年霉味的复杂气息。 艾尔维亚嫌弃地捂住鼻子，连连后退两步： “我说……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你怎么这么臭啊！” 林鬼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 声音带着过度劳累后的沙哑： “钻了一天的下水道、废弃密道、还有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进去过的地下洞穴……能不臭吗？” 整整一天一夜。 他不眠不休，几乎将整个卡特王都的地表和已知的地下空间翻了个底朝天。 他从第七层的污水沟，钻到第一层王宫下方疑似存在的古老密道。 从商贸区繁华街道下的排水系统，探查到贵族区那些被遗弃的地下酒窖。 他甚至胆大包天地潜入了卡特王族的陵墓区。 撬开了几个石棺…… 然而，系统始终沉寂，没有任何提示响起。 身心俱疲之下，林鬼也只能暂时放弃。 他迫切需要休息。 对于这场晚宴，他是一万个不愿意来。 但宴会开始之前，正是贵族圈内部举办的那场拍卖会。 林鬼本想就这身“原汁原味”的装扮混进去，却被艾尔维亚死死拉住。 艾尔维亚看着他那副尊容，嘴角抽搐。 “你就打算这个样子进去？王宫门口的守卫会直接把你当成流浪汉轰出去的！” 林鬼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 “他们敢这么做，我就敢把‘光明圣徒因衣着简陋而遭受卡特王族歧视’的小报告，亲手送到圣女小姐面前。” 艾尔维亚一阵无语。 最终还是连拉带拽，催促着几名临时找来的女仆。 几乎是裹挟着林鬼，冲进了附近最近的一家高级酒店。 一段时间后，酒店门口。 换上了一身较为体面的、类似牧师袍的深色服饰。 胸口还别着一个简易十字架徽记的林鬼。 总算看起来像点样子了。 虽然他依旧满脸萎靡，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睡着。 但整体轮廓收拾干净后，竟透出一种带着异域风情的冷峻。 艾尔维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前微微一亮。 “啧，没想到你这家伙打扮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挽着林鬼的手，走进拍卖会预展大厅。 当作为主角的艾尔维亚和林鬼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艾尔维亚展现出了完美的王室礼仪，面带得体微笑，应对着各方或真或假的问候。 而跟在她身边的林鬼，则始终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对那些试图搭话、表达合作意愿的贵族。 基本都以点头、摇头或简单的“嗯”、“哦”应付过去。 艾尔维亚则巧妙地周旋其间。 既不轻易许诺，也不得罪人，将所有的试探都化解于无形。 步入拍卖会的主会场。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恢弘的大厅。 穹顶高悬，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魔法水晶。 柔和的光线将每一件展品都映照得熠熠生辉。 然而，与空间的宏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场内的人数并不多。 这场拍卖会，是专门为王族成员，以及伯爵及以上爵位的大贵族准备的。 而今天，几乎囊括了卡特王都所有最顶尖的权贵。 倒不是因为这场拍卖会本身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 而是因为明天就是光明神教使团正式访问的日子。 卡特国王下令，所有上层贵族和王族成员都必须到场出席欢迎仪式。 艾尔维亚趁着间隙，低声向林鬼介绍着场内的几位核心人物。 林鬼大多兴趣缺缺，直到艾尔维亚提到了她的长姐，黛安娜公主。 林鬼这才勉强抬起眼皮，望向坐在最前排那位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她保养得极好，但眼角细微的纹路依旧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神情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淡淡的忧郁。 在她身旁，坐着一位容貌极其俊美、堪称完美的男子，正是她的丈夫。 王都第一美男，多米尼克。 然而，作为王都赫赫有名的“雌狮”公主。 在这场严格依照权势地位排定座次的拍卖会中。 艾尔维亚却没有与最前排的三王子、长公主、以及那位首次公开露面的二王子同席。 反而远远地坐在最后排。 面对林鬼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艾尔维亚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 “真正的权力，无外乎武力、金币、人脉、政权。而这四样，现在的我，一样都不占。” “如果不是我手里还握着点，让在场某些人都感到害怕的情报网络。” “恐怕我连踏入这个会场的资格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 便看到旁边一位留着精心打理过的胡须、气度不凡的老伯爵将目光投了过来。 艾尔维亚立刻换上无可挑剔的优雅笑容，主动点头致意。 那位老伯爵也回以礼节性的微笑，随口说了一句。 “新婚快乐，艾尔维亚公主。” 随即，便自然地转回头，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 不再多看艾尔维亚一眼。 态度客气，却也疏离得泾渭分明。 第87章 一个人的势力 “看来这里没有几个是你的盟友。” 林鬼半阖着眼，声音带着倦意。 与在外面被很多小贵族，富商问好不同。 在这个顶级权贵汇聚的场所里。 投向艾尔维亚的目光只有疏离。 艾尔维亚闻言，只是优雅地端起侍女送上的红茶，浅浅啜饮一口，仪态无可挑剔。 与旁边几乎要瘫进柔软座椅里的林鬼，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微微侧身，凑到林鬼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在这里，只有四伙人。” “长公主派，二王子派，三王子派以及……我。” “我和他们不同。” “我的母亲，只是喜剧院一个顶级的舞伶花魁，因为容貌被父王一时兴起看上。” “母系那边，没有给我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政治资源。” “我如今的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用各种手段拼出来的。” “而父亲……”提及那位卡特王，艾尔维亚脸上没有任何孺慕之情，只有一片淡漠。 “他恐怕连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子女都记不清，更别提我这个‘花魁之女’了。” “我拼死拼活立下的功劳，换来的，甚至连自由踏入王宫核心区域的资格都没有。”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为了‘幽影树花’的事。” “那个病得快死的老家伙，为了活下去，他亲口许诺。” “谁能找到那朵能为他续命的破花，谁就是下一任卡特王。” 林鬼微微一愣。 因为他很清楚，那朵幽影树花。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艾尔维亚随身的行囊里。 “你不想当国王？”他问。 艾尔维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 “想啊，谁又不想成为万人之上、执掌权柄的一国之主呢？但是……已经晚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衣冠楚楚、气息厚重的权贵。 “卡特王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但你看这些人，又有几个还真正效忠于我那‘父亲’？” “在我离开王都的这段时间，那个无能的国王，早就被彻底架空了。” “他躺在病榻上的许诺，已经一文不值。” 这时，拍卖台上灯光聚焦。 肥胖的约瑟夫公爵满面红光地走了上去。 作为本次拍卖会的主要承办人致开场词。 他几句幽默而不失恭维的话语，立刻引来了台下阵阵附和的喝彩与掌声。 许多贵族和实权人物都笑着回应，气氛热烈。 拍卖正式开始。 一件件流光溢彩的商品，由身姿婀娜的奴隶们小心翼翼地捧上台。 一个个令人咋舌的天价被不同座位上的人毫不犹豫地喊出。 每一次落槌都伴随着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 艾尔维亚始终端坐着，背脊挺直，礼仪完美无瑕。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公式化的微笑。 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没有丝毫笑意。 她看着那三个派系的人泾渭分明。 时而相互试探，时而默契地瓜分着利益。 而她自己，只有孤身一人。 如今，连她曾经最倚重的、那些实力强悍的冒险者下属也悉数背叛。 手中能打的牌，只剩下零星几个不知忠诚与否的低阶冒险者。 以及那张铺得很开、却难以直接转化为武力的平民情报网。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她笑着，冷冷地看着这场权力的游戏。 看着一件件商品在各方势力的喝彩与角逐中落槌定音。 她仿佛一个彻底的局外人，被隔绝在这片繁华与喧嚣之外。 忽然，她感觉肩头一沉。 艾尔维亚转过头，发现林鬼不知何时，竟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沉沉地昏睡过去。 他呼吸均匀，浓重的黑眼圈在近距离下更加明显。 这家伙，昨天夜里到底去干什么了？能累成这样？ 艾尔维亚下意识，想用手指将他的头抵到另一边去。 指尖刚触碰到他微凉的额头，动作却顿住了。 她看着林鬼毫无防备的睡颜。 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 忽然，唇角微微勾起。 露出一抹与之前所有笑容都不同的、带着一丝真实温度的浅笑。 这个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她眼底的冰冷与周身的孤寂。 她轻轻收回了手指，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好歹也是名义上、为期一周的丈夫。 就让你……占一会儿便宜吧。 就在这时，拍卖台上，一件新的拍品被呈了上来。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流转着奇异魔力光泽的假面。 面具上的纹路似乎能吸收光线。 让人看不真切其后的模样。 “下一件拍品，传奇魔法物品‘千幻之面’！” “能完美改变佩戴者容貌与气息，史诗阶以下无法看破！”拍卖师高声介绍。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种保命和伪装的神器，向来是抢手货。 虽然千幻之面在传奇道具中，属于最低档的那种。 但毕竟是传奇。 几个贵族开始报价，价格迅速攀升。 50万金币、53万金币...... 然而，就在价格达到一个高峰，竞价稍有停顿时。 “100万金币。” 一个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在后排响起。 顿时，全场一静。 所有目光，包括前排的三王子、长公主、二王子及其拥趸。 都带着惊愕、审视与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端坐在后排，肩膀上还靠着个昏睡男人的艾尔维亚公主。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却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的笑容。 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竞价牌。 第88章 风语者权杖 林鬼醒来时，耳边还有时不时的落槌声。 从艾尔维亚的肩膀上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问： “还没有结束吗？” 艾尔维亚淡淡说： “没有，正到压轴的商品。” “那假面呢？”林鬼问。 艾尔维亚轻笑： “已经托人给那半魔送去了。” “要不多久，你就会看到她携带满腔醋意杀过来了。”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两名身材魁梧的守卫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个近一人高的金属箱。 箱子表面铭刻着繁复的封印符文，丝丝寒气从缝隙中渗出。 “诸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是本场第一件压轴珍品！” 拍卖师用戴着白手套的手，郑重地打开箱盖。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前排的贵族们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箱内，厚重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柄通体冰蓝、近乎透明的双手巨剑。 剑身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内部隐隐有流冰般的光晕滑动。 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深蓝宝石，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冰冷雾气。 “传奇冰系武器，【霜魄】！”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颤抖。 “此剑由矮人大师取极地冰髓核心锻造，蕴含极致冰寒之力！” “挥动时可引动寒冰冻结敌人！起拍价——八百万金币！”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随即，竞价声此起彼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我出一千万！” 价格在狂热的氛围中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千万大关。 最终，这柄【霜魄】巨剑被一位很少露面的军方大佬，以一千三百万的天价拿下。 会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紧接着，第二件压轴品被呈上。 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水晶盒。 盒内，一枚泪滴形状、散发着柔和蓝光与淡淡海潮清香的宝石，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第二件压轴，【人鱼之泪】！” 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传说由深海人鱼真心眼泪所化，蕴含生命之水精华！” “长期佩戴，可永驻青春，延缓衰老至少三十年！” 话音未落，台下几乎所有女性。 包括前排那些雍容华贵的贵妇们，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就连一直神情淡漠的长公主黛安娜，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目光紧紧锁定那枚宝石。 “起拍价，五百万金币！” “六百万！” “七百五十万！” “九百万！”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跳跃着，瞬间将之前所有商品的报价都远远甩开。 女性贵族们的疯狂远超男性对武器的热衷。 长公主黛安娜数次举牌，价格很快被她推到了一千三百万。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从容。 然而—— “一千五百万。” 一个清晰平静的女声，从后排响起。 又是艾尔维亚！ 黛安娜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后方。 “一千六百万。”黛安娜咬牙道。 “一千七百万。”艾尔维亚眼皮都没抬。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艾尔维亚每次加价都精准地压在黛安娜的报价之上。 不多不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财力碾压。 黛安娜保养得宜的脸颊微微抽搐。 终于蚌埠住了，霍然起身，盯着艾尔维亚冷声道： “我亲爱的妹妹，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 “总不可能从你那些低贱的盟友那榨出来的吧？” 艾尔维亚捂嘴轻笑，姿态优雅，话语却如刀： “我那快五十的迷人姐姐，小妹我可没有这么多钱。” “这些钱，都是出自我夫君的。” 说完，艾尔维亚自顾自掏出一张闪烁着紫色金属光泽和复杂魔纹的卡片。 不少识货的人立刻认出，低声惊呼： “是联盟银行的紫金凭证！” “储蓄金至少五千万金币才能办理！” 不少人暗自咋舌，这个数字...... 如果纯算，流动金币的话，在场的大贵族，将领，骑士。 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来。 长公主面色难看至极，死死盯着林鬼。 林鬼打了个哈欠，淡淡怼道： “看什么看，就这点钱，在中央城邦连块地皮都买不到。” “有什么好惊讶的，乡下人。” 他毫不掩盖的鄙夷，让长公主脸色难看至极。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喔？看来妹夫来头不小啊。” 林鬼笑笑，没有接茬。 在场所有贵族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个陌生法师的真正身份。 就连早就把林鬼身份查清的查尔斯和约瑟夫都皱起眉头。 调查报告上，对方是来自新约城的法师。 但这可信度几乎没有。 按照那些流民所说，对方带着一个超凡游侠，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就横穿了枯萎裂谷来到王都。 最关键的是速度，快得诡异。 幕僚推测从王都到卡兰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但按照流民收到的信上日期判断，对方只用了一个星期多一点。 很难不猜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未知的强大势力在帮助他。 艾尔维亚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虚空造牌向来是她最擅长的。 而林鬼神秘的外乡人身份，让可操控的空间特别大。 尤其林鬼本身还是一个能力诡异的法师。 将突兀的巨额资金归结于林鬼这个“深藏不露”的外乡人，这个办法非常稳妥。 艾尔维亚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再带着林鬼去几位对头家里“借”点资金。 这里很多人，都是她暗中想要除掉的家伙。 艾尔维亚对着有些发愣的拍卖官说： “还不落槌吗？” 拍卖官一个激灵，连忙敲下木槌。 “成交！【人鱼之泪】以两千万金币，归属于艾尔维亚公主殿下！” 林鬼奇怪地凑到艾尔维亚耳边问： “长公主作为一派大势力，会没有钱吗？” “我们从公爵府邸那里拿到的东西，在那金山上不过一小部分吧？” 艾尔维亚笑了笑，对林鬼低声解释： “父王的病情非常严重，要不了多久就得立储君。” “两千多万已经不少了。大姐能出这钱，但她背后的人是不会让她出的。” “人鱼之泪对于争储并没有用。用来贿赂大贵族家眷？还是太高看女人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了。” “哪一个大贵族不是妻妾成群？” 提到这，艾尔维亚用手抚着林鬼的胸膛，凑到他耳边，用湿润的语气诱惑道： “如果你，放弃去送信，成为我真正的夫君……只要你想，整个王都漂亮的淑女，我都给你纳齐。” “保证不比那些公爵、大贵族家的差。” 林鬼打了个哈气，将艾尔维亚精致的脸蛋推出去。 “你还是另找人选吧。” “我没有那个兴趣，陪你玩争储的过家家。” “过家家？”艾尔维亚挑眉。 “为了这个王位死了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你竟然说是过家家？” 她内心轻哼，对林鬼这番言论非常不爽。 他这说法就像指着自己鼻子说。 自己这拼死也要得到的王位，不过是一个......随处可扔的垃圾。 艾尔维亚很生气，但没有表现出来，外表还是挂着那迷人的微笑。 拍卖会很快来到了最后的拍品。 一名侍女捧上来一个细长的木匣。 打开匣盖的瞬间，青色的光华流淌而出，浓郁的风元素气息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似乎轻盈了几分。 木匣内，是一柄通体翠绿、宛若新竹雕琢而成的法杖。 杖身缠绕着天然的风纹，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微型风暴在酝酿的青色宝石。 “最后一件压轴，半神器——【风语者之杖】！” 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台下瞬间沸腾了！ 尤其是那些法师，以及几位深知法杖价值的骑士长，眼睛瞬间红了！ 艾尔维亚都惊住了，忍不住低呼： “约瑟夫竟然把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 一点风声都没有，约瑟夫就这么将半神器给卖了出来。 看向神器，艾尔维亚凑到林鬼耳边，悄声说。 “需要，艾尔维亚姐姐我，帮你拿下他吗？” “那可是半神器，哪怕在中央城邦都十分罕见。” 林鬼无语地回道： “别忘了，你拿来拍卖的钱，8分是我的。” “而且这玩意对于我来说，没有用。” 法杖对法师的重要性和对战士截然不同。 一柄好的法杖，能极大加快法师的吟唱速度，提升对魔法的操控精度，甚至增幅特定属性魔法的威力。 这些对以前的林鬼还算重要。 可现在，他主要使用的几个魔法。 【幽夜纱衣】已经满级，【漂浮术】也接近顶峰。 都是近乎本能般瞬发，操控精度没得说。 所以法杖的辅助效果对他而言微乎其微，反而可能成为碍手碍脚的存在。 哪怕它是半神器。 艾尔维亚耸肩，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台下【风语者之杖】的竞价异常激烈，价格很快突破了六千万。 一直沉默寡言、几乎被人遗忘的二王子沃伦·卡特。 第一次举牌，直接报出了一个震撼全场的价格。 “九千万金币。” 这个价格，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瞬间压死了所有可能的竞争。 拍卖会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落下帷幕。 从商会后台交接拿到“人鱼之泪”后。 艾尔维亚对林鬼交代道。 “你先去婚宴场地吧，估计没几个人。” “我上层人脉几乎为零，只临时邀请了些小贵族和富商来撑场面。” “我自己得先去打扮一下，毕竟……今晚也算是我的婚宴。” 第89章 婚宴开始 林鬼按照艾尔维亚的指引，来到了举办婚宴的偏厅。 情况却并非如艾尔维亚所预料的那般冷清。 偏厅内灯火辉煌，人影攒动，觥筹交错。 粗略一看，方才在拍卖会中露面的大人物，竟有一半以上都移步至此。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但当林鬼踏入厅门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审视。 以及一种等着看好戏的玩味。 林鬼皱起眉头，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针对他的恶意。 但他实在太累了，连续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地搜寻。 精神与魔力的双重透支，让他的大脑像是灌了铅。 他懒得深究，只是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了进去。 作为这场婚宴名义上的另一位主角，他几乎立刻就被侍从引到了舞台中央。 司仪满脸堆笑，说着些冠冕堂皇的祝福语。 然后将话语权交给了林鬼。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林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着台下那么多双眼睛，只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 “呃……谢谢各位，吃好喝好。” 说完，他也不管台下瞬间变得古怪的气氛和隐隐响起的嗤笑声。 径直溜下了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见三王子查尔斯拉着约瑟夫公爵的千金艾米丽。 意气风发地走上了刚才他站过的舞台。 查尔斯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与刚才林鬼讲话时的全场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高声宣布，将在不久后迎娶艾米丽小姐为王妃。 并深情地揽住了身边少女的腰肢。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恭贺声。 仿佛这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场。 许多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再次投向角落里的林鬼。 那目光仿佛在说。 看啊，这个可怜虫。 在自己最重要的婚宴上，风头却被别人抢了个干净，成了全场最大的笑柄。 他们期待着看到这个外来法师露出愤怒、屈辱，最后狼狈逃离宴会的反应。 然而，林鬼的反应却让他们失望了。 他不仅没有露出任何不悦。 反而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有气无力地鼓着掌。 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他倒是能明白三王子这是在针对自己。 或者说，是针对艾尔维亚，想让她难堪。 但他实在太累了，感觉站着都能睡着。 而且，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挣扎多年的冒险者。 面子这东西，能当饭吃吗？能提高实力吗？能卖几百个金币吗？ 显然不能。 于是他干脆翘起了二郎腿。 将身体舒服地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眯起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刻意挑选艾尔维亚的婚宴日子，宣布自己的联姻。 本想让那个给自己使绊子的妹妹，难堪。 但现在看来，没有什么用。 对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台上的三王子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冷哼一声。 倒也没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在继续较劲，就有失他的身份。 但他身边的艾米丽小姐却不舒服了。 在她看来，这是她宣告自己幸福婚姻、成为全场焦点的荣耀时刻。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法师。 不仅抢了她和三王子同日公布婚讯的风头。 此刻竟然还如此不给面子，在她“重要”的时刻公然打哈欠、睡觉？ 这简直是对她，以及对未来王妃的蔑视！ 她挽着三王子的手臂，低声说了几句，脸上带着委屈和不忿。 查尔斯皱了皱眉，但还是被她拉着，走下舞台，径直来到了林鬼面前。 “林鬼阁下。”艾米丽小姐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傲然。 “在我的订婚宴上如此失礼，是否有些太不将王室与公爵府的颜面放在眼里了？” 林鬼毫无反应。 他歪着头，呼吸均匀，竟然已经昏睡过去。 艾米丽小姐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提高了音量。 “林鬼阁下！” 林鬼这才猛地惊醒，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茫然地看向面前这对光彩照人的未婚夫妻。 他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随后，他怂了怂鼻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直接搬起了自己坐着的椅子，拖着它。 在一片寂静中“刺啦”作响地走到了不远处一根巨大的廊柱后面。 那里更加阴暗，也更不容易被人打扰。 然后，他从那件旧法师袍的口袋里。 摸索出了一小截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刷刷写下了几行字。 他将纸片“啪”地一下贴在了柱子上。 好奇的人们伸长了脖子，借着远处传来的灯光，勉强看清了纸上的字迹： 【为伟大的光明女神虔诚诵告中，紧要关头，勿扰！】 【敢打扰本圣徒与女神沟通者，明日必将此事详细呈报圣女阁下！】 【不想被光明十字算账，就离我远点！】 写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随手施展了一个初阶的光明魔法【微光术】。 那柔和的白光并不刺眼，却恰到好处地笼罩在他头部。 仿佛真在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靠在柱子上，脑袋一歪，再次沉沉睡去，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脸色铁青的三王子和目瞪口呆的艾米丽小姐。 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纸上毫不讲理的“告状”威胁。 配合着那虽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光明魔法气息。 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想要看笑话和趁机刁难的心思。 除了三王子外，没有人知道，林鬼会光明魔法的事实。 会光明魔法，意味着，无论他的身份如何。 他都是光明神教的圣徒。 这个看似，玩笑的纸条，此刻在林鬼额头那团光球的照耀下。 却显得格外具备威慑。 往日他们不会把一个高阶中位圣徒放在眼里。 但明日就是光明神教来访的日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有所得罪。 戏谑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忌惮、惊疑和难以置信的沉默。 林鬼，终于获得了他渴望的清净。 在被他亲手制造的、诡异的寂静氛围中，睡得无比香甜。 第90章 破坏婚宴 在宴会厅另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长公主黛安娜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目光掠过角落里那根醒目的廊柱，嘴角一丝玩味。 她侧头对身旁一位面容严肃、衣着华贵的中年贵族低语： “威尔士公爵，看来我这位‘妹夫’的身份，比你想的要复杂。” “你想破坏艾尔维亚订婚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这位威尔士公爵，是长公主派系的重要支柱之一。 他闻言皱紧了眉头，沉声道：“殿下下此结论还是太早了。” 他话音未落。 他身旁，一位穿着精致礼服、容貌算得上英俊的青年立刻坐不住了。 “父亲！” “您说好的，一定会想办法破坏掉艾尔维亚这荒唐的婚约！” “您知道我对她……我绝不能接受她嫁给那个来路不明的穷酸法师！” 这位正是威尔士公爵的独子，亚伦·威尔士。 他对艾尔维亚的迷恋在王都贵族圈里几乎是人尽皆知，近乎疯狂。 他曾无数次公开宣称，他只想娶艾尔维亚。 甚至为了她拒绝了好几门门当户对的联姻。 威尔士公爵不悦地瞪了几子一眼，压低声音呵斥。 “冷静点，亚伦！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而且，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你现在给我老实点！” 他转而看向黛安娜，分析道。 “殿下，我曾有幸面见过几位真正的光明圣徒。” “他们无不是眼神狂热，言行举止间充满了对神祇的无限虔诚与自我献祭般的偏执。” “而这位圣徒……”他瞥了一眼远处睡得正香的林鬼，语气带着不屑。 “疲沓、懒散，浑身透着下贱冒险者的气息，哪有半分圣徒的模样？” “我看，他顶多是个意外觉醒了些许光明属性的野路子法师。” “用圣徒的名头，拿来扯虎皮做大旗罢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确。 “如果他并非教内承认的圣徒。” “那么，一个没有背景的高阶法师，在我威尔士家族面前，并不算什么？” 长公主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对自己那个七妹的能力其实颇为认可。 可惜艾尔维亚太过滑头，在派系斗争中总是摇摆不定。 时而偏向她这边，时而又会与三王子那边做些交易。 如果能借此机会，逼艾尔维亚嫁入威尔士家族。 无疑能将这位能力不俗的妹妹，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 林鬼和艾尔维亚早就在昨天，通过平民区的行政机构走完了结婚登记流程。 这种底层民众的婚姻手续，根本不会进入他们这些顶层贵族的视野。 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婚宴。 和三王子一样，只是一场宣布订婚的仪式。 威尔士公爵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对着身后阴影处侍立的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把那个同样对七公主痴心妄想的‘狂犬’放进来。” “记住，稍微‘点拨’他一下，让他以为台上的家伙只是个走了狗屎运、没什么根底的流浪法师。” “是，公爵大人。” 很快，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名穿着锃亮骑士铠甲、身材高大、脸色因愤怒而涨红的年轻骑士。 在侍从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名叫凯尔·布莱斯，是一名子爵的次子，实力达到了超凡中位。 “看！是布莱斯家的那个‘疯狗’凯尔！” 一位贵族千金用手帕掩着嘴，对同伴低语。 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他追求七公主殿下可是出了名的狂热。” “在外面听到公主嫁人的消息，差点把酒馆都给砸了。” “啧啧，一个超凡中位的骑士，对一个高阶中位的法师……” “你们猜，那个叫林鬼的法师，待会儿会被教训得多惨？会不会当场下跪求饶？” 这些贵族公子小姐们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期待着接下来上演一出“骑士怒惩情敌”的好戏。 这可比枯燥的社交有趣多了。 凯尔骑士在仆从隐晦的指引下，充血的眼睛立刻锁定了躲在廊柱阴影下的林鬼。 他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铠甲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然而，就在他距离林鬼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 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住，猛地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脖颈前方，仿佛那里悬着一把无形的利刃。 闭着眼睛的林鬼，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三秒钟，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凯尔骑士浑身一颤，竟真的二话不说。 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出了宴会厅。 甚至顾不上理会周围投来的惊愕目光。 没有人看到，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悄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线，正缓缓渗出一颗血珠。 这突兀而诡异的一幕，再次让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鬼半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凯尔骑士狼狈逃窜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怂货。” 他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不过是分出一丝心神，操控着旁边餐桌上用来切割烤肉的一柄小餐刀。 用达到满级的【幽夜纱衣】完美覆盖其上，隐匿了形体和气息。 然后操控着那柄小刀，在骑士冲过来的瞬间。 于他脖颈的皮肤上，精准而快速地划了一个圈。 仅仅破皮，连轻伤都算不上。 如果随便一把小刀就能轻易割开超凡骑士的喉咙。 那平民的暴动起义，也不至于每次都被骑士团轻易血腥镇压清洗了。 平民起义以十万计，而镇压的骑士团，只用100名超凡。 闭上眼前，林鬼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长公主黛安娜的方向，眼神微冷。 “刚才那个引着蠢货进来找茬的家伙……似乎是她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等把关于罗格的事情从她嘴里套出来后……得去她家的宝库里，‘关顾’一下生意了。” 林鬼并不在乎，对方莫名找他麻烦的原因。 他只用记在心里，在不干扰他完成送信的情况下，往死了还击。 对方是个贵族，林鬼没有心理包袱。 第91章 魅力非凡的艾尔维亚 威尔士公爵那粗浅的试探，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沉寂下去。 他那被宠坏的儿子克罗夫特，眼见林鬼依旧安稳地睡着。 而艾尔维亚始终未曾露面，焦躁与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 “父亲！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个贱民……” 克罗夫特双目泛红，声音因急切而尖锐。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威尔士公爵面沉如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其不争。 “蠢货！这才刚刚开始，你慌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如铁。 “只要艾尔维亚还想在王都活下去，还想保住她那条命和那点可怜的势力，她就必须屈服！” “她最终一定会成为你的妻子，成为长公主殿下最得力的助力！沉住气！” 克罗夫特捂着脸，不敢再言语。 只是眼中那扭曲的痴迷与占有欲，愈发浓烈。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后，宴会逐渐恢复了表面的热闹与欢愉。 精致的银盘盛放着烤得金黄的小羊排。 点缀着鱼子酱的糕点。 各种精致像是艺术品的甜点。 侍者们托着倒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穿梭不息。 乐队奏起优雅的华尔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年轻的贵族子嗣，以及千金们，在父母的授意下。 邀请舞伴侣，两两成对，步入舞池。 围绕着舞池中央的查尔斯与艾米丽，起舞。 他们无疑是此刻全场的焦点。 他们被热情的贵族们簇拥在中央，接受着潮水般的恭维与祝福。 艾米丽脸上洋溢着胜利者和幸福交织的笑容。 搂着眼前未来的卡特王，一起踏着优雅的舞步。 矜持而又得意地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讽刺的是，这本该是林鬼与艾尔维亚的婚宴。 此刻却彻底沦为了三王子宣布订婚的舞台。 三王子派系的人，都沉浸在为未来国王与王妃提前献上的谄媚与欢庆中。 角落里那个呼呼大睡的“正牌新郎”和他迟迟未现身的“新娘”。 早已被遗忘在欢声笑语的边缘。 直到。 一阵不由自主的低低惊呼，如同涟漪般从门口扩散开来。 音乐声渐渐低落，交谈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被入口处那道绝美的身影牢牢吸住。 是艾尔维亚。 她来了。 身着一袭剪裁极尽完美的纯白婚纱。 丝绸与轻纱层叠，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窈窕曲线。 金色的长发像是流淌的阳光，被巧妙地盘起。 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修长的脖颈边，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妆。 镕金般的眼眸在灯光下如此耀眼。 红唇微勾，既有少女的纯真，又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惑。 她仿佛一位不慎坠入凡间的天使，瞬间夺走了场内所有的光华。 男人们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与痴迷。 女人们则交织着无法抑制的嫉妒与自惭形秽。 尤其是三王子的未婚妻艾米丽，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看着艾尔维亚那比自己耀眼无数倍的模样。 和那比精灵都要美丽的容颜。 嫉恨得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艾尔维亚对投向自己的各种目光恍若未觉。 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款款步入会场。 她的目光在舞池中流转，在餐桌旁寻觅，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期待看到那个家伙，在见到自己这般模样时，会是何种表情。 会不会……也像那些男人一样，露出片刻的失神与着迷？ 她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林鬼的身影。 最终，还是一位看呆了的小贵族，在她目光扫过时。 下意识地指向了会场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艾尔维亚循着望去。 然后，她嘴角那完美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林鬼歪靠在廊柱下，睡得正香，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鼾声。 而他身旁柱子上贴着的“告示”。 在【微光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艾尔维亚内心扶额：这个混蛋……我精心打扮了半天。 他居然在这里用这种拙劣的借口睡觉？！ 还有，这些不该来的家伙怎么来了这么多？ 我邀请的那些小角色反而没见几个？ 这到底是我的婚宴还是查尔斯的？ 心里疯狂吐槽，但艾尔维亚面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优雅。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迈着矜持的步伐，走到了林鬼面前。 在所有人注视下，她微微俯身。 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戳了戳林鬼的脸颊。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夫君？醒一醒，宴会还没结束呢。” 这个充满少女情怀与亲昵意味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在场几乎所有年轻贵族的嫉妒心。 他们看着艾尔维亚那从未展露过的温柔姿态。 对象却是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穷酸法师，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艾米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尤其是看到自己身边的男伴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再也忍不住，尖声对着舞池中停下动作的人们迁怒道。 “你们究竟是来参加那个贱人的订婚宴，还是我的订婚宴？！” 她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惊醒了那些痴迷的“绿叶”们。 他们慌忙收回目光，搂住身边面露不快的女伴。 重新随着音乐起舞。 只是眼神仍不受控制地，时不时瞟向那抹惊艳的白色身影。 而被艾尔维亚温柔“戳醒”的林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中，映入艾尔维亚身着婚纱、美得不可方物的模样。 他确实失神了那么一刹那。 然而，下一秒…… 他居然又闭上了眼睛，含糊地嘟囔道。 “别闹……再让我多睡一会儿……明天还得继续找墓呢……” 说着，他似乎觉得有些饿了。 也没见他念咒，只是手指微动。 远处餐桌上的一块看起来相当精致的小蛋糕。 就晃晃悠悠地飘飞过来，精准地落入了他的嘴里。 艾尔维亚：“……” 众人：“……” 紧接着，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林鬼咀嚼了两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极度的嫌弃和痛苦。 “噗——！” 他猛地将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丝毫不顾及形象地爆了句粗口： “我靠！这特么是猪食吗？！” 那蛋糕外表华丽，内里却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 仿佛过期香精，混合了廉价蜂蜜和某种诡异植物根茎的甜腻怪味。 口感更是黏糊糊如同嚼蜡。 对比起来，之前在灰街和希娅分着吃的、撒了点粗盐的烤虫子，简直堪称美味珍馐！ 宴会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林鬼呸呸吐着残渣的声音，格外清晰。 第92章 魔法之舞 被那块诡异蛋糕彻底败坏了胃口后。 林鬼不信邪地又操控着漂浮术。 尝试了几样其他看起来精致诱人的餐点。 点缀着鱼子酱的小薄饼、裹着琉璃般糖衣的水果塔、摆盘如艺术品的肉冻。 然而，无一例外，这些食物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 要么是香料堆砌得过于浓烈。 要么是为了追求稀有而加入了味道本身并不协调的奇葩食材。 味蕾遭受的冲击一波胜过一波。 “啧，贵族们的味觉是不是都有问题？”林鬼低声吐槽。 最终只悻悻地摄来几块白面包，勉强填了填肚子。 然后便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回椅子。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准备继续他被打断的“诵告”大业。 艾尔维亚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蚌埠住了。 从最初的温柔轻戳，到带着愠怒的摇晃。 最后几乎变成了带着点泄愤意味的“啪啪”拍打他的手臂。 “喂！醒醒！你给我醒醒！” 林鬼终于不堪其扰，一把擒住了她作乱的手。 艾尔维亚的手白皙柔软，但掌心与虎口处带着常年磨练剑术留下的薄茧，触感独特。 他无奈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问：“干嘛？” 艾尔维亚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急切。 “我说，这可是我们俩的婚宴啊！我都盛装打扮过来了，你再怎么不济，也至少……和我去跳场舞，意思意思一下！” “不然其他人还以为我们是假扮的情侣呢！” 林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不会的。” “蛤？”艾尔维亚不解地皱眉。 林鬼抬手指了指她的嘴角，说道。 “至少和我相处时，你展露的每个神情，生气也好，无语也好，都很自然。” “而不是……你常常挂在嘴边的那种，标准的、毫无破绽的职业微笑。” “单凭这一点，别人就能看出我和你关系不一般。” 艾尔维亚愣住了。 随即，一抹淡淡的、真实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 或许是从被下毒胁迫开始。 或许是在一同跨越裂谷、经历数次有惊无险的旅途中。 在那段看似危机四伏的路上，她竟然毫无戒备地对两个本该提防甚至痛恨的人，坦露了部分心房。 她在他面前气急败坏过，无语吐槽过，挖苦腹黑过，贪生怕死的模样也毫不掩饰…… 这些，似乎都成了某种……朋友之间才会显露的真实？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古怪的情绪。 有些羞涩，又有些茫然。 她连忙咳嗽几声，挥散这不合时宜的思绪，重新找理由。 “反正……我想跳舞！这可是我第一次跳舞！” 林鬼古怪地看着她：“怎么可能？” 他目光扫过舞池。 “以你的身份和……嗯，外貌，参加过的舞会应该不少吧？” “你看，现在就有不少年轻公子哥盯着你，恨不得立刻上来邀舞呢。” 艾尔维亚苦笑道：“需要通过跳舞来增加关系的对象，因为派系原因，不可能对我邀舞。” “而那些中层的富商、小贵族、骑士，我又没必要自降身份去迎合。” “所以……我苦练多年的舞技，确实一次都没在正式场合用过。”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直视着林鬼，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你……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个舞伴吗？” 说着，她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而优美的邀舞动作。 微微屈膝，伸出手。 在贵族礼仪中，女性主动邀舞极为罕见。 这举动本身就吸引了不少惊讶的目光。 随即，她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劲。 “而且，我想把那个在我婚宴上放肆的小婊子，死死踩在脚下！” “你刚刚应该没少被刁难吧？难道不想还击？” “对方可是你最讨厌的那种，鼻子朝天的傲慢贵族！” 林鬼挑眉，看着艾尔维亚眼中那混合着期待、算计和不忿的光芒，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行吧，我接受你的激将。” 他并没有按照标准礼仪回礼。 而是直接伸手，略带随意地握住了艾尔维亚递出的手。 被林鬼拉着步入舞池，艾尔维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她紧张地问：“话说，你会跳什么？宫廷华尔兹？还是……” 林鬼被她问住了，停顿片刻，老实回答：“都不会。” 艾尔维亚瞬间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待会儿被全场嗤笑的场景。 “别急，”林鬼却显得很镇定，“我还会一种舞，但并非宫廷舞蹈。” “是什么？”艾尔维亚升起一丝希望。 “唔，魔法之舞，我在魔法都市，见那些会漂浮术的巫女跳过。” “印象非常深刻。” “可我不会魔法。” “没事，我会用漂浮术给你发力，你不要抵抗顺着来就行。” 就在这时，舞池中央的人群默契地让开了一片空间，将焦点留给了今天的两对主角。 三王子与艾米丽，以及刚刚入场的林鬼与艾尔维亚。 查尔斯与艾米丽相视一笑，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动作标准优雅。 艾米丽脸上带着傲然的笑容。 尤其在看到林鬼那明显生疏的站位时，眼中更是充满了不屑。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林鬼并没有试图去跟随音乐的节拍，做出任何已知的宫廷舞步。 他只是轻轻揽住艾尔维亚的腰，另一只手与她相握。 然后，嘴中简单念诵咒语。 【漂浮术】的微光悄然笼罩了两人。 他并非完全依靠体力带动艾尔维亚。 而是巧妙地运用精准控制的漂浮力。 引导着、辅助着艾尔维亚做出一个个旋转、延展、腾跃的动作。 艾尔维亚起初还有些僵硬。 但很快，在那股柔和而稳定的魔力支撑下。 她放松下来，信任地跟随他的引导。 于是，在众人眼中，他们跳起了一种前所未见、却极具观赏性的舞蹈。 艾尔维亚白色的裙裾飞扬，如同乘风而舞的精灵。 时而轻盈跃起，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时而在空中做出优美的定格。 林鬼的身影则稳健地作为支点与引导。 魔力的光辉在他们周身若隐若现。 与音乐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编织出一场充满魔力与梦幻视觉盛宴。 这超越了传统舞蹈范畴的表演，震撼了全场。 原本带着嘲笑目光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惊艳。 就连舞池中央的三王子和艾米丽，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而艾尔维亚本人，早已忘记了最初想要“找回场子”的念头。 她彻底沉醉在这奇妙的魔法之舞中。 放开心神，感受着风掠过耳畔，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自由。 脸上绽放出纯粹而畅快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作为这场华丽舞蹈的真正操控者。 林鬼此刻却是有苦说不出。 虽然他的漂浮术并没有点满熟练度。 但跳舞不像是战斗，它的间隔允许林鬼快速穿插吟诵。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在极度疲惫状态下。 对漂浮术每一个细微发力点的精准操控能力。 维持这样一场需要极高精度和持续魔力输出的“魔法舞蹈”。 对他精神和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终于，在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他最后力气的旋转收尾后。 这场抓住了所有人眼球的魔法之舞，落下了帷幕。 周围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情不自禁的、热烈的掌声。 许多年轻人甚至激动地叫好。 不过，这掌声在外围一些年长贵族警告性的咳嗽声中。 又迅速低了下去，但众人眼中的震撼与欣赏却无法掩饰。 一舞过后，林鬼几乎是立刻松开了艾尔维亚的手。 强撑着维持淡定的表情，对着四周微微颔首。 然后便脚步有些虚浮地、迅速回到了他那张角落的椅子旁。 重重地坐了下去，再次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惊艳全场的不是他一样。 只剩下艾尔维亚独自站在舞池中央。 脸颊因兴奋和运动泛着红晕，感受着那尚未平息的、如同梦境般的余韵。 以及周围那些复杂难言的目光。 第93章 长公主的邀请 舞池中，艾尔维亚以一个完美的定格姿态结束了与林鬼的共舞。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轻蔑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几乎要当场暴走的艾米丽。 她本打算直接去找那个跳完舞，就又溜回角落的家伙。 却被长公主派系的一位重臣适时地拦下邀请。 想到还要借助刚刚拍下的“人鱼之泪”。 从长公主那里，套取关于罗格和阿瓦隆的关键情报。 这关系到自己的小命，艾尔维亚压下心中的不耐。 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随着那人走向了长公主所在的休息区。 她一到场，克罗夫特立刻如同闻到花香的蜜蜂般黏了上来。 眼中是无法抑制的痴迷与渴望。 “艾尔维亚公主，您今晚真是光芒万丈……” 他试图搭讪。 艾尔维亚却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态度疏离得如同对待路边的石子。 让克罗夫特满腔热情瞬间被冻住，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而长公主黛安娜仿佛完全忘记了拍卖会上的难堪。 笑容温和地招呼她坐下。 “我亲爱的妹妹，快来这边。” 艾尔维亚笑着回应。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长公主脚下。 两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正在给她按摩脚背。 艾尔维亚心中忍不住腹诽。 真是人越老玩得越花…… 自从罗格那件事后。 自己这位曾经冠绝卡特的长姐，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变成如今这副沉溺男色、看似温和实则颓靡的模样。 就艾尔维亚所知，对方的男情人至少，3位数。 也难怪，凯撒会轻易渗透进去。 这里面同样有查尔斯的人，以及艾尔维亚的人...... “艾尔维亚，你觉得……如今的储君之争，最终结果会如何？” 艾尔维亚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流畅地回答着标准答案。 “自然是长姐您会赢得最终胜利。” “您有两位公爵的鼎力支持，掌握了王都城防军的全部军权。” ”甚至还有边防线上那位传奇支柱的暗中倾向……” “查尔斯失去了约翰骑士团，就是老虎被拔了牙，如何能与您抗衡？” 长公主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晃动着酒杯。 “约翰骑士团……确实可惜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 “那你觉得，这场争储结束后，那些……剩下的人，会如何？” 瞬间，气氛降至冰点。 艾尔维亚脸上的笑容淡去，冷下脸，没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但如今长公主提起，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用轻柔却冰冷的语调说道。 “都会被清算，所有人。” “无论是王都争储的热门，还是那些早已被踢出局的王子、公主。” “自从城邦时代以来都是如此。” “父亲是，祖父是，曾祖奶也是。” 她的目光落在艾尔维亚身上。 “而想要在新王登基后活下去，对于一位公主而言，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下嫁他人，艾尔维亚，仅仅一个圣徒可保护不了你。” 旁边的威尔士公爵适时地发出一声冷笑。 自约翰骑士团死去后，权力的平衡被打破。 只要艾尔维亚想要活下去，就必定屈服，为他威尔士家族开花散叶。 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克罗夫特像是得到了信号，急忙上前，就想伸手去牵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公主，放心，我会给你幸福！” 艾尔维亚猛地抱起双臂，冷着脸避开他的触碰，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呵呵，不够。” 她优雅地翘起白皙修长的腿，目光直视长公主，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剖析。 “这还远远不够。” “别说查尔斯，就连沃伦，你现在都压不过！” “登基清算？笑死人！” “长姐，哪怕你真的侥幸登基了。” “信不信沃伦到时候在你头上撒野，你也照样屁都放不了一个？” “就像我们那‘英明’的父王一样。” 这番话像是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了长公主和威尔士公爵的痛处。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克罗夫特还试图缓和气氛，舔着脸对艾尔维亚说。 “艾尔维亚，别这样说，长公主殿下是真的想要我帮助你，而我对你的心意，整个王都的人都知道……” 艾尔维亚打断他，脸上带着敷衍的假笑。 “多谢公爵之子的仰慕。抱歉，我已经心有所属。”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林鬼的方向。 语气故意放大，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甜蜜与坚定。 “我爱我在卡兰遇到的丈夫，并做好了和他一起长相厮守的准备！” 说完，她不再看几人难看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去。 “艾尔维亚！”长公主终于维持不住温和的假面，在她身后怒斥。 “如今的局面你还不清楚吗？！约翰骑士团已经死了！查尔斯拿什么和我斗！” 艾尔维亚脚步不停，只是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讥讽。 “曾经，我还挺仰慕你的，长姐。” 她脑海中闪过那位曾经手腕铁血、目光锐利。 让所有政敌都忌惮三分的王姐形象。 “而现在的你……”她轻轻摇头。 “我只看到了一个只会守着自己三分地、等着别人施舍胜利、然后慢慢等死的老阿姨罢了。” 帷幕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长公主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等回到喧嚣的舞厅，艾尔维亚就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拒绝了长公主让她嫁入威尔士的提议。 如果没有见识过约瑟夫公爵的宝库。 没有亲耳听到那些更深的阴谋。 长公主的分析虽然自负，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失去约翰骑士团的查尔斯在明面势力上确实弱了长姐一头。 至于另外一个疯子王子沃伦…… 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把王位放在眼里。 是三个争储热门中最让人摸不透。 也是艾尔维亚内心最为忌惮的存在。 忌惮到平时见到都要绕着路走的程度。 她后悔的是，自己刚刚太冲动了。 就这么撕破脸皮，哪怕手里握着“人鱼之泪”这份厚礼。 长公主那边估计也不会再向她透露，任何关于罗格的消息。 那可是关乎自己解毒保命的关键线索。 艾尔维亚内心叹气。 我不应该是这么冲动的人才对…… 明明最擅长隐忍和权衡利弊了，怎么刚才就……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呼呼大睡的身影。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不成……我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混蛋了？ 在自己的婚宴上，提出让自己的这个新娘嫁给另外一个人。 完全不把林鬼这个新郎放在眼里。 所以艾尔维亚才反常的发怒。 艾尔维亚立刻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家伙可是处处拿自己挡刀不说，还给自己下了毒。 让自己成为他的走狗...... 但艾尔维亚不得不承认。 林鬼身上有一种让她极度渴望“拥有”的魅力。 那就是他的能力。 和希娅那个超凡下位游侠配合，都能将戈恩传奇打废。 那如果给林鬼配一个超凡上位的游侠，岂不是能爆发传奇的战力。 而且他那个能力， 扩张势力、窃取机密、甚至像这次一样直接‘借用’敌对贵族的财富。 嘶~~只要有他在，敌人的机密对于自己而言，单向透明。 而敌人的财富也可以挪用过来，自己花。 要知道，拍卖会的钱，理论上艾尔维亚分文不出。 而对于约瑟夫公爵。 自己用了他的钱，买了他的物品，而他自己却为之高兴。 越是深入研究如何将林鬼的能力对付政敌，艾尔维亚越是激动。 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什么王位争夺，什么派系倾轧。 如果能将林鬼的能力彻底掌控在手。 那些都可以成为自己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哪怕争储失败，林鬼也能带着艾尔维亚走。 靠着他的能力，横穿危险的野外并不困难。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脸上那属于政治家的冷静面具褪去，流露出属于女性的、带着原始占有欲的妩媚一面。 眼前哪是一个高阶法师，这就是一个绝世美人呀~ 不行，不能让他跑了，自己必须把他死死捆在身边。 长公主的一席话，算是给艾尔维亚提了一个醒。 王位争夺战就要步入尾声，只要差卡特王病死。 而据牧师所言，父王最多活不过2个月。 自己被凯撒夺走了太多人，单靠情报网，不足以对抗，保命。 至于凯撒那疯狂的计划，能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所以...... 艾尔维亚妩媚一笑。 她走到林鬼身边，俯下身、 将温热的、带着诱惑气息的吐息吹进他的耳廓，声音湿糯而勾人： “林鬼~这里睡不舒服吧？要不……我送你去酒店，让你好好睡一觉？” 林鬼似乎被这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打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艾尔维亚立刻摆出最乖巧、最无害的笑容，眼神纯真又带着一丝期待。 林鬼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两秒，似乎没力气思考太多，含糊地应了一声： “行。” 第94章 被盯上的林鬼 不等宴会正式结束。 艾尔维亚就半扶半拽地拉着一步三点头、困得迷迷糊糊的林鬼。 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王宫，直奔附近最高档的酒店。 她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兴奋、算计和一种近乎捕猎般的急切。 活像一个盯上小白兔的大灰狼。 或者说，一个即将得手的色狼。 出王宫时，几个正在整理仪容的女仆看到了她们尊贵的七公主殿下。 正“搀扶”着那位看起来虚弱的新驸马，脚步匆匆地离去。 “天啊……公主殿下她……” 一个年轻女仆捂住了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没想到……殿下竟然这么……主动？” 另一个女仆喃喃道。 感觉某些关于公主优雅和善的固有印象正在崩塌。 人群中，一个原本正在低头整理女仆装裙摆的女仆，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艾尔维亚那几乎算是“挟持”林鬼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趁着其他女仆还在议论。 她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如影子般跟了上去。 艾尔维亚快步走入酒店。 直接要了最豪华的套房，然后几乎是拖着林鬼进了房间。 一进门，艾尔维亚就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她迅速帮林鬼脱掉那件旧法师袍，取下他的法杖放到一边。 动作麻利地开始帮他换上一旁准备好的舒适睡袍。 林鬼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清醒了几分。 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如此“贤惠”和主动的美艳公主。 “你……干嘛？” 艾尔维亚动作一僵。 瞬间从那种狂热状态中清醒过来，内心疯狂告诫自己。 冷静！艾尔维亚！要自然！不能让他有所怀疑！ 她直起身，脸上努力维持着平淡，语气尽量自然地说。 “没什么，怕你的衣服脏了床被，要赔很多钱的。” 林鬼一脸懵逼。 虽然觉得古怪，但极度疲惫的大脑让他懒得深究，嘟囔着。 “行吧……” 自己动手系好了睡袍带子。 正当他准备躺下时，却看见艾尔维亚走到窗边。 动作利落地将厚重的窗户从内锁死。 “你又干嘛？”林鬼更奇怪了。 艾尔维亚面不改色，淡淡回答。 “以防万一，要是刺客上门就不好了。” “你知道的，底层想要报复我们这些上层的人多的是。” 林鬼无语地吐槽道：“那还不是你们自己逼的。” 他再也撑不住，一头钻入柔软蓬松的被子。 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含糊地最后叮嘱了一句。 “你走吧……别忘了……和你长姐打听罗格的事……” 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已然沉沉睡去。 艾尔维亚看着床上毫无防备的林鬼，轻轻勾起嘴角。 放心，很快我就不用刻意去打听到。 看在未来的孩子份上，就把我那该死的毒解一下吧。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然而，门一关上，她立刻原形毕露。 不顾形象地双手提起华贵的纱裙裙摆。 像一阵风似的往楼下前台冲去。 “砰！”她双手撑在前台光滑的桌面上，微微喘着气。 对着被她的美貌和气势惊呆的前台小哥，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给我一些……能催情的药！要效果最强的！” 前台小哥看着眼前这位美得不像真人。 却张口就要这种东西的贵族小姐。 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您……您要的是……” “就是那些公子哥常用的那种东西！快点！” 艾尔维亚不耐烦地催促。 “就是那些公子哥常用的那种东西！催情的！懂吗？” 前台小哥这才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王都法律明令禁止强迫妇女，这条法律对大贵族形同虚设。 但对那些需要维持表面体面的小贵族和豪门公子哥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因此，他们更倾向于使用“软”的手段。 比如用药物诱骗一些无知或贪图富贵的少女。 前台小哥对这种肮脏交易并不陌生，只是…… 看了看艾尔维亚那绝世的容颜。 又看了看她急切的样子，前台小哥脑子更乱了。 “不是，女士，您这是要……” “快点！我没有太多时间！” 艾尔维亚眼神一厉。 属于公主的威压和属于“雌狮”的凶狠隐隐流露。 同时将几十枚亮闪闪的金币拍在桌上。 “够了吗？” 威逼利诱之下，前台小哥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一个小纸包。 并低声交代了使用方法。 艾尔维亚仔细听着。 然后又追加要了几颗据说能促进怀孕的药物。 最后，她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这些东西，能放倒一个高阶法师吗？确定有效？”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艾尔维亚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将东西小心收好，转身再次冲向楼上。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再用孩子作为纽带进行道德绑架……林鬼，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我会好好利用你的能力，攀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王位！ 她奸笑着，再次回到林鬼的房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装着粉末的小纸包和一支细长的吹管。 准备从门缝将那些“发情粉”吹进去。 就在她撅起嘴，对准吹管，准备行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带着怒意的女声，从她身后响起： “好你个胆小鬼公主！你竟然敢把主意打在林鬼身上？！” 艾尔维亚大惊失色，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女仆装、身姿挺拔的少女。 正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她。 艾尔维亚看着对方那张过于平凡的脸。 以及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 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问。 “……半魔？” “哼！”少女冷哼一声。 伸手在耳后一拉，一张精巧的面具被撕下。 露出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以及一双标志性的尖长耳朵。 正是希娅。 第95章 希娅姐姐 希娅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艾尔维亚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疯狂输出 “我真不敢相信！你！你竟然想干出和那些下流公子哥一样的事情！” “你想……你想对林鬼……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竟然还想怀了他的孩子？！你你你……你个无耻的雌狮！” 她真是气坏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就要被这个家伙抢先了！ 这一路上完全没看出来这个公主对林鬼有那种想法啊！ 藏的也太深了！ 艾尔维亚被撞破，初始的惊慌过后，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她看着希娅那副又气又急、仿佛被抢了心爱玩具的模样。 眼珠一转，非但没有辩解，反而开始了反向劝说，准备拉对方下水。 “嘘——小声点！”她将希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话语如同魔鬼的低语。 “希娅，你喜欢林鬼，对吧？” 希娅脸一红，梗着脖子：“要、要你管！” “你的爱情，我完全不看好。”艾尔维亚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等到去了阿瓦隆，林鬼完成了委托，他还会为你留下来吗？他不会的。” “他的目标是送信，是走到最后，阿瓦隆只是他旅途的一站。” 希娅眼神一黯，这正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 艾尔维亚趁热打铁。 “你喜欢他不假，但林鬼呢？你能保证他也喜欢你吗？” “万一你鼓起勇气告白，他却拒绝了你，你们以后要怎么相处？” “还能像现在这样并肩同行吗？那得多尴尬？” “所以，趁现在机会难得，先把事情办了，把关系坐实！” “而眼下正是你拿下他的机会！”艾尔维亚继续蛊惑。 “等出了王都，天高海阔，再想找到迷倒这个警惕性极高的家伙的机会，几乎为零！” 艾尔维亚直视希娅的眼睛，字字戳心，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希娅最敏感、最害怕的地方。 她对未来的不确定，对林鬼心意的猜测。 对可能被拒绝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的恐惧…… “可…可…可…”希娅动摇得厉害。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 但情感和恐惧却让她想要抓住这根危险的稻草。 “可.....这不好吧，林鬼的意愿呢？” 艾尔维亚反驳。 “意愿？你觉得有哪个男人会拒绝我们两个的倒贴？” “你，我，不敢说倾国倾城，但也是绝世美人了吧？” “便宜他一个流浪孩出身的家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嘛！” 希娅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从男性的角度看……好像……确实无法拒绝？ 见希娅眼神剧烈挣扎，明显动摇了。 艾尔维亚抛出了最终的王炸。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粉，语气低沉说。 “我可以让你成为他的第一个女人。” “让你先。” 希娅的脸瞬间爆红，但眼神却猛地变得郑重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一把抢过艾尔维亚手中的药粉和吹管，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好！成交！你那促孕药也给我一点！” “这吹东西的活儿也我来！” “我对林鬼的感知习惯和呼吸节奏非常熟悉。” “能在他最放松、警惕最薄弱的时候吹进去，保证他防不胜防！” 拿着吹管，插进门缝，希娅却迟迟没有动作。 还以为对方又犹豫了，艾尔维亚干脆说。 “哎呀，如果你有心里包袱，那让我来。” “不，不是啦，我只是......” 希娅耳尖赤红，她扭捏着，最后对着艾尔维亚说。 “那......那......那个，如果我俩真的成为林鬼的女人。” “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到时候不要忘记，叫我希娅姐姐。” “......” 艾尔维亚无语了。 而在房间里面。 浑然不知道自己被两个队友“盯上”的林鬼，依旧在呼呼大睡。 他睡得极沉，呼吸均匀。 仿佛所有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但若是有感知敏锐的高手在此，便能察觉到。 即便在深度睡眠中。 林鬼身体周围依旧维持着一层极其微薄、近乎无形的魔力波动。 这是他当年在前往魔法都市那九死一生的路上。 用无数次濒临死亡的危机。 硬生生磨炼出来的一套丧心病狂的警戒本能。 荒野中，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曾在睡梦中被地底钻出的毒虫噬咬前惊醒。 也曾在看似安全的废墟里。 于冷箭袭来的前一刻翻滚避开。 这种近乎第六感的危机直觉，早已融入他的骨髓。 成为比任何预警魔法都更可靠的保命符。 此刻，这敏锐的直觉再度被触动。 迷迷糊糊中，林鬼并未感受到针对自身的、迫在眉睫的物理危险。 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杀机”。 在房间外的走廊上扫荡、徘徊。 他依旧闭着眼睛，身体放松。 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 他在等待，等待那杀机停顿、或者做出明确攻击意图的刹那。 就是现在！ 在那股杀机似乎确认了目标。 微微停顿的瞬间，林鬼动了！ 【幽夜纱衣】瞬间覆盖全身。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从柔软的床铺上弹起。 精准地落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 靠在墙角的橡木法杖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林鬼背靠墙壁，法杖横于身前。 那双因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死死盯着房门和窗户，搜寻着危险的来源。 预想中的破门或破窗攻击并未到来。 反而是一股淡淡的、带着奇异甜腻气息的粉色烟雾。 正从门缝下方丝丝缕缕地飘飞进来，显得格外诡异。 林鬼一脸愕然。 杀机明明是从窗外传来的。 但这莫名其妙的迷雾又是什么鬼？ 难道是某种新型的复合攻击？先放迷烟，再物理刺杀？ 似乎是门外的人察觉到了房间内不正常的动静。 那粉色的烟雾停顿了片刻。 接着，门缝被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点。 一颗叼着细长吹管、顶着尖耳朵的脑袋。 悄咪咪地探了进来。 翡翠般的眼眸带着做贼心虚的紧张，疑惑地朝床的方向张望。 是希娅？ 就在林鬼愣神的当口。 “咔哒。” 一声轻微的、窗闩被拨动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紧接着，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全身笼罩在深色夜行衣中、脸上覆盖着面纱的矫健身影。 轻巧而迅速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刚探进头来的希娅，与刚刚站稳身形的蒙面刺客。 两人的视线隔着大半个房间。 在空中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希娅嘴里还叼着吹管，眨巴着眼睛。 刺客露出的那双眼睛里，也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安静，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希娅愣了两秒，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下一秒。 “砰！” 房门被一只穿着皮质短靴的脚狠狠踹开！ 希娅一个箭步冲进房间，动作流畅地丢掉吹管。 反手抽出背后的“苍响”长弓。 另一只手已捻起一支箭矢，瞬间拉满了弓弦！ 箭头直指那名闯入的蒙面刺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有刺客！！” 话音未落，嗡鸣的弓弦已然松开。 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对方面门！ 那蒙面刺客反应亦是极快。 在希娅踹门的瞬间就已矮身翻滚。 箭矢“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窗框，尾羽剧烈震颤。 刺客的身影消失。 “……” 刚刚跟着希娅冲到门口。 手里还攥着那包“催情粉”的艾尔维亚。 看到房间里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啥玩意？ 啥玩意儿？ 我他喵刚才随口忽悠林鬼，说可能有刺客上门，只是为了锁窗户方便下药啊！ 哪个下层区的刺客能他妈躲过层层城防军的巡逻。 摸到这上层区最核心的酒店里来啊？！ 这嘴是开光了吗？！ 第96章 刺客 林鬼的身影从角落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幽夜纱衣】的效果褪去。 他一把拉住还想去窗外查看的希娅。 “别追了，人早跑了。” 他本想问希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未出口，却敏锐地嗅到空气中...... 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腻气息的古怪味道。 这味道吸入鼻腔，竟让他小腹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又下意识多吸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催情粉？” 希娅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一旁的艾尔维亚心头狂跳，但反应极快。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用脚尖将地上那截吸管踢进了床底深处。 脸上堆起无奈又带着几分愤慨的表情，开始信口胡诌： “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贵族公子哥，估计是喝多了走错房间。” “想对这里的女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结果搞错了门牌号！” 她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林鬼眯起眼睛，目光在艾尔维亚故作镇定的脸和希娅通红心虚的脸上来回扫视。 这两人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这诡异的“巧合”。 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对劲。 希娅被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原地爆炸。 艾尔维亚见状，心知必须立刻转移话题。 “先别管这乌龙了！你之前在拍卖会上惹毛了长公主。” “刚刚我拿着人鱼之泪和她谈话，结果她说不可能告诉一个蔑视她的家伙！” 果然，一听到关乎阿瓦隆的关键信息。 林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听到是因为自己在拍卖会上，怼了长公主一句。 哪怕有人鱼之泪在，对方也死活不配合。 林鬼无语地看着艾尔维亚。 “不是你让我嚣张一点，以证明从中央城邦过来的贵公子身份。” “额~~” 艾尔维亚有几分尴尬。 “这，我也没有想到，我那王姐会这么......小心眼。” 林鬼看了看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 随后，他转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希娅，问道。 “希娅，你体内的魔气，现在掌控得怎么样了？” 希娅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 “只要我不主动调动，平时绝对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行吧。”林鬼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朝门口走去，“走吧。” 艾尔维亚一愣，下意识问：“你要去哪里？” 林鬼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散个步。 “当然是把长公主绑了呀，希娅的魔气掌握成熟，不怕暴露。” 艾尔维亚愕然张大了嘴，差点被这简单粗暴的计划噎住。 她连忙拦住已经摩拳擦掌的林鬼。 “等等！” “嗯？”林鬼停下脚步，看向她。 以为她是念及姐妹亲情想要阻止。 然而艾尔维亚眼中闪烁的却是比他更甚的算计光芒。 “要绑，也得换个方式绑！” “我知道查尔斯手下有个专门干脏活的组织，手法很有特点。” “我们完全可以打扮一下，把这事嫁祸给他！” 她越说越兴奋。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弄点那个组织常用的装备和衣物过来！” “保证让黛安娜醒来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亲爱的三弟！” 林鬼和希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语。 这女人对坑自己兄弟姐妹这种事，似乎格外热衷且熟练。 …… 接下来的行动异常顺利。 艾尔维亚很快弄来了几套黑色夜行衣。 三人先回了艾尔维亚一处隐蔽小别墅换装。 随后，他们再次潜入举办婚宴的王宫区域。 此刻婚宴已接近尾声. 失去了艾尔维亚和林鬼这两个“焦点”。 这里彻底成为了三王子查尔斯和他的支持者们狂欢的场所。 三人耐心等待着。 直到长公主黛安娜在一众护卫和男伴的簇拥下，略显疲惫地离开宴会场。 他们如同幽灵般吊在长公主队伍的上空。 【幽夜纱衣】完美掩盖了所有气息。 然而，接下来跟踪目睹的一幕，让三人差点从法杖上栽下去。 长公主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一个隐秘的私人会所。 那里正在举办一场假面舞会。 所有女性都戴着面具。 而周围服务的，清一色是容貌俊美、身材健硕的年轻男性。 活脱脱一个高级牛郎店。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回到公主府后，这位长公主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 几名衣着暴露、风格各异的英俊男子早已等候在内。 见到长公主回来，便如同争宠的宠物般围了上去…… 画面过于辣眼。 以至于骑在橡木法杖上的三人，动作整齐地抬手捂住了眼睛。 “……”林鬼。 “……”希娅。 “……”艾尔维亚 直到后半夜，精疲力尽的长公主才终于屏退了所有男宠，独自一人沉沉睡去。 时机已到。 林鬼操控法杖悄无声息地潜入卧室。 一个板砖，精准地敲在长公主的后颈上。 嘭的一声闷响，黛安娜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林鬼像扛麻袋一样把她甩到肩上。 艾尔维亚则迅速上前，故意撕下长公主睡衣的一角。 又弄乱了床铺，伪造出挣扎的痕迹。 并将一枚从三王子手下那里“借”来的徽章碎片，巧妙地留在了地毯边缘。 整个绑架和嫁祸过程，简单得让艾尔维亚都有些兴奋起来。 回到临时藏身的小别墅，艾尔维亚迫不及待地自告奋勇： “审问交给我吧！我比较了解她，知道怎么撬开她的嘴！” 林鬼瞥了她一眼，没有戳穿，艾尔维亚的想要夹带私货的想法。 “行，你去吧，一定把罗格和阿瓦隆的事情问清楚。” 第97章 罗格的叛逃 林鬼并不清楚，昨夜艾尔维亚究竟是如何“审问”长公主的。 他只知道，天刚蒙蒙亮，这位公主殿下就信誓旦旦地找上门，要求他立刻解除她身上的“恶魔毒吻”。 理由是，她已经从长公主黛安娜口中，撬出了阿瓦隆的具体位置。 然而，当艾尔维亚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林鬼就知道，她在撒谎。 “阿瓦隆的路线我搞清楚了！” 艾尔维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 “需要先乘船穿越沉寂海，在坚盾城补给后，一路向东北，绕过精灵之森的外围……” 她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一条看似详尽、实则完全绕开关键地点的路线。 林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艾尔维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在他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所有伪装。 “咳咳，”她强作镇定地干咳两声，辩解道。 “就……就我审出来的路线，确实不是经过叹息之墙。你看，是不是你之前从哪里弄错了信息？” 林鬼无语地看着这个假话随口就来的家伙，在心中默问系统。 “系统，她说的这条路线，能绕到阿瓦隆吗？” 【不会】 【根据本系统记录的已知地理信息判断，此路线最终会抵达精灵之森东部边缘。】 【与阿瓦隆所在方位偏差极大，距离极其遥远】 感情这家伙还想用这种方式来拖延时间，把他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 林鬼就这么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艾尔维亚表演。 旁边的希娅眨了眨眼。 也有样学样，抱起双臂，板起小脸，学着林鬼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但依旧硬撑着，脸上摆出“凛然不惧”的表情。 直到林鬼诈了她一句。 “忘了告诉你，我会高阶光明魔法，真言之术。” 艾尔维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哎呀！” 她立刻换上一副娇嗔的表情，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存在过。 “刚刚其实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啦，亲爱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凑上前，拉着林鬼的手臂，把他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下，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亲爱的，你听我说嘛，” 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何必非要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阿瓦隆呢？留在卡特帮我，不好吗？” “只要你助我夺得王位，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成为一个立志于消除阶级、消除贫穷的仁慈君王！” 她金色的眼眸闪烁着野心与真诚混合的光芒。 “我也会立刻颁布法令，宣布半魔与其他种族享有同等权利，绝不会让希娅妹妹再受到任何歧视！” 说着，她甚至凑到林鬼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诱惑道。 “到时候……我可以让希娅也成为你的妃子之一哦？我们姐妹一起陪着你……” “噗——！”正在旁边喝水的希娅听到这话，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脸蛋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指着艾尔维亚“你你你”了半天。 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住艾尔维亚光洁的额头，将她凑得过近的俏脸推开。 “为了希娅，阿瓦隆必须去。”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艾尔维亚不解。 “为什么？现在有面具伪装，希娅通缉犯的容貌已经被掩盖，魔气她也掌握得越来越熟练。” “在王都，有我的庇护，她完全可以来去自由，不会再经历其他城邦那种被歧视迫害的遭遇了！” 林鬼淡淡地反驳：“伪装，终究是伪装。她不可能一辈子戴着面具活着。”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脸颊依旧绯红的希娅。 “我答应过希娅，会带她去往那个能让她坦然露出赤眸、能真正接纳她身份的地方。” 希娅浑身微微一颤，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水光。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填满。 这句承诺她都快忘记了。 林鬼收回目光，看向艾尔维亚，继续说道。 “而且，年底的城邦联盟会议，将会通过那份《半魔处置决议》。” “到时候，执政审查官就会带着他们的队伍，来到每一个城邦。” “他们拥有精通感知、擅长看破伪装的魔法和道具。” “希娅身上这件传奇级伪装面具，在他们面前，未必够看。” “到时候……你会怎么办？你敢为了她，公然对抗城邦联盟的审查官吗？” 艾尔维亚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执政审查官……他们的权力在城邦联盟中极大。 大到连她的父王，那位卡特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在他们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她知道，即使自己真的成为了卡特女王。 也绝对没有能力在执政审查官的眼皮底下。 公然庇护一个被联盟决议定性为“邪恶”的半魔。 林鬼叹了口气，补充道。 “执政审查官的威慑力，连坚盾城的那位堡主，那位拥有史诗称号的矮人强者，都奈何不了。” “更何况是你？” 艾尔维亚彻底沉默了。 权力的边界，她比谁都清楚。 看着哑口无言的艾尔维亚，林鬼直接问道。 “所以，你从长公主那里，得到的关于阿瓦隆的真实消息，到底是什么？” 艾尔维亚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老实交代。 “是……是关于罗格当年叛逃的真相。”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 “就是那场震惊整个上层的‘罗格叛逃事件’。” “他为了一个觉醒魔气的半魔奴隶，杀死了当时极力主张清除半魔的大王子。” “罗格当时是超凡上位的实力，很强。” “但当时，约翰骑士和另外一名传奇强者就在王都，对他进行追捕。” “按理说，他根本不可能逃脱。” “但最后，他们还是成功逃出了王都。”艾尔维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据王姐说，是因为他们在逃亡路上，遇到了……一位白发血眸的魔王。” “魔王？”林鬼眉头紧皱。 “嗯，”艾尔维亚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心悸。 “每一位魔王，都拥有至少史诗级的恐怖战力。” “那位魔王出现后，轻易就逼退了约翰骑士和另一位传奇的联手追击。” “然后带走了罗格和那个半魔奴隶，直接消失了。” 林鬼打断她，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那当时被罗格解放的其他奴隶呢？” “也一起被带走了。”艾尔维亚确认道。 “王姐说，那位魔王是骑着一头无比宽大的鹏鹰来的，带走了所有愿意跟着走的奴隶。” “为了不引发上层的恐慌，也怕引起中央城邦的过度关注，父王下令彻底封锁了这个消息。” “那关于阿瓦隆的消息呢？”林鬼追问。 艾尔维亚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王姐她说，阿瓦隆的消息，是那个半魔奴隶告诉罗格的。” “也是她，邀请罗格一起去那个所谓的阿瓦隆。” “至于具体路线，王姐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那个半魔奴隶似乎……本身就是从阿瓦隆而来。” “她只是在途经沉寂海时，不幸被空贼捕获，才流落到卡特成了奴隶。” 林鬼又详细追问了几个细节，确认艾尔维亚这次没有撒谎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线索，断了。 希娅见状，轻轻走到他身边，小声安慰道。 “没关系，林鬼，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阿瓦隆可能真的存在，而且……还有从那里来的人。” 艾尔维亚则眼巴巴地看着林鬼，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我提供的消息……够换解药了吗？” 林鬼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帮我找到卡特莉娅之墓。” 艾尔维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彻底蔫了，带着哭腔道。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个卡特莉娅的墓，整个王都就不可能有人知道！你让我上哪儿去找啊！” 第98章 光明神教来临 艾尔维亚无奈地离开了。 她不是没有找过卡特莉娅的墓。 早在林鬼第一次提起时。 她就暗中吩咐手下的情报人员调查过。 结果不出意外，一无所获。 与其在这虚无缥缈的方向上浪费时间。 艾尔维亚觉得，还不如再找个机会给林鬼下药。 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靠子解毒。 可惜，昨晚那失败的“投毒”行动，显然已经让这家伙有了防备。 她幽幽叹了口气。 想想真是讽刺，她作为王都出了名的美丽淑女。 以往那些想要追求她、渴望一亲芳泽的贵族公子，多得能绕王都外墙一圈。 而现在，自己主动送上门，还得处心积虑地谋划算计，简直是…… 艾尔维亚甩开这些杂念，快步离去。 今天是光明神教使团正式来访的日子。 虽然她基本丧失了王位继承权，但作为王族成员，这种场合还是必须露个脸的。 至于林鬼这位在婚宴上“大放异彩”的圣徒。 她自然会帮他找个合适的理由缺席。 而在那之前，她得先把那位身心都遭受重创的长姐，找个稳妥的地方“放”回去。 长公主必须活着，只有她活着，才会和三王子查尔斯继续狗咬狗。 她艾尔维亚才能在这混乱的缝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另一边，林鬼准备继续他的地毯式搜索。 这一次，他打算去威尔士公爵府下方的那些隐秘逃生通道碰碰运气。 然而，他刚准备启程，一个意外的消息打断了他的计划。 冒险者公会传来讯息。 有一位冒险者声称，他找到了与卡特莉娅相关的线索。 根据公会提供的信息。 林鬼在约定的酒馆里见到了这位名叫西蒙的冒险者。 他所属的冒险团是“磐石”，一个在王都颇有名气的白金级冒险团。 西蒙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健谈，甚至有些过于热情。 “您就是林鬼先生吧？久仰久仰！您发布的那份委托，可是让我们整个圈子都震动不小啊！” 西蒙笑着迎上来，他身材精悍，动作干练，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林鬼没心思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消息呢？” 西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地笑了笑. 从随身的皮囊取出一块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石砖碎片，递给了林鬼。 “您先看看这个。” 林鬼接过石砖，目光一凝。 石砖上刻着一些模糊的文字，其结构和笔画. 与他之前在莱茵哈特墓碑上看到的文字，属于同一种类型. 这是一种流传自上古时代。 甚至在如今一些魔法典籍和遗迹拓文中仍有残存的文字。 如今依旧不少魔法师在使用。 林鬼之所以能勉强辨认一些。 还是因为在魔法都市学习时。 接触过不少从上古遗迹中，拓印出来的魔法文献和笔记。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向西蒙。 “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跟我来。” 西蒙没有直接说明，而是示意林鬼跟上。 林鬼微微皱眉，但还是跟了上去。 在西蒙的带领下，他们穿行在王都的街巷之间。 一路上，西蒙似乎有意无意地试探着林鬼寻找卡特莉娅之墓的原因。 “林鬼先生似乎对历史很感兴趣？卡特莉娅女王……可是个很少被人提及的名字啊。” 林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符合资深冒险者一贯“只干活，不问缘由”的行事风格。 而且……不知为何，他看着西蒙走在前面的背影。 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没等林鬼琢磨明白，他们已经来到了王都的主干道。 王者大道。 这条大道极其宽大，足以容纳十几辆马车并行。 它如同一条动脉，贯穿了整个卡特王都。 是连接七层区域最重要的通道。 然而此刻，为了迎接光明神教的使团，整条王者大道已经被彻底肃清。 路面铺上了崭新的红毯。 两侧悬挂着象征光明神的金色旗帜和卡特王室的徽记。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组成人墙，将涌动的人群隔离在道路两侧。 不允许任何行人通行。 原本拥挤在第七区城门附近的流民棚户，也早已被提前“清理”得干干净净。 而在第七区的城门口，以卡特国王为首。 几乎所有王族成员和大贵族们都盛装出席。 列队等候，准备迎接光明神教的到来。 “啧，不好办啊，” 西蒙看着眼前戒备森严的景象，摊了摊手. “看来要等很久了。得等光明神教的大人物们全部进城，道路才会重新开放。” 林鬼心中无奈。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凭借【幽夜纱衣】摸过去并非难事。 但西蒙还在旁边，他不能暴露这个能力。 无奈，他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和西蒙一起. 混杂在人群中，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庄严的圣歌和民众的欢呼声。 光明神教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王者大道的尽头。 队伍庄严而华丽。 身着白金铠甲的圣殿骑士骑着神骏的战马开道。 后面跟着身穿纯白祭袍的牧师和修女。 他们低声吟唱着圣洁的祷文，手中捧着象征光明的法器。 而在队伍最核心、被层层护卫的华贵车辇上，端坐着一位少女。 她闭着双眼，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冥想。 一头如同秋日银杏叶般的淡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容貌精致得不像凡人，肌肤白皙近乎透明、 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圣洁的气息、 与周围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那就是光明圣女吗……”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如同女神下凡……” “她为什么闭着眼睛？” “听说圣女殿下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或许正在感知神谕吧……”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林鬼的目光也落在圣女身上。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莫名有一种感觉。 那位闭着双眼的圣女，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涌动的人潮，清晰地“看”了他一眼。 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圣女依旧安静地坐在车辇上，容颜恬静，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第99章 圣女的预言 光明神教的队伍。 在面容枯槁的卡特国王亲自引领下。 沿着铺满红毯的王者大道，缓缓向上层区域行进。 国王甚至需要倚靠身旁一位气息如山岳的护国骑士，才能勉强站稳。 他浑浊的双眼几乎无法聚焦。 所有的欢迎辞令都由那位守护骑士代为传达。 等待了约莫一个时辰。 待到神教队伍完全通过。 封锁道路的士兵们终于撤去。 拥挤的人群得以重新通行。 街道上立刻充满了关于光明神教，尤其是那位圣女的热烈讨论。 “圣女殿下真是太美了，像画里走出来的……” “听说她的预言术能看穿未来，不知道这次会看到什么？” “希望下一次黑潮不要在我们边陲之地诞生……不然就全完了……” 人们的言语中混杂着敬畏、好奇与深深的忧虑。 西蒙带着林鬼穿过逐渐散去的人群，笑着随口问道。 “林鬼先生，你觉得那位圣女殿下如何？” 林鬼的回答十分简洁：“没什么看法。” 他只想离这些宗教狂热分子远一点。 事实上，早在出发去冒险公会前。 他就已经让希娅提前离开了王都。 前往附近的一个废弃矿场暂避。 对于光明教廷，他本能地保持着距离和警惕。 与此同时，卡特王宫，正殿。 气氛庄重而压抑。 光明圣女端坐在贵宾席上，与王座平齐。 她在外人面前展现出温和中带着疏离、神圣不容亵渎的威严。 保护她的教廷骑士们肃立四周，个个气息精悍，实力非凡。 尤其是分立于她左右两侧的两位“戒律骑士”。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传奇中位级别。 在场的卡特贵族们，无人敢直视圣女，纷纷谦卑地半跪在地。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来到护国骑士耳边低语。 “罗德大人，长公主殿下不知所踪，二王子殿下拒绝前来……” “眼下到场的王族，只有七公主艾尔维亚、三王子查尔斯，以及几位早已下嫁的公主。” 护国骑士眉头微蹙，凑到眼神涣散的国王耳边，低声转述。 国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不满的冷哼。 虽然轻微，却让下方一直关注着他的贵族们心头一凛。 三王子查尔斯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喜色。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 但两个最重要的竞争对手，在如此关键的场合同时缺席。 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站在稍后位置的艾尔维亚，则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暗笑。 三哥，你就尽情高兴吧。 昨天‘审问’长姐时，我用的变音魔法道具，声音和你可是有七八分像呢…… 我很期待，恢复自由后的长姐，会如何‘回报’你的这份‘厚礼’。 她正偷乐着，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圣女那双不知何时“望”向她的方向的眼睛。 只见圣女对着她，极其轻微地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艾尔维亚：“？？？” 她满心疑惑，自己和这位圣女素未谋面，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国王与圣女之间又经过了几句由守护骑士代劳的、毫无营养的客套寒暄后。 终于步入了正题。 圣女此次前来卡特王都的核心目的。 当众施展预言术，揭示王都的未来。 预言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卡特王都的命运。 如果未来的景象是一片废墟，则意味着下一次毁灭性的黑潮将在边陲之地诞生。 卡特王首当其冲，难逃覆灭。 如果是一片繁荣，则意味着王都得以幸存。 为了请动这位圣女进行这次关乎国运的预言。 老国王几乎掏空了自己的私人宝库。 甚至因此导致王权进一步衰落，被各大贵族势力瓜分了不少权力。 这次预言的结果，对卡特王都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这些上层高位者，都至关重要。 在黑潮的恐怖潮水面前，强大的传奇支柱与卑微的流民，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至于逃难......除了称号级史诗高手外。 从没有人从黑潮降临前逃出去。 黑潮被发现的那一刻，方圆千里的恶魔全部暴动。 黄金道路全部失效。 卡特王都的史诗高手，已经在10年前战死。 此刻，大殿内所有身处高位之人，无不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艾尔维亚也收起了之前的疑惑和窃喜，目光凝重地望向圣女。 圣女的下一句话，就像一张最终的生死判决书。 将决定脚下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王都的存亡。 明明窗外艳阳高照，殿内却安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圣女没有推辞。 她身后一位高阶修女。 双手捧着一柄镶嵌着巨大纯净宝石、流淌着柔和光晕的神杖。 郑重地递到她的手中。 光明神教的至宝，神器【忒亚之杖】。 圣女手持神杖，拖着曳地的华丽圣袍，缓缓走过两旁半跪的贵族。 来到王座正对面、可以俯瞰大半个王都的巨大看台之上。 她站定，俯瞰着星耀山下，那一层层城区。 双手高高举起【忒亚之杖】。 下一刻，她一直微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紫水晶般的眼眸。 此刻，眼眸深处无数细小的、由光构成的法环在急速旋转、嵌套！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压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神圣而古老。 在她头顶上方，一道模糊却无比崇高、散发着无尽光辉与威严的女性神祇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注视着王都的过去与未来。 整个王宫，乃至王都上空。 都被这宏大虚像所笼罩。 良久，光芒渐熄，神祇虚影缓缓消散。 圣女放下权杖，眼中的法环隐去，她微微喘息。 声音带着一丝空灵和疲惫，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我看到了死寂的浓雾，笼罩着断裂的高塔与倾颓的宫殿。” “看到了……新的嫩芽，在废墟的缝隙中顽强生长。” “金色的阳光刺破阴霾，照耀着全新的国度。” 这话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护国骑士快步上前，恭敬地询问道。 “尊贵的圣女殿下，请问……未来的卡特王都，是否还存在？” 圣女缓缓闭上眼睛。 似乎在回味和确认那模糊的景象。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轰——！” 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席卷了整个王宫！ 压抑的沉默被狂热的欢呼和激动的议论所取代！ 只要王都还在，只要不被黑潮彻底摧毁，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老国王那僵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旁边的侍从立刻心领神会，运足中气，高声宣布。 “陛下有令！为庆祝圣女殿下带来的福音，特打开国库，大赦，举城同庆三日！” 命令迅速传开，王宫内外很快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唯有圣女，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 过了许久，无人注意时。 她的唇角才勾起一丝极淡、含义不明的轻笑。 第100章 圣徒林鬼 按照早已由教会人员与王室礼官共同敲定、反复确认的行程安排。 预言仪式结束后。 本该是由护国骑士代表国王，热情邀请圣女及其全体护教人员。 参加在金色大厅举办的盛大庆典宴会。 然而，当护国骑士依照流程，上前发出邀请时。 一直静默的圣女却轻轻摇了摇头。 “感谢卡特陛下的美意，但宴会就不必了。”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平静。 却让王座上的国王以及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愣住了。 这完全打乱了既定的安排。 不少不解的目光投向了引领护教队伍的戒律骑士之一，丹尼尔。 负责敲定安排的戒律骑士。 希望他能解读一下，圣女殿下这番举动的用意。 丹尼尔骑士面容刚毅，面对众人的疑惑，他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毫无波澜。 “圣女殿下的意愿，便是吾等的旨意。” “一切行程，皆由殿下自行决定。” 护国骑士只好代替无法清晰表达的国王问道。 “那么，尊贵的圣女殿下，您接下来希望……？” 圣女浅浅一笑。 那双闭合的眼眸微微半睁开一条缝隙。 露出神秘魅力的紫色微光。 她的目光精准地越过众人。 落在了王室席位上的艾尔维亚身上。 “我听说，卡特王都，有一位光明圣徒。”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要去找他。” 找圣徒？ 国王和许多不太关心近期八卦的长老、贵族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那些参加过查尔斯订婚宴。 或者说，参加过艾尔维亚那场混乱婚宴的人。 几乎瞬间就想起了那个躲在角落睡觉、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黑发青年。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艾尔维亚身上。 艾尔维亚自己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圣女已经莲步轻移，走到了她的面前。 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指向她。 “就由这位，艾尔维亚小姐，” 圣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为我引路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大殿内的众人，转身便向着殿外走去。 戒律骑士丹尼尔立刻沉默地跟上。 其他修女、牧师、神官并没有动作。 艾尔维亚感受到周围，那些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压力的贵族目光，心里暗骂一声。 但此刻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在国王逼视的目光下，快步跟上了圣女和丹尼尔。 而心里，一股非常不安预感涌上艾尔维亚心头。 她似乎知道为何圣女，会突然要去找林鬼。 并由衷希望，林鬼最好在某个偏僻角落，找那所谓的卡特莉亚女王墓。 不要让圣女找到。 其他贵族，包括国王在内，下意识也想跟上去。 然而，另外一名戒律骑士，面无表情地横跨一步。 精准地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却带着如山般的压迫感： “止步。” …… 王宫外，圣女做出“吉兆”预言以及国王下令打开国库、举城同庆三日的消息。 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 上层区的贵族们弹冠相庆。 举办着各式各样的小型聚会，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商贸区的商人们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开始大量囤积酒水和庆典用品，准备大赚一笔。 平民区的居民们则涌上街头。 自发地庆祝，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短暂的期盼。 而在污水横流的流民区。 麻木的人群中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虽然“举城同庆”与他们大多数人无关。 但“开国库”或许意味着能领到一点可怜的施舍。 或者至少，接下来的几天里，城防军的鞭子会挥得轻一些。 而他们也能得到短暂的休息。 …… 与此同时，第五层商贸区地下，“血与骰子”赌场深处。 叛军首领凯撒，正与十名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冒险者站在一起。 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刺客。 实力均达到了超凡上位。 是他执行“刺圣计划”的核心力量。 他们面前摊开着一张王都的详细地图。 上面标记了一个醒目的红点。 “原本的计划，是在圣女前往圣卡罗大教堂，进行祈福的路上动手。”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刺客沉声道。 “那里有一段必经的狭窄廊桥。” “两侧建筑复杂，非常适合埋伏和撤离。” 然而，一名刚刚从外面探听消息回来的手下匆匆进来。 汇报了圣女临时变更行程、拒绝参加宴会。 并指名要见圣徒的突发情况。 “圣女临时改变了计划，我们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乱了！” 另一个刺客语气凝重。 凯撒却显得并不在意。 他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 “无妨。”他声音沙哑，“计划照旧。” “可是首领，”刀疤脸刺客迟疑道。 “目标不在预定地点，我们原先的埋伏和接应就……” 凯撒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信。 “只要有‘它’在，在哪里动手，都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盒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盒内衬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把匕首。 这匕首造型古朴，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血色。 刃身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无数细密、扭曲、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符文。 它仅仅是躺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寒气息。 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 ----神器，【弑魂刃】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一个普通人，杀死一名战士。 那么，就有一个东西。 那便是神器。 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超凡刺客们，仅仅是看着它，都感到一阵心悸。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凯撒看着这把匕首，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决绝的笑容。 “真想看看，那群高高在上的人知道，守护王都拦住嗜血魔的传奇支柱,被废掉的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第101章 古董店长 而在另一边，林鬼跟着西蒙在王都的街巷中穿行。 这路途之长，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出发时太阳还斜挂在天边。 此刻却已高悬头顶。 他们足足绕了快大半个第七层。 期间，王宫中圣女做出预言的消息，飞速传播开来。 “听到了吗？圣女殿下预言了！她说我们卡特王都未来依旧存在，而且会焕然一新！” “天佑卡特！这意味着黑潮不会在我们这里诞生！” “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不用逃难了！” 整个王都都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 无论是商铺的店长、往来的行人，甚至是一向麻木、只为生存挣扎的流民。 此刻都纷纷涌上街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争相转告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笑声、欢呼声、激动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圣女万岁”的呼喊在肮脏的街巷间回荡。 林鬼和西蒙穿行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欢庆海洋中。 好几次被兴奋的陌生流民抓住手臂。 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那个预言。 林鬼只能略显尴尬地点头回应，心中却也松了口气。 黑潮不会在边陲之地诞生，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至少，他将来送回信到新约城时，不用担心目的地已经不存在了。 只是……他下意识想到了艾尔维亚。 经此一事，这位七公主殿下恐怕更不会放弃王都的权势，跟自己离开了。 看来，得重新物色一个能像希娅那样值得信任的同行者了。 好在阿瓦隆后，弥补战力的空缺。 他收敛思绪，继续跟着西蒙前行。 又七绕八拐地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建筑愈发破败老旧。 最终，两人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古董店前停了下来。 店招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木门歪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鬼皱眉。 他记得自己飞行搜索时曾掠过这片区域。 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可以肯定，卡特莉亚的墓不在这里。 西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和灰尘气味。 货架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锈蚀的金属器件。 还有一些残缺的陶罐以及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杂物。 不像做生意，更像是个废弃品仓库。 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壑皱纹的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林鬼敏锐的感知告诉他。 这位老人不简单。 “林鬼法师。”西蒙凑到林鬼耳边说，“就是这位，给我提供那块砖头的。” “他对我说，想要见你一面，他可能知道你要找到卡特莉娅女王。” 没等林鬼开口询问，那闭目的老店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清澈、锐利，与他的苍老面貌截然不同的眼睛。 他目光如炬，直接落在林鬼身上，沙哑地问道。 “年轻人，你为何要寻找卡特莉娅女王的安眠之地？” 林鬼直接回道。 “受人所托，送一件东西过去。” 关于卡特莉娅以及勇者的事情，其实没有啥好隐瞒。 只不过为了预防有人拿假消息唬弄他，他并没有委托上透露太多信息。 当林鬼说出“受人所托”时，老店长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追问道：“受何人所托？” “莱茵哈特。” “莱茵哈特？！”老店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 一股磅礴的气势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让整个店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林鬼皱起眉。 对方显然知道那位卡特勇者，这让他激动的同时，对方散发的气息，却给泼了冷水。 传奇...... 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店长，竟然是一位传奇强者。 林鬼心中剧震，体内魔力瞬间流转。 什么鬼，流民区古董店的店长是传奇？ 林鬼知道对方不简单，但这也过于不简单了！ 难不成这是个圈套？ 【幽夜纱衣】的魔法回路悄然构建，随时准备发动。 老店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了气息。 但眼神中的激动却难以掩饰。 他死死盯着林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位勇者……拜托你送一件东西到女王之墓？他……他还活着？” 店长对勇者的恭敬，林鬼能看出来，警惕稍微放开一些。 林鬼摇了摇头，回道。 “他不在了，我只是受他残存的执念所托，送一个东西去卡特莉娅之墓。” 听闻勇者不在后，老店长长叹一口气。 “是啊，怎么会还活着呢？” 这语气，让林鬼更疑惑了。 怎么感觉，对方不只是知道这么简单，似乎还和那名勇者有人际上的关系。 林鬼虽然不是考古学者，但是那方墓的时间线，一定非常久远。 很多星耀级，又称作传奇阶的装备，都失去了光晕。 王都图书馆里，最近的历史非常清楚可证。 也没有所谓迁都的历史。 不管如何，那自己翻遍了整个王都的卡特莉娅墓，总算有了点眉目。 而且不是一般的眉目。 甚至，林鬼可以确定，自己已经算是找到卡特莉娅墓了。 在目睹老店长听到自己从未在委托上提及的勇者名字后。 那无法作伪的恭敬，怀念，哀伤。 对方知道勇者，想来也了解那段，不存在于现如今卡特王国的历史。 也必然知道，卡特莉娅女王之墓的所在，至少，对方通过这个找上的他。 “他要你送的东西，是什么？” 林鬼迟疑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最终还是如实说道， “他的骸骨，他思念卡特莉娅女王，想要再见到她一面，所以嘱咐我，将他的遗骸，送到卡特莉娅女王之墓。” 一旁的西蒙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复述了一遍这离谱的过程。 “等等……您是说，一位灵魂，拜托你，将他的骸骨送到女王墓里？” “对，就是这样。” 林鬼点点头，除了真正委托他的人是系统外。 基本没有错。 老店长紧紧皱起了眉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鬼。 “你......会灵魂法术。” 林鬼眨巴眼睛，默默的施展了，系统奖励的初级灵魂魔法。 初级灵魂魔法----清醒术。 吟唱声响起，林鬼的头脑清醒几分。 然后......就没有然后。 初级魔法，也做到也就这样了。 魔法也就只有到中阶，才具备能杀人的威力。 施展后，林鬼不怎么确定对方有没有看出自己施展的是灵魂系魔法。 毕竟，灵魂系魔法，过于罕见了。 在公开的魔法目录册中，在册灵魂系魔法，比预言术要少。 只有12种。 然而，令林鬼意外的是。 在他施展清醒术的时候，对面店长怀疑的神色瞬间消失。 他看出了林鬼身上溢出的灵魂力。 古董店严肃的气氛瞬间消失。 得知林鬼是为了莱茵哈特的遗愿而来。 店长阴翳的眼睛竟然，出现了善意。 旁边的西蒙见此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骸骨呢？现在在何处？” 林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知道女王之墓在哪里？” 老店长迟疑一会，摇头，坚定道。 “我不知道。” 林鬼一阵无语，虽然知道对方在骗自己，但......不知道你还问这么多。 他的眼神过于赤裸，老店长有点尴尬，咳嗽几声说。 “那个，你说你是来完成莱茵哈特的执念，那么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信物吗？” 从怀中掏出一枚，勇者骸骨手指上戴着的戒指。 林鬼一边拿出来，一边仔细打量对方的神情。 对方在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林鬼心中暗喜。 柳暗花明又一村，不包喜欢的冒险者公会委托，竟然最终引领着他找到线索。 正准备把戒指给对方看看的时候。 “吱呀”一声轻响。 古董店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清雅、平和，仿佛能洗涤人心灵的声音。 伴随着门外的光线一起传了进来： “请问，林鬼圣徒，在这里吗？” 林鬼猛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位身着纯白圣女长袍、闭着双眸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有着一头如同秋日银杏叶般的淡金色长发。 周身散发着宁静而圣洁的光晕。 正是光明圣女，艾塞亚·伊芙。 而在圣女身后。 跟着一脸紧张、不断对林鬼使眼色的艾尔维亚。 以及戒律骑士丹尼尔。 林鬼惊讶于，早上远远看到的圣女，突然找上门来，似乎还是要找自己。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身后一股滔天的杀意一闪而过。 余光一瞥，林鬼清晰地看到，柜台后的老店长，在听到圣女声音的瞬间。 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至极，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而他身旁的西蒙，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上。 “？？？” 见到圣女的第一眼却是杀意？ 林鬼心中警铃大作，体内的魔力瞬间加速流转。 【幽夜纱衣】的魔法回路已然构筑完毕。 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他彻底融入阴影，开溜。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林鬼似乎卷入了一场他不知道的旋涡中。 古董店内的气氛，因为圣女的突然到来，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第102章 卡住的周常委托 圣女的突兀加入，让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凝固。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店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目光越过众人，再次落在林鬼身上。 轻轻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请问，圣徒林鬼，在这里吗？” 林鬼心念电转，率先开口。 他脸上挤出一个略显浮夸的笑容。 “哦？你说的是那个长得挺帅、专门送信的法师吗？” 圣女澄澈的紫眸注视着他，点了点头。 林鬼立刻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店门外，信口胡诌。 “他啊，他去第一层的王室花园里喂渡鸦了！你要不去那里找他？” 站在圣女身后的艾尔维亚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大哥！人家都指名道姓找上门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你这谎撒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圣女的表情也出现了瞬间的呆滞。 那张总是带着神圣恬淡的绝美脸庞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得到如此……不着调的回答。 在刚才艾尔维亚拼命使眼色警告他的时候。 林鬼心中就已经打定主意，咬死自己不是她要找的林鬼。 圣女突然找上门，必定是通过预言术，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或者说，未来某个片段中的自己。 无论对方打算做什么，林鬼都不想冒风险。 上次牵扯到那个会预言术的家伙，已经让自己差点死在那场革命中。 而这次，说什么林鬼都得离这些会预言术的谜语人远远的。 距离离开王都，没有几天，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只是个送信的。 另一方面，容貌确实能锚定一个人。 但他还有一个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推翻这个结论的“理论依据”。 魔力相斥理论。 在法师界，几乎不存在同时精修光系与暗系魔法的人。 除了他这个不依赖常规冥想、全靠系统灌顶技能的异类。 当着圣女和戒律骑士的面。 林鬼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圣女小姐，我想你可能搞错了。” “我虽然也叫林鬼，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圣徒。” “我不会光明魔法，因为我是黑暗魔法师。” 他话音未落，口中迅速吟诵出一段简短而晦涩的咒文。 下一刻，数道纯粹由阴影凝聚而成的尖锐利刺，凭空浮现。 在他周身环绕穿梭，散发出阴冷邪异的气息！ 高阶黑暗系魔法，【影刺】 戒律骑士丹尼尔，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黑暗魔法，与光明魔法截然对立。 被光明神教视为异端、需要警惕的力量。 展示完黑暗魔法，林鬼散去【影刺】。 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所以，圣女小姐，你真的找错人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林鬼，我也认识，是艾尔维亚公主的丈夫，一位来自中央城邦的圣徒。” “他确实和我长得非常像，但我们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一个会光明魔法同时也精通黑暗魔法的人，按照常理，是不存在的。” “这样啊~” 圣女伊芙轻轻拉长了尾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双紫色的眼眸彻底睁开，仿佛能洞穿人心般看到林鬼。 看到他的未来。 “那……可以请你带我去找他吗？” “圣女大人，抱歉，待会就要出城，去摩多城一趟，运输队已经在等着我了。” “不如，让林鬼的妻子，七公主殿下带着去你，她一定非常了解自己爱人这个时间段会去哪里鬼混。” 指着艾尔维亚，林鬼诚恳的建议道。 艾尔维亚嘴角微抽。 林鬼毫无尊卑的直接拒绝，让丹尼尔很不满。 他大步向前，似乎打算用强。 林鬼心中警铃大作。 一边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靠近了柜台后的传奇店长。 他相信，这位传奇店长一定会庇护自己。 因为只有他知道，勇者骸骨存放的位置。 林鬼决定，只要他脱离戒律骑士的视线范围。 就立刻开启【幽夜纱衣】溜走。 然后迅速返回邮局，拿上所有已经收到的回信，找到希娅，立刻出发前往坚盾城。 然而，就在他盘算着跑路计划时。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提醒宿主，当前周常委托--送达4867封信至卡特王都--尚未完成。】 【顺便提醒一句，邮局已经3天没有人签收信件了。】 【当前签收进度卡在69.8%，还差133封信件未成功送达。】 【若宿主选择此时放弃任务离开王都，则视为任务失败，所有奖励作废处理。】 【注意，周常任务还差3天就超过时限。】 林鬼脸上那点伪装的笑容瞬间僵住，内心一片“黑人问号”。 不是，第一天就完成了一半多了。 这都第六天了，你告诉我卡住了？？ 【原因需宿主自行探查，总之，宿主请加油。】 系统干巴巴地回应道。 林鬼心中一阵无奈。 算算时间，确实只剩下3天了。 邮局的管事过于职业，以至于他都快忘记周常任务这事了。 3天，133封信......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袭上心头。 林鬼不再犹豫，迈步后退到店长身后。 悄声对他说。 “勇者的骸骨，我会放在第七区邮局。” “他的遗言，我也复述写了下来，和骸骨放一起。” “我会放在邮局最顶部的阁楼，你自己去取。” “他的灵魂快要消散了，只有3天不到的时间。” “他最大的愿望是再见卡特莉娅女王一面。” “我得跑路了，帮我挡一下对面。” 店长瞳孔微缩，没有想到，林鬼就这么把勇者骸骨的位置告诉他。 深深看一眼，林鬼，他低语道。 “小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柜台后面有扇暗门，待会我制造机会，你立刻从那里出去。” “用你那个能突然消失的魔法赶紧走！” 林鬼心中骇然，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凯雷。 “昨晚那个刺客，是你派来的？！” 凯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眼神锐利地盯住了门口的圣女和戒律骑士。 圣女伊芙见林鬼似乎要走。 原本平淡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词： “阿瓦隆。” 这个词如同拥有魔力。 让正准备开溜的林鬼，身形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圣女。 一旁的艾尔维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圣女小姐看着林鬼骤然变化的脸色，轻轻笑了起来。 “不用如此戒备，也无需担心。” 她的声音依旧清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其实，林鬼先生，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她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直视林鬼，清晰地说道： “林鬼先生想要知道去往阿瓦隆的路线。” “凯雷先生则不希望有人再次窥探、甚至试图改变这个王都既定的未来。” “而我……”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 最终轻声说道： “只是想活下去。” 第103章 英灵殿 戒律骑士丹尼尔那双隐藏在面甲后的锐利眼睛，紧紧盯着圣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压下心中的疑虑，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圣女殿下，您是否……在预言中，窥见了自己的死亡？就在这座卡特王都？” 圣女伊芙微微侧头，面向他，却没有回答。 她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丹尼尔并不意外。 预言者很少会主动提及关于预言的细节，这是惯例。 通常，只有那些关乎重大、且似乎无法改变的命运轨迹，才会让他们偶尔吐露一二。 比如黑潮。 黑潮的诞生，无论何等强大的势力都无法阻止。 而此刻，圣女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变相的答案。 丹尼尔的眉头拧得更紧。 “既然您预见到自己可能在此遭遇死劫，为何还要主动接下卡特王都的邀请？” 他清楚地知道，这次前来卡特，完全是圣女一人坚持的决定。 卡特王都付出的“丰厚”回报，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底蕴深厚的光明神教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圣女浅浅一笑，那笑容依旧完美得如同雕塑，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用那个万能的借口轻描淡写地回应。 “这是光明女神的神谕指引。” 丹尼尔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圣女身上。 试图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中，看出她究竟在谋划什么。 无论如何，她此刻的所有行为。 核心目的似乎就是接触那个黑发的高阶法师。 可是……那个叫林鬼的小子，实力不过高阶中位，弱小得不堪一击。 丹尼尔实在想象不出，圣女殿下凭什么认为。 依靠这样一个法师，就能改变那所谓的“死劫”宿命？ 或者，靠着一位高阶中位的法师，来挣脱教廷的束缚？ 丹尼尔几乎要自嘲地笑出声。 这怎么可能？ 和其他，圣女殿下接近的人相比，这位法师的实力，已经打穿地板。 当初那位，为圣女向教廷拔刀的勇者都做不到。 丹尼尔可不相信这位才高阶中位的弱小法师，能够办到。 丹尼尔不再多言。 他后退半步，表明了自己不再干涉，任由圣女行动的态度。 他无法阻止圣女的决定，但他也不会为她的决定所造成的后果负责。 一旁默默观察的艾尔维亚。 将丹尼尔与圣女之间这古怪而压抑的气氛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感叹。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 她曾听闻，圣女虽然是光明神教对外的颜面。 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教廷的消耗品。 是用于启动那至高“大预言术”的必要祭品。 也就是在王宫，圣女预测黑潮的那个。 大预言术是传承能力，只要是被认定为教廷圣女，都会自动灌入这项能力。 也就是说，这能力与人无关。 而据不完全统计。 魔神降世这四十年来，光明神教已经更换了八十三位圣女。 其中一半，死在了讨伐魔神或其爪牙的路上。 而另一半，表面上说是进入了戒律宫，终身侍奉女神，为其祈福，实际上…… 全都死在了发动大预言术时，那恐怖的神力反噬之下。 对于高高在上的光明神教而言。 圣女的死活或许并不重要。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承载神力、发动预言的特殊“素体”。 当然，表面功夫教廷还是会做的。 比如，若有圣女在外被刺杀，那么迎接凶手的，必将是无情的十字军铁骑。 圣女小姐不再理会沉默的丹尼尔，转而对着林鬼笑道。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的地点。 “如何？我的提议。” “我需要你，在我离开卡特王都之前，形影不离地保护我。” “而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你想要的，关于阿瓦隆的信息。” 艾尔维亚心中的疑惑更甚。 在圣女说要找林鬼时，她就隐约猜到对方可能是去寻求庇护的。 只是圣女此刻的口吻，仿佛笃定自己大难临头…… 凯撒那群叛军，究竟准备了什么底牌。 竟然有把握突破传奇戒律骑士的守护，成功杀掉圣女？ 难不成……他们真的有人会【幽夜纱衣】？！ 艾尔维亚内心开始剧烈挣扎，陷入了极度纠结。 如果……如果凯撒刺杀成功的概率非常大，那么对于她艾尔维亚而言。 圣女死在这里，或许并非坏事。 愤怒的光明神教十字军，将会帮助她直接掀翻如今王都的政治格局。 只要长公主和三王子因此而死，那么下一任卡特王不就是自己吗？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 要不要……在背后捅林鬼一刀，或者阻止他插手保护圣女？ 可是……她的小命还捏在林鬼手里啊！ 就在艾尔维亚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林鬼开口了，声音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接下来几天，你的行程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 “第二，只能有你一个人跟着我，你的这位戒律骑士包括其他护卫，不能跟随。” “放肆！”丹尼尔勃然大怒。 上前一步，传奇强者的威压笼罩下来，让狭小店铺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绝不会离开圣女殿下半步！”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邪恶法师，有何资格提出此等要求？” “若是殿下有何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林鬼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是看着圣女。 圣女小姐神情依旧淡然，她微微抬手，止住了丹尼尔进一步的动作，轻声道。 “丹尼尔，按照他说的做。” “殿下！” “这是光明女神的神谕。” 圣女再次搬出了这个无可反驳的理由。 她转向丹尼尔，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 “你要相信，只要英灵殿仍在，我是不会，也不能逃脱命运的。” 丹尼尔死死盯着圣女，面甲下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妥协了，又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 猛地凑到圣女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说道， “希望如此，圣女殿下，但愿您……不要后悔你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犹豫，狠狠瞪了林鬼一眼。 转身，带着一身冰冷的怒气，大步离开了这间破败的古董店。 圣女小姐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轻轻舒了口气。 对着林鬼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好了，现在，这位黑暗系的林鬼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店长，忽然对林鬼开口道。 “小子，你确定，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保护她？” 林鬼反问：“怎么？难不成你就是那个要杀害她的人？” 老店长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是，也不是。看在你的份上，给你提个醒吧，这场刺杀里，哪怕是传奇上位，也救不了她，更何况你。” 林鬼沉默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答。 “如果真到了那个我无法应对的地步，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踹开，自己逃命。” 老店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似的。 “很好。识时务，才能活得长久。”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咳咳，你要不先和我去拿东西。” 林鬼试探低声说。 老店长收起笑容，抬头看一眼，圣女，小声嘀咕。 “待会我会跟着你，你把东西放阁楼就行，记得，轻点。” 林鬼点点头。 第104章 回到邮局 林鬼的本意是只带着圣女一人，目标小，行动也方便。 然而，他刚迈开步子，艾尔维亚就极其自然地凑了上来。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充满关切的笑容。 “如此重要的时刻，我身为卡特王族，岂能置身事外？” 她语气诚恳，仿佛发自肺腑。 “圣女殿下安危关乎重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关键时刻，我愿为殿下挡刀！”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连林鬼都忍不住侧目。 圣女伊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色眼眸，轻飘飘地扫过艾尔维亚。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浅笑。 艾尔维亚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虚，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难不成……这女人真的在预言里看到了我未来可能背刺？ 不，不会吧……预言应该没那么详细才对…… 就在她内心七上八下时。 圣女却收回了目光，并未出言反对，算是默许了。 林鬼无语地瞥了艾尔维亚一眼，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 于是，原本计划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组”。 …… 等林鬼带着两位身份尊贵的女人离开后。 破败的古董店内。 老店长缓缓摊开手心。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束纤细的、泛着淡淡银杏金色的秀发。 那是刚才圣女伊芙走动时，被他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法取下的。 他将头发小心翼翼地递给身旁的西蒙，声音低沉而冰冷。 “把这个，给那些叛军送去。” 西蒙恭敬地接过，如同接过某种危险的毒药。 老店长继续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记得提醒凯撒，按计划行事，只杀圣女。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大人。” 西蒙躬身领命，迅速消失在店铺的阴影之中。 等西蒙离开，老店长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 自己在动手的时候，似乎......那小法师看了自己一眼。 错觉吗？ …… 等林鬼带着两女，回到了位于第七层的“贱民邮差”邮局时。 太阳已经日落西山。 刚进门，就看到几个无所事事、聚在一起打牌的员工。 员工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争先恐后地喊道： “老板！您回来了！” “老板好！” 林鬼没空理会他们的殷勤，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黑斗篷女人，也引得员工们好奇地偷偷打量。 为了不引人注意，在来前，艾尔维亚与圣女都做了基本的伪装。 “我不在这两天，剩下的信件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没有签收？” 林鬼直接找到那位贵族管家派来的负责人。 开门见山地问道。 管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解释道。 “老板，我们已经尽力了。” “所有的宣传渠道都用上了。” “除了上层区之外，可以说整个王都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贱民信差’在分发从卡兰城来的信件。” “那为什么还剩下一百多封没人来领？”林鬼皱眉。 管家犹豫了一下，示意林鬼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邮局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管家才压低声音说道。 “老板，实不相瞒。” “我们初步排查过，剩下的这些信件……收信人情况比较特殊。”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排除掉那些确认已经死亡的人之外，其中一部分，很可能是……叛军中的成员，通缉犯，身份敏感，不敢露面。” “还有一些是被关在王都大牢里的囚犯。” “一些是在外面矿场做苦工的奴隶，身不由己。” “另外一些，则可能是被某些上层区的公子哥偷偷养在外面的情人。” “这些地方和人，我们都不方便去接触。” “而且……上面的贵族老爷们也明确暗示过，不让我们去碰这些‘麻烦’。” 管家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 “所以……希望老板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林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吧。你把那些的信件单独分类出来，把可能在的地址和名字给我，我自己去送。” “好的，老板！我马上就去办！”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跑去整理。 看着林鬼真的开始整理那个破旧的邮包。 将分拣出来的信件塞进去，一副准备出门送信的架势。 艾尔维亚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咳咳！林鬼，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刚刚才答应，要形影不离地保护圣女殿下吗？” 她指了指身旁安静站立的圣女伊芙。 林鬼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反问。 “这冲突吗？” 艾尔维亚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保护光明神教的圣女。 和走街串巷给叛军、囚犯、矿工以及贵族情妇送信…… 这两件事，在他眼里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吗？！ 一切准备就绪，林鬼独自一个人来到后院。 林鬼施展着【漂浮术】。 操控装着勇者莱茵哈特骸骨的朴素棺材盒子稳稳地飞起。 准备放到邮局阁楼。 然而，就在棺材盒子即将触碰到阁楼地板时，异变突生！ 阁楼的阴影角落。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浮现。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无声无息地接住了那个漂浮的棺材盒子。 林鬼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这隐匿手段非常高明，直到对方主动现身，他才有所察觉！ 现身之人，正是传奇刺客。 古董店店长。 店长近乎虔诚地双手捧着那个棺材盒子。 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陷阱。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林鬼，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 “勇者大人的随身装备呢？” 林鬼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 按照之前在裂谷中的实际情况答道。 “我没有动，勇者残存的意念告诫过我，不要触碰他的装备，否则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店长深深地看了林鬼一眼，似乎想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是吗。” 他将棺材盒子小心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然后状似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离开王都？” 他显然早已将林鬼的底细调查清楚，知道这个外来者不会久留。 林鬼也没有隐瞒：“三天后，早上。” 店长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留下了一句简短的话： “行，我记得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阁楼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林鬼，微微眯起眼睛。 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传奇强者的冰冷余韵。 第105章 血与骰子 林鬼操控着法杖。 带着身后两位改换了朴素便装、用兜帽遮掩了大部分面容的女孩。 飘飞在卡特王都那割裂的城市景观上空。 呼啸的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 也拂动着身后两位女孩的发丝，让她们不得不伸手按住兜帽。 林鬼手中拿着一张信纸。 目光快速扫过，随即调整方向。 法杖带着三人向着平民区深处飞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艾尔维亚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在风中有些变形。 林鬼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吐出四个字。 “叛军总部，血与骰子。” 艾尔维亚：“？？？？？” 有那么一瞬间，艾尔维亚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风吹出了问题。 或者是林鬼的脑子被风吹坏了！ 他明明和自己一起趴在约瑟夫公爵头顶。 亲耳听到了那个针对圣女的“刺圣计划”。 不可能不知道，就是叛军打算刺杀圣女。 圣女想要他在叛军的刺杀中，保护她，带她开溜。 结果呢？你丫的现在就直接带着圣女本人。 自投罗网，送货上门了？！ 艾尔维亚大脑一片空白。 她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暗中破坏林鬼的保护行动，好让刺杀成功，借十字军之手清洗王都。 可现在……林鬼这逆天的操作，简直是把圣女亲手往刺客的刀尖上推。 你这让想背后给你一刀，让你不要多管闲事的我，情何以堪。 明明这局面对自己极为有利。 可艾尔维亚心里就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不得劲。 脚下的橡木法杖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鬼瞥了一眼显得有些拥挤的法杖末端，心里琢磨着。 看来真得找机会换一根更长的法杖了，3个人还是太挤了。 与艾尔维亚的震惊和憋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圣女伊芙。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地是何等龙潭虎穴。 反而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带着城市各种气息的风。 兜帽下精致的唇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新奇的弧度。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飞驰天空，俯瞰众生。 艾尔维亚闷闷不乐。 看着林鬼在街道寻找入口。 本想开口告诉林鬼如何进入，那个戒备森严，暗道重重的叛军总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让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只见林鬼降落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 熟练挪开几个看似随意堆放的破木桶，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随后按照特定节奏敲击铁门，对上了复杂的暗号。 甚至和开门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守卫点了点头，随口打了声招呼。 “老疤，今天你值班？运气不错，没抽到去下水道的签。” 那守卫居然也咧嘴笑了笑，侧身让他们进去。 “是你啊，‘今天带了朋友？” 艾尔维亚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 这家伙……他怎么比她还熟悉这里的流程？！ 他甚至和叛军的守卫混了个脸熟？！ 她不知道的是，在过去两天里。 林鬼早已将卡特王都庞大而综复杂的地下网络摸了个遍。 而这叛军总部所在的节点，恰好是通往许多关键区域的枢纽。 林鬼为了探查那些可能隐藏的暗道。 出入这里的次数，少说也有二三十次了。 他甚至通过这里的某条隐秘通道，摸到了靠近王宫地下的地方。 并在那里发现了数量惊人的炼金炸弹…… 其当量虽然不足以炸穿王宫。 但把整个王宫地基炸塌、让其沉入地底还是可以的。 明明是对王族而言关乎生命的事，林鬼一点告诉艾尔维亚的欲望都没有。 甚至偷偷调整了炸弹的位置，让它的威力更大一些。 一路深入，赌场内部污秽、混乱的景象逐渐展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烟草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味。 地面上随处可见垃圾和不明污渍。 耳边充斥着赌徒们狂热的嘶吼和咒骂。 艾尔维亚用手捂住了口鼻。 哪怕不知道来了多少次，她还是适应不了这臭味。 可那位尊贵的圣女殿下，似乎完全不影响。 她微微掀起一点兜帽。 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骰盅的赌徒。 看着那些穿着暴露、穿梭其间的女郎。 还有角落里烂醉如泥的酒鬼…… 仿佛眼前不是肮脏堕落的魔窟，而是什么新奇有趣的市集。 她那副浑然不觉危险，甚至带着点欣赏意味的态度。 让一旁紧张戒备、内心疯狂吐槽的艾尔维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踏入地下宽大的赌场。 林鬼的到来，在这鱼龙混杂的“血与骰子”赌场里，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很多人都听说了，艾尔维亚嫁给一个名为林鬼的法师。 但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他。 阿卡兰大陆并非没有能留存影像的“留影石”。 但那玩意儿价格昂贵，通常只在顶级贵族或重要场合使用。 远未到下阶层能普及的程度。 而邮局林鬼都拜托给那些管事，自己除了第一天外，很少露面。 所以没有人关注他。 但他身后跟着的两位，哪怕用宽大斗篷裹得严实，也难掩其非凡。 那斗篷下隐约勾勒出的窈窕曲线。 行走间不自觉流露出的优雅仪态。 与周围那些浓妆艳抹、举止粗俗的风尘女子截然不同。 透着一股未经尘世沾染的纯净与高贵。 而混迹在这“血与骰子”地下赌场里的，又有几个善茬？ 其中有被贵族权贵迫害得家破人亡、一心只想复仇的可怜人。 也有纯粹追求刺激和混乱的亡命之徒。 贪婪的诈骗犯、手段残忍的杀人魔、以及拿钱办事的冷血杀手…… 这里几乎没有几个善茬。 很快，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就黏在了两女身上。 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脸上还带着刀疤的壮汉。 晃晃悠悠地挡在了路中间，冲着林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很快，就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眼神浑浊的大汉注意到了他们。 不怀好意地凑了上来，污言秽语随之而来： “喂！前面那个小子！把你身后那两个妞的斗篷掀开，给大爷们瞧瞧！” “藏得这么严实，是不是见不得人啊？哈哈！” “让哥哥们看看，是什么样的货色……” 面对这充满挑衅和侮辱的调笑，林鬼停下脚步。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很好说话似的点了点头： “行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唰地一下，将身旁艾尔维亚头上罩着的斗篷兜帽给掀了下来！ 刹那间，一头流泻的金发，带着几分惊愕的绝美脸庞，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那上前挑衅的壮汉，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 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活见了鬼。 他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七……七公主……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先是一懵。 随即反应过来，气得脸色发黑。 扭头对着林鬼就是一顿毫无公主形象地破口大骂。 “我敲你妈！林鬼！你个王八蛋！” “难怪刚才我要跟来的时候，你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林鬼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怕啥，你和这些叛军不是都认识吗？” “你这张脸能省去不少麻烦。” 艾尔维亚愕然，他怎么知道？？？ 没等艾尔维亚问出口，林鬼淡淡回道。 “那天你对着一个超凡上位，发飙。” “还以为你发现我，所以才这么有底气。” “？？？” 不再理会，呆愣住的艾尔维亚，林鬼向前走去，圣女小姐紧跟上去。 径直朝着赌场后方，那扇由两名超凡上位叛军把守的铁门走去。 守在门前的，正是那个脸上带疤、曾经效忠于艾尔维亚的冒险者弗格森。 他看着走近的三人，特别是艾尔维亚。 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硬地拦在门前，厉声道。 “站住！不想死就立刻离开这里！” 林鬼白了他一眼，懒得废话，只丢下一句， “莫名其妙。” 在弗格森和另一名守卫反应过来之前。 林鬼一步踏上了供脱衣舞娘表演的圆形舞台。 正在台上扭动腰肢、衣着暴露的舞娘。 被这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动作僵住，不知所措地看着林鬼。 台下的赌徒们也都被这变故吸引了目光。 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好奇地齐齐望了过来。 林鬼站在舞台中央。 面不改色地从腰间解下用厚油纸卷成的简易喇叭。 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然后运足了气，大声嚷嚷起来： “咳咳！都安静！听我叫名字！” “巴顿！46岁，棕发，棕眼，左眼有个疤痕，10年前在家乡木耳镇曾是是一名铁匠，撤离时与家人分散，不知去向。” “你在卡兰城的三儿子，埃迪让我给你送信，听到的话，就上来这里签收一下。” "马修！35岁，灰发，棕眼，右手食指有道缝鞋时留下的旧伤。” “10年前在在木耳镇开鞋铺，常免费给穷苦孩子补鞋。" "你在卡兰的二女儿索菲亚托我给你送信，说她生了对双胞胎，听到的话，就上来签收一下。" "乔治！60岁，驼背，走路有点跛，每晚打更时总会提醒住户关好门窗。” “10年前因城防军改制被赶出去，没有随家人撤离。" "你在卡兰的孙子小汤姆托我给你送信。” “说他在那里当上了学徒，听到的话，就上来签收一下。" "卖花姑娘安妮塔！28岁，金发总是扎着两条辫子，脸上有几颗雀斑。” “以前每天清早在摩尔城，市集卖鲜花，孩子们经常称呼你为，采花的麻雀。" "你在卡兰的妹妹莉莉安托我给你送信。” “说她已经攒钱开了间小花店，听到的话，就上来签收一下。" "罗杰！42岁，老师....... 他扯着嗓子，对着信封上的特征。 将一个个被遗忘的名字喊出。 整个赌场，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叫喊声在回荡。 原本喧嚣鼎沸的赌场。 硬生生被林鬼这一通通信件喊得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中。 圣女伊芙，那双一直微闭的紫色眼眸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 饶有兴趣地看着身前，台上那个特立独行的身影。 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赌场角落阴影里。 一个靠着墙壁、仿佛与昏暗融为一体的男人。 眼神微眯，死死盯住了台上台下那突兀的几人。 他叫沐泽，正是法尔救出来的叛军之一。 作为凯撒心腹，他并没有直接加入这次行动。 之前在奴隶商人埃尔文的地牢里。 他受过太多、太久的严刑拷打。 虽然逃了出来，但身体早已支离破碎。 留下了严重的暗伤和无法根治的后遗症。 不再适合执行这种需要极致状态的任务。 但他毕竟是核心成员。 刺圣计划的所有细节。 包括圣女临时改变行程、指名要七公主艾尔维亚陪同去寻找一个叫林鬼的圣徒…… 这些最新流传出来的消息，他都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他此刻心中的惊骇才如同海啸般翻涌！ 艾尔维亚！ 她此刻不是应该寸步不离地陪在圣女身边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们叛军的老巢？！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林鬼身后。 那个即便披着斗篷、依旧能看出身姿窈窕的身影。 在看那个罕见发色，瞳色的青年。 一个完全颠覆他认知、让他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难不成…… 那个青年就是林鬼？ 他背后站着的人……就是圣女本人？？？ 那位尊贵无比、被他们列为刺杀目标的光明圣女…… 现在，就站在他们这个想要她命的叛军老窝里？？？ 沐泽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这太荒谬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踉跄着退到更深的阴影处。 那里安装着一个老旧但可靠的内部传讯器。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被接通。 沐泽压低声音，急促地问。 “喂？你们那边……找到圣女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带着明显焦躁的声音。 “没有！真他妈见鬼了！对方进入第七层那个‘贱民邮局’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沐泽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问。 “圣女要找的林鬼，是不是黑发，黑瞳。” “对。” 沐泽仿佛在用尽全力消化这个事实。 才用一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干涩地开口： “……我想，我可能看到圣女了。” “什么？！真的吗？在哪里？！” 对面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急切。 “在赌场。” “赌场？是在‘金玫瑰’？还是‘王冠俱乐部’？或者是哪个大贵族私下开的秘密场子？” 沐泽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污浊的空气。 再次落在那混乱的舞台方向，喉咙发紧。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在……我们的赌场里。” 对面：“……？？？？？” 通讯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对方骤然变得粗重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呼吸声。 第106章 卖花的姑娘 林鬼举着那简陋的纸喇叭。 将管家整理出来的、标注为“叛军”的名字，一个个喊了出去。 声音在喧嚣的赌场里显得有点单薄。 但内容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敲打在一些人的心上。 起初是哄笑和咒骂。 但随着名字越来越多，涉及的事情越来越具体，甚至落到自己头上。 整个赌场竟然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骰子偶尔滚动的微弱声响，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一种混杂着惊疑、愤怒和不安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空间。 林鬼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刚想再喊一轮。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点了点。 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并非圣女伊芙。 而是一位衣着极其暴露的舞娘。 她有着一头金色卷发，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几乎盖住了原本的样貌。 身上仅穿着勉强遮住关键部位的薄纱和亮片。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混杂着迟疑、羞耻，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磨灭的希望。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细微的声音。 “我……我是安妮塔……以前，以前在城南……卖花的……他们都叫我‘麻雀’……” 林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身过于“风俗”的装扮，眼神平静无波。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打量。 却让早已习惯了各色目光、为活下去而抛弃了所有自尊的安妮塔。 莫名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难堪。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住裸露的腰腹和胸口。 微微低下头，面色羞愧。 林鬼没多说什么，只是按照流程，问了她几个关于身份确认的问题。 比如家乡的特征、家人的名字等。 安妮塔一一低声回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确认无误后，林鬼从那个破旧的邮差包里。 精准地抽出了一封边缘有些磨损的信件，递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拿出了信纸和一支炭笔，塞到安妮塔手里，语气平淡地催促。 “麻烦快一点写回信，待会我还要去矿场的那里送信，赶时间。” 安妮塔愣愣地接过信和笔，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下意识地问。 “多……多少钱？” 林鬼奇怪地看她一眼：“7铜币。” “7……7铜币？” 安妮塔猛地抬起头，似乎是想起什么。 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鬼，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就是那个从卡兰来的，送信的法师？你是那个黑羽渡鸦。”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既然知道我，也知道有从卡兰送来的信，为什么不去邮局认领？” 安妮塔尴尬地用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我们很多人都以为是城防军为了抓我们编出来的谎言……” “而且，我们也不怎么去第七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对于他们这些主要在平民区和地下活动的叛军而言。 第七层的流民区太过绝望和混乱，那里的人连活着都用尽了全力。 根本提供不了任何他们需要的帮助或资源。 叛军的力量，主要来源于生活稍有余裕、心中尚有不满的平民，以及那些桀骜不驯的冒险者。 安妮塔的主动相认和拿到信件。 打破了叛军们维持的平静和怀疑。 一个离得近的叛军忍不住上前几步，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林鬼。 “你……你真的是来送信的？” 林鬼用看白痴的眼神回望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然呢？不然我能来这里干什么？” “赌博？喝酒？看脱衣舞？自甘堕落？还是跟你们一样策划叛乱？”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杀伤力更大的。 “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去上层区搞点恐怖袭击，炸死几个贵族玩玩，来得实在。” 这话噎得那名叛军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同样精彩的艾尔维亚。 某个贵族的顶端，王室公主。 艾尔维亚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扬声道。 “都看着我干嘛？放心吧，他是我这边的人。” “他脑子有坑，但真的是来送信的！刚刚叫到名字的，赶紧上来拿！别耽误时间！” 她在叛军中显然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至少，很多人都清楚。 这位七公主殿下，某种程度也算是他们“半个自己人”。 有了艾尔维亚的背书。 加上安妮塔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迟疑的气氛开始松动。 很快，陆续有赌鬼、酒鬼，以及眼神闪烁的叛军成员，犹犹豫豫地走上前。 从林鬼手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封信。 他们眼中最初的怀疑和警惕。 在颤抖着手拆开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迹。 读到信中所写的、只有他们自己和家人才知道的琐事或牵挂时。 瞬间土崩瓦解。 “是……是母亲的字！她……她还活着！她说她搬到卡兰了！” “我妹妹写的！她说她嫁人了，对方是个木匠，对她很好……” “爹……爹的腿伤好了……他让我……让我别挂念……” “……” 低低的、带着哽咽的喃喃自语在人群中响起。 怀疑被激动取代，麻木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人性的光彩。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死死攥着信纸，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随后，他们再次看向台上那个黑发法师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充满了感激、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一位显然混迹于第七层、消息更灵通的叛军。 忍不住对着林鬼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你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啊？！” 图什么？ 自然是图系统任务完成后的魔力奖励和魔法熟练度呗。 这话林鬼当然说不出口。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混杂着泪水、激动和不解的脸。 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图什么？图我自己心里痛快呗。” “好啦！赶紧的！我还要去矿场那送信呢。” “三天后我就要去坚盾城了，如果有想寄去那里的信，也可以给我，7铜币一封！” “等差不多2个月或者3个月后，我就会回去卡兰城，将你们的回信送到各自家人手中。” 听到林鬼的话，刚刚收信的人纷纷向周围急促说道。 “笔！哪个兄弟借给我一只笔！” “纸张，我这里有多余的纸张，有需要的过来拿！” “谢天谢地，我的大儿子还活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重新注入了，这个混杂着堕落气息的赌场。 第107章 奖励抽取 一封封带着体温和复杂心绪的回信，被郑重地交回到林鬼手中。 有人低声道谢，有人红着眼眶欲言又止。 林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接过信，熟练地将其边缘对齐，整齐地码放在摊开的邮差包上。 语气平静无波：“各取所需。” 他身下，那张原本象征着欲望与疯狂的赌桌。 此刻却被一封封承载着思念与牵挂的信件铺满。 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截然不同的、沉静而庄重的意义。 “需要帮忙吗？” 圣女伊芙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空灵。 “不用，没多少了。” 林鬼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略带鄙夷地瞥了一眼旁边。 艾尔维亚正趁着这个空档，挤在几个赌鬼中间。 似乎小赌了几把，脸上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这个家伙…… 直到最后一封回信被收回，林鬼才直起身。 将变得厚实了一些的邮差包重新背好。 “血与骰子”这个地下赌场规模极大，错综复杂的空间里容纳了近乎千人。 而就在这里，林鬼成功签收并收回了59封回信，还有一些，被认识的朋友代为签收。 余下的130封信件，完成进度已快超过一半。 这也是林鬼选择先来叛军总部的原因。 【叮！周常委托已完成。】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原本紧迫的送信却完成顺利太多。 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邮局那位管家的事先准备。 他将所有未签收的信件收件人进行了细致的分类和标注。 大大节省了林鬼筛选和确认的时间。 说真的，要不是送信周期太长，来回一趟动辄几周。 林鬼都想把那管家挖过来给自己干活了。 虽然对方还是带着上层看待下层、高高在上的傲然态度，但能力是真的不错。 【宿主，要现在抽取本次周常任务的奖励吗？】 林鬼看了一眼背包里还剩下的71封信，在心中问道。 “这里还有71封没送完，现在抽了，剩余的奖励怎么算？” 【奖励将滑到下次抽取。】 系统解释道。 林鬼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对系统下达指令。 “抽取吧。” 刹那间，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带来一连串的信息： 【叮！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完成内容：成功送达5212封回信至卡特王都指定收件人手中。】 【签收进度：共3650封签收（当前进度：70%）】 【奖励派发中……】 【您已成功送达3650封信件，获得随机初级魔法x3650。】 【重复魔法将自动转化为对应熟练度。】 【熟练度已满的魔法，可以无吟唱释放。】 【恭喜宿主获得：】 【金系初级魔法：坚硬术lv8→10(熟练度已满)】 【木系初级魔法：促生术lv8→10(熟练度已满)】 【水系初级魔法：造水术lv7→10(熟练度已满)；清洁术lv3→5；凝露术lv3→5】 【火系初级魔法：点火术lv7→10(熟练度已满)】 【土系初级魔法：松土术lv7→10(熟练度已满)；地听术lv6→9；岩甲术lv6→9】 【风系初级魔法：漂浮术lv9→10(熟练度已满)；引风术lv9→10(熟练度已满)】 【电系初级魔法：电火花lv6→9】 【灵魂系初级魔法：清醒术lv4→9】 【冰系初级魔法：冷冻术lv6→7】 【黑暗系初级魔法：疾走lv6→7】 【光系初级魔法：照明术lv4→5；微光术lv4→10(熟练度已满)】 【注：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极微量的魔气。】 【现开启魔系魔法科技树。】 【新增魔法如下：】 【风系初级魔法：变声术lv10(熟练度已满)】 （一种能够模仿他人声音的魔法。） 【魔系初级魔法：附魔lv7】 （一种能暂时强化身体素质或武器效果的魔法。） 【魔系初级魔法：魔眼lv5】 （轻微加强动态视力和黑暗视觉。） 【额外奖励：魔力储备+150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中位法师】 【魔力储备：（3500/5756）距离下一阶段突破差244点魔力】 【叮！新一轮周常委托开始生成。】 【目的地----堡垒之城，坚盾。】 【开始检索宿主收取的信件数量……】 【检索时间剩余……6天23小时59分】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大量魔法熟练度提升的感悟，以及一股精纯而庞大的魔力瞬间涌入体内。 林鬼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自身魔力的明显增长。 以及几个关键魔法达到满级后带来的、那种如臂指使的掌控感。 尤其是【漂浮术】的满级，意味着他最核心的飞行能力得到了终极强化。 林鬼看向距离自己差不多10米开外的酒瓶。 他能通过漂浮术感受到它的重量。 漂浮术达到lv10后，操控距离大幅度提升。 更让他意外的是，系统竟然检测到了他体内那丝微不可察的魔气。 自己确实挺羡慕希娅的魔气，也尝试过吞吐她散发的魔气，希望能从自己身体里挖掘出一些。 但并不抱多大期待。 魔力、劲气、灵魂之力，只要是阿卡拉的生灵，体内都有一些。 但魔气则是恶魔与魔族的专属。 信仰之力（又称作神力）则是被各个教派垄断。 没有想到，系统直接帮助他引导了出来，开启了全新的“魔系魔法”分支。 默默地，林鬼瞥了一眼身后乖巧站着的圣女小姐，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伊芙：“？” 林鬼笑笑，面容和善。 看来得找个机会和圣女亲近亲近了。 林鬼的注意力放在新增的几个魔法上。 “变声术”、“附魔”、“魔眼”。 这些新魔法，虽然只是初级，但比之前那堆生存小魔法实用多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丝精芒闪过，随即恢复平静。 奖励接收完毕，该继续干活了。 第108章 林鬼的质问 背上邮差包，林鬼喊上还在赌桌边意犹未尽的艾尔维亚，准备离开。 在赌场内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带着两位女士。 走出“血与骰子”那喧嚣的核心区域。 踏入通往地面的、更为阴暗潮湿的通道。 然而，刚走进通道没多远，前方拐角处。 几道沉默而肃杀的身影便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叛军首领凯撒。 他身后跟着4名气息强悍、眼神冰冷的刺客。 显然是准备执行“刺圣计划”的核心成员。 此刻，凯撒和他身后的刺客们，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目光死死锁定在林鬼身后那位披着斗篷的少女身上。 艾尔维亚看到凯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而被众多杀意目光聚焦的圣女伊芙，却仿佛毫无所觉。 甚至从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 林鬼则一如既往的淡定。 仿佛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叛军精锐只是路边的石头。 凯撒身后一名感知敏锐的刺客，凑到凯撒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地说道。 “首领……不会错……虽然遮住了脸，但那气质，那种圣洁又疏离的感觉……” “我曾在远处见过一次，绝不会认错！就是她！光明圣女！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荒谬感。 “要……要不要动手？” 另一名刺客低声请示。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目标近在咫尺，机会千载难逢。 凯撒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剧烈闪烁，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 对方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甚至带着刺杀目标直接闯入他们老巢的诡异行为。 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不安。 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巨大的陷阱？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瞬间，林鬼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堵路的几人，语气平静。 “可以让一让吗？我还有事要去忙。” 刺客们面色古怪地看向凯撒，等待着他的指令。 凯撒死死盯着林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气定神闲的圣女。 腮帮子的肌肉绷紧又松弛。 再三权衡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和可能存在的风险后。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让。” 他侧身让开了通路。 身后的刺客们虽然满心不解和憋屈，但也只能纷纷让开。 林鬼点点头，带着圣女和艾尔维亚，从这群杀气腾腾的刺客中间穿行而过。 当艾尔维亚与凯撒交错而过时。 她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对着凯撒骂了一句：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凯撒：“？？？” 他一脸愕然和懵逼，完全没搞懂这位七公主是什么意思。 待林鬼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另一端。 凯撒脸色阴沉地招了招手。 立刻有两名擅长追踪的刺客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他则带着满腹疑云，快步返回了赌场，找到了角落里的沐泽。 “那个人……那个林鬼，他带着圣女来这里，到底做了什么？”凯撒沉声问道。 沐泽的表情依旧带着残留的震撼，咽了口唾沫，干涩地回答。 “他……他是来送信的。” 凯撒：“……送信？？？”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本年度最荒谬的笑话。 …… 另一边，林鬼三人已经离开了肮脏恶臭的地下水道，重新回到了地面。 傍晚微凉的风吹拂而来，驱散了些许地下的污浊气息。 艾尔维亚深吸了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忍不住问道。 “喂，现在我们又要去哪里送信？” 林鬼辨别了一下方向，回答道：“城外。” 他脑海中浮现出希娅暂时藏身的那个废弃矿场。 位于王都外的一片荒芜丘陵中。 入口隐蔽，矿洞深邃，内部空间非常宽大且复杂。 这时，林鬼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圣女伊芙，开始了他的“盘问”。 “圣女小姐，”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这次出行的护卫阵容，应该非常豪华吧？” 圣女浅浅一笑，似乎毫不意外他的问题，坦然回答。 “两位传奇中位的戒律骑士，一位传奇下位的教廷牧师，以及四十五名超凡上位的圣殿战士随行保护。” 林鬼挑眉：“这样的阵容都保护不了你？” 圣女点了点头，紫色眼眸“望”向林鬼，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对。在卡特王都，唯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在接下来的未知劫难中安然无恙。” “为什么是我？”林鬼追问。 “你在预言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具体的画面或信息？” 圣女小姐只是维持着那浅淡而神秘的微笑，轻轻摇头。 “预言啊，说出去可就不灵了。所以，要保密。” 面对这标准的“谜语人”模式。 林鬼可太熟悉了，在魔法都市，那家伙也经常这么做。 既然圣女不肯说出事情原委。 那林鬼也不用客气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弯腰。 从路边随手捡起了一块板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非常认真地问圣女。 “话说，圣女小姐，你的实际战斗实力，大概在什么水平？” 圣女伊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问题弄得微微一愣，但还是如实回答。 “……超凡下位。” 林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评估道。 “超凡下位啊……还好不是战士。” 林鬼掂量着板砖，若有所思。 “不过，估计得拍上很久才能确保晕厥，有点费劲。” 圣女：“？？？” 她那双纯净的紫眸罕见地睁大了一些。 看着林鬼手中那块朴实无华的板砖。 又看了看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后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艾尔维亚抓住圣女小姐的如玉的双肩，幸灾乐祸地笑道。 “不用担心，圣女殿下，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结束的。” 第109章 真正的对手 一声声闷响在寂静的城外小路上响起。 林鬼掂量着手里那块还算趁手的板砖。 对着眼前圣洁不可方物的圣女伊芙。 毫不留情地拍了下去。 几声闷响后，伊芙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紫色眼眸终于失去了焦距，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光洁的额头上，几处新鲜的红印正缓缓隆起，显得格外刺眼。 林鬼麻利地把她往橡木法杖上一挂，像挂一件不太重的行李。 然后操控法杖贴地悬浮，朝着王都城门缓缓飞去。 背后有艾尔维亚在，城门守军不敢阻拦，就放他们离开王都。 艾尔维亚坐在后面，看着被挂在法杖中间、随着飞行微微晃动的圣女，忍不住开口。 “我说……你真的打算救这个家伙？”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怪异。 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相信，就凭凯撒那群叛军，真有本事刺杀被重重保护的圣女。 难道……还有他们看不见的势力，加入了这场刺杀？ 这么一想，艾尔维亚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自己这次跟着林鬼蹚这浑水，是不是太草率了？ 可转念一想，林鬼要是死了，自己估计也活不成。 而且，有这个家伙那逆天的【幽夜纱衣】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林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专注地操控着法杖飞行。 他飞行的速度非常慢，慢得诡异。 比起之前穿越低语森林时，风驰电掣的速度。 现在简直像是在地上爬。 艾尔维亚古怪地看着脚下缓缓后退的泥土和杂草。 在看看这前进的方向，显然不是向着王都还在运作的矿场飘飞。 这方向......废弃矿场？ 凑近林鬼耳边，压低声音。 “喂，你飞这么慢，是想引凯撒他们出城，进入矿场，然后配合希娅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林鬼依旧沉默，仿佛没听见。 艾尔维亚自讨没趣，撇了撇嘴。 但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要不……”她再次建议。 “你直接开启【幽夜纱衣】，带着这家伙跑进荒野深处算了？” “靠你那近乎变态的隐匿能力，在荒野里你就是无敌的，谁能找到你？” 这一次，林鬼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 “跑不了。” “为什么？” 林鬼目视前方，淡淡说道。 “敌人的隐匿能力，和我差不了多少。” 艾尔维亚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我说，敌人的隐匿能力不逊色于我。” 林鬼重复了一遍，并补充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而且……对方应该对圣女下了某种灵魂层面的追踪标记，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艾尔维亚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你说的敌人，是凯撒他们吗？” 林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就那群连个传奇都没有的叛军？你是在说笑吗？” “艾尔维亚，你不是和他们有合作吗？” “你难道真认为，凭他们那群人，能突破两位传奇中位戒律骑士、一位传奇牧师和四十五名超凡上位的铁桶阵，直接威胁到圣女？” 他侧头瞥了艾尔维亚一眼：“你的判断力呢？” 艾尔维亚被他怼得一愣，随即不服气地反驳。 “超凡打败传奇，这符合常识吗？” 她指的显然是希娅废掉戈恩那件事。 林鬼愕然，摸了摸鼻子。 “唔…好吧，这点算你对。” “没准凯撒那群人，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能创造奇迹。” 林鬼的话让艾尔维亚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迅速梳理已知的信息，发现整个刺圣计划都充满了矛盾。 圣女的护卫强大到足以与王都对抗，凯撒却依旧执行这飞蛾扑火的计划。 更可怕的是，圣女预见了自己的死亡，这意味着凯撒他们成功了。 但他们靠的是什么？ 又是什么让圣女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 抛弃戒律骑士的保护，转而向林鬼这个高阶中位法师求援？ 而林鬼在得知计划后，却断言凯撒并非真正的威胁。 并提到圣女被下了灵魂追踪，对方的隐匿能力不亚于他。 这简直荒谬！ 林鬼的【幽夜纱衣】可是连一群传奇恶魔都无法看破的存在。 王都之内，还有谁能在这方面与他抗衡？ 刹那间，一个身影闪过艾尔维亚的脑海，令她面色骤然惨白。 但她随即推翻了这个结论。 不，不对，那位理论上不可能刺杀圣女。 因为刺杀圣女，他拥护的王子也难以逃过十字军的清洗。 可……如果不是他，王都之内，还有谁的隐匿能力能与林鬼媲美？ 运输队？？ 圣女的护卫队？ 一场看似简单的刺杀，其背后却迷雾重重。 让艾尔维亚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怀疑。 “我说，阿瓦隆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找。” “我认为你真的没必要牵扯进这种明显不对劲的危险里。还是说……” 艾尔维亚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目光在林鬼和昏迷的圣女之间转了转。 “……你喜欢上这个圣女了？” “被她的容貌、身份，还有那圣洁的气质迷住了，起了征服欲？” 林鬼无语地回道：“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是环绕卡特王都的、如同巨人脊梁般的巍峨山脉。 “在没有了结那件事之前，”林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会与任何女人牵扯过深。”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包括你，艾尔维亚。” “哪怕你睡了我，怀了我的孩子，我也不会因此就为你所用。” 艾尔维亚耸耸肩，脸上并无意外。 “我就知道那晚在酒店下药的事情瞒不住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希娅告诉我的。” “那个大嘴巴半魔！”艾尔维亚扶额，一脸无奈。 她将飘到脸颊的金发拢到耳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可以告诉我……你说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吗？” 林鬼淡淡回答：“不行。万一你转头就去揭发我怎么办？” 艾尔维亚无奈地笑了笑。 “我们之间，还真是毫无同伴间的信任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也望向远方的山峦，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第110章 黑龙军 其实，艾尔维亚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自林鬼给她那本册子后，以及得到对方曾经在两年前去魔法都市。 她就知道，对方一定和那场轰动整个城邦联盟的事情有关。 “十年前，在魔法都市所在的中央城邦区域，爆发了一场被称为‘星火’的革命。” “他们提出了很多……听起来很美好的东西。” “平等、自由、资源的合理分配……一个没有贵族与特权，只有‘公民’的世界。”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重的回忆。 “那场革命最初甚至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几座城邦，赢得了所有城民的拥护。” “但最后，却被无情地镇压了。” “参与核心起义的一百二十六人，被割下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曝尸百日。” “为了震慑所有心怀不满的人，联盟下令，对三座被认定为‘叛乱源头’的城邦……进行屠城。” 艾尔维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战争，是屠杀。” “无论贵族、官员、商人、平民、流浪汉……甚至是孩童与老人，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街道，哭嚎声持续了几天几夜才渐渐平息。” “那三座城邦，至今仍是无人敢靠近的禁忌之城。” 她说完，轻轻捋了捋额前的金发。 转头看向林鬼，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肯定的神色。 “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对吧？你想为他们报仇？” 林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道。 “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灭口吗？” 艾尔维亚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恳切？ “林鬼，听我一句劝，你不可能与那些人对抗的。” “负责镇压的黑龙军，如今势不可挡。” “人类现存的二十五位史诗位阶强者，有整整十位在其中。” “而推动这场镇压的，是汇集了整个人类世界所有资源、所有顶尖势力的……城邦联盟！” “而你，只有一个人。” 艾尔维亚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林鬼的手臂。 林鬼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并非为她自己，而是……为了他。 艾尔维亚承认。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真的把这个冷漠、孤僻、却又在某些方面纯粹得可怕的家伙当做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 她再次劝导，而这一次，话语中没有掺杂任何个人的算计与利益，只有纯粹的担忧。 “留在卡特王都，留在边陲之地，至少这里离中央城邦足够远。” “或者……和希娅去到阿瓦隆后，就不要离开了。” “在那里和她结婚生子，安稳地度过一生。” “忘记仇恨，活下去。” 林鬼听着她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笑了笑。 是啊，仇敌是如此的强大，几乎代表了整个城邦人类社会最顶级、最庞大的势力集合。 在那件事之后，他回到新约城，也想过安稳度过余生。 但是，当他接下那个“信鸽”委托。 复仇的可能性，找上了他。 他不可能放弃。 而且，复仇，终究只是他人生旅程中的一站。 他最终的目标，是将心中那封特殊的信，跨越时空，送到彼岸。 这些，他自然不可能对艾尔维亚明说。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艾尔维亚写满担忧的漂亮脸蛋，语气轻松却笃定。 “放心。在保命这件事上，你大可以相信我。” “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向着那些仇敌下跪……” 直到拥有将他们彻底碾碎的力量。 林鬼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而另外一边。 阴暗的通道内，凯撒听着手下的汇报，粗犷的脸上眉头紧锁。 “首领，目标已离开下水道，正前往城外东边的废弃黑铁矿场。” “确认只有林鬼、艾尔维亚公主和圣女三人。” “戒律骑士与其他教廷人员均未出现。” “那位大人提供的名单上的所有教廷护卫人员，都在国王举办的神谕会上。” 另一名手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上前一步。 “首领，要出手吗？护卫不在，这正是天赐良机！简直是把圣女直接送到我们手里！”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 他布满疤痕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沉默得像一尊压抑着火山的老旧石像。 “他们去的具体是哪里？”他沉声问，声音沙哑。 “城外东边的黑铁矿洞，废弃多年，荒无人烟。” 矿洞……无人…… 凯撒脑中飞速权衡。 刺圣计划的核心，本是当着教廷护卫队的面刺杀圣女，以此触怒教廷，引发十字军征伐。 他们这些刺客则以生命为代价，将脏水泼向王室。 没有教廷的人在场见证，确实与计划出入。 但是，这并不妨碍！ 凯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如果他们直接把圣女的尸体，扔到那些戒律骑士和牧师面前呢？ 当着他们的面，侮辱他们信仰的象征，践踏他们的尊严！ 他就不信，这样还触怒不了那群高傲的神棍！ 只要教廷的怒火被点燃，十字军东征，卡特王都同样会陷入万劫不复！ 那些安插在王室的钉子，同样能将“证据”指向必须除掉的目标！ 这同样能达到目的！ 甚至……更直接，更暴烈！ 想到这里，凯撒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混杂着恐惧、兴奋与破釜沉舟的疯狂在胸腔里燃烧。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 为什么？ 戒律骑士为何会放任圣女独自行动？ 这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心里发毛。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为了这一刻等待了半辈子，押上了所有兄弟的性命和叛军的未来。 没有退路了。 凯撒猛地起身，下意识抚摸了一下怀中那个冰冷的木盒。 那阴寒刺骨的感觉，给了他最后的勇气。 他脸上肌肉扭曲，露出一个混合着决绝与残忍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召集所有执行计划的人，同时带着一半叛军，围住整个矿场。” 他目光扫过身边手下，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到时候，刺圣成员进入里面，杀了圣女！”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 “然后……把她的尸体，扔到她那群护卫骑士脸上！” “我要亲眼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戒律骑士，因他们的失职和无能而愤怒绝望！”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光明’，在我们眼里狗屁不如！” “我就不信，这样还逼不出教廷的十字军！卡特这摊死水，该用血来洗一洗了！” 第111章 叛军围堵 废弃的黑铁矿场深处，弥漫着陈年尘土与金属锈蚀的气味。 林鬼刚操控法杖飞入开阔的矿坑区域. 一个矫健的身影便从废弃矿车后钻出，正是希娅。 她手里还揣着本小说，封面花体字写着。 《精灵王女的落跑甜心》。 “林鬼！你们回来啦！” 她欢快地打招呼，随即疑惑地看向法杖上挂着的陌生女人。 “咦？这是谁？新同伴吗？” 艾尔维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新同伴？想得美。这位是光明神教的圣女殿下。” “哦，圣女啊……” 希娅下意识点头，甚至有点小得意地挺了挺胸。 “怪不得身材这么好，都快赶上我们精……” 话到一半，她猛然僵住，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骇。 “等等！你说她是谁？！圣……圣女？？？” 艾尔维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对，就是那个尊贵的圣女大人，也是你目前最需要躲着的人的头头。” 希娅彻底懵了，猛地转向林鬼，声音变调。 “林鬼！你怎么把圣女绑来了？！你让我在这里，不就是要躲着光明神教吗？！” “情况有变。” 林鬼一边将圣女安置在平整的石头上，一边简短解释。 “她用阿瓦隆的线索，换我保她平安。” “蛤？？？”希娅指着昏迷的圣女，又指指林鬼。 “她？有传奇骑士保护，需要你？林鬼你是不是被骗了？” 林鬼被她吵得头疼，抬手一个不轻不重的手刀敲在她头顶。 “别问了。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对付刺杀她的敌人。” “好吧……”希娅揉着脑袋。 “那敌人是谁？厉害吗？” 林鬼检查着周围环境，头也不回：“不知道。” 希娅：“？？？？？” 看着她一脸“你逗我”的表情，林鬼开始分配任务。 “希娅，你在矿洞外围隐蔽警戒，发现陌生人靠近，立刻过来示警。” “艾尔维亚，你负责看着圣女。” 安排完，林鬼走到圣女身边，掀开她的斗篷帽子，露出那张精致圣洁的容颜。 在希娅和艾尔维亚困惑的注视下。 他拔出匕首，动作利落地割下圣女及腰的长发。 “喂！你干嘛？！”艾尔维亚忍不住问。 林鬼没有解释，只是将头发小心收好。 他操控法杖，开始熟悉地形。 这矿坑是矮人开凿的巨大山腹空间，穹顶高阔。 四周散布着无数支线甬道和开采平台，复杂如迷宫。 林鬼一边飞行，一边从岩壁上抠下几块能留下暗红痕迹的氧化铁矿石。 他飞向那些幽深甬道，仔细勘察每一个通道、岔路和凹陷处。 他利用那几缕金发，粗略捏出几个巴掌大小的“发偶”。 然后将它们藏入不同的隐蔽角落。 并用颜料石在附近留下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如果敌人的真是他猜测中的那个人。 那么当对方踏入矿洞，圣女的死亡几乎注定。 以发丝施法的魔法，可只有一种。 那便是灵魂追踪。 幽夜纱衣庇护不了圣女。 而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把握在正面冲突中保住她的性命。 但是，如果那人真的是与卡特莉娅墓有关的人，且对勇者这般敬重。 那么应该不会无视勇者的执念。 如果拿到系统承诺的奖励【幽冥之瞳】…… 那么，他就能拥有与对方周旋，甚至谈判的资本。 如果拿不到，林鬼也只能对圣女小姐说抱歉了。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利用这复杂环境和小小的障眼法，为自己争取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夜色渐深，废弃矿洞外的荒野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开始出现。 他们行动悄无声息。 占据了矿洞的几个主要出口和制高点，却没有立刻深入。 越来越多的身影在黑暗中集结，隐隐将整个矿洞包围起来。 从他们略显杂乱的装备和参差不齐的气息来看。 这些人正是在“骰子与血”赌场里出现过的叛军。 据矿洞外艾尔维亚观察，凯撒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 带来的都是叛军真正的核心力量。 这其中，有大约二十名实力不俗的超凡阶战士作为攻坚主力。 更多则是经验丰富、悍不畏死的高阶战士。 甚至还有一些并非职业者、却扛着简陋炼金火铳的平民。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疑虑。 凯撒非常有耐心。 即便带来了近乎半个叛军的家底，他依旧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不断调派人手，加固着对矿洞的包围。 命令被低声传达下去： “一队、二队，看守东西两个主要出口，设置绊索和警铃！” “土系法师，在那边斜坡构筑简易工事，防止对方强行突围！” “陷阱小组，在入口内侧五十米范围布置爆裂符文和麻痹陷阱，小心别触发！” “召唤师，派你们的炼金蝙蝠和岩鼠进去，把里面的结构和人位置给我摸清楚！” 这份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过度了。 面对一个高阶骑士、一个高阶法师和一个超凡牧师。 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简直像是要用导弹去轰炸一只躲在洞里的羊。 矿洞内，林鬼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三只试图潜入侦查的炼金蝙蝠和几只岩鼠。 却将头顶一只缓慢爬行垫蜘蛛放走。 他需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与圣女还在里面。 这场针对矿洞内部的探测与反探测，在无声中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将至时。 叛军的法师通过召唤兽的视野和魔法探测，反复确认了一个事实。 矿洞里除了林鬼、艾尔维亚和昏迷的圣女，再没有第四个人。 得到这个确切消息，凯撒反而更加不急了。 他命令手下继续死死围住矿洞。 像是要给里面的人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矿场洞里的林鬼和艾尔维亚都清楚，凯撒等不了多久。 他不知道戒律骑士为何会放任圣女独自行动，这种未知让他极度不安。 他无法确定那些强大的骑士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从背后杀来。 第112章 刺杀前夕 矿洞外，围守的叛军们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困惑。 一个扛着老旧火铳、手指粗糙明显是鞋匠出身的男人嘟囔着。 “首领这次是怎么了？抓三个人，用得着把我们全都拉出来吗？” 旁边一个浓妆艳抹、依稀能看出昔日风韵的女人紧了紧单薄的衣裳，啐了一口。 “谁知道呢！老娘生意都没做就跑来了，要是没捞到好处，亏大了！” 一位穿着陈旧皮甲的高阶冒险家抱着双臂，眉头紧锁。 “目标太诡异了。” “一个公主，一个法师，还有一个……圣女？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且法师侦查说里面没埋伏，那我们还等什么？” 负责侦查的法师恰好走过，闻言低声道。 “就是因为没埋伏才奇怪！” “那圣女身边的护卫呢？这不合常理！” 其中一位，战士抱着怀中的剑叹气。 “早知道，要对付那位送信法师，我就不来了。” “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在卡兰的妻子还活着，虽然她改嫁了。” 而在包围圈最内层。 一个穿着紧身黑衣、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男人。 正靠在一块岩石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是一名超凡上位的刺客，也是此次执行“刺圣”任务的尖刀之一。 就在行动前，他收到了同伴转交来的一封信。 是那个黑发法师在舞台上喊名字时，同伴替他签收的。 信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写来的。 他原以为弟弟早在多年前那次大撤离中死了。 没想到，弟弟竟然活了下来！ 信上说，弟弟虽然被恶魔抓住过，但侥幸逃脱。 一路流浪到了卡兰城。 他在那里定居下来，娶了一个贤淑的妻子，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信里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生活的希望： 【……哥，以前日子太苦了，贵族老爷动不动就加税，城防军比强盗还狠。】 【但后来好了！卡兰被围城，那帮混蛋贵族自己先跑了！】 【再后来，艾尔维亚公主来了，她把那些吸血的富商‘请’去了王都，颁布了好多对我们平民好的政策……】 【孩子第一次吃上了白嫩柔软的面包，不是那种掺了木屑的黑面包！】 【哥，我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真希望你还活着，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团聚……”】 看着信上质朴却充满生机的文字。 这位双手沾满鲜血、心如铁石的刺客，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信纸，泪水无声地滑落。 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加入叛军，参与这场有去无回的刺杀，是因为他早已失去了一切。 心爱的妻子被贵族子弟强行夺走，年幼的孩子在街头被贵族的马车活活撞死。 他去讨还公道，却被冒险者公会除名。 反被污蔑为袭击贵族的凶徒，成了被通缉的红名冒险者。 他以为世间再无牵挂，只剩仇恨。 他愿意用这条烂命，去换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丝痛苦。 可现在……这封信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内心冰冷的黑暗。 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弟弟，还活着。 而且过上了他曾梦想却不敢奢望的安稳生活。 在接到信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肋生双翅，飞越枯萎裂谷。 去卡兰城亲眼看看弟弟，看看那个素未谋面的侄儿。 跨越裂谷对普通人来说是绝地。 但对于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超凡上位刺客而言，并非难事。 而且他也参与过黄金通道的开发，知道如何避开那些可怕的传奇恶魔。 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原本坚定赴死的决心，此刻，动摇了。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刺客同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他那副动摇、甚至隐隐透出想要放弃任务的样子。 同伴黑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家伙还能有亲人牵挂，还能看到希望？ 自己的家人可是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念想都没留下！ 他凑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提醒道。 “喂，‘毒蛇’，别忘了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忘了你老婆是怎么被那个畜生拖进府里的？” “忘了你儿子小小的身体是怎么被马车碾过去的？ “忘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是怎么嘲笑你、通缉你的？” 他用过往的惨痛不断刺激着对方。 企图将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彻底掐灭。 重新点燃他心中复仇的烈焰。 果然，这番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刺客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妻子凄楚的眼神，孩子冰冷的尸体…… 一幕幕惨痛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瞬间将刚刚升起的那点对亲情的渴望。 对未来的憧憬冲得七零八落。 刺客知道同伴此举不怀好意。 但他更清楚，有些仇恨，早已刻骨铭心，无法轻易放下。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 他必须让那些践踏他尊严、夺走他挚爱的仇人，付出血的代价！ “而且你不要忘记，凯撒老大在我们身上种的毒药。” 毒蛇沉默。 为了防止有人逃跑，或者被贵族诱惑，背叛。 在加入这个疯狂计划后，他以及其他10位超凡刺客，都被种下了毒药。 下毒，是刺客的专长。 而凯撒给他们下的毒，是一种能被凯撒遥控的致命毒药。 具体配方和解药，连毒蛇这样的超凡上位刺客都摸不透。 突然间。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心中一惊，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恭敬地单膝跪下：“大人，您来了。”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凯撒在哪里？” 两人立刻指明了方向。 黑袍人找到凯撒时。 后者正对着一张由叛军法师手绘的简陋矿洞地图。 反复确认每一个可能逃出的通风口或裂缝是否都已派人堵死。 看到黑袍人终于出现，凯撒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您可算来了，我们……” 黑袍人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寒暄。 摊开手掌，掌心是几根泛着淡淡银杏金色的长发。 正是圣女的头发。 “那个叫林鬼的法师，”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不要伤到他。” 凯撒脸上的笑容一僵，疑惑道：“为什么？” “你只管执行。”黑袍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活捉一名高阶中位的法师，对你来说，不难吧？” 凯撒盯着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看了几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随即又挤出一个笑容。 “行吧，既然是您的要求，他的一根寒毛，我都不会碰。” 他话锋一转，带着试探的意味问道。 “不过……我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和计划的时间，拖了这么久？” “说好的昨夜就把‘这个’交给我呢？” 黑袍人淡淡回应。 “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耽搁了。” “是什么事情，能比刺杀圣女更重要？”凯撒追问。 “这就不是你该多问的了。” 黑袍人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身形一晃。 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消失不见。 凯撒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握着那几根头发的手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 抱起了那个装着【弑魂刃】的冰冷木盒。 对着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4名超凡上位刺客，沉声下令： “好了，时机到了。” “让我们进去，杀了圣女。” 第113章 刺杀开始 凯撒并未倾巢而出，他只带了四名刺客，算上他自己，一共五人。 他本人的实力是超凡下位，在团队中并非顶尖。 而另外四人，皆是实打实的超凡上位。 实力并非最高的凯撒，能牢牢压住这群桀骜不驯、手上沾满血腥的强者，靠的从来不只是武力。 是精妙的手腕，能将不同诉求的人捏合在一起。 是人情与利益的精准捆绑，让手下既敬畏又难以脱离。 更是多次在绝境中，以近乎冷酷的决断带领他们死里逃生的“救命之恩”。 他能成为那群混乱、堕落、信奉强权之徒无可置疑的领袖。 其骨子里的狠辣与果决，远超常人的想象。 这份狠辣，不仅对敌人，必要时，对自己人也从不手软。 “分散搜索，找出圣女的确切位置。” 进入矿坑后。 凯撒的声音在昏暗的矿洞中低沉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找到后，不要轻举妄动，发出信号，等所有人集合，再同时发起致命一击。” “记住，不要动那个叫林鬼的法师。” “那艾尔维亚公主呢？”那位嫉妒毒蛇的刺客，黑蝎问。 凯撒沉声说。 “如果她挡了我们的路，那就送她为圣女陪葬。” “首领，对面就一个小妞骑士和一个弱鸡法师，加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圣女！” 其中一名眼神淫邪、代号“欲魔”的刺客忍不住抱怨道。 他对圣女的容貌与身体早已垂涎三尺。 冠冕上，她那圣洁如同天使般的气质，让他痴迷无比。 “五个超凡对付他们，跟捏死虫子一样！直接冲上去剁碎了完事，这么磨蹭干嘛？” 凯撒冰冷的目光扫过去，眼眸中的寒意刺得欲魔皮肤一紧。 “服从命令，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小心，总没有错。” 欲魔闷声应下，脸上却写满了不爽和不以为然。 凯撒眼神狠厉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与身旁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冷峻如冰的刺客冷面对视一眼。 那冷面刺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看向欲魔的眼神充满杀意。 凯撒这才收回目光。 在他的驱使下，五名刺客同时熄灭了随身携带的魔法灯具。 身形隐入矿洞各处扭曲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开始向深处渗透。 根据外面法师通过炼金生物反馈的信息。 目标三人昨晚一直在矿洞内高频移动。 而且移动的轨迹颇为诡异，位置距离他们的据点以及陷阱非常近。 但魔法师们都没有感受到对方侦察的影子。 而炼金生物最后一次捕捉到他们的位置，是位于矿洞深处偏东侧的……三号矿坑平台。 那里曾是矿工们集中休息和堆放工具的地方。 代号“毒蛇”的刺客，悄无声息地率先朝着三号矿坑的方向摸去。 作为超凡上位的刺客，他的隐匿技巧已臻化境。 移动时连风声都几乎被自身吸纳，脚步落在积尘上都未曾留下明显的痕迹。 在听到凯撒明确命令不得伤害林鬼时。 毒蛇内心其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对于那位间接给他带来弟弟消息、让他绝望人生重现一丝微光的送信法师，他心存感激。 甚至不愿对方受到任何伤害。 他之所以率先冲向三号矿坑，就是打算抢在其他同伴之前找到林鬼。 将其控制或引开，避免在混乱的刺杀中遭到波及。 若是换做欲魔或者其他两个家伙先找到。 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万一失手伤了那位法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明显的破空声追了上来，是欲魔。 他此刻完全没有施展任何隐匿手段。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对圣女肉体的贪婪欲望。 毒蛇取消隐匿，从阴影中显出身形，冷声质问。 “首领命令分散搜寻，你跟着我做什么？” 欲魔舔了舔嘴唇，狞笑道。 “毒蛇，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正经！” “那圣女细皮嫩肉的，死了多浪费？” “老子得先快活快活，让她在死前知道知道什么是真男人！你，滚远点！” 毒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深知欲魔的秉性，奸杀成性。 贵族、平民，甚至会对叛军内部落单的女成员下手，毫无底线。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个，他只关心林鬼的安危。 毒蛇不再理会他，身形骤然加速。 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三号矿坑深处。 他这举动反而激怒了欲魔。 欲魔误解了毒蛇的意图，以为对方也想抢先对圣女下手，独享“战利品”。 顿时怒火中烧，骂骂咧咧地全力跟了上去。 超凡上位刺客的速度极其惊人。 矿洞内错综复杂的甬道在他们脚下如同平地。 短短一分钟不到，两人便一前一后冲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三号矿坑区域。 这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 一侧岩壁上还残留着几个破败的矿工休息时使用的简易帐篷。 毒蛇速度更快，一个冲刺来到最近的一个帐篷前，猛地掀开厚重的防尘布帘！ 帐篷内空空如也。 毒蛇表情一愣。 紧随其后的欲魔见状，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毒蛇推开。 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口中还兴奋地低语。 “小美人，别躲了，让哥哥好好疼你……” 然而，预想中圣女惊慌失措的绝美脸庞并未出现。 帐篷里只有一些腐朽的木箱、生锈的矿镐和散落的杂物，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欲魔不死心，掏出魔法灯具，“啪”一声打开。 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帐篷内的黑暗，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确实空无一人。 “妈的！耍我？！” 欲魔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脚将眼前的空木箱踹得粉碎。 “等老子出去，非把外面那群废物法师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毒蛇也闪身进入帐篷，他没有理会欲魔的暴躁，而是迅速蹲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 积尘上有明显且新鲜的多人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以及……一个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 “他们确实在这里停留过，而且离开的时间不长。”毒蛇冷静地判断。 欲魔眼中淫邪的光芒更盛：“跑不远！追！” 他一个箭步就冲出帐篷。 而毒蛇则目光微凝，停留在帐篷角落一处不太起眼、但泥土有明显被翻动痕迹的地方。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 土层下，埋着一个小东西。 几根泛着淡淡银杏金色的发丝，被精心地缠绕在一根小木棍上。 做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小人偶？ 毒蛇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第114章 矿坑之外 矿坑之外，晨曦的微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荒凉的山坳间。 距离凯撒带领四名刺客进入矿洞，已过去半个小时。 这座废弃的黑铁矿洞主要有三个较大的出口。 以及几个需要攀爬或钻行的隐蔽通风口。 此刻，每一个出口都被叛军严密把守。 最大的主出口前，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起了简易围墙。 数名手持炼金火铳的叛军和超凡战士埋伏其后。 另外两个稍小的出口，则被巧妙地用荆棘、伪装网和触发式警铃封锁。 而那些不起眼的缝隙处。 更是设置了淬毒的尖刺与致命的绊索。 所有出口附近，都埋设了从矮人王国进口的高端炼金炸弹。 一旦连锁爆炸，即便是超凡上位的战士也难以幸免。 尽管准备充分，作为领队的法师瓦尔克却隐隐感到不安。 他站在一群维持结界的法师旁边，眉头紧锁。 作为超凡下位的法师，他在这群叛军法师中已属顶尖。 “瓦尔克老大，你怎么从昨晚开始就愁眉苦脸的？” 一个穿着破旧法师袍的流浪法师凑过来小声问道。 “话说，首领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几乎把咱们一半的家底都拉过来，就为了堵里面那三个人？” 瓦尔克内心苦笑。 没错，就是为了那三个人。 他们出动了整整二十多名超凡、一百多名高阶战士，以及一百多名熟练使用矮人火铳的射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隐蔽的致命陷阱，心头愈发沉重。 每个出口附近都埋设了高爆炼金炸弹和触发式【束缚阵】。 这些原本为应对王国骑士团而准备的。 甚至连一年前牺牲众多弟兄，才从遗迹中弄来的区域阻隔结界都启用了。 如此兴师动众，仅仅为了对付一个高阶骑士、一个中位法师和一个昏睡的圣女？ 起初，瓦尔克和其他人一样充满不解。 但经过整晚对洞内那个名叫林鬼的法师进行不间断监视后。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动摇了他。 炼金生物的反馈无数次确认。 对方没有离开，也没有派遣任何炼金造物出来探查。 一切看似“正常”，可不知为何，瓦尔克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那个黑发法师正透过厚重冰冷的岩石壁垒，静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不，更准确地说，他似乎一直在“注视”着首领凯撒的动向！ 瓦尔克回想起昨晚记录的监控轨迹。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同步性浮现出来。 每当凯撒移动位置，亲自去督查某个出口时。 洞内林鬼的移动轨迹就会发生微妙变化。 移动到与凯撒直线距离最近的位置。 最近的一次，甚至能从洞口外瞥见他的身影。 他像是在一个无形的棋盘上，根据对手的落子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瓦尔克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报告这个发现。 但所有数据和探测都表明，对方没有使用任何已知的侦查手段。 ‘难不成……是灵魂探查？’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随即被他否定。 灵魂魔法，是所有魔法中最为深奥，最难学习的魔法。 一个高阶中位的法师怎么可能掌握？ 光是对方那一手漂浮术，就足够震惊他们这群法师了。 晃走内心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瓦尔克实在无法用巧合来解释，对方这诡异的举动。 思索一会，没有结果，瓦尔克也只好暂时放下。 准备再派炼金生物去探测对方的位置。 瓦尔克从怀中掏出一块传音石。 一种常见的通讯工具，虽然距离短，但不用和电话一样，铺设电缆。 只要对方有相配对的传音石就能通话。 “卡洛斯，你那边再派出地鼠，在进去排查一遍。” 他联系负责用地鼠排查的同伴。 许久，对面才传来一个简短的回答：“好。” 瓦尔克皱眉，刚刚他足足等了差不多2分钟，对方才说话。 这有几分不对劲。 “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擅离职守，去骚扰你那虎人奴隶了？” “……对。”对面停顿片刻，才咳嗽一声，“不说了，我去排查。” 瓦尔克又呼唤几声，发现对方不再理会。 奇怪，卡洛斯今天怎么如此冷淡？ 按照往常，他早该吹嘘自己那方面的“天赋异禀”了。 他换了一块传音石，联系另一名负责追踪的法师。 对方的回应同样简短冷淡。 接连几个通讯，回话风格虽略有不同。 却都带着一种让瓦尔克感到相同的疏离感。 不安在心中蔓延。 瓦尔克交代身边维持结界的法师代为看管。 自己则快步向上攀爬，越过一个土坡，望向其他几个矿坑入口。 随后他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本该死死围住洞口的叛军，全都不见了。 所有出口的200多号兄弟，都不见了！ “？？？？” 就在这时，怀中一枚特别标注的传音石亮起刺目的红光。 凯撒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 “瓦尔克！告诉我对方的方位！” “我们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你不是和我保证他们三人从未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一个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背后响起，对着传音石清晰汇报。 “首领，他们确实在里面，就在……3号矿区。” “你们快点围过去，他们就藏在矿坑顶部的一处岩石缝隙中，非常隐蔽。” 瓦尔克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有开口！ 这是……初级魔法，变声术！ 一柄冰冷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吱声。” 他腰间的传音石亮起，传来凯撒的回应。 “好，知道了。” 随即光芒熄灭。 下一秒，一股沉重的力量击打在他的后颈。 瓦尔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115章 结界石 希娅收回手，看着倒地不醒的法师瓦尔克，轻轻撇了撇嘴。 “这家伙盯了我们很久，还是被他发现了。” 瞬间制服一位同阶法师对希娅来说并不困难。 法师向来都是脆身板。 身体素质往往比同阶的战士还要脆弱不止一个等级。 但一般偷袭也很难打到一名实力不凡的法师。 因为能走魔法师道路的，一般都比较有钱。 所以都会配置一些，能触发应急护盾的魔法道具。 像林鬼审问艾尔维亚时，配备的那种魔法道具。 可惜瓦尔克并没有那个时间，启动道具，就被希娅放倒了。 身后空气一阵波动，【幽夜纱衣】的效果解除。 橡木法杖载着林鬼、艾尔维亚以及仍在昏睡的圣女伊芙，缓缓显现。 艾尔维亚看着倒地的瓦尔克，唇角微扬。 “瓦尔克在叛军中以谨慎著称，很受凯撒器重。” “看，这珍贵的结界法阵就交由他全权掌控。” 她手中把玩着刚从结界核心法阵中取出的结界石，眼中闪过异彩。 “我父王都搞不到的东西……叛军究竟从哪里得到这玩意？” 结界石在阿卡拉大陆是无可争议的战略资源。 随着黑潮频发，荒野中的恶魔数量已膨胀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哪只史诗级恶魔突然兴起，对某座城邦发动袭击。 届时，守护城邦的结界便是最后，也是最坚实的壁垒。 其重要性关乎一城存亡。 方才突袭那些专心维持结界、不敢分心的法师时。 艾尔维亚隐约看到了结界边界。 虽然范围仅能覆盖矿场区域，远不足以守护庞大的王都。 但艾尔维亚，可以用它换取一些顶级人脉。 比如那位驻守黄昏要塞的传奇，萨姆公爵。 那位的家族可是一直保持中立。 至今都没有纳入其他王室的派系。 越想艾尔维亚越激动。 她凑近林鬼耳畔，声音带着诱惑。 “把这个让给我如何？我出价足以让你终生无忧。” “钱财于我不过数字，艾尔维亚，你该明白。” 林鬼一把夺过结界石，端详着手中蕴含奇异力量的石头，心情愉悦。 这物件的价值，艾尔维亚清楚，身为法师的林鬼更是清楚。 这是有价无市的真正战略资源。 阿卡拉大陆确实存在“结界法师"这一高贵稀有的职业。 但他们驱动和维持结界同样需要结界石。 而现存所有结界石都是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 其制作工艺以当下"黑暗时代"的魔法工艺根本无法复制，用一块便少一块。 见林鬼毫不犹豫地收起结界石，艾尔维亚不悦地撇了撇嘴。 她眼珠一转，忽然轻笑出声。 整个人趴上林鬼后背，姿态亲昵地再次凑近他耳畔，决定施展美人计。 温热的吐息拂过林鬼的耳廓。 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的后背。 纤指在他肩头若有似无地画着圈。 林鬼面无表情地用手抵住她凑近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 自上次下药事件说开后，艾尔维亚在他面前越发不拘礼节，各种亲密举动频发。 但林鬼看得很清楚，艾尔维亚眼中闪烁的尽是"成为我的男人，替我解毒，与我共谋大业"这般毫无感情可言的赤裸欲望。 特别是在目睹林鬼方才用一堆石头，10分钟放倒了百余名武装平民和高阶战士后。 艾尔维亚几乎快暴走了。 恨不得将自己生吞了。 林鬼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点头，她立刻就会拉着他找个僻静角落开始"深入交流"。 “我说过很多次，艾尔维亚，你的美人计对我无效。” “哦？”艾尔维亚笑吟吟地轻点林鬼微红的脸颊。 “我看是诱惑的力度还不够吧？” 说着作势要掀起衣角。 林鬼脸色一沉，直接抬脚将她从法杖上踹了下去。 身为生理正常的男性。 面对艾尔维亚这样容貌美丽、身材曼妙女性的亲密。 林鬼自然不可能毫无反应。 但他确实无心于此。 更何况，"接纳"艾尔维亚的后果实在可怕。 他几乎可以预见，一旦自己真的随了她的意。 未来等待他的，绝对是当牛做马的一生。 他看着从地上起身、若无其事拍打裙甲灰尘的艾尔维亚，正色道。 "眼下局势危急，你就不能安分些？" 艾尔维亚站起身，从容不迫地拂去裙甲上的尘埃。 “危急？叛军已被我们逐个击晕扔进坑洞，结界也已解除，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至于凯撒的底牌和计划，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凯撒不知道的是。 自他步入这片矿区，身边就有一只精灵跟在他身边。 为了不引起，叛军的怀疑。 林鬼并没有亲自出去，而是大方展露圣女的容貌。 放走几只探察的炼金魔法生物。 让对方知道，自己，艾尔维亚，圣女都在里面，消除对方的警惕。 为了不超出【幽夜纱衣】极限施法距离。 林鬼与艾尔维亚抱着昏睡的圣女不知转移了多少次据点。 就为了离那位叛军首领距离近点。 而通过跟在凯撒旁边的希娅，他们不仅知道了所有埋伏点。 也知道了那个给凯撒送去圣女头发神秘人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得知了凯撒刺杀圣女的终极依仗。 他怀里死死护着的......神器。 一个貌似需要圣女头发启动的神器。 得知了对方所有的底细。 再加上林鬼和希娅配合起来足以媲美传奇的战力。 艾尔维亚实在想不到任何会输的理由。 因此，她早已不复来时的凝重。 此刻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如何将林鬼这个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太多的因素促使她不断对林鬼发动美色攻势。 她想让他解开自己身上的毒。 想让他帮助自己夺得王位，或者，在新王登基后，带自己溜之大吉。 想让他放弃那在她看来注定失败的复仇，好好活下去。 也想……让这个在她充满利益交缠的一生中。 唯一敢毫不客气踹开她、能让她卸下防备吐露真实、让自己在订婚宴大放光彩的家伙……留下来，陪着自己。 然而，对于林鬼。 她公主的身份、金钱、权势、手腕，乃至在外响亮的艳名都毫无作用。 对艾尔维亚而言，似乎只剩下这些能让对方偶尔脸红的亲密举动，成了她达成目的的唯一手段。 与艾尔维亚的轻松惬意不同，林鬼心里没有半分松懈。 真正的对手，还没有来。 他看着系统中那个“寻找卡特莉娅女王之墓”的委托奖励【幽冥之瞳】，陷入沉思。 通过发丝发起的攻击……显然是林鬼最不想面对的灵魂层面攻击。 只是他不知道这攻击的具体形式。 是诅咒？还是定位追踪？ 林鬼本想再等一等。 等那位能悄无声息当着戒律骑士的面，割下圣女秀发的可怕敌人。 依照对勇者的尊敬，将骸骨送至卡特莉娅女王之墓。 间接帮助自己完成系统任务。 拿到【幽冥之瞳】的奖励，来应对灵魂攻击。 但他没有时间再等了。 凯撒很快就会发现外面的异常。 他必须在真正的敌人降临之前，先解决掉凯撒这群人。 就在这时，漂浮在半空的橡木法杖轻微一晃。 挂在法杖中间，一直昏迷的圣女伊芙，缓缓醒来。 她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露出其下神秘而纯净的紫色微光。 似乎是因为额头上被板砖拍出的红肿仍在作痛。 她下意识地抬起白皙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处，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的眼神初时带着刚醒来的茫然，但很快便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静静地将目光投向默默再次举起板砖的林鬼身上。 第116章 伊芙的秘密 圣女的苏醒并未让林鬼感到意外。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拍晕她也差不多一天，确实该醒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顺来的板砖。 对准圣女小姐额头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印。 鼓动起全部力气，猛地拍了下去。 然而，圣女只是微微侧头。 便以毫厘之差，优雅地避开了这次袭击。 她抬起那双微睁的紫眸，带着一丝浅笑望向林鬼。 “抱歉，我们这边有些东西，暂时不能让你看到。” 林鬼语气平淡地解释。 手腕一翻，板砖再次呼啸着拍去。 “所以，圣女小姐，麻烦你再配合一下。” 圣女依旧含笑，身形微动，再次轻巧地避开。 于是，在这荒凉的矿坑中，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 一个黑发法师举着板砖，一次次试图拍晕一位侧坐在法杖上的圣洁少女。 而那位少女则如同风中细柳，总能在板砖拍来前，躲开。 两人一来一往，不像是在拍脑门。 反倒像是在玩游戏。 林鬼负责打，而圣女则扭动腰肢，笑着躲过去。 身为法师，林鬼虽然也进行过基础锻炼，但身体素质终究有限。 在速度、反应和灵活性上。 完全无法与已经踏入超凡领域的圣女相比。 几次尝试无果后。 林鬼默默放下了板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圣女双手合十，眼带笑意。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周围地面上。 数百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和砖块无声无息地漂浮而起。 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半空，将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圣女睁开了那双紫色的眼眸，对着林鬼说。 “如果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指的是你那能够瞒过传奇强者的隐匿魔法，又或者……”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 目光转向不远处一块巨石后面。 在那里，有一个小脑袋正小心翼翼探出。 正是在偷窥的希娅。 早在察觉到圣女有苏醒迹象时。 希娅就“嗖”地一声，非常熟练地躲到了巨石后面。 此刻被她点破，那副如同老鼠见了猫般的姿态，惹得圣女莞尔一笑。 她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还是你那位精灵妻子的魔族身份，那么，你大可不必再费心将我拍晕。” “因为，这些我都知道。” 她话音刚落。 周围悬浮的所有石块尽数落地。 林鬼将板砖塞回包里。 随后，他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尖直指圣女。 “你，”林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与冷意，“究竟在未来看到了什么？” 他确实感到不解。 得益于曾在魔法都市遇到的某个家伙。 他对预言术并非一无所知。 据他所知，预言术根本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如此具体的细节。 圣女能通过观测城邦未来的“存在”与否，来预知黑潮。 那是因为“城邦存续”是一个相对稳定的“事实”。 距离第20轮黑潮的到来不足3个月。 无论圣女观测的时间是未来的哪个节点，只要是3个月后。 城邦的存亡与否一目了然。 而问题就出现在这。 魔法都市的那个家伙。 施展一次大占卜术都需要等待月圆之夜，且一年内只能进行一次。 所窥见的片段不仅随机，而且极其短暂。 据她所说，其他流派的预言术也大抵如此，限制重重。 既然如此，圣女此刻的说辞就显得极为诡异。 难道她的运气就如此逆天，偏偏在浩瀚的时间长河中。 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施展【幽夜纱衣】和希娅暴露魔气的短暂瞬间？ 就他从新约城到这里，能让他主动吐露自己幽夜纱衣的时间。 也就只有，在枯萎裂谷下面深处，给艾尔维亚解释的那段时间。 不过短短1分钟。 而他从新约城到如今，差不多2个月......近9万分钟。 这还只是，这一段时间。 如果将时间尺度拉向未来，这概率会非常小。 【幽夜纱衣】的暴露尚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但希娅魔族身份的秘密，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光明神教的护卫队此刻还在王都。 而在追踪猎杀魔族方面，他们是绝对的专家。 【幽夜纱衣】可掩盖不了魔气。 林鬼的突然发难，圣女似乎并不意外。 艾尔维亚默默地移动脚步，抽出佩刀。 站到了圣女的身后，形成了隐隐的包围之势。 而躲在巨石后的希娅也不再隐藏，纵身跃上巨石顶端。 手中长弓满弦，冰冷的箭簇牢牢锁定圣女。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圣女却轻轻笑了起来，目光直视林鬼。 “这样吧，作为知晓你秘密的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些我的秘密，如何？” 说完，她缓缓摊开双手。 一段拗口、晦涩且充满不祥意味的魔法咒文，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没有法杖辅助，她吟诵得十分缓慢，足足吟唱了三分钟之久。 艾尔维亚和希娅眼中厉色一闪。 几乎要立刻动手阻止，却被林鬼抬手拦了下来。 在圣女念出第一个古怪音节的时候。 林鬼就辨认出了她要施展的法术类别。 而随着咒文的持续推进。 他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错愕，最终彻底僵住。 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愣在原地。 圣女要施展的，竟然是超凡阶黑暗系魔法。 【黑暗治愈术】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一股精纯而阴冷的黑暗能量，自圣女掌心涌出。 如同蠕动的黑色纱幔，轻柔地缠绕在她额头的红肿处。 那与光明圣力截然相反、充满了侵蚀与负能量的气息。 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快速修复着软组织损伤。 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让艾尔维亚和希娅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虽然她们不是法师，但，这黑色的魔力分明就是黑暗魔法！ 圣女收回手，额角光洁如初。 她迎着林鬼等人震惊的目光，浅浅一笑。 “光明神教最为虔诚的圣女，却会视作异端的黑暗魔法。” “这个秘密，分量如何？” 第117章 狮子捕兔 林鬼一把抓住圣女细嫩白皙的手腕。 他集中全部精神。 仔细探查着她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余韵。 对外，林鬼一直宣称自己主修风系与土系魔法。 但事实上，他在黑暗系魔法上的造诣，远比前两者要深厚得多。 他自创的招牌魔法【幽夜纱衣】，其根基便是构筑在黑暗魔法之上。 指尖传来的魔力反馈明确无误。 那确实是精纯而平和的黑暗魔力，做不得假。 林鬼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圣女那双紫色的眼眸。 问出了一个听起来近乎荒谬的问题： “你……会光明魔法？” 作为以光明魔法为立教根本的光明神教圣女。 掌握光明魔法几乎是天经地义、人尽皆知的事情。 林鬼此刻的发问，显得多此一举。 但这不能怪他。 实在是因为对方刚刚展现的那一手黑暗治愈术。 太过离奇，彻底颠覆了常识。 别忘了，就在不久之前。 林鬼还曾利用“黑暗与光明魔法无法共存于一人之身”的普遍认知。 试图推翻自己就是“圣徒林鬼”的结论。 圣女小姐浅浅一笑。 对于林鬼这略显失礼的抓握行为，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 她轻轻挣开林鬼的手，然后将左手摊开。 伴随着一阵简短而清晰的吟唱。 片刻，一个柔和温暖的光球，静静浮现在她的掌心。 正是光明系初级魔法【微光术】。 也是林鬼当初在王都。 用来伪装“圣徒”身份时使用的法术。 林鬼缓缓松开了手，凝神注视着对方，眉头微蹙。 体内同时拥有两种相互排斥的魔法本源。 随着位阶提升。 魔力暴走、进而死亡的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大。 根据魔法师协会，公开发表的研究论文表明。 理论上，能够安全维持这种状态的极限，最多不超过高阶下位。 林鬼自己之所以能活蹦乱跳，并且同时掌握多种属性魔法。 完全是依赖系统的帮助。 在不断地调和、梳理着他体内已经“乱成一团麻”的魔法本源。 而眼前这位圣女小姐，竟然能安然无恙地做到这一步。 并且位阶明显超越了理论上的安全极限。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 她是一名顶级的魔法天才。 林鬼望着伊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要将希娅的身份说出去。” 伊芙微笑着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她随即问道：“现在，我可以认为，我成为你的同伴了吗？” 她的余光瞥向地上，那名昏迷法师掉落在一旁的法杖。 林鬼心念微动，让那根法杖平稳地飞起，落入伊芙的手中。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会【魔力恢复术】吗？” 魔力恢复术，超凡牧师的标志魔法。 伊芙再次点头，没有多言。 她手握法杖，口中开始吟唱一段更为复杂、悠长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一道清澈的蓝色微光自法杖顶端流淌而出，温柔地笼罩在林鬼身上。 林鬼立刻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已消耗得只剩下不足400的魔力。 此刻正以每秒约10点的速度快速恢复。 他眼前微微一亮。 【魔力恢复术】的本质。 是施法者将自己精炼过的魔力，临时传输给另一位魔法师。 如果有一位超凡法师，从旁辅助，给他输入魔力。 那么林鬼作为高阶法师，续航能力严重不足的短板，将得到极大的弥补。 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他的把握不由得又增加了一分。 感受着体内魔力的回升，林鬼对伊芙说道。 “如果……你能在这次刺杀中存活下来，可以告诉我，你所看到的未来吗？” 伊芙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望着他： “如果我告诉了你我所见的‘未来’。” “你原本拥有的‘美好未来’，可能就不复存在了哦。” “即便如此，你也想知道吗？” 林鬼神色不变，淡淡回应： “在你主动找上我的那一刻，我想，我所拥有的‘未来’，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伊芙闻言，哑然失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和欣赏。 “看来，林鬼先生对于预言术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刻。” 她微微仰头，望向天空中那轮依旧明媚的阳光，轻声说道。 “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那么。” “只要我能见到第二日的晨曦，我会将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 “……未来的，‘血羽魔鸦’。” 与此同时，卡特王都，第七层流民区，那家毫不起眼的古董店内。 昏黄的灯光下。 老店长正俯身在一张铺着黑色绒布的长桌前。 他手中拿着特制的骨胶与细小的镊子。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将那些属于勇者莱茵哈特的、已经碎裂的骸骨片。 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拼凑回它们原本的位置。 他的眼神专注而凝重。 那双布满老茧、曾沾染无数鲜血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每拼合一块骨骼，他眼中深埋的悲痛便浓重一分。 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顺着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蜿蜒而下。 滴落在黑色的绒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当最后一块指骨被安放回原位，勇者的轮廓显露时，他猛地后退两步。 “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朝着那具拼凑起来的骸骨，深深地俯下了佝偻的身躯，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大人……” “属下……卡特王国‘血焰’刺客厅第七任首领。” “凯雷……恭迎勇者莱茵哈特大人……归家！”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 在这一刻。 他不是那个隐匿于市井、实力可怕的传奇上位刺客。 只是一个终于寻回了效忠之主遗骸的、悲恸不已的老兵。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大人，属下这就带您……回家，女王大人......等候你已经......近万年。” 他站起身，准备用早已准备好的黑绸。 将那具拼合好的骸骨仔细包裹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 店铺角落，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正是与凯撒接触的神秘人。 也是引领林鬼找到店长的西蒙。 更是...... 西蒙用手往脸上一撕，一个面具被拿了下来。 能遮盖气息，改变容貌的.......传奇魔法道具，千幻之面。 与原来，中年资深冒险家的容貌相比。 “西蒙”真实面目，则是一位年轻，眉眼间满是冰冷的青年。 如果艾尔维亚在，一定会认出他。 他正是，艾尔维亚的二哥。 沃伦.卡特。 卡特王国，2王子。 2王子在王都上层，以弑杀闻名。 这位王子虽然是争储热门中最冷门的。 但却是最令人忌惮，恐惧的。 就是他，让艾尔维亚成为了“七”公主。 而就是这样身份高贵，在王都上层杀人如麻的冷面王子。 面对凯雷，却直接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地低下头。 用一种下属的语气汇报： “大人，圣女的头发，已经按照计划，交给凯撒了。” 凯雷包裹骸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鼻音。 “嗯。” “.......” 沉默许久，沃伦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人，我不明白，为何在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下，你还要亲自去一趟。” “沃伦，记住，狮子捕食兔子，都用全力，更何况......” 凯雷冷笑，嘴角带着一丝兴奋。 “那小子就不是兔子，而是捕食的那只狮子。” 第118章 看不见的刺客 3号矿坑内。 所有刺客集结完毕后，凯撒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带来的这四名刺客，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 追踪、隐匿、侦查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此刻，他们正以惊人的效率，像梳子一样将这片巨大的穹顶矿坑及其周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石缝、土坑、废弃矿道，一处都没放过。 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目光锐利如鹰。 手指拂过地面就能感知最细微的痕迹。 鼻翼微动便能分辨空气中残留的陌生气息。 有人甚至直接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冰冷的岩石。 倾听着地层深处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鬼、艾尔维亚，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圣女。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简直不可思议。 外面的法师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从未离开。 而且凯撒自己在检查出口陷阱时，还远远瞥见过那个黑发黑瞳的法师。 他们到底藏哪儿了？！ 凯撒下意识摸出怀里那枚与瓦尔克联系的传音石，注入魔力。 “瓦尔克，你确定圣女就在3号矿坑？” ……没有回应。 传音石那头死一般寂静。 “瓦尔克？” 凯撒又喊了一声，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焦躁。 依旧是一片沉默。 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了凯撒的心脏。 外面出事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在矿坑外围布置的几乎是叛军一半的核心力量。 二十多名超凡，上百名高阶，还有那个花费巨大代价才弄来的区域阻隔结界！ 这样的阵仗，就算是王都骑士团主力尽出。 凭借地利和结界，他也有信心至少坚守一个月。 外面有结界，内有重兵，能出什么问题？ 或许是矿洞深处的能量场干扰了传音？ 他定了定神，收起瓦尔克的传音石，又掏出另外几枚。 这些传音石形态各异，颜色略有不同，但都出自同一块巨大的“传音原石”。 只有具备这种“同源性”，才能在短距离内实现点对点的魔法通讯。 他挨个尝试联系其他几个小队的负责人。 这时，旁边代号“黑蝎”的刺客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老大……情况不对，要不把死鼠他们也叫过来？” 死鼠是执行刺圣任务的另一位超凡上位刺客。 像他这样的好手，叛军里还有几位。 但不知为何在刺杀圣女的紧要关头，对方却没来。 凯撒冰冷的目光扫向他。 黑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快速说道。 “我们几个的实力您清楚，追踪隐匿不敢说王都顶尖，但也绝对是老手了。” “现在目标明确就在这矿坑里，我们却连一点动静都摸不到，这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有比我们更强、更擅长隐藏的人，就潜伏在这里面！把我们的目标藏起来了。” “而比我们强的……那只能是传奇！” 他看向凯撒，语气带着恳求。 “如果真是传奇埋伏，光靠我们几个就是送死。” “但要是把死鼠他们叫过来，合力之下。” “就算对上传奇，凭人数优势和……那件东西，未必没有一拼！” 听到黑蝎提起“那几位”，凯撒的眼神微妙地闪动了一下。 脸上迅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 他沉默片刻，才用沉重的语气开口。 “死鼠他们……来不了了。” “什么？”毒蛇和黑蝎同时皱紧眉头。 凯撒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惨痛的经历。 “为了测试神器的威力，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 “我之前带他们去了黄昏要塞，找那位传奇下位的萨姆公爵试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们确实成功重创并废了他，但……代价太大了。” “其他兄弟，都折在了那位公爵的反扑之下。” 毒蛇和黑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那几位同伴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 就算单打独斗不是传奇的对手，但几人联手，又是刺客身份，一击即退，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 刺客的信条向来是一击不成远遁千里。 搏命已是下策，同归于尽更是不可能。 凯撒的解释似乎合理，但在他们眼里漏洞百出。 不等他们细想，凯撒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话锋猛地一转，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气带着惊疑。 “……欲魔呢？” 众人一愣，立刻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刚刚还和他们一起搜寻的欲魔。 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 而在几百米外，一个更加偏僻、堆满腐朽矿车架的三号支线矿坑深处。 欲魔正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向前摸索。 他那张布满淫邪欲望的脸，此刻因兴奋而微微扭曲。 双眼放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 一个隐藏在巨大矿石阴影下的狭窄缝隙。 就在几分钟前，当他搜寻到这片区域时。 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缝隙深处。 似乎有一抹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曼妙的身形，绝对是圣女无疑。 “小美人……藏得可真深啊……” 欲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所有的警惕和任务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让叔叔好好疼你……”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圣女惊慌失措躲藏时不慎露出的破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圣洁的身躯在自己身下颤抖哀求的模样。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想都没想就脱离小队。 独自朝着这个“意外发现”扑了过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上方的穹顶阴影中。 空气正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双翠绿眼眸正默默注视着他。 第119章 初战 欲魔跟随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身影，一步步踏入这处偏僻的2号矿坑。 昏暗中，他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因极致的兴奋而收缩。 矿坑并非完全黑暗。 从上方一处破碎的岩缝中，一束阳光斜斜照射下来。 在昏暗的矿坑中投下一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浮。 就在光柱边缘的一块平整巨石上。 圣女伊芙正静静端坐。 她身姿挺拔却放松，仿佛并非身处危机四伏的矿洞。 而是置身于光明神殿的祈祷室内。 那双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紫色眼眸轻轻闭合。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双手自然地交叠置于膝上，指尖泛着淡淡的柔光。 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圣洁光晕。 与周围阴暗、腐朽的环境形成了极致反差。 宛如淤泥中绽放的纯白雪莲。 脆弱，却美得惊心动魄。 这极致的神圣与美丽，像一道狂暴的电流。 瞬间击穿了欲魔麻木已久的心防。 他的一生充斥着掠夺、杀戮与短暂的肉体欢愉。 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在泥潭里打滚，从未见过真正的光。 加入这场注定死亡的刺圣计划，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毁灭。 直到那一天，光明神教的队伍进入王都。 他在人群的缝隙中惊鸿一瞥，看到了高轿上那位如同女神降世般的圣女。 圣洁，纯白，无上威严。 那一刻，他死水般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他找到了活着的最后意义。 那便是。 将这轮高悬于天的明月拽落凡尘。 玷污她，占有她，让她与自己一同沉沦。 “找到你了……我的女神……” 欲魔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他并未立刻扑上去，而是像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般缓缓靠近。 目光贪婪地扫过圣女每一寸肌肤。 “别装了，如此拙劣的陷阱，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引我过来，想让你的同伴偷袭我？” 他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狞笑，超凡上位的实力给了他无所畏惧的底气。 “但我不在乎……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发誓要得到你！” “你是如此圣洁，本该远离一切污秽，包括男人！”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而愤怒。 “可我追踪你们的时候看到了！” “那个黑头发的法师，他靠你那么近！” “你竟然允许他靠近！你不贞！你不配拥有这份圣洁！” 疯狂的占有欲与扭曲的爱恋交织，让他面容扭曲。 “等我享受够了你，我会先杀了那个碰过你的男人，再亲手结束你的生命。” “最后……我陪你一起下地狱！我们永远在一起。” 面对这癫狂的告白与指控，伊芙依旧闭着眼。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神秘的浅笑。 她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然而，这无声的回应，这抹浅笑，却像投入油桶的火星。 彻底点燃了欲魔最后的理智。 “你笑什么？！” 他低吼着，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扑去，想要一亲芳泽。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 "嗤！" 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后心响起！ 欲魔脸上冷笑不减。 超凡上位刺客的反应速度让他瞬息转身。 缠绕着浑厚劲气的手掌猛地一抓！ “咔嚓！” 一柄精钢长剑的剑刃，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碎！ 他看着身后偷袭失败的艾尔维亚，眼中满是嘲讽。 “公主殿下，就这点本事？连靠近我都做不到……” 但话到一半，他心底猛地一沉。 不对劲！ 一位高阶上位的骑士，是如何悄无声息摸到自己身后，直到剑锋及体才被察觉的？ 自己可是超凡上位！ 王都真正意义上的高手。 还是在隐匿一道最为精通的刺客！ 这丝不安刚刚升起。 他就看到艾尔维亚脸上非但没有偷袭失败的惊慌。 反而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容。 她伸出纤指，指向他的左侧。 "那边，还有一位哦~" 欲魔大惊，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闪避。 同时警惕地看向艾尔维亚所指的方向。 空无一人！ 上当了！ "嗡——！" 一股暴虐、阴冷、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 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身后轰然爆发！ 致命的危机感刺入他的脑海！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心之上！ “轰！！” 希娅射出的那一箭，缠绕着凝如实质的漆黑魔气，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扭曲，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尽数碾为齑粉！ 超凡下位的箭矢，在5能量中最为暴虐的魔气加持下。 竟然爆发了堪比超凡上位的力量。 这一箭结结实实地轰在欲魔的背心。 护体劲气瞬间破碎。 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 这一箭重创了他，但超凡上位的生命力让他还未立刻死去。 他挣扎着，咆哮着，试图凭借刺客的本能隐匿起来。 然而，希娅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早在欲魔被击飞出去，她箭步紧贴着，追了上去。 在欲魔倒下的时候，一脚将他踩在脚下。 魔气缭绕的靴底狠狠踩在他的胸膛上。 将欲魔刚抬起的头重重踩回地面。 此时的希娅，眼中闪烁着魔气带来的暴虐红光。 平日里精灵的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暴虐的杀意。 她居高临下，动作快如闪电，弓弦连震！ "噗！噗！噗！噗！" 四支箭矢精准无比地分别贯穿了欲魔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 关节处的骨骼被蕴含魔气的箭矢瞬间炸得粉碎！ 几乎在同时，【幽夜纱衣】笼罩下来。 将欲魔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凄厉惨叫彻底吞噬、消弭于无形。 确认对方四肢尽废，再无反抗之力。 希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拉满弓弦。 缠绕着致命魔气的箭尖，稳稳地抵在了欲魔那双充满绝望、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眼睛前。 “等一下。” 圣女的声音轻轻响起。 希娅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的林鬼。 林鬼微微颔首。 但希娅架弓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箭尖死死锁定着欲魔的脑袋。 哪怕对方已成废人。 手脚都被打烂。 只要他流露出任何一丝让她觉得可疑的神色。 希娅都会毫不犹豫地射爆他的头。 伊芙缓步走到欲魔面前，优雅地蹲下身，脸上依旧是那抹纯净的浅笑。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对着绝望的欲魔，轻声说道： “蠢得像头没阉干净的公猪，就你这副尊容和德性，也配碰我？” “下地狱去舔恶魔的屁股吧，杂碎。” 欲魔猛地瞪大了眼睛，剧烈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错愕覆盖。 他听到了什么？ 这……这污言秽语，真的是从那位圣洁无瑕的圣女口中说出的？！ 伊芙说完，站起身，对希娅轻轻点头。 希娅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指。 “噗嗤！” 血肉飞溅。 在王都凶名赫赫的欲魔。 脑袋瞬间爆开，彻底失去了生机。 “走！” 林鬼低喝一声，魔力涌动。 【漂浮术】精准地施加在三女身上。 他操控着法杖，带着她们飘飞而起。 悄无声息地隐入不远处一条狭窄的、通往更高处观察点的甬道入口。 这个位置经过林鬼事先勘察，视野极佳。 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欲魔尸体所在的区域。 且本身被巨大的钟乳石柱和岩石凸起遮挡，极为隐蔽。 虽然【幽夜纱衣】掩盖了声音。 但希娅那蕴含暴虐魔力的一箭造成的破坏实在太大。 岩壁上巨大的凹坑、满地蛛网般的裂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 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这动静，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凯撒等人。 而这也正是林鬼想要的结果。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与相对封闭、结构复杂的3号主矿坑相比。 这片连接着多条支线甬道的区域显得异常开阔。 穹顶更高，地下空间更大。 最为重要的是，遮挡物却极少。 非常不利于刺客隐匿。 矿坑穹顶的阴影中，空气微微扭曲，林鬼四人坐在岩石上默默盯着下方的尸体。 “希娅，待会如果动手，记住，不要使用魔气。” 林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狭小的隐匿空间内回荡。 一旁的艾尔维亚闻言，忍不住侧头看他，金发擦过他的耳廓。 “为什么？半魔有那魔气加持，战力直飙超凡上位。” “再加上你那离谱的隐匿魔法，配合起来杀掉剩下四个人，不难吧？”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挑衅。 “还是说……你心软了？” “万一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没作过恶的‘好人’，你杀了，会让你良心不安？”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 温热的吐息几乎要钻进林鬼的耳朵里，声音湿漉漉地压低。 “你这样的性格，我可不怎么喜欢。” “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最好抛弃你那无足轻重的价值观。” “要狠，要无情，要有时刻捅刀的觉悟。” 林鬼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艾尔维亚后续的话卡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凯撒一死，他旗下控制的势力，不就顺理成章全归你手里了？” “你自然迫不及待想借我的刀杀了他。” 艾尔维亚表情一窘，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额……虽然是有这部分原因，但我也算是为你着想。" “斩草不除根，放虎归山，小心日后翻车！” “翻车？”林鬼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 “过不了几天，我和希娅就要离开王都了。” “他们要怎么穿越危机四伏的荒野，专门来找我报仇？” 艾尔维亚一时语塞。 林鬼接着说道，语气冷了几分。 “我之所以打算留他们一命，单纯是不爽而已。” “一想到自己无意间，帮那群该死的贵族除掉了他们的心腹大患，我就非常不爽。” 至少，凯撒得活着。 林鬼还想看着这家伙。 有没有本事把那该死的王宫给炸翻呢。 说完，林鬼冷冷地看了艾尔维亚一眼。 艾尔维亚被他看得冷汗差点流下来，连忙摆手澄清。 “喂！我说你以后提及‘贵族’能不能不要总捎带上我！” “我是贵族不假，但我是好贵族！” 林鬼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贵族道德的……高线守门员？” 艾尔维亚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决定不再跟他斗嘴。 一阵短暂而无声的“交锋”后，周围再次陷入死寂。 希娅趴在旁边，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空旷的矿坑。 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忍不住小声疑惑道。 “他们……怎么还没有过来？这么大的动静，没有听到吗？” 林鬼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矿坑的每一个角落，声音低沉。 “在我和艾尔维亚扯嘴皮的时候，他们已经来了。” “来了？”希娅更加疑惑，努力睁大眼睛。 “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他们？” 艾尔维亚闻言，发出一声带着优越感的冷笑。 “没见识的半魔。” “作为超凡上位的顶级刺客，隐匿能力就是他们保命的看家本领，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看破？” 她说的没错。 刺客这个从战士职业细分出来的分支。 几乎将所有修行都点在了隐匿、感知、爆发和破防上。 强大的刺客，甚至能将自己藏匿于一块石头的阴影里。 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瞬间。 发动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致命一击。 为了那决定生死的一击，他们的耐心往往长得不可思议。 事实上，就在前脚林鬼刚带着人隐匿起来不久。 后脚凯撒等人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二号矿坑。 只是，他们和林鬼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隐匿，寻找敌人。 于是，在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林鬼看不透凯撒等人那融合了魔法、劲气与道具的顶尖隐匿技巧。 而凯撒他们也同样无法看穿林鬼的【幽夜纱衣】。 “难不成就这样干耗着？” 艾尔维亚皱了皱眉，看向林鬼。 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性质疑。 “林鬼，你的魔力维持得住吗？” 作为一路跟着林鬼从卡兰城穿越低语森林、枯萎裂谷来到王都的人。 艾尔维亚非常清楚，身边这个男人在魔力持久方面…… 很高阶。 表面上他能带着她们一天穿越危险区域。 但实际上，大部分魔力都消耗在维持【幽夜纱衣】上。 【漂浮术】作为初级魔法消耗甚微。 但【幽夜纱衣】可是正经的高阶魔法，维持起来负担不小。 在穿越荒野的路上，只要没碰到实力离谱的恶魔。 林鬼是能不开就尽量不开的。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圣女伊芙，此时浅浅一笑，空灵的声音响起。 “需要我给你输入魔力吗？” 她抬起白皙的手，指尖有微弱的魔法灵光在汇聚。 林鬼点头，没有客气：“可以。” 伊芙轻声吟诵起简短的咒文，手掌虚按在林鬼后背。 一道温和而精纯的魔力流如同溪水般，缓缓注入林鬼体内。 她施展的【魔力恢复术】效率极高。 那精纯的魔力补充，竟恰好与【幽夜纱衣】的持续消耗相抵消。 林鬼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在缓慢下降的魔力储备，稳定了下来。 就这样，隐匿在穹顶的林鬼一行人。 开始与下方同样看不见身影的敌人，陷入了一场无声的相持与等待。 这场等待足足持续了4个小时。 艾尔维亚看着下方依旧毫无动静的矿坑。 忍不住再次低声问林鬼。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对于你而言，看破他们的伪装，应该不难吧？” 她有这个自信。 林鬼虽然不是专职刺客。 但他对隐匿魔法的理解和造诣，绝对比下面的凯撒等人要高深太多。 刺客的隐匿手段虽然五花八门，融合了多种体系。 但艾尔维亚相信，林鬼有能力找出破绽。 但他却没有行动，只是在这里干耗着。 艾尔维亚不明白林鬼在等什么。 林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心神却有一部分沉入了体内那无声的系统界面。 他在等。 在等那个至关重要的系统提示。 在等【寻找卡特莉娅女王之墓】的委托状态。 从“进行中”跳转到“已完成”的那一刻。 只有拿到奖励【幽冥之瞳】。 他才真正拥有了在这片黑暗中看穿一切。 以及应对接下来真正危险的底牌。 第120章 高阶光系魔法，闪光术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林鬼在等，但下方的凯撒显然等不下去了。 光明神教使团在王都的访问时间为两天。 明天晨曦时分，圣女就必须启程返回教廷总部所在的圣城。 无论刺杀成功与否，今夜都必须有个了断。 超凡上位刺客的感知能力绝非虚名。 他们或许无法直接看破【幽夜纱衣】。 但他们能感知到环境的细微异常。 空气不自然的凝滞，尘埃落定的轨迹有微不可察的偏差，甚至是某种被窥视的直觉。 凯撒等人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等待。 他们开始以极高明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搜查这片区域。 没有大的动作，没有能量的波动。 他们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 利用岩石的阴影、废弃矿车的死角、地面上细微的凸起。 一点点地挪移、探查。 他们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脚步比羽毛落地还要轻。 甚至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仿佛放缓到了停滞的状态。 这种搜查，更像是一种对环境“完整性”的试探。 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不和谐之处。 艾尔维亚和希娅起初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矿坑依旧死寂。 唯独林鬼，眉头猛地一紧。 视线锐利地转向矿坑西侧，一片堆积着大量废弃矿车残骸的区域。 那里地形复杂，扭曲的金属框架投下大片交错阴影，是绝佳的藏身地。 “他们开始行动了。”林鬼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艾尔维亚与希娅同时疑惑地看向他。 在隐匿能力上，林鬼确实厉害。 但在纯粹的感知力方面，身为游侠的希娅天赋异禀。 在荒野中总能比林鬼提前几十息发现恶魔的踪迹。 此刻，连希娅都毫无所觉，林鬼是如何发现的？ “直觉。”林鬼没有多解释。 这并非依靠魔法或感官，而是他独自穿梭红土沙漠等禁地中。 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一种当危险或动静临近时，身体会不由自主绷紧、汗毛会微微竖起的预警直觉。 他也说不清原理，但这份直觉曾无数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准备行动吧，希娅。”林鬼快速下达指令。 “待会我会给你标注凯撒的位置。” “你的任务是第一时间控制住他，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不要给他发动神器的机会。” “待会记得，把眼睛闭上。” 希娅郑重点头，没有多问。 她纤细的身影从藏身的岩石上滑下。 在【幽夜纱衣】的庇护下。 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林鬼所示意的方向摸去。 她的动作轻盈而精准。 绕过了几个凯撒等人匆忙布下、角度刁钻，却未来得及彻底掩盖的触发式陷阱。 最终来到一个位于几根巨大石柱之间的位置。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快速冲向矿坑大部分区域。 她回头，对着藏身的岩石方向点了点头。 随即紧紧闭上了双眼，竖起耳朵。 岩石上，艾尔维亚忍不住好奇，低声问林鬼。 “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让那几个顶级刺客显形？还能精准标注凯撒的位置？” “要知道，刺客为了伪装，改变体型、声音、甚至气味的手段，可不比半魔脸上的‘千面’差。” 林鬼目光依旧紧盯着下方。 “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圣女。 “圣女小姐，对着半空，施展那个魔法吧。” 圣女伊芙微微颔首，双手握紧法杖。 开始低声吟诵一段复杂而悠长的咒文。 声音空灵而肃穆。 随着吟唱，她掌心上方，一点极其微小的光粒开始凝聚。 吟唱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她右手猛地向矿坑中央的半空一扬。 那点被约束到极致的光粒脱手而出。 就在光粒脱离她手掌的瞬间，林鬼心念一动。 【幽夜纱衣】的效果瞬间覆盖其上，使其在飞行过程中几乎隐形。 同时，他手中出现了两枚传音石。 他对着其中一枚快速说道。 “希娅，准备，仔细听，我模仿凯撒声音的方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枚被【幽夜纱衣】包裹、飞至矿坑中心的光粒，猛地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明爆发。 刹那间，整个昏暗的矿坑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每一处角落，每一道缝隙，都被这强光无情地填满。 高阶光明魔法【闪光术】！ 这片开阔的2号矿坑缺乏足够的遮挡物。 光芒无处消解，其刺眼程度远超寻常！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矿坑几个不同的阴影角落。 毒蛇、黑蝎、冷面，这三位超凡上位的顶级刺客显露出来。 纵然经验丰富，也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毫无征兆出现、范围如此之广的强光致盲攻击。 他们的隐匿依赖于阴影和环境。 在这堪比圣光术的爆发下，身形瞬间暴露无遗。 他们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眼睛，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和混乱。 就是现在！ 林鬼拿起那枚属于法师瓦尔克的传音石，启动。 声音通过传音石连接，直接在目标怀中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下方刚刚从强光致盲中勉强恢复一丝视觉的凯撒。 怀中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咳咳！发生什么了？” “嗖！” 希娅动了！ 她闭着的双眼避免了强光的致盲。 完全依靠林鬼通过传音石传来的声音定位。 身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直接扑向声音传来的源头。 也就是凯撒的藏身之处！ 她冲出去的那一刻，箭步踏飞的灰尘脱离幽夜纱衣的庇护。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灰土落地。 “轰！” “嗤！” “嗖！” 三道强大而阴冷的气息骤然爆发。 刚从致盲混乱中勉强回过神的毒蛇、黑蝎、冷面，战斗本能驱使着他们。 顺着那短暂感知到的尘土声，发动了雷霆般的攻击。 毒蛇的匕首带起一道幽绿的残影，直刺希娅方才现身处的后心。 角度刁钻，蕴含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黑蝎的双刺如同毒蝎摆尾。 一左一右绞杀向希娅可能移动的路径，劲气凌厉。 冷面则甩出数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 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希娅的四肢。 意图限制她的行动。 每一击都快、准、狠，带着超凡上位刺客一击必杀的决绝！ 但，他们都扑了个空。 【幽夜纱衣】的笼罩，让希娅在他们的感知和视线中彻底消失。 短短两秒，就让这些致命攻击落了空。 三人反应极快，一击不中，毫不恋战。 身形立刻暴退，就要重新融入阴影之中。 然而，一个凄厉的惨叫声，让他们的动作猛地一滞！ “啊！” 是凯撒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凯撒原本藏身的那堆矿车残骸旁。 希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 她手中的匕首正死死抵在凯撒的咽喉上。 冰冷的锋刃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血丝。 而凯撒本人，2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色惨白。 显然在刚才电光火石的交锋中被瞬间废掉。 整个人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刺客的爆发在战士职阶中是最强的，但也因此，自身防御是最弱的。 希娅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毒蛇、黑蝎、冷面三人可能藏匿的方向。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坑中回荡： “不想你们老大死的话，都给我出来！” 第121章 朱门洒肉臭,路有冻死鬼 希娅那声“都给我出来！”的命令在空旷的矿坑内回荡。 但除了她自己挟持凯撒造成的细微声响外，再无其他回应。 阴影依旧沉默，仿佛毒蛇和黑蝎他们从未存在过。 刚刚的刺杀都是幻觉。 希娅啧了一声，并不意外。 她很清楚这群刺客的信条。 任务高于一切，同伴的性命在暴露后也属于可舍弃的部分。 营救只会导致更大的损失，甚至全军覆没。 他们此刻必然隐藏在暗处，像潜伏的毒蛇。 等待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发动致命一击。 上方的林鬼见状。 正准备再度用【幽夜纱衣】将希娅和凯撒一起笼罩。 隔绝可能的袭击。 然而，被匕首抵住喉咙的凯撒却突然开口了。 他强忍着断臂和体内被希娅劲气震出的剧痛。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对着四周的阴影说道：“都出来吧。” 正准备积蓄力量，寻找机会发动第二次刺杀。 尝试救回首领或者至少夺回神器的毒蛇与黑蝎，动作同时一僵。 隐匿的气息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这不合规矩。 刺客暴露，尤其是首领被擒。 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撤离，或者寻找机会灭口，绝没有主动现身的道理。 暴露在视野内的刺客，除了牧师等辅助职阶外，谁都能拿捏。 凯撒知道他们的疑虑，喘了口气，加重语气道。 “他们背后还有人！不想全军覆没的话，就出来……见客！” “背后还有人？” 毒蛇与黑蝎皱起眉头。 但随即，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 这不是简单的命令，这是暗号。 启动那个连他们都不知道具体内容，只有凯撒和冷面才知晓的“最终计划”的暗号。 凯撒曾隐晦提及。 这个计划一旦启动，必定能杀死圣女，扭转乾坤！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但长期形成的服从习惯，以及对凯撒某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听从。 两道人影，从阴影角落里显露出来。 正是毒蛇和黑蝎。 他们脸色凝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尤其是希娅和她身后的空处。 几乎在毒蛇和黑蝎现身的同一时间。 艾尔维亚的身影也凭空出现在希娅身旁。 她动作极快，一把就从希娅脚下夺过装着所谓“神器”的黑色木盒。 艾尔维亚手捧木盒。 她冷笑着，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凯撒： “凯撒，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耍什么花招？冷面呢？让他也滚出来！” 凯撒脸上非但没有惧色。 反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顺从地说道。 “行啊，如您所愿，艾尔维亚公主殿下。” 他这副态度，让艾尔维亚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神器盒子都被夺了，他凭什么还这么镇定？ 她毫不犹豫，猛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根本没有预想中符文缭绕、散发着恐怖能量的匕首。 只有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锈迹的小刀。 也就在盒盖掀开的瞬间，凯撒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冷面！快启动【弑魂刃】！！” “希娅！快杀了他！” 艾尔维亚意识到中计，脸色骤变，厉声对希娅喊道。 然而，希娅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 丝毫没有要割下去的意思。 她的目光依旧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似乎在警惕着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冷面”。 希娅的举动让艾尔维亚又急又怒。 她忍不住推了希娅一把，压低声音急道。 “你干什么？！神器不在他怀里！我们被耍了！赶紧杀了他，我们藏起来跑啊！” 艾尔维亚虽然不知道那【弑魂刃】具体是什么。 但只要是神器，其威力就绝非他们能够硬抗的。 希娅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没事，林鬼有预料了。” “蛤？？？” 艾尔维亚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有预料？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希娅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将重要的信息，告诉一个怂恿别人背后捅刀的家伙？” 艾尔维亚：“……” 她感觉自己胸口被无形地捅了一刀，憋了半天才愤愤道。 “你们对我的信任是不是已经滑到最低点了啊！！” 而被挟持的凯撒，在听到希娅那句“林鬼有预料了”之后。 心里先是一凉，随即涌上一股被轻视的愤怒。 他猛地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有预料？” “狂妄！你们根本不知道【弑魂刃】是什么！不知道它拥有怎样的力量！” 他试图扭头看向希娅和艾尔维亚。 眼中充满了嘲讽与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知道那位镇守黄昏要塞的传奇公爵是怎么废掉的吗？” “就是靠着它！只是一击！” “仅仅一击就破碎了他的传奇罡气，重创了他的灵魂！” “他现在就算没死，也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你……！” 艾尔维亚被凯撒话中透露的信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那位公爵镇守的黄昏要塞是抵御西北沿海恶魔潮的关键门户！” “他倒了，要塞能撑多久？” “恶魔潮长驱直入，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王都外围！” “这会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凯撒仿佛被点燃了所有压抑的怒火和绝望。 他不再看艾尔维亚，而是仰头对着昏暗的穹顶咆哮。 像是在质问这不公的世道。 “但那又怎么样？！！” “你们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吗？！” “活活饿死的滋味！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永远不会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十年前！那个冬天！” “黑潮支流刚刚退去，边陲之地又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干旱！” “农田颗粒无收，易子而食不是传说！” “我的父亲、我的妹妹……就活活饿死在我眼前！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而你们呢？！”他猛地瞪向艾尔维亚，眼神如同厉鬼。 “王都的粮仓堆满了谷物，贵族宴席上吃剩的泔水，在外面卖到一个金币一斤！” “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他们的剑不是对着恶魔，而是对着想要讨一口吃食的平民！” “下水沟里塞满了饿死的婴孩尸体，第七层的流民靠啃树皮、吃观音土苟延残喘！” “都这样，你们都不愿意将自己的满仓的粮食分出来！”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怕！” “怕这场灾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怕分了粮食，你们自己就没得吃了！” “你们宁愿粮食在仓库里发霉，也不愿拿出来救活哪怕一个人！” “这样的王都！这样的贵族！这样的世界！毁了又有什么可惜？！” 凯撒状若疯狂地嘶吼着。 “只要能把这群吸血的蛀虫撕碎，只要能让他们也尝尝我们经历过的绝望。” “就算让整个王都所有的人一起陪葬！我也在所不惜！！” 艾尔维亚被他这番血淋淋的控诉震得哑口无言。 十年前那个冬天……她当然知道。 那是卡特王国近千年来最为惨痛的一年。 战争的创伤尚未抚平，天灾接踵而至。 王室和贵族们选择了自保和冷漠。 而她也正是在那个时候。 凭借着手头有限的资源，在王都下层进行了一些有限的施舍。 赢得了名声和最初的人心，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网络。 此刻，听着凯撒的控诉。 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淹没了她。 她一直知道贵族阶层的冷酷。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那份压在平民脊梁上的绝望和重量。 她甚至能想象到。 如果林鬼听到这些，会用怎样冰冷而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肮脏，污秽…… 她仿佛透过一双无形的、属于林鬼的眼睛。 看到了自己光鲜外表下，那属于贵族阶级的、根深蒂固的丑陋本质。 这让她这个一向自诩为王都第一美人的七公主。 感到了由衷的恐惧和战栗。 而另一边，听着凯撒疯狂控诉的毒蛇与黑蝎，内心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一击就废掉了传奇公爵？ 如果【弑魂刃】真有如此威力。 那凯撒之前所说的“其他兄弟都死在公爵临死反扑之下”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们想明白这其中的矛盾。 一股极其轻微、带着淡淡甜腥气的怪异味道，悄然钻入了他们的鼻腔。 紧接着。 “噗！” “呃啊！” 毒蛇和黑蝎几乎同时感到胸口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们猛地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张开嘴。 呕出大口大口的、颜色发暗的鲜血！ 两人捂住胸口，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和惊骇。 是毒！他们体内的毒爆发了。 是凯撒下的毒？！可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关键时刻…… 第122章 弑魂刃 “噗呲！”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头，只见跪在地上的黑蝎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暗沉血色匕首尖端。 匕首上的黑色符文开始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寒。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面无表情的冷面。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为…为什么…？” 冷面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抱歉。要不了多久，我会亲自下去陪着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回了匕首。 随着匕首的拔出。 一股无形的、灰白色的雾气般的东西。 被强行从黑蝎的七窍和伤口中拉扯出来。 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后吸入那暗沉的血色匕首之中。 黑蝎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 身体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而那把匕首，在吸收了黑蝎的灵魂后。 刃身上的黑色符文蠕动得更加剧烈。 散发出的阴寒气息陡然暴涨。 甚至隐隐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嗡鸣。 仿佛一头被唤醒的饥饿凶兽。 握着这柄仿佛活过来的凶刃，冷面那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地上的毒蛇。 毒蛇在看到黑蝎被背刺、灵魂被吸收的瞬间，瞳孔已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们……你们把血鼠他们……献祭给了这把匕首，才废掉了公爵？！” 毒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既有愤怒，也有一种无奈的寒意。 冷面沉默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匕首，一步步向毒蛇逼近。 “抱歉，启动它的最低条件，是两名超凡的灵魂……还差一个。”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动。 手中的【弑魂刃】带着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直刺毒蛇的心脏。 这一击的速度和狠辣，远超之前他任何一次攻击。 匕首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撕裂！ 毒蛇强忍着剧毒的侵蚀，凭借着超凡的本能向侧后方急退。 但冷面的气息已经死死锁定了他。 那匕首如同附骨之疽，眼看就要将他贯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颗微小的光粒，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冷面眼前，距离他的眼睛不足半尺！ 是【闪光术】。 林鬼再次故技重施。 冷面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干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刹那！ 毒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要害！ “嗤啦！” 【弑魂刃】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走了一大片皮肉。 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瞬间变得灰败，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 毒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已然遭受重创。 没等他继续躲避，一个黑色的帷幕笼罩住了他。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不想死，就不要动。” 冷面一击落空，猛地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毒蛇被救走，他没有丝毫意外。 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猛地转向被希娅挟持的凯撒，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首领！恩情已报，无以为继！幽冥海上，属下再来寻你！！” 吼声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把散发着不祥嗡鸣的【弑魂刃】。 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后。 冷面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缓缓倒地。 而吸收了两名超凡灵魂的【弑魂刃】。 此刻仿佛彻底苏醒了过来。 它悬浮在半空之中，暗沉的匕身变得血红。 上面那些扭曲的黑色符文疯狂蠕动。 一股比之前强悍了十倍不止的阴寒、死寂、充斥着纯粹恶意的威压，轰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矿坑。 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淡淡的黑色冰晶。 凯撒看着冷面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黯然。 但随即就被一种病态的兴奋所取代。 他感受着那【弑魂刃】散发出的、足以秒杀传奇强者的可怕威势。 扭头对着还在愣神的艾尔维亚嘶声笑道。 “艾尔维亚公主！你应该庆幸！我只将圣女的头发献祭给了神器！” “否则……今天这里，绝对会再多出几具新鲜的尸体！” 就在这时，艾尔维亚身旁空气波动。 林鬼、圣女伊芙，以及重伤奄奄一息的毒蛇，同时显现出身形。 林鬼望着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弑魂刃】。 感受着那锁定灵魂般的阴寒，眉头紧锁。 对身旁的圣女说。 “圣女小姐，祈祷吧。” “祈祷这神器真的像这人所说，是以头发为媒介来锁定灵魂，发动攻击的。” “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圣女伊芙闻言，却只是浅浅一笑。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并不信神。” 林鬼眼中满是错愕。 不信神的圣女？ 而凯撒，看着都到了这个地步。 林鬼和圣女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地对话。 他心中那股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他吞噬！ 也就在他不安达到极致的这一刹那。 悬浮的【弑魂刃】动了！ 它没有像凯撒预想的那样，瞬间贯穿圣女的胸膛。 而是“嗡”的一声颤鸣，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轰！！！” 矿坑东侧一处岩壁猛地炸开，碎石飞溅！ “嘭！！” 紧接着，西侧一个废弃的矿车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咔嚓——！” 头顶的穹顶，一块突起的钟乳石应声断裂，砸落下来！ 寂静的矿坑里，被这动静所激起。 一声声巨响在矿坑内接连不断地炸响！ 而那攻击的声音，竟然变得越来越远。 离圣女越来越远。 凯撒脸上的疯狂和兴奋瞬间凝固。 “为什么？！为什么不攻击圣女？！攻击啊！杀了她！！” 他身后，奄奄一息的毒蛇，用微弱而愧疚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是…头发……神器攻击的地方……都藏着……圣女的头发……” 凯撒如遭雷击，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毒蛇，暴怒地咆哮。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毒蛇惨然一笑，气息越发微弱。 “抱歉……首领……我无法……对着一位给了我希望的法师下手……而且……就算我说了……你会……放弃这次刺杀吗？……” 他艰难地喘息着，最后说道。 “没时间了……首领……我们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头发……” “清理需要大量时间。” “而且，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见到是谁帮助圣女藏匿行踪。” 凯撒眼中的疯狂、愤怒、不甘，最终全部化为了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牺牲同伴换来的力量。 在那遍布矿坑的、微不足道的发丝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123章 生命礼赞 凯撒瘫软在地，双目空洞地望着矿坑顶部的岩石。 像一个失去了所有、连哭泣都忘了的孩子。 他毕生的野心、忍辱负重的谋划。 乃至不惜牺牲同伴换来的力量。 都在那几根微不足道的头发面前。 变成了一个荒诞而可悲的笑话。 支撑他活下去、战斗下去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作为老对手。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见证了凯撒。 如何从一个满怀仇恨的青年成长为如今叛军首领的艾尔维亚。 看着他彻底垮掉的模样，心中竟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那柄可怕的【弑魂刃】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矿坑内四处乱窜。 轰击着那些被林鬼藏匿了圣女发丝的地方。 坚硬的泥石在它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但谁都看得出来，失去了持续的灵魂能量驱动。 它这般疯狂宣泄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耗尽力量，彻底沉寂。 明明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彻底安全了。 艾尔维亚却感觉不到半点轻松。 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此刻早就该贴上林鬼。 用娇媚的语言和身体语言去“犒劳”林鬼。 这位再次展现出惊人手段的伙伴，以巩固关系。 但现在……她甚至不敢去看林鬼的眼睛。 凯撒那血泪的控诉，以及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羞愧。 让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仿佛赤身裸体。 所有精心打扮的伪装和骄傲都被剥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内里的不堪。 “放开他吧，希娅。”林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希娅依言收回抵在凯撒脖颈上的匕首。 退后两步，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凯撒彻底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仿佛连呼吸都失去了力气。 他的斗志，他所有的精气神。 似乎都随着计划的彻底失败而被林鬼无形地碾碎了。 林鬼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这就放弃了？” “你的大部队，外面那两百多号叛军核心，一个都没损失，只是被弄晕了而已。” 凯撒的眼珠动了动，但没有聚焦。 林鬼继续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着。 “你损失了几个超凡刺客，确实惨重。” “但王都呢？约翰圣骑士团全团覆灭，黄昏要塞的传奇公爵萨姆被你们废了。” “如今的卡特王都，明面上能调动的传奇支柱，还剩几个？”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据我所知，长公主和查尔斯三王子之间的血拼，马上就要开始了。” “王都内部空虚，顶层力量受损，贵族内斗……”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吗？” “不要忘了你在王宫下面埋了什么。” 说完这些，林鬼便不再理会凯撒。 转身走向另一边重伤倒地的毒蛇。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如果凯撒自己爬不起来，那他也就不配再做这个叛军首领。 不配成为贵族们的大敌。 身后，传来毒蛇虚弱的声音。 “林…林鬼法师……多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林鬼看向他。 毒蛇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我…我恐怕不行了……能不能…拜托你…给我在卡兰城的弟弟…带个口信……就说…就说我……” “你自己去说。”林鬼打断了他。 毒蛇一愣。 一旁的圣女伊芙浅浅一笑，走上前来，蹲在他身边。 她再次握住法杖，轻声吟唱起来。 超凡阶光明治愈术—【生命礼赞】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笼罩住毒蛇的身体。 不断修复着，他身体上的伤口。 更令人惊异的是。 那光芒中似乎蕴含着一种远超普通魔力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这是…信仰之力？” 林鬼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同。 伊芙微微点头，专注地维持着法术。 在蕴含着信仰之力的强大治愈术下。 毒蛇肋部那被【弑魂刃】擦过、变得灰败可怕的伤口。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逼出、净化。 体内侵蚀心脉的诡异毒素，也在这神圣的光芒下迅速祛除。 不过片刻功夫，毒蛇虽然依旧虚弱，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性命是无忧了。 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与活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随即挣扎着想要向林鬼和伊芙道谢。 “不用。”林鬼抬手阻止了他。 “如果你还想报仇，我建议你，直接回卡兰城去。” 在进入旷坑前，艾尔维亚就将凯撒麾下。 有名刺客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林鬼。 包括他们的仇恨。 毒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仇恨：“我…我的妻儿……” “不要让仇恨吞没你，你如今并非孤身一人。” 林鬼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你已是超凡上位，靠着这份实力，完全能让你在卡兰城的弟弟一家，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不用再担心被贵族欺压，不用再害怕饿死冻死。” “你难道不想看着他们平安吗？你难道想让你弟弟某一天，也像你妻儿一样遭遇不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 “积蓄力量，不仅仅是武力，还有财富、人脉和情报。” “当你拥有足够的力量时，复仇或许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以卵击石。” 毒蛇沉默了，眼中的仇恨火焰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思绪取代。 他想起弟弟信中所描述的那种充满希望的生活，想起林鬼的话。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多谢法师大人点拨。” 临走前，毒蛇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林鬼低声道。 “林鬼法师，小心……那个背后给我们提供神器的人……” “他......是一名传奇上位的刺客。”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艾尔维亚。 “我想，公主殿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在毒蛇准备离开时，林鬼又交代了一句。 “去卡兰城后，如果……如果那里没有贵族欺压，平民能安居乐业……” “那么，帮我个忙，用你的能力，协助那里的城主，好好经营卡兰城。” 毒蛇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允。 随后拖着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 在林鬼的授意下，带着瘫软的凯撒，迅速消失在矿坑的阴影通道中。 林鬼刚转过身，就看到艾尔维亚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冲过来。 死死抓住林鬼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惧。 “跑！！我们快跑！！离开王都！现在就走！！”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 如此剧烈，与之前的沉稳高傲判若两人。 而就在艾尔维亚话音刚落的这一瞬间。 【叮！特殊委托：将勇者莱茵哈特的骸骨送至卡特莉娅女王之墓，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灵魂魔法：幽冥之瞳。】 一股冰冷而奇异的力量涌入林鬼的双眼。 他感觉自己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色彩似乎更加分明，光线更加清晰。 甚至能隐约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的能量粒子。 更明显的是他外貌的变化。 他那双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颜色正在迅速变淡。 转化为一种仿佛笼罩着迷雾的、冰冷的灰色。 那灰色之中，似乎有细微的、如同灵魂火焰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让他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与诡异。 幽冥之瞳，开启。 第124章 啤酒,狂欢 一股清凉而奇异的力量瞬间涌入双眼。 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他看向艾尔维亚。 看见她身体轮廓内，一个淡蓝色的、与她形态一致的光影正在剧烈波动。 显示出灵魂深处的惊惶。 他甚至能瞥见矿坑角落蚊虫身上。 那如同尘埃般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魂光点。 也能看到圣女伊芙身上若有若无的蓝色丝线，伸向远方。 林鬼愕然的看向关圣女。 与艾尔维亚、希娅的人形的灵魂不同。 伊芙的灵魂，心脏的位置缺了一半。 艾尔维亚的恐慌声音打断了林鬼。 她死死抓着林鬼，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 “立刻跑！林鬼！如果真的是那个家伙……我们绝对会死！没有任何侥幸！” “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希娅也被艾尔维亚从未有过的失态惊住了，急忙追问。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传奇上位的刺客！整个王都就只有一位！” “四支柱中最强的凯雷伯爵！” 像是要说服林鬼认清事态的严重性，她飞快地列举。 “王室直系、旁系，死在他手上有记载的就有128人！” “有的甚至是当着众多护卫和贵族的面被公然刺杀！” “在他的支持下，我那暴虐嗜杀的二哥沃伦。” “至今手上沾满大贵族的血，却依旧逍遥法外，没人敢动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眼中充满了根植于权力旋涡深处的恐惧。 那是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最本能的反应。 “上一任支柱，大王子的最强支持者。” “以防御著称的传奇中位骑士莫桑……就是被他杀的。” “仅仅一刀！只用了一刀，就穿透了莫桑骑士的传奇罡气和全身甲胄，割了他的喉！” “从那以后，整个王都，没人敢直视沃伦，更没人敢得罪他背后的凯雷！” “包括我父王！卡特国王！” 她转向林鬼，语气近乎哀求。 “林鬼，那是传奇上位！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快跑吧。” 在艾尔维亚带着恐惧的讲述下，希娅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她虽不了解王都的权力斗争。 但对实力的差距有着最清晰的认知。 她拉住林鬼的另一只手臂，声音凝重。 “林鬼，艾尔维亚说得对。” “传奇上位……”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面对的对手了！快走吧！” 面对两人的急切劝说，林鬼脸上却并未现出慌张。 他轻轻挣开她们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昏暗的矿坑。 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你们先离开这里。” 他开口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艾尔维亚和希娅同时惊呼。 “你疯了？！你会死的！”艾尔维亚急道。 “林鬼！一起走！”希娅也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林鬼看着她们，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她们无法理解的镇定。 “我早知道对手是名传奇上位，放心，对方不会对我动手的。” 希娅一愣，想起了之前潜伏在凯撒头顶听到的话。 “因为那个神秘人的承诺？” “对。”林鬼点头。 “他的目标是杀掉圣女，从一开始就明确说过不会动我。” “真到了我无法应对的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静静站立的圣女伊芙，语气平淡却残酷。 “我也只能对圣女小姐说声抱歉了。” 被点名的伊芙闻言，只是浅浅一笑。 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在林鬼再三的保证和催促下。 希娅咬了咬牙，最终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她一把拉住还想再说什么的艾尔维亚。 “我们走！别在这里拖他后腿！” 艾尔维亚看了看林鬼平静的脸。 又望向远处仿佛会噬人的黑暗。 最终一跺脚，被希娅强行拉着，快速消失在矿坑的另一条通道中。 喧嚣混乱的矿坑，此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鬼和圣女伊芙两人。 不知何时，那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弑魂刃】所造成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随后化作一道血芒，迅疾地射向矿坑外某个方向，转瞬消失不见。 想必，是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林鬼走到一处较为平整的岩石边坐下，开始冥想恢复魔力。 圣女伊芙也轻轻坐在他身旁，微微仰头。 望向矿坑顶部破裂的缝隙。 金色的落日余晖从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 恰好照亮了她半边恬静圣洁的侧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身紧绷的气息似乎完全放松下来。 不似身处险境，反倒像在享受一场难得的静谧。 林鬼敏锐地察觉到她状态的变化，有些意外。 “你似乎……并不害怕？” 伊芙闻言，轻轻转过头面向他。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弧度。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夕阳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澈，带着一种奇异的信任： “不怕。”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因为有你在。” 林鬼沉默了一下，与她并肩坐在岩石上。 望着光柱中飞舞的尘埃，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现在，可以告诉我预言的事了吗？” 伊芙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调皮的笑容。 “这么着急？是怕我死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开口了吗？” 林鬼坦诚地点点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我能从他手里救下你的概率，非常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是吗？”伊芙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矿坑中格外清晰。 “那……要不让我现在预言一下，待会儿是吉，还是凶？” 不等林鬼回答，她已微微合上双眼。 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神圣与神秘意味的微弱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沟通。 几缕淡金色的发丝在她额前无风自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 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她看向林鬼，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 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预言的结果是……” 她轻轻吐出两个词，与眼前生死危机的氛围格格不入。 “啤酒，狂欢。” 第125章 3分钟 两个小时后。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片废弃矿区。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矿坑顶部的裂隙，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斑。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号矿坑入口。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壑的皱纹。 正是那位流民区古董店的店长，卡特王都公认的最强支柱，传奇上位刺客，凯雷伯爵。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平整岩石上的林鬼。 以及他身边遮盖住所有容貌的圣女伊芙。 眯着眼睛，看着灵魂追踪确实最终锁定在那人身上。 凯雷确定，对方是圣女无疑。 只是....... 凯雷眼中升起疑惑，和常人相比，这位圣女的灵魂是不是过于小了点。 如果说常人的灵魂分量为1，那么眼前圣女的灵魂连0.01都达不到。 英灵殿对灵魂的压制就这么强大吗？ 收起疑惑，凯雷脸上露出一丝看似和蔼、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他缓缓走近，声音沙哑地开口：“没有逃跑？” 林鬼没有起身，看着凯雷，脸上带着近乎懒散的笑意。 “跑不了，有灵魂标记在，跑去哪里都会被你追上，白白浪费力气而已。” 凯雷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呵呵低笑起来。 他随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弑魂刃】像丢垃圾一样，“哐当”一声甩在地上。 那令人生畏的神器，此刻在他手中仿佛只是件寻常铁器。 “灵魂标记？”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指点后辈般的随意。 “只要不是以心血或核心灵魂碎片作为永久媒介。” “距离足够远，感知联系总会减弱，总有办法暂时屏蔽或甩开。” “追踪，没你想的那么绝对。” 林鬼笑容不变，接口道。 “那……你会让我带着圣女，脱离你的感知范围吗？” 凯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呵呵，聪明。” “虽然我人在王都，但这小丫头的位置，一直在我掌握之中。” “只要你们试图脱离某个范围，我立刻就会动手。” “以我的速度，从王都赶到这里，1分钟……足够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离林鬼不到十米的地方。 昏花的老眼此刻锐利如鹰，直视着他。 “小子，把圣女交出来吧，你，保护不了她。” 面对这近乎最终通牒的话语。 林鬼却依旧坐着，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笑着，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可以……让我试一试吗？待会手下留情，不要对我下死手，留我一条性命，如何？” “噗——哈哈哈！” 凯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但这笑声并非嘲讽，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愉悦！ 一个高阶中位的法师，在明知他是传奇上位刺客的情况下。 没有崩溃求饶，没有绝望等死。 反而认真地和他商量“试一试”，还要求“手下留情”？ 这哪里是怂？ 分明是狂妄到了骨子里！ 凯雷大笑着，目光却深深将林鬼此刻镇定自若的模样印入心底。 凯撒轰轰烈烈带着几百号人，布下结界，围困矿坑。 结果呢？ 除了毒蛇重伤离开，其他核心刺客都死了。 外面那两百多号叛军精锐更是像死猪一样被堆在坑里，不省人事。 而这一切，几乎都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黑发小子。 带着两个超凡下位办到的！ 两个超凡下位，1个高阶上位，一个高阶中位。 从几百叛军中突出重围？ 明明是将几百叛军连带着，20多名超凡，4位超凡上位刺客，剿灭。 这战绩！哪怕是勇者大人在世，都办不到！ 天才？不，是怪物。 一个心思缜密、胆大包天、手段层出不穷的怪物。 一股强烈的、想要将眼前年轻人彻底纳入麾下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凯雷心中燃起。 他止住笑声，看着林鬼，眼神炽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子，加入我吧。” 他直接发出邀请。 “只要你点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培养你。” “资源、秘法、指点……我向你保证，五年内，必让你踏入传奇！” “十年内，冲击史诗！” “我凯雷，可以侍奉之主的名义，为我的话担保！”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五年传奇，十年史诗。 这是多少天才穷极一生都无法触摸的门槛。 尤其以一位传奇上位强者、王都最强支柱的名义及其背后主人的信誉作保，分量重逾千斤！ 然而，林鬼只是笑了笑。 既没有激动，也没有立刻拒绝，那笑容里意味难明。 凯雷见状，也不逼迫，反而笑容更盛。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弑魂刃】，随手“噗”一声。 将匕首插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匕身微微颤动。 “这样吧，”凯雷拍了拍手，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保护这小妮子，是为了所谓的阿瓦隆线索，还是其他原因……但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三根手指，目光锁定林鬼。 “三分钟。” “如果你能在我的攻击下，保护这小丫头三分钟不死……” “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今天之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但如果……你做不到，” 他的眼神如刀。 “你就必须加入我们，如何？” “……” 林鬼沉默了，微微低头，似乎在权衡。 凯雷看着他沉默的样子。 以为他是觉得三分钟太短，正想开口说这已是极大让步。 然而下一秒，林鬼猛地抬起头。 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妄的、充满自信的弧度。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那你可不要反悔。” 凯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度自信的反应弄得一怔。 “？？？？” 为什么？ 自己宰杀一个以防御著称的传奇中位骑士，都用不了1分钟。 为什么他会这么自信？ 凯雷死死盯着林鬼，看着他眼中升起的自信。 他笑笑。 这场看似毫无悬念的三分钟游戏，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就让他看看，对方究竟什么倚仗。 能让圣女被他灵魂标记的情况下，防御一名传奇上位刺客的刺杀。 第126章 灵魂的分量 一个古朴的沙漏被凯雷随手放在地上，细沙开始无声滑落。 这是他为训练麾下刺客特制的道具。 每一粒沙的流逝都精准无比。 “开始吧。” 凯雷闭上了眼睛，语气平淡。 “在沙漏流尽前，让圣女活着出现在我面前。” “或者，看着我贯穿她的胸膛。”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提起了调查林鬼时无意听到的称号。 “别让我失望……黑羽渡鸦。” 说完，他闭目站在原地，仿佛要给林鬼充分的“准备”时间。 林鬼没有犹豫，意念一动。 【幽夜纱衣】全力施展，将自己和圣女伊芙彻底笼罩。 两人的身形、气息，瞬间从凯雷的物理感知中消失无踪。 尽管闭着眼，凯雷那属于传奇上位的庞大物理感知早已覆盖了整个矿坑。 在他的常规感知领域里，林鬼和圣女仿佛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 这种隐匿，并非简单的视觉欺骗。 而是近乎完美地掩盖了劲气波动、魔力涟漪、声音、温度，乃至光线折射和空气流动。 他之前只是从沃伦那里听说过，林鬼掌握着一种相当出色的隐匿魔法。 如今亲自感知到，这何止是“出色”？ 这种层次的隐匿性，已经不亚于许多专精此道的传奇刺客所掌握的秘法。 甚至，比他的隐匿秘法还强一分。 而最关键的是，施展它的林鬼，仅仅是个高阶中位法师。 这只能证明，这个魔法本身的位阶并不高。 消耗的魔力是一位高阶中位法师能够维持。 这种魔法的存在，堪称奇迹！ “真是……了不起的魔法。”凯雷心中忍不住赞叹。 但随即，他感知的焦点微微调整，捕捉到了另一层面的痕迹。 在他的“视野”中。 远处一个相对清晰的、淡蓝色灵魂，如黑夜中的灯塔般显眼。 而在她周围，还散布着数百个极其微弱。 但同属灵魂波动的细小光点。 “头发吗？”凯雷立刻明白了凯撒没能杀掉圣女的原因。 “确实是个干扰【弑魂刃】灵魂锁敌的好办法，可惜……”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对于能感知灵魂的我而言。” “这种程度的干扰，毫无意义。” 他足足放任林鬼隐匿并移动了五秒。 没有去拔插在地上的【弑魂刃】。 只是漫不经心地从腰间皮套里抽出了一柄再普通不过的薄刃飞刀。 然后，他手腕随意一抖。 “咻！” 飞刀消失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爆鸣。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寒光瞬间横贯整个矿坑。 精准无比地射向他灵魂感知中。 那个属于圣女的核心灵魂轮廓所在。 “轰！！” 远处矿坑岩壁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窟窿。 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属于少女的惨叫声从烟尘弥漫处传了过来。 凯雷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索然无味的失落。 “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 他脚步看似随意地向前一迈。 下一瞬，直接出现在了近百米外、惨叫声传来的地方。 烟尘缓缓散去。 凯雷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那掌控一切的表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呆愣。 那里没有圣女的尸体，甚至没有血迹。 只有一个被撕裂的、混杂着头发的土偶，孤零零地躺在碎石堆里。 “一个发偶……不可能混淆我的灵魂追踪。” 凯雷皱起眉头。 人体各部位蕴藏的灵魂分量不同。 他并非灵魂领域的佼佼者。 但还是能区分头发与本人灵魂分量的差别。 “除非……” 他蹲下身，伸手撕开发偶。 指尖触碰到内部一些尚且温热的、黏稠的液体。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鲜血。 凯雷脸上的呆滞瞬间化为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兴奋的笑容，他几乎要大笑出声。 “好小子！！！” 他现在完全确定了，林鬼能看到灵魂！ 在灵魂领域上，比自己还要厉害不只是一点。 至少他做不出能用血液做出一个能和本体灵魂媲美的临时人偶。 一个能看到灵魂，会灵魂法术。 自身隐匿魔法还如此顶级的怪物！ “我真是……越来越想得到你了！” 凯雷眼中的光芒近乎贪婪。 他决定不再“玩耍”，要全力出击。 彻底将林鬼纳入自己的麾下。 凯雷脚步轻轻一踏，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而在他的灵魂追踪中。 整个矿坑内，此刻竟然同时出现了五个几乎同等强度的圣女灵魂波动目标。 正在不同的方位诡异地移动着！ “呵，垂死挣扎。”凯雷冷笑。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矿坑各处如同鬼魅般连续闪烁。 “噗！”“嗤！”“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五个分布在矿坑不同角落的“土偶”。 连一秒钟都没能撑过，便被无形的攻击精准地撕成了碎片。 它们之间相距甚远，布置刁钻。 但在传奇上位的绝对速度和感知下，形同虚设。 另一边，矿坑更为偏僻的角落。 林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刚刚利用【松土术】将地面浮土聚拢。 又用【促生术】催生出几条坚韧的草茎。 像绳索般将泥土粗略地捆扎成一个歪歪扭扭、巴掌大的人形土偶。 圣女伊芙虚弱地靠在岩壁上。 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望向突然停下的林鬼，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林鬼转过头，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消息，2号矿坑那几个用来引诱的替身，都被解决掉了。” 伊芙微微歪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这……算是好消息吗？” 诱饵被清除，意味着敌人正步步紧逼，这难道不是坏消息？ 林鬼笑了笑，没有解释。 圣女对灵魂魔法了解不深。 自然看不到这背后透露的关键信息。 那就是凯雷的灵魂追踪、感知能力，并不强。 只能判断出灵魂的分量。 远未达到他刚刚获得的【幽冥之瞳】那般。 能够清晰洞察灵魂具体形态、大小与每一丝细节的境界。 如果凯雷真能做到。 他就不会去摧毁那几个土偶。 而是会直接顺着被扰乱的灵魂追踪轨迹。 精准地扑向他们真正的藏身之处。 人体内，蕴藏灵魂力的载体主要为3。 头发、骨骼、鲜血。 其中鲜血承载最大的灵魂分量。 凯雷以为，自己用大量鲜血，做出了一个和圣女本人灵魂比重的土偶。 其实，并非如此。 那些土偶，林鬼只混了5滴鲜血。 凯雷看到的圣女本人灵魂实际上。 在他来前，就已经被林鬼用放血的手段，降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圣女体内约4000毫升的鲜血，如今只剩下不足100毫升。 林鬼的目光再次落回圣女身上。 【幽冥之瞳】的视野下，伊芙的灵魂微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 实际上，现在的圣女已经算是一个死人了。 若非她自身掌握着高超的光明治愈术强行吊住性命，她早已是个死人。 也正因这生命垂危的状态，她的灵魂才会前所未有地微弱。 在离开凯雷的视野后，林鬼再次将圣女小姐体内为数不多的鲜血进一步放走。 此时她的灵魂大小已经比土偶还要少。 也比凯雷第一眼看到圣女时，感知到灵魂分量少太多。 下一刻，林鬼心念微动，体内魔力如丝线般散出。 刹那间，矿坑各处成百上千个土偶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微微震颤起来，飘飞汇聚到他身边。 “你……要走了吗？” 圣女气若游丝地问，声音几乎淹没在尘埃里。 林鬼点了点头，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我得把他引出去。” 时间紧迫，他没空多做解释。 他迅速启动为隐藏圣女而布下的临时魔法阵，【幽夜纱墙】。 随着他对【幽夜纱衣】的理解臻至化境。 即便不亲自维持，这个简化版的隐匿法阵也能独立运转一段时间。 就在林鬼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一个冰冷而虚弱的身躯，突然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 伊芙勉强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 将苍白如纸的脸颊在他后背轻轻贴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睁开那双此刻显得格外迷离的紫色眼眸。 眼中翻涌着一种林鬼无法读懂的情绪。 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笑容，轻声说。 “注意安全。” 林鬼愕然。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伊芙的身影已彻底融入了【幽夜纱墙】构筑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升起。 林鬼想也没想，体内魔力轰然爆发。 漂浮术启动，带着一堆土偶，朝着与圣女隐匿处相反的方向漂飞而去。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凯雷到了。 这位传奇刺客没有立刻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昏花的老眼微微眯起。 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层。 在他独特的灵魂感知中。 无数条纤细的、属于圣女灵魂波动的“线”。 正从矿坑的各个角落延伸出来，穿过无数个极其微弱的灵魂光点。 最后指向刚刚飞走的那个小子身上。 这些光点大多细小如尘。 是那些被埋在不同角落的头发。 唯有一个方向，传来的灵魂波动稍微强了那么一丝。 但依旧十分微弱，和凯雷从圣女本体，感知的灵魂大小对不上。 “调虎离山？” 感知着林鬼毫不掩饰身形的移动，凯雷迟疑了一瞬。 对方没有施展那惊人的隐匿魔法。 而是赤裸暴露在自己感知内，向矿坑外移动？ 这么明显的举动，显然是想将自己引出去。 但……这里，凯雷确实没有感知到匹配的灵魂存在。 圣女……不在这。 凯雷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的冷笑。 算了，只要擒住那小子，圣女待会自然会出来。 没有那个魔法庇护，无需灵魂追踪。 只要将感知覆盖整个矿坑，她躲无可躲。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朝着林鬼撤离的路径急速追去。 另一边，在满熟练度的漂浮术加持下。 林鬼飘飞的速度飞快，很快就到了入口处。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 将凯雷引出矿坑，带到更空旷的野外。 用这些土偶拖延时间。 他确信，对方会“配合”地中这近乎赤裸的调虎离山之计。 原因很简单： 第一，矿坑内没有能够匹配圣女小姐的灵魂分量。 第二，林鬼会漂浮术。 如果真放任他毫无阻碍地进入荒野。 凭借【漂浮术】不断攀升，达到某个高度后。 即便是传奇刺客，攻击也难以触及云层之上。 他只需要支撑3分钟，游戏就结束了。 而凯雷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在之前，林鬼不是没想过直接带着圣女远走高飞。 有她在后方补充魔力，长时间维持高空飞行。 或许真能一点点摆脱那以发丝为介质的灵魂追踪。 但他不能。 那样做会彻底激怒凯雷。 在他起飞蓄力的瞬间，恐怕就会迎来对方毫不留情的绝杀。 更何况，那云层之上……本身就是禁忌。 不知从何时起，高空成了生灵的禁区。 试图依靠漂浮术从云层上方穿越的法师，无一例外，全都离奇失踪。 林鬼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验证那个可怕的传闻。 此刻，他操控着法杖，带着那堆作为诱饵的土偶。 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矿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身后，矿坑深处传来接连不断的轰鸣。 那是凯雷在清理道路。 或者说，清理叛军先前布下、试图阻拦林鬼的陷阱。 叛军布置的陷阱，林鬼自然一清二楚。 短短一秒，他就启动了入口处专门堵人的陷阱，试图阻碍凯雷那惊人的速度。 然而，这阻碍微乎其微。 林鬼冲出矿坑不过五秒。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身后追袭而至。 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被高速撕裂，产生的尖锐波动。 凯雷追上来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千钧一发之际。 林鬼心念急转，操控着一个混杂了圣女鲜血的土偶。 猛地撞向侧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 那里，正是叛军陷阱小组之前埋设的、尚未触发的【束缚阵】和爆裂符文区域。 “轰！” 土偶撞上岩壁的瞬间，刺目的魔法灵光爆发开来。 无数能量触须凭空出现，缠绕向紧随其后的那道模糊黑影。 紧接着，埋设的爆裂符文被连锁引爆。 火光与冲击波暂时吞没了那片区域。 成功了？ 不。 林鬼甚至来不及庆幸。 就看到那肆虐的能量乱流被无形之手生生撕开。 足够吞没超凡战士的洪流，于凯雷而言不值一提。 他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毫发无伤。 只是那昏花的老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紧迫。 时间只剩下2分钟。 就这么一耽搁。 林鬼终于彻底冲出了矿坑范围。 一头扎入了真正的荒野。 月光惨白，照在荒凉起伏的丘陵上。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与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扭曲的枯树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更远方，隐约传来不知名魔物的低沉嘶吼。 这里，再无矿坑内复杂地形的遮挡，空间开阔。 对林鬼而言，也意味着……无处可藏。 第127章 刺杀落幕 林鬼冲出矿坑，法杖一引，身形在攀升中彻底融入【幽夜纱衣】，消失于夜空。 紧接着，他将那近千个混杂着圣女鲜血的土偶，向着荒野四面八方猛地抛洒出去！ 在满级【漂浮术】的精细操控与【幽夜纱衣】的短暂附着下。 这些土偶向着广袤荒野各处疾驰飞散。 刹那间，在凯雷的灵魂感知中。 整片天空仿佛被无数“圣女”填满。 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 “哼，垂死挣扎。” 凯雷立于矿坑入口，冷哼一声。 心中却掠过一丝疑虑：那小子哪来这么多圣女的鲜血？ 压下疑惑。 他心念微动，插在矿坑内沙漏旁的【弑魂刃】发出一声嗡鸣，化作血色流光飞入他手中。 他甚至没有多看，信手将这柄凶刃向天空一掷！ “嗡！” 【弑魂刃】血光大盛。 红色闪电在空中疯狂穿梭。 所过之处，那些土偶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瞬间爆碎成尘。 连其中蕴含的微弱灵魂波动也被彻底吞噬、湮灭。 不过数息之间，漫天“灵魂星光”便被清扫一空，夜空重归寂寥。 凯雷脸上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 时间，还剩一分三十秒。 “游戏结束了。”他低语道。 所有替身已被清除。 接下来，就是揪出那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以及……圣女的真身。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才刚刚扬起，便骤然凝固。 只见那片刚刚被【弑魂刃】清洗过的夜空下，异变再生！ 那些本该彻底湮灭的灵魂尘埃。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聚拢。 竟再次于空中凝聚、重组，眨眼间又化为了数百个灵魂光球！ “这……怎么可能？！” 凯雷昏花的老眼第一次真正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漂浮术】确实能操控物体，但有极限距离。 更何况是同时操控如此多正在下坠的碎块。 并将其精准重组？这需要对魔力何等精微而磅礴的掌控？ 高空中，隐匿于【幽夜纱衣】下的林鬼。 此刻周身正散发着一股与魔力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暴虐气息的黑色能量。 正是初级魔气魔法【附魔】 在【附魔】加持下。 他感觉对【漂浮术】的操控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原本近百米的极限操控距离，此刻竟硬生生扩展了一倍有余！ “初级魔气魔法，增幅效果竟不亚于超凡……” 林鬼心中震动。 与其说是魔法增幅效果，不如说是“魔气”这种能量带来的本质提升。 他不敢怠慢，全力操控那数百个重新聚合的土块。 调转方向，朝庞大的矿山区域飞去。 他很清楚，这种简单的替身重组已无法迷惑凯雷。 对方必然确定，圣女的真身并不在其中。 按照常理，若圣女已死，其灵魂早已归于幽冥海。 绝无可能留下如此多的灵魂。 果然，凯雷只是冷冷瞥了一眼那些飞向矿山的土块，并未理会。 他的目标明确。 矿坑内那些被【幽夜纱衣】遮蔽、灵魂波动微弱到近乎熄灭的“真身”！ 他身形一动，便要折返矿坑，进行最后的清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咻！” 一道体量异常“庞大”、速度斐然的灵魂波动。 猛地从矿山的另一个出口激射而出，向着远离矿坑的荒野深处遁去。 其强度远超之前任何土偶，比凯雷看到的圣女真身灵魂，还要大？ “？？？” 一股莫名被欺瞒的感觉袭上心头。 凯雷眼中寒光一闪，不疑有他。 传奇上位的力量轰然爆发，身形如撕裂空间般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瞬间拉近距离。 然而，当他追上目标，看清那所谓“圣女”的真容时。 一股被戏耍的暴怒瞬间涌上心头。 那根本不是什么圣女。 只是一大袋被箭矢携带着高速飞行的、散发着浓郁灵魂波动的血浆！ 是那个已经离开的半魔游侠！ 凯雷猛地转头，望向矿山方向。 只见此刻，整座庞大的矿山之上。 成百上千个与圣女等分量的灵魂光球。 正如繁星般静静悬浮，将整片区域笼罩。 凯雷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重新被替身充斥的矿山。 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时间还剩下半分钟，但这场三分钟的游戏……是他输了。 五分钟过去。 凯雷背靠冰冷的岩壁，昏花的老眼望向不远处。 圣女伊芙瘫软在他脚边，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 失血过多已让她濒临死亡。 血液虽能短暂承载灵魂气息，却无法持久。 无法像头发一样，会持续足足半年之久。 短短五分钟，林鬼费心制造的那些灵魂替身。 其上的灵魂波动便如风中残烛，接连消散。 干扰尽去，凯雷的灵魂感知再次清晰锁定了矿坑深处。 那个比发丝印记稍强、却依旧微弱不堪的真正灵魂源头。 这一次，再没有花哨的障眼法。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找到了圣女。 将奄奄一息的圣女带到了这里。 空气微动，林鬼在不远处现身。 他看着濒死的圣女和神态从容的凯雷，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分钟的赌局，他赢了。 但他从不认为，一位传奇上位刺客的杀意，会因一场游戏而轻易消散。 “小子，”凯雷沙哑开口。 “我不想违背和你立下的赌约。” 林鬼淡淡道。 “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吗？” 凯雷沉默未答，昏花的老眼里目光沉如深渊。 林鬼试探着轻声道。 “是因为……卡特莉娅之墓吗？” 刹那间，凯雷眼中杀机迸现，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林鬼心中了然，继续说道。 “你怕圣女使用预言术找到卡特莉娅之墓的位置，所以打算杀了她，永绝后患。” 预言术在针对个人命运时或许偏差极大。 但涉及具体地理位置，准确性往往高得惊人。 这也是圣女说知道阿瓦隆的位置，林鬼毫不犹豫就相信的原因。 看来这个卡特莉娅之墓，比我想的更不简单。 林鬼暗忖。 不过他的系统任务已经完成。 【幽冥之瞳】到手。 无论墓中藏着何等巨大的秘密，都与他无关，他也不想卷入。 “这样如何，”林鬼提议。 “我可以代你监督圣女，不让她对卡特莉娅之墓施展预言术。” 凯雷依旧沉默，但未立即反对。 林鬼趁势推进。 “我会带她离开，不再踏入王都。” “只要不靠近目标地点，即便大预言术也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凯雷眼皮微动，终于抬眼，锐利的目光射向林鬼。 “我需要用她的心血，打下灵魂标记。” 林鬼心下稍松。 肯谈条件，便意味着转机。 心血标记，以心脏精血为引，打入灵魂深处。 一旦种下，无论圣女身在何方，凯雷最终都能找到她。 就像......光明神教的英灵殿一样。 可以说，从标记完成的那刻起。 圣女的性命，就彻底握在了凯雷手中。 而林鬼也明白，这已是这位传奇刺客最大的让步。 想必，圣女小姐不会拒绝的。 毕竟，她身上种了比这更夸张的灵魂标记。 幽冥之瞳下，圣女小姐心口位置，一股清晰可见的灵魂细线，伸出。 一直延伸向天空延伸。 “可以。”林鬼点头应下。 第128章 输血 凯雷不再多言，俯身靠近昏迷的圣女。 他枯瘦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色长针。 出手如电，针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伊芙心口某处，轻轻一挑。 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血珠被牵引而出，悬浮在针尖之上。 心血离体的瞬间，伊芙本就微弱的呼吸几乎彻底停止。 身体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凯雷指尖缭绕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灵魂能量，包裹住那滴心血。 将其气息与某种无形的烙印结合，缓缓打入圣女灵魂深处。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收起银针。 在身形即将消散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林鬼，问道。 “之所以在2号矿坑带着圣女等着我，就是为了让我‘看清’她被你伪装后的灵魂分量？” 林鬼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好算计。” 凯雷咧开嘴，露出一个说不出是欣赏还是冰冷的笑容。 “我对你的承诺依旧作数。” “无论什么时候想通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入夜色般，彻底消失不见。 林鬼立刻快步走到圣女身边蹲下检查她的情况。 “你还能撑多久？”他沉声问。 伊芙所使用维持生命的治愈魔法。 位阶非常高，甚至隐约达到传奇门槛。 效果强大的同时消耗也极其惊人。 一旦魔力耗尽，她就会瞬间死去。 伊芙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 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林鬼听不清，下意识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然而预想中的低语没有传来。 他反而感到脸颊上传来一片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圣女竟然用尽力气，轻轻地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这绝非无意的触碰。 随即，她微弱得如同叹息的声音才传入他耳中。 “这是……给英雄的奖励……” 林鬼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皱起眉头。 伊芙的目光虽然涣散，但其中细微的亲密感，他还是能看出来。 可是……为什么？ 林鬼自认长得不算多帅。 短短两天的相处，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喜欢自己？ 更何况是身份、容貌、能力如此出众的圣女。 他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却带着浅笑的容颜，直接问道。 “未来的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圣女伊芙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紫眸中流转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轻声道。 “伙伴？恋人？同伙？憧憬之人？你要不要，猜一猜？” “……” 眼看圣女又开始谜语人，林鬼直接拍了拍她的脸，问道。 “你那超凡阶的光辉复苏术还能维持多久？” “……” “5分钟。” 一巴掌拍在圣女脑门上，林鬼吐槽道。 “那你还有心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 …… 林鬼背着依旧虚弱不堪的圣女，操控法杖极速飞行。 很快便在王都城门外见到希娅和艾尔维亚。 当看到林鬼安然无恙，甚至连衣衫都还算整齐时，两女明显都松了口气。 希娅是如释重负，拍着胸脯长吁短叹。 而艾尔维亚则在最初的放松后，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郁闷。 她被希娅急匆匆拉走后。 没多久希娅又独自折返，显然是奉林鬼之命去处理什么事情。 这意味着整个计划的关键部分，她艾尔维亚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种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的感觉让她极不舒服。 她不明白，自己的性命都捏在林鬼手里，为什么还要如此防备自己？ 一股隐隐的不安在她心底逐渐蔓延开来。 林鬼没有丝毫停留，骑着法杖从她们头顶掠过。 圣女伊芙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容不得半分耽搁。 希娅看准时机，轻盈地向上一跃。 熟练地抓住了法杖末端，稳稳落在圣女身后。 而艾尔维亚脚步刚动，就看到法杖载着三人已然提速。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载着三个人的法杖远去。 仿佛那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一股混杂着被忽视的不爽和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然而这股情绪刚升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温柔地包裹住她。 让她双脚离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飘飞。 那股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她交叉双臂环在胸前，轻哼一声，心里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这家伙，总算没忘了我的存在。” 在【幽夜纱衣】的庇护下。 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王都。 径直冲向位于第七层的“贱民信差”邮局。 邮局阁楼。 林鬼将圣女平放在床上。 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希娅，你去商贸区，买些补血的药材。” 他快速报出几个药名，又补充道。 “小心点，如果碰到教廷的人，别纠缠，立刻跑回来。” 希娅点头，接过林鬼递来的金币袋。 身影一闪，便从窗户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鬼跨上橡木法杖。 他打算去黑街，弄一套输血装置。 阿卡拉大陆的医疗体系颇为奇特。 掌握光明魔法的牧师和神官，能快速愈合伤口、祛除疾病，地位崇高。 但对于圣女这种因大量失血导致的生机衰竭，魔法效果有限。 魔力可以激发潜能，加速造血，却无法凭空变出血液。 因此，传统的医师依然存在。 他们钻研药草、解剖学，甚至鼓捣出简陋的针管和输血管。 在魔法无法触及的领域，这些“落后”的手段，反而成了救命的关键。 “艾尔维亚，”林鬼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位女性，“你负责照顾好她。”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临走前，他盯着艾尔维亚，又加了一句。 “你可不要，耍什么小心思。”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意有所指。 “你的命，还在我手里。” 艾尔维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不忿地反驳。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谋害圣女，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林鬼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法杖微动，他飘飞出窗口，融入下方的黑暗。 艾尔维亚对着空荡荡的窗口撇撇嘴。 她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林鬼这家伙，在这次行动中处处隐瞒自己。 感情他一直防着自己，怕自己会背后捅刀子。 ....... 嘛，虽然她确实有一丢丢这样的想法。 但现在怎么说都晚了。 她扭头，看向床上气若游丝的圣女。 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算现在圣女真死了，没有凯撒那群叛军泼脏水。 死了也是白死。 对她艾尔维亚，毫无益处。 第129章 艾尔维亚的自由 林鬼很快带着一个陈旧的皮质包裹回来。 里面是几根粗细不一的透明软管、几个金属针头。 还有一个手动气泵式的简陋压力装置。 他动作熟练地组装起来，随后拿出几片试纸开始验血。 结果很快出来。 艾尔维亚的血型恰好与圣女匹配。 “伸手。”林鬼头也不抬。 艾尔维亚一边伸出手腕，一边好奇地问。 “要是我们俩的血型都不匹配，你打算怎么办？” 林鬼抓住她的手腕，“嗖”的一声将针头精准扎进血管。 他漫不经心地回道：“能怎样？拿着板砖下楼，随机找个幸运儿呗。” “就是验血麻烦一点，而且圣女小姐也没有时间耽搁了。” “这样啊……” 艾尔维亚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软管流出，忽然狡黠一笑。 她手指突然捏住了输血管，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呀！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身上可是有‘恶魔毒吻’啊！这血……没问题吗？” 林鬼一把拍掉她的手，让血液继续流入圣女体内。 他无语地看着艾尔维亚。 “恶魔毒吻不通过血液传染。” “如果通过你的血就能让人感染，恶魔毒吻至于这么稀缺吗？” 艾尔维亚讪讪一笑，还不死心。 “为了圣女小姐的健康着想，要不……你先把我身上的毒解了？” 林鬼看着她，沉默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一件事。只要你帮我完成，我就给你解毒。” 艾尔维亚眼前一亮，急忙追问：“什么条件？” 林鬼将背后那个破旧的邮差包取下，递到她面前。 “把剩下的信，送到对应的人手里。” 艾尔维亚一愣，接过邮包，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就这？？” 林鬼歪头：“嫌少？那我再加一……” “好！我做了！不用再加了！” 艾尔维亚连忙打断他，紧紧抱住邮包。 迟钝片刻。 一想到即将摆脱那该死的恶魔毒吻。 自己的性命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近乎解脱的开心笑容。 没过多久，希娅从窗户灵活地跳了进来。 怀里抱着一大堆药材，纸包堆得老高，几乎遮住了她的脸。 各种草根、干花、甚至还有一小罐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散发出混合的苦涩与腥甜气息。 在药材和持续输血的共同作用下。 圣女伊芙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呼吸虽然依旧轻浅，但不再那么断断续续，最终沉沉睡去。 希娅看到艾尔维亚脸上掩饰不住的开心，好奇地问。 “你怎么了？这么高兴？” 当她听说林鬼答应给艾尔维亚解毒后，希娅看向艾尔维亚。 “那艾尔维亚，你还会和我们一起去阿瓦隆吗？” 气氛顿时有些寂静。 艾尔维亚挠了挠脸上的酒窝。 最后抓住希娅的手，装作难过地说。 “抱歉，希娅，我在王都还有几千号人等着我养。”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冒险了，真的很抱歉。” 希娅白了她一眼：“太假了，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嘿嘿一笑。 这时，她忽然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显然是缺血造成大脑供氧不足。 “这血还要抽多久？”她虚弱地问。 林鬼没有回答，而是默默抓住了她的双手。 希娅则默契地跨坐在她腰上固定住她。 艾尔维亚一愣，看向林鬼，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你打算抽多少？” 林鬼淡淡一笑。 “放心。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同血型的人，给你再输一点。” 艾尔维亚：“？？？” 最终，床上又多了一个因失血过多而昏厥的人。 将艾尔维亚和圣女，好好安置一番后。 林鬼长松一口气。 圣女小姐的性命总算保住了，林鬼也终于能喘口气。 接连的高压战斗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 他瘫倒在阁楼另一张靠窗的床上。 扯过有些陈旧但还算干净的被褥垫在身后。 整个人陷了进去，长长舒了口气。 得益于凯雷最后的大意，这次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但凡对方执意追杀。 林鬼真不知道在灵魂标记下，该如何带着圣女逃出生天。 一个身影轻轻凑近。 希娅在他身旁坐下，与他肩并肩靠着被褥。 她身上带着草木与阳光混合的淡淡气息，很好闻。 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精灵般精致的侧脸轮廓。 “呐，”她轻声问道。 “能和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通缉犯身份和魔气不稳，她并没有时刻隔着林鬼。 所以并不清楚林鬼和艾尔维亚在王都的具体经历。 明明只是来送信。 结果却和圣女扯上关系，还惹来传奇上位刺客这种可怕的敌人。 在矿坑外，她亲眼目睹凯雷瞬间贯穿所有土偶的场面。 ……短短几秒内。 分布天空方圆公里的土偶全被击碎，那种精准与速度令人恐惧。 林鬼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凯雷刺杀圣女，是因为预言术。 无论是能看见未来的神预术。 还是文字形式的占卜。 在卡特王都这片土地上，都可能窥见凯雷不愿人知的秘密。 概率非常，非常小。 但凯雷显然不想冒这个险。 不说是凯雷，就连林鬼自己都对圣女起了杀心。 如果对方没把致命把柄交到他手里的话。 在圣女点破希娅身份时。 他是真的在考虑，将圣女交给叛军。 直到现在，林鬼都不明白，圣女如何知道幽夜纱衣的存在，以及希娅魔族的身份。 不过要不了多久，等圣女，她会告诉自己真正的原因的。 至于那凯雷究竟在隐藏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会让他铤而走险刺杀一派圣女。 林鬼直觉，一定与卡特莉娅之墓脱不开关系。 但思索片刻，他还是放弃了深究。 无论如何，他的任务完成了。 信也送了，勇者骸骨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送达女王墓身边。 卡特王都里的弯弯绕绕，都与他无关了。 面对希娅询问的目光，他简略回道。 “事情很复杂，但都结束了。” “我们很快就要离开王都，圣女会和我们一起去找阿瓦隆。”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希娅疑惑：“可她愿意吗？她是光明神教的圣女。” “而且就算她同意，护教骑士会允许她独自离开？” 林鬼显得很平静：“放心吧，圣女小姐会给我们满意答复的。” 他想起那圣女小姐的预言，啤酒，狂欢。 这不正是黑锤矮人描述的坚盾城景象？ 窗外，王都内层方向，庆典的礼花不断绽放。 五彩的光团在夜空中炸开，如同短暂的花朵，照亮了部分城区。 国王下令举城欢庆三日。 街道上人头攒动。 从中层方向，跨越高耸的城墙，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希娅望着窗外的绚烂，眼中流露出向往。 看到她这模样，林鬼问：“想去逛逛吗？” 希娅摇头拒绝：“要是被教会的人发现，我就得''爆金币''了。” 林鬼说：“我们可以等明天光明神教离开后再去。” 希娅担心：“时间够吗？去坚盾城的物资还没采购。” 林鬼站起身，叹了口气。 自己还想休息一下呢,可惜喽。 “可以提前准备物资，庆典昼夜不停，现在虽然晚了，但很多店铺还开着。” 他拿出纸笔，开始记录需要的物资。 希娅也借了些，刷刷写完后递给林鬼，表情有点扭捏。 “那、那个……我想要的东西，也麻烦你帮我买一下。” 她的反应让林鬼有些疑惑。 接过纸条一看，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上面除了一些经典的骑士公主小说，还罗列着不少扑面而来狗血气息的书名。 《精灵王女的落跑甜心》、《霸道魔龙的小娇妻》、《我与七位骑士不得不说的故事》 林鬼：“......” 第130章 叹息之墙 吩咐好希娅，照顾好圣女和艾尔维亚。 等她们其中一个人醒来，就离开王都。 去野外躲藏起来后。 林鬼独自走出邮局。 在卡兰城时，这些都由希娅操办。 但如今为了安全起见，他不能再让她冒险。 购置物资的中层区和上层区是人员最活跃的区域。 无法保证没有教会的人在这里活动。 光明神教对魔气的感知手段繁多。 除肉眼观测外，还有圣光感应、灵魂侦测，甚至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嗅觉猎犬。 即便希娅对魔气的掌控已趋完善，林鬼也不愿让她涉险。 来到楼下，邮局一楼早已关门，空无一人。 他走到街上。 流民区难得有了几分庆典的气息，往来流民脸上带着一丝松弛。 贵族商铺出售的米面价格降了不少。 许多人终于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 为此感到高兴。 林鬼掏出采购清单。 清单并不长：食物、饮用水、医疗用品、隐匿道具、露宿装备，地图。 以及......希娅要的一推小说。 从卡兰城带来的物资在路上消耗并不多。 但与从卡兰城到王都的路程相比。 接下来前往矮人城邦坚盾城的路要长太多。 坚盾城并不在边陲之地的区域内。 而是在边陲之地西北方向的黑水走廊里。 直线路程足足有从卡兰到王都距离的十倍不止。 所以，林鬼必须准备更多的物资。 他先去了几家杂货铺和炼金小店购置装备。 装备价格出乎意料地便宜。 一柄超凡阶的附魔匕首只要几十金币。 四十年前的那场末日血雨夺走了无数强大战士的生命。 也导致一时间大量强大装备流入市场。 所以在黄金时代昂贵的装备。 在城邦时代反而价格一路跳水。 除了传奇使用的星辉级装备及半神器外。 其他武器的基本价格都上不了一百金币。 装备的等级按照能承载的能量划分。 分别是黑铁、白银、黄金、白金、星辉、半神、神器。 对应了低阶、中阶、高阶、超凡、传奇、史诗、半神。 而希娅以前使用的那把翠木弓是货真价实的白金装备。 是她花了二十三枚金币买的。 而这里一把白金翠木弓，都换不了一斤猪肉。 在上层区的肉畜市场。 “256金币1斤。” 猪肉老板面无表情地报出价格。 林鬼眼皮一跳. 虽然因为漂浮术和幽夜纱衣的完美结合，让他实现财富自由。 但好歹也是从流浪儿起家的。 以前也是数着银币过生活的。 拍卖会，由艾尔维亚代拍，林鬼并没有实质感觉。 而现在，林鬼表情扭曲，随后开始尝试砍价。 “咳咳，我说，老哥啊，国王下令举办庆典。” “别的商家都是打折，响应国王的号召。” “你这边怎么没有相应的折扣活动呢？” 林鬼指着旁边价格惊人的价目牌。 上面并没有庆祝圣女预言，商品打折促销的字样。 肉店老板面无表情地回道。 “肉畜市场，可是大贵族老爷们的重要资金来源，国王还没有资格，向这里伸手。” “唉，行吧，给我来5斤......” 除了猪肉外，其他肉类，蔬果之类，林鬼也采购了一些。 挥手冰冻放进漂浮在半空的箱子里。 林鬼掏出凭证付钱。 总共花了足足4千多金币...... 4千多金币...... 林鬼在新约干了这么多年冒险者，都不过攒了1千6百金币。 深吸一口气，林鬼安慰自己。 没事，这些都是由贵族老爷们的钱。 来到商贸区的运输公会附近，地图绘制馆。 “我要边陲之地所有已知的黄金路线地图，” “以及坚盾城所在黑水走廊的所有黄金路线。” 柜台后的店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后报了个价。 “一亿四千五百六十八万金币。” 刚掏出银行凭证的林鬼动作僵住，缓缓抬起头。 “……多少？” 林鬼知道黄金路线价格昂贵，但这报价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迟疑片刻，换了个问法。 “那从王都到坚盾城的黄金路线，要多少钱？” 老板低头算了算：“最新的路线图，一千五百万金币。” 林鬼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千多万金币……他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凭证。 早在拍卖会挥霍后，他就没剩多少了，根本凑不出这笔巨款。 他无奈地尝试问道。 “如果是运输队的人购买，有没有折扣？” 老板一愣，怀疑地看向林鬼。 能经营这种价值连城地图生意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他自身就是超凡上位的实力。 他一眼就看出林鬼只是个高阶中位法师。 这种位阶，连给运输队当杂役都不够格。 林鬼默默从怀里取出那枚北风商队的徽章，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徽章，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古怪地看向林鬼。 “你就是林鬼？” 林鬼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从未向对方提过自己的名字。 老板表情更加古怪。 “昨天北风商队的人找你都快找疯了，甚至在冒险者公会开了悬赏。” “蛤？”林鬼更奇怪了。 “他们找我做什么？约定的出发日期不是后天吗？” 老板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北风商队今天早上已经和王都骑士团一起离开王都了。” “他们留了话，说如果有人看到你，就让你去黄昏要塞。” “黄昏要塞……”林鬼瞬间明白了。 芙蕾雅她们肯定是被王都官方请去“救火”了。 去填补凯撒用【弑魂刃】废掉那位传奇公爵后。 黄昏要塞留下的巨大战力空缺。 看来，自己明天也得出发了。 “行吧，谢谢你的提醒。” “所以，运输队的人到底能不能打折？” 老板表情疑惑。 “你既然是北风商队的人，还买这条黄金路线干嘛？” “这条线你们跑了不知道多少年，连路都是你们自己开的。” “你会不知道？” 林鬼皱眉，他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只是个临时工。 之所买地图，是因为万一中途自己被踢了，总得有条后路。 芙蕾雅她们愿意捎上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实力“够弱”。 一个高阶中位法师，在荒野中也翻不起大浪。 换做个超凡上位想蹭队？哪怕会漂浮术也没用。 横跨荒野，队友间的信任至关重要。 一次背后捅刀，就可能导致整个队伍在恶魔环伺下团灭。 即便芙蕾雅是传奇中位，如果暴露在野外，瞬间毙命都不奇怪。 毕竟他们要去的可是禁地。 禁地里的传奇恶魔，成千上万。 而他们愿意带着林鬼一起，就是因为林鬼和他那两个的同伴过于弱小。 他们有自信，在林鬼几人做出任何异常举动前就将其控制住。 “所以，”林鬼追问，“能有优惠吗？” 老板耸肩：“最多便宜一百金币。” 林鬼：“……” 这跟买件装备只便宜一铜板有什么区别？ 他无奈地换了个问题。 “那从坚盾城到叹息之墙的黄金路线，多少钱？” 老板反问：“叹息之墙？你说的是哪个节点？” 他指向墙上的大地图。 林鬼顺着看去，只见坚盾城上方，一条醒目的红线贯穿了整个“黑水走廊”。 他睁大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下整段“叹息之墙”的长度。 随后将手移到边陲之地的横向距离上。 两者竟然差不多一样长！ “不是！这叹息之墙怎么这么长？！”林鬼惊了。 这他喵都快跨越9百多公里了！ 这他喵叫墙？？？ 老板笑了：“由十九座被黑潮吞没的城邦废墟连成的横墙，能不长吗？” 林鬼掏出自己那张边陲之地地图。 看着左上角只潦草标注了“叹息”二字的小块区域，嘴角抽搐。 他还以为叹息之墙，就是一个小城邦大小。 谁知道，被自己的地图误导了。 这下麻烦了。 叹息之墙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想通过这个禁地来定位阿瓦隆，基本不可能。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伊芙的预言术了。 最终，林鬼在连接叹息之墙十九个节点的众多黄金路线中。 挑选了距离坚盾城最近的四条。 以及一份最新版的阿卡拉大陆世界地图。 这几乎花光了他银行凭证的所有金币。 他从曾经的千万富翁，彻底变成了穷光蛋。 林鬼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该和艾尔维亚多干几票了。 第131章 勇者之征 商贸区。 林鬼操控着漂浮术，身后跟着一串用草绳系着、晃晃悠悠的木箱子。 里面装满了刚刚采购的物资。 他挤在商贸区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周围是喧嚣的庆典气氛。 店铺门口挂满了促销的彩带和横幅： “圣女赐福，全场九折！” “庆祝王都永存，买一赠一！” 欢庆的人群涌上街头，酒气、食物的香气和汗味混合在一起。 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林鬼被人流推搡着，艰难前行。 他得去给希娅买那些离谱的小说。 按照希娅纸条上模糊的地址，他拐进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子。 巷子深处，一家店的招牌画着书本与羽毛笔，店名“墨香与龙鳞书屋”。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铃轻响。 店内温暖安静，与外面的喧嚣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几个穿着华丽的贵族小姐聚在书架前，低声讨论着最新的爱情故事。 一位贵族公子靠在柜台边，正和店主讨价还价一套精装诗集。 她们的侍女则安静地站在身后，手中捧着好几本书。 面红耳赤。 同时也有几名表情局促的平民女孩，偷偷在角落扎堆看。 林鬼这一身朴素法师袍，加上身后飘着一串箱子的造型，显得格格不入。 他无视那些投来的好奇目光，掏出清单开始对照书架寻找。 《精灵王女的落跑甜心》……找到了。 《霸道魔龙的小娇妻》……嗯，这本。 《我与七位骑士不得不说的故事》…………居然还有插图版。 他正伸手去拿那本《冷面公爵的契约恋人》。 后背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林鬼皱眉转头。 一个穿着北风商队制式法师袍的女孩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是那个在运输公会有过一面之缘的北风商队成员。 贝蒂。 此刻她袍子上沾着灰尘。 头发也有些凌乱，眼圈下面带着淡淡的青色。 一副奔波劳累、睡眠不足的样子。 “小法师！”贝蒂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你这家伙！这几天到底跑哪里去了？！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 她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为了找你！我把王都翻了个底朝天！” “从上层区的旅馆问到下水道入口！” “腿都快跑断了！差点就要去报失踪了！” 她举起手，似乎想给林鬼来个脑瓜崩，或者别的什么教训。 林鬼侧身避开，无语地看着她。 “约定好的出发日期是后天，是你们改变的行程，这也能怪我？” 贝蒂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变得有些讪讪。 这件事确实怪不到林鬼头上。 而且商队提前出发也确实是因为卡特王都给出的报酬太丰厚。 芙蕾雅没法拒绝。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放下手。 “咳咳…那个…反正你现在跟我走。” “我们得连夜出发去黄昏要塞汇合。” “芙蕾雅老师，解决掉恶魔潮后，我们就得出发去坚盾城了。” 林鬼直接摇头：“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贝蒂皱眉：“什么事比赶路还重要？” 林鬼沉默了。 除了将与凯雷的约定告诉给圣女，让她和教会的人知呼一声外。 似乎也没有什么了。 脑海中闪过希娅期待的眼神，林鬼只能在心里对希娅说声抱歉。 “明天。”林鬼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等光明神教的队伍离开王都后，就离开，如何？” 贝蒂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出他的坚持。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明天就明天！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你？” “中午十分，城门外等我吧。” 林鬼说完不再理会她，抱着挑好的十本小说走向柜台。 他拿出银行凭证，却被店员告知里面已经没有钱了。 只好自掏腰包取出自己的钱袋。 店员清点完书本，报出一个价格：“承惠，一千金币。” 林鬼递出金币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抬起头： “……多少？” 这末日城邦的物价，每次都狠狠突破他的想象。 林鬼回到邮局。 他走上阁楼，发现圣女伊芙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床边，手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治疗着脸色苍白的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希娅已经不在房间。 显然，在圣女醒来后，她就立刻离开了王都。 光明神教的队伍还在城里，她不能久留。 “你回来了。”伊芙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眸看向林鬼，平静无波。 林鬼将物资放下，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凯雷在你灵魂里种了标记。” “他和我约定，由我看着你。” “从现在起，你得跟着我行动。” 伊芙浅浅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好啊。”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林鬼看着她平静的样子，皱眉问道： “教廷会放任你跟我走？” 伊芙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淡然。 “放心。” “对光明教廷而言，圣女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预言术能否发动。” “只要我还能回去完成‘使命’，他们不会在意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空灵，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趁着夜色。 林鬼带着伊芙，来到了上层区教会人员驻扎的豪华酒店。 伊芙站在酒店外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并未进去。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一个由微弱金光构成的、结构精巧的小小符文悄然浮现，随即隐没在空气中。 没过多久，戒律骑士丹尼尔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大步走来，金属靴敲击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面甲后的目光扫过林鬼，最终落在伊芙身上。 “殿下。” 伊芙语气平静地开口。 “丹尼尔，我即将与林鬼先生一同离开，寻找阿瓦隆。” 丹尼尔沉默了片刻。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最终，他微微躬身，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 “遵命，殿下。” 他并未质疑，也未劝阻。 但在转身离开前，他停顿了一下。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请您务必记住，不要缺席明年春天的‘勇者之征’。” 林鬼注意到，在听到这个词时，伊芙那总是淡然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 勇者之征。 这是魔神降世后，由残存种族联盟发起的、最为悲壮也最为绝望的行动。 每一次黑潮退去后。 联盟便会聚集各个种族最顶尖的天才与强者。 组成队伍，深入魔域，目标直指魔神，试图进行斩首行动。 自魔神降世四十年来，联盟已发起整整二十次“勇者之征”。 没有一次成功。 无数天才与英雄埋骨魔域，血染征途。 它像是一个轮回的祭典，用最鲜活的血液，去印证魔神的无可匹敌。 丹尼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沉重的步伐声渐渐远去。 伊芙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第132章 离去前夕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卡特王都的街道上。 光明神教的队伍准备启程离开王都。 修女们手持经卷，步履轻盈。 教廷骑士们骑着高头大马，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队伍中央，是圣女那架华丽而神圣的坐辇。 纯白的纱幔垂下，遮掩住了内部的情形。 王都的民众早已涌上街头，挤满了道路两侧。 “圣女殿下万岁！” “感谢圣女带来的福音！” “王都能幸存，真是太好了！” 人们欢呼着，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激。 “听说圣女殿下预言，王都会焕然一新？” “从废墟中，长出嫩芽，全新的国度......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听着有点怪，但据第一层的贵人们说，圣女小姐确实看到了，王都依然存在的事实。” “可惜看不到圣女殿下的真容……” “是啊，一定很美吧……” 议论声中混杂着对预言内容的些许困惑。 更多的是对圣女容貌未能得见的好奇与惋惜。 流民区，邮局阁楼。 林鬼正在整理行装，将物资分门别类塞进包裹。 圣女伊芙在一旁帮忙。 她动作略显生疏，却十分认真。 细心地将食物和水囊摆放整齐。 她的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真实的微笑。 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林鬼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坚盾城。” “那里很远吗？” “嗯。” “路上会遇到很多恶魔吗？” “会的。” “会见到大海吗？” “那肯定能见到，从王都到坚盾城，需要穿过一个角湾。” 圣女小姐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只好奇的雀鸟。 远到待会就要出发的行程，近到，昨天林鬼采购的物资。 林鬼头也不抬，简短地回答。 直到圣女从一堆杂物中，翻出几本希娅的小说。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 书名看起来很正常，《骑士与龙》。 她随手翻开。 里面的插画和文字却与小说名字截然不同。 两位英俊的男性骑士姿态亲密，眼神拉丝。 林鬼眼角余光瞥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本小说夺了过来。 快速翻了几页，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书中的文字露骨地描写了两位骑士之间...... 超越战友情的、极其“亲密”的互动。 细节生动，情感浓烈。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他低头腹诽希娅离谱的爱好时。 并没有看到，身旁的圣女小姐唇角飞快地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等他抬起头时，伊芙已经恢复了那副纯净无邪的表情。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阁楼另一角。 艾尔维亚虚弱地靠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尤其是在听到林鬼确认今天就会离开王都后。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林鬼提前离开，不就意味着…… 他承诺的，帮她解除“恶魔毒吻”的事情，也会提前！ 她的小命，终于要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艾尔维亚心里乐开了花。 连带着看那个抽走她不少血的林鬼，都顺眼了几分。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 等解了毒，是先去找约瑟夫公爵算账，还是去拱火。 无论如何，她艾尔维亚，终于自由了！ 艾尔维亚按捺不住激动，晃到林鬼身边。 “喂，林鬼，”她扯了扯林鬼的袖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掏出那救命的解药。 林鬼停下手，神秘地笑了笑，看着她。 “恶魔毒吻，需要人周期性提供解药。” “一个多月了，艾尔维亚，你就没发现……” “我没给过你哪怕一次解药么？” 艾尔维亚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转为愕然。 她仔细回想，确实……一次都没有。 而且，按常理，她早该再次发作，痛不欲生才对。 但除了最初那一次，她再没疼过。 她当场愣住，一个念头冒出来： 难不成……那毒药他喵是假的？？？ 林鬼看着她变幻的脸色，又笑了笑。 他抬手，像安抚小动物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不对！”艾尔维亚猛地拨开他的手，大声反驳。 “那感觉！就是恶魔毒吻！” “和书上描绘的痛楚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假的！” 林鬼不再看她，弯腰将最后一个木箱合上。 他拍开圣女小姐还想偷偷翻看其他小说的小手。 开始将一个个木箱用绳索固定在木筏上。 他一边用力拉紧绳结，一边对艾尔维亚说。 “确实是恶魔毒吻。” “但并不致命。” 他将绳索最后一道扣死，确保所有箱子都绑得结实。 又将那个装着近七千封回信的木箱，挪到最前方显眼的位置。 “给你种的，是稀释过的。” “只能让人体会到中毒的滋味，不会死人。” 艾尔维亚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鬼系绳的手微微一顿。 他直愣愣地望着木箱，眼神仿佛穿透了木板。 看到那绝望的火焰，与高悬的头颅。 他转过身，对艾尔维亚淡淡回道： “九千八百七十四万六千五百七十八金币……” “那是汇集三个城邦，在血汗工厂里……” “不知熬了多少日夜，才攒出来的钱。” “那些钱，承载了他们的希望。” “如果只用来控制一个大贵族……”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太对不起他们的付出了。” “所以，有人提议……” “把从拍卖场拍下的恶魔毒吻，稀释成三十份。” “虽然没了致命效果，但只要让中招的人相信自己中了毒……” “一样能达到控制的目的。” 林鬼看着艾尔维亚，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所以，我不用给你解药。” “它本来就是拿来吓唬人的。” 艾尔维亚听着这番话，看着林鬼脸上那带着悲伤的笑。 一时间，那股名为羞愧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她连忙咳嗽几声，试图驱散内心的不堪。 最后，她拍着胸脯，向林鬼保证： “哎呀，放心！等我当上卡特王……” “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吃饱饭！” 她本想再接上一句漂亮的承诺。 比如让所有流民都住上干净房子，都有尊严地工作。 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她心里非常清楚，就算她真的成了卡特王…… 她也绝对做不到。 甚至……在如今的政治格局下。 她很可能为了换取贵族支持，不得不默许他们的剥削。 艾尔维亚嘴巴发干，喉咙发紧。 她可以在别人面前夸夸其谈。 唯独面对林鬼，她无法轻易许下自己都可能做不到的诺言。 面对艾尔维亚的窘迫，林鬼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 靠在墙边的橡木法杖轻盈地飞入他掌心。 他的目光越过艾尔维亚，投向阁楼的阳台。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 第133章 离去 艾尔维亚反应极快，一个侧翻滚到墙边。 她抓起自己的佩剑，“锵”地一声拔出。 剑尖直指阳台方向，全身紧绷。 然而。 当她看清站在阳台上的那个人时，整张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嘴唇微微颤抖。 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站在阳台上的，正是凯雷。 凯雷昏花的老眼扫过屋内，并未在意艾尔维亚。 他随手将一柄法杖丢向林鬼。 林鬼下意识接住。 法杖通体呈现苍青色，木质温润，顶端镶嵌着硕大的风系魔晶。 魔晶内部仿佛有气流盘旋，散发出不凡的魔法波动。 林鬼目光中带着疑惑，感觉这东西有些眼熟。 他身后的艾尔维亚却一眼认了出来，失声低呼： “是王宫拍卖会的压轴品，风语者之杖！” “被沃伦以九千万金币的天价拍下！” 林鬼挑眉，不解地看向凯雷。 凯雷淡淡开口： “这是我的主人送给你的礼物。” “同时她托我带给你一句话。” “如果想活着，不要再回到卡特王都了。” “绕着黑水走廊，回新约城吧。” 说完，凯雷笑了笑。 “好了，话带到了。” “小子，别忘了和我的约定。” 他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伊芙。 随即，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从阳台消失不见。 林鬼握着风语者之杖，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疑惑中。 主人？一个传奇上位刺客的主人？ 托他带话给自己？ 不知为何，林鬼心里猛地一沉。 这话听起来，并不仅仅是警告他别带圣女回来、 反而更像是……针对他个人的、关乎生死的警告。 他猛地回头，盯住圣女伊芙： “你在预言里看到的卡特王都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圣女小姐脸上也带着些许困惑。她轻声回答： “卡特王都在未来确实存在。” 她走到阳台边，指着远处。 “但是……” 她回忆着预言中的景象、 手指划过下方的流民区，那些歪斜、低矮、肮脏的建筑。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在我看到的未来卡特王都里，并不存在。” 她的手指移向王宫所依偎的那座山峰。 “同样也包括卡特王宫所在的星耀山。” “但卡特王都这个城邦确实存在。” 她又举出许多王都的标志性建筑。 虽然形态与现在有所区别，有几分破损，但它们都屹立着。 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倒是很多小型的街道建筑，似乎有很大的出入。 伊芙并不是很确定。 毕竟神预术过于短暂，短短几秒，就消失不见。 伊芙也只能挑着重要的位置看。 林鬼追问：“你的预言术准确率如何？” 圣女停顿片刻，肯定地回答： “在预言一城兴衰上，神预术从未失算过。” 林鬼的疑惑更深了。 既然卡特王都并未毁灭。 意味着黑潮确实没有在边陲之地诞生。 那为什么凯雷的警告里，带着一种大难临头的意味？ 一旁的艾尔维亚终于忍不住了。 她失声叫道：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玩意没有了？！”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得极高。 林鬼刚升起的思绪瞬间被打断。 他无语地看向艾尔维亚。 “不就是王宫没有了，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至于怎么没的，林鬼倒是能猜到几分。 看来放凯撒一马，是个非常不错的决定。 “没有什么？？这怎么可能没什么？！” 艾尔维亚几乎要跳起来，指着远处的星耀山： “那他喵可是我皇族的老家啊！！” 卡特王都城门外。 悬浮的木筏上，坐着伪装的圣女。 艾尔维亚跟着来到城外送行。 不远处，贝蒂在草地上练习魔法，神情专注。 似乎有所感应，睁开眼睛，随后向林鬼方向走来。 林鬼知道，是时候告别了。 艾尔维亚看着林鬼，显得有些局促。 这位向来擅长交际的公主殿下，此刻抱着那个邮差包，竟不知该如何道别。 她试图像故事里那样，挤出几滴离别之泪，但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功。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想起凯雷的警告，他神色严肃起来。 “艾尔维亚，还记得群鹰要塞的事吗？” 艾尔维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林鬼指的是，自己给他设计。 让他将低语森林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女妖女皇。 如果，黑潮真的在边陲之地诞生。 那么群鹰要塞女妖们的举动，就能成为艾尔维亚逃命的警钟。 艾尔维亚哈哈一笑，开玩笑道： “不会吧？放心，你要相信圣女小姐的预言。” 林鬼没有笑，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如果群鹰要塞的女妖们离开了。” “艾尔维亚，不要有任何侥幸。” “抛弃你拥有的一切，往任何你认为能活命的地方逃。” 看着艾尔维亚怔住的表情，林鬼又笑了笑： “当然，希望是我想多了。” “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希娅吗？” 提到那个半魔，艾尔维亚想想。 最后将一封信从怀里拿出，递给林鬼，并警告。 “不许偷看蛤。” 林鬼莫名其妙，但还是收下信。 随后艾尔维亚看着林鬼，认真道： “替我告诉她，如果真的找到了阿瓦隆……” 艾尔维亚的表情冷了下来。 “就绝对不要再出来了。” “城邦联盟的审查官，可不是吃素的。” 林鬼点点头。 “这也是我想对她说的。” “好了，再会了，胆小鬼公主。”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回敬道。 “再见了，送信的乌鸦。” 木筏缓缓启动，升空。 在林鬼的操控下，向着贝蒂飞去。 艾尔维亚站在原地，望着木筏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木筏上，林鬼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结束检索。” 【检索结束。】 【周常委托已更新！】 【目的地：堡垒之城·坚盾】 【收录信件数量：154封（源自卡特王都）45封（源自卡兰城）1封（源自新约城）】 【总护送信件：200封】 【时限：31个自然日】 【路线：卡特王都→黄昏要塞→沉寂海（禁地）→黑水港口→坚盾城】 【委托完成条件：签收率超过70%】 【基础奖励：每送达一封信，奖励随机初级魔法x1】 【额外奖励：中幅提升魔力上限与魔法操控精度】 【风险提示：沉寂海为已知禁地，存在未知魔物，以及紊乱法则。】 【黑水走廊恶魔活动频繁，需谨慎选择路径。】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第134章 黄昏要塞 与艾尔维亚告别后，林鬼坐在木筏前端。 他操控着木筏离地飘飞，缓缓飞向贝蒂的方向。 只见贝蒂站在草地上，双手比划，口中念念有词。 冗长的漂浮术咒语吟唱了足有三分钟。 她才晃晃悠悠地坐在自己的法杖上，飞过来与林鬼汇合。 脚刚落木筏，贝蒂就坐在林鬼后面的木箱上。 翘起二郎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 “想不到啊，小法师，你艳福不浅呀！” “刚刚那金发美人，可比我们魔法学院的高等精灵漂亮多了！” 林鬼没有接话，操控木筏转向。 木筏瞬间加速，向着黄昏要塞的方向疾驰。 两侧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王都所在的山区在脚下逐渐缩小。 猛烈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木筏一阵轻微晃荡后趋于平稳。 林鬼不动声色地问： “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贝蒂笑着回答： “当然不是！” “为了找你、接应你，北风商队除了我，还派了两个人。” 林鬼问： “那他们呢？不一起走？” 贝蒂轻哼一声，带着点小得意： “他们啊，早就上来了！” 她话音刚落，木筏尾部，空气一阵扭曲。 两个男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已然坐在了木筏上。 贝蒂看着林鬼，脸上写满了“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林鬼配合地做出些许惊讶的表情，随即无奈道： “既然来了，就别隐匿了。” 其中那名斥候打扮的男人扫了林鬼一眼，眼神锐利。 他似乎对林鬼的反应还算满意，随后便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贝蒂得意地向林鬼介绍： “这位是阿尔文，队里的斥候。” “这位是杜鲁，刺客。” “他们可都是超凡中位的实力！” “怎么样，他们的隐匿技术是不是非常厉害？” 林鬼表面上点头称赞，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自己的感知没有触发，自己的屁股就知道有人上来了...... 厉害吗？ 感觉这隐匿技术…… 比凯撒他们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至于贝蒂他们为何来这一出，大概率是想给他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 警告他，若有异动，刺客的刀锋会立刻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贝蒂不太可能是主导这场戏的人。 短短接触，林鬼觉得她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魔法学院学生。 估计根本没看出这两人举动背后的深意。 这安排，多半是芙蕾雅特意嘱咐的。 虽然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但林鬼反而很欣赏这种谨慎。 同时他乐于在前往坚盾城的路上。 扮演好一个只会漂浮术的弱小法师角色。 贝蒂想起什么，问道： “哎，你一周前不是说还要带两个人吗？” “怎么现在就一位？” 伊芙坐在林鬼右侧，与他并排。 她此刻做了伪装，剪短了头发，伪装了瞳色，安静地待在斗篷里。 听到问话，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鬼目光看向前方，回答道： “待会儿你就看到了。” 木筏高速飞行，很快接近了之前藏身的矿坑区域。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绿色身影如同林间精灵般。 从下方矿坑入口处一跃而起。 精准而轻盈地落在了晃动的木筏上。 正是希娅。 相互简单介绍后，希娅便凑到林鬼左边。 她挨着林鬼和伊芙，三人在木筏前端挤在一起。 贝蒂指引着方向，一行人乘着木筏前往黄昏要塞。 贝蒂他们留在王都等待，目的之一就是护送林鬼这段路。 虽然王都周边的恶魔有冒险者、佣兵团和骑士团定期清理，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万一林鬼因为他们商队提前离开而遭遇不测。 那便是北风商队的失职了。 刺客杜鲁和斥候阿尔文在前方探路，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 林鬼操控着木筏，保持着平稳且不算太快的速度前进。 木筏上多了几个陌生人，气氛有些微妙。 希娅也不像之前只有自己人时那样放松随意。 由于物资和需要护送的数千封回信增多，木箱数量增加了不少。 林鬼特意加宽了木筏，用几块厚实的木板进行了加固。 原本只能勉强容纳一人的前端。 现在挤着林鬼、希娅和伊芙三人，显得有些拥挤，但尚能接受。 路上，希娅不时凑到林鬼耳边，低声说着悄悄话。 林鬼也侧头，轻声回应她。 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贝蒂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无论是林鬼想询问伊芙，究竟是怎样的预言指引她找到自己。 还是他想转达艾尔维亚对希娅的嘱托。 此刻都不是开口的时机。 超凡者的听觉非常敏锐。 期间，贝蒂倒是主动找林鬼交流，尤其是在漂浮术方面，她似乎有很多疑问。 关于这点，林鬼倒没有藏私，分享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心得。 他对于漂浮术精微操控的见解，显然超出了贝蒂的认知。 “原来还可以这样引导魔力……” “天哪，你对气流的感知也太敏锐了！” 贝蒂听得眼睛发亮，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 林鬼这番坦诚，无疑狠狠刷了一波她的好感。 要知道，魔法师藏私的行为可是非常普遍的。 毕竟花了很多金钱，精力才获得的施展魔法技巧。 任谁都无法轻易传授给别人。 黄昏要塞距离王都并不算太远，大约是群鹰要塞到王都距离的三倍左右。 木筏一路飞行，穿过茂密的森林，越过起伏的山地。 沿着流过王都的那条宽阔河流向上游航行。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驶入了黄昏要塞的管辖范围。 一座宏伟的灰白色石质要塞映入眼帘。 它扼守在两座山脉之间的狭窄谷地，城墙高大厚实。 令人意外的是，要塞前方并未看到预想中汹涌的恶魔潮。 但城墙上此刻却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士兵。 穿着制式铠甲的王国骑士，与服饰各异的佣兵混杂在一起，气氛肃杀。 在林鬼的目光投向城墙最高处时，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北风商队的领队，传奇法师芙蕾雅。 以及那位代表国王迎接圣女的护国骑士，罗德。 他们正并肩站立，俯瞰着要塞前方。 第135章 无轮列车 木筏缓缓降落在要塞内的空地上。 立刻被一队全身覆甲的战士拦住去路。 贝蒂上前，亮出北风商队的徽章。 守卫查验后，挥手放行。 在贝蒂的引领下，林鬼驱动木筏。 驶入这座雄踞王都西北的巨大要塞内部。 要塞内部，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战士和佣兵，神情肃穆。 成建制的冒险团聚集在各自区域，低声交流。 为了应对战争而准备的器械堆积如山。 闪烁着寒光的炼金大炮、成桶的火油、厚重的战车、刚制的拒马…… 整个要塞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 在贝蒂的带领下，林鬼一行人来到了北风商队的驻地。 还没靠近，就看到一辆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庞大，由10节车厢组成的列车。 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列车。 而是一节节连接起来的、没有轮子的巨大钢制车厢。 车厢连接处包裹着厚厚的橡胶，用以减震消声。 钢制外壳上，绘制着许多复杂的魔法阵图，闪烁着微光。 林鬼认得这种东西，是专门为大型运输队设计的载具，被称为“无轮列车”。 优点是隐匿性强，内部空间巨大，既能储物也能供人居住。 此刻，第一节车厢门敞开着。 能看到里面有北风商队成员活动的身影。 见到林鬼他们到来，里面的人纷纷走了出来。 北风商队的副队长是一位名叫奥布里的矍铄老人。 他热情地迎上前，脸上带着歉意。 “林鬼法师，你们可算到了。” “之前商队临时变更行程，未能及时通知，实在抱歉。” 林鬼也熟练地与他客套了几句。 双方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商队成员构成复杂。 除了林鬼已经见过的芙蕾雅、贝蒂、斥候阿尔文、刺客杜鲁。 还有一位名叫塞拉斯的男性神官。 一位身材格外魁梧、来自极北之地的蛮族战士巴顿。 两名沉默寡言、背负图腾的兽人兄弟格罗姆与玛格罗。 一位戴着眼镜、抱着厚重书籍的学者埃利。 以及一名气质清冷、背负长弓的女性精灵游侠莱莎。 莱莎发色是绿色，俊俏脸颊上还绘制着两道红绿涂鸦。 显然是一名森精灵。 当看到森精灵莱莎时，希娅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下意识地缩到林鬼身后，试图躲避对方的视线。 林鬼立刻察觉到希娅的异常。 显然，希娅认识这名森精灵，并且不愿被对方认出。 心念电转，在介绍时，林鬼随意给希娅编造了一个假名“薇拉”。 介绍圣女伊芙时，也同样用了化名“艾米丽”。 介绍完毕，林鬼直入主题。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可能要等一会，最多半天的时间。” 副队长奥布里向他解释了现状。 黄昏要塞是通往王都西北方向的唯一通道。 要去坚盾城，从这里出发是最省时间的路线。 若从群鹰要塞绕行，至少要多花一个月时间。 然而，如今情况是。 黄昏要塞的前段防线，因驻守公爵萨姆遇刺而被恶魔冲破了。 而如今，卡特王都的军队正在第二道防线苦苦支撑。 所以他们暂时走不了。 似乎形势非常严峻。 但北风商队的所有人都非常放松。 “等恶魔冲破第二道防御，来到这里的时候。” “队长会解决一切。” 奥布里笑了笑，他的笑容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有些突兀。 “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启程了。” “所以，不用等待太久，林鬼法师。” 他的目光投向站在远处城墙上的芙蕾雅。 林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行吧，能说说对我们的安排吗？” “我和我的同伴要住哪里，还有我们的东西要放哪里？” “这趟旅程，对我们的安排如何？” 奥布里笑道：“当然。不过在此之前，能否请你先试试手？” 他指向那庞大的无轮列车。 “这大家伙装载了近百吨货物，和你的小木筏可不一样。” “此行危险，我们需要确认你能力的极限。” 林鬼点头，没有多言。 他拿起自己的橡木法杖，将杖头抵在冰冷的列车钢板上。 心神沉入，开始感受那如山岳般沉重的重量。 一百吨……这是他首次尝试漂浮这么重的东西。 重量的暴增，意味着对漂浮术精度和对魔力的要求急剧飙升。 原本属于初级魔法的消耗，在此刻堪比超凡阶魔法。 不像以往意念一动便可漂浮。 此刻林鬼的动作异常缓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北风商队的成员们将他围在中间，静静观看。 奥布里走到贝蒂身边，低声问。 “小贝蒂，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迎着队友们探寻的目光，贝蒂轻哼一声，语气带着肯定。 “放心吧，比我强多了。” 同为法师，她深知漂浮术的深浅。 林鬼当初一秒吟唱的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魔力储备是否足够。 毕竟哪怕对方只是一名高阶法师。 时间一点点过去，列车和林鬼都毫无动静。 北风商队的一些成员皱起了眉头，开始怀疑。 就在有人以为这年轻法师无力撼动这钢铁巨兽时。 林鬼缓缓放下了法杖。 他转过头，看向奥布里，平静地问：“这样可以吗？” 奥布里和其他人面露不解，正要询问。 森精灵莱莎却率先一步，俯身趴在地上，侧头看向列车底部。 随即，她表情古怪地抬起头，对众人说。 “浮起来了，离地一厘米左右。” 其他人闻言，纷纷趴下查看。 只见那庞大的无轮列车底部，确实与地面之间。 出现了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众人起身，看向林鬼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奥布里咳嗽一声，对林鬼说。 “能不能……再高一点？穿越沉寂海时，至少要离海面二十米才行。” 林鬼微微皱眉。 维持这百吨重量悬浮，他此刻的魔力消耗已达每秒近五十点。 加之要塞内部建筑的限制，施展起来颇为吃力。 “需要帮忙吗？”圣女伊芙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鬼点头。 随后，一阵空灵而肃穆的吟唱声响起。 【魔力恢复术】的柔和光辉笼罩了林鬼。 感受到体内魔力的快速回升，林鬼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让一下！” 围在列车旁的众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那沉寂的钢铁列车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随着林鬼法杖的引导，它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向上攀升。 如同苏醒的巨龙，盘旋着，直冲云霄！ 这震撼的一幕，瞬间吸引了要塞内几乎所有目光。 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打破。 士兵、佣兵、冒险者们纷纷涌到空地。 仰头望着那在天空中自如飞舞的庞然大物。 要塞城墙之上，护国骑士望着在空中灵活移动的列车。 忍不住对身旁的芙蕾雅赞叹道。 “贵商队真是藏龙卧虎啊！如此精湛的漂浮术，我还是第一次得见。” “不愧是芙蕾雅女士你的高徒！” 而他身边的芙蕾雅，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高徒？？ 贝蒂要是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就不会是自己的徒弟，而是自己的老师了。 芙蕾雅眯起眼睛，心中骇然。 这个操控距离…… 已经远超千塔之都对漂浮术极限距离的判定了。 这小家伙对漂浮术的理解和掌握究竟达到了什么离谱的程度？ 林鬼无意间的展示，让芙蕾雅意识到。 自己或许无意间招揽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 第136章 冰雪狂暴 无轨列车在黄昏要塞上空盘旋了整整半个小时。 它时而如游鱼般灵巧转向，时而悬停不动，仿佛一座空中堡垒。 直到林鬼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他身后的伊芙呼吸也变得急促，显然消耗不小。 半小时的高强度操控使得这列百吨重的钢铁巨兽能够在空中灵活移动。 这消耗的不只是林鬼的魔力。 就连持续为他补充魔力的伊芙也倍感疲惫。 当列车终于缓缓降回原位，发出沉重的落地声时，众人才如梦初醒。 林鬼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周围目瞪口呆的北风商队成员。 “如何？还需要再测试我的能力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学者埃利推了推眼镜，与森精灵莱莎交换了一个惊叹的眼神。 莱莎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要不我们把贝蒂踢了算了？” 她故意瞥向一旁气鼓鼓的贝蒂，继续道： “和小法师的漂浮术一比……” “某人的漂浮术，启动速度慢得像在爬。” “还老是操控不稳，动不动就偏离方向。” 贝蒂立刻叉腰反驳： “喂！莱莎姐！我哪有那么差劲！” “我每天都在练习好不好！” 莱莎耸肩，笑着说。 “是嘛，当我看你似乎，丝毫没有进步。” 贝蒂轻哼一声。 眼珠转了转，心想。 刚刚来的时候和小法师请教了不少诀窍。 待会就让你看看我全新的漂浮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闹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周围其他队员也都露出笑容，看向林鬼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同。 林鬼展现的漂浮术实力，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至少在这趟危机四伏的旅程中，他们不用再时刻提心吊胆。 生怕贝蒂一个操控不当，带着全队人撞上山崖或者坠入深渊。 副队长奥布里笑着上前，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很好，很好，你的漂浮术让我们大开眼界。” 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带你们去看看临时的住处。” 无轨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显得格外拥挤。 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钉着厚重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准备卖给矮人的货物。 原本预留的空间还算宽敞，但副队长显然没料到林鬼自带这么多物资。 当林鬼将木筏上那些箱子整齐地码放进去后，剩余的空间顿时变得捉襟见肘。 若是三个男人挤一挤倒也罢了，偏偏是一男两女的尴尬组合。 奥布里看了眼狭窄的空间，提议道： “要不要调整一下住宿安排？” “让您的两位女队员和贝蒂、莱莎同住。” “您这边，我把学者埃利和蛮战士巴顿调过来？” 林鬼无奈地耸耸肩，他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就在他准备点头同意时，希娅突然抢先开口： “不用！我不用换！” 林鬼皱眉看向她，却见希娅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闪亮： “放心啦林鬼，我不会嫌弃你的！” 那语气中的雀跃让林鬼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想起某个在王都试图给他下药的夜晚，他不由得无奈摇头。 希娅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拜托了，我真的不想和她住在一起。” 林鬼知道“她”指的是那位森精灵游侠。 他只好对副队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她就不用了。我和她……是那种关系。” 奥布里的目光在希娅和林鬼之间转了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懂，我懂。那么这位……” 出乎意料的是，伊芙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浅笑道： “我和他也是那种关系。” 林鬼挑眉看向伊芙，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他想起刺杀结束后，她那异常亲近的举动和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一次，他没有出言反驳。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好好问问这位圣女殿下，为何对他如此特别。 狭窄的车厢里，三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副队长奥布里面色古怪地扫过林鬼和他身旁的两位女性。 城邦时代，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确实不算罕见。 但看着林鬼那略显无奈的神情，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脚下的大地突然一震。 无轨列车随之摇晃，远处传来恶魔若有若无的嘶吼。 奥布里神色一正，望向城墙方向： “看来我们马上就能出发了。” 他转向林鬼：“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芙蕾雅队长全力施法的场面，可不常见。” 林鬼点头，带着希娅和伊芙跟上脚步。 城墙上的景象颇为诡异。 弓箭手、魔法师，甚至炼金大炮都静置在城墙下。 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守在要塞闸门外。 唯有芙蕾雅与罗德并肩立于墙头。 希娅好奇地指着那些守在城下的远程职业者： “他们为什么不上城墙？” 林鬼平静地回答： “因为不需要他们出手。” “他们只需要等待战斗结束，打扫战场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在战场上，没有哪个职阶的作用比得过全力施为的法师。” 此时，芙蕾雅的吟唱声随风传来。 那是一种古老而悠扬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强大的魔力。 她冰蓝色的长发在魔力的激荡下无风自动，宛如一道流动的冰川。 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在她吟唱时，周身隐约浮现出细碎的冰晶，映衬着她精致的面容，宛如冰雪女神降临凡间。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德持剑而立，警惕地守护在她身前。 而此时，远处的景象令人窒息。 黑压压的恶魔如潮水般涌来，狰狞的嘶吼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恶魔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想要后退。 但后方涌来的恶魔洪流无情地将它们向前推挤。 恶魔们疯狂地冲击着石墙，像堆积木般越叠越高。 芙蕾雅手中的魔道书绽放出璀璨蓝光。 她身前浮现出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魔法圆环。 随着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圆环急速旋转、扩张。 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狂风从中渗出。 站在城墙上的林鬼能清晰地感知到—— 空气中的风系与冰系魔力正在疯狂躁动。 冲在最前方的恶魔发出绝望的哀嚎。 它们互相踩踏，却无法阻止逼近的脚步。 转眼间，最前方的恶魔已经堆叠着攀上城墙，向着还在吟唱的芙蕾雅扑去。 金光闪耀，罗德长剑挥出，瞬间将扑来的恶魔撕成碎片。 然而更多的恶魔爬上要塞，其中不乏体型庞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强大个体。 城墙在它们的冲击下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芙蕾雅的吟唱声达到顶峰。 “冰雪狂暴。” 她轻声念出魔法的真名，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刹那间，整个山谷被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笼罩。 极寒的风暴席卷而过，将数以千计的恶魔瞬间冻结。 冰晶破碎的声音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被冻结的恶魔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原本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死寂。 唯有寒风吹过冰原的呼啸声在谷中回荡。 要塞闸门缓缓开启。 全副武装的佣兵、冒险者和骑士团蜂拥而出。 他们冲向那些还在挣扎的残存恶魔，将刀剑与魔法倾泻而下。 希娅震撼地望着瞬间素白的山谷。 她轻轻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什么时候你也能施展这么强大的魔法？” 林鬼望着远方仍在飘散的冰晶，微微一笑： “放心吧，要不了多久。”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在夕阳余晖中，整个冰封的山谷泛着淡淡的金色。 这场来势汹汹的恶魔潮，就这样被一个传奇魔法彻底终结。 第137章 芙蕾雅的警告 要塞闸门轰然打开。 骑士团率先冲出，银色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们组成严整的阵型，长枪如林，稳步向前推进。 佣兵团紧随其后。 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挥舞着各式兵器，专挑被冰封的恶魔下手。 刀锋落下时，冰屑混着暗红的血点四溅。 冒险者们则散布在战场各处，小心地清理着残存的威胁。 魔法师们吟唱着咒语，将零星的火焰与闪电投向仍在挣扎的恶魔。 整个山谷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金属碰撞声、恶魔哀嚎声、施法念咒声交织在一起。 被冰封的恶魔大多已失去行动能力。 但仍有少数强大的个体在顽强挣扎。 它们撕碎身上的冰层，发出不甘的怒吼。 然而在训练有素的联军面前，这些反抗很快就被镇压。 芙蕾雅轻轻合上手中的魔导书，书页闭合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向身旁的护国骑士： “罗德大人，我的工作已经完成。” 罗德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芙蕾雅小姐，约定的报酬已经托人汇入您的联盟银行账户。” 他抬头望向远方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恶魔。 “再次感谢您的协助，眼下我还需要率军夺回前两道城墙，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罗德纵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稳稳落在战马背上，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前进！” 罗德高举长剑，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幸存的骑士们迅速向他靠拢，重新整队。 佣兵和冒险者们也自觉让开道路。 这支重新集结的队伍如同利剑般刺向山谷深处。 黄昏要塞依山而建，共有三道城墙。 第一道城墙最早被恶魔攻破，现在已经残破不堪。 第二道城墙挡住了大部分恶魔，但也因此受损严重。 最后这道城墙最为坚固，也是最后的防线。 刚才芙蕾雅的一个传奇魔法，几乎全歼了突破到此的恶魔主力。 残存的恶魔大多被冰封在原地，基本构不成威胁。 联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每一处冰封的恶魔都被仔细检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夕阳将整片山谷染成金色，与洁白的冰雪交相辉映。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终于告了一段落。 夕阳将黄昏要塞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下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金属碰撞声与零星的嘶吼此起彼伏。 芙蕾雅从城墙的阶梯缓步走下，冰晶在她法袍边缘微微闪烁。 北风商队的驻地已经忙碌得如同被惊动的蚁巢。 蛮战士巴顿正在逐个检查货物绑带。 粗壮的手臂每一次发力都让绳索发出吱呀声响。 “都给老子系紧了！”他粗声吼道，“掉一件货，扣十天酒钱！” 兽人兄弟格罗姆与玛格罗一左一右巡视着车厢。 他们的目光锐利，时不时用战斧的柄敲打车轮支架。 学者埃利蹲在物资箱旁，厚厚的账本摊在膝上。 他一边清点，一边在羊皮纸上飞快记录。 森精灵莱莎已经整理好箭袋，正用磨刀石精心打磨箭头。 金属摩擦声清脆而有节奏。 最忙碌的是贝蒂。 她捧着法术书，在列车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漂浮术的第三音节要轻，第五音节要重……” 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 芙蕾雅径直走向林鬼，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歉意。 “很抱歉，之前商队提前出发，算是放了你鸽子。” 她的目光掠过希娅和伊芙，微微挑眉。 “我记得你说过，同行是一位超凡游侠和一位高阶骑士？” 林鬼平静地欠身。 “我的骑士朋友临时有事，这位牧师朋友代替她陪我去坚盾城。” 芙蕾雅的目光掠过希娅和伊芙，在伊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感觉对方这容貌很熟悉，但芙蕾雅不确定是谁。 为了不暴露伊芙的身份，林鬼简单地伪装了一下。 及腰的长发如今只到耳际。 标志性的紫眸也变成了深褐色。 使用了某种价格高昂特制的药水。 精致的五官经过巧妙的修饰。 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圣洁，多了几分平凡。 “可以问问你们去坚盾城的目的吗？” “送信。”林鬼坦然回答，“为王都的一位矮人朋友。”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那些要送到坚盾城的信件，大半都是那位矮人半魔的。 “哦？”芙蕾雅唇角微扬，“看来你很珍惜这个朋友。” 林鬼直视着她的眼睛：“真正能托付后背的朋友，自然要珍惜。” 芙蕾雅的笑意加深，但随即正色。 “既然要同行，有些规矩必须遵守。” 她向前一步，周身散发着寒意。 “第一，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 “第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如果违反……后果会很严重。” “最坏的情况，会被直接抛弃在荒野。” 这番警告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林鬼只是平静地点头。 “明白，除了日常操控列车外，我和我的同伴不会做多余的事。” 他甚至主动提议：“你可以派刺客来监视我们。”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让芙蕾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端详着林鬼，忽然轻笑。 “监视就不必了。” “我看小法师你……不像是个会拉着全队同归于尽的疯子。” 在身后的希娅听到这话后，表情古怪。 同归于尽？ 之前的里昂骑士团也是这样想的。 就在这时，贝蒂终于完成了施法准备。 无轨列车晃晃悠悠地浮起，离地不到半米。 车厢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与之前林鬼操控时的平稳优雅形成鲜明对比。 列车像喝醉的巨人，左右摇摆着向前挪动。 坐在列车头部的贝蒂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握住法杖。 芙蕾雅望着这景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一路，要辛苦你了。” 她转向林鬼，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 “等到地形复杂路段，就换你来操控吧。” 列车在贝蒂生涩的操控下，缓缓驶出要塞大门。 北风商队与芙蕾雅，熟练的跳进了车厢。 而林鬼也带着希娅和伊芙飞进自己的车厢中。 透过车厢的后窗，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要塞，林鬼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138章 你觉得我怎么样？ 列车在山谷间歪歪斜斜地漂浮前进，像一只笨拙的巨鸟。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不说，车厢还不停左右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随后声音又被列车表面的魔法阵吸收。 林鬼叹了口气。 能晃成这样，看来这位贝蒂法师的漂浮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希娅被晃得头晕，灵机一动搬来几个木箱抵在车厢角落。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脚死死蹬住木箱。 试图用这种方式抵抗摇晃。 林鬼见状，从物资里翻出几根结实的麻绳。 他利落地给自己和伊芙系上，将身体固定在车厢壁上。 伊芙安静地配合着他的动作，银杏色短发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摇摆。 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前行，列车逐渐靠近黄昏要塞的第二段城墙。 透过狭窄的车窗，可以看见罗德正率领士兵与残余恶魔激烈交战。 剑光闪烁间，恶魔的残肢四处飞溅，鲜血染红了斑驳的城墙。 希娅正看得入神，列车却突然拐进另一条偏僻的岔路。 黄昏要塞通往沉寂海的方向，与主要防御阵地并不在同一处。 这座要塞主要防御的是十年前那波黑潮支流方向的恶魔。 防御的对象是那些皮肤呈暗红色的角魔。 它们被更强大的恶魔从巨人峡谷驱逐而来。 为了生存，不得不南下进犯卡特王都，寻找新的栖息地。 也就是说，让卡特王都为之头疼的恶魔。 其实只是在领土争夺中失败的弱小恶魔。 列车驶入蜿蜒的岔道后，要塞的轮廓很快被层层山峦遮蔽。 希娅忍不住打开车窗，探出头望着沿途陡峭的岩壁。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沉寂海啊？” 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林鬼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纸张立即在灌入车厢的狂风中疯狂翻动。 伊芙默默伸手，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地图边缘。 系统光屏上显示的路线一如既往地简洁： 路线：卡特王都→黄昏要塞→沉寂海（禁地）→黑水港口→坚盾城。 而实际上。 从黄昏要塞到沉寂海，需要先穿过一片被称为“幽影森林”的茂密林地。 再绕行断刃山脉。 直线距离至少四十公里，与枯萎裂谷的长度相仿。 但与裂谷中因为地形原因而形成的相对固定路线不同。 北风商队必须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史诗级恶魔的领地。 这让实际路程变得格外曲折漫长。 由于没买到具体的黄金路线图，林鬼也无法估算出准确时间。 只能依照现在的速度估算了一个时间。 “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 “咚！” 列车毫无预兆地剧烈晃动，像是在规避什么障碍。 希娅一个没坐稳，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皮上。 “好痛！” 她揉着迅速发红的额头，龇牙咧嘴地抱怨： “这破车也太能晃了……” “说起来，林鬼你为什么要跟着商队走？” “以前我们不都是自己行动的吗？” “有幽夜纱衣在，肯定比搭这破便车更快更安全吧？” “最起码，在我们的小木筏上，不会撞墙。” 林鬼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陆地上，确实我们独自走更方便、安全、舒服。” “但希娅，别忘了这次我们要跨越的是整片内海。” “茫茫大海上，可没有地方让我停下来休息恢复魔力。” “而且从这边的海岸到对岸，直线距离就有三百多公里。” “更别说还要穿过那片诡异的禁忌之海了。” 希娅捂着头指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伊芙： “让圣女小姐给你补充魔力不就行了？” “她帮你补满后可以去休息恢复，等你魔力耗尽了再补。” 希娅说的方法，其实也是北风商队穿越内海的方法。 林鬼无奈摇头： “我答应加入北风的时候，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圣女小姐的加入纯粹是个意外。” “我本来还在躲着光明神教，都让你去矿坑避风头了。” “谁知道圣女会自己找上门来。” “而且......我就不用睡觉的吗？” 当然，也有一部分约定的原因。 林鬼用北风商队的名声，顺利开了邮局。 自然也得用自己的漂浮术回报对方。 只是贝蒂法师的漂浮术烂的已经超过他的想象。 稳定性就不说，这速度...... 等到达坚盾城的时候，估计都快两个月后了......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送希娅去往阿瓦隆的长期委托，时间限制是4个月。 如今已经过去差不多1个月多。 时间似乎很充足，但路途遥远，而且阿瓦隆具体位置他并不清楚。 身旁。 听到林鬼提及自己，伊芙浅浅一笑。 伪装过的深褐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神秘： “或许这就是命运使然。” 提到命运，希娅忍不住眨了眨眼。 她想起在矿坑时，伊芙说过的那个令人在意的称呼。 一直想问问清楚，但林鬼在场又不方便开口。 只好暂时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 时间在摇晃中缓慢流逝。 希娅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千篇一律的风景。 觉得实在无聊，便关上了车窗。 列车晃动实在太频繁了，她也没有看小说的欲望。 怕在林鬼面前直接吐出来。 随着希娅的关窗。 黑暗瞬间吞噬了密闭的车厢，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中透入。 林鬼随手打了个响指，几个柔和的光球凭空亮起，驱散了黑暗。 伊芙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林鬼施展光明魔法。 而且施展的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魔法---微光术。 又是无吟唱施法…… 漂浮术、幽夜纱衣，现在又是微光术…… 伊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鬼先生，请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 她稍稍侧头，发色在光球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觉得我这样的……怎么样？” 林鬼还没来得及反应，希娅先跳了起来： “什么鬼啊？！这才认识几天？！” “你就看上林鬼了？？” 话音未落，突然—— “轰隆！” 列车猛地撞上什么东西，开始天旋地转地剧烈翻滚。 林鬼和伊芙被安全带牢牢固定着。 虽然随着车厢翻滚，但至少没有受伤。 希娅就惨了，整个人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衣服，在车厢里无助地撞来撞去。 当列车终于停止翻滚时，整个车厢已经倒扣在地。 林鬼和伊芙因为安全带倒挂在半空，只是有些轻微的头晕。 希娅则瘫在车厢顶端，额头擦破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整个人晕头转向。 “砰！” 朝上的铁皮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兽人格罗姆焦急的吼声传了进来： “快出来！恶魔发现我们了！” 第139章 森林狂飙 兽人格罗姆的吼声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还在晕头转向的希娅。 她翠绿色的眼眸一凝，强忍着眩晕从地上一跃而起。 “锵”的一声，匕首出鞘，她利落地割断林鬼和伊芙身上的安全绳。 “快！” 她一手一个拉起两人，一个箭步冲到车厢门口，矫健地翻身跃出。 利落的落在地上，希娅将林鬼和伊芙保护在身后，拉起苍响环顾四周。 此时，外面的景象令人窒息。 无轨列车翻倒在密林中。 沿途撞断了数十棵参天古木，断裂的树干和散落的枝叶铺满了地面。 芙蕾雅等人已经聚集在列车旁，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 而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恶魔，数量非常惊人。 它们从森林深处涌来，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血色。 低阶的劣魔发出刺耳的嘶鸣。 中阶的角魔踏着沉重的步伐。 更有几头英雄阶的暴虐魔在后方虎视眈眈。 列车坠地的巨响，已然惊醒了半个森林的恶魔。 “吼！” 兽人战士格罗姆挥动战斧，将一头扑上来的角魔劈成两半。 蛮战士巴顿怒吼着，巨锤横扫，击飞了三只劣魔。 但更多的恶魔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永无止境的潮水。 “阿尔文、杜鲁、莱莎！” 芙蕾雅站在列车上高声下令。 实际上，没等她下令，三人已经动了。 他们各自背着一包腥臭的血袋。 如同鬼魅般向着三个不同方向，往森林深处窜去。 血袋在空中划出弧线，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嗷呜！” 低阶恶魔们发出兴奋的嚎叫，争先恐后地追逐着血腥味而去。 但那些英雄阶的恶魔却纹丝不动。 它们猩红的眼睛紧盯着芙蕾雅，忌惮于她身上散发的传奇威压。 芙蕾雅额角渗出冷汗。 她清楚地知道，这些恶魔在等待它们的领主。 而她也知道，这片森林里究竟潜伏着怎样可怕的存在。 最为致命的是，在野外，她不敢施展过于强大的魔法。 那会像在油锅里泼水，彻底引爆整片森林。 唯一的生机，就是趁着低阶恶魔被引走，让贝蒂带着众人从空中撤离。 看着倾覆的沉重列车，芙蕾雅不禁叹息。 “只能暂时放弃物资了……” 就在这时，希娅已经带着林鬼和伊芙爬上了列车头部。 林鬼从希娅身上下来，双手按在冰冷的车身上，眼神专注。 下一秒，整辆列车如同活物般丝滑地回正。 这突如其来的翻转差点把芙蕾雅甩飞下去。 “不要抵抗我的漂浮术！” 林鬼对着下方众人大吼。 他右手一挥，兽人格罗姆、蛮战士巴顿、神官塞拉斯、副队长奥布里。 以及瘫软的贝蒂和扶着她的学者埃利。 七个人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飘飘地落在列车顶部。 身后的伊芙已经开始吟唱，柔和的圣光笼罩着林鬼。 无轨列车如同苏醒的巨龙，向着高空狂飙而去。 二十米长的钢铁车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林鬼的漂浮术精妙地引导着列车的巨大惯性，让它在空中灵活转向。 “隐匿魔法！”林鬼对着芙蕾雅大吼。 芙蕾雅立即会意，双手结印，吟诵起古老的咒文。 “风之纱衣，隐于无形！” 超凡阶的风系隐匿魔法笼罩了整辆列车。 同时车身上镌刻的魔法铭文依次亮起。 列车在半空中逐渐变得透明。 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依然在森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嘶嘎！” 天空中的恶魔立刻发现了这个破绽。 两只传奇阶的翼魔发出刺耳的尖啸，率先追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拉近了距离。 林鬼咬紧牙关。 在空中，他们就是活靶子。 他操控列车一个俯冲，重新扎进茂密的森林。 二十米长的列车在林鬼精妙的操控下，如同灵动的长蛇。 它在参天古木间急速穿梭。 仅有一米多宽的瘦长的车身，在树缝中灵活穿行。 这是专门为穿越荒野设计的车型，此刻发挥了最大价值。 “左转！”芙蕾雅及时预警。 林鬼操控列车一个急转，险险避开了一棵巨大的古树。 身后，追击的恶魔撞在树上，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利用复杂的地形，一次次甩开追击的地面恶魔。 天空中的翼魔也被茂密的树冠阻挡，速度大减。 芙蕾雅不停地吟唱着，一层又一层隐匿魔法叠加在列车上。 直到列车完全融入环境，树下的阴影将隐匿魔法的破绽笼罩。 当给列车施加了能短暂溶于环境的保护色后，芙蕾雅才算松了口气。 “可以了。” 林鬼立即操控列车悬浮在一处茂密的树冠下。 用交错的枝叶完美隐藏了车身。 下方，恶魔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天空中，翼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而这场由列车引爆的恶魔暴乱，持续了整整一天。 期间，至少有五只传奇恶魔在附近游荡。 但它们始终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猎物。 当最后一只恶魔悻悻离去后，学者埃利才小心翼翼地展开地图。 他掏出各种测位工具，确定此时的方位后说道。 “东南方向三公里，有一处安全据点。”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 “是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防御工事。” 林鬼操控着列车，悄无声息地沿着埃利指的方向飘去。 在密林的掩护下，他们终于抵达了这处古老的避难所。 那是一栋半埋入地下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布满了苔藓，但结构依然完好。 几处射击孔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仿佛还在守卫着那末日前的时代。 第140章 逐风者 没过多久，森精灵莱莎矫健的身影率先出现在据点入口。 她翠绿的长发有些凌乱，显然刚经历了一场疾奔。 紧接着，斥候阿尔文和刺客杜鲁也悄无声息地现身。 三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满脸通红的贝蒂。 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那个……”贝蒂的声音细若蚊吟，“抱歉，这次是我的错。” 她的耳根都红透了，声音越来越小。 “我刚从小法师那里学了点实用技巧，就忍不住试了试……” “结果控制不稳，把车摔了。” 芙蕾雅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 其他队员也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这次你的报酬全部没收。”芙蕾雅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有意见吗？” 贝蒂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意见……”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众人，又迅速低下头。 芙蕾雅轻轻叹了口气。 这已经不是贝蒂第一次带着全队撞树了。 她这个小徒弟的漂浮术才入门一年，就已经坠毁了五次。 最严重的那次，直接让他们四个月的收入打了水漂。 芙蕾雅转向林鬼，这位刚刚把贝蒂过失挽救回来的最大功臣，语气缓和了许多： “这次多亏你反应及时。” “等拿到报酬后，贝蒂的那份就转给你吧。” 她环顾四周：“大家有意见吗？” “没意见！”蛮战士巴顿粗声粗气地喊道，“要不是小法师，咱们这趟又白干了！” 兽人格罗姆闷闷地点头：“他的漂浮术……很强。” 神官塞拉斯温和地微笑：“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操控。” 先前去引开恶魔的莱莎三人一脸困惑。 在听完队友们绘声绘色的描述后，他们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阿尔文喃喃道：“二十米长的列车在密林里穿梭？这怎么可能……” 杜鲁难得地开口：“我错过了好戏。” 芙蕾雅回想起刚才的一幕，眼中仍带着惊叹。 林鬼对漂浮术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常规认知。 他不仅能精准控制百吨重物。 还能在高速飞行中保持绝对稳定。 更惊人的是，他居然能引导列车的巨大惯性。 实现近乎违背物理法则的灵活转向。 这种操控精度，连她这个传奇法师都自愧不如。 面对众人的赞叹，林鬼适时提议： “要不……这段森林就由我来操控？” “等出了森林，再由贝蒂小姐接手。” 他解释道：“和森林复杂的地势不同，海上基本没有遮挡物。” “只要注意不被海下恶魔发现，操控起来会简单很多。” 听到这话，贝蒂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拼命向林鬼使眼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鬼感到困惑。 海上确实是施展漂浮术的理想环境。 没有障碍物，视野开阔。 史诗级恶魔通常栖息在深海，还有海水作为天然屏障。 他说的又不是那片禁忌的沉寂海…… 学者埃利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走上前。 “小法师，等到了海岸你就明白了。” 他幸灾乐祸地瞥了贝蒂一眼： “顺便说一句，原本从黄昏要塞出来时，大家都建议由你操控穿过这段森林。” “但贝蒂强烈要求让你去海上操控，而自己负责森林，说她的漂浮术进步很大。” “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事。” 林鬼面色古怪。 看来贝蒂对在海上操控列车格外排斥。 而从学者的表情来看。 似乎不是因为黑水湾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危险。 黄昏的最后一缕余光正在被森林吞没，黑暗如同潮水般从林间深处蔓延开来。 林鬼望着逐渐陷入深邃黑暗的森林，突然开口： “趁着夜色掩护，连夜启程如何？” 这个提议让周围的队员们同时皱起眉头。 副队长奥布里摸着下巴沉吟：“白天确实更容易暴露行踪……” “但黑夜的掩护也意味着视野受限。”森精灵莱莎冷静地指出，“运输难度会成倍增加。” 斥候阿尔文补充道：“而且我们缺乏真正的夜视能力。” “我和杜鲁主要靠听觉辨位，在完全黑暗中能看清的范围很有限。” 刺客杜鲁默默点头，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林鬼早已料到他们的顾虑，指向身旁的希娅： “我的游侠能够看透黑暗。”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希娅身上。 这时，莱莎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在刚才列车翻滚的混乱中，希娅用来遮掩的兜帽已经脱落。 此刻她那头耀眼的银发和尖长的精灵耳朵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此时北风商队才发现，这位一直跟在小法师身后的游侠。 竟然是一个精灵，还是极其罕见的银发精灵。 森精灵莱莎眯起眼睛，快步上前，几乎贴到希娅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哪个精灵部族的？”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银发在精灵中极为罕见，只有两个部族有这个特征——” “精灵王族，或者……” 莱莎的声音陡然转冷：“叛徒，逐风者。” 希娅的身体瞬间绷紧。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下意识地想要拉起兜帽。 却发现它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去向。 林鬼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希娅面前： “她是混血，母亲是被人类俘虏的精灵，至于父亲……” 他刻意停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莱莎： “我想你也不愿知道她父亲的种族吧？作为一个精灵。” 莱莎丝毫不为所动，冷声反驳： “银发！绝不可能出现在混血种身上！” 林鬼毫不退让地反问： “你确定？！” “当然！这是精灵族公认的事实！” 林鬼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掌，开始一个一个地数着： “阿卡拉大陆上，天生白发的种族可不少。” “极北之地的蛮族，世代生活在雪原，十个人里就有一个天生白发。” “白狐族的兽人，他们的毛发本就是银白。” “还有雪鹰氏族的翼人，他们的羽毛在月光下会泛着银光。” “就连某些海族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 他的目光扫过莱莎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道： “你怎么能肯定，当精灵与这些种族结合后，他们的孩子不会遗传到白发特征？” 林鬼的声音忽然提高： “别忘了你们精灵族的历史上，那位被称为‘银月之刃’的英雄！” “她不就是白发吗？而且还是从奴隶场被救出的混血儿！” 第141章 真正的背叛 莱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银发确实在精灵族群地位特殊，但她也确实无法保证银发的精灵一定是逐风者。 和精灵之森那群古板守旧的精灵不同。 莱莎十年前就开始在外活动，自然知道一些族内的共识并非绝对。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小法师，别怪我紧张。” “银发的精灵在我族中过于特殊，既是崇高地位的象征，也是背叛者的标志。” “如果她真是逐风者部族的话……” 森精灵深深地看了希娅一眼，声音低沉： “最好就在这里把她杀了。” “背叛的基因深深刻在这个部族血脉中。” “为了私欲，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为了之后的路程安全，我必须确认你同伴的身份。” 莱莎握紧弓箭，打算向前。 林鬼再次挡住了她。 “请问，逐风者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视作背叛？” 莱莎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勾结魔族！甚至给魔族生子！” “诞下散播绝望与不祥的半魔，这还不算背叛吗？” 林鬼的表情古怪，问莱莎： “按照你所说，逐风者部族勾结魔族，所以视作背叛？” “难道这不算背叛吗？”莱莎质问道。 “逐风者带着她们勾结的魔族，入侵精灵了？” “……” “逐风者勾结魔族的行为，让你们在联盟中的地位受挫了？” “……” “你口中所谓的背叛，让你的部族受到损失？出现了伤亡？还是说，仅仅只是让你们名声受损？” 林鬼的一个个问题，让莱莎哑口无言。 暮色中，希娅的银发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挺直了背脊，尖耳微微颤动，目光坚定地迎向莱莎的审视。 林鬼看着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身为人族，我理解的背叛是——” “子杀父，弟杀兄……” “为了一口食物，亲人之间相互残杀。” “拥护弱者的英雄，最终被他们保护的人送上火刑架。” “为了争夺胜利果实，为了过上曾经憎恨的奢靡生活……”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把刀插进救命恩人的后背。” 林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定格在莱莎脸上：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并非要为逐风者辩护。” “我只是想告诉你，薇拉是可信任的。” “她远比任何种族，甚至比以契约精神著称的龙族，都要值得信任。” 希娅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匕首。 在那张经过伪装的面容下，无人能看到她此刻真正的表情。 林鬼平静地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还是无法放心，我们可以就此分道扬镳。”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森林中只剩下虫鸣和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莱莎身上，等待她的决定。 莱莎死死盯着林鬼，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良久，她终于缓缓放下一直紧握的长弓。 “如果就这么让你们三人独自离开……”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这和亲手杀了你们没有区别。” “你刚刚帮了商队大忙……” 森精灵后退一步，重新将弓箭背回身后： “精灵不会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她深深看了希娅一眼，终究没有再追究那显眼的银发。 希娅抱着胸，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瞧不起谁呢……” “我们敢在传奇恶魔眼皮底下晃悠，你们敢吗？” 林鬼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希娅后脑勺上： “少说两句。” 希娅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里还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芙蕾雅适时上前，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就准备出发吧。” “趁着夜色赶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转向林鬼，语气中带着信任： “就按你说的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鬼站到列车最前端，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车身上。 希娅来到他身侧，翠绿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微微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夜幕，将前方的地形尽收眼底。 伊芙安静地站在林鬼另一侧，双手交叠在胸前。 柔和的圣光在她掌心流转，随时准备为林鬼补充消耗的魔力。 学者埃利捧着地图站在稍后位置，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 “沿着这个方向，避开那些标记的红区。” 贝蒂则紧紧跟在林鬼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施法的动作。 她小声嘀咕着：“原来漂浮术可以这样控制气流……” 芙蕾雅轻盈地跃到列车中部顶端。 她展开双臂，冰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古老的咒文从她唇间流淌而出，无形的魔法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副队长奥布里带着其他队员做最后检查。 兽人格罗姆用力拉紧最后一根绑带，蛮战士巴顿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斥候阿尔文和刺客杜鲁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在前方探路。 森精灵莱莎独自站在队伍末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 她偶尔会抬头看向希娅的方向，目光中仍带着几分疑虑。 “都准备好了。”奥布里沉声汇报。 林鬼深吸一口气，掌心微微发力。 无轨列车悄无声息地浮起，离地半米。 在希娅的指引下，列车如同游鱼般丝滑地滑入密林。 芙蕾雅的隐匿魔法完美地笼罩着整辆列车。 二十米长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穿行，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只有偶尔惊起的飞鸟，证明着他们的经过。 夜色深沉，列车在密林中悄然前行。 第142章 林间穿梭 林鬼操控下的无轮列车，正在夜色中演绎着漂浮术的真正精髓。 整辆二十米长的钢铁列车平稳得如同在冰面上滑行。 每一次转向都流畅得令人惊叹。 车轮与地面保持着恒定的十厘米间隙。 仿佛整列车厢都悬浮在无形的轨道上。 与之前贝蒂操控时的颠簸相比，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当贝蒂操控时，列车像醉汉般跌跌撞撞。 车厢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现在，即使是最陡峭的转弯，也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就像乘坐着被微风托起的羽毛。 “林、林鬼先生......” 贝蒂怯生生地凑到车头，手里紧紧攥着法术笔记。 “能请教一下吗？为什么你转弯时完全不会晃动？” 林鬼一边保持着对列车的精准控制，一边平静地回答。 “关键在于预判。” “你要感知前方气流的细微变化，在转弯前就开始调整魔力输出。” 他伸出左手，指尖流转着淡青色的魔力光辉。 “看，就像这样，提前三十米就开始微调方向，而不是等到转弯时才急转。” 贝蒂睁大眼睛，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细节。 在不远处的列车中部，芙蕾雅看似在专注地维持隐匿魔法，实则悄悄竖起耳朵。 她手中的法杖微微倾斜，正好能更清楚地听到林鬼的讲解。 “那、那如何保持这么平稳的高度？” 贝蒂继续追问，声音中带着急切。 “想象你手中托着的不是列车，而是一碗水。”林鬼耐心解释。 “你要让水面始终保持水平，任何突然的升降都会让水洒出来。” 他边说边示范，列车果然连最细微的起伏都没有。 芙蕾雅不自觉地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假装整理被夜风吹乱的长发。 实则将身子又往车头方向侧了侧。 就在这教学进行时，希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注意，前方三百米处有三棵呈三角形分布的古树。” “树冠特别茂密，地面有大量落叶。” 学者埃利立即俯身在地图上查找，手指迅速划过羊皮纸。 “三角古树...我们正在接近沉睡林地。” “建议提升高度，避开树冠层的夜行魔蝠。” 林鬼微微颔首，列车随即平稳上升，完美避开了危险区域。 “太厉害了...” 贝蒂喃喃自语，感受着林鬼的魔力痕迹，手中的笔记记得飞快。 芙蕾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领队的威严。 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小法师，你的这些技巧，是在哪里学到的？” 林鬼头也不回地回答： “自己琢磨的。” “当你每天都要靠这个魔法赶路时，自然就会研究怎么让它更好用。” 这倒是事实，系统给他提供了满熟练的漂浮术。 而林鬼则在实际使用时，不断地探索着它的极限。 不断开发它的各种用处。 无论是让木筏快速稳定漂飞，还是将在空中破碎的土块重新捏合。 这时希娅又报告了新情况： “右侧岩壁有大量爪痕，深度约两指，岩质呈暗红色。” 学者立即警醒： “血爪魔的领地标记...立即左转，我们偏离预定路线了。” 在希娅的夜视能力和学者的地理知识完美配合下。 林鬼操控列车在密林中优雅穿梭，巧妙地绕开了多处危险区域。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树冠时。 他们已经在夜间通过了十三个重要地标。 林鬼身后，伊芙已经退下休息。 换上了商队神官塞拉斯继续提供魔力支持。 贝蒂仍然紧跟在林鬼身边，时不时提出新的问题。 而芙蕾雅虽然重新专注于施法，但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这一夜的行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当初升的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 将温暖的金色光芒洒满整片森林时。 他们已经安全通过了第21个标志性据点。 一个有北风商队标注的木桩。 芙蕾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车头，站在林鬼身侧。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关切，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 “要不要休息一下？” 这句话明显是对林鬼说的。 作为整辆列车的主要操控者，他承担的精神负担是最重的。 连续一整夜的高度专注，足以让任何一个法师精神透支。 就在众人不注意的间隙，林鬼的指尖在身侧轻轻一划。 一个初阶灵魂系法术【清醒术】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体内。 原本因长时间施法而产生的疲惫感顿时消散，头脑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轻轻摇头，转而看向正在仔细研究地图的学者埃利。 “你还可以继续吗？” 学者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陶罐，里面盛着浓稠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看起来极像黑咖啡，却散发着奇异的草药香气。 还隐约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还可以。” 说着，他轻轻推醒不知何时靠在他肩上睡着的贝蒂。 少女睡得正香，被推醒时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先去车厢里好好睡一觉吧。”学者的声音格外温柔。 贝蒂懵懂地点点头，忽然凑上前，在学者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向车厢，途中还差点被自己的法袍绊倒。 一旁的希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她忍不住凑到学者面前，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你和那个法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学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坦然： “恋人的关系。” 希娅的目光在远去的贝蒂和学者之间来回扫视。 回想起刚刚贝蒂亲昵的举动，她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那是一种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对能够毫无顾忌表达情感的向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突然，她转身凑到林鬼耳边。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刻意的柔软： “我也累了......” 林鬼头也不回，依旧专注地操控着列车在前方的林间穿行，语气平淡： “那你去休息吧，太阳都出来了，现在也不需要你的夜视能力了。” 希娅气呼呼地跺了跺脚，银发在晨光中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哼！男人，真是不解风情！” 她灵活地一个翻身，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跃向最后一节车厢。 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厢门口。 学者看着这一幕，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晨光正好落在他含笑的侧脸上，为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第143章 预言者 希娅轻手轻脚地退回最后一节车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狭小的空间里，伊芙正安静地躺在睡袋中。 呼吸平稳而有节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希娅小心翼翼地解开腰间的箭袋和匕首。 动作轻柔地将它们放在角落，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从木箱里翻出另一个睡袋。 轻轻铺在伊芙旁边，仔细地将边角抚平。 车厢因为塞满了林鬼的物资箱而显得格外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箱和皮革的味道。 活动空间勉强够三个人并排躺下，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望着这狭小的空间，希娅不禁回想起自己原本的幻想。 她本来期待着能和林鬼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发生一些脸红心跳的事情。 在这样亲密的距离里，或许能在夜深人静时...... 但是......那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如今眼里只有尽快到达坚盾城这个目标，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 而且...... 孤男寡女还好说，但如今...... 是一男两女了。 想到这里，希娅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伊芙恬静的睡颜上。 希娅突然眯起眼睛，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她想起伊芙之前那句突兀的话。 还有在矿坑前，那不像是无心说错的称呼。 “魔族妻子”这个称呼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如今林鬼不在，正是询问的好时机。 希娅张了张嘴，想要问个明白。 却又不好意思把熟睡的伊芙叫醒。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蹲在睡袋旁，纠结地咬着下唇，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一缕银发。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就像一只犹豫着要不要偷吃的小猫。 就在这时，突然。 一张俏脸毫无预兆地在她面前放大。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哇啊！” 希娅吓得整个人向后跳开。 脚跟重重撞在身后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狼狈地扶住木箱。 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伊芙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用手肘撑着身子。 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看着希娅受惊的模样，她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抖动。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清晨的鸟鸣，又像林间叮咚的泉水。 在狭小的车厢里轻轻回荡。 希娅涨红了脸，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衣领，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既然醒了就吱个声啊！” “这一声不响的，吓死我了！” 伊芙调皮地拍手，歪着头，眼睛弯成迷人的月牙。 “吱？” 希娅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气。 这个圣女，好像和她想象中的差别有点大啊。 “咳咳，那个……” 希娅有些局促地开口，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 伊芙优雅地坐起身，双手轻放在膝上。 姿态端庄得像个真正的圣女，但眼中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伊芙·艾塞亚。” “你叫我伊芙就好。” “咳咳，我叫希娅·逐风者。” “你叫我希娅就行。”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希娅发现伊芙一直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虽然那双眼睛依然闭着，却能感受到专注的视线，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咳咳，那个……有什么事吗？” 希娅不自在地别开脸。 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耳根微微发烫。 伊芙微微歪头，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不是有问题打算问我吗？” “额~~你怎么知道？” 希娅惊讶地睁大眼睛。 伊芙轻笑着解释道。 “刚才某人一会儿伸手，一会儿缩回去。” “在我旁边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很明显呢。” 希娅顿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脸颊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你既然早就醒着就不要装睡呀！” “装睡？”伊芙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并没有装睡呀。” “还说没有！我看你的眼睛都闭着的！” “唔~~”伊芙纤细的手指轻点朱唇，若有所思。 “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呢？” 希娅猛地愣住。 仔细回想着这几天与圣女在一起的经历。 确实，伊芙很少睁开眼睛。 即使行动自如，她的双眼也总是轻阖，仿佛永远在沉思。 “为什么要这么做？”希娅忍不住吐槽，歪着头表示不解，“你看得见路吗？” “这是为了保持圣女的神秘感。” 伊芙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手指轻轻抚过睡袋的褶皱。 “每一任圣女都这么做。” “如果不这样，会被戒律官处罚的。” 希娅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可是现在，没有教会的人跟着你呀。” 伊芙突然顿住，身体微微僵硬。 像是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呆愣了片刻，歪头疑惑。 随后，在希娅惊讶的注视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那双眼眸清澈明亮，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微光。 即便有着药剂改变了瞳色，依旧能从中看到星光。 她眨了眨眼，露出几分新奇的表情。 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睫毛轻轻颤动。 “似乎……确实如此呢。” “好啦，希……希娅，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伊芙睁开双眼，眼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希娅。 希娅犹豫片刻，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终于鼓起勇气： “那个，还记得在矿坑里，林鬼想要用砖拍你的时候吗？” 伊芙点头，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哦~你说的是那个小游戏呀，记得。” “那是游戏吗…” 希娅压下心中的古怪，脸颊微红，接着问： “那个……那个时候，记得你对林鬼提及我的时候，说‘魔族妻子’……” “那个人应该….指的是我吧？” 伊芙浅笑，在希娅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 希娅激动地凑到她眼前，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伊芙的衣袖。 “也就是说……最后我和林鬼……” “据说圣女会预言术，你一定看到了我和林鬼在一起的未来了吧！” 伊芙没有直接回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凝视着希娅充满期待的脸庞，轻轻摇头。 “希娅，你知道为何历代的预言者，都从不将涉及个人的预言说出口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30年前，曾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年轻勇者。” “他十六岁就达到了超凡阶位，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一位预言者在偶然间看到了他的未来。” “‘你将在一场史诗战役中力挽狂澜，成为拯救王国的英雄。’” 伊芙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惋惜： “得知预言后，勇者欣喜若狂。” “他不再刻苦修炼，整日沉溺在酒馆中。” “每当有人质疑，他便得意地说：‘反正我注定会成为英雄，何必辛苦？’” “三年后，恶魔袭城。” “那位曾经的天才连恶魔英雄的一招都接不住。” “在万众瞩目下，他狼狈逃窜，从此销声匿迹。” 伊芙轻轻握住希娅的手，掌心温暖： “预言者观测的，不过是万千可能中的一个。” “当预言说出口的那一刻，未来就可能发生改变。” “这也是为什么说出口的预言，十有八九都不会发生。” 希娅的脸色渐渐失色，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伊芙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凑到希娅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也就是说，如果我告诉你预言的详情……” “那么你和林鬼先生，最后可能反而无法相爱。” 看着希娅惨白的脸，伊芙坏笑着继续说，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没准，林鬼先生最后会和我在一起。” “或者选择那位公主殿下……”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希娅猛地推开伊芙，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 “艾尔维亚不可能放弃王都的地位和权势选择林鬼的！” “林鬼也不会为了她放弃旅行！” 伊芙神秘一笑，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希望……如此吧。” 伊芙的话意有所指，随后转移话题道。 “那现在，希娅，你还想知道预言的详情吗？” 希娅寒毛倒立，连连摆手，声音带着颤抖： “不，不，不了！” 突然，她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对！你都已经透露出来了呀！” “你和我说我和林鬼未来会成为夫妻关系！” 希娅哭诉着抓住伊芙的双肩不断摇晃，声音带着哭腔： “要是最终没有应验怎么办啊！你赔我！呜呜呜！” 伊芙笑得乐开了花，轻轻拍着希娅的背，声音温柔： “所以你要努力呀～” “既然知道了这个可能，就要好好把握机会。” 希娅抬起头，泪眼汪汪，嘴唇微微嘟起： “你、你这是在耍我吧？” 伊芙眨眨眼睛，笑而不语，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照亮了两个少女嬉闹的身影。 在狭小的车厢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打闹了一会儿后，希娅耸了耸肩。 “算了，我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来吧。” 她说着，从木箱里翻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 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微微卷起，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书名叫《精灵王子的月光恋曲》。 封面上画着一位优雅的精灵和英俊的人类王子在月光下相拥。 希娅缩进睡袋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里暗自盘算。 听说人类女孩们，都是通过这种小说学习恋爱技巧的...... 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方法，让那个从不主动的家伙开窍。 她一边想着，一边借着从车窗透进来的丝丝阳光。 开始认真阅读，时不时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 伊芙悄悄凑了过来，与希娅缩在一起。 她低声吟唱了一个简短的咒语。 一颗柔和的光球在两人之间亮起，将书页照得更加清晰。 是光明魔法---微光术。 伊芙和希娅肩并肩，一起看着小说内容。 希娅刻意放慢了翻页的速度，心里却在默默记着书中的浪漫桥段。 原来如此......送花、牵手、说甜言蜜语......节日庆典准备惊喜。 唔~~~话说，林鬼会喜欢什么礼物呢？ 魔法书？钻戒？玫瑰花？ “你之所以对林鬼这么主动......” 希娅一边翻页，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眼睛却紧盯着书中的情节，试图找到更多技巧。 “也是因为看到了和他在一起的未来吗？” 伊芙的动作突然停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捏住了衣角。 过了片刻，她才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啊。” 她描述道，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 “我看到了很美好的画面呢。” “在开满白色小花的山坡上。” “林鬼先生为我戴上一个白色花环。”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特别温柔。” “我们还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 “最后，携手回到，田园间的2层小树屋。”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希娅忍不住吐槽，手中的书都忘了翻页： “你不说预言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你这么详细地说出来，万一没实现怎么办？” 伊芙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不会的。 因为......这些都是我编的。 在我看到的和他相关的未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 被他杀死。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在微光术的照耀下，她的笑容依然温柔。 眼底深处，并非仇恨，也非哀伤，而是一种几乎疯狂的痛快。 希娅完全没有察觉到伊芙的异样，仍然沉浸在小说情节中。 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轻叹，继续着她的“恋爱攻略研究”。 第144章 惊人的速度 不知何时，列车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贝蒂在睡铺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朦胧地推开铁窗。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岩壁，粗糙的岩石表面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咦？” 贝蒂困惑地歪着头，费力地推开沉重的车门，轻巧地跳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宽敞的洞窟中。 洞顶垂落着细长的钟乳石，偶尔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岩壁上布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列车静静地停靠在洞穴深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贝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向洞口跑去。 当她冲出洞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一抹深蓝若隐若现。 那是大海，虽然相隔甚远，但在夕阳的映照下依然清晰可辨。 海天相接处泛起金色的波光，像是给远方的海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几缕云彩飘浮在海平面之上，被晚霞染成了粉紫色。 “我刚睡的时候不是才在21据点吗？！” 贝蒂失态地大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 “怎么一觉醒来都他喵的快要看到黑海湾了！！！” 一个巴掌轻轻拍在贝蒂的后脑勺上。 芙蕾雅站在她身后，无奈地摇头： “安静点，别吵醒他们。” 她抬手指向列车顶部，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 不怪贝蒂如此失态，就连一直目睹全程的芙蕾雅，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太阳升起，视野变得开阔后，林鬼仿佛解开了所有束缚。 没有了学者和希娅指路的限制，身后又有两位牧师轮换着为他补充魔力。 林鬼彻底放开了手脚。 芙蕾雅还记得那一幕。 林鬼将全身魔力倾注到漂浮术中，列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 速度快得让人窒息，连两侧的景物都模糊成了色带。 这速度，简直和当初带着他们逃离恶魔围堵时不相上下。 在这样恐怖的速度加持下，原本需要贝蒂花费半个月的路程。 林鬼仅仅用了一天就抵达了。 “等他醒来，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真正抵达海岸了。” 芙蕾雅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 贝蒂顺着她的指引望去，不由睁大了眼睛。 在列车顶部的平台上，林鬼随意地躺在那里。 那件深蓝色的法袍已经相当破旧，袖口处磨损得起了毛边。 海风吹过，掀起法袍的一角，露出内里洗得发白的衬里。 他的头枕着那根橡木法杖，闭目沉睡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详。 而在他身旁，伊芙正盘膝坐着。 银杏色的短发被海风轻轻拂动，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微微侧着头，眼眸遥望着远方那片若隐若现的深蓝。 嘴角带着一抹恬淡的浅笑，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这片宁静之中。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林鬼破旧的法袍边缘，仿佛在守护着他的安眠。 落日的余晖为这幕画面镀上了金色的轮廓。 远方的海平面在他们身后若隐若现。 破旧的法袍，安详的睡颜，宁静的守望。 构成了一幅令人动容的画卷。 贝蒂呆呆地望着，一时间忘了说话。 直到芙蕾雅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喃喃自语，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件破旧的法袍上。 仿佛在那上面看到了无数个日夜奔波的痕迹。 不只是贝蒂，陆续醒来的其他队员看到远方那抹海岸线时，也都久久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希娅对此没什么特别感觉。 和林鬼一起穿越荒野的次数多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速度。 不过这一次，林鬼似乎比以往更快。 大概率是因为列车太重，带来的惯性反而加快了行进速度。 列车顶上，林鬼沉沉睡着。 清醒术能让他保持清醒，却无法缓解整夜奔波的疲惫。 不知为何，一向睡眠很浅的他，这次却睡得格外香甜。 当林鬼缓缓睁开双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柔的阴影。 他发现自己正枕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抬眼望去，对上伊芙低垂的目光。 她银杏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深褐色的眼眸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鬼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伊芙的腿上。 “？？？” 自己不用靠在橡木法杖上吗？ 而且，真的挪动了自己，自己会没有发现？ 他看向伊芙指尖，顿时明白过来。 为何自己会睡的这么舒服。 那是......中阶光系魔法---安眠术。 “你……” 林鬼刚想开口，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咕噜。 就在这时，希娅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银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林鬼，饿了吧……”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已经解冻切好的肉块。 “肉我都处理好了，就等你醒来做菜了。” 她眨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快点吧，我和伊芙都快饿死了。” 伊芙轻轻收回手，安眠术的最后一缕光芒在她指尖消散。 她低头对林鬼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什么。 林鬼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头。 看着希娅手中准备好的食材，又瞥了眼伊芙若无其事的样子。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这就做饭。” 在此之前。 北风商队的人很快聚集在一起准备饮食。 有芙蕾雅这位传奇风系、冰系双精法师在，处理炊烟问题易如反掌。 她随手布下一个静风结界，将烹饪的痕迹完美隐藏。 他们热情地邀请希娅和伊芙一起用餐。 希娅凑到由神官塞拉斯掌厨的锅前闻了闻。 随后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不用了，谢谢。" 北风商队的成员们面露不解。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原因。 醒来的林鬼开始准备饭菜。 漂浮术精准地操控着各种厨具在空中飞舞。 他取出自制的香料和调料，撒在提前处理好的肉块上。 霎时间，一股诱人的香气在结界内弥漫开来。 那香味层次丰富，既有香料的醇厚，又有肉质的鲜香。 北风商队中，高大的兽人格罗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贝蒂第一个按捺不住，拉着学者埃利凑了过来。 "那个......能分我们一点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锅中滋滋作响的烤肉。 紧接着，蛮战士巴顿也摸着肚子走过来。 就连先前与希娅起过冲突的森精灵莱莎。 也默不作声地靠近了几分。 "都坐下吧。" 林鬼头也不抬，继续翻动着锅中的食材。 "分量足够。" 原本略显生疏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众人围坐成一圈，分享着这顿意外的早餐。 "这味道......太棒了！" 贝蒂满足地眯起眼睛。 兽人格罗姆狼吞虎咽，连连点头。 就连一向清冷的莱莎。 也小口品尝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在这片温馨的氛围中。 北风商队的成员们不知不觉间。 彻底接纳了这三位临时同伴。 第145章 海滩 趁着夜色，林鬼再次操控列车启程。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从容娴熟。 当凌晨五时左右，空气中已经能隐约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无轨列车已经穿过了最后一片森林。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辽阔的海岸线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片被称作“暗礁海”的海岸线上，呈现出独特的恶魔生态环境。 在浅水区，能看到成群结队的螃蟹恶魔。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巨大的螯钳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这些恶魔螃蟹正在浅滩上觅食，偶尔为了一块腐肉互相厮杀。 海岸边的礁石上附着着各种奇特的贝类恶魔。 它们的外壳上有着诡异的纹路，时不时张开一条缝隙。 露出里面锐利的牙齿。 希娅第一个跳下列车，迫不及待地脱掉靴子。 她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银发在晨风中飘扬。 “这就是大海啊……” 她好奇地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海水。 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呸！好咸！” 她立刻苦着脸吐了出来。 伊芙也跟着脱去鞋袜，赤足站在沙滩上。 看着希娅的窘态，她忍不住掩嘴轻笑。 银杏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林鬼站在她们身后，若有所思。 不知从何时起，伊芙和希娅的关系。 似乎比当初和艾尔维亚还要亲近得多。 北风商队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贝蒂却不知为何显得十分沮丧。 她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块礁石上。 目光忧郁地望着平静的海面。 林鬼不禁皱眉。 他环顾海面上空。 天空中只有零星几只飞行的恶魔。 而海面下的恶魔，向来对空中的事物不感兴趣。 更别说是在海面上空飞行的列车了。 视野范围内，除了几处高耸的礁石外。 几乎没有任何障碍物。 通过学者提供的黄金路线图来看。 这条航线也相当笔直。 林鬼实在想不出贝蒂如此排斥的理由。 就在他思索之际。 北风商队的成员们来到列车底部。 他们熟练地操作着某个机关。 很快，从列车两侧伸展出宽大的铁杠和飞翼。 这些飞翼上镌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 林鬼：“？？？” 他好奇地凑上前去。 只见此时的列车已经完全改变了形态。 两侧展开的飞翼让整辆列车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铁鸟。 飞翼表面覆盖着特殊的魔法涂层。 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这是……？” 林鬼忍不住问道。 正在旁边记录数据的学者听到询问。 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这是特意请矮人改造的飞翼。” “能够极大地稳定列车。” 林鬼仍然不解： “贝蒂操控列车不稳，多半是因为山区地形复杂。” “需要频繁躲避障碍物。” “在这样平坦的海面上，应该不需要这种装置辅助吧？” 学者神秘地笑了笑。 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待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卖了个关子，继续低头记录数据。 贝蒂看着展开的飞翼。 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 1个小时后。 修整完毕，在芙蕾雅的指挥下，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车厢。 贝蒂却像是要去上坟一样，垂头丧气地和学者一起走向列车头部车厢。 看到这一幕，林鬼更加疑惑了。 他之前之所以选择在车顶操控列车，而不是在头部车厢，正是因为那里的窗户设计严重遮挡视野。 带着满腹疑问，林鬼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车厢里，两位刚刚在沙滩上嬉戏的少女正坐在木箱边。 她们挽起裤脚，露出白皙纤细的脚丫，互相泼着海水清洗沙粒。 希娅的脚踝玲珑秀气，脚背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伊芙的双足更是白皙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她们光滑的脚踝滴落，在车厢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这海水凉凉的好舒服！” 希娅一边笑着，一边调皮地用脚尖轻点水面。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伊芙的裙摆。 伊芙也不恼，只是温柔地笑着。 伸手轻轻拂去裙摆上的水珠。 林鬼刚关上后门，就听到列车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机械声响。 他往前看去，只见原本中间留有空隙、便于灵活转动的串联车厢，此刻正在魔法驱动下紧密连接。 所有的车厢都被牢牢固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更令人惊叹的是，列车侧面那些宽大的飞翼正在缓缓展开。 金属翼面上镌刻的魔法纹路依次亮起。 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些飞翼完全展开后，让整辆列车看起来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巨鸟。 林鬼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就在林鬼疑惑之际，后门窗户外突然出现一个优雅的身影。 是芙蕾雅。 林鬼以为她有什么事，正要伸手打开车门。 芙蕾雅却微笑着摇摇头： “不用开门。” 她透过车窗看向车厢内的三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 “待会列车的速度可能会非常快。” “你们记得把自己绑紧一点。” 说完，她一手轻按在列车外壁上，一手翻开魔导书。 开始低声吟唱起古老的咒文。 当听到芙蕾雅吟唱的第一个音节时，林鬼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了。 那是传奇阶风系魔法。 【飓风推进】的起始咒文！ 芙蕾雅打算用传奇风系魔法，给列车加速？! 那飞翼根本就不是为了贝蒂改装的，而是因为芙蕾雅！ 林鬼猛地冲向木箱，一把拽出准备好的绳索。 “快！坐下！” 他急促地对两个女孩喊道。 希娅和伊芙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迅速背靠车厢壁坐下。 林鬼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先用绳索在希娅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牢固的水手结。 然后将绳索另一端绕过车厢中央的支撑柱。 接着为伊芙系上同样的绳结。 最后他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缠紧，双手死死抓住绳索两端。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秒。 就在林鬼完成这一切的瞬间，芙蕾雅的吟唱达到了高潮。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精致魔法圆环出现在列车后门上。 将列车死死锁死。 而另一个几乎有列车四倍大的巨型魔法圆环。 在列车后方缓缓展开，覆盖了大片天空。 当芙蕾雅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 “轰！！！” 从巨型魔法圆环中爆发出的不是普通的气流。 而是一股毁天灭地的暴风！ 强烈的气流瞬间将海滩上的沙石全部卷起。 海水被硬生生推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远处的恶魔螃蟹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整辆列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向前方。 “啊！” 希娅惊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死死压在车厢壁上。 伊芙紧闭双眼，手指紧紧抓住腰间的绳索。 林鬼咬紧牙关，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加速度。 传奇魔法在沙滩上吹出了一个大坑。 而列车也伴随巨大的推力，像是火箭一样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鬼隐隐从呼啸的风声中，听到贝蒂的惨嚎声。 第146章 风语者权杖的威力 该如何形容此刻在传奇风系魔法加持下，列车的速度呢？ 就在刚才，希娅透过车厢的铁缝往外瞥了一眼。 千米外，一只被列车轰鸣声惊动的英雄阶上位天空恶魔，刚抬起头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它就瞬间被列车撞成了碎片。 残破的肢体碎片甚至来不及坠落，就被卷入列车后方的狂暴气流中。 彻底消失不见，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当列车结束加速阶段，进入平稳的高速巡航后。 林鬼三人终于不用再死死绑在原地，可以艰难地活动身体了。 “这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希娅揉着被绳索勒痛的肩膀，脸上写满了震撼。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海面在下方飞速后退，化作一片模糊的蓝色流光。 偶尔能看见几座礁石如箭般从视野中掠过。 “我连呼吸都要被风吹走了！” 她兴奋地转头对林鬼喊道，银发在惯性作用下依然紧贴着脸颊。 伊芙轻轻解开腰间的绳索，动作优雅却略显僵硬。 她扶着车厢壁缓缓站起，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纤细的手指轻抚车窗，感受着玻璃传来的轻微震动。 窗外呼啸的气流声仿佛一首激昂的乐章，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林鬼最后一个解开绳索，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作为操控过无数次漂浮术的法师。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这种速度的惊人之处。 “按照这个速度，”他计算着。 “原本需要数周的海湾，现在只需要几天就能跨越。” 而且……他还有办法让速度更快。 随着林鬼意念微动，漂浮术操控着一个木箱悄然打开。 一柄造型精美的法杖从箱中缓缓飘出。 正是凯雷赠予的风语者权杖。 权杖顶端的硕大风系魔晶在光线照射下，内部仿佛有气流在盘旋。 林鬼毫不犹豫地将权杖递给窗外的芙蕾雅。 “半神器！” 芙蕾雅接过权杖的瞬间，忍不住惊呼出声。 “用这个，应该能进一步提升你风系魔法的输出效率。” 林鬼大声地解释道。 在芙蕾雅控制的糟乱的暴风声下，他的喊声显得格外模糊。 林鬼自己并没有几个强力的风系攻击魔法。 这件半神器在他手中确实难以发挥真正的威力。 唯有芙蕾雅这样的传奇法师，才能让它绽放应有的光芒。 芙蕾雅没有推辞，果断将手中的魔导书换成风语者权杖。 就在她握住权杖的刹那。 “嗡！” 权杖顶端的魔晶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 杖身上镌刻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芙蕾雅周身的魔力波动瞬间暴涨。 她身后的传奇魔法圆环光芒大盛，直径扩张了足足一圈！ 原本就狂暴无比的气流再度增强，呼啸的风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列车在这股全新的推力下，再次开始加速。 而与此同时，在列车头部操控室内。 贝蒂的指尖凝聚着微弱的魔力光芒。 她正用漂浮术勉强调整着列车的方向。 “不——要——啊——！” 她的惨叫声被淹没在狂暴的风声中。 这位年轻法师之所以一直恐惧在海上操控列车，最大的原因就是她的老师。 那位精通风系与冰系的传奇法师芙蕾雅。 为了缩短行程时间，“灵感一闪”地想出了用传奇阶魔法来推动列车的主意。 那可是传奇阶魔法啊！ 足以改变地形、摧毁城邦的恐怖力量！ 现在却被用来给一辆列车加速！ 贝蒂绝望地感受着完全失控的速度。 只能用漂浮术做着微乎其微的方向修正。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原本在速度平稳时，她刚刚松了一口气。 以为终于能稍微控制住这头钢铁巨兽。 结果现在—— “为什么又加速了啊！” 她带着哭腔喊道，整个人几乎要瘫软。 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已经模糊成了色带。 她甚至不敢去看速度仪上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漂浮术的微光在她指尖颤抖，勉强维持着列车的基本航向。 这一刻，贝蒂终于深刻体会到了。 什么叫做无力的法师，失控的列车。 而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超凡法师。 被迫用不怎么精通的漂浮术，操控着一辆被传奇魔法推动的列车。 在茫茫大海上演着速度与激情。 列车在暗礁海上空持续高速飞行。 而这高速飞行并没有持续多久。 传奇魔法的全力输出。 即便是芙蕾雅这样传奇中位的法师也无法长时间维持。 此时。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风语者权杖的手指微微发白。 随着车后风暴的逐渐减弱，列车的速度终于缓慢下来。 按照北风商队以往的做法。 此时芙蕾雅会冻结下方的海水。 制造一个宽阔的浮冰平台，作为在这片无垠海洋中的临时据点。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北风商队拥有了第二位掌握漂浮术的法师。 就在芙蕾雅的魔力即将耗尽。 前方操控室的贝蒂与辅助的牧师也快要支撑不住时。 林鬼和伊芙及时接手了列车的操控。 此时列车的速度已经降到可以在车顶安全活动的程度。 在芙蕾雅的默许下。 林鬼骑着橡木法杖，带着希娅和伊芙，轻盈地从车厢中飞出。 海风轻柔地拂过他们的发丝。 成群的海鸥在蔚蓝的天空中盘旋。 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幅画面本该无比唯美。 直到希娅突然伸手，精准地抓住了一只飞过的海鸥。 “待会能加餐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猎物，完美破坏了这一刻的浪漫氛围。 林鬼无奈地摇摇头，带着两女降落在头部车厢。 取代了已经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的贝蒂。 一旁的学者埃利苦笑着扶起贝蒂。 “辛苦你了。”他轻声安慰着还在发抖的少女。 就这样，列车开始以平稳的速度。 在辽阔的海面上向着沉寂海的方向缓缓飘飞。 远处，沉寂海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片被称作禁忌之域的海域，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147章 双生礁 在芙蕾雅的传奇魔法持续加速下。 与贝蒂与林鬼轮班操控。 让这钢铁造物在黑礁海上空保持着惊人的速度。 始终未曾停歇。 每当轮到林鬼操控时。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向学者埃利请教种种知识。 与书本上的死板记载不同。 这位阅历丰富的学者，在各个方面的学识都让林鬼印象深刻。 或许是出于对林鬼无私指导贝蒂的回报，学者几乎对林鬼有问必答。 他们交流的内容极其广泛。 从探索黄金路线时如何辨别危险领地。 到即将抵达的沉寂海中潜藏的巨大威胁。 再到目的地坚盾城的风土人情与各方势力分布。 林鬼渴望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 以至于本该回车厢休息的时间，他大部分都耗在了头部车厢。 与学者并肩而坐，深入交流。 这让原本打算开始“恋爱攻略”的希娅郁闷不已。 她好不容易从小说里学来的招数，竟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别说施展的机会了，她和林鬼挤着睡的机会都没有。 而仅有的几次返回车厢。 林鬼又总是逮住伊芙，执意要问清她在王都主动找上自己的原因。 面对林鬼的追问，伊芙最终选择了全盘托出。 甚至包括那个残酷的预言。 她终将死在林鬼手中。 林鬼问，没有改变的可能吗。 伊芙浅笑说，3次神预术，98次小预言术。 都是一样的结果。 得知这一切后，林鬼沉默了许久。 他甚至都没有质疑这个预言的真假，没有去问为什么自己会杀了伊芙。 因为林鬼自己心里清楚，只要林鬼继续往下走。 总有一天，伊芙会阻挡自己。 因为，她是伊芙，同时她也是光明神教的圣女。 一个被教会牢牢控制的圣女。 而伊芙之所以会主动接近这个未来的“凶手”。 纯粹是出于强烈的好奇。 她太想知道，林鬼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于是她找上了他，加入了这场前途未卜的旅程。 至于为何，会频繁对林鬼，这个实际上，才见了几面的人主动，亲密。 因为她仰慕，崇拜，甚至一见钟情。 无论是未来被他杀死的她，还是如今的通过神预术，看到未来的她。 在见证对方，将至高无上的神像，踩在脚下的那一刻。 在见证对方，将无上教皇拉下王座的那一刻。 这个男人，就已经在她如傀儡一般的生活中，留下无法忘却的一笔。 列车在黑礁海上空持续飘飞了四天。 最终，缓缓停在了一个由黑色礁石堆积而成的小岛上。 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小岛上竟矗立着许多风格怪异的建筑。 低矮粗糙的石屋显然是哥布林的手笔。 它们用珊瑚和贝壳胡乱镶嵌在墙壁上。 歪歪扭扭的烟囱里冒着刺鼻的黑烟； 而另一些建筑则充满了海族的特色。 由珍珠母贝堆砌而成的螺旋塔楼。 表面覆盖着还在滴水的海藻，窗户是薄而透明的鱼鳔。 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两种风格迥异的建筑杂乱地挤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景象。 而在小岛的背后，沉寂海静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与黑礁海汹涌的波涛截然不同。 越过那条清晰的分界线后，海面突然变得死寂，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 那海水黑得如同浓墨，即便在烈日当空的正午，也透不进一丝光线。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沉寂海的深处。 浓稠的迷雾遮蔽了一切，让人无法看清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那里安静得可怕，仿佛连声音都被那片黑暗吞噬。 据学者埃利说，这座矗立在沉寂海与黑礁海交界处的小岛名为“双生礁”。 岛上居住着哥布林与海族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种族。 至于为什么黄金时代被视为怪物的哥布林会远渡重洋来此定居。 “都是被恶魔逼的。” 学者轻叹一声，指向那些正在忙碌的绿色身影。 “陆地上的恶魔实在太多了，连这些曾经的''怪物''，如今也不得不逃到远离恶魔的地方。” “而城邦联盟和其他势力，自然不可能接纳它们。” “走投无路之下，它们只能漂洋过海，在这座小岛上定居。” “这里没有陆地恶魔的威胁，海中的恶魔也对上岸没什么兴趣。” “至于海族会选择这里，纯粹是因为此处是沉寂海的边缘。” “连黑礁海里那些凶残的恶魔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列车稳稳地停在了岛上一处由各色石块铺就的平地上。 这块平地的面积竟与列车相差无几，显然是特意为北风商队准备的。 列车刚着地，就被一群穿着破烂衣服的绿皮哥布林围住了。 然而与传说中烧杀抢掠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 这些哥布林表现得异常......文明。 它们既不争抢也不喧哗，只是安静地排着队，默默地等待着列车开门。 没有推搡，没有叫嚷，甚至连交头接耳的都很少。 当为首的哥布林英雄与芙蕾雅低声交谈几句后，搬运工作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一只接一只的哥布林，按照芙蕾雅指示的车厢，开始搬运里面的物资。 它们的动作熟练而高效，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样的流程。 偶尔有哥布林因为搬运重物而踉跄，旁边的同伴会立刻上前帮忙。 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这井然有序的一幕，让第一次来到此地的林鬼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是不是很意外？” 学者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 “在这里生存的哥布林，早就学会了秩序的重要性。” “毕竟，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域，混乱就意味着灭亡。” 希娅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井然有序的哥布林，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和故事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伊芙也轻轻点头，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林鬼，也不得不承认。 这座小岛，以及这里的居民，都在颠覆着他以往的认知。 北风商队的成员们陆续走下列车。 准备在这个独特的小岛上度过一晚。 他们为岛上的哥布林和海族带来了急需的物资。 主要是各类种子、粮食和一些基础的医药物品。 学者埃利向好奇的张望的希娅解释道： “这些物资，既是我们在此休息的费用，也是明天穿越禁地沉寂海的费用。” 希娅眨了眨眼，更加困惑了： “进入沉寂海也要交‘门票’吗？” 学者闻言笑了起来，推了推眼镜： “不是过路费，而是向导费。” 他指向远处那些正在安静等待的海族： “没有他们的指引，任何试图穿越沉寂海的人，最终……都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第148章 海族 学者埃利推了推眼镜，笑着对林鬼三人提议。 “你们可以去双生礁上逛逛。” “这里虽小，但仔细看，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事。” 林鬼看了眼远处的芙蕾雅，有些迟疑。 “没有芙蕾雅队长的准许，我们不好随意行动吧。” 学者闻言笑了起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大家早就不把你们当外人了。” “贝蒂那丫头还常说，想换个老师，拜你为师呢。” 想起那个三句不离漂浮术的女孩，林鬼哑然失笑。 “芙蕾雅队长没收拾她？” “自然收拾了。”学者笑道，“罚她去检查列车隐匿魔法咒文了。” “所以，放轻松，不用太生分。” 他说着，朝远处的芙蕾雅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林鬼他们。 芙蕾雅看过来，笑着挥了挥手，算是默许。 希娅立刻激动地蹦起来。 她一手拉起伊芙，一手拽住林鬼。 “快走快走！” 拖着两人就向那些奇特的居住区跑去。 穿过几栋歪斜的石屋，林鬼的目光越过建筑缝隙， 再次投向那片死寂的漆黑海域。 想起学者和他说的，明天北风商队通过禁地的方式， 林鬼眉头就不自觉地紧皱。 一双手突然捧住他的脸，强行把他的头转了回来。 希娅气鼓鼓地瞪着他。 “林鬼！现在不许想这想那了！”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 她松开手，比划着。 “是陪着我和伊芙！” “逛、海、岛！” 她眼睛发亮。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第一次登上海岛呢！” 在林鬼无奈的注视下，希娅开始生拉硬拽。 “走吧走吧！” 最终，林鬼只能被她拖着，和浅笑的伊芙一起， 走向这座矗立在禁地门口的小岛。 他们穿过哥布林嘈杂的石屋群， 看着绿皮小家伙们用珊瑚和贝壳装饰门楣。 又路过海族湿漉漉的螺旋塔楼， 透明的鱼鳔窗后，有模糊的影子游过。 两种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挤在一起， 竟有种怪异的和谐。 希娅对什么都好奇， 踮着脚看哥布林修补破烂渔网， 又蹲在路边，研究海族摊位上亮晶晶的珠子。 伊芙则安静地跟在林鬼身边， 偶尔停下，感受拂过岛礁的咸湿海风。 林鬼被希娅拖着，穿梭在狭窄的巷道里， 他的目光却总会不经意间， 越过这些奇异的风景， 落向远方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沉寂之海。 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一颗湿漉漉、带着凉意的东西，突然贴上了林鬼的脸颊。 他转过头，发现是伊芙。 她指尖正捻着一枚小小的、泛着虹彩的贝壳。 “如果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她浅笑着说，“不如先放下。” “顺其自然就好。” “既然预言显示我们会成功抵达……” “那么这一次，我们一定能顺利穿过。” 林鬼挑眉：“‘一定’这个词，可不该从会预言术的人嘴里说出来。” 伊芙笑而不语。 不过她说的对。 既然已经抵达沉寂海外围，也只能相信北风商队了。 哪怕他们明天要用的方式风险极高。 林鬼舒了口气，心神稍定。 他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集市上，在一个海族的小摊前。 摊主是条标准的人鱼， 她有着人类女子的姣好面容，耳后连着半透明的腮状薄鳍， 腰部以下覆盖着银蓝色鳞片，延伸成一条有力的鱼尾。 人鱼族是海族中容貌最接近人族的一支。 海族和兽人一样，包含许多千奇百怪的种族。 来的路上，希娅就好奇地凑到一个螃蟹族海族旁边， 伸手想敲敲对方厚重的甲壳， 结果被对方挥舞着大钳子逼退。 那布满细齿的口器里，还吐出一连串叽里咕噜的气泡音。 林鬼等人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像这种拥有自身语言的海洋类人生物，也算海族成员。 林鬼环顾四周，愕然发现希娅不见了。 “她回列车厢拿东西了。”伊芙轻声解释。 “这里只接受以物易物。” “她说要拿些日用品来换。” “这样啊。” 林鬼蹲下身，看向人鱼摊主摆卖的东西。 大多是些漂亮的珍珠、珊瑚和奇异甲壳。 不少海货带着明显的恶魔特征， 比如带着细密鳞片的黑色贝壳， 或是长着尖刺的暗红色珊瑚。 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深海恶魔的素材。 林鬼对深海恶魔并不怎么了解，但不妨碍他询问。 “这个，”他指着一块泛着幽绿磷光的骨头，“是什么恶魔身上的？” “还有这个，”他又指向一簇如同神经丛般蠕动的海草，“活着的时候会动吗？” 人鱼摊主露出甜美的微笑，声音如同海浪轻抚礁石。 “那是溺亡者的指骨，来自黑礁海浅海区徘徊的幽魂魔。” “这海藻是噬魂藻的干尸，活着时确实会缠绕猎物。” 她的嗓音极其悦耳，这是人鱼族的天赋。 在奴隶市场上，一条容貌姣好、歌声动听的人鱼， 价格能甩开精灵奴隶不知多少条街。 但不知道为何，似乎最近几年都没有见过她们的身影。 林鬼挨个问过去，大多只是看看。 最终，他的目光被一枚不起眼的、布满裂纹的玻璃珠吸引。 它混在一堆亮晶晶的杂物里，灰扑扑的， 但林鬼总觉得，那破碎的深处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 林鬼拿起那枚布满裂纹的玻璃珠， 对着阳光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 “这是什么？”他问人鱼摊主。 人鱼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迟疑了一下， 随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这可是从沉寂海深处的沉船里打捞上来的。” “传说是一位古代大法师的魔力容器！” “在夜晚的时候，会发出幽兰的光。” “您看这纹路，蕴含着古老的智慧……” “再看这光泽，是美人鱼的眼泪凝结而成……” 她越说越离谱，连自己都有点编不下去。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这吹嘘的本事，倒是和陆地上的奸商一个样。 他没再多问，随手从法师袍兜里摸了摸， 摸出一支半旧的、但做工还算精巧的炭笔， 递了过去。 “换不换？” 人鱼摊主眼睛一亮，一把将炭笔夺了过去， 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在这远离大陆的岛屿上，这种精致的书写工具可不多见。 “换！”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生怕林鬼反悔， 小心翼翼地把炭笔收好。 那枚灰扑扑的破裂玻璃珠，就这样到了林鬼手中。 第149章 失忆的人鱼 林鬼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一个破玻璃珠产生兴趣。 只是握着它时，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很快，他就知道这不寻常来源于何处。 夜幕降临。 双生礁一家能望见沉寂海的小饭店里。 之所以选哥布林开的店。 一是这里虽简陋，但床铺打理得干净。 二来……希娅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林鬼怕睡在车厢里，晚上，希娅能当着伊芙面，对他做什么。 所以，在学者的介绍，以及希娅幽怨目光下，他找到了这家饭店。 他摊开手，那枚玻璃珠在昏暗光线中，正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一股强烈的灵魂波动，从中传出。 自觉醒【幽冥之瞳】后，林鬼对灵魂的存在就格外敏感。 他双眼瞬间化为灰色。 视野切换，万物褪色，唯有灵魂的光晕清晰可见。 然后……他就看到了。 一个半透明的、肌肉虬结的男性人鱼灵魂。 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玻璃珠上。 它有着健硕的上半身，八块腹肌分明。 下半身却是虚幻的鱼尾，懒洋洋地耷拉着。 此刻，这位人鱼老兄正用一根手指豪放地抠着鼻孔。 它抠完鼻子，随手一弹，弹到林鬼的脸上。 虽然那灵魂状态的鼻屎并无实体，但林鬼还是感觉脸颊一凉。 人鱼灵魂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生无可恋。 林鬼一脸黑线。 “我说……你这样很不文明。” 那抠鼻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人鱼灵魂愣住了，狐疑地左右张望。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林鬼没有别人。 它试探性地看向林鬼，发现对方灰色的瞳孔正牢牢锁定自己。 “唉……”它又悲观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丑了吧唧的人类，怎么会看到我呢？” “就这点实力，给我扫厕所都不配……” 林鬼的脸彻底黑了。 他捏起玻璃珠，起身走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哥布林风格的、用粗糙木桶做的简易马桶。 他作势就要把珠子丢进去。 “等会！你要干什么！”人鱼灵魂瞬间应激，大叫起来。 “让你进粪池，清醒一下。” “别！兄弟！大哥！我错了！您英俊潇洒！实力超群！” 一番“友好”交流与威胁后。 林鬼坐回床边，捏着珠子问： “你是谁？死了怎么没去幽冥海？” 人鱼灵魂立刻骄傲地昂起胸膛。 “我！！我是……” 它气势十足地开口，随即卡壳，迟钝地思索起来。 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额……我忘记了。” “醒来就被困在这破珠子里，在大海上到处飘。” “后来被渔网捞上去，让那个漂亮妹子捡了，拿去垫桌脚了。” “再后来……她找哥布林重做了桌子，把原来那个瘸腿的扔了。” “听说……北风商队提前一个月到了双生礁，她急忙在家翻了些破烂，顺手把我从地上捡起来，拿去摆摊了。” 林鬼听得嘴角抽搐。 感情那看着乖巧可人的人鱼摊主，本质上还是个奸商。 他抬起手，看了眼腕上希娅非要给他戴上的荧光贝壳手链。 记得那人鱼摊主当时说得天花乱坠。 说什么这手链来历不凡，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穿越了可怕深海恶魔的领地才找到的。 希娅为了换这玩意，用掉了一斤肉，相当于几百金币。 现在想想，那家伙的嘴里，怕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好的，我们继续： 比起这个附着在珠子上的灵魂，林鬼对玻璃珠本身更感兴趣。 作为【幽夜纱衣】最大的弱点，林鬼深知灵魂的难以捉摸。 而这颗珠子不仅能束缚人鱼灵魂，阻止其前往幽冥海。 更能让它保持如此清晰的灵智。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他将玻璃珠放在桌上，用手指拨动着滚来滚去。 “你从哪里捡到这颗珠子的？” 人鱼灵魂双手抱胸，语气倨傲：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人类？” 林鬼：“……” 他默默拿起珠子，再次走向马桶。 “别！我说！”人鱼瞬间服软，“具体位置我也记不清了。” “但我醒来的地方，海底到处都是这种亮晶晶的珠子。” 林鬼挑眉。 在大陆上，任何与灵魂相关的物品都稀少而珍贵。 可按这灵魂的说法，那样的海底，这种珠子似乎遍地都是？ 林鬼又追问了些细节。 毕竟这可是能储存灵魂的奇物。 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去千塔之城也能换来天价资源。 在阿卡拉，太多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 可惜，人鱼灵魂颠三倒四，再说不出有用信息。 林鬼无奈，拿起珠子作势要扔。 “别抛弃我！” 人鱼灵魂彻底急了。 “你是唯一能看见我的人类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蛤？”林鬼疑惑，“帮你什么？” “帮我……帮我把消息传给城邦联盟议会！” “什么消息？” 人鱼灵魂瞬间哽住。 它痛苦地抱住脑袋，虚幻的身体微微颤抖。 努力回忆着，五官都皱在一起。 “是……很重要的消息……” “关于……危险……灾难……沉入.....” “海域......恐惧......神明......” 它断断续续地喃喃，眼神混乱而焦躁。 “我明明记得的……非常重要……” “可……到底是什么……” 它用力捶打自己的头，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空洞的回响在灵魂深处震荡。 “为什么我想不起啊！！！” 人鱼灵魂的情绪剧烈波动起来。 它的形体开始扭曲、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那双原本茫然的眼眸，骤然变得血红。 暴虐的气息弥漫开来，它仿佛瞬间化作了狰狞的怪物。 而其中散发的威力竟然带着一丝传奇的意味！ 这家伙！！生前是位传奇！ 林鬼眼眸一凝，毫不犹豫地伸手。 靠在墙边的橡木法杖立刻飞入他掌心。 他周身魔力暗涌，【幽夜纱衣】已处于激发边缘。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叮！额外委托已更新！】 【内容：护送失忆的人鱼灵魂抵达城邦联盟议会总部，紧急灾难处理办公室。】 【路线：待宿主确定开启任务后，开始规划】 【时限：无】 【奖励：特殊魔法·人鱼之鳃（可在水下自由呼吸）】 【风险提示：失忆灵魂状态极不稳定，可能引发未知风险。】 第150章 穿越沉寂海的方式 系统任务的触发并没有让林鬼有丝毫放松。 他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狰狞扭曲的人鱼灵魂。 只要对方有所异动， 他会立刻开启幽夜纱衣逃跑。 没办法。 林鬼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 技能点几乎全加在逃跑和隐匿上。 仅有的攻击魔法【影刺】和【风刃】，威力实在有限。 真要正面打起来，他几乎打不过任何同阶对手。 好在人鱼灵魂的暴动只持续了片刻，便逐渐消退。 它的形体恢复原状，眼神重新变得茫然。 “我……我这是怎么了？” 林鬼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问道： “你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了？” “什么啊？”人鱼灵魂一脸困惑。 “唉——”林鬼叹了口气，终于放下法杖。 “算了。你刚才说，要送消息去联盟议会？” 人鱼灵魂连忙点头。 “等我手头的事情忙完，我会带你去的。” 人鱼灵魂先是一喜，随即警惕地看着林鬼： “你为什么要帮我？人类，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林鬼吊起死鱼眼： “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厕所？” “别别别！大哥我错了！”人鱼瞬间服软。 又聊了几句后，林鬼取消了幽冥之瞳。 人鱼灵魂从他视野中消失。 这并不是真的消失，只是没有特殊视觉加持，他无法感知到对方而已。 将玻璃珠小心地放进口袋。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否确认开启额外委托？】 林鬼没好气地回道： “等我哪天回千塔之城再说吧。” 城邦联盟议会，就在人类第一大城曙光城。 中央城邦最核心的位置，距离这里几万公里…… 从这里到那，估计得一年半载。 他得先完成护送希娅到阿瓦隆的长期委托。 再把沿途收到的回信送回卡兰和新约城。 之后才能考虑这个横跨大陆的任务。 “或者……”林鬼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托人寄过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北风商队驻地的方向。 比如……让北风商队顺路捎过去？ 记得学者说过，他们北风商队运输过程，需要在曙光城中转？ 虽然囊中羞涩，但林鬼手头还有那枚得自叛军的结界石。 他相信以此为酬劳，芙蕾雅会愿意帮他捎带这枚玻璃珠。 将它送到城邦联盟议会手中。 不过这要等抵达坚盾城后再说了。 他望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沉寂海，眉头紧锁。 真的要采用那种方式穿越吗？ 不怪林鬼心生抵触。 北风商队计划穿越这片禁地的方式，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既非空中飞行，也非海上航行。 而是……从海底徒步。 翌日清晨。 “什么？！我们要从海底走过去？！” 希娅的惊叫声响彻营地。 她脸色发白，连连摆手： “可、可我不会游泳啊！” 贝蒂连忙安抚： “放心啦希娅，不用你会游泳。” “有芙蕾雅老师和波赛尔大师的魔法，海水根本碰不到我们。” “我们是在海床上行走，不需要游泳。” 确如贝蒂所言。 北风商队的计划，是由芙蕾雅与双生礁最强海族法师波赛尔联手。 施展大型隔绝结界与水下呼吸法阵。 让整支队伍在海底徒步穿越。 一个区域要被联盟勘探队认定为禁地。 通常具备三个特征之一。 其一，恶魔数量极其庞大，至少有十名史诗级、百名传奇级恶魔活跃。 其二，存在未知法则。 其三，称号级强者无法通行。 而沉寂海被列为禁地的原因，正是第二条。 这片海域存在着一个诡异法则—— 在这里，浮力这个概念彻底消失。 无论天空飞的、海上漂的、海里游的。 最终都会沉入海底。 这就是为什么北风商队不得不选择徒步海底。 因为在这片海域，任何依靠浮力的行进方式都是徒劳。 如果能解决氧气和海水压力的问题，从海底行进确实是个办法。 据学者埃利说，北风商队用这个方法已成功穿越不下七次。 流程相当成熟。 论危险程度，可能还不如穿越黄昏要塞外的森林。 “就是有点吓人。”学者最后总结道。 林鬼暗自腹诽：何止是“有点”吓人。 只要中途出半点岔子，所有人都得葬身海底。 这次穿越，列车将由操控精准的林鬼负责驾驶。 参与此次行动的，除了传奇海族法师波赛尔。 还有双生礁的哥布林首领，名叫“石牙”的哥布林英雄。 以及他的几个子嗣。 他们随行的原因很简单，作为人质。 北风商队之所以会发现这离谱的穿越方式。 还得从6年前说起。 当时才刚刚踏入传奇的芙蕾雅建立了北风商队。 为了打出运输队的名声，她接下了城邦联盟发布的探查沉寂海的委托。 无意间来到了双生礁。 而那时的哥布林族长正带着族人艰难起步。 作为一直以来生活在陆地的种族，想要在海岛上生存。 哪怕是哥布林这样容易养活的种族，也过得非常困难。 当时的石牙主动给芙蕾雅牵线，联系上了海族的传奇波赛尔。 然后在沉寂海的下方找到了一条通往坚盾城的路。 但是，从海底出发终究过于惊世骇俗。 石牙最终也是将自己的性命押在芙蕾雅手里，才换取了她的信任。 带领北风商队从海底出发，成功穿越了沉寂海。 芙蕾雅也因此让北风商队在运输界内打出了名声。 作为回报，之后每年北风商队运送物资来到这里的时候。 都会带给这里的哥布林以及之后逐渐登岛的海族们所需要的物资。 而这一送就是6年。 石牙亲自陪同，作为人质的事情，也一直成为惯例。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那么他也会和北风商队一起死。 同时也包括他的子嗣。 石牙用最直白的方式向所有人表明： 这条从海底穿越沉寂海的路，是安全的。 林鬼看着那个绿色皮肤、身材格外高大的哥布林英雄。 他正沉默地让子嗣们爬上列车。 粗糙的大手依次按过每个小哥布林的头顶。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了族群的生存，这些哥布林…… 已经学会了用最残酷的方式，来表达最大的诚意。 第151章 进入海底 在波赛尔的指引下，林鬼操控列车沿着沉寂海的边界飞行。 最终，前方海面上出现几条人鱼。 她们浮出水面，朝着列车挥手。 波赛尔示意林鬼从那个位置进入。 林鬼挑眉，没有犹豫。 操控列车径直朝着海面上围成圈的人鱼冲去。 就在触及水面的前一刻。 波赛尔用古老的海族语吟唱起冗长繁复的咒文。 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气泡瞬间生成。 将整辆列车完全包裹。 气泡裹着列车，一头扎进海中。 入水时几乎没有什么阻力。 只在海面留下一圈迅速平复的涟漪。 几条人鱼轻盈地摆动鱼尾，伴随在气泡两侧。 她们银蓝色的鳞片在透入水下的阳光中闪烁。 像护航的卫队，引领着列车向深处游去。 林鬼稳定地操控列车，跟随前方引路的人鱼。 不断下潜。 周围的景色随着深度增加而变幻。 起初，还能看到阳光穿透海面形成的朦胧光柱。 浅层海域色彩斑斓，有鱼群穿梭。 偶尔能看到带着恶魔特征的鱼类。 比如长着骨刺的怪鱼，或甲壳泛着不祥红光的海蟹。 越往下，光线越暗。 色彩逐渐被深蓝取代。 周围开始出现发出幽光的珊瑚和奇异水母。 它们的光芒在昏暗的海底摇曳，如同鬼火。 一些庞大的黑影在远处游弋。 看不清全貌，只留下令人不安的轮廓。 温度明显降低。 深邃的黑暗中，只有列车和伴游人鱼自身散发的微光。 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大海的深处，仿佛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坟墓。 正在缓缓将他们吞没。 林鬼不知道究竟下潜了多深。 他只看到，海面上最后的光线早已消失。 四周陷入纯粹的黑暗。 只有前方人鱼尾鳍上摇曳的点点荧光，指引着方向。 不断下潜。 压抑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仿佛整个海洋的重量都压在胸口。 绝对的寂静吞噬着一切声音。 连列车运行的嗡鸣都被厚重的海水吸收。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鼓噪。 最终，远处的荧光停了下来。 列车在气泡的包裹下，悬浮在海底。 借着荧光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隐约能看到海底的景象。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 偶尔有苍白扭曲的珊瑚骨架伸出。 如同海底的枯树林。 更远处，一些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 像是沉船的残骸，又或是某种巨兽的骸骨。 静默地躺在永恒的黑暗中。 那些荧光开始四散游动。 像是在寻找什么。 身边的学者埃利低声解释： “她们在找标记。” “进入沉寂海范围的标记。” 希娅不知何时从后面搂住了林鬼的胳膊。 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还没进入沉寂海吗？” 这位面对恶魔暴动都面不改色的游侠。 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她的恐惧源于最深层的无力感。 所有人的性命，都维系在这看似脆弱的气泡上。 一旦泡泡破裂。 她不知道要如何在几千米的深海中活下去。 学者苦笑了一下。 指向远处几只游弋的、形态怪异的深海恶魔。 “沉寂海本身是没有恶魔的。” “为什么？”希娅不解，“禁地不都是恶魔盘踞吗？” 学者思索片刻，解释道： “因为在沉寂海里，水生恶魔活不下来。” “只要踏入那片海域。” “它们就会不断沉向海底，再也浮不上去。” “最终，都会因食物耗尽而死。” “无论是低阶恶魔，还是传奇，都一样。” 希娅更加困惑： “那我们进去后，岂不是也回不到海面了？” 学者笑了笑： “我们和水生恶魔不同，我们有手有脚。” “到时候，可以沿着海床‘走’上去。” “而且，哥布林首领石牙会在前面，帮我们排除潜在威胁。” 林鬼有些好奇： “他们没有提前侦测路线吗？” 学者埃利面露尴尬： “主要我们和他们约定的时间，提前了足足两周。” “所以……” 林鬼无语： “感情还是因为我的原因。” 学者只是笑笑，没有否认。 谈论间，分散寻找的人鱼们发出了信号。 她们找到了最合适的入口。 林鬼催动列车，向着那边缓缓飘去。 最终停在了一道奇异的边界前。 一边是黑礁海略显浑浊的海水。 另一边，则是沉寂海那浓稠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两者泾渭分明，如同两个世界。 林鬼操控列车，小心翼翼地越过那道标记。 车头刚过界—— “砰！” 一声闷响，车头猛地向下坠去！陷入海泥中。 林鬼愕然发现，无论他如何催动漂浮术。 都有一股更强横的力量。 将车头死死摁向海底！ 波赛尔的声音传来： “好了，我们已经进入沉寂海海底。” “现在都下来，推动列车步行吧。” 兽人格罗姆与玛格罗兄弟率先跳下列车。 蛮战士巴顿低吼一声，肌肉贲张。 副队长奥布里也挽起袖子。 林鬼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副队长是法师。 没想到，对方竟是一名盾战士。 当他发力时，苍白胡须下隆起的健硕肌肉。 着实让林鬼吃了一惊。 数百吨重的钢铁列车。 在几名超凡战士的齐声发力下，被缓缓推动。 他们的双脚都深深陷入海床的淤泥中。 每一步都留下沉重的脚印。 就这样推着列车，正式踏入沉寂海的范围。 芙蕾雅吩咐所有人打开魔导灯。 霎时间，原本漆黑无光的深海海底。 被一道移动的光柱照亮。 若是在黑礁海，如此光芒必定会引来无数深海恶魔。 但在这里，正如学者所说。 不见任何恶魔，甚至连寻常的水生生物都绝迹。 只有死寂。 海床上覆盖着厚厚的苍白淤泥。 间或露出扭曲的珊瑚化石，如同狰狞的骸骨。 更远处，隐约可见沉船的轮廓。 以及某些巨大得难以想象的生物骨架。 半埋在泥沙之中，诉说着过往的恐怖。 北风商队推着列车，在崎岖的海床上艰难前行。 列车前方，气泡的边缘。 斥候阿尔文、游侠莱莎和刺客杜鲁。 正用武器不断敲击前方地面。 确认是否坚固，有无隐藏的洞穴或裂隙。 哥布林首领石牙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作为穴居种族，夜视几乎是他们的天赋。 他紧盯着远方看不见的黑暗，不断为队伍指引方向。 带领着列车绕开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海沟。 队伍在凹凸不平的海床上稳步前进。 感受着似乎并无太大威胁。 希娅终于松开了紧抓林鬼的手。 “貌似……也没什么嘛。” “穿越禁地，也太轻松了吧？” 林鬼却摇头反驳： “那是因为北风商队将这条路开发成熟了。” “许多暗流、陷阱和脆弱地带，都已被他们探明。” “而且，若非有海族这等精妙的避水与行走魔法。” “光是深海的水压和缺氧，就足以致命。” “更别提这鬼地方连浮力都没有。” “一旦失足落入海沟，便是万劫不复。” 旁边的芙蕾雅也淡淡补充了一句： “在六年前，我第一次来此之前。” “所有妄图穿越沉寂海、开拓黄金路线的运输队……” “没有一个能出来。”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海底格外清晰。 “其中不乏声名显赫的大型商队。” “甚至有一支队伍，由一位传奇上位的大魔导师领队。” “他们携带了当时最顶级的炼金船和防护法阵，甚至那船底还嵌入几颗浮空石。” “但最终……也永远沉寂在了这片海底。” “尸骨无存。” 第152章 全知星盘 “那位传奇上位的法师，在千塔之都地位尊崇。” 芙蕾雅的声音在幽暗的海底回荡。 “他的失踪，引发了巨大的动荡。” “千塔之都震怒，城邦联盟议会也高度关注。” “各方势力接连派出人手，想要在这片黑色海域找回他。” “后来者中不乏强者。” “有精通水系魔法的传奇法师。” “也有感知能力超群的斥候。” “他们甚至携带了一件神器前来搜寻。” 希娅忍不住惊呼：“又是神器？！” 她如此吃惊，是因为阿卡拉大陆的神器屈指可数。 据她所知，明面上被承认的神器，不过十指之数。 芙蕾雅略显惊讶地看向她： “你们见过神器？” 林鬼立刻接过话头： “是光明神教的圣女施展预言术时，使用的神器。” 他不想牵扯出凯雷和那把不在十大神器之列的神器。 那会带来太多麻烦。 “他们带的是哪件神器？”林鬼顺势转移话题。 “全知星盘。”芙蕾雅答道。 “一件能感应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生物能量波动的神器。” “凭借它，城邦联盟议会能提前一个月预知黑潮的动向。” “为了寻找那位法师，千塔之都的塔主亲自前往曙光城。” “恳请议会借出这件神器。” “希望能找到法师沉没的位置……” “有全知星盘在，覆盖这片海域轻而易举。” “在外围感知一位传奇法师的踪迹，本该易如反掌。” 希娅听得入神，追问道： “那他们最后找到了吗？” 芙蕾雅停顿片刻。 海底的寂静仿佛更加浓重了。 “并没有。” “带着全知星盘前来寻找的人……” “在这片海域停留了很久，最终无功而返。” “据说，他们离开时显得非常恐惧。” “仿佛通过全知星盘，在这片禁忌之海中……” “感知到了某种可怕的……存在。” 芙蕾雅的语气刻意压得低沉阴森。 配合着四周压抑的黑暗环境。 希娅吓得往后一缩，紧张地环顾四周。 仿佛那黑暗深处真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直到芙蕾雅忍不住轻笑出声。 希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芙蕾雅队长！”她气鼓鼓地跺脚。 脸颊因羞恼微微发红。 “这种地方开这种玩笑，太过分了！” 看着希娅难得露出小女儿态。 连一旁始终紧绷着脸的林鬼。 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短暂的笑闹，稍稍驱散了海底的压抑。 芙蕾雅浅浅一笑。 她确实是想用这种方式，稍稍缓解深海带来的压抑。 在几千米的海底，四周是永恒的黑暗。 即便有同伴在侧，精神也难免高度紧绷。 甚至可能崩溃。 要知道，这段海底旅程还要持续不短的时间。 她开始讲述以往运输途中遇到的趣事。 惊心动魄的冒险，还有属于传奇的见闻。 其他人也默契地配合，分享起自己的经历。 学者埃利推了推眼镜，说起在古籍中发现的、关于上古海国的传说。 副队长奥布里则回忆起年轻时，作为盾战士在边境与恶魔军团鏖战的经历。 贝蒂红着脸，小声抱怨起学习魔法时闹出的笑话。 前方的斥候阿尔文、刺客杜鲁和游侠莱莎没有加入。 他们必须全神贯注。 在这绝对下沉的规则下，海底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看似平坦的淤泥下，可能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暗坑。 一旦失足，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拖向深渊，再无生还可能。 他们用武器仔细敲打着前方的每一寸地面。 谨慎地引导着队伍绕过那些吞噬生命的陷阱。 谈笑间，队伍跨越了崎岖的海底山脉。 穿过了遍布诡异苍白珊瑚的谷地。 甚至遇到了一艘半埋在泥沙中的古老沉船。 希娅锐利的眼睛穿透黑暗，发现了船体残骸中的一个木箱。 打开后，里面竟是些珠宝和金币。 希娅整只精灵都兴奋起来，眼睛闪闪发光。 芙蕾雅大方地表示，这些都归她。 “虽说叫宝藏，实际价值可能不到一万金币。”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黄金时代的沉船。 “黄金时代的金币，在城邦时代已经严重贬值。” “几百、几千金币在当年是巨款，但现在……”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如今在外面，买块猪肉都要几百金币了。 希娅财迷的模样，惹得北风商队的成员们莞尔。 唯独前方的森精灵莱莎皱起了眉头。 贪财这个词，和崇尚自然与艺术的精灵实在搭不上边。 她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队伍谈笑着，不断向沉寂海的中心区域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带路的哥布林首领石牙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召集所有人，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前面，就是寂静深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大家一定要紧紧跟着我的脚步。” “绝对，不要往外多踩一步。” 哥布林族长石牙那异常凝重的神色，让第一次参与穿越的林鬼等人心生警惕。 他们很快便明白，这位经验丰富的首领为何如此紧张。 所谓的“寂静深渊”，其险恶远超想象。 他们脚下的海床骤然收窄。 从原本相对宽阔的海底平原，收缩成一道极其狭窄、陡峭的岩脊。 宽度仅能容三四人并肩。 岩脊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那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魔导灯的光线投入其中，仿佛被瞬间吸收，照不出任何轮廓。 只有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们此刻，就像是行走在一座无比险峻的山峰脊梁上。 而“山峰”的两侧，是万丈深渊。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股向下的吸力。 在沉寂海其他地方，只是感觉身体沉重。 而在这里，仿佛有无形的手从深渊中伸出。 要将他们拖入那永恒的黑暗。 每一步都必须踩得无比坚实。 精神必须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分神。 哥布林族长石牙走在最前方。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窄路。 每一步落下都异常谨慎。 后方，推着列车的战士们更是汗流浃背。 他们的脚深深陷入岩脊表面的沉积物。 努力维持着平衡，避免沉重的列车发生任何偏移。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在死寂的深渊上空回荡。 第153章 红色的海底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从希娅喉咙里传出。 她站在那条狭窄得仅容数人并肩的天然石桥上。 低头望着下方无底的黑暗。 凭借着她那超凡的视力，竟也看不到深渊的尽头。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林鬼在她身后轻轻拽了她一下。 “别看，小心掉下去。” 希娅连忙收回目光，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她推着林鬼和伊芙往列车方向走。 “你们快回车厢里去。” “下面路太窄了，不安全。” 除了扛着列车的战士、维持气泡的波赛尔和芙蕾雅。 以及前方探路的斥候、刺客和哥布林首领。 其他人都依言登上了列车。 林鬼进入车厢前，忍不住又问学者： “这深渊，究竟有多深？” 学者埃利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林鬼默然。 他明白，这个深度绝对是一个超出想象的、可怕的数字。 队伍缓缓踏上那条横跨寂静深渊的狭窄海底峰脊。 一路上的谈笑风生戛然而止。 列车内外，陷入一片死寂。 气氛压抑得可怕。 只有战士们沉重的脚步声。 以及细微摩擦声在回荡。 林鬼、希娅和伊芙回到了他们那节拥挤的车厢。 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一想到列车正行驶在万丈深渊之上。 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希娅抱着膝盖坐在木箱上，难得地安静。 伊芙闭着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林鬼则靠在车厢壁上，目光透过缝隙，紧盯着外面模糊的黑暗。 “北风商队……真不容易。” 希娅低声感叹。 “为了运送货物，每次都要穿越这么可怕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林鬼： “为什么他们不选其他更安全的路线呢？” 林鬼收回目光，解释道： “从王都到坚盾城，确实不止这一条路。” “我记得在运输公会时，看到另一个由矮人传奇领队的运输队。” “他们走的就是另一条路线。” “那条路需要穿过完整的黄昏要塞北上，绕行巨人峡谷。” “但路程很长，抵达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 他顿了顿。 “而芙蕾雅队长他们，在公会显示的预估抵达时间……” “是一个半月。” “时间上，足足缩短了一半。” 林鬼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低声说。 “运送效率快上一倍，接单的报酬自然更高。” 希娅表情古怪： “可芙蕾雅队长是传奇法师啊。” “她还会缺钱？” 林鬼迟疑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可能就是最缺钱的那个。” 希娅更加不解。 一旁的伊芙轻声笑了起来，解释道： “法师，是最耗费资源的职业。” “和那些主要锤炼自身体魄的战士、游侠不同。” “魔法的种类和应用范围太广。” “每位法师的魔法知识体系……” “大部分都需要靠消耗大量魔法素材来入门、精通。” “而这些素材……大部分来源于野外，比如，高位恶魔的身体部位，附魔矿物，魔法植物等等......” 伊芙顿了顿。 “而在如今的黑暗时代，野外采集风险极高。” “导致价格飙升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所以，大部分法师为了提高实力，不得不付出比同阶其他职业夸张得多的金钱和资源。” “而传奇法师......” 伊芙笑笑说，“那是一个城邦都不一定供养得起的存在。” 希娅恍然大悟： “难怪我以前做冒险者时，总接到些古怪委托。” “比如指定要某种恶魔的角，或者特定的魔化植物。” “原来都是法师们发布的啊。” 车厢随着下方战士的步伐微微摇晃。 在万丈深渊之上，讨论着这样现实的话题。 反而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林鬼默默点头。 他想起了自己学习魔法时的艰难。 每一个法术模型的构建。 每一次魔力的精确操控。 背后都是无数资源的堆砌。 若非有系统直接赋予魔法和熟练度。 他估计还在苦哈哈地在冒险者公会靠着完成委托挣取素材钱的生活。 就在林鬼心生感慨之际。 他法师袍的内兜里，突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蠕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枚破裂的玻璃珠竟自己冲出口袋，悬浮在半空。 珠体表面剧烈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它在狭窄的车厢里发疯般横冲直撞。 时而像被无形的手拍向车顶，时而猛撞厢壁。 发出“砰砰”的闷响，轨迹诡谲难测。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充满了濒死的恐惧与疯狂。 林鬼下意识起身去抓。 可他身为法师，身手本就不够敏捷。 在这摇晃的车厢里更是狼狈不堪。 连续扑空几次，姿态颇为笨拙。 珠子在空中划出混乱的弧线。 伊芙见状也起身帮忙围堵。 结果在狭窄空间里，她和林鬼撞个满怀。 两人“哎呀”一声，双双绊倒，跌作一团。 那珠子仿佛找到了出路，猛地调转方向。 化作一道红芒，直射向紧闭的车窗！ 一只白皙的手掌如电般探出，在半空中精准合拢。 希娅捏住那颗仍在掌心剧烈震颤、发烫的珠子。 满脸惊疑： “这是什么鬼东西？自己会飞？” 林鬼赶忙从伊芙身边爬起，踉跄跨过。 一把从希娅手中将珠子夺回。 眼中灰芒骤现，幽冥之瞳瞬间开启。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质问。 人鱼灵魂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就占据了整个视野。 “跑！快跑！！” 它的尖叫直接刺入林鬼脑海，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虚幻的手指疯狂地指向脚下无尽的黑暗深渊。 “它！它就在下面！醒了！它醒了！” 灵魂体的边缘都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不想永远沉沦下去……不想被钉死在这万古深渊……” “就快跑！立刻！马上！头也别回！” 林鬼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幽冥之瞳的视野穿透了车窗的阻碍。 刹那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整片沉寂深渊的海水…… 都“活”了过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粘稠的“红”。 不是鲜血的猩红，也不是火焰的炽红。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更令人灵魂颤栗的暗红。 像是无数怨毒的眼眸在深渊底部同时睁开。 又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物。 正在海底缓缓舒展它布满血丝的躯体。 这诡异的红光并非来自光源。 它浸透了每一滴海水，弥漫在无垠的深渊之中。 将原本漆黑的死寂，染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原本清晰的石桥、岩石的轮廓。 在这片无处不在的暗红中变得模糊、扭曲。 仿佛整个深渊都在某种力量下微微蠕动。 林鬼甚至能“看”到。 那红光中蕴含着无数细微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丝线。 它们缓缓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意。 以及一种亘古的、冰冷的饥饿感。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 人鱼灵魂在他脑海中尖啸，声音破碎不堪。 “它醒了……它在看着我们……” “每一个……踏入它领域的……灵魂……” 第154章 沉没的人鱼王庭 林鬼凝神细看，心脏骤然一紧。 那并非海水变红。 而是无数猩红如牛毛的细密丝线，正从无底深渊的最深处疯狂涌出。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向上蔓延、扩散，转眼间就填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海水。 【幽冥之瞳】能让他看清灵魂的本质。 普通生灵的灵魂是柔和的蓝色光晕。 而恶魔的灵魂，则呈现为危险的红色。 实力越强的恶魔，其灵魂光晕就越发炽烈、庞大。 此刻，能将整个沉寂深渊都染红的灵魂丝线…… 其源头的主人，实力已然超出了林鬼的想象。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对着脑海中仍在尖叫的人鱼灵魂发问： “下面的……是什么？” 人鱼灵魂的恐惧几乎要冲破珠子的束缚： “撒托斯……沉默的恶魔神明……是半神，撒托斯！” 当听到“半神”二字时，林鬼脸上的恐惧反而奇异般地褪去了一些。 他低头沉默片刻，眼神剧烈闪烁。 最终，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取代了慌乱。 他默默地，将还在震颤的车窗关紧，然后缓缓坐回到车厢底部。 “你……你怎么……”人鱼灵魂对他的反应感到极度诧异。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半神！撒托斯！” “它所经过的海域，无论岛屿还是大陆……都会沉没！沉没啊！！” “包括我们人鱼族的王庭——亚特兰娜！” 林鬼抬起眼，灰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他们如今已处于撒托斯上方，面对半神的威能，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当然，事情或许并没有人鱼灵魂想的那么严重。 半神恶魔虽然恐怖，但除了黑潮时期，很少会出现。 北风商队多次从这条海底路线安全通过。 林鬼相信自己应当不至于倒霉到恰好撞上出事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身在此处。 也只能祈祷下方的恶魔大佬千万别翻个身了。 “你记起来了？” 人鱼灵魂猛地顿住。 从极度的恐惧，到一丝茫然，再到某种被遗忘的紧迫感骤然复苏。 “对！对！！没错！！” “我想起来了！我是亚特兰娜的王庭禁卫军统领！” “我穿越万里海域，跨越沉寂海底……我舍弃肉体，以灵魂姿态逃出撒托斯沉没法则的束缚……” “就是为了出去！向城邦联盟求援！” 它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无比清晰。 “亚特兰娜在沉没！在以无法控制的速度下沉！” “要不了多久，整座海底城邦将彻底坠毁！” “为了我海族数百万子民的生死！” 人鱼灵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必须尽快将求援的消息传到城邦联盟！” 林鬼却只是淡漠地回道： “就算你把消息送到城邦联盟……他们也不会出动人手来救援的。” “为什么？！”人鱼灵魂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看透世事的讥讽。 “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城邦联盟？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的势力，在谈判桌上扯皮。”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拖延、推诿和反复。” “为了利益，今天签订的盟约，明天就能作废。” 他灰色的瞳孔看着人鱼灵魂，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 “至于那些因为黑潮或其他原因濒临灭绝的种族……你以为联盟会伸出援手？” “他们更常见的做法，是趁着对方虚弱，吞并其遗产，瓜分其土地。” “或者，干脆当作没看见，任其自生自灭。” “不！不可能！”人鱼灵魂激烈地反驳，信念几乎崩塌。 “我们人鱼族在城邦时代开启时，就加入了联盟！” “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种族之名写入那份《共同互援契约》！” “如果联盟就此违反契约，背弃盟约……其他种族会怎么看待？联盟的信誉将荡然无存！” 林鬼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 “信誉？在生存面前，信誉值几个金币？” “更何况，谁能证明你们受到了攻击？” “谁能证明，是半神撒托斯导致了沉没？” “就算证明了，联盟会为了远在深海、与他们利益无关的人鱼族……去招惹一位半神吗？”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人鱼灵魂最后的希望。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林鬼的语气稍微放缓，仿佛在冰冷的深海中投下一丝微光。 “或许迫于舆论压力，联盟最终真会派出援军。” “比如……一支象征性的‘勇者’小队。” 他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提点道： “毕竟你们在联盟里，还有一位同胞。” “一位在如今的城邦联盟中，颇具声望的人鱼。” 人鱼灵魂闻言，那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光芒突然凝聚起来。 “安雅！你说的是‘海之声’安雅！” 它的声音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我可以去找她！那位用歌声抚慰了无数灵魂的歌者！” “凭借她在各族中的影响力，一定能够说服联盟！” 它急切地催促着，灵魂的光晕都在微微震颤：“带我去找她！立刻！” 林鬼神色不变，平静地说： “放心，我会委托北风商队将你送到曙光城。”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窗外那个正在维持气泡的身影。 “说起来，外面就有一位传奇人鱼法师。” “波赛尔大师在双生礁地位尊崇，也许他能……” “不！” 人鱼灵魂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短暂的沉默后，它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就把我交给这个商队吧。” 林鬼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那瞬间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何不向同族求助？ 为何宁可相信陌生的人类商队？ 深海中的政治，从来都不比陆地上简单。 派系倾轧，权力斗争，甚至……血仇。 再三安抚之后，人鱼灵魂终于在忐忑不安中，缩回了珠子深处。 那不祥的红光渐渐隐去，珠子恢复了原本灰扑扑的模样。 林鬼将它重新塞回衣兜，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 关于黑潮，有些真相他无法向人鱼明说。 每一次黑潮的源头都神秘难测。 但其最终的走向，往往由一名半神的恶魔所引领。 半神级的存在，其力量已近乎规则本身。 它们一念之间可令山峦倾覆，海域改道。 是真正能够碾压传奇，视万千生灵为蝼蚁的恐怖存在。 而那个名为撒托斯的“沉寂恶魔”，正是一位这样的半神。 因为它，阿卡拉大陆西侧，一片片海岸陆地坠入海底。 名为沉寂海的禁地，横跨了整个西侧。 彻底隔绝了从西侧跨越大洋抵达彼岸大陆的可能。 只是，林鬼没有想到，撒托斯最终竟然，在这个狭小的黑水湾里沉睡。 据千塔之都向外公布的消息来看，那场黑潮最终是没入西侧，亚特兰大洋中。 而林鬼没有告诉人鱼灵魂的是。 由撒托斯引领的那场“沉寂之潮”，早在八年前就已经退去。 而人鱼的王庭亚特兰娜，也已足足失联了八年。 也就是说，人鱼灵魂在这期间足足睡了八年。 八年…… 那座辉煌的海底城邦，恐怕早已在无可抗拒的力量下彻底坠毁。 沉没在那连光线都无法触及的深渊之底，化为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他没有说出这个残酷的猜测。 他需要这缕人鱼灵魂怀抱着希望，前往曙光城。 去完成那个系统发布的、奖励为【人鱼之鳃】的委托。 一个能让他在水下自由呼吸的魔法…… 林鬼翻阅过无数典籍，却从未听说过有哪种魔法能赋予陆地生物如此近乎本能的能力。 这由系统赐予的魔法，其价值，或许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为了这个奖励，他必须让这缕执着的灵魂继续“活”下去。 哪怕它所追寻的希望，可能早在八年前就已彻底湮灭。 第155章 离开海底前夕 希娅和伊芙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看着林鬼刚才那番古怪的自言自语，仿佛在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讲话。 见林鬼终于停下，闭目靠坐在木箱边，脸色有些苍白。 希娅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小声问： “林鬼？你刚才……怎么回事？那颗珠子……” 她指了指他的衣兜，“还有，你在跟谁说话？” 伊芙虽未开口，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也静静望着他，带着同样的疑问。 林鬼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淡漠。 “没什么，”他摆摆手，语气随意，“一点小麻烦，已经处理好了。” 他显然不愿多谈，目光转向窗外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 “这条沉寂渊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听波赛尔大师说，它几乎横贯了整个沉寂海南部。” “深度更是可怕，连大陆之外传说中的亚特兰大洋最深的海沟，都无法与之相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与其说是个深渊，不如说……是海底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巨大裂痕。” “一条撕裂了世界的伤疤。” 希娅被他话语中描绘的景象所慑，暂时忘了追问珠子的事。 伊芙则微微蹙眉，似乎察觉到他有所隐瞒，但并未点破。 大约两个小时后。 一直笼罩队伍的极度压抑感，开始悄然减退。 前方引路的石牙和阿尔文等人，步伐似乎轻快了些。 维持着气泡的波赛尔与芙蕾雅，紧绷的神色也略有缓和。 当扛着列车的战士们终于迈着沉稳的步伐， 踏上一片相对平坦、不再紧邻无底黑暗的海床时， 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 他们离开了沉寂渊的范围。 正如学者埃利之前所保证的， 这趟穿越禁地核心的旅程，算得上有惊无险。 队伍中甚至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轻微叹息。 然而，只有林鬼自己清楚， 这所谓的“惊”，对他而言是何等程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那冰冷的触感犹在。 相比起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又一次成功穿越的学者和其他队员， 他们刚刚，是从一位沉睡的半神恶魔的“领域”之上， 悄无声息地徒步跨越而过。 那份深植于灵魂的战栗， 恐怕只有他，和口袋里那瑟瑟发抖的灵魂，才能真正体会。 离开沉寂渊那令人窒息的范围后，整个商队的氛围明显活跃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似乎都轻快了些， 低沉的交谈声和偶尔的笑语重新在队伍中响起。 贝蒂甚至开始小声哼唱起一段轻快的旋律， 虽然立刻被学者用眼神制止， 但那份摆脱了极致压抑后的松弛感，已然弥漫开来。 副队长奥布里洪亮的笑声，以及蛮战士巴顿与兽人格罗姆低沉的应和， 都显示出队员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作舒缓。 然而，林鬼却无法像他们一样真正放松。 与周围渐渐活络的气氛相比，他显得格外沉默。 在旁人看不见的视野里—— 【幽冥之瞳】依旧开启着。 那些细微如牛毛、源自深渊半神的猩红灵魂丝线， 并未因他们离开沉寂渊的主脉而完全消失。 它们依旧弥漫在四周的海水中， 如同无形却无处不在的蛛网，充斥着整片沉寂海。 林鬼曾悄悄伸出手，指尖探出气泡边缘， 试图触碰一道距离最近的红色丝线。 预想中的腐蚀或冲击并未发生， 那丝线仿佛只是虚无的幻影，穿透了他的指尖， 没有任何触感，也没有引发任何异常。 但这并未让他安心，反而更加警惕—— 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不安。 队伍沿着起伏的海床继续前行。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或许是之前沉寂渊的极度压抑透支了感官， 或许是此刻商队重新活跃的气氛冲淡了感知， 他们在这条由前人摸索出的“路”上，行进了许久。 久到希娅已经开始和伊芙小声讨论起上岸后想吃什么， 久到连林鬼都感到一丝疲惫悄然爬上心头。 周围的海水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只有魔导灯具的光束固执地切开前方的一小片黑暗， 照亮脚下崎岖而陌生的海底地貌。 仿佛这条沉默的海底跋涉，永无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来到一处平坦向上的坡地。 当前方的海水中开始出现游弋的、带着明显恶魔特征的阴影时， 整个车队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 “看到了！看到它们了！” 贝蒂第一个激动地蹦了起来，指着对面的恶魔。 “我们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连一向沉稳的芙蕾雅，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她轻声自语：“没事就好。” 学者埃利笑着对身旁的林鬼说： “待会脱离沉寂海范围时，浮力会瞬间恢复。”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接手操控了。” 林鬼点了点头，默默走向车厢顶部，准备就位。 此时，在芙蕾雅的指挥下，车顶上的远程职业者们已经严阵以待。 森精灵莱莎拉满了长弓，箭尖闪烁着寒光。 斥候阿尔文手中把玩着匕首，眼神锐利。 就连贝蒂也握紧了法杖，准备随时施法。 这阵仗让希娅瞬间警觉起来。 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她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快速嘱咐伊芙躲回相对安全的车厢后， 自己则轻盈地跃上车顶，来到芙蕾雅等人组成的防御圈中。 刚站稳，森精灵莱莎就将一个沉甸甸的箭袋扔给了她。 “等到了坚盾城，换一下你的箭矢吧。” 莱莎的语气依然平淡， 但目光扫过希娅腰间那简陋的箭袋时，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希娅接过箭袋，入手便知不同。 里面的箭矢全是高精炼钢打造，箭羽整齐，做工精良， 与她那些粗制滥造的木杆箭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看着莱莎专注的侧脸，希娅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离开精灵之森？” 莱莎搭箭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幽暗的海水。 “为了变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了保护我的姐姐们，保护家人。” 她简短地解释，精灵之森并非世外桃源。 恶魔的威胁日益临近，她无法保证精灵之森的平和会什么时候打破。 为了获得足以守护家园的力量， 她选择离开舒适的森林，加入危机四伏的北风商队， 在这条遍布死亡的道路上磨砺自己。 “很老套吧？”她扯了扯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自嘲。 希娅却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她利落地抽出一支钢箭搭上弓弦，转身与莱莎背对背站立。 “不。” 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暖意。 “为了守护家人而战……” “这样的理由，永远都不老套。” “我要是也能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妹妹，我会非常自豪。” 莱莎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两个精灵，一银发一绿发，背靠着背， 弓弦拉满，箭尖直指前方逐渐变得危险的海域， 准备迎接离开沉寂海前的最后一关。 第156章 抵达海面 这严阵以待的架势，与来时穿过沉寂海边界时截然不同。 原因在于两边的海域环境天差地别。 此刻靠近坚盾城的这片海域，是被沉寂海三面环绕的狭小海区。 被困在此地的恶魔为了生存，变得格外凶残暴虐。 甚至会主动冲出海面袭击陆地生物。 最可怕的是其中一种深海恶魔携带着恐怖瘟疫病毒。 一旦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也正是堡垒之城——坚盾城建在这里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列车穿过无形边界时，林鬼立即感受到了巨大变化。 那股“下沉”法则消失了，磅礴的浮力从下方涌来！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漂浮术全力催动。 整辆列车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向上猛推。 在气泡包裹中开始急速上浮！ 这速度远超下沉的速度。 海水在疯狂倒退，形成无数湍急的涡流。 气泡被水流拉扯得剧烈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注意防御！”波赛尔的声音在急速上浮中显得有些扭曲。 “它们会直接穿过气泡！”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穿透气泡障壁，直扑而来。 气泡只能阻挡海水，却挡不住这些凶残的掠食者。 在急速上浮的颠簸中，芙蕾雅勉强稳住身形。 但在深邃海底，她的隐匿魔法效果大减。 复杂的水环境也限制了她施展大型法术。 这位最强战力此刻难以全力发挥。 波赛尔迅速改变策略，将气泡扩张。 虽然变薄，却提供了更开阔的战斗空间。 “拦截它们！”芙蕾雅在剧烈晃动中冷静下令。 莱莎的箭矢精准射出，在急速上浮的乱流中依然贯穿一条蛇颈魔的咽喉。 希娅灌注劲气的箭矢炸开巨蟹魔的甲壳。 阿尔文和杜鲁在摇晃的车厢间穿梭，匕首精准刺入小型恶魔的要害。 蛮战士巴顿怒吼着，战锤将一头锤头鲨魔砸飞。 林鬼双足稳稳钉在车头，全力维持上浮的稳定。 同时分心操控漂浮术，将几只掘洞魔巧妙掀开。 上升过程变成了一场在急速上浮中的激烈水下混战。 恶魔不断穿透气泡袭来，战士们在列车极速上浮中奋力抵挡。 气泡内刀光剑影，魔法与箭矢交错。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在这深海上升的乱流中进行着生死搏杀。 随着上浮速度加快，上方海水的颜色开始由墨黑转为深蓝。 隐约的光线穿透下来，映照出气泡外无数狰狞的恶魔身影。 这场深海突围战，正在加速冲向海面！ 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水压急剧变化带来的耳鸣让众人极为不适。 而攻势也愈发凶猛。 随着接近海面，光线逐渐增强，却映照出更多扭曲狰狞的身影。 数头体型庞大的深海巨魔也加入了追击。 它们狂暴地撞击着列车，利爪划过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 气泡在连续攻击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莱莎的箭囊已空了一半，希娅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阿尔文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咬牙坚持。 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间，整个世界仿佛被点亮了。 “轰隆！！！” 整辆列车裹挟着万吨海水，如同挣脱囚笼的巨鲸，猛地冲破了海面！ 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又化作暴雨倾盆而下。 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每个角落。 习惯了深海永恒黑暗的双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生疼。 众人下意识地闭眼或抬手遮挡，动作不由得一滞。 而就在这短暂的适应间隙。 一些随着列车冲出海面的水生恶魔甩掉身上的海水。 猩红的眼睛立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粘滑的触手、锋利的螯肢，带着腥风便要扑向暂时失去防备的众人！ “所有人！趴下！” 芙蕾雅清冷的声音压下混乱。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列车中央，法袍在海风中摇曳。 林鬼只觉肩膀一沉，已被身旁的学者埃利和贝蒂死死按在车板上。 另一侧，希娅也被莱莎毫不犹豫地扑倒，用身体护住。 几乎在众人伏倒的同一瞬。 芙蕾雅张开双臂，强大的魔力波动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 “风之震爆！” 没有冗长的吟唱，只有简洁的真言。 一道无形的环形冲击波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急速扩张。 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刚刚跃起、或正准备扑上来的海生恶魔。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随即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鸣，在空中划过杂乱的弧线。 接二连三地坠落在列车周围的海面上，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 一些较弱小的恶魔甚至直接在半空中解体。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刺眼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列车和惊魂未定的众人身上。 劫后余生的寂静中，只剩下海浪拍打车体的声音，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 “我们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贝蒂激动地抓住学者的胳膊，又跳又笑。 连一贯沉稳的副队长奥布里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蛮战士巴顿结实的后背。 兽人格罗姆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喉音。 希娅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向身旁刚刚护住自己的莱莎，对方已经利落地起身，正检查着弓弦。 察觉到希娅的目光，莱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别放松太早。” 芙蕾雅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紧绷的肩线已悄然松弛。 她手中魔导书无风自动，冰蓝色的魔力再次流转。 “隐匿之纱，覆吾行迹。” 简短的吟唱后，熟悉的魔法波动笼罩了整辆湿漉漉的列车。 车身在海面上空开始变得模糊，时隐时现。 “林鬼，”她转向车头方向，“交给你了。” 林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重新握紧法杖。 漂浮术的精妙操控下，列车平稳地调转方向。 向着远方那道隐约可见的、深褐色的海岸线轮廓，稳稳飘去。 阳光刺眼，但已不再令人不适。 海风吹拂着众人湿透的衣袍和头发，带来久违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气息。 虽然疲惫，但一种轻松的氛围终于真正在队伍中弥漫开来。 他们成功了。 从沉寂海那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闯了出来。 希娅靠在车厢边，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伊芙，也微微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暖意。 只有林鬼，在操控列车前行的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 眼底深处，一丝疑虑尚未完全散去。 但无论如何，坚盾城，就在前方了。 第157章 分别 在海上飘飞了没有多久，一片倚靠着陡峭海岸线修建的庞大建筑群，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便是黑水港口。 与寻常港口印象中桅杆林立的景象截然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沿着海岸线延伸开去的、高耸的钢铁城墙。 墙体呈现出暗沉的金属色泽，布满了铆接的痕迹和风雨侵蚀的斑驳。 墙垛上，一门门炼金火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炮口一致对着外侧的海域，带着森然的警告意味。 全身覆甲、手持制式火铳或长矛的守卫，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海面和天空。 整个港口更像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军事堡垒，而非贸易枢纽。 当列车飞近港口范围时，芙蕾雅挥手解除了隐匿魔法。 巨大的列车凭空出现在距离海岸不远的海面上空。 城墙上一名值班的士兵最先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他下意识地端起了火铳，厉声喝问： “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当他看清那列车的样式。 以及车厢侧面醒目的北风商队徽记时。 警惕瞬间化为了狂喜！ 他几乎是扑到墙垛边，朝着下方声嘶力竭地大喊： “是北风！！是北风商队！！” “北风商队他们来了！！！” 这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秩序井然的港口，顿时沸腾了起来！ 更多的人闻声爬上城墙，争相眺望。 “真的是北风！” “他们过来了！这么快？！” 欢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港口的肃杀气氛。 许多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盼。 商队的到来，意味着物资、消息，以及与外界珍贵的联系。 然而，在狂喜之中，也有一些常驻港口的老人和官员面露惊疑，低声交换着看法。 “这……是不是来得太快了点？” “比预计的，足足早了一个月啊……” “难道找到了穿越沉寂海的新路线？” 这远超预期的抵达速度，在带来惊喜的同时。 也悄然在少数知情人心中，埋下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列车刚一落地，早已等候在港口空地上的人群便涌了上来，将北风商队和列车团团围住。 喧闹声中，林鬼环顾四周，微微蹙眉。 他注意到，围上来的人几乎都是人类面孔，偶尔能看到几个其他种族的成员，却唯独不见矮人那标志性的粗壮身影。 “为什么都是人类？”他低声问身旁的学者埃利，“矮人呢？” 学者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因为坚盾城里大部分的人类，以及不少其他种族的人，几年前都被迁到这里了。” 林鬼觉得有些古怪：“这不像矮人的作风。”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学者摇摇头，“就连一向与矮人交情不错的芙蕾雅队长也讳莫如深。” 他压低声音： “大概在六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坚盾城的矮人开始陆续将城内的人类和其他非矮人种族迁移到黑水港。” “并且，不允许他们再踏入坚盾城半步。” 林鬼和希娅闻言，同时一怔。 这个时间点，恰好与铜锤·石心离开坚盾城的时间对上了。 学者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道： “我听队长说，你们去坚盾城的目的是送信？” “等到了坚盾城的后门，把信交给守城的矮人卫兵就好。” “最好……还是不要试图进去。” “如今矮人们对人类的态度……非常糟糕。” 希娅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困惑： “你们北风商队，最终不是要把货物送到坚盾城吗？” 学者闻言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 “以前是。但现在，矮人也不让我们进去了。” 他目光扫过正在组织队员卸货的芙蕾雅，以及周围忙碌的同伴。 “所以，黑水港口就是我们此行的终点，也是我们该分别的时候了。” 他的话音刚落，芙蕾雅和其他几位核心队员也陆续走了过来。 女法师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林鬼三人，微微颔首。 “是啊，”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时候分别了。” 芙蕾雅走到林鬼面前，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法师，这次合作非常愉快。” “比预期足足提前了三十四天，这全是你的功劳。” 她微微凑近，向林鬼伸出手，发出正式的邀请： “有没有兴趣，带着你的伙伴，正式成为我们北风的一员？” “每一次运输，我可以支付你七百万金币的固定酬劳。” “同时，还包括商队的利润分成。” 这个条件一出，连旁边的学者埃利都忍不住咋舌。 七百万金币的固定酬劳，加上分成。 林鬼一旦加入，立刻就会成为北风商队酬劳第三高的人。 仅次于芙蕾雅本人和劳苦功高的副队长奥布里。 然而，周围的北风成员们，包括奥布里本人。 没有一人露出不满或反对的神色。 他们看向林鬼的目光，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热切。 一个半月行程缩短到不足两周！ 如果这位将漂浮术运用到出神入化的法师能加入。 那他们从极北城邦抵达这西南边陲，长达八个月的漫长旅程。 或许能缩短大半！ 节省下来的时间，足够他们多跑一趟。 与那巨大的潜在收益相比。 这七百万金币的酬劳，反而显得不算什么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条件。 林鬼不出意外地摇了摇头。 “抱歉，芙蕾雅队长，我暂时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贝蒂更是垮下了小脸，沮丧几乎写在脸上。 我上哪找这么牛逼的漂浮术老师啊。 芙蕾雅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太意外。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能随手拿出半神器风语者之杖的人。 又怎会轻易被金币束缚？ 要知道，她成为传奇法师这些年。 连一把属于自己的半神器法杖都没有。 不是弄不到，而是代价太高。 买了，可能这些年就白干了。 “那么，芙蕾雅队长，”林鬼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委托你们，帮我送一件东西到曙光城吗？” 这话让北风商队的成员们都为之一愣。 芙蕾雅挑了挑眉，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噢？小法师，驱动一支由传奇领衔的顶级运输队。” “所需支付的报酬，你确定……付得起？” 她的笑容，在下一刻，当林鬼从随身的包裹里。 掏出几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的石头时。 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结界石？！”学者埃利在旁边失声惊呼。 林鬼平静地点头：“对，能展开覆盖方圆百里结界的石头。” “这个，够吗？” “够吗？”芙蕾雅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指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稳定的结界力量。 再三确认后，她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虽然不是能笼罩整个城邦的战略级结界石。 但其价值，也足以让无数城邦高层抢破头！ “你要送的……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林鬼从兜里掏出那枚灰扑扑的玻璃珠。 以及两封他在穿越沉寂渊时，替那人鱼灵魂写下的、说明情况的信。 芙蕾雅愕然接过，表情有些呆滞。 她原以为林鬼付出如此巨大、甚至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结界石。 要运送的东西必定珍贵无比，或者数量惊人。 结果……就一颗珠子和两封信？ 她尝试用魔力感知那颗珠子。 却并未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她抬起头，看着林鬼，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林鬼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交代： “将珠子和第一封信，送到城邦联盟议会总部。” “如果……那里的人不收。” 他顿了顿。 “就把珠子和第二封信，交给曙光城曙光大剧院。” “一位名叫安雅的人鱼歌姬手中。” “就是那名，海之声，安雅.塞壬。” 第158章 离开黑水港 芙蕾雅端详了林鬼片刻，最终无奈地笑了笑。 她将那块有价无市的结界石轻轻推回林鬼面前。 副队长奥布里适时递过来一个铭刻着防护符文的小巧金属盒。 芙蕾雅亲手将那颗玻璃珠和两封信小心地放入盒中，仔细盖好。 “唉，”她看向林鬼，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你这报酬太高了，价值不比一把半神器差多少。” “收下，就过于占你的便宜了。” “你的委托，我们北风接下了。” “东西，我们会在返程时，按你的要求送到。” “报酬的话，等下次再见的时候，再说吧。” 结界石固然诱人。 但芙蕾雅更看重的，是眼前这个看似只有高阶、却屡次展现能力的法师的友谊。 他如今的实力或许不算顶尖。 但那份远超年龄的果断、冷静，以及对魔力近乎恐怖的操控精度，都让芙蕾雅确信。 只要对方不夭折，未来的一天，他的名字会响彻整个阿卡拉大陆。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她真诚地说。 北风商队会在黑水港口休整几天，此刻分别似乎稍显仓促。 但芙蕾雅心里清楚，对方很快就会离开。 这近半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赶路。 绝不仅仅是为了送信那么简单。 果然，林鬼收回结界石后，便开始操控漂浮术。 兽人格罗姆和蛮战士巴顿将他那些木箱搬出车厢。 木筏再次漂浮起来，悬停在他身侧。 见林鬼准备动身，希娅立刻拉起伊芙的手，就要跳上木筏。 一根手指却轻轻点在她的肩头。 希娅疑惑转头，发现叫住自己的，竟是森精灵莱莎。 她不明白，这位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敌意的同族，为何在分别时突然找上自己。 虽然曾并肩作战，但她们的关系远未到需要私下话别的地步。 莱莎凑到希娅耳边，沉默了许久，久到希娅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才传入她耳中： “……好好活着，不要出现在加入城邦联盟的城邦中，希娅·逐风者。” “联邦会议……即将开始肃清所有半魔。” “如果不想连累小法师，不想丢掉性命的话，就赶紧跑吧。” “跑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希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莱莎。 莱莎的表情依旧平淡，声音压得更低： “你的战斗姿态，引弓习惯，发力技巧……与我几乎同出一源。” “我们本就师承同一位精灵游侠导师。” “正是这点，让我认出了你。” 她深深看了希娅一眼。 “记住我的话。” 说完，她便转身，干脆利落地回到了北风商队的队伍中，不再回头。 希娅呆立原地，手心冰凉。 一旁的伊芙拉了拉她，想要安慰，但张开的嘴，却不知道要如何说。 城邦联盟对半魔的容忍已经接近极限。 针对半魔的驱逐令，马上就要正式生效。 对于希娅，唯一的选择就是。 赶紧去到阿瓦隆，或者去一个被孤立的偏远城邦中。 伊芙叹气，最后只能对希娅说：“希娅，我们该出发了。” 希娅沉默片刻随即点点头。 重新将木箱牢牢绑在木筏里。 临走前，林鬼犹豫再三，还是对芙蕾雅提醒道： “芙蕾雅队长，不要在边陲之地过多停留。” “黑潮可能会在那里诞生。” 芙蕾雅眼眸微挑。 光明神教，圣女的神预术向来没有出错。 而芙蕾雅也相信对方知道圣女的预言。 而就是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说黑潮可能会在边陲之地诞生？ 她原本的计划，是返回卡特王都休整，等待第20次黑潮过去。 对于他们这种跨大陆行商的队伍而言。 最怕的就是在运输途中被卷入黑潮，那几乎是十死无生。 但林鬼的警告……如果是其他人，芙蕾雅只当是笑话。 但对方是林鬼，这个浑身都充满匪夷所思的小法师。 她看着对方，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记着了。” 林鬼的提醒只是顺嘴一提。 其实就连他本人都对这荒谬的想法感到怀疑。 操控着木筏开始漂飞，在和北风商队作最后的告别后。 林鬼便带着希娅和伊芙，从黑水港口离开，飞入一片稀疏的森林中。 从地图上看，黑水港与坚盾城距离并不远。 大致与黄昏要塞到卡特王都的距离相仿。 黑水港本身便是坚盾城防御体系的一环。 是整条防线中最安全、恶魔最少的据点。 正因如此，矮人才会放心在此中转物资。 木筏在低空平稳飞行。 虽然路程短暂，但林鬼仍保持警惕。 他叫了几声希娅，让她注意前方动静。 可蜷在木箱旁的银发游侠毫无反应。 直到伊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希娅这才恍然惊醒般抬起头。 她慢吞吞地挪到木筏前端，修长的双腿悬在边缘，无精打采地晃荡。 汇报前方情况时，声音也带着几分飘忽。 林鬼将木筏速度又放缓些许，侧头打量她。 “怎么回事？这么没精神。” 希娅晃了晃银发，声音闷闷的。 “莱莎认出我了……看破了我的身份。” 林鬼闻言微怔。 千幻之面可是传奇级伪装道具，连芙蕾雅都未能识破，莱莎怎么看穿的？ 看出他的疑惑，希娅低声解释。 “我们师从同一位精灵游侠导师，战斗风格、射箭姿势都一模一样。” “当年整个游侠班，只有我是银发，所以在海里战斗时，她就认出来了。” 林鬼若有所思：“那她为何没有揭穿？” 希娅摇摇头，眼底带着同样的困惑。 “既然她选择保持沉默，现在也分开了，你怎么还这副模样？” 希娅苦笑着抿了抿唇。 “她警告我别再出现在联盟城邦，和艾尔维亚最后的嘱咐如出一辙。” 林鬼更加不解。 “这不正是我们的目的？送你去阿瓦隆，在那里自由生活。” 希娅仰起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是啊，从黑魔森林开始……一路跋山涉水，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想到很快要和你分开，心里就很难受。” 林鬼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等回信送完，有机会的话，我会回阿瓦隆看你的。” 希娅忽然凑近，温热的身子几乎贴上来，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 她仰起脸，翠绿眼眸闪着狡黠的光。 “真的会回来看我吗？不会一转身就把我忘了吧？” 林鬼身体微僵，下意识向后倾了倾。 被她突如其来的贴近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偏开视线，声音依旧平稳。 “放心，我说到做到，会回去看你的。” 至于时间嘛......林鬼也只能对希娅说抱歉了。 反正精灵的寿命悠长，至少是人类的3倍，希娅应该不会介意的。 然而，希娅似乎察觉林鬼的小心思，哼哼一声，挽住林鬼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肩头。 “一个月必须回来看我一次！” 林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胳膊上拿开。 “我们从新约到这儿花了两个多月，光是往返就要四个月，希娅。” “那就四个月！来拉勾！” 她不由分说抓起林鬼的手，强行拉勾，随后眯眼警告。 “好了，这是你们人类的契约习俗。” “我听卡兰街坊的孩童说……不遵守的人，会下地狱，被血魔吞心凿骨哦~” 林鬼看着勾在一起的小指，一时间哭笑不得。 什么鬼契约啊，这不是小孩子那套东西吗？ 后方，伊芙安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银杏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第159章 堡垒之城 希娅伸出小指，指尖微微绷紧。 常年引弓的指腹带着薄茧，关节处却依旧细腻白皙。 “四个月必须回来看我一次！” 林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提升实力的脚步不能停下，未来注定要奔走于更遥远的地域。 送信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广，归期自然难以确定。 但看着希娅那双盈满期待的翠绿眼眸， 他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好。” 他在心底默默对希娅道了声抱歉。 随后弯起嘴角，勾住那根微凉的小指。 “拉勾。” 希娅瞬间绽开了笑容，眉眼弯成月牙，仿佛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她欢呼一声，整个人扑上来紧紧抱住林鬼。 “说定了！” 不等林鬼反应，她又灵巧地跃上旁边堆叠的木箱。 站在高处，她意气风发地向前挥手。 “出发！目标坚盾城！” 伊芙抿唇轻笑，走到林鬼身后。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后背，精纯的魔力缓缓涌入。 林鬼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他握紧法杖，催动漂浮术。 载着三人的木筏再度平稳升起，向着北方掠去。 希娅重新站回木筏前端的最高点。 解开心结的她格外雀跃，银发在风中飞扬。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前方，像个威风凛凛的船长。 她本想凭借自己超凡的视力，再度展现导航的价值。 可眯着眼仔细搜寻了半天， 下方稀疏的林地间，连只像样的恶魔影子都瞧不见。 只偶尔有几只硕鼠魔从灌木里钻出。 它们体型不过野兔大小，皮毛灰黑，拖着细长的尾巴。 这些小东西“吱吱”叫着，飞快窜过枯叶堆，转眼又钻进地洞。 看来，从坚盾城到黑水港的这条路，一直有人定期清理。 林鬼不再限制魔力输出。 木筏猛地加速，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象飞速倒退。 墨绿的树冠连成一片，如同流动的绿毯。 起伏的山峦在身侧掠过，偶尔能瞥见山涧闪烁的溪流。 他们低空飞越狭窄的峡谷，惊起一群飞鸟。 木筏划过平静的湖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希娅兴奋地张开双臂欢呼。 连伊芙也忍不住抓紧了木筏边缘，眼中闪着光。 直到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远方的景象，终于让林鬼减缓了速度。 一座巨大的城邦，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并非建立在平原上，而是整个嵌入陡峭的沿海山脉之中。 暗色的岩石与堡垒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高耸的塔楼如同山脊的延伸，俯瞰着下方的黑水港。 那就是堡垒之城—— 坚盾城。 它面向内陆的后门，就开凿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之上。 一道厚重的金属巨门紧闭着，门壁上刻满了粗犷的符文。 坚盾城的雄伟景象，深深震撼了木筏上的三人。 整座城邦硬生生嵌入了面海的陡峭山脉之中。 厚重的堡垒与山岩浑然一体，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 “我的天……”希娅忍不住惊叹，“这些矮个子，造房子的本事可真不得了！” 伊芙站在她身旁，淡金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她眼中闪烁着赞叹，轻声道：“真是……了不起的奇迹。” 为了抵御来自沉寂海的威胁，矮人们几乎掏空了这座伟岸的山脉， 将家园与防御工事，完美地熔铸于山体之内。 林鬼默然望着那座修筑于山心的庞大城邦。 冰冷的黑色瞳孔中，也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厉害。” 他短暂地赞了一声，便操控木筏，向着远方那扇即便在此处也清晰可见的巨型铁门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坚盾城的细节愈发清晰。 暗沉的金属城墙顺着山势蜿蜒，布满巨大铆钉。 高耸的塔楼如同从山岩中生长而出，俯瞰四野。 城墙上密布射击孔，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弩炮。 一些区域甚至直接以天然峭壁为墙，斧凿痕迹斑驳凌厉。 整个城邦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拒人千里的厚重气息。 木筏载着三人，在愈发凛冽的海风中，沉默地驶向那山壁上的巨门。 木筏尚未靠近山壁上的巨门， 一发炮弹便呼啸着射来，重重砸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 “轰！” 泥土和碎石猛地炸开，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林鬼眼神一凝，立刻稳住木筏，悬停在空中。 前方厚重的铁门上，“哐当”一声打开一扇小窗。 一个胡子虬结、面色不善的矮人探出半张粗犷的脸。 他粗声吼道： “滚开！坚盾城不欢迎人类！” 话音未落，铁门上高低错落的射击孔，接连打开。 一扇扇小窗后，露出更多矮人愤怒或警惕的面孔。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木筏上的三个不速之客。 “人类来干什么！”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嘈杂的呵斥声中，最高处的一扇铁窗猛地推开。 一名面容严肃、胡须编成辫子的矮人出现。 他先是对着下方厉声呵斥： “都闭嘴！像什么样子！” 随即，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投向林鬼，充满审视。 “人类！你不是黑水港的人！” “报上你的身份和来意！” 林鬼停下木筏，仰头对着上方高声回应： “我是来送信的！” “放心，我不会进入坚盾城。” 他反手取下背后的行囊，高高举起。 “这里是从卡特王都、卡兰城、新约城带来的信！” “请你们转交到收信人手里——” 他话未说完，就被铁门后爆发的哄闹和骂声打断。 “送信？骗鬼呢！” “卡特王都也就算了……卡兰和新约是哪里？” “矮人城邦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城邦的名字！！小子你在撒谎！” “听都没听过的小地方，怎么可能有信寄到这里！” “这小子肯定有鬼！” “不知道又是哪边派来的探子！” 质疑和怒骂如同冰雹般砸下。 那个严肃的矮人首领没有制止，只是冷冷地看着林鬼。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的借口，拙劣至极。 林鬼面对漫天质疑，不再多言。 他直接从行囊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起。 深吸一口气，对着山壁上的巨门，朗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卡特王都！！铜锤·石心！！” 洪亮的声音在山壁间回荡。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怒骂和质疑，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所有矮人的喉咙。 铁窗后那一张张愤慨或轻蔑的脸，瞬间凝固。 他们瞪大眼睛。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继而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风穿过峡谷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最高处那扇窗口后，那位严肃的矮人首领猛地前倾身体。 他双手死死按住窗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鬼手中的信，仿佛要将其烧穿。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低吼道： “……你说谁？！” “你再说一遍！那个名字！！” 第160章 来自新约城的信 林鬼迎着所有目光，再度清晰开口： “铜锤·石心！” 他略一停顿，回忆着那个在地下赌场里骂骂咧咧的矮人模样。 “特征……个子在矮人里也算矮的，红胡子，左边眉毛断了一截。” “嗓门很大，尤其输钱的时候。” 那领头的矮人几乎是吼着打断： “他在哪？！” “卡特王都，黑街！”林鬼回道。 “不可能！”领头矮人厉声否认，“他绝不可能还在卡特王都！那里是联盟中转核心，他的身份……” 林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喊出了原因： “他在黑街的地下赌场输光了所有钱！包括堡垒主给他的路费！” “只能躲在那里，不敢露面！” 领头矮人瞬间张大了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扶着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唉……这没救的家伙。” 下方铁窗后的其他矮人守卫，也纷纷露出无奈的表情。 “像是铜锤那混蛋会干出来的事……” “这家伙，真是……” 质疑的气氛明显松动了许多。 林鬼趁热打铁，从行囊中又抽出几封信。 他高高举起，依次念出上面的名字。 “卡兰城！铁锤·石心！” “新约城！铜须·石心！” 他每念一个名字，铁门后的矮人群中就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些矮人下意识地前倾身体，试图看得更清楚。 有些则与身旁的同伴交换着眼神。 见对方仍有迟疑，林鬼微微皱眉。 他拿起一封来自新约城的信，提高了音量。 “这是新约城矮人铜须·石心的信！” “收信人是，铁砧·重锤！” 他目光扫过上方那些铁窗，继续喊道： “男性！158岁！” “胡子编成三条粗辫子！” “鼻头又红又大！” 最后，他几乎是笃定地补充了那个关键特征： “喝醉了非要和矮人老大掰手腕——” “右手大拇指，至今还是歪的！” 话音落下，铁门后方猛地传来一声粗哑的惊呼。 一名矮人守卫猛地探出身子，急切地大喊： “我就是铁砧·重锤！他……他在信里说了什么？！” 林鬼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撕开了信封。 他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调念道： “致我最好的兄弟，像烈酒一样呛得我流泪的，铁砧·重锤。” “我如今在新约城，一个与坚盾城很远很远的人类城邦，大概……永远不会相见了。” 那守卫身体猛地一颤，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 林鬼继续念着，语气依旧平淡：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熔炉边相遇吗？” “你为了抢最后一块烤蜥蜴肉，跟我打得鼻青脸肿。” “打完一起被导师罚刷了一个月马桶。”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兄弟。” “后来我们偷喝了长老藏的雷霆麦酒，整整一桶！” “醉醺醺地跑去跟石头部落的人干架，把他们都揍趴下了。” “那些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守卫已经听得入了神，眼神里混杂着怀念和酸楚。 林鬼的声音还在继续，毫无波澜： “分开这些年，我总想起你那歪掉的大拇指。” “还有你喝多了，吹的牛。” “我不知道这封信，究竟能不能到你手里。” “毕竟送信的好心人类，实力过于弱小，才高阶。” “但，他曾经独自一个人去过魔法都市。” “那是比坚盾城更遥远，路途更危险的地方。” “我也只能祈祷，祈祷他一路平安，将我的信送到你手里。” “而之所以送信给我最好的兄弟你，” “是想要你帮我了结一个，困扰我好多年的疙瘩。” “那就是……” “铁砧，我……” 念到这里，林鬼的声音突兀地顿住。 他盯着信纸，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守卫正听到关键处，急得低吼。 “他什么？！我兄弟到底说了什么！” 林鬼抬起头，看着那守卫，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念出了最后一句： “……我临走前欠酒馆的三十七个金币，麻烦你帮我还一下。” “等我哪天回去了，会还给你。” “你永远的兄弟，铜须·石心。” 空气瞬间凝固。 那矮人守卫脸上的感动和怀念瞬间碎裂。 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下一秒，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铜须！！你这该死的混蛋！！！” “你送给我的信就为了说这个？！！”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铁窗边缘。 “我就知道！你这混球写信准没好事！” “三十七个金币！你他妈临走还要坑你兄弟一把！！” 周围的矮人守卫们也从刚才略带感伤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铜须！” “临走了还不忘让兄弟擦屁股！” “铁砧，你这兄弟可真够意思！” 名为铁砧的矮人守卫气得满脸通红。 指着林鬼手中的信，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那副又怒又窘、恨不得把信抢过来撕掉的表情，着实精彩。 经过这一番打闹。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荡然无存。 铁窗后的矮人们虽然还带着警惕，但眼神中的敌意已消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无奈，甚至有点看好戏的复杂情绪。 林鬼晃了晃手中那叠厚厚的信件。 “现在，能相信我是来送信的了吗？” 矮人守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都看向了最高处的首领。 那位严肃的矮人头领眉头紧锁，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 他显然还在权衡。 林鬼适时开口，给出了最后的保证： “放心，我不会踏入坚盾城半步。” “我只把信送到门口，放下就走。如何？”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在短暂的沉默和再三审视后，矮人头领终于重重哼了一声。 “把包裹放在门口！人退后！” 他粗声粗气地下了命令，算是默许。 “我也去！”希娅立刻凑到林鬼身边。 林鬼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漂浮术速度虽快，但终究比不过一名超凡游侠的瞬间爆发力。 万一真有意外，她能更快地带他脱离。 他转头对留在木筏上的伊芙低声嘱咐： “在这里等着，小心点。” 伊芙轻轻点头，指尖已有微光隐现，随时准备接应。 林鬼不再犹豫，翻身侧坐上他那根温润的橡木法杖。 希娅则轻盈地跃上后端，稳稳站在他身后。 法杖载着两人，在漂浮术的微光环绕下，平稳地向着山壁上那道巨大的铁门飞去。 第161章 欢迎来到坚盾城！ 没过多久。 林鬼操控法杖，悬浮在那扇巨大的铁门前。 希娅警惕中带着好奇，打量着这巨大的铁门。 “咚、咚。” 林鬼抬起手，敲了敲冰冷的金属门板。 声音沉闷地回荡着。 他本以为接下来，这扇近十米高的巨门，会开启一道缝隙。 结果—— 身旁传来一阵“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他低头看去。 只见巨门底部，竟另开了一扇仅到他腰间高度的小门。 一个身材异常敦实、胡须编成数条粗辫的矮人，正从那小门里钻出来。 正是刚才在最高处窗口发号施令的那位头领。 他站直了身子，头顶也才刚刚超过林鬼的腰部。 此刻，这位矮人头领正抬着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严肃地盯着林鬼。 他伸出粗壮的手掌，语气不容置疑： “人类，我需要检查你的包裹。” “确保你没有携带通讯物品，或其他危险玩意。” 林鬼摇了摇头，依旧坐在法杖上。 “不必，我说过不会进去。” 他直接当着对方的面，打开了行囊。 然后将里面厚厚一摞信件，一封接一封地取出。 直接递到了矮人头领的手里。 “这是铜锤·石心的。” “这是铁锤·石心的。” “……” 矮人头领显然没料到这种“交接”方式。 他有些愕然地、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一封封递来的信。 他那双原本充满警惕和威严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 直到林鬼将其中一封信，稳稳放在那堆信件的最上方。 矮人头领的目光扫过信封上的名字，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封信……赫然是写给他自己的。 矮人头领看着写给自己的信，并不太意外。 毕竟铜锤那家伙还欠着自己不少赌资没还。 但当他注意到信封上那独特的矮人封印时，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能让对方使用封印的信，里面一定有一些信息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他指尖划过封印，符文亮起又熄灭。 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矮人文字。 越往下读，他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信里大部分内容，竟然不是在说铜锤自己， 而是在描述一位用生命跨越险地送信、收费却低得惊人的人类法师。 描述他如何从一个名叫新约城的小城，以高阶的实力跨越荒野送信。 铜锤在信中郑重请求： 当这位法师抵达坚盾城时，希望老友能代为照顾。 【他是个善良的人类。】 铜锤显然预见到了坚盾城对人类的警惕。 他特意在信中说明： 【这位名叫林鬼的人类法师，清楚我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长耳朵’的同伴，她也和我们石心一族一样。】 【都是魔王子嗣。】 当看到“魔王子嗣”的时候，矮人头领目光一凝。 【不过放心，她不可能是那些恶系魔族的一员。】 【这长耳朵又傻又天真，而且在得知我真正的身份后也没什么反应。】 【不可能是那群疯子的一员。】 【总之他们都是可信任的人，他们给我带来其他兄弟姐妹的家书。】 【而我也打算去新约城，去找我的兄弟了。】 【希望你能帮我款待好，这个给我带来兄弟平安的好心人类。】 【信的后半部分，铜锤报告了其他流落在外的石心族人的下落。】 【当看到铜须等人都还好好活着时，字里行间充满了欣慰。】 【相信坚盾城的各位知道这个消息，也会为此高兴。】 在信的末尾，铜锤着重写道： 【对了，我之所以给信加了封印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不想这个小法师看到里面的内容。】 【那家伙接下来要去叹息之墙。】 【如果可以，尽量别让他过去，千万不要让他过去。】 【那里太危险了，连堡垒之主都无法穿越。】 【所有试图穿越的人大部分都死在那里。】 【而出来的人，都精神失常，最后上吊自杀！】 【你比我更清楚里面的可怕。】 【这个阿卡拉大陆最大的禁地葬送了多少探路的矮人，你也清楚。】 【我不想他死在那里。】 【拜托了兄弟，一定帮我阻止他继续下去。】 这时，林鬼的声音传来： “既然所有信都送到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记得将所有信都交到相应矮人手里，这对于我很重要。” 他操控法杖，作势就要离开。 矮人头领一个激灵，猛地伸手抓住了林鬼的肩膀。 “等等！！” 林鬼被他拽得身子一歪，面色古怪地回头。 “还有事？” 矮人头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毕竟刚才就是他催着别人赶紧走的。 而现在......为了完成铜锤的嘱托，他又得将林鬼等人留下。 他冥思苦想，突然一拍脑门，粗声问道： “你们是不是要去叹息之墙？！” 希娅在一旁点头：“对呀！” “那可是禁地，还是最大的禁地！”矮人头领大手一挥。 “你们就这么蒙头闯进去，不要命了？” “要我说，先进城里休整几天再出发！” “到时候，我们派人带你们一程！” “我们这有一位，能够穿越叹息之墙的矮人。” “到时候，我联系他，带着你们一起去，这样更安全一点。” 林鬼面露疑惑。 “我记得……叹息之墙不是从未有人穿越过？” “不然，你们北部矮人王国的物资，也不至于绕那么大圈子。” 矮人头领不由分说，一把将林鬼从法杖上揽下来，夹在自己结实的胳膊下。 “哎呀！总之你们先进来！” 他朝着上方看热闹的矮人们洪亮地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开门！” “这是铜锤的好朋友！” “是石心部族的恩人！” “也是我们的恩人！！” “好好招待这些跨越无数险地，为我们送来家书的朋友们！！” 上方的矮人还有些犹豫： “万一……万一是联盟派来的审查官……” “他奶奶的！”矮人头领怒吼道。 “如果是联盟的审查官，他还会给铜锤他们送信？！” “早就把他们架在火上烧了！” “动动你们的脑子！！” “快！开！门！”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和金属摩擦的轰鸣。 那道巨大的铁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后的景象扑面而来。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煤烟与金属的味道。 巨大的熔炉如同沉睡的火山，暗红的光芒在深处涌动。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 纵横交错的铁索桥与升降梯，连接着开凿在山腹中的各层平台。 整个城市犹如一座巨大而繁忙的矿场与锻造厂的结合体。 矮人头领强行揽着林鬼，大步走进门内。 他自豪地挺起胸膛，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洪亮： “好啦，远道而来的朋友！” “欢迎来到堡垒之城——” “坚盾城！” 第162章 格罗姆·石锤 矮人头领不由分说，拽着林鬼就往里走。 灼热的空气混杂着金属和煤烟味扑面而来。 “我叫格罗姆·石锤！” 他声如洪钟，拍了拍胸甲。 “现任坚盾城西门守卫队长！” “铜锤那老小子，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他用力拍了拍林鬼的后背，力道大得让林鬼一个趔趄。 “他既然在信里托我照顾你，那我格罗姆·石锤说到做到！” “你们在坚盾城的一切，包在我身上！” 林鬼被他揽着，试图挣脱。 “多谢好意，但我们确实有要事，必须尽快赶往叹息之墙。” 格罗姆一听，浓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 “哎呀！我说你这个小法师，怎么这么着急！”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林鬼，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林鬼的鼻子。 “你知道叹息之墙里面什么情况吗？” “知道该走哪条路能多活两天吗？” “知道哪些鬼东西不能碰，哪些影子要绕着走吗？”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然后大手一摆。 “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着一股愣头青的劲儿往里冲？” “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他再次揽住林鬼，半推半就地带着他往深处走去。 “听我的，先在城里住下！” “好好休整，收集点情报，补充些必需品。” “等准备万全了，我再找几个熟悉路况的老手给你们指指方向。” “保证比你们现在这样蒙头乱撞强一百倍！” 林鬼被他夹在胳膊下，看着眼前这座喧闹而庞大的山腹之城。 叮当的锻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巨大的齿轮在头顶缓缓转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林鬼比谁都更想进入坚盾城休整。 除了缓解长途跋涉的疲惫、建立新的邮局据点、打探叹息之墙的情报之外，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只能在坚盾城完成。 那就是改装他的木筏。 见识过，经过传奇魔法加速的无轮列车。 在一天就跨越一黑礁海的非人速度。 林鬼也很想要给自己的载具提提速。 虽然他还无法，施展芙蕾雅那种为载具加速的传奇风系魔法， 但他很清楚。 矮人掌握着独特的工艺，能够制造将魔力转化为稳定风力的装置。 若能加装此类设备，木筏的速度和稳定性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在坚盾城停留的理由非常充分。 然而，一个关键因素，却让他始终犹豫。 那就是希娅。 她是货真价实的、能够动用魔气的魔族。 林鬼不确定，这座看似纯粹的矮人城邦里，是否还潜伏着城邦联盟的审查官。 希娅的千幻之面能骗过传奇中位的芙蕾雅。 但未必能瞒过那些专精侦查的审查官。 这并非实力上的问题，而是专业的问题。 就拿林鬼本身来说。 他就是属于那种一条路走到黑的。 几乎放弃其他方向的魔法修行，专攻隐匿一道。 这铸就了他强大隐匿能力的同时，也让他成为同阶最弱的法师。 而在城邦联盟，像林鬼这样，并不少见。 虽然达不到他这样的高度，但是看破希娅的伪装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他看向身旁的希娅。 她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翠绿的眼眸里闪着光，对这座宏伟的地下城充满了新鲜感。 林鬼心下决定，阿瓦隆在即，不能再出意外，必须尽快让她离开。 他放缓脚步，对希娅低声道： “你和伊芙先去路上安顿，看好我们的木筏和行李。” “我在城里处理些事情，随后就出去与你们会合。” 他打算让希娅和伊芙先离开， 在野外休整。 坚盾城附近有矮人定期清理恶魔， 并没有太多威胁。 没有林鬼在，相信希娅也能保护好伊芙。 格罗姆·石锤听到他们的对话，粗犷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疑惑。 随即，他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我明白了！小子，你在担心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林鬼的后背，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放心！如今的坚盾城，一个审查官都没有！” “里面全都是我们矮人自己的兄弟！” “所以，这位长耳朵的魔族小姑娘，在这里是安全的！” “魔族”二字如同惊雷。 林鬼眼角猛地一跳。 希娅更是吓得肩膀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箭袋。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愕然。 林鬼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是铜锤……那家伙在信里把我们‘卖’了？” 格罗姆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他那编成辫子的浓密胡须。 “这个嘛……咳咳……铜锤也是为了让你们能顺利进城……” “毕竟，因为几年前那件事，我们一直以来都对人类没有啥好感。” “而能放你们进来，也是因为，你们是铜锤的朋友。” 他赶紧转移话题，大手一挥： “总之！你们完全不用为此顾虑！” 希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追问： “可是……万一有审查官伪装成矮人混进来了呢？” “就像我，现在也是靠道具改变了样貌。” 格罗姆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他挺起敦实的身躯，用力跺了跺脚。 “哈哈哈！小姑娘，你想多了！” “那些细胳膊细腿的家伙，想伪装成我们矮人？” “除非他们自己砍断半截腿，再往衣服里塞满结实的肌肉！” “否则一走路就得露馅！” 他那夸张的说法和自信的态度， 让希娅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看了看格罗姆那仅仅到自己腰间的身高， 又看了看他那身几乎要撑破皮甲的虬结肌肉， 觉得他的话，确实很有说服力。 容貌可以用魔法伪装，但体型以及细节确实做不了假。 她转过头，用目光询问林鬼的意见。 林鬼沉默地与格罗姆对视片刻。 格罗姆笑着补充道： “放心吧，有堡垒之主在，哪怕里面那个老鼠洞里藏着审查官，” “发现了这位长耳朵的真实身份，” “顶多就是将你们驱离，而不是就地格杀。” 林鬼叹了口气，随后对希娅点头。 希娅脸上最后一丝紧张终于消散，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同阳光驱散了最后的阴霾。 她不是开心，可以进入这雄伟的修筑在山内的城邦。 而是为矮人头领的态度感到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在身份暴露后，还依旧被接纳的城邦。 要是精灵之森和坚盾城一样，该多好啊。 第163章 雷霆酒馆 既然决定在坚盾城暂留，林鬼便打算将还在外面的伊芙接进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矮人头领格罗姆也跟了出来。 “我给你们开门！”格罗姆理由充分，声音洪亮。 但那双精明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林鬼。 似乎生怕他们转眼就跑了。 林鬼并未察觉这份隐晦的担忧。 回到悬停的木筏旁，伊芙安静地站在上面。 之前在铁门上距离太远，格罗姆并未看清。 此刻近距离看到伊芙那张带着几分圣洁的面庞。 他浓密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粗声粗气地开口。 “人类小姑娘，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伊芙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个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大概是您的错觉吧，矮人先生。” “是吗？”格罗姆狐疑地嘟囔着，用力挠了挠胡子。 格罗姆偶然也会跟着运输队离开坚盾城。 不知道为何，他感觉似乎在哪个人类城邦见过对方。 他没再追问，转身大手一挥。 “走吧！带你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坚盾城的‘热情’！” 他领着林鬼、希娅和伊芙，再次跨过那巨大的门扉。 并没有走向预想中的旅店或住所，而是一头扎进了…… 一条开凿在山壁中间的喧嚣通道中。 没走几步，一个巨大的、由粗犷铁架支撑的门廊出现在眼前。 门廊上方，悬挂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牌。 上面用灼热的烙铁烫出四个大字。 雷霆酒馆！ 尚未进门，震耳欲聋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粗犷的狂笑、酒杯猛烈碰撞的脆响。 带着醉意的矮人语歌唱、还有桌椅被拍得砰砰作响的声音…… 各种噪音混合着浓烈的麦酒和烤肉气味。 几乎形成实质的冲击波。 林鬼嘴角微微抽搐，看向格罗姆： “你难道不应该，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安顿行李吗？” 格罗姆用力拍打自己覆盖着锁子甲的胸口，发出哐哐的声音。 随即他仰起头，朝着酒馆上方烟雾缭绕的楼层区域。 用矮人语洪亮地吼了一嗓子。 一个听起来更加年轻些的声音，从上方回应。 很快，一个同样壮实、但看起来年纪稍轻的矮人。 “吭哧吭哧”地从一旁的金属梯子上爬了下来。 格罗姆指着林鬼他们的木筏，对那年轻矮人吩咐道。 “巴金斯！把我们尊贵客人的行李，全都送到议会山居去！” “对！就是那里！坚盾城最豪华的居所！” 名叫巴金斯的年轻矮人。 面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位人类和一只精灵。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几个同样矮壮的身影闻声赶来。 他们毫不费力地扛起沉重的木筏，步伐稳健地离开了。 林鬼看着连同家当一起被搬走的木筏，心中一跳。 里面没有多少贵重物品，但是有他这一趟回去后，要送的回信。 应该……不会丢东西吧？ 毕竟这是以信誉和固执闻名的矮人。 不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鬣狗族。 还没等他细想，格罗姆已经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 半推半就地把他往那喧闹无比的酒馆里带。 “别担心那些小事了！来来来，先喝一杯！” “这可是我们坚盾城欢迎朋友，最高的礼节！” 当林鬼被格罗姆半搂着推进酒馆的瞬间。 原本如同火山喷发般喧嚣的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声音，狂笑、歌唱、碰杯、争吵……全部消失。 仿佛有人猛地扼住了所有矮人的喉咙。 几十双、上百双眼睛，从烟雾缭绕的各个角落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目光如同实质的钉子，死死钉在林鬼和伊芙这两个“人类”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审视，甚至还有浓浓的敌意。 整个酒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当他们的目光，移到正亲热地搂着林鬼的格罗姆身上时。 那些愤怒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格罗姆头领！” 一个满脸通红、胡子像钢刷一样炸开的矮人猛地站起。 粗壮的手指指向林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你为什么要和这些驱赶我们英雄的无耻人类勾肩搭背？！”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瞬间引爆了压抑的寂静。 “没错！” “石心部族就是被他们逼走的！” “人类没一个好东西！” 骂声和质问如同潮水般涌来，目标直指格罗姆。 格罗姆面对汹涌的群情，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松开林鬼，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都安静！” 他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利落地一个翻身，稳稳跳上了旁边一张厚重的木桌。 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他从自己脏兮兮的皮甲内兜里，掏出了那封来自边陲之地的信。 他将信纸高高举起，用力挥舞着，纸张在空中猎猎作响。 “都给我看清楚了！” “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他声若雷霆，在寂静的酒馆里轰然回荡。 离得最近的矮人眯起眼睛，凑上前仔细辨认。 “是信！”他粗声喊道。 “似乎是……铜锤·石心送给奥尔斯的信！” “上面还写着奥尔斯干的那混蛋事。” “没错！”格罗姆在桌上跺了跺脚，震得酒杯乱晃。 “就是那个偷拍矮人媳妇屁股，被人家丈夫追着揍了三条街的奥尔斯！” “这是铜锤那家伙，给你写的信！” 话音未落，一个矮人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红着脸跳起来，一把夺过格罗姆手中的信。 周围的矮人立刻围拢过来，好奇地探头张望。 奥尔斯快速扫过信纸，随后表情古怪。 “没错，是铜锤那赌鬼的语气。” “可是，怎么几年没有音讯，怎么突然写信过来，他有那钱吗？” “头领，这是运输队送来的？” “可北风商队不是还要半个月才到吗？” “不！”格罗姆大手一挥，指向林鬼。 “是这位铜锤的人类朋友亲自送来的！” 他环视全场，声音洪亮： “不止铜锤的信！还有我们其他散落在边陲之地的石心兄弟们的信！” “都是这位朋友，不畏艰险，跨越万里送到这里的！” 酒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矮人都震惊地打量着林鬼。 以他们敏锐的感知，能清楚地判断出。 这位人类法师，仅仅只有高阶中位的实力。 这个等级独自穿越危机四伏的荒野，简直不可思议。 而他身边两个女孩，位阶也不过超凡下位。 这个实力，也就勉强能穿越一些，不算多危险的野外。 而作为坚盾城的一员，深知自家周围一片荒野的可怕。 北有叹息之墙，西边和南边有沉寂海。 而东边的巨人峡谷，虽然不是禁地，但也不是超凡能随意跨越的。 他们这弱小的配置是怎么过来的？ 林鬼适时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纠正： “准确地说，是来自新约城、卡兰城和卡特王都的矮人的信。” “不只是石心部族，还有其他部族的信件。” 林鬼看过那些信的封面，也有一些非石心矮人的信。 对此，林鬼非常确定。 他环视着一张张惊讶的面孔，声音清晰： “我叫林鬼，是一名信使。” “如果各位有需要送往其他城邦的信件，可以委托我。” “如果在我派送路线的城邦中，我会送过去的。” “每封信只需7个铜币。” 林鬼说完，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叠海报。 这并非卡特王都那版充满歧视的宣传单。 而是他在卡兰城时亲手设计的版本。 他开始将海报分发给周围的矮人们。 相信凭借矮人们喜好传播消息的特性。 邮局的名声很快就能传遍坚盾城。 虽然最终能收到的信件不会太多。 毕竟边陲之地的矮人数量有限。 但对林鬼来说，蚊子腿也是肉。 矮人们好奇地接过海报。 当他们看清上面标注的7铜币酬劳。 以及那横跨整个边陲之地的送信路线时。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格罗姆。 仔细阅读海报内容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拿着海报的粗壮手指微微发颤。 真的会有人......用这么低的价格，几乎是白送一样，冒着生命危险穿越荒野送信？ 而且通过铜锤的信，他再清楚不过。 眼前这个人类法师，不是空口说大话。 他是真的做到了。 酒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矮人们面面相觑，都被这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和承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第164章 麦酒 “咕噜——” 一个矮人猛灌了一大口啤酒，瞪大眼睛看向林鬼。 “你的意思是，只要7铜币，我们也能送信给铜锤他们？” 林鬼点点头：“对。” 随即他熟练地，从腰间的背包里取出信封和笔，问道。 “要现在写一封吗？” 就在这时。 呜——！！！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猛地撕裂了酒馆内的喧闹，从外面通道轰然传来！ 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急促地重复着，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酒馆内的气氛骤变。 矮人们脸上原本因海报带来的震撼和好奇，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习以为常的凝重。 刚刚还在畅饮的矮人们，毫不犹豫地放下酒杯。 他们动作迅捷而整齐地拿起靠在墙角的战斧、锤子和盾牌。 利落地穿戴好护甲。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矮人大步走到林鬼面前。 看向这个人类，问。 “头领说，你是铜锤的朋友？是真的吗？”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外面，警报声依旧凄厉。 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和隐约的咆哮声。 整座坚盾城仿佛一架瞬间启动的战争机器，进入了高效的战备状态。 林鬼平静地回答： “我把他兄弟在新约城和卡兰城的消息带到了他面前。” “所以他对我还算友善。” “至于身份自然清楚。” 迟疑一会，林鬼看向身边的希娅说。 “不过，那又如何？” “因为自己的种族身份，而背负不存在的罪名？” “我对这样的想法，一直都嗤之以鼻。” 那矮人满意点头，随后追问，眼神锐利： “那，你和铜锤一起喝过酒吗？” 林鬼回想起那晚铜锤从床底踹出的、味道古怪的所谓“珍藏”，表情有些古怪： “喝过。但他藏的酒……额，非常难喝。” 林鬼不怎么会常喝酒，但那酒确实难喝。 那矮人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 用力跳起来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说得好！” “那家伙也就喝酒还算条汉子！" "可他娘的酿酒手艺，真是丢尽了石心一族的脸！” 他大笑着，又用力拍了拍林鬼。 随即转身，脸色一肃，扛起战斧便冲向门外。 其他矮人也纷纷投来短暂而友善的目光。 随即化作一道道雄壮的身影。 汇入外面通道涌动的备战洪流。 转眼间，喧闹的酒馆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格罗姆头领、林鬼、希娅和伊芙四人。 希娅好奇地看向格罗姆：“你不去吗？” 格罗姆一屁股坐回长凳上。 拎起一个酒杯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惫懒： “那帮海底爬上来的杂碎，几乎天天都来敲坚盾城的门。” “要是次次都去打，老子还休不休息了？” “所以今天你休息？”希娅问。 格罗姆点头。 “对！” “正好，可以替铜锤那混蛋好好招待你们！” 他说着，一个利落的翻身越过吧台。 从里面扛出了一桶格外沉重的橡木酒桶。 之所以需要他亲自去拿。 是因为原本在吧台后那位壮硕的矮人女性酒保。 刚刚已经扛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冲出去参加战斗了。 格罗姆“咚”地一声将酒桶放在桌上。 然后拿出几个硕大的木质酒杯。 挨个摆在林鬼、希娅和伊芙面前。 每一个杯子，几乎都有四个拳头合起来那么大。 看着面前这庞然大物，林鬼嘴角微微抽搐，面露苦涩。 他其实不怎么喝酒。 但不知为何，但凡和他还算合得来的男性。 无论是铜锤还是眼前的格罗姆。 又或者是星火革命的那群汉子。 似乎都是酒鬼。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异世界，酒精仿佛成了默认的社交硬通货。 而他也深深了解这里的酒桌文化。 酒杯一旦满上，除非家里至亲去世，否则绝无中途下桌的可能。 就在他对着酒杯发愁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同样巨大的酒勺。 小心翼翼地将林鬼杯中因为泡沫消退而空出的部分。 重新加得满满当当。 林鬼不解地转头。 不是，怎么还给自己去沫加酒？！ 而且对象为何是你？ 只见希娅正对着他“嘿嘿”傻笑，眼神有些闪烁。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这么点酒怎么够呢？” “你……你还要陪我一起喝呢！” 说完，她给自己面前的酒杯也倒了一小层金黄的液体。 随后她探过身子，越过林鬼，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伊芙： “伊芙！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伊芙浅浅一笑。 目光在酒杯和林鬼之间流转了一下，轻声道： “可以。但请给我倒少一点，我是第一次喝呢。” 两个女孩的加入，让格罗姆更是喜上眉梢，豪迈地大笑起来。 “好！痛快！” 推杯换盏间，酒桌上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格罗姆本就健谈。 几杯酒下肚，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从铜锤当年在族里闹出的各种笑话。 说到石心部族被迫离开的无奈。 他甚至拍着胸脯，对希娅半魔的身份表示理解和同情。 “血脉算什么？！真正的血脉，是要在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希娅显然被说到了心坎里。 她本就情绪高涨，此刻更是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仿佛想用酒精冲刷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孤独。 痛骂着，那段不堪回首的流浪过往。 哭诉着受到的各种歧视，受到的莫名罪责。 她一边喝，也不忘给林鬼倒酒。 每次情绪激动起来后，都一个劲催促林鬼快喝。 随后给在林鬼幽怨的目光下，给他满满倒上， 整个酒局，林鬼说的话最少，却被灌了最多的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比起格罗姆那颇有章法的“你一杯我一杯”。 希娅似乎……比格罗姆更想把他灌醉。 她那敬酒的频率和理由。 连嗜酒如命的格罗姆看了都啧啧称奇，随后更加卖力地加入“战局”。 林鬼回想起在卡特王都。 希娅和艾尔维亚联手给他下“催情粉”的那一幕。 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希娅这么主动地想灌醉自己…… 该不会又是想……故技重施？ 这个念头刚闪过没多久。 扑通！ 林鬼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脑袋沉重无比。 最终闷声栽倒在冰冷的木质桌面上。 耳朵里还嗡嗡回荡着格罗姆和希娅粗犷与清脆交织的划拳声。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一个纤细却有力的身影背了起来。 一路颠簸，最后被轻轻放在了一张柔软又狭小的床铺上。 他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假装仍在熟睡。 虽然灌了很多酒，但大部分都被林鬼洒在衣服上了。 哪怕如此，林鬼也醉的不行，但依旧勉强脑袋清醒。 感受着身旁床垫微微凹陷，有人爬了上来。 一股清浅而独特的少女幽香，缓缓凑近，萦绕在他的鼻尖。 林鬼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 他猛地睁开还有些迷离的双眼。 本想开口质问：“希娅，你半夜不睡跑来我这儿干什么？”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那双狡黠的翠绿眼眸。 而是一双深邃神秘、如同紫罗兰旋涡般的眼睛。 一张绝美出尘、带着空灵笑意的容颜。 正近距离地、笑眯眯地凝视着他。 不是希娅。 竟然是…… 圣女，伊芙。 第165章 英灵盾碑 “怎么是你？” 林鬼下意识脱口而出，脑袋依旧昏沉。 伊芙轻轻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玩味。 林鬼撑着身体坐起，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伊芙适时递过来一个粗糙的木杯。 里面盛着某种深绿色的粘稠液体，冒着细微的气泡， 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薄荷、苦根和某种刺鼻矿物的古怪气味。 “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林鬼接过杯子，皱着眉问道。 “矮人特制的醒酒药。” 伊芙眨了眨那双褪去伪装后的紫色眼眸。 “我问格罗姆头领要的，他说这个很管用。” 林鬼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 强烈的苦涩和清凉感瞬间冲上头顶，让他打了个激灵， 确实清醒了不少。 “希娅呢？”他问。 伊芙轻笑出声，指了指房间另一侧。 “她本来想趁你睡着，过来‘偷袭’。” “结果刚到门口，就自己醉倒了。” “我把她放那儿了。” 林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另一张窄小的矮人床上，希娅正毫无形象地仰面大睡。 银白长发散乱铺开，一条腿耷拉在床沿， 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林鬼嘴角抽搐了一下。 明明是想灌醉别人，结果自己先倒了。 作为一名同阶中顶尖的游侠，希娅的视力、箭术、潜行都无可挑剔。 但作为一名精灵…… 她活泼，话唠，不着调，爱看奇怪的小说， 完全没有半点传说中精灵族该有的高冷与优雅。 看来环境真能改变一个种族的特性。 林鬼揉了揉眉心。 毕竟估计没人能想到，一只精灵会主动“夜袭”人类， 还是位外貌如此出众的精灵。 “所以，”他看向伊芙，半开玩笑道。 “你也是来‘夜袭’我的吗，圣女小姐？” 伊芙轻轻笑了笑。 她坐在床沿，淡金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 “如果你真的一醉不醒，”她坦然承认，“那确实是。” “但你现在醒了，”她紫眸微弯，“那就不是了。” 林鬼无语地看了伊芙一眼。 所以你还真有那个想法啊。 这时，一阵古怪而悠扬的歌声，隐隐从窗外飘来。 那声音低沉浑厚，仿佛发自大地深处， 既有庄严祷念般的肃穆，又夹杂着一种豁达欢愉的节奏， 像是送别，又像是庆祝。 “要不要出去看看？”伊芙轻声问。 林鬼摇头：“没有矮人头领带着，容易惹麻烦。” “我们和铜锤的关系，还没传到每个角落。” 伊芙狡黠地眨眨眼：“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 林鬼挑眉。 他其实也好奇这歌声的来历。 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 他先将希娅踹到床下的长腿捞起来，塞回被子里， 又把她四仰八叉的姿势摆正了些，免得着凉。 随后，他拽过门后一把旧扫帚， 幽夜纱衣无声蔓延，笼罩了他和伊芙。 两人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飘离居所， 飞行在这座由钢铁与岩石构成的城邦上空。 下方的熔炉火光点点，通道纵横如迷宫。 很快，他们找到了歌声的源头—— 来自城邦最底部，也是中心处的一片开阔广场。 一团巨大的篝火在熊熊燃烧。 林鬼操控扫帚，悄然向下滑去。 歌声越来越清晰，那是他听不懂的矮人语， 古老、铿锵、充满力量。 篝火旁，聚集着许多矮人。 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圈，面朝中央。 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余米的巨大铁碑， 碑身黝黑，布满捶打的痕迹与斑驳的铭文， 火光将它映照得如同燃烧的巨人。 一名身穿深色长袍、胡须雪白的矮人站在碑前。 他手持一柄刻满符文的石锤，正带领众人吟唱。 伊芙凑到林鬼耳边，气息温热： “那是矮人牧师。” “他们信仰的是炉火与锻铸之神，也是英魂的引渡者。” “他在为今日战死的战士祷告。” “愿他们的灵魂归于幽冥海的熔炉，得以安息与重塑。” 林鬼有些意外：“你听得懂矮人语？” 伊芙声音轻得像风： “圣典中最悲壮激昂的篇章，本就借鉴了矮人的英雄挽歌。” 视线中，那位牧师吟诵完毕。 他庄重地接过两枚以钢铁锻打而成的身份牌。 随后，他高举一柄巨大的锻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与合唱中—— 铛！ 铛！ 铛！ 他一下又一下，将身份牌深深钉入那座铁碑之中。 每一锤都沉重无比，火星四溅， 仿佛不是钉入钢铁，而是将名字烙进族群的血脉记忆。 林鬼静静看着。 看来，这就是铜锤曾提过的—— 英灵盾碑。 庄严而炽烈的送别仪式持续着。 直到最后一锤落下，歌声渐息。 篝火噼啪，映照着一张张肃穆而坚毅的脸庞。 林鬼的脑海中，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声。 【叮！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完成内容：成功送达200封回信至卡特王都指定收件人手中。】 【签收进度：共7封签收（当前进度：70%）】 【奖励派发中……】 【您已成功送达7封信件，获得随机初级魔法x7。】 【重复魔法将自动转化为对应熟练度。】 【恭喜宿主获得：】 【魔系初级魔法：附魔lv7→7】 【灵魂系初级魔法：清醒术lv9→10】 【额外奖励：魔力储备+150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中位法师→高阶上位法师】 【魔力储备：（4950/7256）距离下一阶段突破差12744点魔力】 【叮！新一轮周常委托开始生成。】 【最终目的地----自由之邦阿瓦隆。】 【开始检索宿主收取的信件数量……】 【检索时间剩余……6天23小时59分】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体内的魔力暴涨。短短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林鬼就从高阶下位，升到了高阶上位。 但林鬼清楚，如此升阶的速度之后将变得缓慢。 因为大位阶的提升，需要的魔力太多。 小位阶的提升不过千点魔力，而大位阶的提升则是万点。 这也是大位阶之间差距会这么大的原因—— 魔力储备差距太大了。 而系统魔力奖励，也基本固定。 之后估计得跨越半个大陆，林鬼才能攒到进阶所需的魔力。 伴随着位阶的提升，林鬼掌握的许多魔法熟练度也随之提升。 灵魂系初级魔法“清醒术”达到了lv10满级熟练度， 林鬼也可以无吟唱施法了。 而比起系统的奖励，更令人在意的是那少得不可思议的签收数。 200封信，却只签收了7封，但系统却判定自己完成任务。 那么就意味着，其他193封信的签收人，在铜锤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已不在人世。 环顾四周，最终，在距离英灵盾碑不远处的公墓旁， 林鬼看到了一位熟悉的矮人。 正是格罗姆。 此时他正拆开一封封信，对着一块块墓碑，念着里面的内容。 第166章 巴林.重锤 格罗姆坐在一块粗糙的墓碑旁。 他借着魔导灯的光，拆开一封又一封信， 对着冰冷的石碑，低声念诵着信中的内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墓地上空。 本该充满哀伤的气氛，此刻却显得有些……微妙。 “老铁砧，你义子铜须在新约城活得好好的。” “哦，他在信里说，如果他兄弟不肯帮他还，” “就让我转告你，帮忙垫一下。” 格罗姆念到这里，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这混球，人都埋在地下了，他还想坑一把。” 他摇摇头，又抽出下一封。 “石锤家的二小子，你认的姐姐在卡兰城嫁人了。” “对方是个矮小的人类铁匠，并不嫌弃她的身份，她说日子过得挺好，” “就是总想起你小时候，偷她熔炉里的烤土豆。” 格罗姆念着念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墓地里的其他矮人，也没有太多悲伤。 他们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两声低笑或叹息。 对于这些常年在生死线上搏杀的战士而言， 死亡，早就不是陌生的事了。 他们见过太多同伴倒下， 也早已学会用最豁达的方式面对离别。 格罗姆念完手中最后一封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林立的墓碑。 “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吧？” “那些离开的、散落在远方的石心族人们，都还活着。” “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而带回这些消息的，是一个人类法师。” “他叫林鬼。” “高阶的实力，却穿越了整片荒野。” “从新约城，到卡兰城，再到卡特王都……” “最后，来到了我们坚盾城。” 格罗姆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裤腿。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这份恩情，石心一族在信里都记下了，而我们也一样，会铭记这份恩情。” “你们也一样。” 他对着墓碑，像是真的在对话。 “我会替你们，好好感谢他的。” “也会按照铜锤那小子的吩咐。” 格罗姆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把他留在坚盾城。” “绝不能让他去叹息之墙。”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用力。 “哪怕用强硬手段，用一切办法，” “也要阻止他。” “去往那个……没有活人的绝地。” 说完，他拎起脚边的酒壶， 仰头，痛饮了一大口。 金黄的酒液顺着胡须流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随后，他将空酒壶重重放在墓碑前， 拿起最后一封信，头也不回地朝着墓地外走去。 步伐坚决。 墓地上空。 林鬼和伊芙隐匿在幽夜纱衣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伊芙轻声附到林鬼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看来，矮人头领不想让我们出发了呢。” 林鬼没有回应。 他抬起头，望向山壁上那些修筑在崖壁间的建筑。 密密麻麻的通风口被铁网封住，透出零星灯火。 “有幽夜纱衣和漂浮术在，” 他轻声说，语气平静。 “他们阻止不了我们。” 说完，他操控扫帚，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 带着伊芙，朝着暂居的议会山居飞去。 夜色深沉。 山腹城邦的喧嚣逐渐沉寂。 只有熔炉永不熄灭的火光，在深处明明灭灭。 林鬼不知道的是， 对他而言，真正最大的阻力，并非来自格罗姆。 而是来自那最后一封信的主人。 坚盾城，城主府。 这里位于山腹的最深处，也是整座城邦的核心。 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闭，门上刻满了防御符文。 门内，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办公室。 墙壁由整块的黑曜岩凿成，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个矮人坐在巨大的石制办公桌后。 他的身材比格罗姆还要壮实一圈。 胡须编成繁复的辫子，其中夹杂着几缕显眼的灰白。 身上穿着简单的皮质工匠服，却透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就是坚盾城的城主， 堡垒之主，史诗下位战士。 山峦之心--巴林·重锤。 此刻，他手中正捏着一封信， 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格罗姆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汇报。 “城主，信是铜锤那家伙写的，” “是从卡特王都寄出的。” 巴林·重锤猛地抬头。 “卡特王都？”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岩石摩擦。 “对，”格罗姆硬着头皮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您给他的那十万金币路费……” 格罗姆吞了口唾沫。 “不出意外的话，全被他输光了。” 铜锤本人自然不可能老实交代自己输光了所有钱。 甚至在给堡垒主的信中。 他还着重强调这信是他在卡兰城写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林鬼来到坚盾城时。 就无意间把他给“卖”了。 而格罗姆在与林鬼他们喝酒时，又从希娅口中， 得知了铜锤在卡特王都的窘迫生活。 竟沦落到睡破垃圾站。 不出意外，那家伙把钱全输光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巴林·重锤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放下信，双手撑在桌面上，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十万金币……” 他低声重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足足给了他十万金币！！” “就这么给我都输了？！！” “那可是我的私房钱啊！！” 下一秒。 轰！！！ 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钢制办公桌上！ 整张厚达半米的实心钢桌，桌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恐怖的震动以拳落处为中心，轰然扩散。 整个城主府的地面都在轻微摇晃。 墙壁上的火把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书架上的古籍和卷轴哗啦啦掉落一地， 连天花板都簌簌落下细碎的尘埃。 办公室外。 几个正在走廊里忙碌的矮人吓了一跳。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警报器。 没有响。 震感的源头，似乎来自城主办公室。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又是谁惹堡垒主生气了……” “这回动静可真不小。” 话音未落。 办公室外，一道尖锐的女声猛地炸响。 “巴林·重锤！！！”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滔天的怒火。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老娘好不容易哄睡的三个兔崽子，全被你震醒了！！” 脚步声咚咚咚地逼近。 一个身材同样敦实、腰间系着围裙的女性矮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汤勺，显然刚从厨房出来。 “你是不是闲得慌？！” “非得让全城都知道你在砸桌子？！” “那桌子是公会送的！砸坏了你赔啊？！” 她冲到办公室门口。 指着里面的巴林·重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巴林·重锤的气势瞬间蔫了半截。 他缩了缩脖子，试图解释。 “不是，老婆，你听我说……” “我听个屁！” 女性矮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赶紧给我消停点！” “再把孩子吵醒，今晚你就滚去睡锻造房！” 说完，她狠狠瞪了巴林一眼， 又瞥了眼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的格罗姆。 “还有你！格罗姆！”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添乱！” “赶紧滚回去！” 格罗姆连忙立正。 “是！嫂子！” 他逃也似的溜出了办公室， 留下巴林·重锤一个人，面对妻子的怒火。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摔上。 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女性矮人余怒未消的嘟囔。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巴林·重锤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封皱巴巴的信， 又看了看自己砸出的拳印。 最终，他深深叹了口气， 弯腰开始捡拾地上散落的文件。 最后两封信被他放在桌子上。 一封是铜锤给格罗姆的，里面有要留住那位人类法师的嘱托。 而另一封则来自黑水港口。 来自北风商队的队长芙蕾雅。 北风商队的物资，提前足足差不多一个月。 就在刚刚抵达了坚盾城。 而其中一封来自北风的信也被送到堡垒主手中。 她也在信中解释了为何北方商队能提前这么多时间，送达物资。 因为一名从卡特王都加入的人类法师。 她在信中描述了对方一路上，所展露的能力。 并且希望，如果对方来访坚盾城。 希望巴林·重锤不要太为难对方。 她知道矮人对人类的敌意，但还是希望，能看在她的份上。 如果对方的物资告罄，想要在坚盾城补充。 希望巴林能允许他们进入坚盾城，休整一会。 同时，为了巴林能同意芙蕾雅的请求。 芙蕾雅在信中提及了林鬼那精湛的漂浮术。 或许能对巴林修建第二坚盾城的计划，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漂浮术，巴林自然清楚，是魔法领域中一座另类的高峰。 而当看到芙蕾雅说。 林鬼对漂浮术的掌握。 几乎超越所有法师，包括千塔之都的风系塔主时。 巴林眼眸一凝。 小芙蕾雅的话有多可信，巴林心里清楚。 如果那人类法师真的对漂浮术掌握到了这种高度…… 想起混账铜锤的嘱托，巴林走到窗边，看向堡垒山崖处。 那些供魔晶炮发射的窗口。 “嘶，以防万一，还是把那东西启动吧。” “反正，北风商队的物资也快到了，” “足够它维持到明年初了。” 至于芙蕾雅口中的对巴林计划的帮助。 哪怕对方确实有这个能力，巴林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对方是石心一族的恩人。 而石心一族，是整个坚盾城的恩人。 回到桌子上，拿出被自己精心放置的照片。 看着里面搂着自己，笑容灿烂的弯角魔族。 巴林叹气。 “玛尔巴斯，要是你还在，看到这些信，该多么开心啊。” 第167章 邮局建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 矮人头领格罗姆就兴冲冲地跑来议会山居。 为了防止林鬼他们跑了，堡垒主特意给他放了假， 让他这段时间就死死盯着林鬼，不要让他们悄悄离开。 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顶着一头乱翘银发的希娅。 她一脸郁闷，长耳朵耷拉着。 本想着，按照小说情节，来个酒后乱性，先爱后恋， 结果，先把自己给放倒了。 “早啊……”希娅声音拖得老长。 格罗姆越过她肩膀朝屋里张望。 “林鬼小子呢？还有那个人类小姑娘？”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见人影。 希娅叹口气，含糊回道： “去换钱了。” “换钱？”格罗姆一愣，“你是说……回收站？” 希娅点点头。 “对，就那个又能卖恶魔素材，又能当铺子押东西的地方。” 格罗姆表情更古怪了。 “那你为何不跟着一起去？” 希娅撇撇嘴。 “我要不在这儿守着，谁告诉你他们去哪儿了呀。” 她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一起过去，林鬼开邮局的事，还需要你帮忙呢。” 坚盾城的回收站，位于山腹中层， 靠近一条繁忙的矿石运输通道。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 铁锈、血腥、腐肉，还有劣质消毒水的刺鼻味。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敞开着。 门框边缘被烟熏得发黑，上面挂着几串风干的恶魔首级。 门楣上钉着块歪斜的木牌， 用矮人语潦草地写着。 “收一切，押一切”。 此刻，回收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矮人挤在那儿，踮着脚朝里张望， 嗡嗡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让让！都让让！” 格罗姆粗着嗓子喊，用体型硬生生挤开条路。 希娅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头。 回收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像是个半天然的山洞改造的。 岩壁上凿出一格格储物坑，塞满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 中央摆着张巨大的石台， 台面坑坑洼洼，浸着深色污渍。 “你们这里，什么都收吗？”林鬼开口问。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回收站里很清晰。 柜台后面，一个矮人坐在特制的高脚凳上。 这样他才能和站着的林鬼平视。 他叉着手，粗声回道： “对，人类。” “你有什么要卖的？” 他边说，边好奇地瞟向林鬼身后。 那几个木箱静静悬在空中，离地半尺， 稳稳当当。 周围挤着的矮人们也都在看。 目光在木箱和林鬼之间来回扫。 矮人里会魔法的本来就不多， 能把漂浮术用得这么稳、这么持久的…… 几乎没见过。 不少人就是被这个吸引来的。 林鬼没多话，抬手一挥。 所有木箱的盖子同时打开。 里面的东西一件件飘出来， 有序地落在石台上。 最后飞出的，是一大块东西， 被冰蓝色的魔法包裹着，冒着丝丝寒气。 “砰”一声闷响，落在台面。 是猪肉。 一整条猪后腿，冻得硬邦邦， 肥瘦分明，肉质看起来紧实新鲜。 林鬼指了指猪肉，问道。 “这个，你看看值多少？” 一瞬间，整个回收站静了。 柜台后的矮人瞪圆了眼。 外面围观的矮人也一样。 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 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等柜台矮人开口，后面的矮人群突然炸开了。 “我出三百金！” “四百！现结！” “五百！加三块精炼铁！” 声音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响。 几个矮人甚至往前挤，伸手想碰那块肉。 柜台矮人猛地站上凳子，怒吼： “都滚开！这是老子的地盘！” 他抡起桌边的铁锤，哐哐砸台面。 “谁再挤，老子把他扔出去！” 而这时，格罗姆带着希娅，终于从矮人堆里挤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台上堆成小山的物资， 还有那块被争抢的冻猪肉， 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都是你带来的？” 希娅在旁边，环顾周围激动的矮人，一脸不解。 “不就是肉吗？” “他们怎么跟见了神器似的？” 格罗姆扭过头，表情复杂。 “长耳朵小姑娘，你不懂。”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的岩层。 “我们这儿是前线战事城邦，不产牲畜。” “外面沉寂之海的诅咒恶魔……又不能吃。” “而坚盾城后面森林的恶魔，肉质非常难吃。” “昨天晚上，给你烤的那个，你不也吃吐了吗？” “至于新鲜肉食，堡垒主是不会让这些东西，占据宝贵的运输空间的。” “一块冻猪肉……” 他看向台上那抹鲜红。 “在坚盾城，你甚至都可以换到一把星耀级的装备。” 希娅惊讶地捂住嘴。 星耀级装备？这么夸张的吗？ 而林鬼也对此非常意外，随后。 在众多渴望的注视下，他默默将所有冻肉收回，飘回木箱。 只留下其他物资堆在石台上。 干粮、医疗物品、野外用具…… 这些对林鬼而言无关紧要。 或许因为坚盾城物资太过匮乏， 兑换价格竟比预想中高出不少。 钱袋迅速重新鼓胀起来。 钱包充实，做事便有了底气。 离开回收站后。 林鬼向格罗姆提出修建邮局的想法。 这位矮人队长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凭借他在城中的实权，很快选定了地址。 位于中层区域，靠近主通道，位置便利。 他还带来了几名擅长建造的矮人工匠。 “都是好手。”格罗姆笑着说道，眼神却微微游移。 他悄悄将工头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吩咐道。 “听着，活儿干慢点。” “不用着急，慢慢来。” 工头是个胡子花白的老矮人，他指着林鬼选定的图纸，疑惑道： “按那人类说的建？” “这点活儿，不用一天就能干完。” “咱们可是战士出身，力气大着呢。” 格罗姆吹了吹胡子，瞪着眼说。 “这是堡垒主的命令。” “总之，把你们磨蹭的本事都拿出来。” 工头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工程开始了，可进度缓慢得令人发指。 两个矮人扛一块石板， 走走停停，不时调整姿势。 砌墙的矮人每放一块砖， 都要退后几步，仔细端详半晌。 林鬼静静看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早料到会如此。 转身从木箱中取出几块猪肉。 冰封的肉块冒着丝丝白气。 他提起一块，朝工人们晃了晃，声音清晰地说。 “太阳落山前完工。” “每人奖励一块猪肉。” “如果能再提前几个小时，还能再加一块！”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 “嗷！！！” 刚才还磨蹭的矮人们眼睛瞬间通红。 他们扔下工具，冲向建材。 格罗姆急得直跳脚： “等等！你们敢？！堡垒主那边——” 然而无人理会。 肉！那可是新鲜的肉！ 多久了，他们都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烤肉！ 全他喵是恶魔肉，恶魔肉！ 石板被飞速扛起，砖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工头边挥锤边吼。 “都麻利点！今晚让你们尝尝正宗的黑石烤肉！” 格罗姆张着嘴，哑口无言。 第168章 风压炮 在鲜肉的刺激下，矮人工人们迸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他们扛着石料奔走如飞， 砌墙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连熟悉他们的格罗姆都为之感叹： “这些家伙，可比拼酒时来劲多了。” 邮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墙体迅速成型，屋顶开始铺设。 格罗姆知道，靠这个拖延行不通了。 他摸着胡子，正苦思如何留住林鬼， 林鬼却主动走了过来。 “头领，我听芙蕾雅队长说——” “他们的无轮列车是在这里改装的？” 格罗姆回过神，点点头。 “芙蕾雅？噢，你说那个酒量吓人的小丫头啊。” “她的无轮列车确实在这儿改过。” “给它加持了飞翼，以及隐匿符文。” 他看向林鬼问：“怎么，你也有载具要改？” 林鬼颔首。 “你知道，我是一名信使。” “穿越荒野、往返城邦送信是我的工作。” “我的木筏，已经跟不上我了。” “我需要一个真正契合我需求的载具。” 听完诉求，格罗姆眼睛忽然一亮。 嘿嘿一笑，他拍了下大腿。 “嘿！我认识一位大师！” “在这方面，他算顶级的！” 他不由分说，揽住林鬼肩膀就往里走。 “走，我带你去见他！” “他的工坊就在上层，靠近城主府那边。” 格罗姆边走边介绍，语气热络，仿佛只是推荐一位普通匠人。 几人穿过蜿蜒的通道，越走越深。 沿途守卫见到格罗姆，纷纷行礼让路。 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锻铁门前。 门内传来隐约的捶打声，规律而沉重。 格罗姆推开铁门。 热浪混合着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工坊中央，一个矮人正背对着门。 他穿着沾满煤灰的铁匠服，肌肉扎实， 手持重锤，一下下敲打着烧红的铁块。 火星四溅。 听到动静，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胡须短而整齐，眼神沉静。 希娅在看到他的瞬间，手猛地向后腰摸去， 又在半途生生止住。 她凑到林鬼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林鬼……这家伙，实力很可怕。” 格罗姆惊奇地看了希娅一眼。 史诗阶对自身能量的控制已臻化境， 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这长耳朵姑娘，竟能直觉到危险？ 而格罗姆不知道的是，林鬼比希娅察觉地更快。 在他进门时，脚就已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眼前矮人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如山的无形威压。 虽未外泄，却真实存在。 给林鬼的感觉，不下于在群鹰要塞见过的史诗女妖皇。 沉静，厚重，如山如岳。 在坚盾城，能达到这种程度的…… 只有一人。 林鬼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法师礼，声音恭敬却不卑微： “坚盾城之主，堡垒的守护者。” “在下林鬼，有幸觐见。” 堡垒主巴林眉梢微挑。 他瞥向格罗姆，眼神带着询问。 格罗姆也是一脸懵，他压低声音问林鬼： “你怎么知道这位是堡垒主？” 林鬼神色平静。 他没说是靠无数险境淬炼出的直觉， 只淡淡回道： “能让我的超凡同伴察觉不出具体位阶。” “除了毫无力量的平民，便只有史诗强者。” “而在坚盾城，史诗强者还能是谁？” 巴林深深看了林鬼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不错，很敏锐。” “不愧是被芙蕾雅丫头称赞的人类。” 他放下铁锤，擦了擦手。 “好啦，为我们带来远方亲人消息的朋友。” “找我有什么事？” 格罗姆赶紧凑上前。 他踮脚凑到巴林耳边，小声叨叨起来。 说话时还特意用了矮人秘法，一层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笼罩两人， 隔绝了声音外传。 期间他还偷偷瞟了林鬼几眼。 那副掩耳盗铃的模样，让林鬼无奈一笑。 不用听，他也能猜到内容。 无非是想在载具改造环节做手脚， 拖延时间，把他困在坚盾城。 不过，格罗姆可能要失望了。 林鬼交代完载具需求，便打算告辞离开。 改造载具，他并不急切。 至于邮局修建，以及周常任务的接受。 昨晚拼酒时，他已从格罗姆口中套过话。 关于阿瓦隆，这位矮人头领一无所知， 甚至比艾尔维亚知道的还少。 艾尔维亚至少听过童谣，而格罗姆连听都没听过。 连管理坚盾城事务的实权者都不清楚，其他矮人更不可能知道。 自然也不会有发往阿瓦隆的信件。 他之前问过系统。 如今要想触发周常委托，至少得100封以上。 也就是说下一站，去往阿瓦隆，林鬼只能获得送希娅的长期委托奖励。 至于叹息之墙的情报。 如果矮人们真掌握安全路线，何必委托北风商队绕行万里？ 直接从矮人王都穿越叹息之墙，岂不更近？ 要知道，坚盾城正北上可是矮人王都。 它们之间只隔着叹息之墙。 而正是矮人无法穿越叹息之墙，才不得不走城邦网络，来运输物资。 所以林鬼不抱希望。 与其在坚盾城打听，不如直接去叹息之墙外围。 为了打通叹息之墙，矮人发布了高昂不可想象的赏金。 也因此，叹息之墙外围节点，有很多赏金猎人活跃。 这些信息，都是学者埃利告诉他的。 比起后方的坚盾城，前沿的赏金猎人提供的情报。 显然更具参考价值。 所以对林鬼而言，留在坚盾城的理由只剩两个。 修建邮局，改造载具。 而这两件事，都并非必须完成。 接受完格罗姆的悄悄话，堡垒主巴林转向林鬼，问道： “你也想造一辆无轮列车？” 林鬼摇头，挥手。 背后的橡木法杖飘入手中，他伸出3根手指，平静开口： “我想改造的载具，只有三个要求。” “小，快，灵活。” “如果可能，需要加装——” “能将魔力转化为稳定风力的装置。” “风压炮。” 听到最后三个字，巴林和格罗姆同时一愣。 巴林嘶了一声，放下手中铁锤说。 “小家伙，那可是风压炮。” “整个坚盾城也只有三门。” “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林鬼自然清楚风压炮的珍惜。 若非锻造材料过于珍稀， 风压炮足以在这末日世界引发工业革命。 那可是能够代替法师，将环境中的魔素转为风力的存在。 他抬眼看向巴林。 “风压炮确实珍贵。” “但对坚盾城而言，它的作用——” “应该不比一把半神器强。” 林鬼话音刚落，木箱中飘出一柄法杖。 通体流线，杖身嵌着青色符文。 正是半神器----风语者权杖。 林鬼握住法杖，递向巴林。 “我愿意用这个交换。” “半神器？！”格罗姆惊呼出声。 他一把夺过法杖，捧到眼前。 巴林也凑上前，眼睛瞪大。 两人仔细端详着杖身每一寸纹路，呼吸渐渐粗重。 半神器。 那是所有工匠大师毕生追求的至高荣耀。 那是阿卡拉大陆所有生灵造物的最高巅峰。 是技艺与魔法完美融合的造物。 整个矮人族群，五十年也未必能出一件。 坚盾城并非没有能锻造出一把半神器的大师。 但对方都出去给坚盾城赚钱去了。 记得好像去卡特王都，造了一把弓来着。 他们看权杖的眼神，如同朝圣。 指尖轻抚过符文，微微发颤。 杖身传来温润而磅礴的能量脉动， 真实不虚。 希娅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喂，林鬼，你真要换？” “那可是半神器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林鬼转过头，神色平静。 “这把法杖在我这里。” “并没有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要想驱动它……” 他顿了顿。 “至少得达到芙蕾雅那个位阶。” “我等不了那么久。” 对于林鬼而言，用一把未来或许会绽放光彩的半神器，换取一个能给自己送信点上加速的载具。 这笔交易，并不亏。 半神器虽然珍贵，但如果林鬼真能活着升入传奇。 要想搞到一把，并不困难。 实在不行，就去千塔之都，偷一把。 第169章 停留的一周 神器的诱惑终究是实实在在的。 巴林干脆地答应了林鬼的请求。 甚至没理会格罗姆在一旁挤眉弄眼的暗示。 他郑重点头，语气果断： “我会最快完成。” “但需要你全程配合。” “你的要求很特殊。” “那不是载具，更像是延伸你能力的器具。” “要完美适配你的漂浮术和速度需求——” “你必须亲自参与调试。” 见林鬼仍有犹豫，巴林立刻补充： “一周！我保证一周内完工。” “你总不想用半神器换来的东西，不合用吧？” 这理由确实让林鬼心动了。 可系统委托的时限，联盟即将对半魔展开的肃清…… 都像无形的鞭子抽在身后。 载具，可以等回来时再造。 希娅站在一旁，唇微微翕动。 她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用那双翠绿的眼眸，巴巴地望着林鬼。 伊芙适时走近，声音轻柔： “就再停留一周吧。” “我和希娅，也想仔细看看这座山心里的城。” 希娅立刻用力点头。 “是啊！就这么走了……” “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来了。” 她没说出的是—— 城邦再雄伟，也比不上多和他相处的时光。 旅程快到终点，离别已在眼前。 她会像艾尔维亚那样，不得不离开他。 这份愁绪，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伊芙瞥了她一眼，转向林鬼温言道： “至少，多攒下些回忆。” “既是关于这座城的，也是关于……我们的。” 林鬼看向希娅，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其实……” 他转头望向门外那片依山而凿、灯火层叠的奇景。 “我也很想好好逛逛这里。” 希娅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伊芙也抿唇浅笑，眼中漾开暖意。 格罗姆见状哈哈大笑，用力拍胸脯： “好！这一周，我包你们玩得痛快！” 巴林却在这时皱起眉，沉声问道： “小子，你非去叹息之墙不可？” “难道也和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一样。” “为了我们矮人国王的那笔赏金？” 林鬼摇头，坦然道： “为了送我的同伴去阿瓦隆。” “去那座她能自由生活、不必隐藏身份的自由之城。” 他说完，眼中带着一丝期望看向巴林。 这位强大的堡垒之主，或许知道些什么？ 巴林的回应却让他心下一沉。 “阿瓦隆？” 巴林拧着眉头，努力回忆。 “叹息之墙里头……除了被吞没的废墟……” “哪还有什么活着的城邦？” 他盯着林鬼，目光锐利。 “人类小子，你确定那地方真的存在？” “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那鬼地方除了恶灵和邪魔，什么都没有。” 这番话像冷水，浇得希娅怔在原地。 其实她心底一直有个疑问。 林鬼为何如此确信阿瓦隆存在？ 她自己也只是从飘渺的童谣里听过这个名字。 童谣……能当真吗？ 希娅挪到林鬼身边，声音很轻： “林鬼，阿瓦隆……真的在吗？” “我记得你当初，好像也是听我说了传闻就……” 她忽然想起初遇那天的情景。 自己只是随口一提，他却认真地记下了。 然后带着她跨过裂谷，穿过深海。 一路走到这大陆最北的边陲。 从前没细想，如今回头看去…… 这个决定，似乎真的有些轻率。 林鬼却只是笑了笑，神色平静。 “存不存在，很快就知道了。” 他目光转向伊芙。 伊芙回以浅浅的微笑。 随后，她抬起眼，望向远方。 那双神秘的眼眸，仿佛能洞穿岩壁与黑暗。 直直投向叹息之墙深处，那片传说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飞快。 林鬼白天跟着巴林在锻造工坊调试载具。 傍晚便被希娅兴冲冲地拽走，在坚盾城各处闲逛。 这座山腹之城远比看上去更庞大。 通道蜿蜒如迷宫，层叠的岩窟里藏着酒馆、工坊、集市。 希娅对什么都好奇，银发在火光中跃动。 一次海恶魔再度袭击城墙。 在格罗姆的特许下，林鬼登上了防御平台。 他操控起那些沉重的魔晶炮。 炮口外，黑压压的恶魔如蚁群涌来。 丑陋的肢体纠缠，嘶吼声连成一片。 林鬼稳稳扣下扳机。 “轰——！！！” 震耳的爆鸣撕裂空气。 火光瞬间吞没了一片狰狞身影。 希娅就站在旁边的炮台上。 爆炸的气浪掀起她银白的长发。 她非但不躲，反而放声大笑。 笑声清亮，畅快，毫无拘束。 周围的矮人战士都忍不住侧目。 矮人领地离精灵之森不远。 他们见过各式精灵。 高傲的高等精灵，冷漠的暗夜精灵，和善的森精灵。 无一不是优雅而疏离的。 可眼前这位银发精灵却截然不同。 她像一匹挣脱缰绳的白马。 自在，鲜活，喜怒皆形于色。 这般坦率的性子，反而格外契合矮人的脾性。 这几日里，邮局也正式落成了。 其实早在林鬼离开那日便已经完工。 但领头的矮人工头心里过意不去。 觉得几块鲜肉换这么简单的工程，实在占了大便宜。 于是他带着手下兄弟，又吭哧吭哧扩建了一番。 等到“7铜币邮局”的招牌挂上门楣时。 原本约定的两层木楼。 已变成一座宽敞坚实的四层石砌小楼。 邮局开业的消息，连同石心一族信件与林鬼的故事传开。 很快轰动了整座坚盾城。 邮局门口从早到晚挤满了矮人。 他们仰头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路线图。 看着那些被彩色大头钉标记的遥远城邦名。 一个个瞪圆了眼，啧啧称奇。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那近乎白送的价格。 伊芙主动请缨，当起了这段时间邮局的管理人员。 她安静地坐在厚实的木台后，登记、收信、整理。 动作轻柔却利落，嘴角总噙着一丝浅笑。 在她的温和催促下。 林鬼和希娅难得地拥有了几天独处时光。 他们穿行在岩窟巷道间，品尝矮人特色的烤菇与麦酒。 偶尔并肩坐在高处的眺望台上，看下方熔炉火光明明灭灭。 日子一天天度过。 转眼，在巴林那间热气蒸腾的锻造工坊里。 林鬼的载具，进入了最后的组装阶段。 第170章 飞舟 巴林的锻造工坊里。 当林鬼定制的载具被缓缓拉出仓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模样……实在太怪了。 整体看，像条窄长的小船。 但船身两侧、尾部，甚至顶部， 密密麻麻插着整整十二对金属翼片。 翼片形状不一，有的宽大如滑翔翼，有的细长如刀锋。 它们层层叠叠收拢在船体周围，让整条船看起来像只蜷缩的金属怪鸟。 船体很窄，不足一人宽，长度也仅能勉强容下三人。 没有任何多余空间来存放货物。 船体通体由哑光的深灰色合金锻成，毫无装饰。 船尾处嵌着一个明显的圆筒状结构。 口径不小，表面铭刻着复杂的导流符文。 那是风压炮的炮口。 希娅绕着这小船走了一圈，歪着头，眉毛挑起。 她突然伸手，单手抓住船沿，轻松就把整条船拎离了地面。 “这么轻？！” 她惊讶地放下船，拍了拍手。 这重量估计，连两百公斤都不到。 “就这？” 希娅语气里满是怀疑。 “这东西……我自己好像都能用木头钉一个出来。” “除了屁股上这个炮口看起来厉害点。” 一旁的格罗姆也忍不住凑近。 和希娅这个纯粹外行比起来，他更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飞舟的材料无疑用的是最好的钢材。 只是......这构造。 他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金属翼片。 “这些翅膀……装得是不是太多了点？” “而且这船也太小了，载不了多少货啊。” “再说，我怎么没有看到隐匿符文？” 巴林抱着胳膊，脸上也是郁闷。 本该是大刀阔斧地给人类小子露一手。 造一个堪比千塔之都浮空船的顶级载具。 按照他的构想，大小至少和一节无轮列车车厢相当。 可谁知道，真正让林鬼加入调试后。 他的所有方案全都被带偏。 最后捣鼓出了这么个小不点的玩意。 最初林鬼是有要求要“小”，可这也太小了！ 最离谱的是，林鬼为了控制大小和重量。 竟强烈要求，把所有占据空间的隐匿符文装置，全都去掉了。 这个在所有跨越荒野的载具中，可谓最为重要的东西， 就这么被林鬼舍弃了。 敲敲打打看了一圈的格罗姆，最终忍不住凑到巴林耳边说： “头，你该不会在坑林鬼小子吧？该有的重头部件都没加上去啊。” 巴林无语地回道： “是我不想加吗？我他喵加了，结果被这脑子被门夹的小子要求拆掉了！” 格罗姆愕然。 “为什么？？” “因为，这会加重载具，从而影响风压炮在后面驱动的速度。” 巴林看着在飞舟上端详的林鬼，说道： “他要的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载具，而是一个能在荒野狂飙的马车。” “荒野狂飙？他疯了！有风压炮在后面催动是快，但要是他一头栽在史诗恶魔头顶，照样死路一条。” 格罗姆不解。 “要知道，这飞舟上可是没有隐匿符文的加持！” 对于这个疑问，巴林也很好奇。 作为史诗高手，他非常清楚阿卡拉荒野的各种危险， 同时也知道，对方这么做，几乎算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但对方还是这么做了。 就安全性暂时不提，光是空间上，也让巴林很是纳闷。 那狭小的飞舟就只能勉强坐三个人。 就算这小子只是送个信。 那其他过夜的物资，以及在荒野掩盖行踪的物资，他要放哪里？ 别的不说，前几天跟着他屁股后面飘着的木箱。 他要放哪儿呢，难不成都要卖了？ 还是说，打算再度让木箱跟在飞舟后面飘着？ 怕不是飞舟一开始提速，木箱就被甩得远远的了。 总之，对于这个载具的诞生，锻造者本人——堡垒主巴林，比希娅他们还纳闷。 也就只有提出需求、让这个飞舟真正诞生的林鬼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物资的存放，等到他完成长期委托，将不成问题。 而隐匿方面……在飞舟极致速度的加成下，以及幽夜纱衣的掩盖。 林鬼也有了在史诗恶魔头顶飞过的几分底气。 所以，林鬼对载具的要求只有绝对的速度。 以及能完美配合漂浮术的可操控性。 林鬼跨上飞舟。 船身窄，他得侧身坐进去。 落脚处是两个浅浅的凹槽，嵌着防滑纹。 面前立着一根短柱，顶端是颗透明水晶， 柱身布满细密的调节符文。 右手边有个古怪的方向盘， 不圆，是多边形的，每个角对应一种翼片组合模式。 脚下更复杂，左右各三块脚踏板， 分别控制不同翼片的收放与偏转。 整条船小得几乎是为他一人定制的。 他双手把握住方向盘，魔力微涌。 漂浮术无声启动。 飞舟悄然离地，悬停在半尺高度，稳得惊人。 巴林见状，拉动墙边的铁链。 锻造工坊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 门外，坚盾城层叠的岩窟景象展露无遗。 通道纵横，灯火如星。 见林鬼打算直接在城内试飞， 格罗姆脸色一变，急忙上前。 “等等！城里虽然宽敞——” “但你这船可是有风压炮啊！” 格罗姆声音发急。 作为矮人中的高层，他可太清楚那玩意的推力有多大了。 就这么说吧，这东西能将一个矮人吹到千米高空。 格罗姆估计，等林鬼按下那个启动风压的魔晶石。 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撞上对面的岩壁。 而对面岩壁距离这里至少10公里。 然而，巴林却抬手拦住了他。 “别慌。” 他盯着林鬼操控的双手，低声道： “你没发现吗？” “他连吟唱都没有，漂浮术就启动了。” 看着飞舟上的林鬼，巴林眼中充满惊奇。 读过芙蕾雅的信，他是知道这个才高阶的小法师能够无吟唱施法漂浮术的。 而当亲眼目睹，他还是忍不住赞叹。 这小家伙这一手，可是连风塔的塔主都做不到的。 再看看对方这不到三十的年纪，估计那老家伙要是知道，会被活活气死。 那位因“改良”漂浮术而入住风塔。 自以为在这个魔法领域是绝对第一的老法师。 估计远在万里之外都想不到，在这偏僻的地方。 有一个年轻法师，在这方面超越了他。 甚至甩了他不知多少条街。 而听到巴林的话后，格罗姆猛然惊醒。 对啊！ 作为法师，林鬼小子启动魔法时的吟唱声呢？ 第171章 载具测试 林鬼对无吟唱施法早已习以为常。 此刻他全神贯注，操控着飞舟的每一片飞翼。 转向，偏折，微调。 这一周里，只要有空，他就会熟悉这些操作按键。 飞舟的操作逻辑其实很简单， 类似他前世开车时，要掌握的油门、刹车、方向盘， 只不过“刹车”和“转向”都由那十二对飞翼实现。 多组指令，对应上下左右及更多维度的调整。 复杂的飞控系统被高度简化。 这其中的锻造智慧，连林鬼也暗自佩服。 熟悉完毕，林鬼准备第一次真正试飞。 希娅歪着头想爬上来，被他摇头拒绝。 “这次我想试试风压炮的极限。” “得先一个人摸清楚。” 他得为万一做好充分准备。 林鬼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漂浮术悄然加持飞舟。 飞舟缓缓飘出工坊，悬停在通道半空。 他先让船体平稳前移，速度很慢。 如同散步，在宽阔的主道上滑行。 他没有直接启动风压炮。 而是让飞舟以平稳的速度向前飘去。 穿梭在坚盾城宽阔的通道间。 两侧岩壁上的火炬向后流动。 速度逐渐加快。 他开始挑战更复杂的地形。 从高架桥下穿过，贴着冶炼炉边缘滑过。 在交错的天桥与升降梯间灵活转向。 每一片飞翼的响应都被他记在心里。 漂浮术的加持逐步增强，飞舟速度越来越快。 它像一只灰色鸟儿，在城邦上空飞掠。 穿过拱门，绕过烟囱，从忙碌的矮人头顶一掠而过。 这显目的行动，自然引来了无数目光。 地上的矮人仰起头，山壁开窗处的居民探出身子。 就连高架桥上的行人也停下脚步，指着那艘灵活的飞舟，议论纷纷。 林鬼却浑然不觉。 他眼中只有前方不断出现的障碍。 手中的操控装置已如臂使指。 当漂浮术的输出接近极限。 当眼前的障碍再无法让他感到压力时。 他知道，时候到了。 林鬼深吸一口气， 将手掌全力按在中央能量球上。 魔力汹涌注入。 嗡！！！ 仪表盘上，一枚红色三角警告骤然亮起。 【风压炮——启动预备】 下一秒。 船尾的炮口猛然喷出淡青色的激流！ 飞舟仿佛被巨兽从后猛踹一脚。 骤然前飙！ 起初速度还在掌控之中，林鬼还能勉强调整翼片，规避开前方岩柱。 但三秒后—— 速度开始暴走！ 眼前的景物疯狂拉近、模糊、倒退！ 左侧岩壁猛地扑面而来！ 林鬼瞳孔骤缩，右脚急踏。 右侧翼片瞬间展开，船体硬生生横移半尺， 贴着岩壁擦过，火星迸溅！ 风声在耳畔尖啸如鬼泣。 几次都是从即将撞上的边缘极限扭开， 每一次都是提前半瞬的预判与操控。 飞舟在通道中化作一道曲折的灰线。 所过之处，围观的矮人惊叫连连。 “躲开了！” “又来了！左边！” “他是不是要撞——哇！！” 锻造室内，希娅脸色煞白，手指紧扣窗沿。 格罗姆好几次要冲出去喊停，却被巴林死死按住。 这位堡垒主眼中光彩熠熠，低声自语： “这控制……这反应……这速度。” “或许……他真的能为我的计划……” “撕开一道口子。” 飞舟速度仍在攀升。 在林鬼的视野里。 远处通道拐角原本只是个模糊小点。 下一秒就已冲到眼前！ 耳边风声如雷，却隐约夹杂几声激动的大吼。 “借我玩玩——！” “太狂了——！” 林鬼无暇分心。 前方出现最难的一关。 一道急弯，紧接着是三岔通道的狭窄入口。 速度太快，几乎不可能同时完成转向与收速。 要撞上了！ 林鬼眼神一厉。 左手猛拉方向杆，右脚将刹车踏板一踩到底！ 十二对翼片瞬间全部展开，最大角度平铺！ 嗤——！！！ 恐怖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撕扯船体。 林鬼甚至同时将漂浮术反向加持在自己背上。 强行对抗那足以把人甩飞的后坐力。 风声尖啸几乎撕裂耳膜。 船体在惯性与阻力的撕扯中剧烈震颤。 眼前岩壁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停！ 飞舟猛地悬停在半空。 船头距离岩壁，不足一掌宽。 林鬼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轻抚过面前微微发热的水晶挡风窗，嘴角不自觉扬起。 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舒爽感涌遍全身。 一向谨慎性格的他，很少这样放纵冒险过。 但这般极致的驾驭与掌控，让他几乎想放声长啸。 然而还没等他出声。 周围岩壁上、通道里、天桥间，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矮人们，已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哦吼——！！！” “漂亮——！！！” “再来一次——！！！” 吼声如潮，在整座山腹城邦中回荡。 林鬼这无意间的狂飙。 为坚盾城的矮人们上演了前所未有的空中表演。 而他想要放声吼叫的欲望，也被周围矮人的起哄声给打消了。 可就在他刚松口气时，飞舟突然向下一沉！ 一个矮人竟从上方天桥护栏直接跳下， 精准落在船尾空位。 他艰难坐下后，一把抓住林鬼的肩膀，激动大喊： “嘿！人类小伙！我认得你！” “铜锤那赌鬼的人类朋友对不对？” “快快！让我也尝尝在天上飙的滋味！” 话音未落，又一个矮人跳了下来， 挤进最后一点空隙。 上方顿时传来一片骂声： “你们两个混蛋！” “抢位置比偷看矮人姑娘洗澡还要快！” 飞舟突然塞进两个膀大腰圆的矮人， 空间瞬间狭窄得几乎贴在一起。 身后两人还在不停催促： “走啊！” “快飞！” 林鬼无奈一笑，随即抓起方向盘，勾起嘴角。 “那你们……可要抓紧了。” 一分钟后。 飞舟再次升空。 这次速度放缓不少，但依然灵巧。 船尾两个矮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们朝着崖壁上的同伴拼命挥手。 “看到没！我们在飞！” “羡慕吧！哈哈哈！” 这番炫耀引得更多矮人蠢蠢欲动。 有人沿着栈道奔跑追逐。 有人趴在护栏上嗷嗷起哄。 飞舟划过主街上空， 下方正是新开的邮局。 伊芙站在门口，跟着来送信的矮人们一齐仰头望着。 淡金色的短发在气流中轻扬。 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尤其当飞舟掠过，她眯眼看清林鬼侧脸。 那抹难得舒展开的笑意时。 她眼中漾开由衷的欣然。 第172章 7铜币邮局专属快递飞舟 这场飞舟测试，因矮人们争先恐后地上船而不断延长。 得益于矮人身矮体沉，林鬼在多人载重下的操控经验飞速积累。 就是有点“废矮人”。 林鬼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矮人，在高速转向时被甩飞出去。 若是正常三人乘坐倒不至于如此。 可最初那两个矮人的行径，彻底激红了其他同族的眼。 导致后来跳上船的矮人越来越多，严重超载。 这场疯狂的空中游戏，直到林鬼魔力接近告罄才终于停下。 飞舟的悬浮完全依赖他的漂浮术支撑。 而风压炮则由预装的魔晶石供能。 测试结束，林鬼对飞舟极为满意。 它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在矮人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 林鬼独自驾着飞舟，缓缓飘回巴林的锻造工坊。 工坊内，希娅眼冒星光，兴奋未消。 格罗姆啧啧称奇，摇头感叹。 巴林则笑着对林鬼说： “估计整个阿卡拉大陆，也只有你能驾驭这玩意儿了。” 林鬼也回以一笑： “也只有您这样的锻造大师，才能造出这样的杰作。” 巴林却摆摆手，神色有点古怪。 “不，如果有人问这是谁造的……” “你最好别说是我。” 林鬼不解：“为什么？” 格罗姆在一旁哈哈大笑： “因为这玩意儿，就是个行走在荒野的棺材板！” “没隐匿符文，也没防护装甲。” “要是被其他懂行的人看见……” 他挤挤眼：“准得嘀咕，这锻造师是不是和你有仇，设计这东西害你。” “棺材板？”希娅一听还有坑，连忙追问。 再弄清原因后，她却松了口气。 “有林鬼在，要什么隐匿符文啊。” 她的反应被格罗姆和巴林看在眼里。 两位矮人神色古怪。 有林鬼在，就不需要隐匿符文？？？ 随后两人再度看向林鬼。 嗯，非常标准的高阶上位法师。 这实力……能施展媲美隐匿符文的隐匿魔法？？ 隐匿符文作为跨越荒野载具最重要的一环。 价值最为高昂，隐匿能力也极其强悍， 甚至有过能够瞒过传奇下位恶魔的经历。 这小小高阶法师，有什么能力能和这种顶级矮人造物相比？ 难不成他怀里揣着隐匿神器？ 可唯一隐匿功能的，永寂帷幕记得是在秘法兄弟会手里啊。 两人心中疑惑更深，却都没说破。 格罗姆拍了拍飞舟外壳，对林鬼说： “好啦，看来你很满意。” “那就完成最后一步吧。” “给你的飞舟取个名字。” 林鬼略一思索，嘴角勾起。 “就叫‘7铜币邮局专属快递飞舟’。” 至于为何是“快递”，而不是“送信”…… 这一趟过来，不就是为了“送”一只精灵？ 要知道前不久，林鬼还“送”过一具骷髅呢。 巴林手里举着的焊枪都顿了一下。 “……这名字，是不是过于……朴实了点？” “你确定？” 林鬼好奇反问： “那北风商队的无轮列车，叫什么名字？” 巴林表情更古怪了。 “叫‘乌勒尔’——她们极北城邦信仰的冬猎之神。” 他看了看眼前这艘小巧的飞舟。 “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这是我造的……” “但这名字，是不是太草率了？” 林鬼笑了笑： “就这个吧。” “没准飞过其他城邦时，还能给我打打广告。” 见他坚持，巴林也不再劝。 再三叮嘱“千万别说是我造的”之后。 他举起焊枪，在飞舟两侧工整地烙下： 【7铜币邮局专属快递飞舟】。 载具彻底完工。 也是时候该启程去往叹息之墙了。 当林鬼提出要离开坚盾城时。 格罗姆又开始冥思苦想，琢磨挽留的理由。 巴林却直接得多。 他看向林鬼，语气郑重： “抱歉，小子。” “你要去别处，我都不拦。” “唯独叹息之墙——我不能让你去。” 格罗姆愕然看向他： “头儿，你就这么直说了？” 巴林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们是为了他着想，坦坦荡荡，何必遮遮掩掩。” 巴林的阻止在林鬼意料之中。 而希娅也早已从林鬼那里得知。 因为铜锤的嘱托，矮人们想留住他们。 回想起这一周如梦般的时光。 希娅心底其实隐隐希望矮人们能成功。 这里没有对半魔的歧视。 她可以自在行走，不必躲藏。 没有驱逐，也没有污蔑。 但她清楚，这并非长久之计。 坚盾城是西侧最重要的防御城邦。 即便堡垒主等高层允许。 中央城邦绝不会允许半魔长久停留。 当初身为英雄部族一员的铜锤，不也最终选择了离开？ 林鬼轻叹一声，看向巴林： “这几日，感激诸位的款待。” “但为了我的同伴，我必须去阿瓦隆。” 巴林毫不留情地指向希娅： “那为何不去偏远城邦？比如卡兰？” “偏要去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林鬼语气平静： “希娅在卡兰生活了七年。” 格罗姆不解： “那为何还要离开？” 林鬼回道。 “当时的卡兰城主，以莫须有的罪名胁迫她——” “逼她去狩猎传奇恶魔，得到幽影树花。” “我救了她，但她也再无容身之处。” 事实上，如今的卡兰城经过改革。 已能容下希娅这样的半魔。 但林鬼不会这么做。 不仅是为了“奖励”。 更是不愿将希娅卷入自己的复仇。 自他将《天星册》交给艾尔维亚那一刻起。 卡兰城，便已成为他复仇计划中的一环。 此时在联盟眼中。 经过天星册改革的城邦，可比半魔要无法容忍。 卡兰的肉眼可见的繁荣，是坐在炸药桶上的繁荣。 林鬼明知道可能存在的巨大危险，但依旧将卡兰的城民推入。 这个随时可能坠毁的高速列车上。 但这一次，无论最终坠毁与否，林鬼都会与他一起。 一起生，或者永远沉沦。 林鬼坐进飞舟。 希娅一步跨上，在他身后坐下。 她回头望了望这座山腹之城，眼中带着不舍。 林鬼双手握住方向盘， 却忽然回头，看向巴林和格罗姆。 “你们……不用武力阻拦我们吗？” 巴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没必要拦。” 他甚至走到工坊大门边，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打开了铁门。 模仿人类贵族的姿态，却透着矮人式的粗犷戏谑。 林鬼眼眸微凝。 不再多言，催动飞舟向前飘去。 格罗姆看着飞舟消失在通道尽头，焦急地问： “头儿！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巴林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吧。” “我提前把那东西启动了。” “只要那小子还在坚盾城里——” “就出不去。” 格罗姆先是一愣，随即愕然瞪眼。 “你是说……‘那玩意’？！” “可联盟不是规定，只有深海恶魔领主来袭才能启动吗？” “他们还装了感应史诗恶魔的侦测器，防我们造假！” 巴林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把库存那四具史诗恶魔尸体的恶魔核心” “扔侦测器上不就行了？” 格罗姆还是有点犹豫。 “可启动那玩意……消耗是不是太大了……” 巴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反正消耗都是中央城邦报销！” “你替他们心疼个什么劲？” 格罗姆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第173章 咕噜噜之神 林鬼操控飞舟，缓缓飞向最近的通风窗。 希娅看着下方隐约可见的邮局轮廓，忍不住问： “伊芙还在下面呢，还有我们的木箱……” 林鬼头也不回： “不急，我先确认一件事。” 飞舟悬停在厚重的铁窗前。 窗上焊着密集的钢筋柱，粗如儿臂。 林鬼抽出腰间匕首，递给希娅。 希娅接过，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她轻盈落在船头，借力再次跃起， 稳稳蹲在铁窗边缘。 深吸一口气，劲气灌注匕首。 “嚓！” 匕首斩在钢筋上—— 金属碰撞的锐响炸开！ 火星迸溅。 希娅只觉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定睛看去，钢筋上只留下一道浅白斩痕， 连一半都没斩进去。 她眼神一厉。 瞳孔深处泛起暗红，如血滴入墨池。 银发无风自动，几缕黑气从发梢渗出，缠绕飘摇。 魔气顺着指尖涌入匕首。 刃身嗡鸣震颤，泛起不祥的暗红色纹路，如血管搏动。 这一刻的她。 眉眼间既有魔族的暴虐戾气。 又因容貌绝美，透出一种危险的、令人心悸的妩媚。 “破！” 匕首再斩！ 这一次，毫无声息。 魔气加持的刃锋如切豆腐般。 无声滑过钢筋。 断面平整如镜，泛着冷光。 一根、两根、三根…… 所有钢筋柱被尽数斩断，哐当坠地。 希娅收回匕首，别回腰间。 她伸头探向窗外。 “咚！” 明明空无一物，却撞上硬壁。 揉了揉小脑袋，希娅一愣，手掌向前按去。 触感冰凉、坚实，宛如触摸万年玄冰。 一面完全透明的墙，封死了整个窗口。 她眼神一冷，魔气再度涌动，周身泛起淡淡黑雾。 匕首出鞘，暗红纹路大亮，嗡鸣加剧。 全力刺向透明障壁！ “铛——！！！” 刺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回荡在通道中。 匕首应声崩断！ 前半截刃尖旋转着飞射出去，划出寒光， “锵”一声钉在远处岩壁上，嗡嗡震颤。 希娅握着残柄，僵在原地。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滴在窗沿。 她怔怔看着眼前。 空无一物，却又坚不可摧的透明结界。 “是结界。” 希娅回头，脸色古怪中带着郁闷。 林鬼无奈地扶住额头。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住低声吐槽： “至于吗……” 他真的很想当面问堡垒主一句。 就为了困住他们三个“小菜鸟”， 居然启动了能笼罩整座坚盾城的防护结界？ 这至于吗？！ 杀鸡用牛刀？ 不，这简直是拿战略核武器轰蚊子！ 现在，哪怕他的漂浮术再出神入化， 幽夜纱衣再如何强大精妙， 也不可能从一个完全封闭的牢笼里逃出去。 至于摧毁维持结界的结界石？ 林鬼还没活够。 那东西的价值和战略意义，可不是能随便碰的。 动了，估计真会被暴怒的堡垒主一巴掌拍成肉泥。 沉默片刻。 林鬼轻叹一声，调转飞舟。 “走吧。” “回去和那位‘大炮打蚊子’的堡垒主，” “好好谈谈。” 锻造工坊里。 见飞舟重新飞回，巴林得意地哈哈大笑。 “看吧！我就说不用拦你！” 林鬼从飞舟上跳下。 无语地看了眼这位毫无架子的称号强者，直接问道： “要怎样才肯放我们走？” 巴林双手叉腰，胡须微翘： “只要你不去叹息之墙。” 林鬼点头，一脸认真： “行，我不去。” 随即，他举起右手，神色郑重。 “以我最尊敬的咕噜噜之神起誓。” 巴林立刻补充，眼里闪着精明： “我会派传奇矮人跟着，全程监督你。” 林鬼默默把手放下了。 希娅好奇地凑过来，眨着眼： “咕噜噜之神是什么神？我怎么没听过？” 林鬼淡淡道： “我瞎编的。” 巴林、格罗姆、希娅三人同时嘴角一抽，表情僵住。 “……” 行吧。 林鬼无奈，只能祭出最后的大招。 “如果你们放我们走。” “我可以把这个给你们。” 巴林呵呵一笑，满脸不信，抱起胳膊。 “东西？小子，就算你把神器拍我脸上！” “我都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表情凝固。 死死盯着林鬼从行囊中取出的东西。 那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拳头大小。 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符文光泽，内蕴隐晦能量。 “结…结界石？！！” 巴林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充满难以置信。 一旁的格罗姆也瞬间呼吸粗重，眼睛发直。 两人眼睛一下子红了。 物理意义上的红，血丝都泛了起来。 他们一把夺过石头，翻来覆去地检查。 指腹摩挲纹路，魔力探入感应，动作急切。 “是真的……波动很稳定……”格罗姆声音发颤，带着激动。 巴林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林鬼面前。 他抓住林鬼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哦！林鬼小子！不——我亲爱的人类朋友！” “无论如何把这东西卖给我！” “你尽管开价！半神器？风压炮？神锻炉？” “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弄来！” 和其他普通城邦不同。 结界石对坚盾城的意义太重大了，关乎战略自主。 虽然城里有更庞大的防护结界。 但那并非完全属于他们，受制于人。 而这块结界石…… 对巴林心中那个计划，能起到关键作用，是破局之钥。 他说完，风风火火冲进仓库，一阵翻找。 把风语者权杖翻出来，塞回林鬼手里。 “这个还你！你看看还想要什么？！” “我都可以给你！” 林鬼接过权杖，看也没看，随手往后一抛。 权杖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落进飞舟里。 希娅眼皮狂跳，心都揪了一下。 她跃上飞舟，小心捧起权杖，仔细检查杖身符文。 见没磕坏，才松了口气，轻轻抚摸。 随即无语地瞪向林鬼。 这人，怎么对半神器这么随便？！跟扔柴火似的！ 林鬼看向巴林，语气平静无波： “我只要你们放我们出去。” “其他什么都不要。” 巴林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笑容僵住。 他沉默了。 抓着结界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用力到颤抖。 工坊里只剩下熔炉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滞。 良久，巴林重重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鬼，挣扎在眼中翻滚。 “小子……” “你知不知道，这块石头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你又知不知道，叹息之墙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说“不”。 但也没有说“好”。 那双粗犷的眼睛里。 挣扎与渴望激烈交战，如同两股熔岩在碰撞。 第174章 巍山之心 “你们，跟我来吧。” 最终，巴林深深叹了口气，和格罗姆一起转身带路。 林鬼和希娅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他们随着巴林，在错综的通道中七拐八绕， 最终抵达位于山腹深处的城主府。 巴林的办公室并不奢华。 墙壁是粗犷的岩石，挂满地图与设计草图。 一张厚重的金属办公桌占据中央，堆满文件。 几把结实的石椅摆在桌旁。 “坐吧。” 巴林指了指椅子，自己先沉沉坐下。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色严肃。 “林鬼小子，你执意要去叹息之墙。” “但你……真的知道那地方的可怕吗？” 林鬼在石椅上坐定，略作回忆。 他想起了学者埃利提供的情报。 “知道一些。” “叹息之墙，曾是阿卡拉大陆最大的禁地。” 为何说“曾是”？ 因为就在两年前那次黑潮过后。 一片远比它更恐怖的禁地诞生了。 永不熄灭的“地狱山脉”，赫拉斯山脉。 林鬼继续道，声音平稳： “至于叹息之墙本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它截断了大陆西侧的南北通道。” “迄今为止，无人成功穿越。” “无论是经验最丰富的黄金路线开拓队。” “还是史诗级的强者。” 他抬起眼，看向巴林。 “试图穿越的弱者，踏入不久便会精神失常。” “最终在疯狂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实力强大的探索者……” 林鬼摇了摇头。 “最终也会彻底迷失方向。” “困死在那片浓雾与诡异回响之中。”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壁炉火焰噼啪作响。 “听说唯一能短暂停留的方法……” 林鬼缓缓补充。 “是用‘将死之人’作为向导引路，” “利用他们身上衰退的生命气息，” “才能在墙内维持短暂的安全路径。” 他说完，看向巴林。 巴林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他原以为林鬼只是凭着一股热血，对那片绝望之地一无所知， 却没想到，对方了解得如此深入， 甚至连“将死之人引路”这种隐秘都知道。 看出巴林的讶异，林鬼补充道： “这些都是北风商队的学者告诉我的。” 巴林闻言，不由赞叹： “看来，芙蕾雅那小丫头，招揽了一个不得了的小家伙。” 他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条信息，可是被前线那些赏金团队捂得严严实实的。” “那学者能知道这个，不简单啊。” 在长途运输队中，学者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们不仅负责规划最安全、最有效率的路线， 更要识别沿途潜在的风险——天气、地貌、恶魔习性。 他们用浩瀚的知识协助团队决策， 更在未知的险境前，充当队伍的“眼睛”与“预警”。 林鬼在与埃利相处的短暂日子里，深有体会。 那位学者推着眼镜娓娓道来的模样。 对各种禁地历史、恶魔生态、上古遗迹如数家珍的渊博。 都让林鬼不止一次产生强烈的冲动。 想将这样的人才拉进自己的队伍。 哪怕只是临时同行，也是巨大的助力。 无论是自己的提升还是团队的前进。 身边的希娅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鬼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 她哪里还不明白。 这家伙，又在惦记那个“可恶”的学者了！ 她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姣好的身段， 又瞥了眼林鬼那副若有所思的侧脸。 最终只能轻叹一口气。 望向林鬼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幽幽的埋怨。 她是不是该庆幸那位学者是男的，而且还有女朋友。 “确实。” 巴林点点头，粗犷的脸上露出凝重。 “叹息之墙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很讨厌靠近将死之人，” “尤其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老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里面的‘规则’，对‘将死’的要求极其苛刻。” “每一个能为队伍开辟安全通道的引路者……” 巴林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锐利。 “几乎都要求，寿命精确到‘三天内自然老死’。”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他摇了摇头，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就算运气好，找到了符合要求的老人，” “三天，要跨越直线最短几百公里的叹息之墙？” 巴林看向林鬼，加重了语气。 “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林鬼，又瞥了眼窗外隐约可见的飞舟轮廓。 “别想着用你那飞舟，一个劲傻冲过去。” “叹息之墙里面究竟有什么……” “至今没有人真正知道。” 他之所以刻意点明这一点， 是因为他太清楚那艘飞舟的潜力了。 如果由那位人类女孩为林鬼持续供能， 凭借风压炮的全力推进，几百公里的死亡禁区， 或许，真的不需要三天。 一天，甚至更短，就有可能强行穿过。 对于这艘被他亲手“点满速度”的载具。 巴林比任何人都了解它全力爆发时的恐怖速度。 也害怕林鬼就这么带着个老人直接蛮过去。 “你们知道吗？” 巴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为了开拓那条横穿叹息之墙的黄金路线。” “我们矮人王国……许诺了什么代价吗？” 希娅眨了眨眼，试探道： “一个亿金币？” 巴林无语地看着她，胡子都翘了翘。 “小姑娘，一个亿金币？” “别说叹息之墙这种传说禁地了，” “就连普通城邦间的黄金路线，都不一定够啊。” 希娅歪了歪头： “那……到底许诺了什么？” 巴林缓缓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希娅皱起眉： “一百亿金币？” “贪财的小丫头。” 巴林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像铁锤砸下。 “是一件神器。” “为了穿越那该死的叹息之墙，” “为了给矮人王国开拓一条生命之路。” “我们崇高的山王陛下承诺。” “将矮人种族的至宝，唯一的神器……” 他深吸一口气。 “‘巍山之心’，赠予成功的开拓者。” 希娅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这个我知道！” “是‘十大神器’里最没用的那个！” 空气瞬间凝固。 巴林和格罗姆的表情同时僵住。 下一秒。 “胡说八道！！！” 两个矮人猛地拍桌而起，怒目圆睁。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希娅脸上。 “那是最纯净、蕴含奥秘最深刻的宝石！” 巴林吼得胡子都在抖。 “通过它甚至能窥探神的领域！” 格罗姆也涨红了脸补充： “那是通往半神领域的敲门砖！” 希娅连忙嫌弃地擦了擦脸。 她眨着眼，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既然能突破半神……” “那你们矮人怎么不自己留着用？” 刹那间。 巴林和格罗姆像被掐住脖子一样。 所有吼声卡在喉咙里。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僵硬地坐回椅子。 巴林端起茶杯，故作优雅地抿了一口。 格罗姆则低头整理起本就不乱的衣襟。 “咳咳……总之为了得到山王的赏赐。” “一大批强大的人，前仆后继想要在那片没有生机的地方，开辟出一条黄金路。” 两人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旁边，一直沉默观看的林鬼， 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为何不留着自己用？ 因为纵观矮人千年历史。 从未有人凭借“巍山之心”突破半神。 别说矮人了， 在这片阿卡拉大陆上，除了恶魔。 所有生灵的实力顶端，都被牢牢焊死在。 史诗上位。 那道无形的壁垒，至今无人真正打破。 第175章 黑水森林 至于“巍山之心”是否真具备撬开半神大门的能力， 林鬼认为，应该是有的。 否则它也不会被整个大陆公认为“神器”。 纵使是十大神器中公认“最没用”的一个， 其本身蕴含的奥秘与价值，也足以驱使无数强者前赴后继。 在巴林沉痛而缓慢的讲述中， 一位位名震大陆、留下传说的称号级强者都曾前来尝试。 但最终…… 巴林严肃地看向林鬼，声音沉重如铁： “人类‘不屈之枪’，汉特。” “蛮族‘血屠’，伍德洛。” “暗夜精灵族长，‘影刃’琳……” 他顿了顿，每个名字都像沉重的石块敲在人心上。 “这些站在各族顶端的称号级强者，进去后。” “就再也没有一丝音讯传出来过。” 巴林转向希娅，目光如炬： “小姑娘，你应该听过‘影刃’琳的传说。” “她是精灵一族五百年来最强大的武者，刺客之道的巅峰，” “史诗上位的顶点存在，阴影中的女王。” “连她都永远留在了那里面……” “连她都跨越不了那道横亘千里的绝望高墙。” 他紧盯着希娅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你认为，凭你们……能做到吗？” 希娅身体微微一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当然听过琳的大名。 甚至小时候，还见过她一面。 没有想到她最终是在叹息之墙失踪了。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心头，让她呼吸都重了几分。 巴林的目光转向林鬼，锐利如刀。 “而你，一个高阶上位的小法师。” “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做得到吗？” 林鬼沉默了片刻。 黑色的瞳孔在炉火映照下沉静无波。 深处却有什么在隐隐流动。 “可以试一试。” 巴林彻底傻眼了。 他猛地站起来，厚重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吼声几乎要掀翻岩石屋顶： “那可是史诗上位的刺客！横跨荒野如履平地的绝对强者！！” 唾沫星子喷了林鬼一脸。 林鬼默默抬手擦掉，动作平静得像在拂去灰尘。 他本想说，论实力，自己给那位“影刃”提鞋都不配。 隐匿方面也绝非对手。 史诗级强者的感知，足以看破他的幽夜纱衣。 但和那些葬身墙内的传说存在相比。 他有一个他们绝对没有的优势。 【幽冥之瞳】。 他能看见所有无形之物，能直视灵魂的本质与脉络。 而叹息之墙最可怕之处…… 根据学者埃利拼凑的线索。 正是充斥其中、无形无质的魂系恶魔。 这才是他敢于说“试一试”的真正倚仗。 别人看不见的魂系恶魔，他能看见。 既然能看见，只要和以往他独自跨越禁地的时候一样。 小心谨慎，像是一只小老鼠，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慢慢钻过去就行。 但这些理由，他无法对巴林言明。 最终，林鬼只是迎着巴林震惊而复杂的目光，平静地重复道： “就当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吧。” “想去试一试这葬送了无数强者的叹息之墙。” 巴林死死盯着林鬼的眼睛。 那双罕见的黑色瞳孔里。 没有年轻人的轻浮，没有热血上头的逞强，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与认真。 他嘶了一声，身体前倾，试探着问： “难不成……你手里真有‘兄弟会’那件失传的隐匿至宝？” 林鬼无语地指了指自己洗得发白的旧法袍。 “您看我这身行头。” “一个流浪法师，也配拥有那种传说中的东西？” 巴林立刻反驳，手指敲着桌面： “可你的漂浮术精湛得不像话！简直像练了一辈子！” “而且才高阶实力，手里就拿着半神器！” “我告诉你，哪怕在半神器里，你那把风语者权杖都排得上号！” “就这些，谁会相信你是一名流浪法师。” “这配置，你要和我说你是魔塔的魔子，我都相信。” 林鬼摊手，语气坦然： “我确实是个没名分的流浪法师。” “没在千塔之都学习，也没有在法师协会注册过，连个正式法师徽章都没有。” “至于半神器……是帮一个了人，一个小忙，人家随手送的。” 巴林惊讶地瞪圆了眼，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么豪横？半神器说送就送？哪家贵族这么败家？” 林鬼心想。 人家怀里揣着真·神器呢，还是个灵魂锁定的神器。 万里杀人无形。 怎么会看得上一把半神器？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咳嗽一声，拉回正题。 “总之，叹息之墙我非去不可。” “你们总不能真关我一辈子吧？” 他看向巴林，语气平静却带着尖锐的穿透力： “年底议会派人来执行‘那项决议’时。” “你们要如何掩盖希娅的存在？”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巴林的软肋。 在联盟审查官面前，他连英雄部族的遗孤都庇护不了。 更别说庇护一位拥有魔气的魔王子嗣。 巴林沉默了良久，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炉火噼啪，映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纹路。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沉重的无奈。 “证明。” 林鬼歪头：“什么？” “至少向我证明。” 巴林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如铁石般坚硬。 “你拥有跨越禁地的能力，而不是去送死。” 他走到墙边，用力拉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手指划过上面用红墨标注的狰狞区域。 “坚盾城周围有三处禁地。” “南边，西边的沉寂海，北边的叹息之墙，” “以及……东北侧这个。” 他的手指狠狠点在东北方一片涂成深黑的区域。 “黑水森林。” “以恶魔数量著称的绝地、坟场。” 巴林的声音低沉下来。 “已探明的史诗恶魔，有二十九尊。” “传奇恶魔，超过四百九十位。” “这还只是‘已探明’的。” 他转身，目光如秤砣般压在林鬼身上。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 “以地图上标注的‘孤峰’为坐标，进入黑水森林深处，” “从里面带出一种唯独那里才产的矿物。” “一种能极大改良魔晶炮威力的特殊晶体，我们叫它‘黑晶’。” 他盯着林鬼的眼睛，一字一句。 “只要你能活着，带回一块拳头大小的黑晶。” “我就承认，你或许真有资格去叹息之墙‘试一试’。” “如果做不到……” 巴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带着精灵小丫头，换个目的地，好好活着。” 对于巴林的要求，林鬼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十分钟后。 坚盾城后山出口上方的露天看台。 寒风呼啸，吹动几人的衣袍。 巴林指着远方天地交界处，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 对已经坐在飞舟上的林鬼沉声道： “那里，就是黑水森林。” 他的声音压在风里，带着厚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情绪。 “为了采集里面的矿石……” “每年，都有最好的矮人战士死在那儿。” “死的都是精锐，最弱也是超凡上位的好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距离。 “我的亲弟弟，卡顿……也埋在里面。” “传奇上位，我们这一代最好的盾战士。” “三年前的一次护送，惊雷炸醒了森林深处沉睡的史诗恶魔。” “为了掩护采矿队撤退，他独自转身断后。” 巴林的声音有些发涩，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 “再也没回来。” “连尸体都没找到……大概，已进了史诗恶魔的肚子。” 他转向林鬼，眼神复杂。 “你要去的矿区，正是他最后战斗的地方。” “现在后悔，把飞舟掉头，还来得及。” 林鬼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方那片翻涌的、仿佛有生命的墨黑。 突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黑晶石，你们现在需求大吗？” 这问题让巴林和格罗姆都愣了一下。 格罗姆挠了挠粗硬的头发： “自然需要，那东西是消耗品，永远不够。” “但那鬼地方运输力有限，每次能活着运回来的很少。” “大多时候，得头儿亲自冒险去押运，才能多带点出来。” 他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无力。 “其他传奇矮人……我们已经损失不起了。” “每一个都是宝贝，死一个就少一根支柱。” “是吗。” 林鬼点点头，像明白了什么。 他仰头，拔开瓶塞，将格罗姆给的那瓶高品质魔力药水一饮而尽。 随后，向担忧的希娅点了点头。 催动飞舟。 向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连传奇强者都可能陨落的黑色森林。 独自飞去。 第176章 出发，叹息之墙！ “345……346……347……” 格罗姆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数着黑晶。 他粗糙的手指捏起每块晶石，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旁的巴林怔怔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收获，半天没说话。 这数量和他亲自带队时动辄数吨的运输量自然没法比， 但也足够改装四门魔晶大炮了。 关键是…… 从出发到回来，不到两个小时。 那小子就从黑水森林里“提溜”出这么多。 虽然有飞舟那离谱的速度加持， 可这也快得太过分了。 黑水森林里那些领主级的恶魔……都没察觉吗？ 巴林抬起头，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林鬼。 “你……路上没碰到史诗恶魔？” 此刻，林鬼正和希娅、伊芙一起， 用粗铁链将最后几个物资箱固定在飞舟后方。 飞舟最多容纳三人，多余的东西只能这样拖着。 有了这艘船，接下来的旅程速度将飞跃式提升。 林鬼决定轻装简行。 占地方的几百个回信木箱，全留在了坚盾城邮局， 有矮人们照看，他很放心。 他只带了三个箱子，装着横跨荒野必需的物资和工具。 将一个箱子牢牢锁好后， 听到巴林的问话，林鬼动作顿了顿。 “碰到了。” “但都被我躲过去了。” 其实不是“躲过去”， 是直接开着风压炮，从某只史诗恶魔头顶几十米处呼啸而过。 那家伙当时正趴在山坳里打盹，鼾声如雷， 只茫然地抬了下眼皮，挠了挠脖子，又沉沉睡去。 等它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东西掠过时—— 林鬼已在几公里外，连尾迹都散了。 再加上他本身高阶的微弱气息，很难激起那种存在真正的攻击欲。 而低阶恶魔，又根本察觉不到幽夜纱衣下的任何波动。 就这样，他几乎只花了几十分钟就飞抵矿区。 要不是找那个被矮人刻意隐藏、做了伪装的矿洞入口费了些时间， 再加上他需要原地冥想，恢复之前测试消耗殆尽的魔力…… 林鬼估计，半个小时就能完成往返。 巴林死死盯着林鬼的眼睛。 他能听出，对方平静语气下藏着没说出口的部分。 林鬼则回以坦然的目光，不闪不避。 “现在，黑晶也拿到了。” “巴林大人，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巴林顿时像泄了气的皮囊，肩膀耷拉下来。 他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胡子都显得没精神了。 “行吧……” “看来，这回真要辜负铜锤那小子的嘱托了。” 只是……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似乎还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拉不下面子说。 林鬼了然于心。 他从腰间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将里面剩余的所有结界石——总共十六块，轻轻放在巴林掌心。 巴林接过，石头沉甸甸的，带着人体的余温。 他咳嗽两声，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的红晕。 “走！现在就去我的珍藏宝库！” “里头的东西，只要你看上——” “统统打包带走！我绝不心疼！” “不用了。” 林鬼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妥当，该出发了。”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飞舟，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报酬的话……” “如果将来这载具坏了，或者需要升级改装，” “希望堡垒主大人，到时能搭把手。” 巴林深深看了林鬼一眼，目光复杂。 随后，他挺直腰背，神情变得庄重， 右拳重重叩在左胸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行了一个矮人对待挚友与恩人的最高礼节。 “林鬼小子。” “这个人情，我巴林·重锤记下了。” “以后只要你需要帮助——” “随时来坚盾城找我。” “这座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一位史诗强者的郑重承诺。 林鬼觉得，这比什么神器财宝都来得珍贵。 他笑了笑，没再多言，利落地跃上飞舟。 身后，伊芙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艘线条流畅的金属造物， 一边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 温润精纯的魔力如涓涓细流，开始缓缓注入林鬼体内。 最后登上飞舟的希娅，站在船舷边轻叹一声。 她回头，不舍地望了一眼这座雄伟的山腹城邦。 岩壁层叠，灯火如星，熔炉声隐约可闻。 在这里，她第一次被完全接纳，不必隐藏尖耳与血脉， 第一次能挺直腰背行走，不必惴惴不安， 不必像在卡特王都一样，躲邮局，躲矿坑。 与巴林和格罗姆最后挥手道别后， 飞舟缓缓升空，平稳地调转方向。 船尾的风压炮口泛起蓄力般的微光，符文逐一亮起。 “嗡——轰！” 淡青色的激流轰然喷涌，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光尾！ 飞舟如离弦之箭，骤然加速，撕裂身前的气流， 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向着北方天际线下那片朦胧、神秘的传说之地。 叹息之墙，破空驶去。 【检索结束。】 【周常委托已更新！】 【目的地：自由之邦.阿瓦隆】 【收录信件数量：0封】 【总护送信件：0封】 【时限：31个自然日】 【路线：坚盾城→黑水走廊→赏金之城→叹息之墙→阿瓦隆】 【因为本次护送信件为0，故抵达并没有周常奖励】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达彼岸」------ 【注意，护送半精灵游侠希娅的长期委托，时间还剩下57天】 而在几百公里外。 卡特王都，皇宫深处。 曾经金碧辉煌的寝殿，如今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衰败的气息。 卡特国王躺在宽大的绒床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华丽的绸被盖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空荡而沉重。 一名老内侍跪在床边，声音压得极低，颤抖着汇报： “陛下……昨夜，约瑟夫公爵的马车遇袭。” “公爵本人重伤，长子……殁了。” “今早，长公主殿下辖下的税务官，被发现溺死在自家浴池。” “查尔斯王子那边，有三名骑士‘意外’坠马……” 老内侍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着哭腔。 “现在王都上层，人人自危。” “连议会都停摆了，没人敢公开表态……” 国王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华丽的穹顶。 他知道，查尔斯和黛安娜之间的斗争，已从暗流涌上明面。 刺杀、嫁祸、清洗……昔日遮掩的手段，如今变得赤裸而频繁。 整个卡特王都的上层，正因这场继承人之争，滑向混乱的深渊。 而他，这位名义上的国王， 早已无力控制局面。 为了得到圣女的预言，他几乎掏空了王室数百年的积蓄； 为了换取大贵族们的支持，他将一项项实权拱手相让。 如今，他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国王。 即便他现在强行下旨立储…… 那道旨意，恐怕连寝殿的门都出不去。 就算出去，也会被下面的人“润色”、“解释”，最终面目全非。 国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老内侍连忙上前，却听见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都是一群畜牲……” “自己的父王……都快倒了……” “却只顾着争权夺利。” “以前都盼着我死，而现在，不用我死，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逼宫的。” 老内侍低下头，沉默片刻，最后说： “国王陛下，七公主殿下……就在门外。” “她请求觐见。” 七公主，那个自己一夜情诞下的女儿。 卡特国王不解。 势弱的她，不应该早该离开卡特王都，早该躲避即将到来的清洗吗？ 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 第177章 艾尔维亚的逼迫 在内侍战战兢兢的引领下。 身着墨绿色天鹅绒宫廷长裙的艾尔维亚。 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国王的寝殿。 裙摆曳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几乎没有声响。 她在国王的病榻边停下。 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抬起头时，嘴角噙着一丝得体的浅笑。 看着床上那个曾经威严、如今却枯槁如朽木的男人。 她心底翻滚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痛快。 但她将这份情绪藏得极好。 在国王费力地转动脖颈看过来时。 迅速让哀伤与担忧漫上眉眼。 她转向垂首立在床尾的老内侍。 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退下。 老内侍身体一僵。 抬头对上艾尔维亚的视线，又迅速低下头。 脚下却像生了根，没动。 国王若此时出事……他全家都别想活。 更何况，如今希望这位国王“自然病逝”的人，实在太多了。 艾尔维亚眼中一抹凌厉的寒光闪过。 虽只一瞬，却让老内侍如坠冰窟。 他立刻深深躬身，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寝殿。 轻轻带上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艾尔维亚脸上的哀伤瞬间褪去，如同摘下面具。 她轻轻笑了笑，径直走到床边。 毫无顾忌地在柔软的病榻边坐了下来。 “父王，”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感觉好些了吗？” 国王灰败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审视与惯性的威严。 “……你来做什么？” 艾尔维亚眼中的关切瞬间消失无踪。 她勾起唇角，那笑容美丽却毫无暖意。 “我来看看您，也来看看……这王都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她语气平静，像在谈论天气。 “查尔斯和黛安娜斗得你死我活，刺杀已成家常便饭。” “大贵族们各自押注，议会形同虚设。” “父王，您说……不论他们俩最后谁赢了，”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您这位‘先王’，还能活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吗？” 国王呼吸陡然急促。 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又如何！”他拼力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的身体……牧师早已说过……撑不了多久！” 他眼中翻涌着强烈的不甘。 那是对至高权柄的留恋，是对奢华享乐的不舍。 是对“国王”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一切的无尽贪恋。 什么王国未来，子民福祉。 在此刻他浑浊的眼里，远比不上他即将失去的、唯我独尊的快乐。 艾尔维亚将他眼底的情绪看得分明。 目光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个给自己冠上“卡特历代最伟大国王”称号的老东西， 骨子里不过是个贪权怕死的懦夫。 至于亲情？他对她何曾有过亲情？ 就因为她的母亲并非出身显赫的大贵族。 她为卡特王都奔走、斡旋。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立下的所有功绩。 都被他轻飘飘地否定。 她至今仍是“艾尔维亚·罗兰”，而非“艾尔维亚·卡特”。 连姓氏，他都吝于赐予。 不过现在…… 要不要给，可由不得他了。 “父王，”艾尔维亚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变得微妙。 “您还记得，我当初派去黑魔森林，为您寻找‘唯一解药’的里昂骑士团吗？” 国王浑浊的眼珠猛地一颤！ “咳！咳咳！你……你是说……！” 他激动得想撑起身体，却只徒劳地让枯瘦的手臂颤抖。 “没错，”艾尔维亚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有些突兀。 “能治愈您体内腐朽之毒的‘幽影树花’，” “早在卡兰城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我手里了。” 她凑近国王因激动和渴望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 “也就是说，我，能救您的命。” “能让您继续坐在那张黄金王座上，享受您的无上权力。” “快！快给我！把它给我！！” 国王像濒死的野狗看到了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枯爪般的手猛地抓向艾尔维亚的衣袖。 艾尔维亚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讥讽与快意。 随即，她的笑容瞬间冷却，眼神冰寒刺骨。 “我凭什么给你？” 国王猛地愣住，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 随即，他脸上涌起残存的、习惯性的震怒。 “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把那东西给我！！” “否则……否则我杀了你！！” “杀了我？” 艾尔维亚歪了歪头。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 下一秒。 她右手如电般探出。 精准地扼住了国王布满皱纹的脖颈！ 五指收紧。 国王的眼睛惊恐地凸出。 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艾尔维亚俯视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呵……老东西，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掌握他人生死的国王？” “就算我现在拧断你的脖子，也不会有人追究。” “他们甚至会帮我掩盖，感谢我替他们省了麻烦。” 她手下力道微松。 让国王得以喘上一口气。 话语却比之前更冷。 “要不是因为你还有点用……我早就送你下幽冥海了。” 眼看国王又要窒息，艾尔维亚才嫌恶地松开手。 她慢条斯理地从裙裾内侧抽出一方丝帕。 仔细擦了擦刚才碰触国王脖颈的每一根手指。 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咳咳……你不能……我是你父亲！！” 国王瘫在枕上，涕泪横流，嘶声喊道。 “哈哈哈哈！” 艾尔维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捂住额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凑近。 那双熔金般的眼眸死死锁定国王惊恐的双眼。 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 “现在知道是我父亲了？” “可惜，我从未把你当作父亲。” “听着，老东西。” “把你手里还剩下的所有筹码——” “暗卫、密库钥匙、未公开的王令、藏在各地的死忠——” “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 “或者，你可以选择带着这些一起烂掉，下幽冥海去见历代先王。” “听明白了吗？” “老、东、西。” 第178章 艾尔维亚的一天 走出阴郁王宫，阳光刺眼。 艾尔维亚深吸口气，唇角不自觉扬起。 距离林鬼离开已近一月。 这一个月，她过得顺风顺水。 势力在暗中滋长蔓延，巧妙挑动查尔斯与黛安娜相争， 而她蛰伏暗处，静待收割的时机。 如今更掌控了垂死的国王，拿到他最后的底牌。 展开那卷加密羊皮纸，上面记录的名字与地点让她暗自心惊。 老东西藏得比想象中更深。 有了这些，加上她暗中收拢的势力…… 艾尔维亚有自信成为最后的赢家。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来到宫门外。 数十名仆从匍匐在地，姿态卑微。 女仆长上前搀扶，引她登上崭新的镀金马车。 车厢内铺着天鹅绒，熏香袅袅。 曾经失去的尊荣，正随着权力一起回归。 马车驶向她的新府邸。 庭院广阔，奇花异草，廊柱洁白。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仆役垂首伺候。 沐浴、阅读、甚至咳嗽一声，都有人立刻应对。 她像是被裹进精致的蚕茧。 …… 中午，艾尔维亚在长餐桌前坐下。 银盖揭开，露出精美如艺术品的菜肴。 硕大的餐盘中央，只有一两口的分量。 这样的餐盘摆满了长桌。 她尝了一口，眉头皱起。 拿起餐巾侧头吐出。 银叉轻响。 主厨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女仆们瑟瑟发抖。 “说了多少次，”艾尔维亚揉着眉心， “不要加那些标榜‘高贵’的怪东西。” “我只要好吃，好吃懂吗？！” 林鬼走后，她吃什么都不对味。 曾让厨师复刻记忆中的味道，却总差强人意。 一部分是找不到林鬼那些“独家调料”， 更多的是厨师总忍不住添加“提升层次”的稀有食材，弄巧成拙。 看着跪地发抖的厨师，按照以往，她早该发火了。 但—— 一个穿着旧法袍的黑发身影闪过脑海。 艾尔维亚扬起的下巴僵住了。 她忽然意兴阑珊，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仆人们如蒙大赦，慌忙退去。 空旷餐厅里，只剩她一人坐在长桌尽头。 面前是几十盘冰冷的“艺术品”。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上阳台。 斜阳将她的影子拉长。 微风拂过金发，带来庭院花香。 却吹不散心头那点空落。 那个混蛋家伙……现在到哪儿了呢？ 还有那只话唠喜欢和自己顶嘴的精灵。 就在艾尔维亚望着远方出神时。 “你要我办的事，已经做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阳台阴影处传来。 艾尔维亚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廊柱后缓缓走出，没有蒙面。 脸上交错的伤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叛军首领，凯撒。 在那场针对圣女的刺杀惨败、几乎折损所有顶尖刺客后。 艾尔维亚主动找上了他。 向他伸出合作之手。 希望借助他残存的、遍布王都阴影的势力，助她登上王位。 凯撒手下的顶级战力虽近乎全灭， 但底层的情报网、人手、以及多年经营的暗处脉络，依然不容小觑。 对于艾尔维亚的橄榄枝，凯撒起初嗤之以鼻。 在他眼中，这位公主与那些令人作呕的贵族并无本质区别。 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他提出了几个，在他看来对方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公开审判并剥夺三位大贵族的罪行，将其财产充公分予平民。 废除“血脉赎金”制度。 即平民冒犯贵族后可用全部家产抵罪的陋规。 允许平民子弟通过考核进入王家骑士团与政务厅，打破贵族垄断。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在掘贵族的根。 他等着看这位公主变脸拒绝。 然而，艾尔维亚只是沉默了片刻， 随即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可以给你权力和名义去做这些事。” “但最后能做到哪一步……” “就看你自己能握住多少，能掀翻多少了。” 那天，凯撒第一次觉得。 这个曾经高傲的公主，或许真的变了。 凯撒走到阳台边，与她并肩望向远处的王宫。 “关于查尔斯以前干过的那些脏事……” “我已经‘不小心’让黛安娜那老娘们知道了。” “很好。” 艾尔维亚满意地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让那滩浑水，搅得更乱些吧。” “等他们两败俱伤……” “再由我来扫清一切。” 凯撒在她身后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 “那……沃伦王子呢？” “查尔斯和黛安娜的势力如今都在明处受损。” “可另外一个储君候选，沃伦……至今没半点动静。” 他转过头，盯着艾尔维亚的侧脸。 “他会不会……和你一样，也在等时机？” 艾尔维亚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 随即，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又无奈的事。 “他啊……” 她摇了摇头。 “他应该不会来阻挠我。” “甚至……可能不会成为我登上王座的阻力。” 凯撒皱眉：“为什么？” 艾尔维亚的表情更古怪了。 “前段时间，他主动来找过我。” “借用了我的部分情报网去查一些……奇怪的事。” “作为交换，他把自己名下好几个实权职位，都腾出来给了我的人。” 凯撒眼神一凛：“他为什么这么做？会不会是圈套？” “不会。” 艾尔维亚语气肯定，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慨。 “因为……他和我的‘王婿’，关系似乎不错。” “按照他所说，他欠了我丈夫人情。” 至于欠了什么，说实话，艾尔维亚也很好奇。 似乎林鬼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做了个了不得的事情。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换句话来说……” “他勉强，算是我们这边的人。” 听到“王婿”二字，凯撒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个黑发黑瞳、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年轻法师…… 那个在矿洞中将他逼入绝境，却又给了他一线奇怪希望的人。 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 凯撒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 “最近王都接连有人口失踪……是上面哪个大贵族的手笔吗？” 提到这个，艾尔维亚也皱起眉。 “我也不清楚，但绝对不是我的人做的。” 自林鬼走后…… 王都确实发生了数量很夸张的失踪事件。 夸张到什么程度？ 过去一周，超过五千人凭空消失。 因为失踪的都是平民、流民、底层手艺人。 所以至今未引起上层真正注意。 但艾尔维亚的根基在平民区。 她很清楚这五千多人的“特殊之处”。 消失的人，几乎都有一技之长。 铁匠大师、精通草药种植的老妇人。 会心算的杂役、熟悉王都每一个角落的老车夫。 甚至还有几个手艺不错的裁缝和陶工。 艾尔维亚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现在……没精力深查这件事。”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巩固刚拿到手的国王遗产。 盯紧查尔斯和黛安娜的厮杀。 部署自己的人手…… 凯撒看了她一眼，忽然说： “还有件事。” “你之前让我留意的‘群鹰要塞’动向……” “今早传来的消息，女妖们已经离开了群鹰要塞。” 艾尔维亚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转过身，抓住阳台栏杆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慢慢爬上来。 她哈哈一笑，对着凯撒说。 “哈哈，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吧。” 不明白刚刚还一切尽在掌握的艾尔维亚，怎么突然间面色惨白。 凯撒再三确定的说。 “我没有开玩笑，女妖们都已经离开了。” “此时的群鹰要塞都空了。” 提起这事凯撒也很纳闷，女妖的离开似乎非常急切。 急切到，自己产的女妖蛋都没有带走。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们如此慌乱撤离。 思索一会，凯撒都没有想出所以然。 而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最近春风得意的艾尔维亚......此时已经瘫软在地，面无血色。 第179章 阿瓦隆位置的确认 距离林鬼离开坚盾城，三周后。 叹息之墙外围，第四处观测节点。 这里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平台，视野开阔。 远方，那道传说中的“墙”横亘于天地之间。 并非砖石垒砌，而是一堵无边无际、厚重粘稠的灰白色雾墙。 它高耸入云，左右延伸至视线尽头， 仿佛将整个世界生生切成两半。 雾墙内部影影绰绰，看不清任何细节，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风中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幽怨的叹息声， 层层叠叠，仿佛成千上万人同时在耳边哀泣。 可顺声望去，雾墙边缘空无一物， 只有被风吹动的荒草与裸露的岩石。 林鬼站在平台边缘，闭目凝神片刻。 再度睁眼时，黑色瞳孔已化为冰冷的浅灰， 其中有点点灵魂微光流转。 【幽冥之瞳】开启。 视野骤然变化。 前方那看似空荡的雾墙边缘，传来叹息的地方， 无数半透明、形体扭曲的“东西”在缓慢游荡。 它们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但肢体怪异，关节反转， 手中握着由枯枝、骸骨或纯粹阴影凝聚成的长矛状武器。 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黑洞般的嘴部不时开合，发出那永不止息的叹息声。 它们没有实体，像一抹抹肮脏的油彩涂抹在空气里，丑陋而诡异。 林鬼闭上眼睛，隔绝了那令人不适的景象。 他转身，看向平台中央。 伊芙正跪在那里。 她双手合十于胸前，柔顺的短发被山风吹拂， 眼眸紧闭，长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浅浅阴影。 她膝下，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魔法阵，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阵图线条、纹路古老而神圣，流转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波动。 法阵几个关键节点上，小心放置着一些物品： 一本边角磨损的皮革笔记本， 一件洗得发白、肩部有补丁的旧亚麻衬衫， 几缕被仔细束好的深棕色短发， 甚至还有半块干硬发黑、似乎是什么植物的根茎。 林鬼曾尝试解析这个法阵，但只看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驱动它的并非魔力，而是另一种更隐晦、更崇高的能量， 或许就是所谓“神力”。 他曾暗中运转吐纳之法，试图捕捉感知这种力量，却一无所获。 连常年使用它的伊芙，也无法说清这种力量具体以何种形式存在。 它似乎介于“有”与“无”之间。 当伊芙施展预言术时，林鬼也感应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看不见，摸不着，自然无从“吞纳”， 也不会被系统纳入奖励中。 通过法阵，伊芙正在预言阿瓦隆的位置。 伊芙并不能仅凭一个名字就预言目标方位。 她需要实体媒介，最好是与目标有强烈关联的物品。 比如，与阿瓦隆的人相关的物品。 林鬼连阿瓦隆具体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更不可能拥有所谓“阿瓦隆本地人”的物品。 但他知道一个人，很可能就在阿瓦隆。 被白发魔王带走的骑士，罗格。 如果罗格并未抵达目的地。 那么通过这些物品预言出的位置，就不会在叹息之墙内。 万幸的是，伊芙的指引明确指向墙内。 而且从其他节点测的结果来看…… 罗格很可能还活着。 时间静静流逝。 山风呼啸，夹杂着雾墙那边永无止境的叹息。 忽然，伊芙身体微微一颤。 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伸出一根食指，笔直地指向雾墙深处的某个方向。 她的手臂有些僵硬，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在那个方向。”她轻声说，眼睛仍未睁开。 “别动。” 林鬼立刻上前，拿出他和希娅在沿途矮人集市买的测绘工具。 一个带有精密刻度的金属罗盘。 和一副可调节角度的木质测角仪。 他单膝跪在伊芙侧方。 小心地将罗盘底座贴合地面，调整测角仪的瞄准器。 对准伊芙那根微微绷紧的食指，开始记录方位角与仰角数据。 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工程测量。 记录完毕，他迅速铺开那张标注了前三个节点位置的地图。 从当前所在的“第四节点”。 沿着刚测出的方位，用直尺画出一条笔直的虚线。 贯穿整片代表叹息之墙的灰色区域。 最后与其他三直线交叉。 “可以了吗，林鬼先生？”伊芙保持着姿势，轻声问。 “可以了。” 伊芙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手臂。 她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然后将法阵上那些属于罗格的物品一一捧起，搂在怀里。 放进木箱。 另一边。 林鬼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四条从不同节点延伸出的直线，已经清晰呈现。 两条与两条，在代表叹息之墙的区域内相交。 最终汇聚成两个非常接近的点。 这证明，在过去三周的移动观测中。 罗格的位置发生过轻微变动，但范围很小。 两个交点，相距不过几毫米。 在地图比例尺下，实际距离可能只有数公里。 这很符合一个小城邦的大小。 林鬼用炭笔，将这两个紧邻的点仔细圈了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阿瓦隆的位置。 阿瓦隆的方位，已经锁定。 林鬼长松一口气，阻碍他前往阿瓦隆的最大障碍，已经消除。 现在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如何…… 穿越眼前这片游荡着无数魂灵恶魔的、吞噬了无数强者的叹息之墙。 如果没有伊芙。 林鬼恐怕真得一头扎进叹息之墙。 漫无目的地搜寻阿瓦隆的踪迹。 他转过身，看向正收拾法阵物品的圣女，由衷地说道。 “圣女小姐，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伊芙听罢，抬起头温柔一笑。 她背靠着飞舟冰冷的金属外壳，淡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乱。 那双迷人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林鬼思考了片刻，嘴角轻轻扬起： “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脆皮小酥肉？” 伊芙双手轻轻一拍，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 “一言为定！” 收拾好所有测绘工具和法阵物品，林鬼重新坐上飞舟的驾驶位。 他却发现伊芙还站在原地，没有上来的意思。 “怎么了？”林鬼疑惑地转头看她。 只见伊芙犹豫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鬼先生。” “嗯？” 伊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林鬼眉头微挑。 难道刚才的预言中，她还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神色严肃下来：“你说。” 伊芙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表情无比庄重，仿佛在托付性命： “待会儿……” 她顿了顿。 “请开慢点。” 林鬼：“……” 第180章 再度相遇 伊芙之所以会特意嘱咐林鬼“开慢点”， 实在是因为……这位法师先生操控飞舟的速度，过于离谱了。 尤其是在有她在后方持续供给魔力的情况下。 从坚盾城前往各个观测节点的路上，有一段被称为“黑水走廊”的险路， 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遍布峡谷与潜伏的高阶恶魔。 按照常理，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队伍，也需数日谨慎穿越。 而林鬼…… 一天之内，直接飙完了全程。 根本不去找什么“黄金路线的标记”，就笔直地碾过去。 沿途甚至惊动了一只沉睡的史诗级岩石巨魔。 那庞然大物怒吼着从山体中站起，大步紧追。 结果硬是被林鬼用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急转、爬升和风压炮爆发。 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等他们终于抵达最近的“赏金之城”时。 城墙根下，多了两个扶着墙、脸色发青、吐得昏天黑地的女孩。 就连曾在坚盾城兴高采烈操控魔晶炮、大喊开火的希娅。 也颤抖着举手表示，之后的观测任务她就不参与了。 她宁愿在赏金之城里等着。 “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声音都带着漂移后的虚脱。 最初坐上飞舟时那份新奇与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对飞舟最纯粹的恐惧。 此刻，一小时后。 赏金之城外的荒草坡上， 伊芙正弯着腰，双手撑膝，对着草丛轻声干呕。 淡金色的短发狼狈地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 林鬼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有些不解地嘀咕： “我已经开得够慢了啊……” 这一次，连一向温和的伊芙也实在“蚌埠住”了。 她抬起眼，用那双还泛着生理性泪光的紫眸，无语地轻瞪了林鬼一眼。 是，他确实放慢了。 去的时候，这段路用了五十五分钟。 回来，用了一个小时。 林鬼先生因为她的特意请求…… “体贴”地放慢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 等伊芙缓过气来。 林鬼带着她，走进了这座被称为“赏金之城”的边境据点。 一座完全因矮人国王那笔惊天赏金而诞生的城邦。 眼前的景象却颇为萧条。 街道空旷，人影稀疏，半天才看见一两个晃过的身影。 房屋大多低矮简陋，墙壁是粗糙的木板或夯土垒成。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道所谓的“城墙”， 根本就是用粗细不一的原木草草钉在一起，高度勉强过人， 缝隙大得能伸进手臂，怕是连低阶恶魔都拦不住。 这座城邦的规模与新约城相仿， 但破败程度，却远超那个边陲小城。 可谁能想到，这里也曾有过辉煌。 当年矮人国王的赏金令一出，整个大陆的强者蜂拥而至， 传奇、史诗，乃至一些隐世的组织，都曾在此驻足。 旅店爆满，酒馆彻夜喧嚣，武器铺和药剂店生意红火， 整座城因这份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沸腾。 它因赏金而崛起， 也因赏金而没落。 几十年过去，无数强者葬身墙内，无一成功。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最终，热情耗尽，人心离散， 只剩下这座被遗弃在禁地边缘的空壳， 还在默默等待那个或许永不会出现的“成功者”。 前往旅店的路上，景象愈发压抑。 街道两侧，不少衣衫褴褛的平民家庭直接露天席地， 他们用破布和木板搭起勉强遮风的窝棚， 生起的小火堆上架着黑乎乎的陶罐，煮着稀薄的糊状食物。 几乎每个家庭中，都有一位老人。 他们蜷缩在角落的破毯子里，骨瘦如柴，呼吸微弱， 有的已经意识模糊，有的连翻身都做不到，全靠家人喂些流食。 都是“将死之人”。 林鬼立刻明白了这些家庭聚集在此的原因。 他们在用至亲最后的生命，去换一笔赏金。 来到赏金之城，想要赢得矮人赏金的人，实力都不低， 而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林鬼胃里一阵翻滚，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一旁的伊芙默默垂下眼帘， 在胸前轻轻画了个符号，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似是祈祷，又似是哀叹。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这片聚集区时， 前方巷口，几个人影转了出来。 林鬼下意识停下脚步。 对方一行人也同时顿住。 双方打了个照面。 当看清对方其中一人未加遮掩的容貌时， 林鬼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是她？ “怎么突然停下来啦，杰西妹妹？” 对面那位穿着花哨、相貌俊俏的年轻男人笑着问道。 他目光轻佻地扫过林鬼和伊芙。 尤其在伊芙那出众的容貌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两位……是你们认识的人吗？” 被称作杰西的女孩抬起眼眸，淡漠地看了林鬼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不认识。” 她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随即不再多看，领着身后几人，径直从林鬼和伊芙身边走了过去，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目送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鬼缓缓松开一直紧抓着伊芙手腕的手。 他转身，眼神凝重地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们……是谁？”伊芙轻声问，眼眸中带着困惑。 林鬼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只是在枯萎裂谷那里，打过照面的人。” 没错。 那个叫杰西的女孩， 正是在林鬼救出罗娜、离开上古陵墓遗迹时。 在出口处遇到的三名“遗迹守护者”之一。 当时她身边还有卡尔和艾萨克。 三人自称守护者，语气友善，但林鬼清楚，他们绝对不简单。 甚至怀疑，在他们离开后，莫名死去的约翰骑士团就是被他们杀了。 在遗迹通道里给人被监视感觉的眼睛。 林鬼被发现，随后逃跑的时候，莫名启动的机关。 不出意外，是卡尔一行人做的手脚。 对于这些古怪，林鬼并没有深究。 他以为不可能再相见。 可谁能想到。 在距离枯萎裂谷这么远的偏远城邦。 自己会再度看到，他们的身影。 自称遗迹守护者，不去守护遗迹，来这里做什么？ 第181章 黑须矮人 回到简陋的旅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希娅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 她翠绿的眼睛里带着急切与期待。 林鬼笑了笑，从怀里拿出地图展开。 “基本确认了。”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地图某处。 点在代表叹息之墙的灰色区域内，靠近标注“黑水废墟”的位置。 “就在这里。” 希娅接过地图，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纹路。 神情却不像预想中那样欣喜若狂，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个流传在孩童歌谣中的美好城邦—— 自由，平等，互助。 没有歧视，半魔与凡人皆能安然共处。 她曾一遍遍幻想过那样的地方。 自从被精灵之森驱逐，流浪到卡兰城。 她尝尽了被排斥、被污蔑、被整个世界推开的滋味。 每一次无端的恶意，都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喉咙。 那首偶然听来的童谣，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 只听过一次，就深深刻在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曾经，她无比渴望抵达那个只存在于传说的城邦。 而如今，目标近在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心底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排斥。 “希娅？” “希娅？” 林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地歪头看向他。 “怎么了？突然就愣住，叫你几遍都没反应。” “啊？”希娅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可能……因为我太开心了吧。” 她把地图卷好，别在腰后。 抬眼看向林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 “因为马上就要到一个……真正能接纳我的地方了。” 林鬼注视着她，眼眸里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放心，不会耽搁太久的。” “等我大致摸清叹息之墙里面的状况。” “再尝试穿越几次，确认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们就启程。” “送你到一个能安安稳稳生活的……” “真正的家。” 希娅怔怔地看着他。 那句“真正的家”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心底那份排斥，或许并非针对阿瓦隆。 而是因为…… 抵达那里，就意味着旅途的终点。 意味着，要和林鬼说再见。 希娅重重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林鬼说： “对了，矮人头领让我们联系的那位矮人……” “你离开差不多一周前，就已经回到赏金之城了。” “我已经把堡垒主的信和信物都交给了他。” “他说，他随时在城里的‘铁砧与麦酒’等着你。” 在无法劝阻林鬼前往叹息之墙后。 巴林只能尽己所能，为他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赏金之城本就是因矮人王国的委托而诞生的据点。 多年来，所有针对叹息之墙的探索行动，矮人都高度参与。 凭借巴林的信物，这里的矮人势力将全力协助林鬼。 但巴林也提醒林鬼，不要抱太大期望。 自从几十年前那次轰动大陆、却全军覆没的大规模穿越失败后…… 王都的矮人们，其实已近乎放弃了打通路线的念头。 顺着希娅的指引，林鬼很快找到了那家名为“铁砧与麦酒”的木制酒吧。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喧闹声混合着麦酒香气扑面而来。 吧台旁，一个胡须浓密黝黑、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矮人，正擦拭着一个铜制酒杯。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同样健壮的矮人同伴。 当林鬼走进来时，整个酒吧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矮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黑须矮人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打量了林鬼两秒。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来了？” 他招了招手。 林鬼走过去，周围的矮人们自然而然地围拢上来。 他们个头只到林鬼腰间，却散发着扎实如山的气势。 几十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林鬼，从头到脚仔细端详。 那眼神，活像是在观察什么稀罕的、从未见过的生物。 黑须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站到林鬼面前。 他仰着头，目光如炬，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与探究。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黑水森林那儿，几个小时就拎回来小山似的黑晶？” 此话一出，周围的矮人们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是啊！听说没走黄金路线？” “那鬼地方恶魔扎堆，他怎么绕过去的？” “飞过去的？可飞行载具动静更大啊……” “头儿亲自押运都得两天，他这速度……” 质疑声、惊叹声、揣测声混成一片。 所有矮人都盯着林鬼，等待他的回答。 林鬼看着周围矮人们怀疑的眼神，耸了耸肩。 “就……嗖的一声，从恶魔头顶飞过去。” “拿好矿石后，再嗖的一声，从它们头顶飞回来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矮人们齐齐一愣。 随即爆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这谁信啊！” “人类不想说就不说，何必用这么拙劣的谎话糊弄矮人！” “当我们是三岁小崽子吗！” 站在林鬼身后的希娅和伊芙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同样的无奈。 她们来到赏金之城的路上，也是这样嗖的一声从各种强大恶魔头顶飞过的。 黑须抬起手，用力向下压了压。 嘈杂声渐渐平息。 他盯着林鬼看了好一会儿，粗糙的脸上神色复杂。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是堡垒主亲自吩咐——” 黑须挺起胸膛，声音变得郑重。 “我黑须，以及赏金之城内所有矮人战士。” “都会尽全力帮助你，寻找那个什么‘阿瓦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沉如铁石： “哪怕是……” “陪你一起闯进那该死的叹息之墙。” 第182章 迷雾 “不用。” 林鬼摆手拒绝。 他很感激矮人们的仗义，但穿越禁地，人多未必是好事。 况且【幽冥之瞳】和【幽夜纱衣】的秘密，他不想让太多人知晓。 林鬼的拒绝似乎也在黑须的预料之中。 这位老矮人叹了口气。 “堡垒主也说，你一定会这么选的。” “行吧，我们的人类朋友。” 黑须正色道： “你想知道什么？” 林鬼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穿越叹息之墙，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黑须沉默了片刻。 酒吧里的气氛也随之凝重。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铁砧上砸出来： “第一，看不见的……魂灵恶魔。” “它们才是墙里真正的‘住民’。” 黑须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回忆起某些惨烈的画面。 “物理攻击，砸上去像打空气。” “魔法轰炸，只能暂时驱散，转眼又聚回来。” “你看不见，摸不着，连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 他压低声音。 “只能偶尔听见它们发出的……呜咽，或者嘶嘶声。” “靠这个，勉强判断方位。” “但也只是‘判断’——” 黑须握紧拳头。 “只有在它们真正发动攻击，爪子快碰到你喉咙的瞬间……” “才会显露出实体。” “可那时候，通常已经晚了。” “第二，那些雾。” “那堵像墙一样、延绵不绝的浓雾。” 黑须的脸色更沉了。 他抓起手边的麦酒猛灌一口，才重重放下杯子。 “那雾……比恶魔更邪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首先，进去不到半小时，方向感就彻底乱套。” “你以为在往北走，实际上可能一直在原地兜圈，或者干脆在往南。” “待久了……” 黑须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 “脑子也会跟着糊涂。” “记忆开始错乱，分不清现在和过去。” “有人出来后，连自己叫什么、为什么进去都忘了。” “最要命的是视线——” 他用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 “超过十步，就看不清同伴的后背。” “二十步外，只剩一片灰白。” “而那些藏在雾里的幽魂……” 黑须喉结滚动。 “它们会模仿同伴的声音，呼唤你的名字。” “或者制造虚假的光亮、路径。” “把你一步步引向悬崖、深坑，或者……它们的老巢。” 林鬼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他未曾了解的细节。 通过埃利和巴林，他知道叹息之墙有罕见的魂灵恶魔。 也听说过生还者最后精神错乱、自我了断的传闻。 但他一直以为，那纯粹是恶魔的精神攻击所致。 没想到，真正的源头竟是那些看似无害的雾。 “那你们尝试了这么多次……” 林鬼追问。 “总该有应对的方法吧？” 黑须点点头。 “自然有。” “不然这场赏金，早几十年就没人来了。” 他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 “第一，也是最常用的——” “服用强效精神刺激药剂。” “比如‘钢铁意志’药水，或者‘清醒合剂’。” “能短时间内强行提神，抵抗错乱。” “但药效一过，反噬更凶，且容易成瘾。” “第二，依靠队伍里的风系法师。” “撑开隔绝屏障，硬生生排开雾气。” 黑须摇头。 “风险太大。法师一断档，全队玩完。” “至于第三种……” 他忽然沉默下来。 眼神飘远，仿佛陷入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过了许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 “那方法……确实最稳妥。” “应该也没人能再用了。” 林鬼适时接话： “你是说……暗夜精灵族长‘琳’的队伍？” 黑须缓缓点头。 “对，就是她带领的先驱者。” “靠着那个方法，他们十进十出。” “差一点……就真要创造历史了。” 他声音发涩。 “可惜，第十一次进去后……” “再也没出来。” “整整三个史诗高手啊。” 黑须抹了把脸。 “那真是一场……灾难。” 林鬼对此并无太多感触，直接问道： “他们用的方法，具体是什么？” 黑须抬起眼，一字一句： “是一个法术。” “整个阿卡拉大陆，掌握它的法师都屈指可数。” “初级灵魂魔法——” “清醒术。” 林鬼：“……？？？”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须没注意到林鬼微妙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清醒术在迷雾里，有两个关键作用。” “第一，它能持续刺激受术者的精神。” “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让人保持‘痛醒’的状态。” “从而抵抗雾气的记忆错乱与方向迷失。” 他比划了一下。 “第二，它是初级灵魂魔法。” “消耗极小，吟唱完毕后，效果能稳定维持整整一天。” “消耗的魔力几乎忽略不计。” “这对需要长时间探索的队伍来说，简直是神技。” 黑须说到这里，却重重叹了口气。 “但问题就在于——” “会灵魂法术的法师，本就少得可怜。” “而每一门灵魂法术，学习起来都异常困难。” “需要特殊天赋，还要消耗珍贵素材。” “更关键的是，清醒术在平时……太鸡肋了。” “谁会专门去学一个只能让人‘不犯困’的魔法？” “大部分灵魂法师，都去钻研灵魂追踪、精神冲击这类实用法术了。” “唉……” 黑须重重叹了口气，胡须都跟着抖了抖。 “如今上哪儿还能找到像影刃.琳那样——” “‘误学’了清醒术的傻子灵魂法师啊？” 林鬼：“…………” 黑须没察觉林鬼的沉默有多微妙，自顾自地继续建议： “所以啊，这方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人类朋友，我建议你还是服用药剂。” “虽然持续时间短，但好歹经过几十年验证，成熟可靠。” 他转身从吧台底下摸出几个深紫色的小玻璃瓶，放在台面上。 瓶子里的液体浓稠，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喏，这就是‘钢铁意志’。” “我这儿正好有现货。” 黑须搓了搓手，露出一个属于商人的精明笑容。 “看在你是堡垒主朋友的份上……” “给你打五折，一千金币一瓶，如何？” 林鬼沉默了两秒，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勉强算是坚盾城矮人的朋友吧？” 黑须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可我不是坚盾城的矮人。” 他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王都矮人特有的矜持。 “我是矮人王城直属派遣，常驻此地的‘特使’。” “堡垒主的面子我要给，但生意……” 他敲了敲那些药剂瓶，笑容不变。 “也得按规矩来。” 第183章 叹息之墙的路线 最终，林鬼还是买下了黑须手上所有用于横跨叹息之墙的药剂。 这笔交易几乎掏空了他身上剩余的所有金币。 连带着希娅这些年攒下的小金库，也被挖走了一半。 可一向财迷的银发游侠这次却乐呵呵的，主动把鼓囊囊的钱袋递了过去。 随后，她捏着一张刚写好的借条，在林鬼眼前晃了晃。 翠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林鬼，记得一定、一定要还钱哦～” 林鬼接过借条，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后面一连串的零，无奈地笑了笑。 “放心吧。” “等我到了哪个富裕的人类城邦——” 他半开玩笑地说： “连本带息，还你一座金币山。” 他将一瓶瓶标注着“钢铁意志”、“清醒合剂”的药剂小心收好。 伊芙在一旁安静地帮忙，给每个药瓶贴上她自己手写的标签，注明用途和生效时间。 明明林鬼自己就是那个会【清醒术】的“傻子法师”…… 为什么还要买这些昂贵的药剂？ 为了以防万一。 也为了，给自己这份特殊的能力打上一层掩护。 交易完成，收获了一大笔钱的黑须显然心情愉快不少。 他拍了拍鼓起来的钱袋，对林鬼咧嘴一笑： “交易愉快，人类小伙！” “好啦，现在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林鬼沉吟片刻，问出关键： “如何应对魂灵恶魔？” 黑须收敛了笑容。 “两个方法。” “第一，硬扛。” “只要你实力够强，防御够高——” “除了倒霉踩进史诗、传奇恶魔的老巢……” “其他的魂灵恶魔打你，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上下打量了林鬼一番，摇摇头。 “不过，想用这法子，至少得有传奇中位的实力。” “还得是专职防御的职业，比如骑士、盾战士这种能持续扛伤的。” “小子，你实力还差得远，包括你身后两个丫头。” “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选第二种吧。” 黑须伸出第二根手指。 “带着一个‘快被幽冥海勾走’的老头领路。” “正好，三天后，赏金之城就要进行新一轮引路人的‘测试’。” “到时候，你可以挑一个合适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不过价格方面……至少四十万金币起步。” “毕竟老人的家人，都指望着这笔钱离开这个鬼地方。” 黑须望向窗外那些蜷缩在窝棚里的身影，叹息一声。 “所以……到时候能多给点，就多给点吧。” 林鬼沉吟着点了点头。 随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各种阻碍都有应对的方法……” “那这么多年下来，总该有几条相对安全的‘黄金路’被探出来了吧？” 黑须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对。” “虽然叹息之墙在外名声吓人——” “但对我们这些和它打了好几年交道的老油条来说……”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还没到‘绝望无解’的程度。” “靠近赏金之城的这片区域，基本被摸透了。” “哪里是强大魂灵恶魔的领地，哪里是相对安全的‘走廊’。” “地形起伏，雾气的浓淡规律，甚至某些固定‘叹息声’的来源……” 黑须从吧台下抽出一张叹息之墙地图，摊在台面上。 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扭曲的线条和潦草的标记。 “这几年，靠着人命和金币堆出来的经验——” “向外公布的，确实有那么几条勉强够得上‘黄金路’标准的路线。” 他粗短的手指顺着一条用红线标注的路径移动。 “这条，我们叫它‘西侧脊线’。” “贴着墙根走，雾气相对薄，魂灵恶魔也少。” “但缺点是绕路，得多走至少两百公里。” 他又指向另一条蓝线。 “这条‘中央裂谷’更近，但得穿过一片‘呜咽峡谷’。” “那里的魂灵恶魔密度高得吓人，没史诗实力最好别碰。”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条用金粉淡淡描出的细线上。 “至于这条……” 黑须的声音低了下来。 “是琳他们队伍当年探出来的，也是目前最深的一条。” “但我不建议按照这条路走。” “因为，史诗高手，就是栽在这条路上。” “至今我们都不清楚她们遇到了什么？” 林鬼上前，黑须却遮盖住地图，面色严肃盯着林鬼说。 “但小子，我得说清楚——” “这些路线，只是相对‘不那么致命’。” “进去之后，该死还是得死。” “区别只在于，是死得明白点儿，还是死得糊涂点儿。” 林鬼点点头。 “这你放心，我自己清楚。” 黑须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对方以为这是条绝对安全的路，进去后就放松警惕。 要知道，强如影刃琳的队伍，第十一次进入叹息之墙时，也是沿着她们自己探明的路深入的。 结果，再也没有出来。 林鬼仔细查看着黑须提供的地图。 他的手指落在“黑水废墟”的标记上，然后按住旁边自己推算出的“阿瓦隆”位置。 接着，他找到距离最近的所谓“黄金路”。 视线顺着那条路线移动—— 林鬼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影刃琳她们走的黄金路…… 实际上，已经穿过了阿瓦隆的所在位置？ 他呆呆地看着地图上两条轨迹的交叉点，情不自禁地低语： “这……怎么可能？” 黑须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不可能？” 林鬼没有解释，而是指着地图上阿瓦隆标注点与黄金路重合的地方。 声音有些发紧： “这个地方……影刃琳她们，去过这里？” 黑须凑过来瞄了一眼，点点头。 “对啊，我记得是第九次穿越的时候，她们就抵达黑水废墟附近了。” 林鬼立刻追问： “第九次？那她们回来之后，有没有说过路上遇到什么？比如——” 他顿了顿。 “一座城邦？” “城邦？” 黑须的表情更古怪了。 “你说的是‘黑水废墟’吧？就是那座空城。” “当然去过了。很多赏金猎人都把那种被黑潮吞噬的空城当作临时据点。” “毕竟有高墙和水泥建筑作掩护，而且很奇怪——” 他摸着胡子回忆。 “在那几十座被吞噬的废弃城邦里，魂灵恶魔的数量反而非常少。” “很适合扎营休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黑须压低声音。 “在里面过夜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听到一些……嬉笑声、低语声，甚至脚步声。” 周围的矮人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补充起各种关于“空城闹鬼”的诡异传闻。 但林鬼已经没心思听了。 影刃琳的队伍……确实到过阿瓦隆附近。 甚至可能就在“城门口”。 但她们却没有看见城邦？ 难道伊芙预言的位置是错的？ 一股冰冷的慌乱感猛地窜上心头。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这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不。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伊芙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阿瓦隆一定在那里。 只是…… 或许，它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藏在连史诗强者都无法察觉的地方。 无论如何。 这个位置，林鬼都必须亲自去探查一番。 无论阿瓦隆是否真的存在。 无论它是否被某种力量“隐藏”。 无论影刃琳的队伍为何视而不见。 他都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向黑须郑重道谢后，林鬼小心地收好那张标注着各种危险区域的手绘地图。 带着伊芙和希娅离开了酒吧。 第184章 猎魔人 林鬼三人离开酒吧后。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夜色。 酒吧内重归喧嚣，矮人们继续碰杯畅饮。 然而这份热闹，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了。 三个人影立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高瘦的男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暗褐色猎装， 腰侧挂着手弩与一排银质弩箭，皮靴沾满干涸的泥泞。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硬硬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典型的猎魔人装扮——甚至有些过时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同样穿着便于行动的皮质外衣，背负行囊，眼神警惕。 黑须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放下酒杯，率先叹了口气。 “卡斯，如果你是来买药剂的话……” “还是去别处吧。” “就在刚才，所有库存都卖出去了。” 卡斯听罢，沉默片刻。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欲走。 “等等。” 黑须叫住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卡斯身旁那两个年轻人。 “已经……快八年了吧。” “你的两个孩子，都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黑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你真的打算让他们跟着你——” “为了那所谓的‘复仇’，搭上一辈子吗？”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年轻男孩脸上， 依稀能看出八年前那张稚嫩、惊恐却强装镇定的面孔。 那时候他才十来岁，紧紧攥着姐姐的手，躲在父亲身后， 现在却已肩宽背挺，眼神锐利，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旁边的女孩也是。 当年那个扎着乱糟糟辫子、哭红了眼睛的小丫头， 如今已是眉目清冷、脊背笔直的猎魔人模样。 黑须是矮人，本不该插手人类的恩怨， 但没办法。 八年前，在前往寻找失踪称号强者的险路上， 正是眼前这位卡斯，从灵魂恶魔的幽火包围中，把他拖了出来。 这份救命之恩，他得还。 “八年前，你追着那个白发魔王的踪迹来到赏金之城，” 黑须的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回忆的重量。 “自那天被你救了后……” “我一直……在帮你留意第十一柱魔王，古辛的影子。”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动用自己在赏金之城的关系网， 向各路猎人、情报贩子打听任何与“白发”“古辛”“魔王”相关的模糊传闻。 每一次得到些风吹草动，他都如实转告。 可那些情报，大多残缺不全，真假难辨， 有的只是误传，有的甚至是在这苦于发闷的猎人们随口瞎编的乐子。 但卡斯就这么直愣愣地追寻过去，一次次闯入叹息之墙， 好几次重伤濒死，被同样浑身是伤的两个孩子勉强拖回来。 最危险的那次，他们误入了一片“悲鸣深谷”， 那里的灵魂恶魔会模仿亲人的哭喊声， 卡斯差点被引到悬崖边，是他儿子在最后关头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而那孩子自己的后背，被恶魔的虚影爪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 直到现在，阴雨天时疤痕还会隐隐作痛。 黑须看着眼前沉默的卡斯，又看了看那两个过早成熟的孩子， 愧疚与不忍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你只有传奇下位的实力……” 他声音发涩。 “可被魔王柱承认的古辛，天生就是史诗下位，” “甚至……可能更强。” 黑须抬起眼，目光沉重如铁。 “就算你真找到了它——” “又能怎样？”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已经道尽一切。 卡斯的复仇，终究可能导致他的死亡。 但他领养的两个孩子却是无辜的。 那两个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 也会陪卡斯一起，为了他的仇恨，葬在那片永无止息的迷雾里。 卡斯沉默了片刻。 帽檐下传来嘶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自从古辛……毁了我的一切，” “这八年，我只做两件事。” “磨练猎杀魔族的技巧。” “和准备……能杀死魔王的利刃。” 他说得简单，但黑须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寒冬里独自在野外与恶魔搏杀留下的满身旧伤， 无数次潜入险地，只为采集某种只生长在悬崖边的稀有毒草， 倾尽家财从黑市换来那些专门克制高等恶魔的禁忌炼金物。 这个男人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只为复仇打造的武器。 甚至连两个孩子的童年与青春，都浇筑进了这份近乎偏执的执念里。 黑须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对方飞蛾扑火。 “我把所有药剂……都卖给了一个年轻人。” “坚盾城的老乡托我照顾的。” 他顿了顿。 “他们住在‘橡木桶旅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卡斯听罢，缓缓点了点头。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告别， 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带着身旁那一对年轻却已满眼坚毅与沧桑的儿女， 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 融入了外面冰冷、昏暗的夜色之中。 *** 另外一边，离开矮人酒馆后。 林鬼三人回到了临时的休息处。 收拾好行李，便直接前往赏金之城外的荒草坡上。 造型奇特的“7铜币邮局专属快递飞舟”，凭空出现停在上面。 林鬼刚要走向驾驶位， 却看见希娅抢先一步，轻巧地坐了进去。 伊芙也跟了上去，坐在希娅身后， 还很自然地抱住了希娅纤细的腰肢。 林鬼愕然。 “你们这是？” 两个女孩同时转过头，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希娅毫不留情地开口： “出于某个对速度没有概念、” “而且每次劝导换来的都是一路狂飙的无知之徒——” “从现在开始，由美丽迷人、青春靓丽、永远十八的希娅，肩负起驾驶的重任！” 伊芙在后面笑着点头： “对，现在由美丽的希娅队长来指挥方向。” “至于林鬼先生，你多次超速，所以被吊销驾驶资格了。” 林鬼怀疑地看向希娅： “你会操控这玩意吗？” 他好歹也摩挲了一周，才搞懂各种按钮对应的功能。 希娅双手叉腰： “看不起谁呢！” “不要小瞧我万里草丛发现金币的可怕视力！” 林鬼无语道： “这和你会不会开没什么关系……” 他叹了口气。 “算了。” 林鬼走到最后面，挤进座位，系好安全绳。 他施展漂浮术，整艘飞舟缓缓漂浮起来。 然后他对前面的希娅说： “麻烦快一点。” 话音刚落。 他就收获了来自两个女孩整齐的白眼。 第185章 第一次尝试 飞舟升空，开始向前行进。 然而一路摇摇晃晃。 希娅操控着飞舟，明显有些手忙脚乱。 好几次差点坠入下方的森林， 都被林鬼及时用漂浮术托了上去。 他们此次要去的目的地，是许多赏金猎人喜欢进入叹息之墙的地方。 叹息之墙的第五节点。 其实每一个叹息之墙外的安全节点，大多是他们留下的。 节点处都位于叹息之墙与其他荒野的交界。 很少有恶魔会侵扰这种领地边界。 尤其是禁地的边界。 在卡特王都时，林鬼没有购买去往第五节点的黄金路线图。 因为这个切入口距离赏金之城并不远。 却和其他更远的节点一个价位。 所幸他也没花这份冤枉钱。 然而，虽然路程短。 希娅这慢悠悠的速度，依旧延长了太多时间。 如果按林鬼自己的速度，十分钟不到就能抵达。 而希娅愣是拖了三个小时。 林鬼的屁股都快坐麻的时候。 飞舟才终于抵达了第五节点。 眼前是一处不大的湖泊。 湖水清澈，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条细细的小河从湖中流出，蜿蜒向前。 最终没入远处那高过云层、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 那里就是叹息之墙。 小河就像一条怯生生的引线。 一头连着人间，一头扎进永恒的未知里。 叹息之墙的大致模样（其实不怎么像，但大致就这样） 飞舟在湖边平稳降落。 后面的木箱被打开。 帐篷、毛毯和各种物资被搬了出来，堆在湖边的草地上。 他们需要在这里待上不短的时间。 虽然对于叹息之墙，他们已做了不少准备。 有抵御精神污染的药剂。 有标注了相对安全路线的手绘地图。 还有能绕开极度危险区域的“黄金路”情报。 唯一缺的，是能驱赶魂灵恶魔的引路人。 那些被幽冥海吸引、将死未死的老人。 希娅和伊芙原本以为，林鬼会在赏金之城等到几天后的选拔会。 挑选合适的引路人后，再启程进入叹息之墙。 却没想到，他拿到地图和情报就直接来了这里。 来到这个被无数赏金猎人验证过的、最佳的切入节点。 林鬼确实也打算找个引路人。 【幽冥之瞳】能看清无形的魂灵恶魔不假。 但他能看见它们，它们同样能看见他。 【幽夜纱衣】遮盖不住灵魂层面的观测。 也就是说，往日无往不利的隐匿魔法，在这里基本失效。 甚至可以说，阿卡拉大陆所有的隐匿术。 在叹息之墙内，都会失去作用。 失去隐匿能力，暴露在布满强大恶魔的禁地。 危险可想而知。 而林鬼这次先来第五节点，主要是为了验证另一件事。 清醒术是否真的能抵御迷雾的精神攻击。 黑须的说法是一方面。 实际效果如何，他必须亲自验证。 安顿好一切后，三人开始做进入前的最后准备。 林鬼取出一捆结实的麻绳。 他将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死结。 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递给伊芙。 伊芙接过，同样将绳子绑在自己腰间。 接着，她把绳子剩余的部分递给站在雾墙外的希娅。 希娅接过绳子，不安地问： “你们确定不用我陪着进去？” 林鬼摇头： “你的力气是我们中最大的。” “万一出了意外，足够你将我们都拽出来。” 其实林鬼本可以一个人进去。 但如果清醒术没有发挥作用。 他因此精神错乱，失去判断力。 至少有伊芙在身旁，能察觉不对。 她可以摇动铃铛，通知外面的希娅把人拉出去。 希娅叹了口气，嘱咐道： “那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伊芙啊。” “她可是我第二个好朋友。” 林鬼笑了笑： “两个？伊芙和我？那艾尔维亚呢？” “她听到你这句话会很伤心的。” 希娅无语地吐槽： “那个胆小鬼公主？” “完全无法想象她为友谊伤心的可能。” “我严重怀疑，在我们离开王都后，她一个人在王都估计都在庆祝我们离开呢。” 想起艾尔维亚大笑、开派对的画面。 林鬼忍不住笑出声，确实像是艾尔维亚会做的事情。 几句打岔，凝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林鬼和伊芙走到雾墙前。 那高耸入云的灰白色雾墙，仿佛一道分割天地的帷幕。 就在两人准备上去一步时。 “等等。” 希娅突然走到他们中间。 她一手抓住林鬼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伊芙的手， 然后将两人的手搭在一起。 她认真嘱咐： “记住啊，不要放开手。” 林鬼和伊芙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没预料到希娅会来这一出。 阿卡拉的人类关系虽比较开放。 但异性之间的牵手，仍是亲密之人间才会做的举动。 伊芙愣神后，浅浅一笑。 她反手握住林鬼的手，手指轻轻收拢。 既然伊芙都不介意，林鬼作为男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对着希娅点点头。 握紧了手中那只微凉而柔软的手。 林鬼牵着伊芙，转身面向雾墙。 透过朦胧的雾气，他能隐约看到里面扭曲的枯树影子。 以及地面上凹凸不平的乱石轮廓。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 双眼已化为冰冷的灰色。 【幽冥之瞳】开启。 视野顿时截然不同。 灰雾中浮现出许多淡蓝色的、模糊的光影。 那是游荡的灵魂幽魂。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兽形，有的只是团飘忽的光。 而当林鬼的视线扫过时。 那些弱小的幽魂竟齐齐一颤。 像是受惊般向后退去。 很快便消失在浓雾深处。 林鬼挑眉。 幽魂会怕生人吗？ 在魔法都市时，关于灵魂法术和生物的书籍，几乎被他翻烂了。 他记得很清楚。 幽魂通常并无惧意，反而会被生人的气息吸引。 然而书本的知识也不一定全对。 林鬼没有深想。 他从腰间取出一瓶“钢铁意志”药剂。 拔开木塞，递给伊芙。 等她仰头喝完后，自己拿出另外一瓶，端详一会便放回腰包。 无声吟诵间，灵魂魔法清醒术加持自身。 瞬间脑袋像是被清洗过一样，无比精神。 随即，他牵紧伊芙的手。 两人一同扎进了那片无尽的灰白之中。 第186章 灵魂恶魔 踏入雾墙的瞬间，周遭一切声音骤然消失。 连风声都被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腐叶的沉闷气息。 不过几分钟。 吸入少许雾气的伊芙率先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我的视线……有几分恍惚。” 林鬼侧头看她： “能坚持住吗？” 伊芙轻轻晃了晃脑袋，低声笑了笑： “没事。” “看来雾气和黑须说的一样，能扰乱精神。” 她好奇地伸出手，指尖探向眼前弥漫的灰白。 雾气触及皮肤，微凉湿润，一触即散。 林鬼却在这时抬起手。 【引风术】悄然启动。 气流无声卷动，将周围雾气丝丝缕缕汇聚至他鼻尖。 伊芙不解地看向他。 林鬼为何主动接触雾气？ 她记得清楚，进入前那一瞥—— 对方似乎并未喝下药剂。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迷雾中。 可此刻林鬼神色如常，眼神清明透彻。 ……难道在自己未注意时，他偷偷饮下了？ 伊芙思索间，林鬼已加快动作。 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风流随之流转环绕。 围绕他周身的雾气越来越浓，翻滚涌动。 几乎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形轮廓。 即便如此。 林鬼的脑海依旧清醒异常，思维敏锐。 非但未被侵蚀，反而…… 因这浓郁雾气，他感觉精神更加集中。 整个身体都随之轻盈，意识格外清晰。 就在林鬼确认清醒术有效而稍松心神时—— 突然。 周围响起了一声声叹息。 那音色嘶哑绵长，像是从腐朽胸腔挤出的最后吐息。 钻进耳中，令人脊背发麻，寒意顿生。 林鬼立刻挥手驱散身周浓雾。 他拽紧伊芙的手，一把将她拉至身后护住。 双眼之中，灰色幽光骤然流转。 【幽冥之瞳】全力运转，视野穿透灰白。 叹息之墙得名，正因这无处不在的诡异声响。 而声音逼近，据黑须所言—— 意味看不见的魂灵恶魔正在靠近。 背后橡木法杖飘飞至身前。 林鬼带着伊芙侧坐上去，悬浮离地数寸。 他死死盯着叹息传来的方向，全身紧绷。 伊芙下意识揪紧林鬼的法袍衣角。 她环顾四周，一向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紧张。 因为那声声叹息，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而她目之所及，却只有空荡翻涌的灰雾。 “要……撤离吗？” 伊芙低声询问，声音压得很轻： “我们没有引路人。” “魔法与物理攻击，都伤不了它们。” “最重要的是，我们看不见。” 林鬼目光未移，淡淡回道： “不，我能看见。” 伊芙愕然看向他。 能看见？ 她猛然想起在卡特王都时—— 林鬼以血制作灵魂娃娃对抗传奇刺客的画面。 还有沉寂海底，他对着那颗珠子自语的情景。 她脱口而出： “林鬼先生，你能看到灵魂？” 林鬼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他紧紧抓着伊芙的手，掌心传来稳定温度。 伊芙说得没错，他们缺乏对抗魂灵的手段。 此刻宛如稚童误入狼群领地。 只能藏匿，或转身奔逃。 距湖畔出口并不远，甚至能隐约看见希娅张望的轮廓。 林鬼自信，若察觉危险临近—— 五秒内便可带伊芙冲出这片雾墙。 他凝神向叹息声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迷雾无法阻挡幽冥之瞳的观测。 然而满心警惕注视之下…… 叹息声却骤然消失了。 林鬼视野中，一只淡蓝色魂灵恶魔的角刚探出些许。 随即便像受惊般，剧烈一颤，迅速缩回雾中。 再无踪影。 林鬼愣了愣，随即猛然转头。 看向另一处传来微弱波动的方向。 灰雾之中，一道身形模糊的淡蓝幽魂正“望”来。 它轮廓似扭曲人形，却无五官。 头部位置，只有两个空洞凹陷，幽幽对着林鬼。 林鬼全身魔力瞬间凝聚，蓄势待发。 法杖微调角度，随时准备爆发速度撤离。 可下一秒—— 那魂灵恶魔竟浑身剧颤，如遭雷击。 它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怪叫： “嗷——！！” 这声响与先前叹息截然相反。 尖利，慌乱，活似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旋即它猛地转身，连滚带爬般扎进浓雾深处。 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鬼：“？？？” 伊芙也被那声怪叫惊得肩头微缩，睫毛轻颤。 她茫然看向林鬼，眼眸中满是困惑：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林鬼沉默了许久，都不知道要如何和伊芙描绘这画面。 脑海中闪过黑须沉重的讲述、学者埃利的警告、巴林严肃的嘱咐。 他们口中叹息之墙的恶魔是多么可怕。 看不见、摸不着、打不到。 任实力再强也束手无策。 耳边还随时回荡着它们发出的诡异叹息。 而现在。 林鬼还未真正见识它们的可怕。 对方竟然就这么…… 跑了？ 而且还是非常标准的，很人性化的逃跑？ “什么鬼？” 林鬼皱眉低语。 难不成对方怕了自己，可自己只是个高阶法师啊。 还是说自己带了什么厉害的玩意，能让灵魂恶魔都为之恐惧？ 可自己身上也没有稀罕玩意啊？ 带着疑惑，林鬼转头看向伊芙： “伊芙，你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能让灵魂恶魔恐惧的东西？” 伊芙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如果我有那个东西，不可能藏着掖着的，林鬼先生。” 无奈，林鬼也只能将这诡异一幕暂且放下。 如今他初次进入叹息之墙的目的已经达到。 已确认自己的清醒术确实能够抵御雾气侵蚀。 他也没有必要久留在这充满未知的禁地。 临走前，林鬼再瞄一眼那灵魂恶魔逃跑的方向。 随后牵着伊芙，几步便穿出了雾墙。 重新回到湖畔，阳光洒落，风声入耳。 在外等候的希娅立刻小跑过来，翠绿眼眸满是关切： “如何？没事吧？” 林鬼点点头，松开伊芙的手： “没事，都好好呢。” “黑须提供的药剂确实有用。” “对于叹息之墙内的迷雾问题，基本算是解决了。” 希娅松了口气，随即又追问： “那，那些恶魔呢？” “那些看不见的恶魔，你们有碰到吗？” 提到这，林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顿了顿，才回道： “看到了。” “但可能对方家里有事，瞄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希娅：“……啊？”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后她看向伊芙，寻求确认。 伊芙耸了耸肩，她也不太清楚，因为她看不到。 只听到了一声......恐惧的惨叫。 像是......见到鬼一样？ 第187章 传统派与灭魔派 原本林鬼计划在这里待上一两天。 测试清醒术的持续效果。 但实际验证下来，效果比想象中强太多。 汇聚了那般高浓度的迷雾，自己反而倍儿精神。 这样一来，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简单收拾打包后。 林鬼带着两个女孩启程返回赏金之城。 这次由林鬼驾驶，在两个女孩从自己肩膀探出头的监督下。 林鬼这一次没有狂飙，而是正常的行驶了起来。 不到一小时，灰蒙蒙的木制城墙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回到赏金之城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将简陋的木墙拖出长长的影子。 三人刚穿过城门，便径直向着橡木桶旅馆走去。 推开橡木桶旅馆吱呀作响的木门。 昏暗的客厅里，壁炉火光摇曳。 此时天气渐暗，本该守在柜台前招待客人的老板，不知道为何，哆哆嗦嗦。 顺着老板的眼神，林鬼看过去。 只见角落的破旧沙发上，坐着3个人。 而中间一个人的着装瞬间吸引了林鬼3人的注意力。 那人一身暗褐色猎装，风尘仆仆。 腰侧手弩泛着冷光，银质弩箭整齐排列。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这经典的装扮。 一瞬间，希娅认出对方的身份，脚步猛地顿住。 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猎魔人！！” 希娅想要抽出背后的苍响。 沙发上的人影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右手微抬。 一道银光骤然射出，快得撕裂空气。 希娅根本没来得及抽弓。 银质弩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 “叮”的一声，贯穿了她身后的木墙。 箭尾剧颤，发出低鸣。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希娅拉弓的手僵住，眼中满是惊骇。 刚才那一箭…… 她连轨迹都没看清。 快，太快了，比戈恩位传奇弓箭手还要快的多。 猎魔人卡斯缓缓抬头。 帽檐下，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淬过血的刀。 猎魔人死死盯着希娅，似乎能够完全看透对方的一切伪装。 包括一直隐藏的身份。 身旁的女孩也认出了希娅的身份，悄悄抬起弩箭的手臂。 随即被卡斯压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林鬼三人。 声音低沉，语速放缓：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只是来买药剂。” “买你们从黑须那里买的药剂。” 说着，他缓缓起身。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将腰间的手弩解下。 连同那排银质弩箭，一起轻轻放在脚边的木地板上。 接着是腰后的短刃，腿侧的匕首。 一件一件，全部卸下。 最后，他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已无武器。 林鬼和希娅对视一眼。 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警惕。 刚刚对方抬手就是一箭，很显然已经认出了希娅的身份。 这并不意外，识别魔气，可是猎魔人这个职业的看家本领。 可对方认出了，而现在却收手了。 可和猎魔人这个职业的目标有所出入。 猎魔人----狩猎魔族之人。 林鬼眯了眯眼，上前半步，试探问。 “是黑须老板介绍你来的？” 卡斯点了点头： “你是他要照顾的朋友。” “而我……也算是他的朋友。” 林鬼沉默片刻，接着问： “你是哪一派的猎魔人？”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如果是像黑须那样的同位阶的，倒还好。 但问话的是一名个高阶法师。 高阶......无论在哪个大城邦都算不上高手。 而传奇...... 在卡特王都那算是一国支柱。 哪怕在中央城邦，也算是大人物。 一个小人物，敢用这样的语气质问？ 卡斯身旁那年轻男孩马伦顿时皱眉，上前半步。 想要教训这个“高傲”的法师。 却被旁边的姐姐罗莎一把拉住，轻轻摇头。 卡斯的目光扫过林鬼，又落向他身后如临大敌的希娅和神色平静的伊芙。 两名超凡下位，一名高阶上位。 可这三人中，显然以眼前这年轻法师为首。 他看着林鬼那双毫无惧意的黑眸，沉默了一息。 而后沉声回道： “传统派。” 听到这话后，林鬼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猎魔人分两派。 一派是“灭魔派”，誓要将所有与魔族相关的存在赶尽杀绝。 像圣教内的灭魔戒律骑士，以及不久后将开始清洗的审查官，都属此列。 而“传统派”虽也猎杀魔族，却没那么疯狂。 他们只猎杀自己目标范围的魔族。 传说他们的技艺，甚至是由魔族亲自教授的。 教他们如何猎杀其他魔族。 因此传统派的猎魔人对魔族，并没有那么绝对。 希娅这个半路晋升魔族的半魔，应该不会成为他的目标。 不然那针就不会只向着希娅侧脸扎去了。 但林鬼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率先向卡斯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 “我是林鬼。” “其实我算不上黑须老板的朋友。” “只是因为坚盾城堡垒主的吩咐，他才会关照我。” 听到“堡垒主”三个字。 坐在卡斯身侧的罗莎和马伦同时抬起头。 两人脸上难掩惊讶，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怀疑。 堡垒主巴林·重锤，那是史诗级的强者。 矮人族群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这样的存在，会为了一个人类高阶法师。 特意吩咐一位传奇矮人“关照”？ 如果林鬼是个矮人，哪怕只是普通矮人战士。 他们或许还能勉强相信。 可眼前分明是个人类。 年轻，衣着朴素，甚至有些落魄。 马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被姐姐罗莎轻轻扯了下衣角，又闭上了嘴。 只是那怀疑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林鬼。 卡斯灰蓝色的眼睛深深看了林鬼一眼。 他没去握那只伸来的手，只点了点头，随意道。 “卡斯。” 林鬼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 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入人眼。 能与矮人高层平等对话，是靠一环扣一环的人情。 因帮助石心一族传递家书而得来的关照。 能与芙蕾雅队长交谈，是靠出神入化的漂浮术赢得的尊重。 除此之外，他只是个普通的高阶法师。 一个连在千塔之都都无法获得滞留权的流浪法师。 自然不可能赢得传奇强者真正的看重。 但林鬼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之所以主动介绍，一来是为缓和气氛。 二来，便是要扯出堡垒主这面大旗，震慑眼前的猎魔人。 至少告诉对方，自己虽然实力弱，但背后有矮人。 其实有幽夜纱衣和漂浮术在，林鬼并不怕他。 连史诗恶魔头顶都敢飙车，何惧一个传奇？ 打不过，大不了逃。 可问题就在于——逃不了。 因为对方是猎魔人，而希娅是魔族。 幽夜纱衣遮得住身形，却遮不住魔气。 林鬼又绝不可能抛下希娅。 所以，只能借势。 见卡斯没有握手的意思，林鬼很自然地收回手。 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不似往日的淡然，反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讨好： “对了，我刚刚听您说，是来买药剂的。” “既然是黑须老板让猎魔人大人您过来的……” 他顿了顿，笑容更诚恳了些： “钱不钱的，无所谓了。” “您需要多少？我直接送给您吧。” 林鬼这副近乎跌碎人设的圆滑模样。 让一旁原本神色平静的伊芙，脸上都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古怪。 她微微睁大眼眸，视线在林鬼脸上来回扫视。 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而希娅则一脸好久没见的表情。 她可太熟悉这幕了。 上次让林鬼露出这种笑容的人。 一个被怕死鬼公主亲手砍了头。 另一伙，则被林鬼点爆了黑魔森林的一伙十个人，都喂了恶魔。 她默默往伊芙身边挪了半步。 顺便在心里，给眼前这位传奇猎魔人提前点了根蜡。 第188章 白发赤瞳的魔王 只是，可能要让希娅失望了。 林鬼虽然对对方刚才迎面一箭的行为很是不满， 但并不想过多计较。 他眼下只想快点打发对方离开。 带着这种想法，林鬼快速将剩余的药剂都拿了出来。 卡斯没有客气，取走了近一半的数量。 随后，他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放在桌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有多话，他示意罗莎和马伦跟上。 三人从林鬼他们身旁走过，带起一阵微寒的风。 就在擦肩而过、即将踏出门口时—— 卡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伊芙脸上掠过。 那眼神极快，却带着某种审视的锐利。 伊芙微微抬眸，回以一个极淡的微笑。 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 反而像覆了一层薄冰。 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 卡斯收回视线，没再停留。 木门开合，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街道的昏暗中。 目送对方离开。 一直缩在柜台后的橡木桶旅馆老板罗杰，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步走过来， 脸上堆满歉意的苦笑： “对不住，对不住啊几位……” “那位猎魔人大人来的时候，只问你们是不是住这儿。” “我、我还以为是你们的朋友……” 他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 “谁知道一来就动上手了……” 林鬼能清晰看到，罗杰说话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普通的紧张，是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转向老板，直接问道： “你认识他？” 罗杰脸色一白，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 这才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 “认……认识。” “卡斯大人……在赏金之城待了八年了。” “赏金之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老板罗杰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他是城里剩下的两位传奇之一。” “另一位，是矮人王城派来的黑须大人。” 林鬼若有所思，继续问： “他也是为了矮人的赏金而来？” 老板连忙摇头： “不，和别的猎人不同。” “他不是为了赏金。”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凑近些： “其实这位大人来这儿的原因，城里老住户都知道。” “他来这里，是为了追杀一个……” 罗杰顿了顿，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白发赤瞳的……魔王。” 听到“白发赤瞳的魔王”这几个字， 林鬼和希娅同时怔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发……赤瞳…… 艾尔维亚的声音骤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那是她在王都时，提起骑士罗格叛逃真相时的话： “罗格被一个白发血眸的魔王所救，去了阿瓦隆。” 没想到，曾经以为无关紧要的消息，竟在此刻重新浮现。 房间里，木门已仔细锁好。 希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那个卡斯追杀的魔族……就是救了罗格的魔王？” 林鬼点头： “应该没错，时间对得上。” “魔王救了罗格，前往阿瓦隆。” “随后卡斯便追到这里，在赏金之城一待八年。”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 “这说明……” 伊芙轻声接过了话： “说明魔王一直就在墙内。” “而那位猎魔人，有追踪他位置的方法。” 林鬼再次点头。 他取出地图，指尖落在阿瓦隆的标注点上。 距离赏金之城，约两百公里。 能在如此距离精准定位的追踪术…… 林鬼能想到的，唯有高深的灵魂追踪。 但卡斯身上并未散发强烈的魔力波动，不似精于此道。 那或许是某种猎魔人独有的秘法。 希娅眼睛微亮，带着几分激动： “那我们能不能和他合作？” “跟着他追踪魔王，说不定就能找到阿瓦隆！” 林鬼却摇头： “不必。” “阿瓦隆的位置，我们已经确定。” 他看向希娅，语气平静却认真： “况且，希娅，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你从半魔晋升为真正的魔族，才不过几个月。” “而对方虽然是传统派的猎魔人，但总归是猎杀魔族闻名。” 希娅闻言，肩膀微微一塌，无语地吐槽： “晋升？也就林鬼你会为，获得魔气晋升魔族而感到开心了。” “而我宁可不要这种‘晋升’……” “以前是半魔时，顶多是人见狗嫌。” “现在……怕是魔气一露，讨伐我的委托就要挂满公会公告栏了。” 伊芙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浅笑，轻声补充： “赏金十万金币起步哦。” 希娅瞬间眼睛一亮。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伊芙，语气里满是惊讶与跃跃欲试： “这么高的吗？” 林鬼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无语道： “难不成……你还想自己吃掉自己的赏金？” 希娅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林鬼你可以抓我去换钱呀！”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发亮： “等赏金到手，你再悄无声息溜进监狱带我走。” “一套下来，十万金币到手，血赚呀！” “几天后的选拔会给领路人的资金就有了呀!” 聘请领路人的资金，确实成了问题。 林鬼的钱早在卡特王都就已见底。 从坚盾城用物资换来的金币，也在打造飞舟时耗尽。 为了造出最顶级的飞舟，所有材料他都选了最好的， 这导致造价一路攀升， 高到连一把半神器的价值都显得不够看。 林鬼不愿因此欠下人情，又补了不少差价。 结果就是，离开坚盾城时，他刚鼓起的钱包彻底清空。 买药剂时，甚至倒欠了希娅一万金币。 坐在桌边，林鬼揉了揉眉心，开口问： “希娅，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希娅闻言，眼睛转了转。 她走到房间角落，挪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抱着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灿灿的钱币。 金币、银币甚至还有一些铜币。 有些是标准制式的王国金币，边缘已磨得发亮； 有些则形状不一，带着一些海水侵蚀的痕迹， 显然来自海底宝藏； 还有一小堆，是林鬼之前分给她的委托报酬。 希娅用手指拨了拨，眼睛弯成月牙： “这些年攒的，都在这里啦。” “加上你之前给我的分成，还有海底捞的那些……” 她歪头算了算，语气带着小小的自豪： “大概……两万金币出头？” 第189章 星耀币 两万金币…… 林鬼眉头紧皱。 按照黑须的说法，历年选拔会上， 一个合格引路人的起步价至少五万金币。 希娅的小金库与之相比，确实不够看。 他拿起卡斯留下的那袋钱币，解开系绳， 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木桌上。 叮当脆响，一百枚金灿灿的钱币滚了出来。 希娅凑近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一百金币？！！这家伙是来打劫的吧！” 她气鼓鼓地指着那些钱币： “我们从那矮人那儿买的药剂，可是一千金币一瓶！” “花了一万金币，他拿了五瓶，就只给一百？” 她下意识用了“该死的矮人”这个称呼。 虽然知道黑须并非有意， 更不清楚她的魔族身份， 但刚才猎魔人那突如其来的一箭， 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伊芙伸手，拈起其中一枚。 她对着壁炉跃动的火光，仔细端详。 片刻后，轻声开口： “这不是普通金币。” “是阿卡拉大陆最大银行发行的特制币——” “星耀币。” 她将金币转向希娅，指尖轻抚边缘： “表面看似普通，边缘镀了层七彩粉。” 随着手指微转，火光掠过币缘， 一道绚丽七彩流光，一闪而逝。 希娅接过星耀币，好奇地来回打量。 她听说过这种钱币，却从未亲眼见过。 据说只在大贵族和上位者间流通。 城邦时代，金币贬值严重， 大贵族购置一件奢华衣袍，便需数千金币。 而几千枚金币，可不是小口袋能装下的。 为方便大宗交易，星耀币应运而生。 一枚，便等价于一百枚标准金币。 看着眼前一百枚星耀币，希娅瞪圆眼睛： “也就是说……他其实付清了？” “我们还净赚了五千金币？” 林鬼摇头，将几枚星耀币在掌心掂了掂。 这钱他当然见过。 卡特王都约瑟夫公爵的金库里，大半都是这种。 就连他自己之后的开销，也用过不少。 可即便将这一百枚星耀币算进去， 资金依然远远不够聘请引路人。 他无奈地看向伊芙。 这位大陆第一教的圣女，总该有些积蓄。 伊芙对上他的目光，轻轻苦笑。 她伸手探入袖中，摸索片刻， 最后，只摸出五枚磨损严重的金币。 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细微声响。 林鬼有些惊讶： “光明神教……这么拮据吗？” “圣女的收入这么低？” 伊芙语气平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 “圣女作为教会在外的门面，” “必须严格遵循《光明圣典》生活。” “圣典规定，圣女不应积攒世俗财富。” “一切用度皆由教会供给。”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那五枚金币： “这些……还是我离开前。” “照顾我的女仆悄悄塞给我的。” 壁炉火光在她脸上跃动，明明灭灭。 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 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想念。 “要不……” 伊芙指向自己素色长裙的衣角，轻声提议： “将我内衬上缝的宝石卖了？” 为掩盖身份，她早将奢华神官裙换下。 那身行头留给了王都代替她离开的修女。 但贴身的衬裙并没有换下。 而在衬裙边缘，编织着几枚紫水晶。 据说，在市场上，每一枚都价值十万金币。 林鬼摆摆手： “不用。” “还没到要你当饰品的地步。” “况且这偏僻地方，没人识货。”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墙角。 木箱内，半神器法杖“风语者”安静倚靠。 杖身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顺着林鬼的目光，希娅看到后，瞬间明白林鬼想要干什么。 立刻跳起来，张开手臂挡住视线，希娅无语喊道： “我说！你就不能想点正常的办法吗？！” “那可是半神器！半神器！” “不是随便能就扔下卖钱的木棍！” “我绝对不允许你，将这样价值连城宝物贱卖掉！” 她气鼓鼓地瞪着林鬼。 翠绿眼睛里写满了“你敢卖我就跟你急”。 林鬼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喽。” 希娅警惕地问： “那是什么？和矮人借钱？” “还是去撬哪个有钱人的仓库？”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撬谁的仓库？黑须的？卡斯的？” “还是其他赏金猎人的？” “你知道他们的钱都藏哪儿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提醒： “当初在卡特王都，能撬开那么多宝库——” “是因为有艾尔维亚。” “她的情报网遍布各大府邸。” “扫地阿姨，厨房学徒，贵族情人，甚至还有洞里的炼金老鼠。” “有他们提供信息，才能轻松撬开金库。” “而至于借钱嘛……” 林鬼摇头。 他不想欠人情，尤其是矮人的人情。 希娅追问：“那你的办法是？” 林鬼笑了笑，吐出两个字： “蹭车。”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远处赏金之城的城门口，似乎陆续有很多人进入。 声音聒嗦，带着几分赏金之城罕见的热闹。 看来，选拔会的举办吸引不少人来到这里。 冒险者？赏金猎人？以及想要用自己的亲人换取高额报酬的平民？ 听着外面的声音，林鬼轻笑着说。 “等三天后选拔会结束。” “看哪支队伍的路线最靠近阿瓦隆。” “到时候，我们就挂在他们头顶。” “偷偷的和他们一起进入叹息之墙。” “等到距离阿瓦隆最近的位置，再离开队伍，独自前往阿瓦隆。” “就算没有将死之人开路，到时候靠着飞舟的速度以及我能看透灵魂的能力。” “也能甩开那些恶魔。”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抵达了阿瓦隆，那么林鬼要如何离开呢？ 或许在阿瓦隆的罗格，或者说那位白发赤瞳的魔王能够提供另外一种。 不靠将死之人开路就能安全在叹息之墙行走的方法。 话说，既然阿瓦隆是所谓自由平等的城邦....... 那为何会建设在这种危险的禁地里。 里面的居民是如何在迷雾丛生的阿瓦隆里生活？ 太多谜团困扰着林鬼，而林鬼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第190章 选拔会 三天内，陆续有很多人涌入赏金之城。 街道上变得拥挤而嘈杂。 有风尘仆仆的赏金猎人，他们大多装备精良，眼神锐利。 有负责护送平民家庭的冒险团。 他们护卫着人群中央那些轮椅上的枯瘦身影。 更多的是那些陪伴老人前来的家人们。 他们大多很年轻，甚至有些还是半大孩子。 在荒野中跋涉，年轻意味着更强的生存力和更低的拖累。 至于之前散布在城外的那些本地贫民家庭。 此刻大多聚集在街道两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是上一轮选拔会的人，他们的家人并没有被判定，将死。 为了省下路费，就暂居留在了赏金之城。 三天后，选拔会正式开始。 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复仪式或高台演讲。 所有参与者聚集在城外一片空地上。 黑须站在最前方，身旁跟着酒馆里的所有王都矮人。 他们逐一检查每位老人的身体状况，记录姓名。 随后，家人们被允许上前，做最后的道别。 拥抱、低语、无声的哭泣，或是跪拜求着老人濒死。 然后，矮人们上前，将一瓶瓶“钢铁意志”药剂喂入老人口中。 接着，他们推起轮椅，分批走向不远处那片灰白的雾墙。 选拔规则非常简单而又残酷，甚至可以说残忍。 所有参与选拔的老人，进入非安全节点的迷雾区域。 在魂灵恶魔环绕下，存活五分钟。 只要能活着出来，便获得引路人的资格。 一百多位老人，被分成十批。 一个个轮椅的轱辘碾过荒地，缓缓没入灰雾。 矮人们松开手，迅速退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很烈，照在空旷的荒地上。 雾墙那边，寂静无声。 偶尔，极深处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呜咽，又迅速消失。 五分钟，十分钟。 第一批矮人重新走入雾中。 出来时，他们推着轮椅。 轮椅上，老人瘫坐着，脸色惨白如纸，但胸膛还在起伏。 有人低声欢呼。 但更多的人，依旧紧盯着雾墙。 第二批矮人进入。 出来时，轮椅上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椅背上几道深刻的、仿佛被无形利爪撕裂的痕迹。 木屑翻开，沾染着暗红。 第三批，第四批…… 随着时间推移，被完整推回的轮椅越来越少。 更多的是破损的、沾满鲜血与残肢的轮椅。 那些碎片和血迹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冰冷、扎眼。 等待的家人们反应各异。 有人扑到沾满血水和残肢的轮椅上，放声大哭。 老人的血迹浸湿破旧的衣衫。 也有人冲向那些空荡荡的、沾满亲人残骸的轮椅。 先是呆滞，继而暴怒。 “为什么没撑住？！老家伙！” “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为了养你，我付出多少钱？！” “死了……全完了！！” 有人甚至失控地踹向轮椅，咒骂哭嚎。 直到矮人们冰冷的目光扫来。 他们才像被掐住脖子般噤声，颤抖着缩回脚步。 选拔会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得却异常迅速。 不过半小时，一切尘埃落定。 一百多位老人，最终活着回到阳光下的，只有六位。 黑须上前，按规矩为所有参与的家庭报销了旅途委托费，并每人发放十枚金币作为补偿。 十金币，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与接下来即将开始的“聘请”相比，微不足道。 六位老人被依次带到空地前方。 按照他们此刻表现出的“健康状况”排列。 身体状况最差、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的那位，被放在最边上。 而精神相对最好、甚至还能勉强坐直的那位，则位于中间。 气氛悄然转变。 选拔前，人人都盼着自家老人“足够接近死亡”。 而现在，无论是家人，还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赏金猎人们，都只希望他们。 “活得再久一点。” “至少，能引路两天。” 黑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现在，开始聘请报价。” “第一位，老约翰。身体状况：差。预估有效引路时间：一天。” “起价，五万金币。” 短暂的寂静后，报价声接连响起。 “五万五！” “六万！” “七万！” 那位叫老约翰的老人垂着头，呼吸微弱，对周围的喧嚣毫无反应。 他的家人。 一对年轻的兄妹，紧紧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 最终，价格定格在二十万金币。 被猎魔人卡斯拍下。 兄妹俩松了口气，却又同时红了眼眶。 他们走到爷爷身边，跪下，低声说着什么。 老人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孙子的头。 第二个，第三个…… 价格随着老人的“健康状况”一路上涨。 轮到第六位。 那位状态最好的老人时，气氛陡然炽烈。 他还能自己坐直，眼神虽然浑浊，却尚有焦点。 起价五万。 “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三十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金币数额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四十万，五十万，七十万…… 最终，价格停在九十五万金币。 被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孩拿下。 全场寂静了一瞬。 九十五万。 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老人的家人们。 一位瘦小的女孩和她的母亲，彻底呆住了。 她们捂着嘴，眼泪无声滚落。 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茫然与无措。 轮椅上的老人看着孙女呆愣的模样，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孙女的小手。 声音嘶哑，却带着清晰的温柔： “露露……以后，你就能住上宽敞干净的白房子了。” “不会再被人看不起……也能，去学魔法……” “你不是一直想……像童话书里的魔女一样，在天空自由地飞吗？” 小女孩“哇”地哭出声，紧紧抱住爷爷干枯的手臂： “我不要学魔法！不要白房子！” “我只要你……只要爷爷……” 老人眼眶泛红，却只是轻轻拍着孙女的背。 旁边另一位以八十万金币被拍下的老人，忽然咳嗽了几声。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扯了扯嘴角： “喂，小丫头……” “像我们这种老东西，能活到自然死，已经是光明女神开恩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看看其他人……喂恶魔的，病死的，被打死的……” “我们这样……临走还能给家里挣这么大一笔……” “是福气。” “就算现在死了，我都心甘情愿。” 他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家人连忙上前，小心替他抚背，遮住他狼狈的模样。 眼神紧张地瞟向拍下他们的那位猎人，生怕对方反悔。 第191章 奇怪的队伍 老人的家人们紧盯着拍下他们的猎人。 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手心都攥出了汗。 生怕对方突然反悔，或压低价格。 作为拍下老人的资深赏金团“利刃之锋”。 团长莱安还真差点被那阵咳嗽声吓得不轻。 那可是八十多万金币啊！ 几乎是他们团全部的活动资金。 要是才出发，引路人就没了。 他可就血本无归了。 “牧师！快去看看！” 莱安急忙朝队伍里喊，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穿着白色神官袍的年轻女孩快步上前。 她俯身仔细检查老人的状况。 手指泛起温和的蓝色水光，轻轻按在老人胸口。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情稍缓。 “没事，只是呛到了，有些气虚。” “身体状态……和之前判断的差不多。” 听到这句话，莱安和团员们才齐齐松了口气。 几个队员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吓死我了……” “这钱可是我们凑了多久才凑齐的。” “老爷子，您可千万撑住啊。” 莱安擦了擦额角的汗，心跳总算平复。 经过这一闹，他也不打算再拖延了。 他率先来到黑须矮人面前。 做离开前的最后路线确认。 黑须展开那张标记斑驳的手绘地图。 粗短的手指在上面熟练地比划着。 “还是走‘西侧脊线’？” 莱安点点头，语气肯定。 “对，贴着墙根走，安全第一。” “我们这次主要探索脊线中段。” “大概深入四十公里左右，记录地形变化。” 黑须嗯了一声，指着几处阴影。 “那片区域雾气相对薄，恶魔也少。” “但有几处地形凹陷，容易聚集恶念。” 他用指甲点了点地图上几个红叉标记。 “这些地方，一定绕开走。” “去年有支队伍没听劝，折在里面了。” 莱安神色凝重，认真记下。 他们“利刃之锋”并非要穿越叹息之墙。 而是受矮人王城长期雇佣的侦查团。 专门深入墙内，开拓地理信息。 记录地形变化、雾气浓淡规律。 以及魂灵恶魔的具体分布与活动范围。 这些情报，矮人王庭会高价收购。 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确认完所有细节，莱安小心收起地图。 他见黑须握着酒杯，似乎欲言又止。 便好奇追问： “黑须大人，您这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黑须摇摇头，将杯中麦酒一饮而尽。 “没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算了，他们可能放弃了吧。” “毕竟去叹息之墙里找一个城邦……” “还是太过扯淡了。”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要是那里真有活人生活。” “我们还需要发布这么多开拓任务？” “还指望用大量将死之人铺路。” “硬生生穿过叹息之墙吗？” 莱安听得有些茫然，不知他指的是谁。 黑须摆摆手，没有多说。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起前两天的事。 林鬼特意来找过他，态度很认真。 要了几乎所有近期可能进入叹息之墙的队伍信息。 尤其是会经过“黑水废墟”附近的。 似乎是想挑选一支，合作进入。 黑须其实非常认同这个想法。 在他看来，林鬼三人实力不算顶尖。 一个高阶法师，加上两个超凡下位的女孩。 这样的组合硬闯叹息之墙，太冒险。 和成熟的赏金队合作，安全得多。 对方有经验，有引路人，熟悉路线。 林鬼他们只需要跟着，付些报酬就行。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所以当时黑须很认真地推荐了几支队伍。 还特别着重提了猎魔人卡斯。 卡斯的路线，正好会经过黑水废墟附近。 而且他实力够强，是传奇下位。 队伍人少，目标小，不容易被恶魔盯上。 如果能跟着卡斯，安全性会高很多。 只是…… 黑须想起他说出这个提议时。 林鬼身边那个长耳朵的白毛精灵。 看他的眼神非常不爽，甚至带着抵触。 好像他提了个很糟糕的主意似的。 黑须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脾气。 而现在，选拔会都结束了。 他在会场里仔细看了一圈，都没见到林鬼三人。 “还真是奇怪了……” 黑须摸着胡子嘀咕。 问了那么多，准备了那么多。 到最关键的时候，人却没来。 总不能是突然脑袋开窍，放弃了吧？ 黑须叹了口气。 要是开窍放弃倒还好。 就怕他一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带着两个女孩进去。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此行进入叹息之墙的队伍，一共有三个。 卡斯的猎魔人小队。 莱安的“利刃之锋”。 还有一伙，黑须从未见过的家伙。 这群人，让黑须感到十分古怪与不安。 为首的，是一个实力为超凡上位的女人。 她自称杰西，表情淡漠，眼神平静得过分。 跟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更不对劲。 一个面容俊俏得不像人类，肤色苍白，嘴角总噙着笑。 另一个眼神空洞诡异，黑须瞥上一眼，脊背就莫名发毛。 最让黑须不安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那队“骑士”。 那些人动作僵硬同步，走起来铁靴踏地，哐哐作响。 他们全身覆甲，面盔遮脸，看不清容貌。 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不属于生人的死气。 黑须曾在矮人王都的地底见过类似的气息。 在那片被称为“龙骨墓地”的古老禁地里。 那些游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亡灵生物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可如今烈阳高照，光线刺眼。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站在阳光下？ 黑须下意识握紧了腰间战斧的柄，肌肉绷紧。 真不知道这群奇怪的家伙，要进叹息之墙做什么。 难不成也和林鬼那小子一样，去找什么阿瓦隆？ 黑须摇摇头，仰头灌了一大口麦酒。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头那点疑虑。 无论对方要进去做什么。 其实都和他无关。 这个城邦时代，奇怪的事情可太多了。 他一个驻守此地的矮人特使，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而黑须不知道的是。 他今日所见，他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事。 将为未来矮人王都的毁灭，悄然埋下伏笔。 第192章 魔法天才 “那个，我说……叹息声呢？” 第一次进入叹息之墙的希娅，好奇地环顾四周。 她想象中的恐怖禁地，此刻竟有些……安静得过分。 目之所及，只有翻涌不休的灰白色浓雾。 地面是潮湿的深色泥土，散落着枯败的植被与奇形怪状的乱石。 能见度很低，大约只能看清十步内的景物。 更远处，一切都湮没在朦胧的灰白里。 空气带着一股陈腐的湿冷气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在选拔会报价结束后，他们便一直悄悄跟着。 幽夜纱衣覆盖下的飞舟，无声悬在“利刃之锋”团长莱安的头顶上方。 当莱安问黑须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时。 希娅还在旁边捂着嘴嘻嘻偷笑： “我猜这小矮冬瓜，一定以为我们放弃了，跑路了。” 一路跟随利刃之锋快速来到第五节点。 随后，莱安等人带着引路人，径直扎进迷雾。 确认了引路人确实能驱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后。 他们便彻底放开速度，按照图纸标注的路线。 不顾一切地向着墙内深处跑去。 没有使用任何隐匿魔法。 甚至没有撑开防护屏障。 就凭着一股劲，埋头向前猛冲。 对于叹息之墙而言，这看似鲁莽的行径，反而是最高效的。 看不见、打不到、还极具攻击性的魂灵恶魔。 除了硬扛，其他常规手段几乎都无法预防。 但魂灵恶魔厌恶“将死之人”的特性。 又让这片禁地，在背负引路人的情况下。 变得比其他恶魔盘踞的荒野，反而容易穿越得多。 因此，利刃之锋的队伍速度从未减弱。 除了遇到几处地图标注红叉的危险区域，需要转向绕行外。 基本一直在全力奔跑。 不过，再怎么快，也快不过林鬼操控的飞舟。 飞舟静静悬浮在队伍上空数米处，同步前行。 林鬼一直开启着【幽冥之瞳】。 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自他们跟着利刃之锋进入叹息之墙后。 除了最初在边缘地带，瞥见过几只游荡的淡蓝色幽影。 那些幽影形态模糊，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则是不规则的光团。 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发出轻微的、近乎哀叹的窸窣声。 除此之外，一路上……林鬼竟再没见到一个恶魔靠近。 他不由得低声感叹： “还真是神奇。” “一只像样的恶魔都没主动过来。” “它们就这么惧怕‘将死之人’？”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说完，林鬼目光下落，好奇地打量着被莱安背负着的苍老引路人。 在幽冥之瞳的视野中，老人的灵魂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状态。 那是一种正在不断“逸散”的灵魂。 淡泊，稀薄，仿佛一缕随时会熄灭的残烟。 但有一个特征非常明显。 老人的灵魂整体，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并非静止，而是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微微地、持续地摇曳。 仿佛被远处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林鬼推测，那个方向……应该就是所谓的“幽冥海”。 传说中，幽冥海是所有生灵死后灵魂的最终归宿。 这并非毫无依据的幻想。 甚至有人声称曾抵达过那里。 那便是灵魂魔法领域的大师—— 千塔之都，紫塔塔主，奥古斯汀。 一位毕生研究灵魂魔法，据说曾“死”过数次的百岁老人。 据他留下的零星记述所言： 幽冥海是一片由无尽灵魂之力构筑的海洋。 一片存在于世界“另一面”的、除了死亡无法抵达的彼岸。 生灵将死未死之时，灵魂便会开始受到它的牵引。 林鬼凝视着那簇摇曳的“灵魂火苗”。 或许，这就是引路人能在叹息之墙内安然通行的关键。 他们的灵魂，已半只脚踏入了死亡的领域。 而这，恰恰是墙内那些魂灵恶魔所厌恶，甚至……畏惧的。 林鬼一边操控飞舟保持同步，一边盯着下方老人一个劲地瞅。 他想仔细观察，这驱离效果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看看能否找出关键，甚至……尝试复制。 而他没有注意到。 身后的希娅不知什么时候，已将脑袋探了过来。 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近在耳畔。 她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好奇地打量着林鬼变成灰色的眼睛。 眼中满是惊奇，但她没有出声打扰。 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面向乖乖坐着的伊芙。 凑近了些，悄声问道： “伊芙，林鬼的眼睛变成灰色了。” “应该就是你之前说的，能看透灵魂的魔法吧？” “作为魔法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吗？” 伊芙闻言，轻轻苦笑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对希娅科普道： “灵魂魔法，是魔法领域最深奥难学的分支。” “无论是黄金时代，还是如今的城邦时代。” “魔法师对它的探索都非常有限。” “如今明面上流传的灵魂魔法，屈指可数。” 她略作回想，轻声细数： “最常见的是‘灵魂追踪’，用于锁定目标。” “以及我们正在使用的‘清醒术’。” “还有‘精神错乱’，属于攻击类。” “除此之外，便极少有记载了。” 希娅眨了眨眼，追问道： “那林鬼这个……能让眼睛都变色的魔法是什么？” 伊芙摇摇头，目光落在林鬼的背影上。 “不清楚。或许是……他自己开发的秘术吧。” “就像‘幽夜纱衣’一样。” “据我所知，现存的灵魂魔法里。” “并没有能直接看透灵魂具体形态的。” 希娅咋舌，表情有些夸张。 “这么说，林鬼是不是……过于厉害了？” 伊芙看着前方那专注的黑色背影。 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她沉默片刻，才用很轻的声音回道： “厉害……恐怕不足以形容他的造诣。” 若单论林鬼自身的法师阶位与魔力。 其实并没有多么出类拔萃，甚至称不上天才。 二十三岁的高阶法师。 在千塔之都，连申请长期滞留的资格都没有。 别看林鬼和伊芙似乎只差一个大位阶。 这大阶位之间的魔力差距，远超高阶下位到上位的总和。 林鬼小阶位突破，往往只需积累几千魔力。 而大阶位的跨越，门槛动辄超过两万点。 且越往后，突破所需魔力与感悟的难度便呈几何级数增长。 更何况，伊芙今年才刚满十八岁。 与希娅这位自称“永远十八”的游侠不同。 伊芙，才是真正年方十八的少女。 至于希娅，她如今停在超凡下位。 更多是因长年流浪生涯，消磨了进取之心。 在遇到林鬼之前，她几乎不怎么修炼。 因为变强对她而言，并无太多意义。 家人早已不在，朋友更是奢望。 无人接纳，无人需要，何苦挣扎？ 这导致她虽与森精灵莱莎曾是同窗。 实力却早已被对方拉开了距离。 林鬼，并非常规意义上天赋异禀的魔法天才。 伊芙非常确定，若他参加千塔之都的入学考核。 成绩恐怕不会多么理想。 但是，他对魔法本身的理解与运用。 早已颠覆了魔法领域的诸多常识。 至少，伊芙望着林鬼专注的背影，眼中带着复杂期待。 以高阶魔力驱动，却能瞒过传奇感知的顶级隐匿魔法。 将基础漂浮术锤炼至出神入化、宛如本能的境界。 还有这双能窥见灵魂本质的灰色眼眸…… 其中任何一项，放在旁人身上，都足以成为一方大师。 成为千塔之都，名副其实的追捧对象。 而这一切，却都集中于一人身上。 回想起历代圣女口耳相传的隐秘预言。 伊芙轻轻吸了口气，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 “真希望……能一直见证你真正翱翔于天的样子。” “可惜这趟路程，我也要中途下车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捂住自己胸口。 指尖传来平稳而略显迟缓的心跳。 但在那血肉之下，灵魂感知的深处。 属于她的那颗“心脏”，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它跳动的韵律，正与遥远彼方的某种“脉动”逐渐同步。 一股沉重而古老的牵引力，正在缓慢增强。 这意味着，时间不多了，他们来找自己了。 黑潮将近，“勇者之征”即将再度开启。 而她，也必须踏上那条既定的、注定通向毁灭的旅程。 第193章 未知的大恐怖 利刃之锋的速度极快。 原定距离目标地点近百公里的路程，已经走完一半。 而这，只花费了不到两个小时。 将死之人何时会彻底咽气，黑须虽给出了大致判定。 但准确率并不高。 表面上似乎还有点硬朗的老人，很可能下一秒就歪头离去。 这也是为何进入叹息之墙的猎人，至少要拍下两位引路人。 若其中一人提前意外离世。 另一人还能带着他们，逃离这片绝地。 正因如此，他们才用尽全力，在迷雾中狂奔。 时间，对他们而言宝贵到以分秒计算。 虽然他们已够快，但早就被林鬼弄的对速度失去概念的希娅。 在这相比慢吞吞的速度下，也逐渐感到了无聊。 林鬼在前头，仍盯着那两位老人，看得入神。 那专注，被求知欲勾起的兴奋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看到了什么绝世美人。 而他身后的伊芙，也不知怎么了。 微微垂着眼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希娅不好打扰她。 按照常理，此刻她脑海里早该响起各种古怪低语。 那是吸入迷雾后，精神被侵蚀产生的幻听。 即便是“钢铁意志”药剂，也无法完全阻隔。 希娅原本还挺好奇那会是怎样的体验。 可林鬼一个清醒术加持下来。 别说幻听了，她此刻脑袋清醒得…… 简直像是被彻底清洗、格式化后般通透，干净。 像是天灵盖被撬开了一样。 无聊之下，希娅只能伸手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林鬼，帮我拿一下我木箱里的小说呗。” “就要那本……《霸道魔龙的小娇妻》。” 林鬼头也没回，只随意向后挥了挥手。 放在飞舟角落的那个小木箱，“咔哒”一声轻响。 箱盖自动掀开一道缝隙。 一本封面粉红、边角微卷的书册，从衣物杂物间飘了出来。 它轻巧地划过空中，稳稳落入希娅早已摊开的掌心。 《霸道魔龙的小娇妻》，是希娅最近一直在看的小说。 内容并不复杂。 身为龙族顶点的霸道魔龙，日常无聊透顶。 它看见别的龙总去人类王国抢公主。 然后人类就会派勇者来讨伐，上演一场好戏。 勇者赢了，带回公主，龙也得了吹嘘的资本。 漫长寿命里，这成了龙族间流行的“娱乐项目”。 霸道魔龙觉得自己也该试试，不然显得落伍。 于是它也去人类王国，随手绑回来一位公主。 可那位公主似乎早已被人暗中下了药。 在魔龙的巢穴里，两人意外结合了。 事后公主发现自己怀孕，自觉受辱，欲寻短见。 魔龙却一反常态，开始用各种强势又笨拙的方式对待她。 一场“先有子，后有爱”的纠葛故事，就此展开。 其实希娅对这种故事套路并不太感兴趣。 她更喜欢那些强势勇敢的女孩，与温和内敛的男子之间的恋爱。 但不知为何，这本小说却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她在里面隐约看到了自己。 魔龙深爱公主，公主却因种族之别与自身使命，最终离开。 要不了多久，她或许也会经历类似的事。 只不过，她并非那位被迫离开的公主。 而是那位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离去的……魔龙。 至于公主嘛…… 自然就是那个总有一天会与自己分道扬镳的“负心汉”。 她轻轻翻动着书页。 当读到魔龙一次次带着幼龙，执着追回公主的段落时。 希娅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从书页上悄悄抬起。 最终，定格在了前方林鬼那毫无所觉的背影上。 她翠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一丝未来必将分离的黯然。 有一点像书中魔龙那般不甘放手的倔强。 更深处，还藏着某种她自己尚未完全明晰的、小小的决心。 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轻轻撇了撇嘴，坏坏一笑。 “蛐蛐一个菜鸡高阶小法师。”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与飞舟上一片“祥和”的气氛截然不同。 叹息之墙的浓雾之内，利刃之锋的四位成员，早已脸色惨白。 冷汗不断从他们额角渗出，滑进衣领。 连呼吸都因压抑的恐惧而变得粗重。 团长莱安不止一次冒出撤回的念头。 其他成员也目露惊恐，只能咬紧牙关。 试图用拼命奔跑的疲惫与汗水，来掩盖内心那不断膨胀的诡异感。 那便是……没有叹息声。 作为在这片禁地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莱安等人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第一次深入时，若片刻听不见那瘆人的声响。 他会庆幸自己运气好，选了一条“干净”的路线。 或是引路人恰好驱散了附近的恶魔。 可如今……足足两个小时，五十多公里！ 耳边除了风声与脚步声，一片死寂。 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贴在耳边的哀叹与嘶嘶声，一次也未响起。 这简直颠覆了莱安所有的经验。 将死之人绝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威慑范围。 他们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弱萤火。 只能照亮身周几步的距离，驱散紧挨着的威胁。 绝无可能让整片区域的“黑暗”彻底退散。 这种感觉，这种可怕寂静，仿佛他们身边跟着一个非常可怕的魔鬼。 让所有狰狞，撕碎无数赏金猎人的魂灵恶魔，都为之退却。 “……到底怎么回事？” 背着引路人的那名斥候颤声开口，声音发干。 如果不是脑海中因为吸食迷雾，而出现了糟乱的幻听。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迷失在这片迷雾里，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将死前的回马灯。 他忍不住频频回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跟在后面。 可浓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未知的、彻底的“安静”，比直面恶魔更让人毛骨悚然。 莱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捏得发白。 上方，察觉到底下莱安等人极度不安的林鬼，非常疑惑。 他再次用幽冥之瞳仔细扫视四周。 灰白雾气中，只有零星几点极淡的蓝色光晕。 在极远处徘徊，随后...... 似乎察觉道莱安背着的将死之人靠近，嗖的一声跑远了。 除此之外。 视野范围内，确实没有任何魂灵恶魔活动的迹象。 林鬼不由得困惑地嘟囔道： “什么都没有啊。”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第194章 寂静终焉 利刃之锋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诡异不安，让林鬼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一把伸手，将希娅膝上的小说拿了过来。 “别看了，情况不对劲，保持警惕。” 希娅先是一愣，随即挑眉，眼中嬉笑之色瞬间敛去。 锐利的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浓雾，身体微微绷紧。 但片刻后，她肩膀一塌，有些泄气： “我又看不见那些鬼东西，怎么警惕？” “连他们活动时的叹息声……现在也听不到。” 林鬼无奈，只好越过她，对后座的伊芙说道： “伊芙，开启光明护罩。” “灵魂类的东西，大多畏光。” “光明魔法虽难对它们造成实质杀伤。” “但至少能起到一些驱散和警示作用。” 伊芙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轻轻交叠。 淡金色的微光自她指尖浮现，低声的吟诵流畅而清晰。 “……愿光明驱逐阴影，庇护我等前行。” 话音落下，一层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形成一个半球形的透明护罩，将整艘飞舟笼罩其中。 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力量。 林鬼则在护罩成型后，再次凝神环顾四周。 他没有开启【风聆术】去捕捉声音。 因为魂灵恶魔发出的“叹息”本质是精神波动，并非物理声响。 就这样，带着一层淡淡的不安。 飞舟跟随着下方狂奔的队伍，继续向着墙内深处驶去。 利刃之锋选择的“西侧脊线”，是一条相对安全的古老路径。 队伍先是沿着一段绵延的、植被稀疏的灰白色丘陵行进。 随后进入了叹息之森的区域。 叹息之森非常大，几乎横穿了整个叹息之墙，赏金之城外围的森林，其实也是叹息之墙的一部分。 不止是叹息之森，就连之后要翻越的山脉，黑水山脉。 也是非常宽大。 坚盾城所位于的山峰，是黑水山脉的一部分。 而他们此次的第一个目标。 是曾经黑水走廊的核心，黑水城。 它在黑水走廊的地位，就像是卡特王都对于边陲之地。 是曾经运转的交通枢纽。 可惜黑潮将它吞噬，曾经的城邦也只剩下一座座死城。 而充满资源的黑水山脉，叹息之森也变成如今的活人禁地。 值得提到的是，与其他被黑潮吞噬的城邦截然不同。 黑水城，以及那次事件中一同陷落的其余十六座城邦。 它们的主体结构，几乎完整得诡异。 高大的石砌城墙依旧伫立，虽覆满苔藓与锈迹。 城内居民楼的框架大多完好，窗户空洞地望向雾霭。 商业街的招牌依稀可辨，水井的石栏边还挂着生锈的铁桶。 据黑须所言，这些建筑没有受到一丝结构性破坏。 寻常黑潮过境，在近亿恶魔的践踏与肆虐下。 别说整体架构，事后往往连废墟都难以辨认，只剩碎土。 然而，造就了叹息之墙的那次黑潮，却格外特殊。 仿佛一位无形的死神，悄然拂过那片广袤土地。 精准而寂静地夺走了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生命。 房屋未倒，城墙未塌，甚至……连恶魔都未曾暴动。 事后调查发现，波及范围内的恶魔也尽数僵毙。 若非叹息之墙那标志性的浓雾在数日后骤然升起。 彻底阻塞了“黑水走廊”等关键交通干道。 城邦联盟甚至未能第一时间察觉，那场黑潮已然结束。 十七座城邦，跨越九百多公里的区域。 所有生灵，无论人类、精灵、矮人……还是恶魔。 在那几天内，无声无息地集体消亡。 这便是城邦时代有记录以来，所有黑潮中最为诡谲的一次。 联盟议会为它冠名，称之为。 “寂静终焉”。 好在叹息之墙并未像沉寂海那般缓慢扩张。 它仿佛一道凝固的伤疤，沿着那十七座死城的轨迹。 牢牢固定在了黑水走廊及周边区域。 黑须等矮人王城派遣至墙外各据点的成员。 除了探索航线、开拓路径外，其实另有一项隐秘使命。 那便是持续监视叹息之墙的任何异动。 毕竟，这道高墙的另一侧不远处，便是矮人王城所在。 “寂静终焉”吞噬的城邦里，有整整四座属于矮人。 此外，还有三座是精灵的聚居地。 而叹息之墙的东北侧末端，毗邻之地…… 正是希娅曾经的家乡，精灵之森。 也是当初艾尔维亚试图“忽悠”林鬼前往的地方。 叹息之墙的威名太过骇人。 艾尔维亚认为，林鬼绝无可能穿越。 毕竟这是矮人举全族之力，都未能打通之地。 其实林鬼自己，又何尝愿意涉足此等绝境。 可系统的路线指向此处。 伊芙的预言也清晰锚定了这片迷雾。 林鬼只能硬着头皮，闯入这片绝地。 他实在不明白，下方利刃之锋的人到底在恐惧什么。 在他眼中，四周明明空无一物。 但他也没时间去深究对方的心理。 因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利刃之锋，打算掉头撤离了。 “撤……撤吧，团长！” 队伍里的牧师女孩声音带着哭腔，脸色苍白如纸。 她紧握着胸前的圣徽，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那长达两小时、完全违背常识的死寂。 远比直面恶魔的嘶吼，更摧垮她的精神防线。 在这片葬送了无数人的禁地，碰到异常就是最大的恐怖。 36次利刃之锋进入叹息之墙，都是顶着灵魂恶魔，嘶哑，可怖的声音进入的。 无一例外，而现在，进入的路上顺利的不可思议，也平静的可怕。 仿佛台风来前的平静。 “太诡异了……这绝对不正常！” 背着另一位引路人的斥候也闷声开口，额角青筋跳动。 “我们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次都没有。” “这里面绝对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团长莱安嘴唇紧抿，目光扫过队员们惊惶的脸。 他知道，士气已经濒临崩溃。 “现在撤，引路人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他试图稳住局面，声音却有些发干。 “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任务？”牧师女孩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起来。 “再待下去，我们都会变成‘失语者’！” “像那些倒在迷雾的猎人一样！” “永远迷失在这片雾里！” “我不想成为那样，丧失灵魂的丑陋的失语者。”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滚落下来。 而上方，林鬼听得莫名其妙。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怕成这样？ 黑须提到的两大威胁——迷雾致幻与魂灵袭击。 他们目前一个都没真正碰上。 难道……存在连幽冥之瞳都窥不见的危险？ 一个无形的、追逐着他们的“东西”？ 可如果他们真被某种东西追赶，自己为何毫无察觉？ 而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林鬼脑海中疑虑翻涌，却来不及细想。 眼下他必须设法稳住这支队伍。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撤出去。 等到下次选拔会召开，不知要多久之后。 他也没有时间再跑去其他城邦寻觅引路人。 可问题是......他就这样下去的话，他们这伙在别人头顶蹭车的人就暴露了。 第195章 历魂索命 用武力逼迫对方就范？ 那便需要希娅动用魔气，林鬼绝不愿暴露她的身份。 况且对方并未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林鬼也不可能为此下杀手。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堵死他们的退路。 林鬼心思急转，一个粗略的计划快速成形。 他看向下方那几个已被恐惧攫住的人，心中默默道了句抱歉。 此刻，利刃之锋已开始做撤离准备。 他们近乎慌乱地丢弃了所有影响速度的重物。 包括精密的测绘仪器、昂贵至极的留影石与传音石。 甚至将扎营的帐篷、大量食物和饮用水也一并扔下。 只求轻装，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就在他们转身，迈开腿准备亡命回冲的刹那——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极近处响起。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女声。 音调尖锐，像是用指甲刮擦着陈旧的金属板。 每一个字都拖得绵长而扭曲，带着非人的空洞感。 直接刺入脑海，令人头皮瞬间炸开。 “……这就要……走了吗？” 声音贴得极近，仿佛说话之人就贴在谁的背颈后呼吸。 “！！” 莱安等人浑身剧震，血液几乎冻结。 巨大的惊悚感如冰水灌顶，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冷汗霎时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但老练的赏金猎人本能仍在。 几乎在僵住的下一瞬，莱安便暴喝出声： “防御阵型！背靠背！” 四人条件反射般迅速靠拢，将引路老人护在中间。 武器齐齐出鞘，盾牌举起，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浓雾。 尽管握着武器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他们摆出了迎敌的姿态，尽管不知敌在何方。 牧师女孩第一时间闭目凝神。 淡蓝色的魔法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周围雾霭。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空荡与虚无。 没有任何生命或能量的痕迹，停留在声音传来的位置。 仿佛那声音凭空出现一样。 “感知……感知不到！” 她颤声喊道，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不是人，而是无法感知到的魂灵恶魔。 “你……你是谁？！” 莱安强压着恐惧吼道，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那声音嘶哑怪异，绝不像活人。 可吐字又异常清晰，逻辑分明。 他们在这墙内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存在”。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莱安脑海—— 难道这一路上，那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本该如影随形的魂灵恶魔的集体消失…… 全都是因为……这个“东西”？ 是它驱赶或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这个猜想让他骨髓发寒。 “我是谁……哈哈哈……我是谁？” 那凄厉的女声再次响起，笑声如同夜枭哀鸣，尖锐刺耳。 嘶哑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来自墓穴深处。 “听着我的声音……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非人的空洞回响。 莱安瞳孔骤缩。 没等他开口，那声音已自顾自地继续，语调陡然变得幽怨而绵长。 “我是……影刃·琳。” 话音落下，浓雾似乎都为之凝固了一瞬。 莱安和队员们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停跳。 影刃琳！那个带领队伍十进十出、最终却葬身墙内的史诗暗夜精灵！ 可震惊之余，莱安残存的理智却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和影刃琳算是同一批进入赏金猎人的人。 才超凡中位的他，自然不可能和称号高手有联系。 但......莱安在，黑须举办的誓师会，听过对方演讲。 那冷傲，冰冷的音色哪怕过了这么久，莱安也不会忘记。 而如今这个自称影刃琳的鬼的声音.......完全不像。 他强压恐惧，喉咙干涩地挤出疑问： “可……可我记得，琳大人的声音……似乎不是这样……” 话音刚落，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似乎还有点尴尬的气氛。 但莱安等人并没有察觉到这份诡异。 声音消失了，浓雾无声翻滚。 此时的寂静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慌。 几秒后，那凄厉女声再次幽幽响起。 却平添了几分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怨毒。 “是啊……多少年了……” “在这片吞掉一切的雾里……泡得太久了……” “我的声音……早就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话语中的绝望与恨意。 让莱安等人汗毛倒竖，再不敢多问半句。 见莱安等人噤若寒蝉，那“影刃琳”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带着浓重的怨恨与无尽的疲惫。 “我进不了轮回……幽冥海拒绝收容我……” “这片雾，就是我的囚笼。” 声音顿了顿，忽然变得急促而尖锐，仿佛带着某种渴求。 “往前……继续往前！” “去黑水废墟……一定要抵达那里！” 莱安喉咙发干，艰难问道： “为……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那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而强硬，不容置疑。 “找到那个黑发黑瞳的人……” “让他前往我的埋骨之地。” “只有他……能解开我的束缚。” “否则……” 声音陡然拉长，化作一阵凄厉的呜咽，在雾中回荡。 浓雾仿佛也随之翻涌，寒意刺骨。 “你们……就都留下来陪我吧。” 那凄厉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 呜咽声在雾中扭曲、拉长、回荡。 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似紧贴耳畔。 地面散落的枯叶与尘土无风自动。 围绕着莱安等人缓缓盘旋升起。 形成一小股诡异的灰黑色旋流。 浓雾也被某种力量搅动。 在他们眼前翻滚、凝聚。 隐约勾勒出一张模糊而痛苦的女性面容。 一闪即逝。 见此，莱安魂飞魄散，颤抖着声音说。 “我......我们.......会按照你说的做，你......你不要过来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队员们背起引路人，扭头就向黑水废墟方向狂奔。 再也顾不上节省体力或保持队形。 只顾埋头猛冲，逃离身后那“幽灵”的索命低语。 他们惊慌失措，未曾回头。 也因此没有看到。 那些被他们遗弃在地上的测绘仪器、留影石、帐篷…… 正一件接一件地自行浮空。 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托起。 轻飘飘地追着他们逃跑的方向“飞”了一小段。 然后，凭空消失。 第196章 黑水城 莱安等人亡命狂奔。 放在平时，他们会刻意控制速度与颠簸。 毕竟背上驮着的是将死的老人，剧烈的晃动可能让其提前咽气。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魔力和劲气，被他们不计消耗地一一施展。 每个人都像被凶兽追赶的兔子，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在上空的飞舟里。 林鬼一边平稳操控飞舟跟随。 一边分心用漂浮术操控着下方那堆被遗弃的物资。 让它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跟在飞舟后方。 飞舟后座上，希娅和伊芙同时探出头，俯瞰着下方。 看着几个惊恐的赏金猎人向着远处狂奔。 希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呆滞。 她亲眼看着林鬼空中那种令人牙酸的恐怖女声。 看着他如何用引风术操控气流与雾霭，营造出鬼影幢幢的氛围。 如果用漂浮术，将地上的枯叶，草本吹起。 看着下面那些经验丰富的赏金猎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林鬼那依旧专注平静的侧脸。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伸手默默拍了拍伊芙的腿。 伊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哭笑不得。 她们当然也看出莱安等人要逃跑。 希娅甚至已经将苍响握在手中，弓弦微张，准备强行留人。 伊芙则好奇地看向林鬼，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结果，两个女孩谁都没料到。 林鬼会来这么一出……堪称惊悚的“表演”。 全程目睹的希娅，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她压低声音，对伊芙嘀咕： “话说……他这一套，是不是太适合装神弄鬼了点？” 能让物品凭空漂浮的漂浮术。 能够引动风流的引风术。 还有那以假乱真的变声术…… 这些看似不入流的初级魔法，在他手中组合起来。 竟成了玩弄人心、制造恐慌的“瘆人秘术”。 伊芙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苦笑中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 她想起在王都矿洞，他也是用类似的、颠覆常规的方式，赢下了与传奇刺客的赌局。 “或许……”她轻声回应。 “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抗衡。” “而是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目的。” 希娅眨了眨眼，看着下方那些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赏金猎人。 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依旧一脸平静专注的“罪魁祸首”。 最终，她把苍响默默收回了背后。 嗯……这方式，虽然有点缺德。 但好像……意外的挺好用？ 飞舟下方。 在恐惧的彻底支配下，莱安等人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们抛弃了一切谨慎。 甚至顾不上预防墙内偶尔会“眼瞎”撞上来的魂灵恶魔。 只顾埋着头，一股劲地向前猛冲。 最让希娅和伊芙感到无言以对的是—— 为了“帮”他们跑得更快些…… 林鬼还时不时地，模仿着那凄厉的女鬼声音。 在他们身后冷不丁地“催促”几句。 “太慢了……再快点……” “还是说你们想让我，永远留在这片迷雾中……” “或是......想陪我一起？” 那声音时而飘忽遥远，时而紧贴耳畔。 每一次响起，都像鞭子狠狠抽在莱安等人的神经上。 让他们本已极快的速度，竟然还能再次爆发出潜力。 他们喘着粗气，眼眶充血，几乎是在透支生命奔跑。 靠着这股被“鬼”追出来的惊人速度。 他们飞速穿过了苍白诡异的叹息之森。 又一路疾驰，翻越了怪石嶙峋的黑水山脉边缘。 原本需要大半天才能走完的险峻路程。 竟被他们在不到两个小时内，硬生生闯了过去。 当前方雾气中，逐渐浮现出一座庞大城邦的模糊轮廓时。 莱安等人几乎要虚脱倒地。 黑水城，到了。 莱安等人瘫靠在冰冷的城墙根下。 胸膛剧烈起伏，像破风箱般嘶喘。 汗水浸透了衣甲，顺着额发不断滴落。 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全凭城墙支撑。 两名老人已经在长途奔袭中昏睡过去，牧师小姐，还不忘用魔法监控他们的生命。 一路上，极致的恐惧与狂奔，抽干了他们所有力气。 而飞舟上，林鬼三人则抬起头。 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死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堵极高的城墙。 巍峨程度，竟不亚于卡特王都的外墙。 墙砖呈暗灰色，布满苔藓与风蚀的痕迹。 部分墙垛已经坍塌，但主体结构异常完整。 没有大规模破坏或恶魔肆虐的爪痕。 最令林鬼愕然的是。 当他操控飞舟，试着再靠近一些时。 前方浓雾突然剧烈翻涌，向两侧退散。 一道灼目的阳光，竟毫无征兆地刺破灰白。 笔直地投射在古老的城墙之上。 林鬼下意识眯起眼。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怔住了。 高墙顶端之上，那片一直被浓雾遮蔽的天空…… 此刻竟是一片清澈的、蔚蓝色。 没有灰雾，没有阴霾。 只有纯净如洗的蓝天，静静笼罩着废墟。 仿佛叹息之墙的迷雾，在此处被无形之力隔开。 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净土”。 林鬼操控飞舟，顺着高耸的城墙向上平稳漂飞。 此时已抵达黑水城。 叹息之墙内公认的安全点。 他不必担心脱离引路人范围会遭受攻击。 因为他们已进入构成叹息之墙的十七座死城之一。 这里是叹息之墙内罕见的、被默认为“安全”的区域。 安全到……有活人，在此长期定居。 飞舟轻巧地越过斑驳的高墙，来到原本守卫侦查的看台上。 林鬼、希娅、伊芙在飞舟上，将整座黑水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城邦规模宏大，街道规划整齐。 石质的房屋鳞次栉比，多数结构完好。 屋顶瓦片虽布满枯叶与灰尘，却罕有破损。 宽阔的主干道通向中央广场。 广场上的雕塑与喷泉池依然矗立。 城内没有战斗或灾难留下的狼藉痕迹。 一切都被按下了静止键，干净得诡异。 唯一的异常是——没有人烟。 没有活物活动的迹象，一片死寂。 但在某些街角或广场边缘。 能看到篝火残留的灰烬，以及修补过的墙壁。 证明的确有人曾在此停留，甚至居住。 曾经的黑水城，如今的黑水废墟 第197章 吟游诗人 操控飞舟来到一座半塌的居民楼后。 林鬼三人悄然落地。 脚尖刚触到遍布灰尘的石板，便扬起一小片灰雾。 黑水废墟作为叹息之墙内的重要安全点。 林鬼打算以其为据点，再向阿瓦隆进发。 阿瓦隆的位置已然确认。 距离黑水城不过五十公里左右。 但林鬼不打算就这样直闯过去。 原因很简单。 伊芙预言的阿瓦隆位置，恰好落在影刃琳当年开拓的路径上。 而影刃琳的队伍，与莱安这类赏金猎人有本质区别。 他们目标是彻底穿越叹息之墙。 以此换取矮人一族许诺的神器“巍山之心”。 而要完成穿越，必须依赖引路人规避数量惊人的恶魔。 对于史诗顶级高手而言，哪怕是超凡魂灵恶魔，一旦数量堆积起来，也够他们吃一壶。 所以为了避免恶魔扎堆，也为了最大限度利用引路人残烛般的生命。 影刃琳等人选择了最短、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径。 期间穿越了足足13处传奇、史诗魂灵恶魔的巢穴。 将死之人虽能规避大部分魂灵恶魔，却非绝对。 对于位阶达到传奇上位、史诗的魂灵恶魔而言…… 引路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正因如此，莱安他们才会在墙内迂回绕路。 而非直接横穿，抵达黑水城。 而就在他们之前经过的某处，一处拐角的森林溪流附近。 距离选拔会测试场地，仅仅10公里。 而这10公里，至今无人敢越。 因为那里盘踞着一头史诗上位阶的魂灵恶魔。 亡语者·塞拉菲娜。 它的存在，让那片区域成为生者禁区。 曾经，影刃琳带领三位称号强者，试图从那里强闯。 结果，生命力最顽强、防御堪比山石的蛮族“血屠”——伍德洛。 在那里丢了一条手臂。 而队伍里的其他两位称号高手，出来时都成了血人。 在阿卡拉大陆，史诗位阶虽是凡人顶点。 但对于遍地恶魔的叹息之墙，尤其是那种等级的魂灵领主而言。 依旧不够看。 而阿瓦隆所在的区域，正处在那条险路的深处。 除了影刃琳的队伍，再没有赏金猎人靠近过。 因此，林鬼也只能以黑水城为据点。 自己开拓出一条通往那里的相对安全的路线。 他拿出地图，铺在膝上。 目光落在被无数红叉与骷髅标记重重包围的那个点上。 那里就是阿瓦隆的预言位置。 林鬼暗自苦笑，摇了摇头。 究竟是什么样的城邦，会把地址选在这种离谱的地方？ 真的不会哪天，某只史诗魂灵恶魔出门“散步”。 无意间撞见，然后顺手就把整座城邦当“盒饭”开了吗？ 既然选定黑水城作为据点。 林鬼他们就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这座死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空置的房屋。 不过在此之前，林鬼还需要做一件事。 他得弄清楚，莱安他们到底在恐惧什么。 等找到阿瓦隆，他还需要沿原路折返。 他不希望莱安恐惧的“东西”，成为自己归途的阻碍。 将飞舟、物资和临时居住的物品。 安置在一间相对完好的废弃民房后。 林鬼嘱咐希娅和伊芙留下看守。 自己则独自骑着法杖，悄然升空。 朝着先前在高处留意到的一处微弱火光位置。 无声地飞去。 他记得那火光的位置，在黑水城中心区域。 一座尖顶的、已然破败的大教堂里。 林鬼听黑须提过。 叹息之墙内的各个废弃城邦中，滞留了不少赏金猎人团体。 大多是因为引路人中途死亡，在魂灵恶魔的围追下。 被迫退守到这些“安全岛”，却因没有新的引路人而无法离开。 一个引路人，最多只能引导五个人安全通过。 人数越多，不可控的风险便越大。 因此，一旦引路人死去，多出来的队员便只能困守于此。 等待其他赏金猎人带着其他引路人，跟随离开。 幽夜纱衣庇护下，林鬼悄然来到大教堂残破的拱门外。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宽敞。 高高的穹顶破了几个大洞，透下几缕微光。 中央的空地上燃着一大堆篝火，噼啪作响。 火光映出三十多道晃动的身影。 有人围坐喝酒，有人擦拭武器，吵吵嚷嚷。 最显眼的是篝火旁，一个抱着鲁特琴的吟游诗人，正闭目轻唱。 她正弹唱着一段庄严的史诗。 篝火旁，那吟游诗人拨弄着琴弦。 用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感染力的嗓音唱道： “他自微末中持剑而起——” “黑潮漫野时孤身而立。” “七度深入魔域，斩落魔神伪裔。” “国王予他冠冕，废墟之上立誓约……” 歌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夹杂着崩坏时代的苍凉与勇武。 围坐的猎人们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猛灌了一口酒。 有人盯着火光，眼神飘远。 那诗人顿了顿，琴音转向低沉。 “然魔神不死，黑潮不息……” “最终之战，裂谷成冢……” “勇者埋骨，王都化为灰烬……” 歌声渐弱，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吟游诗人的吟唱极具感染力。 教堂内的猎人们，无论男女，都沉浸在那悲壮史诗中。 眼神恍惚，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遥远的战场。 竟无人察觉门外的动静。 林鬼见无人注意，便不再隐匿。 他大大方方地推开半掩的破门，走了进去。 靴子踩过地面的碎砾，发出细微声响。 然而篝火的噼啪声、诗人的琴声盖过了一切。 他径直走到一个远离火光的昏暗角落。 在一张积灰的长椅上坦然落座。 整个过程，竟真无一人抬头看他。 ……不。 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那位弹着鲁特琴的吟游诗人。 她的歌声未停，指尖依旧流畅地拨动琴弦。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抬了一下。 迅速扫过林鬼进入的方向，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随即转为某种深意。 她并未声张，只是指尖的旋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歌词也悄然转向，仿佛在回应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第198章 再遇杰西 见对方已然察觉，林鬼也不避讳。 他来此本就是为了让莱安等人能“找到”自己。 坐在昏暗角落，他手指探向腰间。 随后，一枚银币自他指尖弹出。 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落入诗人身前的陶碗。 “叮”的一声脆响，与碗中零星的金币相撞。 吟游诗人垂眸瞥见那枚银币，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抬眼，深深看了林鬼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指尖流转，琴音与歌声倏然转向。 一个新的、带着冒险与奇遇色彩的故事。 开始在她唇齿与琴弦间流淌。 动听的旋律与叙述，再度充盈整个教堂。 然而，就在这歌声回旋之际—— 教堂虚掩的门外，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急掠而入！ 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与微弱的破风声。 那身影一进入昏暗的教堂，便立刻融入角落最深的阴影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冒险者们还沉浸在诗人勾勒出的画面里。 仅有少数几人似有所觉，疑惑地转头张望。 却什么也没发现。 但林鬼的眼神已然锐利起来。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门口地面——几滴新鲜的血迹，在尘土中格外刺眼。 随即，他目光死死锁定在教堂深处，一根粗大废弃立柱的阴影后方。 按常理，以对方展现出的速度与隐匿能力。 实力至少高出他一个大位阶，且极其擅长潜藏。 林鬼的常规感知虽出色，但很难迅速锁定这样的目标。 然而，他有系统赋予的【幽冥之瞳】。 这双能看透幽夜纱衣的眼睛，此刻灰光微闪。 轻易便穿透了物理的阴影与视觉的伪装。 他“看”到了。 那个蜷缩在立柱后，正竭力压制喘息与颤抖的身影。 正是不久前，在赏金之城旅馆有过一面之缘的猎魔人。 卡斯的女儿——罗莎。 在幽冥之瞳的视野中，她的状态凄惨无比。 身上至少有四五道深刻的撕裂伤，皮甲破损，鲜血浸透衣料。 最重的一道从肩胛斜划至腰侧，深可见骨。 林鬼仔细察看对方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 那些撕裂伤边缘规整，带着某种锐器的特性。 不像是恶魔的爪牙或法术造成。 反而更像是……被人所伤。 可赏金之城，明面上只有两位传奇。 黑须，以及她的父亲卡斯。 有卡斯在，谁能将她伤成这样？ 卡斯本人又在哪里？ 就在林鬼心念急转间。 吟游诗人的歌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琴弦猛然静止。 与此同时，教堂外那整齐、沉重、僵硬的脚步声。 已清晰抵达门外。 歌声的突然中断，让所有沉醉的猎人猛然惊醒。 “砰！” 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门外阳光打入，显露出一行人的轮廓。 几个心急的猎人听到声音面露喜色，快步迎上去。 “是新来的队伍？” “有引路人吗？带我们——” 话未说完，一只苍白得过分的手从中伸出。 抓住最前面那人的肩膀，随意一推。 那名猎人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满脸愕然。 雾中人影陆续走入火光范围。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孩，面容淡漠，眼神平静得过分。 正是杰西。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相貌俊俏得不像人类，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另一个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阴冷死寂的气息。 而最后踏入教堂的，是那队“骑士”。 铁靴踏地，哐哐作响，整齐得诡异。 但所有猎人的目光，此刻都凝固在了。 被两名灰袍人押在中间，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那是卡斯的儿子，马伦。 他双手被反绑，脸上满是淤青，嘴角淌血。 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愤怒，却动弹不得。 而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 是杰西身后，另一名灰袍人手中拖拽着的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 那是一个人。 那人被灰袍人单手扼住后颈，像拖麻袋般拖在地上。 一身暗褐色猎装早已破烂不堪，浸满暗红。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最骇人的是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显然已经断了。 他低垂着头，淡金色的头发被血污黏成一绺绺。 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当火光掠过他低垂的脸时。 有人认出了那张线条冷硬、此刻却惨白如纸的面容。 “卡……卡斯大人？！” 惊呼声骤起，随即化作一片死寂。 整个教堂里，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 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角落里，林鬼在杰西踏入的瞬间，幽夜纱衣已然无声覆盖全身。 身影彻底消失在昏暗之中。 他操控法杖，悄然飘升至半空。 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个被拖行的身影。 确实是卡斯。 那个在赏金之城待了八年，传奇下位的猎魔人。 此刻却像条死狗般，被人拖在地上。 林鬼眼皮跳了跳，心里暗骂。 他只是想来确认个事，早知道就该直接走。 怎么又撞上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就在林鬼屏息凝神，准备悄然退走之际。 下方，杰西身侧那个苍白俊俏的男人忽然抬起手。 他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光。 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蜿蜒游弋。 下一瞬，那血光猛地转向。 直指教堂深处，那根粗大立柱后的阴影！ “找到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被押着的马伦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望向柱子方向，脸上血色尽褪。 “姐……！” 他嘶哑地喊出一个字，便被身后灰袍人狠狠扼住喉咙。 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眶通红。 被拖在地上的卡斯，此时也剧烈挣扎起来。 他勉强抬起头，涣散的眼神死死盯向阴影处。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断臂无力地抽搐着，鲜血从伤口涌出。 上方的林鬼见状，无声叹了口气。 他右手五指虚张，向下一按。 【幽夜纱衣】的效果悄然延伸。 如一层无形的薄暮，将柱后那道蜷缩的身影彻底笼罩。 几乎在同一时刻。 苍白男人指尖的血色微光，已精准落向阴影。 然而最终却扑了个空。 它茫然地在原地盘旋两圈，最后无声溃散。 男人脸上的冷笑骤然凝固。 “……奇怪？明明......”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就在刚才，他的血踪术明明还清晰地指向那里。 可现在却突然断了，仿佛那女孩凭空蒸发了一般。 杰西也皱紧了眉头。 她闭上眼，庞大的魔力感知如潮水般铺开。 细细扫过教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阴影。 柱子后，空无一物。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能量波动。 甚至连一丝残余的血腥味都没有。 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她缓缓睁眼，眸光冰冷地转向身旁。 “摩多，你的呢？” 眼神空洞的摩多闻言，扯了扯嘴角。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堂上空。 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我的感知只针对‘同类’。” “在这方面，我并没有比你强多少。” 第199章 格罗 林鬼侧坐法杖，悬于教堂穹顶的阴影中。 目光紧紧锁着下方的杰西等人。 他心知不妙。 刚才的出手还是慢了一丝。 对方那诡异的血踪术，定然已捕捉到罗莎的踪迹。 虽然在幽夜纱衣的庇护下，罗莎，消失在对方的感知里。 但既然知道，罗莎在里面，对方就不可能轻易退去。 果然，杰西微微颔首。 她身旁那些沉默的灰袍人，立刻四散而动。 动作整齐划一，透着冰冷的效率。 两名灰袍人无声滑向教堂正门。 他们并未关门，而是并肩立于门框两侧。 双手抬起，指尖渗出粘稠的黑色丝线。 丝线飞速交织延伸，眨眼间在门框内结成一张致密的网。 网眼细密，泛着金属般的哑光。 另有两名灰袍人，走向侧面几扇破损的高窗。 窗框早已腐朽，豁口很大。 灰袍人抬手，同样吐出黑丝。 黑丝如活物般攀附窗框，纵横交错。 迅速将每一处可能通人的缺口封死。 最后两名灰袍人，径直走向教堂深处的祭坛后方。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矮门，是通往地下储物间的暗门。 此刻也被黑丝牢牢封死。 转眼间，整座废弃教堂所有可能的出口。 门，窗，乃至通风的缝隙。 都被那蛛网般的黑色物质彻底封锁。 灰袍人们完成封锁后，便静静立于各处要害。 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 林鬼在上方看得清楚。 那些黑丝不仅封死了通路，更隐隐散发出一股能量波动。 形成了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 他心中一沉。 无论多么高明的隐匿法术，都无法直接从物理隔绝的地方穿过。 【幽夜纱衣】能隐去身形、气息、能量。 却无法让人真正化为虚无，穿透实体的阻碍。 对方显然深谙此道。 这是最笨拙，也是对所有隐匿魔法最为有效的办法。 用物理上的天罗地网，将可能存在的“老鼠”彻底困死。 不过，这样的封锁手段，对林鬼而言并非无解。 他至少能想到两种脱身的办法。 第一种是调虎离山。 利用幽夜纱衣隐藏的物品，打破几处蛛网封锁。 制造混乱，吸引对方注意，再趁机溜走。 第二种则更为粗暴直接—— 将整座废弃教堂弄塌。 在崩塌的混乱与尘烟中，趁乱脱身。 而林鬼内心更倾向于第二种。 原因很简单。 他只是个高阶的小菜鸡。 对面……可是能将传奇猎魔人打成死狗的队伍。 他实在不指望，能用第一种小把戏扰乱对方阵脚。 就在林鬼飞快权衡之际。 下方的杰西已经偏过头，对身旁的男人开口。 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比尔，把她找出来。” 被唤作比尔的苍白男人笑了笑。 他上前一步，眼中玩味的神色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冰冷。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渗出的却不是鲜红。 而是色泽暗沉、近乎粘稠的血液。 那血液并未滴落，反而如同活物般。 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悬浮、翻滚。 比尔低声念诵起晦涩的音节。 掌心血团随之颤动、拉长。 最终化作无数缕极细的血色丝线。 这些血丝比之前追踪时更加密集。 它们并非射向某一处，而是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如同弥漫的雾霭，缓慢却坚定地。 填充着教堂内的每一寸空间。 血雾拂过地面尘土，拂过破损长椅。 拂过篝火外围，甚至试图渗入墙壁缝隙。 这是一种极致的物理侦测手段。 不依赖能量感知，不依赖灵魂追踪。 而是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实体血丝，编织成网。 任何有形之物，只要存在于这空间内。 只要与血丝接触，便会暴露其轮廓。 林鬼的幽夜纱衣能隐去能量与气息。 却无法让罗莎的躯体真正消失。 一旦被这些血丝触及…… 后果不言而喻。 穹顶阴影中，林鬼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身影在穹顶阴影间无声穿梭，避开下方蔓延的血色丝线。 他来到教堂最高处，从上方俯瞰整个大厅。 目光如尺，迅速扫过那些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 教堂虽已废弃多年，主体结构仍算坚固。 但岁月侵蚀下，许多连接处早已松动、风化。 林鬼虽没有强力的攻击魔法。 但破坏这种年久失修的平衡，并不需要太强的力量。 找准几处关键支点后，林鬼立刻静下心来。 脑海中快速回忆着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魔法。 黑暗系高阶魔法——【影刺术】。 他低声吟唱，音节古怪而短促。 一圈圈暗紫色的魔法圆环，在他指尖悄然成型。 在幽夜纱衣的掩盖下，这些圆环飘散而出。 精准地落向下方那几根核心承重柱的根部。 圆环触地，无声融入阴影。 一根根尖锐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黑色尖刺。 开始从魔法阵中缓缓“生长”出来。 它们对准石柱与地基连接最脆弱的部分。 蓄势待发。 此时的林鬼，已经不怎么在乎下面躲藏的罗莎了。 杰西这伙人太过古怪。 尤其是这个使用血液作为媒介的比尔。 让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种族—— 血族。 七十二柱魔族中的一员。 林鬼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也完全没有兴趣知道。 他只想快点去阿瓦隆，拿到系统奖励。 然后送完回信，回到新约城。 他一点也不想卷入任何奇怪的、危险的事情里。 又没有系统奖励。 对面来这，揍了传奇猎魔人，绑架他的孩子，还追杀另外一个女儿。 这关他什么事？ 管你们是来毁灭世界还是来旅游的，别把他卷进去就行。 就在林鬼全神贯注，即将完成最后一段吟唱。 发动魔法的那一刻。 意外，发生了。 教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莱安带着哭腔的呼喊。 “这、这位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真的是影刃琳大人的鬼魂，逼我们来这里找您！” “她让您去她的埋骨之地，帮她解脱！” 紧接着，一个有些无奈的中年男声响起。 “唉，要我说多少遍……” “我不是你要找的黑发黑瞳的人。” “我这黑发是我妻子染的，而且我的瞳色是棕色，不是黑色。” “.......”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带着满是哭腔的莱安迈步走入教堂。 那是个面容俊朗、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 他抬手，随意地抓住门口那层坚韧的黑色蛛网。 五指一拢，一扯。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那足以拦住刀劈剑砍的蛛网。 竟像普通棉线般，被他徒手撕开一个大口子。 男人踏入火光范围，目光扫过教堂内诡异的场面。 被擒的卡斯父子，肃立的灰袍人，以及为首的杰西一行。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古怪又玩味的笑容。 “哟，这么热闹？” “你们这是在……开派对吗？” 杰西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比尔的眉头皱起，眼中血光隐现。 摩多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 而角落里，那位吟游诗人却眼睛一亮。 她笑着朝门口的男人挥了挥手，嗓音轻快。 “嘿！混蛋格罗，你又迷路了？” 悬于穹顶的林鬼，吟唱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下方那个徒手撕开蛛网、笑容轻松的男人。 听着吟游诗人对他的称呼，不由得一愣。 格罗？？？ 这名字...... 第200章 罗莎的鼓动 林鬼悬停在空中，仔细打量着那名中年人。 容貌看上去三十多岁，温和俊朗。 身上并未散发多么强大的威压。 但看杰西等人瞬间绷紧的身体，以及他们下意识摸向武器的手。 还有那些灰袍人毫不犹豫放弃封锁，迅速回防的举动。 林鬼就知道，这人绝不简单。 简单到能让活捉传奇猎魔人的杰西一行人，都如此警惕。 格罗……罗格。 名字倒过来，可不就是“罗格”？ 年龄，外貌，实力，都完美契合法尔曾经的描述。 林鬼抬头，看了眼那处无人看守、透进阳光的破窗。 暂时压下了立刻逃离的念头。 如果这人真是罗格…… 那自己或许不用再费劲开拓前往阿瓦隆的路。 只要悄悄跟着对方就行。 只要对方不是专精感知的史诗高手，应该发现不了自己。 在他思索间，下方的情况已悄然变化。 预想中的激烈冲突并未爆发。 杰西沉默地与那中年男人对视片刻。 随后，她竟干脆地一挥手。 带着所有灰袍人，押着卡斯和马伦。 转身从刚被撕开的出口，迅速退走。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角落里，罗莎眼睁睁看着父亲和弟弟被带走。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直到杰西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罗莎才猛地从柱后阴影中冲出。 她踉跄一步站定，对着教堂内所有猎人，大声喊道： “各位！听我说！” “刚才那些人是魔族！血族和它们的爪牙！” “他们在叹息之墙内谋划着可怕的阴谋！” “如果不阻止，墙周围的所有城邦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伤势，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黑木！你的小队擅长牵制，待会从左翼切入！” “铁拳！你带人堵住右侧退路！” “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弱点和行动规律！” “只要我们配合好，一定能将他们全部留下！” 然而，她这番慷慨激昂的鼓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猎人们或坐或站，眼神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嘲弄。 一名靠在墙边的男性暗夜精灵，甚至嗤笑出声。 他拨弄着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反驳： “说得好听。” “谁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就算全是真的——”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凭什么要我们为你的‘大义’去冒险？” “就算真有阴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吟游诗里的勇者传说。” “没人会为了‘拯救世界’，白白搭上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真想救你家人，就自己想办法。” “想拿我们当刀使？省省吧。” 周围猎人虽未出声附和，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他们都是在刀尖舔血的老油条。 罗莎那点“利用众人救回家人”的小心思，谁都看得明白。 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罗莎面色阴沉地环顾四周。 重伤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撕扯着沙哑的嗓音，厉声道：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追杀我们的人，是冲着‘古辛’来的！” “第十一柱魔王，古辛！” 她喘了口气，眼中布满血丝。 “八年来，我父亲一直在墙内追踪它。” “而古辛一直始终藏在‘哀嚎回廊’深处。” 提到这个名字，几个老猎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哀嚎回廊，影刃琳3位史诗高手，第二次，严重损伤的地方。 蛮王，血屠，史诗下位，就是死在那里。 “我父亲这些年的准备，就是为了穿越回廊。” “找到古辛，然后……杀了它。” 罗莎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但就在两个月前，古辛突然动了。” “它离开了哀嚎回廊，一直向北。” “朝着‘无声裂渊’的方向去了。” 教堂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无声裂渊........ 一个未曾被开拓、仅存在于传闻中的禁忌区域。 “而那里……” 罗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字一顿。 “极有可能，就是十几年前‘寂静终焉’的源头。” “是那位引发那次黑潮的半神恶魔，沉睡之地。” “一位魔王，突然前往那种地方，想做什么？” “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看着逐渐凝固的众人，语气讥诮而绝望。 “那群魔族抓住我父亲，就是为了让他带路。” “他们急着找古辛，一定是它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如果就这么放任他们过去，唤醒或联合那位半神……” 罗莎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教堂里回荡。 “一旦叹息之墙再次爆发‘寂静终焉’。” “黑水走廊的所有生灵，都别想活！” “精灵之森，矮人王都……”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面容粗粝的猎人。 “还有你们——这些为了攒钱，想把家人送去中央城邦。” “而在这里赌命的赏金猎人。” “超凡……呵，超凡真是个尴尬的位阶。” “你们自己能横穿荒野，却根本没能力。” “带着毫无战力的家人，穿越重重威胁，抵达中央城邦。” “墙外若也成为叹息之墙这样的死地，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念想……” “都将荡然无存。” 罗莎的话说完。 教堂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而压抑。 猎人们脸上的冷漠与嘲弄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权衡，以及深藏的恐惧。 几个坐在篝火旁的猎人交换着眼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武器。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看向门外的阳光，脸色发白。 “寂静终焉” 黑水走廊无人不知的噩梦。 若真再来一次，墙外一切生灵都将寂灭。 那不仅仅是矮人或精灵的灾难。 更是他们这些在墙内搏命，只为墙外家人谋一条生路的人。 彻彻底底的绝路。 而角落里，吟游诗人不知何时已收起鲁特琴。 她悄然退至墙边，与格罗站到了一处。 两人目光相触，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他们齐齐望向中央激动喘息、伤势发作几乎站立不稳的罗莎。 那目光里，没有其他猎人的惊疑或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清晰的、难以掩饰的焦虑。 第201章 魔族汉娜 罗莎的话，虽然多半是为了救回父亲。 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却让所有猎人脊背发凉。 许多细节，与他们近期的见闻隐隐吻合。 比如古辛移动后，猎魔人团队的路线确实罕见地大幅变更。 从原本向西的探索，突然转为北上。 方向直指那片无人敢涉足的未知区域。 然而，即便知道罗莎所言很可能属实。 即便明白墙外家园危在旦夕。 在场的赏金猎人们在短暂的骚动与权衡后。 最终的选择，却出奇地一致。 “走！”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黑水城！” “趁黑潮还没爆发，带家里人离开走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骤然涌动起来。 没人再去看中央脸色苍白的罗莎。 猎人们粗暴地踢开地上的杂物。 迅速收拾起散落的武器、行囊和睡袋。 有人用力踩灭篝火，溅起一片火星。 有人冲向教堂角落，摇醒还在瞌睡的同伴。 粗鲁的催促声、沉重的脚步声、器具碰撞声。 瞬间填满了空旷的教堂。 不到十分钟。 刚才还挤满人影的教堂，已迅速冷清下来。 只剩下零星的火光余烬，和满地狼藉。 以及，最后留下的四个人。 格罗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吟游诗人抱着鲁特琴，安静地倚在墙边。 罗莎因失血与绝望，单膝跪地，喘息粗重。 以及—— 在一旁角落，脸色变幻、陷入剧烈挣扎的莱安。 罗莎的目光转向莱安。 莱安立刻举起双手，慌忙摇头。 “别看我！我完全没想跟你去送死！”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尴尬又恳求的神色。 视线转向一旁黑发的格罗。 “我留下来是因为……这位大人。” 格罗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说了，我真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这头发，是染的，是染的。” 吟游诗人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格罗无奈地指了指莱安。 “这位小兄弟说，他们团队半路撞鬼了。” “撞的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暗夜精灵——” “影刃琳的鬼魂。” 吟游诗人脸上的好奇瞬间僵住。 格罗继续道： “那鬼魂吩咐他来黑水城，找一位黑发黑瞳的人。” “让那人去她的埋骨之地，帮她解脱。” “否则……就让他们全队永远留在墙内。” 听完解释，吟游诗人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影刃琳的鬼魂？” “那个差点一脚踹烂我家门的讨厌家伙？” “她不是死北边了吗？都多少年了。” “要是真变了鬼，怎么我们从没遇到过？” 她转向莱安，怀疑地挑眉。 “你该不会雾气吸多了，产生幻听了吧？” 莱安猛地摇头，情绪激动起来。 “不可能！我们全队四人都服了药剂！” “而且不止我听到，其他三人都听到了！” “她……她甚至能无声无息掀起一片泥土！” “那绝不可能是错觉！” 他双手抱住头，声音里透出压抑已久的崩溃。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路上遇到了什么！” 吟游诗人抱起胳膊。 “遇到了什么？我记得你是‘利刃之锋’的团长。” “你们走的是从五节点出发、贴墙的保守路线。” “那条路走了多少年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莱安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颤抖： “我们进来的路上……” “一个叹息声都没有听到！” “所有魂灵恶魔……就像全消失了一样！” “你能理解那种恐惧吗？！” 莱安几乎崩溃地低吼。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墙内讨生活的人来说。 每一次深入，都像把命拴在一根细线上。 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是催命符。 更何况这种，十多年都没有听说的情况。 听完莱安描述那一路死寂般的遭遇后。 格罗和吟游诗人同时皱紧了眉头。 若莱安所言属实，这情况确实诡异得反常。 但若这一切，真是所谓“影刃琳的鬼魂”所为…… 一个幽魂，再强大，真能驱散沿途所有魂灵恶魔？ 这连史诗阶的魂灵领主，都未必能做到。 而悬于穹顶上方，默默旁听的林鬼。 整个人都愣住了。 沿途没遇到魂灵恶魔……难道不是引路人的功劳？ 怎么听他们的说法，仿佛“没遇到恶魔”本身。 就是一件极其反常、甚至恐怖的事？ 电光石火间。 他猛地回想起第一次进入叹息之墙时的诡异情景。 那些魂灵恶魔，才刚打了个照面。 就惊慌失措地尖叫逃窜。 当时他以为只是错觉或巧合。 但现在看来…… 极有可能，对方是在害怕。 害怕他，或者……伊芙。 他默默将这件事记下，目光转向下方。 罗莎正拖着重伤的身体，咬牙向教堂外挪动。 显然是想去追赶杰西等人。 吟游诗人忽然开口： “那位人类小姐，你……能找到他们的位置吗？” 罗莎脚步一顿，回过头。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诮。 “怎么，你也想‘帮助’他们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半魔……不，魔族小姐？” 吟游诗人微微一怔。 随即，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厉害，不愧是猎魔人卡斯的孩子。” 她抬手，在面前轻轻一挥。 仿佛撕去一层无形的薄纱。 淡金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迅速染上暗红。 耳畔生出两枚细长弯曲的漆黑尖角。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瞳孔化作鲜血般的赤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 一对收拢的、皮质般的暗红色蝠翼。 悄然舒展，又轻轻合拢。 原本温和亲切的吟游诗人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邃而古老的魔族威仪。 原本还犹豫着想凑近的莱安。 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指着汉娜，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扭曲： “汉、汉娜小姐？！你……你你怎么会是……” 汉娜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蝠翼随之轻颤。 “我又没害过你们，还给你们免费演奏了这么久。” “难道就因为我是魔族，就要怕我了吗？” “就和人类有好人，也有坏人，魔族也一样好嘛，而我是一个好魔族。” “就这点，我深爱的圣骑士先生可以作证。” 说完，汉娜嬉笑着，依偎在格罗胸膛，用手肘戳了戳对方。 格罗无奈一笑。 第202章 转瞬即逝的战斗 然而，魔族的名头实在太过骇人。 莱安甚至没敢再多看汉娜一眼。 连滚带爬地冲出教堂，向着远去的猎人们追去。 汉娜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来，又得换个身份监视这群家伙了。” “可惜，我还挺喜欢当吟游诗人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这让我想起十多年前，周游边陲之地。” “唱我自己写的诗歌的日子。” 余光瞥见罗莎已跌跌撞撞离开教堂。 汉娜与格罗对视一眼，无声点头。 两人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们的追踪方式极其高明。 汉娜并未紧贴，而是偶尔轻振蝠翼。 发出人类听觉范围外的微弱声波。 声波掠过残垣断壁，精准回馈着前方动静。 格罗则更像一道影子。 脚步落在碎石与腐叶上，几近无声。 每一次转向、停顿，都借助建筑阴影自然掩盖。 经验丰富得令人心惊。 罗莎的方向，正是莱安逃离的方位。 她双眼赤红，呼吸粗重，步伐却异常坚决。 右手，始终紧按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盒上。 那盒子约手掌大小，通体漆黑。 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 是猎魔人的专用武器，黑盒弓弩。 身后不远处，格罗压低声音，分析道： “她这是要去抢引路人。” “没有将死之人开道，她根本无法在迷雾中生存。” “魔神诡雾里的魂灵会将她撕碎的。” 提及魔神诡雾，汉娜闻言，却嗤笑一声。 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说，那些前赴后继、想冲进魔神堡垒的‘勇者’们。” “要是知道，在这偏远的黑水走廊。” “这些他们看不上眼的赏金猎人……” 她顿了顿，血瞳中掠过一丝嘲弄。 “早在十年前，破解了所谓魔神诡雾。” “甚至能靠着‘引路人’来去自如……” “会是什么表情？” 格罗低声问：“要帮她吗？” 汉娜点头：“自然要帮。” “我们需要她带我们找到城主大人。”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血色眼眸倏地转向一侧——废弃房屋的露台方向。 她笑道：“不过在此之前……” “让我们先把跟在屁股后面的小老鼠揪出来。” 话音未落，她活动了下脖颈，眼中兴奋之色骤浓。 格罗问：“需要帮忙吗？” “不劳烦传奇上位的骑士大人了。” 汉娜轻笑，背后蝠翼微振。 “就两只小不点，我只需要……两爪。” 露台上，侧坐法杖的林鬼眉头紧皱。 幽夜纱衣……又被识破了？！ 没等他细想，下方汉娜已动了。 她背后蝠翼猛地一震！ 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爆鸣。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冲天而起。 速度快得在视野中拉出扭曲的轨迹。 她右手五指屈伸，指甲瞬间暴涨。 化作五道弯曲的、泛着金属寒光的漆黑利爪。 血瞳锁定露台，满是狩猎般的兴奋。 然而—— 她竟从悬空的林鬼身下径直掠过！ 利爪裹挟着腥风，狠狠抓向空荡荡的露台石栏！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炸响。 原本空无一物的露台上，空间一阵剧烈波动。 两道纤细身影，踉跄着跌现而出！ 正是希娅与伊芙！ 希娅反应极快，一把将伊芙推向后方。 同时反手抽出腰间匕首。 翠绿眼眸瞬间染上血红，魔气轰然爆发！ 匕首化作一道暗红弧光，迎向那五道利爪。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 漆黑利爪与匕首交击的瞬间—— 狂暴的余波呈环形炸开！ “轰隆！！” 整座露台的屋顶被当场掀飞。 碎石瓦砾如暴雨般四溅。 希娅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匕首传来。 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射出去。 汉娜紧追着倒飞出去的希娅。 利爪虚影再度凝聚，蝠翼猛振。 不过一息，她便已追上仍在半空倒飞的希娅。 “在背后偷听人说话——” 她狞笑着，利爪直刺希娅心口。 “可是很不礼貌的哦，小丫头。” 利爪破空，腥风扑面。 希娅身悬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已避无可避。 就在汉娜以为胜券在握时—— 却见那精灵丫头，竟反常地扬起嘴角。 她不护要害，不格不挡。 反而舒展胸膛，空门大开。 同时右手疾探向背后—— 握住了那柄半神长弓的弓臂。 汉娜瞳孔微缩。 在她的视野中。 那只白发精灵竟在半空硬生生横挪数尺！ 如同无形中有翅膀托举。 蕴含危险气息的魔气，在那把品质非凡的长弓上急速汇聚。 汉娜瞳孔骤缩，蝠翼急震就想侧闪。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而隐晦的魔力波动，毫无征兆地在她周身炸开！ 余光急瞥，四个漆黑的魔法圆环。 竟已在她身侧悄然构筑成型。 是什么时候？！ 她脑海一片空白。 从头到尾，她竟未察觉到半分魔力凝聚的迹象！ “咻咻咻——！” 圆环中黑影暴起！ 数十根由纯粹暗影构成的尖刺疾射而出。 它们并不凌厉，也无法真正刺穿她的护体魔气。 却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阻滞、干扰着她每一个动作。 振翅的节奏被打乱，平衡瞬间丧失。 就是这么一滞的工夫。 希娅弓弦上的魔气箭矢，已凝聚到极致。 翠眸锁定，松弦。 暗红流光，贯空而至！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汉娜的身体上。 如同流星坠地，碎石与烟尘轰然炸开。 汉娜咳出一口浊气，双臂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 她撑起身体，蝠翼有些狼狈地收拢，眼中惊怒交加。 刚欲振翅反击—— 一点冰凉的触感，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脖颈。 那是一柄磨损严重、却萦绕着危险魔气的匕首。 刃锋紧贴皮肤，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只需轻轻一松，便能切断她的喉咙。 如果她是骑士或战士这类防御见长的职阶。 这一刺或许还要不了她的命。 但可惜，她展现出的极速与利爪…… 显然走的是高攻脆敏的路子。 脖颈，从来都是最致命的弱点。 她动作僵住，血瞳微微下移。 盯着那柄近在咫尺的凶器，忽然笑了起来。 “竟然还有一个人，藏着，没有被我们发现，真厉害。”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轻松。 第203章 传奇上位骑士的威力 手持匕首挟持对方的希娅，对汉娜轻松的笑容大感不解。 而带着伊芙飘飞落地的林鬼，一把夺过她手中匕首。 他连忙对下方嘴角溢血、重伤瘫坐的汉娜说： “我们没有恶意，不是你的敌人！” 希娅愕然：“林鬼，是她先攻击我的！还不留情！” “为什么要放过她？” 伊芙在一旁忽然皱眉，随即脸色一变，大声道： “小心！他的攻击要来了！” 林鬼头皮一麻，本能般一把抓住莫名想挡在前面的伊芙。 同时拽过希娅挡在身前，疾喝道： “希娅！把你所有劲气用来护体！！” 希娅虽不解，但对林鬼的信任让她瞬间照做。 全身魔气与劲力轰然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道暗红屏障。 下一刻——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浪，自前方炸开。 所过之处，残垣断壁如同纸糊般粉碎、崩塌、湮灭！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尘土冲天而起。 气浪中心，格罗立于废墟之上。 他右手虚握，仿佛持着一柄无形之剑。 仅仅是“拔剑”起手式的威压余波—— 便将方圆数十米内一切阻碍，尽数震为齑粉！ 希娅拼尽全力撑起的屏障，只坚持了一瞬。 随即连人带屏障被整个轰飞，如炮弹般倒射出去。 “砰！” 她狠狠撞穿后方一栋三层居民楼，砖石乱溅。 最终被埋在瓦砾中，才勉强止住去势。 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勉强抬头，骇然望向气浪中心那道身影。 没有出剑……仅仅靠拔剑之势的余波？！ 这到底是何等实力？！ 伊芙咬牙想冲过去，却被林鬼死死拽住。 林鬼头皮发麻，盯着远处的格罗，用尽全力大喊：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喊话同时，他右手急挥。 漂浮术发动，将旁边被余波震昏过去的汉娜托起。 操控着她，缓缓向格罗的方向飘去。 格罗眼眸一凝，虚握的右手骤然松开。 那根当作剑柄握着的树枝，“咔嚓”一声断裂落地。 他上前一步，轻轻接住飘来的汉娜。 迅速检查了她的伤势，确认虽重却不致命。 且身上并无新增的致命创伤后。 他才长长地、真正松了口气。 再抬眼看向林鬼时，目光中的凛冽杀意，已消退大半。 远处，林鬼丝毫不敢靠近。 若不是方才用希娅这位身负魔气的超凡挡了一下。 以他高阶法师的身板，恐怕已被震得心肺俱碎。 该说不愧是在卡特王都都享有天才之名的骑士罗格。 不过十几年，竟已攀升至传奇上位的可怕实力。 传奇上位的骑士…… 仅仅一次劲气外放，便造成堪比超凡魔法的威力。 实在可怕。 希娅擦掉嘴角的血，强撑着站起，严肃道： “林鬼，跑吧。我们绝对不是那怪物的对手。” 林鬼皱眉：“你们怎么突然在这儿？不是让你守着物资吗？” 希娅苦笑： “这不是闲着无聊，让伊芙再预言一次阿瓦隆的位置么。” “结果……这次的目标，直接锁在了那个人身上。” “预言偏差太大，我们就想着过来确认一下……”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身影，心有余悸。 “结果……” 林鬼无奈扶额。 不过至少，他现在能百分之百确定—— 那人就是罗格无疑。 他看向远处正为汉娜伤势发愁的格罗，深吸一口气。 指着正在给希娅施法治伤的伊芙，扬声喊道： “那个——！” “我们这里有很厉害的牧师！” “要不要带她过来，帮忙治疗一下？” 话音未落。 格罗猛地抬头，眼神瞬间结冰。 那目光中的寒意，比方才的剑气更加刺骨。 林鬼继续说道，声音尽量平稳：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至少，我们并没有先攻击你们，不是吗？” 说完，他的语气也淡了下来。 他悄悄伸手，将身旁受伤的希娅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 指尖传来她因疼痛而微微的颤抖。 如果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那林鬼也不打算多费口舌了。 不只是对面的罗格有怒气。 他心底也压着一份火。 一份对方不由分说偷袭希娅，还险些将她重伤的怒火。 虽然希娅受的伤，最直接的原因是林鬼拿她当了肉盾。 但追根到底，还是那位突然暴起的吟游诗人的锅。 为何直接拔刀相见，就不能多废话一些吗？ 远处的格罗沉默片刻，沉声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们？” “你们究竟是谁？” 那魔族精灵和牧师的隐匿手法相当拙劣。 自离开教堂起，他就已察觉。 但那个男人…… 出现得过于突兀，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 带给他的震撼，前所未有。 若对方真想走，以那神鬼莫测的隐匿能力…… 哪怕是他，恐怕也拦不住。 传奇上位的实力，却留不住两个超凡下位和一个高阶上位。 原因竟是一个高阶法师的隐匿魔法，自己完全看不破。 格罗暗自心凉。 在他离开王都的这些年…… 外面的魔法技艺，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对面的林鬼自然不知他心中翻腾。 面对格罗的问题，林鬼思索片刻，决定坦诚相告。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平唱起来： “月光照不到的王冠之下，鲜血浇灌着权柄的枝桠。” “传说彼岸有城名阿瓦隆，没有欺压，没有贫贱之分。” “恶魔的阴影无法触及，自由的钟声日夜长鸣……” 唱罢，他盯着远方骤然僵住的格罗，朗声道： “十多年前，我们在底层听到了这首歌。” “它被吟游诗人传唱，诉说着一个叫阿瓦隆的自由城邦。” “那里没有歧视，没有欺压，没有贫穷。” “我们就是为了它而来——” 他顿了顿，将身旁脸色苍白的希娅轻轻往前带了半步。 “为了将我的同伴，送到那个能真正接纳她的地方。” 第204章 渣男 听完林鬼的诉说，格罗迟迟没有回应。 他呆呆地望着林鬼，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仿佛在透过他，看着某个尘封已久的、相似的影子。 寻找阿瓦隆而来……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自从汉娜带着他离开王都，隐入这片绝地之后。 他并未就此轻信，而是沉声质疑： “你怎么知道阿瓦隆就在这里？” 对于这个问题，林鬼早有准备。 他看着对方，平静道： “因为我的朋友预知到了它的位置。” 伊芙和希娅心头一紧，以为林鬼要透露圣女身份。 毕竟伊芙的身份太过特殊，而对面……可有一只魔族在场。 然而，林鬼却说出了另一个连希娅都未曾听过的名字： “她是北境灵狐族，最后存活的后裔。” “是她告诉我，阿瓦隆的存在是真实的。” “也是她告诉我，阿瓦隆就在叹息之墙......”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 “最危险的位置。” “我一路带着同伴过来，途经卡特王都时。” “无意间听说，一名叫罗格的骑士也在寻找阿瓦隆。” “并且极有可能，已经抵达。” “我从一位叫做法尔的贵族子嗣那里，大致了解了他的容貌。” 他看向格罗，目光坦然。 “刚才见到你，我便猜测，你会不会就是他。” “所以才让两位同伴，用略显拙劣的隐匿魔法跟着。” “本意是想被你们发现，然后好好谈一谈。” 他话锋一转，默默瞥了眼格罗怀中的汉娜。 意思再明显不过。 搞成现在这样，可全是你怀里那位魔族先动的手。 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希娅微张小嘴，凑到伊芙耳边，用气音小声嘀咕： “我说怎么这么久都没发现……” “林鬼脸皮原来这么厚？” “睁眼说瞎话，甩锅还甩得这么理直气壮。” 伊芙无奈一笑，伸手轻轻揪住希娅敏感的长耳朵。 另一只手掩在嘴边，凑到她耳边，用更轻的声音说： “其实啊，他就是个闷骚。” “表面正经，内里花得很呢。” 她眼眸弯起，带着狡黠的光。 “在我的预言里，和他牵扯上的漂亮女孩……” “可不少哦。” 希娅耳朵一抖，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她忍着耳尖的痒，也凑到伊芙耳边： “也包括伊芙你吗？” 伊芙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对哦。”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作剧般的轻快： “顺便一提——他刚才说的那个‘灵狐朋友’……” “是个女孩，很漂亮的女孩呢。” “而且，比希娅认识他还早哦。” 希娅眼睛顿时睁圆，下意识追问： “那……比青春无敌、美丽动人的十八岁希娅，还要漂亮吗？” 伊芙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希娅。 目光从她银白的长发，扫到翠绿的眼眸，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尖耳朵。 “这个嘛……” 她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希娅的脸颊。 笑容里满是捉弄成功的得意。 “你猜？” “那个，打扰你们说悄悄话还真是抱歉。” 林鬼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明显的无奈。 “但现在能不能严肃点？” 他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 “对面可是传奇上位的骑士，还在等着回话呢。” 听到提醒，希娅轻咳一声，站直身体。 随后却突然双手叉腰，翠绿眼眸瞪向林鬼，脆声道： “渣男！” 伊芙也跟着转头，眼眸弯成月牙，学着希娅的语气笑道： “大渣男~” 林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母胎单身的他，还是头一次，见人说他是渣男。 最终，他只是默默转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格罗，等待对方的回应。 格罗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灵狐族……不是在黄金时代就被剿灭了吗？” 林鬼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怨气： “是有一只装死逃了出来。” “之后为了报复，到处成立恐怖组织。”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 那怨气过于真实，不像伪装。 或许是因为这个，或许是因为林鬼确实未对汉娜下死手。 格罗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我暂且相信你的话。” “先帮我治疗汉娜。” 林鬼并未放松警惕。 他操控法杖，载着伊芙和希娅缓缓靠近。 最终停在一个足够施法、又随时能后撤的安全距离。 伊芙从法杖上轻盈跃下。 她没有使用惯常的光明魔法—— 纯血魔族天生排斥光元素，强行使用反而会加重伤势。 她双手在胸前虚拢，闭目凝神。 暗紫色的魔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萦绕旋转。 那魔力并不阴冷，反而透着一种深邃的柔和。 “暗影滋养，痛楚褪去……” 低声的吟诵中，魔力如薄雾般笼罩汉娜的伤口。 那些狰狞的撕裂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 翻卷的皮肉平复，深可见骨的创口生出淡粉新肉。 连汉娜苍白的脸色，都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不过数十息，最严重的几处外伤已愈合大半。 只留下浅淡的疤痕。 格罗紧紧盯着伊芙的手法，眼中闪过惊异。 如此精湛、稳定的黑暗治愈术…… 绝不是一个普通超凡牧师能做到的。 看着汉娜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伊芙所使用的治疗术，也是格罗较为熟悉的暗影系治愈魔法。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单膝跪地，小心地将汉娜上半身托起，靠在自己臂弯里。 手指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和血污黏住的暗红发丝。 动作轻柔得与先前那斩碎废墟的凌厉剑客判若两人。 汉娜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一声，眉头蹙起。 格罗立刻压低声音，用几乎耳语的音量安抚： “没事了，忍一忍。” 那嗓音里的温和与心疼，毫不作伪。 看到这一幕，希娅忍不住凑到林鬼耳边，眼睛发亮： “他……真的是罗格？” 林鬼轻轻点头。 希娅立刻接着问，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那那个被我打伤的魔族，就是罗格当年叛逃的原因？” “那位‘会魔气的半魔’？” 林鬼：“嗯，八九不离十。” 希娅顿时双手捧心，翠绿眼眸里仿佛有星星在闪。 她看着对面那对依偎的身影，小声感叹： “跨越种族与立场的逃亡与相守……” “好浪漫啊！” “你也不差呀。” 伊芙完成治疗，走到希娅身边，轻声笑道。 “为了你随口的一句话——” “一位高阶法师，就带着你穿越裂谷，走过海底，闯进这片绝地。” 她紫眸弯弯，瞥了一眼旁边浑身不自在的林鬼。 “他才只是个高阶法师呢。” 关于希娅与林鬼的相遇，那份不掺杂任何私欲的纯粹。 在伊芙的话语里，似乎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晕。 希娅瞬间眼神迷离地望向林鬼。 林鬼则感觉后背一阵发麻。 若不是为了系统奖励……他可能真不会干出这么多逆天的事。 他可没有伊芙暗示的那种……为博美人一笑的浪漫情怀。 顶着希娅那愈发炽热的痴情目光。 林鬼干咳一声，别开脸，生硬地解释道： “只是顺路。” “就算没有希娅，我也会来黑水走廊送信的。”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从新约城寄出的信里，有发往坚盾城的。” 第205章 处于绝地的阿瓦隆 等汉娜的伤势完全稳定，呼吸变得平缓。 格罗小心地抱着她起身，对伊芙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 随后，他带领着林鬼3人，去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刚刚的战斗，波动非常大，几乎整个黑水城都听到了。 将汉娜小心放在地上，骑士格罗，正端坐在土桩上。 看向林鬼，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寻找阿瓦隆，前去避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那你们可能……来晚了。” 林鬼眼皮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格罗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怀中的汉娜，又看向林鬼。 “这位……” “我叫林鬼，她是希娅，这位是伊芙。”林鬼快速介绍。 格罗点点头：“好吧，托个大，叫你小法师吧。” 林鬼耷拉着眼皮。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位阶高的大佬，都喜欢这么叫他。 凯雷是，芙蕾雅也是，眼前这位也是。 而坚盾城那几位大佬，则喜欢叫他人类小子。 格罗接着问： “你们知道阿瓦隆在哪里吗？” 林鬼答道：“在哀嚎回廊附近。” 格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敌人找了他们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而眼前才高阶的法师，一口就道出了他们的大本营位置。 “哀嚎回廊是出了名的绝地。” “那你们知道，在史诗魂灵恶魔的巢穴包围下——” “阿瓦隆是如何安全存在于它们之间的？” 林鬼沉吟片刻，答道： “因为古辛。” “因为它的……魔王柱。” 他整理着思路，继续道： “它的魔王柱能力，应该是偏向‘隐匿’或‘欺骗’方面的。” “不仅能瞒过游荡的史诗魂灵恶魔……” “甚至，当年穿越哀嚎回廊的影刃琳一行人，也被瞒了过去。” 这一次，格罗是真的惊呆了。 他定定地看着林鬼，半晌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无奈地摇头： “你这……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鬼耸肩。 “只是些猜测。” 他瞥了一眼格罗的表情。 “不过看你的反应，距离真相应该差不了多少。” 格罗失笑，叹了口气。 “真是个……机智的小法师。” “阿瓦隆，之所以能存在连史诗都为之恐惧的绝地。” “就是因为，这座城邦是以古辛大人的魔王柱为核心，建造的。” “而魔王柱作为，魔王专属的神器，魔王身份的象征，威能自然不凡。” “古辛大人的魔王柱，在隐匿性上比不过，兄弟会失传的隐匿神器。” “但是，在范围上足够容纳一个小型城邦，而且能掩盖住一定程度的灵魂探查。” “在叹息之墙中，这项隐匿，尤为重要。” “而正因为有了古辛大人的魔王柱，阿瓦隆才得以在这片禁地上建立。” 格罗的声音变得悠远，眼中浮现出怀念。 “在那里，没有种族高低，没有血脉贵贱。” “精灵、矮人、人类、兽人、半魔……甚至少数魔族。”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汉娜，眼神温柔。 “本该势如水火的种族，却能同桌而食，并肩而战。” “备受歧视的半魔，可以坦然展露魔纹与异色眼眸。” 格罗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豪。 “那里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 “所有人都以‘同胞’互称，有食同享，有难共担。” 他看向林鬼，又看向希娅和伊芙。 “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成为阿瓦隆的一员。”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坦然。 “我不需要捧着圣经，去幻想经文里描绘的天使之城。” “因为阿瓦隆——” “就是我梦想中，触手可及的‘伊甸’。” 格罗眼含柔意，轻声说完。 他知道自己岔开了话题。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向眼前这三个陌生人。 分享那份对那座城邦，深入骨髓的热爱与眷恋。 那是他改变不了任何悲惨现实后，终于寻得的归处。 是他甘愿背负叛逃之名，也要守护的灯火。 希娅听着格罗的讲述，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向往。 伊芙也微微动容。 她自然知道“伊甸”在光明圣教中的分量—— 那是至高信仰的化身，天使栖居的天空之城。 能用它来形容阿瓦隆，可见这座城邦在这位强大骑士心中的地位。 而林鬼，却在一片温情的氛围中，毫不留情地将话题拽回现实： “你说我们来晚了——” “是因为古辛离开了阿瓦隆，去了那个‘无声裂渊’？” 格罗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没错。” 他看向远方灰雾深处，声音低沉： “所有能进入阿瓦隆的人，都是由古辛大人亲自接引、护送。” “没有他的魔法，谁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看向林鬼，坦诚道： “包括我。” 格罗的声音变得凝重。 “包围在阿瓦隆四周的史诗魂灵恶魔，足足有五位。” “其中最强大的，实力甚至能媲美叹息之墙外围那位。”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让无数猎人胆寒的名字。 “亡语者·塞拉菲娜。” 听到这个名字，林鬼的呼吸都微微一顿。 他还记得，当提及这位就在赏金之城外，距离选拔会地点没有多少距离的恶魔时。 黑须那双眼恐惧的眼神。 格罗看向林鬼，眼神认真。 “如果没有古辛大人那强大到足以屏蔽灵魂感知的隐匿魔法……” “根本不可能越过它们的封锁，进入阿瓦隆。” 格罗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唯有古辛在，他们才有可能穿越哀嚎回廊。 真正踏入阿瓦隆。 而如今，古辛下落不明。 就连日常从阿瓦隆出来、监视墙内动向的罗格与汉娜。 也被困在了外面，回不去了。 在失去古辛音讯后，罗格曾数次尝试硬闯哀嚎回廊。 但皆以失败告终。 正是在他一次次试图返回、频繁活动的时期。 林鬼与伊芙才通过预言术，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路追踪至此。 至于古辛前往“无声裂渊”的消息。 罗格与汉娜，竟也是刚从猎魔人罗莎口中得知。 与林鬼所知并无二致。 想起杰西那伙人，林鬼试探着问罗格。 是否知晓他们的目的。 难道真想在叹息之墙内，再度掀起黑潮？ 若真如此，林鬼绝对二话不说，立刻带希娅跑路。 黑潮之下，众生平等可不是乱说的。 在那灭世的灾难面前，高高在上的王族，和泥土里剖食的流民并没有区别。 最终都会被淹没，沦为恶魔的食物。 然而罗格只是摇头，表示同样不知。 林鬼又问了几个关于古辛的问题。 但罗格回答得含糊而简短。 显然，他仍在防备林鬼。 甚至他最初那些反问与解释。 本身也是对林鬼身份与意图的试探。 直到林鬼准确说出“古辛”与“魔王柱”的关联。 罗格才稍稍卸下心防，顺着林鬼的猜测说了下去。 这场对话，自始至终。 都缠绕着无声的审视与权衡。 第206章 穿越哀嚎回廊的方法 林鬼能看出格罗的警惕。 换做是他，也不可能对陌生人全盘托出。 他没有强求。 只是仔细询问了阿瓦隆最精确的坐标。 对于这个敏感信息，格罗却并未刻意隐瞒。 他接过林鬼从黑须那儿买来的叹息之墙地图。 用炭笔，在哀嚎回廊的某个点上，画了个清晰的圈。 如此干脆，原因很简单。 经过方才的交谈，即便他不说，林鬼也已能锁定大致范围。 哀嚎回廊本身，面积并不算大。 其二，尽管林鬼的隐匿魔法让格罗惊讶。 甚至因此让汉娜在希娅手上吃了亏。 但即便如此，格罗也不认为—— 对方能穿越连他都无法跨越的绝地。 若一位高阶法师真能独自穿越哀嚎回廊…… 那，倒在哀嚎回廊，诸多传奇魔王护卫，怕是要气得化作怨魂。 格罗心中摇头失笑。 其实阿瓦隆的位置，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是一个谜团。 但对于，能够感知魔王柱启动的位置，其他80柱魔王而言，并不是秘密。 魔族之间派系斗争远比人类要激烈。 有太多魔族想要杀了古辛，想要获得他的魔王柱，最后晋升魔王。 派来追杀古辛的魔族，有很多实力不亚于格罗。 甚至有3尊史诗魔王，两个史诗下位，一个史诗中位。 但最终，在见到哀嚎回廊后，都退了出去。 格罗，见过唯一算是穿越的，就是十几年前的影刃琳。 但对方，是靠着极致的速度，扛着所有魂灵的攻击，硬着头皮穿过的。 一位史诗上位刺客的速度....... 而关于那些，想要追杀古辛的魔族，格罗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那些人...... 直到现在。 想起教堂里擒住卡斯的那行人，格罗面色再次凝重。 它们这是察觉到古辛离开了哀嚎回廊，所以打算出手吗？ 卡斯作为猎魔人，确实有能力追踪到古辛。 他没再多言，小心抱起仍昏睡着的汉娜。 转身，向着罗莎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望着格罗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 希娅拽了拽林鬼的袍角，不解地问： “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林鬼收回目光，平静回道： “不然呢？对方可是传奇上位骑士。” “我们能拦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希娅跺了跺脚，银发随着动作轻晃。 “我是说，我们不跟着他吗？” 她翠绿的眼眸里写满认真。 “他不是说了，没有古辛，谁也进不去阿瓦隆？” “哀嚎回廊……黑须那矮冬瓜也提过。” 她掰着手指数。 “史诗恶魔扎堆，传闻还有史诗上位的顶点。” “影刃琳当年穿越一次，代价惨重。” “所以我们不应该跟着格罗，一起去找古辛吗？”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找到古辛，让他带我们进阿瓦隆，多好！” 林鬼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希娅，这只是一个插曲。”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我们原本是有计划的。” “不要一遇到变故，就想着全盘推翻啊。” 希娅和伊芙同时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眨了眨眼。 随后，齐声发出了恍然大悟的轻呼： “啊……？” “计划？什么计划？” 希娅转头看向伊芙，满脸困惑。 “伊芙，你听过林鬼说过什么‘抵达阿瓦隆的计划’吗？” 伊芙轻轻蹙起秀眉。 连一贯淡然的她，此刻也有些茫然。 她微微歪着头，淡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晃。 露出努力回忆的、略显可爱的神情。 终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她找到了林鬼曾提过的那个“计划”。 只是…… 伊芙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当时以为那不过是林鬼随口开的玩笑。 因为那计划实在过于草率。 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试图去挑战一位全副武装的传奇骑士。 她走上前，仔细端详着林鬼的脸。 随即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魔力微光。 轻轻按在他的额前。 林鬼不解：“你做什么？” 伊芙眨眨眼，一脸认真地说： “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雾气侵蚀，精神错乱了。” 林鬼无语地拍开她的手。 希娅却凑上来，煞有介事地点头： “对呀对呀！林鬼你脑子肯定有问题！” 她好奇地追问：“话说，林鬼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呀？” 伊芙沉默片刻，语气古怪地复述：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 “蹭赏金猎人的队伍，抵达最近的安全城邦黑水城。” “然后以黑水城为据点，朝着阿瓦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直接‘莽’过去。” “靠飞舟的速度。” 希娅：“……？？？” 她小嘴微张，愣了几秒。 随后也终于想了起来——林鬼确实说过这话。 但当时听起来太过儿戏，她压根没当真。 希娅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她抓住伊芙的手臂，语气恳切： “伊芙，快给他治治脑子。”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刚刚的巨佬都说了，只有古辛能穿越哀嚎回廊。” 希娅叉着腰，语气里满是“你这家伙没救了的”无奈。 “这不就等于告诉你，正确的方法是去找古辛吗？” “结果你还搁这儿，打算按那个离谱计划。” “横穿连史诗上位强者，影刃琳都不愿意穿越的哀嚎回廊？” 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独自闯过黑水森林不假，但那里能跟叹息之墙比吗？” “连巴林大叔提起黑水森林，都没这么恐惧过！” “我没有疯。” 林鬼摇摇头，表情异常认真。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最稳妥的办法。” 话音落下。 希娅和伊芙同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呆愣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一个突然撕去所有谨慎外皮，开始彻底发疯的二愣子。 那目光里的质疑和“你没救了”的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林鬼不用猜都能读出来。 他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这确实是他权衡后的结果。 而且对这个计划他的把握是7成。 而如果莱安所说。 一路的死寂是最大的意外，而林鬼初次穿越叹息之墙时碰到的诡异现象不是错觉。 那么林鬼对横穿哀嚎回廊的把握能再多1成。 有了阿瓦隆的精确坐标。 如果格罗没有欺骗自己。 那么这次穿越哀嚎回廊，抵达阿瓦隆…… 或许，他能一次成功。 根本不需要以黑水城为据点，反复尝试，反复失败。 第207章 林鬼的验证 “理由！给我充分的理由！” 希娅一把抓住林鬼的手臂，翠绿眼眸紧盯着他。 “除非你能说服我。” 她一字一顿。 “否则，我绝不让你去涉险！” 她挑眉，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不是又打算一个人偷溜？” “等成功了，再回来接我们？” 林鬼：“……” 该说不愧是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同伴。 一眼就戳穿了他的心思。 他确实这么想过。 林鬼眼珠一转，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 “啊，刚刚其实是开玩笑啦。” “我其实是打算去找古辛的。” 他试着抽手。 “来，希娅你先松手，我们快去追格罗——” 希娅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 五指间劲气流转，甚至渗出一丝黑色魔气。 林鬼嘴角微抽。 希娅盯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别想用幽夜纱衣偷溜。” “林鬼……老娘告诉你。” 她忽然凑近，几乎鼻尖相触。 一把将林鬼抵在身后的残墙上。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希娅直视着他的眼睛，眸中满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许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林鬼耳中。 “如果你真的要去——” “就必须带上我。” 她顿了顿，翠眸中映出林鬼怔住的脸。 “要死……” “一起死。” 最终，林鬼同意了希娅的要求。 没办法，她拽着他，从废墟里翻出一根粗长的房屋支架铁棍。 随后俏脸一凝，双手握住两端。 当着林鬼的面，开始发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根结实的铁棍，被她生生扭成了一副粗糙的链铐。 为什么非要当面扭？ 亲眼看着那纤细手臂爆发的恐怖力量。 林鬼眼皮狂跳，表示他也不知道。 链铐将两人的手腕锁在一起，限制了活动范围。 这下，他基本别想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无奈，林鬼只能带着希娅一起。 尝试这次风险最高的初次穿越。 至于伊芙—— 早在希娅去找铁棍时，她就坐上了飞舟。 将自己牢牢绑在座位上，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坐上飞舟，希娅立刻紧紧抱住林鬼的后背。 脸蛋从他肩头探出，呼吸轻轻扫过他耳畔。 她对身体有些僵硬的林鬼说： “别误会，只是锁链太短。” “我怕影响你操控飞舟。”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柔软与弹性。 林鬼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他深吸口气，尽力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希娅湿润的、带着热气的低语： “不，你还是误会吧。” “我并不介意你的误会。” 林鬼一愣。 他下意识侧过头，眼神一瞥。 正好撞见希娅近在咫尺的脸庞。 银白长发被气流拂动，丝丝缕缕擦过他的脖颈。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翠绿眼眸，此刻清澈见底。 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专注得没有一丝杂质。 夕阳余晖穿过雾气，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金光。 她微微抿着唇，唇角却弯着一抹极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狡黠或调皮。 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情意。 飞舟掠过黑水城上空，最后悬停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从这里俯瞰，整座死城尽收眼底。 远处，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与嘶吼声。 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希娅探头望去，轻声问：“那是什么声音？” 林鬼目光扫过那个方向，淡淡回道： “那些猎人在抢莱安带来的‘将死之人’。” “引路人能庇护的范围有限。” “不够让所有滞留在黑水城的猎人离开。” 他不再多看，操控飞舟调转方向。 径直朝着城墙外翻涌的灰雾驶去。 伊芙在后座忽然开口提醒道： “这个方向……并不是去哀嚎回廊。” 她的语气很确定。 希娅听罢，眼睛一亮： “林鬼！你终于开窍了？” “我们要去找罗格和古辛了？” 林鬼摇了摇头。 “不。” 他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雾墙。 “只是，在穿越哀嚎回廊之前——” “我需要先验证一件事。” “验证什么？”希娅追问。 林鬼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声说了句： “待会你就知道了。” 飞舟速度不减，一头扎进了茫茫灰白之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将死之人”的庇护。 就这样赤裸裸地驶入了浓雾之中。 而林鬼也没有开启【幽冥之瞳】。 飞舟向前行驶了不过几分钟。 周围便响起了那诡异的、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叹息声。 那声音嘶哑绵长，时而遥远，时而近在耳畔。 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挠抓着人的理智。 希娅瞬间绷紧了身体，匕首反握，翠绿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伊芙眉头轻蹙，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低声诵念起一段古怪的魔法咒语。 飞入最近的森林。 林鬼悄无声息地降低了飞舟的速度。 最终，竟让飞舟完全停滞在半空。 就这么停在迷雾之中。 他的左手紧紧握着操控杆，右手握着风压炮的启动按钮，指节微微发白。 若待会儿验证出现意外。 他会立刻全速撤离。 两个女孩虽不解，却都没有出声询问。 只是神经绷得更紧。 在叹息之墙内停下，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无形的危险之中。 那叹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其中开始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像是某种尖利的东西，正在摩擦着岩石或枯骨。 希娅的额头渗出细汗，匕首横在身前。 伊芙的吟诵声变得急促，指尖泛起微光。 就在那声音仿佛已贴上飞舟外壳。 一道锐利刺耳的切割声猛地响起！ “嗤啦——！” 飞舟侧翼的护板上，骤然浮现出三道深深的划痕！ 一道虚幻，狰狞的鬼脸猛然的凭空出现！ 希娅瞳孔收缩，几乎本能地挥匕刺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 林鬼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灰色的眼眸中，灵魂的微光无声流转。 他没有看向任何攻击的方向。 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 望向前方空无一物的浓雾。 下一秒—— “呀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毫无征兆地炸响！ 那并非叹息，而是混杂着极致恐惧的惨叫！ 紧接着，四面八方所有的“咯吱”声、摩擦声、低语声……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戛然而止。 浓雾依旧翻涌。 可其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却在林鬼睁开眼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片森林，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飞舟漂浮的嗡鸣，还在轻轻回荡。 希娅保持着挥匕的姿势，僵在半空。 伊芙的吟诵声也停住了，眼睛睁大望着四周。 林鬼缓缓收回目光。 灰色的瞳孔下那些，狰狞的魂灵恶魔，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向着远处跑去。 林鬼轻笑。 重新握紧操控杆，调转飞舟方向。 朝着哀嚎回廊的方位，加速驶去。 第208章 极致的速度 为何“将死之人”能驱赶魂灵恶魔？ 林鬼第一次从学者埃文口中得知时，就曾追问过。 后来抵达赏金之城，向黑须打听情报时，他又问了一次。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魂灵恶魔畏惧的，并非老者本身。 而是老者死后，会“招来”的东西。 一个只存在于童话与古老传说中的存在—— 死神麾下的使者，接引亡魂的“幽冥”。 唯有自然衰老、灵魂完整的逝者。 才能引来幽冥使者，将其灵魂引渡至幽冥海。 而这些接送灵魂的幽冥使者…… 天生就是一切游魂与灵体的绝对天敌。 包括那些以灵魂之力构筑身躯的—— 魂灵恶魔。 在它们漫长的、近乎本能的恐惧记忆里。 幽冥使者带走逝者的同时，极有可能“顺手”。 将它们这些本不该滞留世间的残魂。 一并拖入永恒的归宿——幽冥海。 这才是“引路人”真正的秘密。 也是魂灵恶魔为何会避之唯恐不及的根源。 当然，这些都只是没有实证的推测。 毕竟谁都没真正见过传说中的“幽冥”。 但现在看来，这个推测很可能是真的。 因为，他那能看透灵魂的魔法—— 名叫【幽冥之瞳】。 就在刚刚，他开启幽冥之瞳的刹那。 那些魂灵恶魔竟如见鬼魅，疯狂退散。 仿佛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幽冥使者。 幽冥之瞳，幽冥之瞳…… 这个不存在于已知灵魂法术体系中的能力。 莫非……真与那传说中的幽冥海有关？ 林鬼尝试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但一如既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并不意外。 这系统除了任务相关，基本对他爱搭不理。 想到幽冥之瞳竟能驱散魂灵恶魔。 林鬼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清醒术，解决了致命的迷雾。 幽冥之瞳，又规避了无形的恶魔。 这两大让无数猎人闻风丧胆的威胁。 竟在他都未完全意识到的过程中。 被近乎“巧合”地化解了。 上一个禁地“沉寂海”也是如此。 这两个榜上有名的绝地。 对他而言，竟都有惊无险。 甚至不如他早年穿越的、那些以恶魔数量著称的险地。 至少那几次，他是真的差点死在那里。 似乎是察觉到他心中的疑惑。 脑海中的系统，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为宿主规划的路线，是依据宿主能力的最优解。】 【即：已探明的、最安全的路线。】 【触发任务的前提，也严格限定在宿主能力范围内。】 林鬼皱眉。 最安全的路线？ 可这次长期委托，从一开始就要求穿越叹息之墙。 若在卡特王都，他没完成勇者遗愿的任务。 没获得幽冥之瞳，也没抽到清醒术。 那叹息之墙对他来说，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谈何“最安全”？ 系统淡淡补充： 【历代赏金猎人用生命踏出的“引路人”方法。】 【也足以让宿主安全抵达黑水城——阿瓦隆最近的安全点。】 【至于哀嚎回廊……】 它顿了顿，仿佛能看穿林鬼的思绪。 【宿主心中，除了横穿之外，不是还有另一个“安全”方法么？】 【只不过，耗时颇久。】 林鬼嘴角一抽，在心里回道。 啊，我真怀疑你在我脑子里装了读心装置。 确实，除了横穿，林鬼确实想过另一个办法。 那是在他没有得到飞舟的时候，就已经考虑的穿越方法。 一个唯独对叹息之墙，可能可行的“笨办法”。 他不确定黑须或矮人王庭是否想过。 又或者，他们没请到合适的灵魂领域大师来验证。 其实，如果只是想穿越叹息之墙，开辟一条安全通道的话…… 他们最该做的，或许不是按照传统方式，派遣猎人探路。 而是该发挥他们种族的老本行。 挖一条深埋地底、贯穿叹息之墙的…… 地道。 与其他禁地不同。 叹息之墙因“寂静终焉”的影响，所有恶魔皆尽消亡。 包括那些善于掘地，活跃在地下的恶魔。 其他禁地地下穿行的顾虑，在这里基本不存在。 而魂灵恶魔…… 林鬼回忆着在魔法都市读过的灵魂学典籍。 记得其中明确提到。 从未在地下发现过魂灵恶魔的踪迹。 与灵魂相关的恶魔，只发现了，无魂的死尸，埋骨的亡灵。 有学者推测，越是深入地下，距离幽冥海便越近。 那是它们本能排斥、不敢靠近的领域。 若没有飞舟，林鬼还真考虑过挖地道。 松土术点满的他，掘进不算难事。 就是耗费的时间……恐怕会很长。 他操控飞舟，开启幽冥之瞳。 朝着地图上那个骷髅标记的位置，加速飞去。 身后，希娅犹豫了好一会儿。 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背上，小声开口： “那个……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她环顾四周，刚刚那些令人寒毛直竖的叹息声。 全都消失了。 和之前跟着莱安队伍进来时，一模一样。 可……他们现在并没有引路人啊。 想起刚才那诡异退散的一幕，她心里七上八下。 她知道是林鬼做了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难不成他也快…… 希娅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看向林鬼的侧脸。 林鬼感受到她的视线，笑了笑。 “解释起来很麻烦。” “你就当，我发现了驱赶魂灵恶魔的第二种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一个大概……只有我能用的方法。” 希娅眨眨眼，银发轻轻晃动。 “就像你能看透灵魂的那个法术一样？” 林鬼点了点头。 希娅歪着头，追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敢穿越哀嚎回廊的倚仗？” “并不是。” 林鬼摇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魔法有这个功能。” “我真正的倚仗——” 他拍了拍飞舟的操控杆，发出轻响。 “是它，再加上魂灵恶魔本身的特性。” 希娅疑惑：“什么特性？” 后座上，一直静静聆听的伊芙，轻声开口： “是速度。” 林鬼点头：“对。” “因为魂灵虚无的特性，它们移动非常缓慢。” 他侧过脸，看向希娅。 “你没发现吗？从叹息声响起，到真正攻击。” “中间隔了足足十几秒。” “换成普通的陆地恶魔，早就扑到眼前了。” 希娅立刻反驳： “可我们要穿越的，是史诗恶魔的地盘！” “位阶差距这么大，怎么能相提并论？” “你说得对。” 林鬼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 “不过除了这点，你还记得黑须说过的——” “影刃琳穿越哀嚎回廊的方法吗？” 希娅一怔。 林鬼缓缓道出答案： “那就是……极致的速度。” 希娅忍不住挖苦道： “那可是史诗上位的刺客！阿卡拉最快的刺客之一！” “我承认你这小飞舟快得离谱。” “但你觉得，它能和影刃琳比速度？” 气氛安静了一瞬。 希娅看着林鬼微微勾起的嘴角，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世界观被颠覆的表情。 “不会吧……那可是史诗上位啊！” “生灵最顶级位阶的速度啊！” 身后，伊芙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古怪。 “其实，阿卡拉大陆的‘最快速度’记录……” “并非由刺客创下。” 希娅：“蛤？” 伊芙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而是一名魔法师，千塔之都的风系塔主。” “当时他用了一个.......非常奇特的方式。” “在速度比拼上，战胜了当时公认的第一速度。” “史诗上位刺客，刺客庭的大导师，称号死神-----修。” “那场比拼，我当时也在场。” 伊芙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忆。 “那时我还在‘圣咏院’进修光魔法。” “那是光明圣教设在千塔之都的修习所，专供神职人员学习魔法理论。” “当时几乎整个魔法学院的学生都去围观了那场罕见的赌局。” “没人相信，一位法师能在纯粹的速度上战胜顶点刺客。” “刺客，在爆发速度上甚至远超过游侠，斥候。” “直到——” 她顿了顿，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荒唐又震撼的一幕。 “直到大家亲眼看着塔主大人，把自己用铁链捆在浮空船尾。” “然后，他启动了传奇风系魔法——【飓风推进】。” 伊芙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当时同样的难以置信。 “那一瞬间爆发的风压，直接吹塌了观礼台旁一整座砖石高楼。” “所有人都被倒塌的轰鸣和烟尘淹没。” “等回过神来，再抬头——” “远处的目标点，那座标志性的土系法师塔上。” “出现了一艘浮空船摔得粉碎的残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而那位‘第一速度’的传奇刺客……” “脚才刚刚迈出一步。” “据说自那之后，塔主大人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 “而事后，大导师也承认，当时风系塔塔主的速度，已经远超过他。” “至少他无法做到，3秒跨越，至少10公里的直线距离。” 伊芙补充道，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希娅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飓风推进！那不就是——！” 伊芙点头：“对，芙蕾雅队长给列车加速的魔法，就是【飓风推进】。” “那是风塔塔主的独门创造，就像幽夜纱衣之于林鬼。” “芙蕾雅小姐，正是塔主当年的得意门生。” 她想起在黑礁海上，列车撕裂海风的狂飙场景。 不由轻声笑了笑： “现在看来，芙蕾雅小姐学到了精髓。” “塔主若是知道，应当会很欣慰。” 希娅哑口无言。 回想起列车那令人心脏骤停的加速，她不得不承认—— 那种纯粹的速度，恐怕连史诗刺客也难以企及。 而比较一路过来林鬼没良心的飞舟狂飙，与芙蕾雅的传奇加速…… 竟然......貌似还是飞舟更快....... 而且快不止一倍。 伊芙捂住脸，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小小飞舟的速度能超越史诗上位刺客？ 这好比让她相信，路边的野狗能单杀传奇戈恩。 前方的林鬼却理解地笑了笑。 他声音平静地传来： “其实，位阶并不一定代表绝对优势。” “就像我也没想到……能穿越红土沙漠的，会是……” 他顿了顿。 “一个铁匠、一个花匠、一个给别人盖房子挣微薄报酬的泥瓦匠，一个给人洗碗的阿姨，卖花的.......小女孩。” 希娅奇怪地问：“什么？红土沙漠？你不是一个人穿越的吗？” 林鬼苦笑。 “回来的时候是，但去的时候并不是。” “那时我也只是个中阶上位法师，哪有胆量挑战那种绝地。” 他声音低了些。 “若不是遇到他们……我恐怕得多花一年，才能到魔法都市。” “他们？你刚刚说的什么工匠之类的，他们是传奇高手吗？” “不，就是普通人，不会魔法，也没有锻出劲气。” 希娅古怪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鬼望着前方翻涌的灰雾，仿佛看到了久远的记忆。 “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 “穿越某些禁地，实力弱的人，反而更容易。” 希娅忍不住吐槽： “你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进森林，都会被小鬼单杀。” “所以——” 林鬼的声音很轻。 “要常备土木灰，常洗澡。” “进禁地前，把自己伪装成草丛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别让它们‘看见’你。” “不要惹起任何注意。” “这就是……他们的方式。” 希娅撇撇嘴： “看来，你和那些人关系不错啊。” 她本是顺嘴一说。 但林鬼却沉默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飞舟又掠过一片扭曲的枯林。 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 “是啊……是挺好的。” 希娅身后的伊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着林鬼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 她并不知道林鬼的过往，只从历代圣女只言片语间，拼凑出一个破碎的过往。 而进入红土沙漠抵达千塔之都的那座城邦。 早在两年前，就被屠戮一空。 并非恶魔，而是......人为。 所有一切都被付之一炬。 战士，平民，孩童，贵族，流浪孩....... 所有与之关联的一切，都在联盟议会那张决议举手下，成为铁骑下的尸骸。 第209章 进入前的侦查 希娅并不知道林鬼的过去。 她只知他是个流浪孩，没有家人，也无朋友。 去过魔法都市，会一手离谱的隐匿魔法。 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的是，那趟短暂的魔法都市之旅。 林鬼经历了此生无法忘却的惨剧。 而那惨剧，与他息息相关。 希娅不知道这些。 自然也不懂林鬼停顿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当她察觉到些许异样时。 林鬼已将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回。 “按照锻造者巴林的说法——” 他拍了拍飞舟的操控杆。 “这东西的极限速度，大概是每小时七百公里。” 希娅眨了眨眼，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 林鬼补充道： “换句话说，从赏金之城飞到黑水城。” “如果我全力爆发，不用十分钟。”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影刃琳的速度具体是多少。” “但至少，飞舟能甩掉我见过的任何刺客爆发。” “况且我们还有两个优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能看见魂灵恶魔。” “第二，我们三个的实力……并不出彩。” 希娅挑眉：“实力弱也算优势？” “算。” 林鬼点头。 “灵魂的波动强度，与实力直接挂钩。” 他回想起来，用【幽冥之瞳】观察过的人。 黑水港的平民灵魂，只如微弱的萤火。 芙蕾雅队长，像是一盏稳定的明灯。 而堡垒主巴林·重锤的灵魂…… 简直像一轮灼热的小太阳。 “墙里的恶魔也一样。” “灵魂越亮，实力越强，也越容易被同类感知。” 他指了指自己和两个女孩。 “我们这种‘微光’，混在迷雾里。” “只要不主动招惹，很难引起大家伙的注意。” 希娅面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估计除了林鬼外，谁都不会认为，实力弱，在禁地是一种优势。 谈话间，飞舟已抵达哀嚎回廊边缘。 一路上顺利得诡异。 别说恶魔袭击，连一声叹息都未听到。 仿佛在自家后院闲逛。 林鬼没有贸然闯入。 他打算先用眼睛“看”清楚。 看那些史诗恶魔的具体位置。 哀嚎回廊面积不大，估摸和黑魔森林相仿。 地形却很特殊，是一处巨大的下沉盆地。 四周高，中间低，遮挡物稀少。 这意味着，只要找到足够高的俯瞰点。 林鬼就能将整片区域魂灵恶魔的分布，尽收眼底。 再根据灵魂的亮度与大小，判断实力。 最后，规划出一条能直线穿越的路径。 侦查过程极其缓慢。 林鬼操控飞舟，在盆地边缘缓缓游弋。 他双眼化为灰色，一眨不眨地扫视下方。 迷雾在上方翻滚，隐约透下的天光逐渐黯淡。 太阳，正在消失。 他们迎来了在叹息之墙内的第一个夜晚。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林鬼每隔一段时间就变换位置。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毫无规律。 像只没头苍蝇，在盆地上空乱撞。 希娅坐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甚至不敢和伊芙说悄悄话。 生怕打扰到全神贯注的林鬼。 她不知道的是—— 为穿透浓雾，看清更远细节。 林鬼早已悄然开启了【魔眼】。 只是那魔气操控精细入微。 身为真魔族的希娅，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别说他，就连传奇猎魔人都没有发现，林鬼这个拥有魔气的假魔族。 夜色彻底吞没四周。 叹息之墙的夜，是一种极致的“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吸进肺里一片冰寒。 只有飞舟悬浮的微弱嗡鸣，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这场无声的侦查，持续得无比漫长。 林鬼的眉头越皱越紧。 飞舟的移动轨迹也越发诡异。 时而疾冲，时而骤停，时而毫无征兆地转向。 希娅好几次憋不住，想开口问询。 都被后座的伊芙轻轻按住肩膀，摇头制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鬼移动飞舟的频率越来越慢。 最久的一次，足足半小时纹丝不动。 希娅偷偷观察。 他灰色眼眸中的黑雾缓缓流转，眼皮一眨不眨。 右手却一直没停，握着炭笔在地图上疾画。 原本只有零星标记的地图，此刻已布满符号。 希娅凑近瞥了一眼。 全是她看不懂的奇怪图形，像一个个方块和圆圈。 他们抵达哀嚎回廊边缘，已过去近七个小时。 就在希娅和伊芙以为，林鬼要彻夜侦查时—— 飞舟停在一棵枯死巨树的扭曲枝杈上方。 那树枝光秃狰狞，如一只伸向雾霭的鬼手。 林鬼记录的手，在某个点上重重画了个圈。 停下了。 他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灰雾，低声吐出三个字： “找到了。” 正有几分犯困的希娅，瞬间精神起来。 “找到安全路线了？” 林鬼点头，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不止。” “还找到了……阿瓦隆真正的位置。” 希娅愣住了。 “位置？罗格不是已经标注给我们了吗？” 伊芙的声音从后面轻轻传来： “他骗了我们。” 林鬼拿起地图，指向那片被无数红叉与骷髅标记重重包围的区域。 一个极小的空白圆圈，藏在最中央。 与他之前所见、罗格标注的那个点，相距不过几公里。 但就是这几公里之差—— 若林鬼信了，一头扎进去。 恐怕会直接闯进某只史诗恶魔的老巢里。 林鬼放下地图，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还真是……不能大意啊。” 希娅翠绿的眼眸瞬间瞪圆，小脸气得发红。 她一拳捶在自己膝盖上，银发都差点炸起来。 “那个该死的骑士！” “我们好心帮他治疗同伴，他居然这么害我们？！” 林鬼反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炸毛的脑袋。 “好啦，好啦。”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城邦时代的黑暗了。” “对于一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这做法……”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反而正常。” 希娅闷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 “早知道，就不让伊芙给那魔族娘们治疗了。” “让她自生自灭去。” 第210章 守门的史诗魂灵 林鬼无法确定罗格是否故意。 或许，他根本不相信林鬼三人真会尝试穿越。 毕竟连传奇上位的他都做不到。 所以随手标了个大致方向敷衍。 但根据林鬼高空俯瞰的侦查结果—— 那众多游魂与恶魔盘踞的区域中央。 确实存在一小块“真空”。 一片几乎没有魂灵活动的诡异空白。 他想不认为那是阿瓦隆，都不行。 拿起炭笔，林鬼在地图上快速划出两条直线。 一条指向空白区域，是进入的路径。 另一条从空白区域斜穿而出，是撤离的路线。 画完后，他抬起头。 【幽冥之瞳】与【魔眼】的双重视野下。 哀嚎回廊深处，那团最耀眼的猩红光芒…… 忽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林鬼的呼吸骤然一滞。 隔着数公里浓雾与夜色，他“看”清了。 那不是一团无意识的光。 而是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哀嚎灵魂糅合而成的…… 类人形轮廓。 它似乎察觉到了遥远的窥视。 那团猩红微微转向，竟“望”了过来。 两个空洞的、燃烧着血焰的窟窿，穿透层层迷雾。 与林鬼灰色的眼眸，在虚空中对上了一瞬。 冰冷、暴虐、近乎实质的恶意与死寂。 顺着那道视线，狠狠撞进林鬼的脑海！ 林鬼闷哼一声，眼眶瞬间涌上酸涩。 他猛地闭上眼，切断【幽冥之瞳】的链接。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怎么了？”希娅察觉不对，急声问。 林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平静。 “没事。” 他抹了把额角的虚汗，指向地图上的撤离路线。 “只是确认了一下……” “我们待会需要绕开的一个‘大麻烦’。” 回想起刚刚的视线交错，林鬼挑了挑眉。 他拿起炭笔，在原本的地图上，某个靠近边缘的位置。 打了个小小的、诡异的锐角标记。 像一个突兀的折转，又像某种警示。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与那猩红魂灵“对视”。 对方.......非常奇怪。 根据灵魂的“分量”判断…… 对方并非回廊里最强的魂灵恶魔。 甚至可能是林鬼刚刚窥见的几尊传奇、史诗存在中，最弱的一个。 在【幽冥之瞳】的视野里，哀嚎回廊深处的情形逐渐清晰。 恶魔的数量，远比预想中少。 但每一尊，都强大得令人心悸。 它们的灵魂形态各异。 有的如纠缠翻腾的漆黑巨蟒，盘踞在盆地裂谷深处。 有的似一座沉默燃烧的苍白骨山，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最中央那团先前“回望”林鬼的猩红身影，反倒显得“小巧”。 然而，即便是其中最“弱”的这位。 其灵魂的凝实程度与光芒强度…… 也远超林鬼获得幽冥之瞳后，见过的所有生灵与恶魔。 无论是传奇中位的芙蕾雅。 还是史诗下位的堡垒主巴林·重锤。 他们的灵魂虽如烈日灼灼，却仍属“凡俗”范畴。 而眼前这些盘踞在哀嚎回廊的魂灵领主…… 它们的“存在感”，已近乎某种自然现象。 像移动的山岳，像具象化的灾厄。 林鬼沉默地收回视线。 记忆中，唯有在幽冥海海底惊鸿一瞥的那道轮廓。 那只引发整片大陆西侧坍塌的半神恶魔撒托斯。 其灵魂的浩瀚与恐怖，才凌驾于眼前这些怪物之上。 想起半神撒托斯那将整个海底深渊都填满的灵魂。 和那比起来，似乎这几尊史诗恶魔也不算什么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那个锐角标记。 随后又用笔把它划掉。 林鬼心中清楚，这个标记其实没有实际作用。 因为，对方一直在跟着自己动。 那只可怕的魂灵领主，恐怕在自己刚开始侦查时…… 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准确说，是“看见”了。 林鬼从不认为，自己这种毫无遮掩的高空观察。 能瞒过里面任何一尊史诗恶魔的感知。 正如他所料。 自己的实力，根本引不起对方丝毫“兴趣”。 在他的观测中，哀嚎回廊内除了几尊庞然巨物外。 还游荡着不少英雄下位阶以及，更弱的魂灵恶魔。 它们能在史诗领主的活动范围边缘，勉强维持存在。 而英雄上位到传奇中位的魂灵恶魔…… 林鬼一只都没看见。 看来，高级恶魔吞噬低级恶魔来变强的特性…… 在魂灵恶魔身上也适用。 只要不踏进对方“顺嘴就能吃掉”的范围。 基本不会有太多危险。 对恶魔而言，人类、精灵、矮人这些生灵。 和别的恶魔，并没有本质区别。 都只是“可吞噬的能量体”。 这也是为什么野外恶魔数量爆炸，城邦却还能存活的原因。 像是新约城，没有结界保护，也没有大型隐匿法阵，却依旧在黑魔森林包裹下生存。 黑魔森林的恶魔是不想要攻入新约城，吃掉里面的十几万人吗？ 欸，还真不想。 就算恶魔吃掉十几万的平民都无法给一只恶魔带来实力上的提升。 而新约城最高实力的战士，不过高阶上位。 这个位阶，对于黑魔森林而言，都随处可见了。 除了那些在领地争夺中失败、被迫迁移的恶魔。 比如黄昏要塞常年防御的那些。 或是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 如沉寂海外扩时逃离的海底恶魔。 很少有恶魔会主动、有组织地攻击城邦。 因为相比野外那些实力强大、数量惊人的同族…… 人类和其他生灵聚居地提供的“能量”与“威胁”。 根本不足以引起恶魔的兴趣。 所以林鬼才常说，越危险的地方，实力弱反而越安全。 现在的他，对那些史诗魂灵领主而言…… 就像视野里爬过的一只蚂蚁。 看得见，但绝不会特意张嘴去吃。 但是…… 林鬼的视线，再次落回深处那团猩红上。 根据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与持续七小时的互相观察。 回廊里，却有一只……似乎不太一样。 林鬼心头一动。 难不成是【幽冥之瞳】对魂灵恶魔的驱散特性。 引起了那只特别魂灵的注意？ 但其他的魂灵恶魔，并未表现出太大反应。 那些离得近、与林鬼视线直接接触的低阶魂灵。 在瞥见他灰色眼眸的瞬间，就惊慌逃窜。 而一些被地形或枯木遮挡、未曾与林鬼“对视”的恶魔。 则依旧在原地徘徊。 至于传奇位阶以上的魂灵领主…… 它们对林鬼的“注视”毫无反应，漠不关心。 幽冥之瞳的驱散效果，依赖‘视线接触’。 而且能震慑的位阶……上限在传奇以下。 至于那家伙为何会特别注意自己…… 林鬼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他圈出的空白区域。 随即又扫过空白区外围，他用虚线标出的几道弧线。 那是那只猩红魂灵领主，长时间停留与移动的轨迹。 轨迹严密地环绕着空白区，几乎形成一道包围圈。 林鬼盯着那图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个守门的。” “看来阿瓦隆也没有能够防御恶魔的结界。” “也是，也没有结界能够防御能穿透一切物理、魔法阻碍的魂灵恶魔。”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不用去敲阿瓦隆的门了。” 第211章 初入哀嚎回廊 一切准备就绪。 林鬼深吸一口气，握住飞舟操控杆。 他没有立刻加速，反而将速度压到最低。 飞舟如同漂浮的落叶，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入哀嚎回廊。 前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几乎是以步行的速度，一点一点向盆地中央挪动。 而为了降低自己幽冥之瞳的视野，防止太多灵魂恶魔的惊退引起注意。 林鬼刻意操控飞舟低下头，看着土地，全靠脑海的记忆，引导飞舟按照路线飞去。 希娅满脸疑惑。 她以为林鬼会像往常那样，“嗖”的一声直接莽过去。 结果现在慢得像只蜗牛。 她抿着嘴，没敢出声打扰。 目光却忍不住向下望去。 哀嚎回廊的环境，与之前穿越的区域截然不同。 浓雾似乎更加粘稠，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死”味。 那不是尸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沉寂的气息。 地面几乎看不见泥土与植被。 只有灰白色的、仿佛被反复碾压过的岩骨，裸露在外。 偶尔能看见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像被无形利爪撕裂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最令希娅心悸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即便看不见，也能清晰感觉到。 而这种无形的“注视感”，随着深入越来越强烈。 就在希娅神经紧绷到极限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拖长的哀嚎声响起。 “呜……嗯…………” 声音飘忽，似有若无，像从极远地底渗出的叹息。 希娅浑身一颤，手瞬间摸向腰后匕首。 就在她即将抽刃的刹那。 前方，林鬼一直俯瞰下方的头，极其轻微地侧了侧。 那双灰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冰冷，带着某种无声的“警告”。 下一秒。 那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戛然而止。 希娅凝神看向林鬼看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而在林鬼的视线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显露出一只魂灵恶魔。 那英雄阶魂灵退散得极为仓皇。 它溃散成数缕淡蓝烟丝，扭动着钻进岩缝深处。 林鬼目光低垂，灰眸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地面。 左侧岩壁上趴伏着的、多足蜈蚣状的幽魂，节肢骤然蜷缩。 右侧裂缝中探出的、无数苍白手臂聚合的怪物，猛地缩回黑暗。 前方地面上缓慢流淌的、如同沥青般的黑影，瞬间凝固后渗入地底。 所有被这目光触及的狰狞存在，都像被烫到般退却、消散。 耳畔那刺耳的哀嚎声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只有极遥远的地方，还隐隐传来时断时续的呻吟。 那声音缥缈得如同幻觉，却让气氛更加压抑。 驱散掉跟上来的魂灵恶魔后，林鬼低下头，引导飞舟继续缓慢深入。 而随着飞舟越来越深入回廊腹地。 周遭的压抑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 温度在骤然下降。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能沁入骨髓、冻结血液的阴冷。 同时，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 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三人的意识。 林鬼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位史诗魂灵恶魔的领域里。 真正的危险将要到来。 头顶稀薄的月光，穿透诡异变幻的浓雾。 竟将雾气染上层层叠叠的、不祥的色彩。 暗沉的血红，粘稠的黑紫，惨淡的幽绿。 各种颜色交织、蠕动，仿佛雾本身有了生命。 希娅的脸色有些发白，翠绿眼眸中映出紧张。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重，呼吸不自觉变得短促。 那些色彩与低语般的呻吟，正不断挑动着她的神经。 伊芙在她身后。 她白皙的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嘴唇紧抿。 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显然，这精神层面的压迫，对她影响更深。 林鬼察觉到了身后两人的状态。 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专注地观测着下方。 只是右手悄然向后伸去，摸索着，轻轻握住了希娅搭在他腰侧的手。 然后，他将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腹部。 希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了然。 她不再犹豫，手臂用力，死死环抱住林鬼的腰腹。 将整个上半身紧紧贴在他后背。 紧接着，她也伸出手，向后摸索。 很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握住了她。 是伊芙。 希娅轻轻捏了捏伊芙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抓紧”。 伊芙没有出声，只是顺从地向前挪了挪。 然后，一双纤细却稳定的手臂伸出，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希娅的腰。 抱得很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持。 三个人的体温与心跳，透过衣物，在这片冰冷死寂的绝地中。 微弱地、却又固执地联结在了一起。 林鬼深吸一口气。 随即，重新凝神，操控着飞舟。 继续向那片被强大恶魔包围着的、未知的“空白”，缓缓靠近。 据黑须所说，唯一成功穿越哀嚎回廊的人，是影刃琳。 在这片绝地中，她遭遇了至少十名史诗魂灵恶魔的围攻。 她近乎莽撞地冲进回廊，依靠顶点刺客的极致速度。 在无数看不见的、致命的攻击缝隙间，惊险穿梭。 即便如此。 当她终于穿越这片禁地时，身上已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 她看不见那些可怕的攻击。 就像枯萎裂谷里，戈恩看不见幽夜纱衣庇护下希娅的箭矢。 而这里魂灵恶魔的数量与实力，远超影刃琳能抗衡的范畴。 依靠史诗上位的速度与强横体魄，她能穿越一次。 却绝无可能，再穿越第二次。 林鬼与影刃琳，截然不同。 他能看清那些常人无法窥见的存在。 经过一整夜的侦查，回廊方圆三十公里内，每一处强大恶魔的聚集点。 他都已了如指掌。 但他自身的实力，太过弱小。 弱到连任何一次随意的攻击余波，都承受不起。 对于史诗上位的影刃琳而言，强悍的身体素质是最后的保障。 可林鬼没有这种保障。 所以他必须比影刃琳更小心。 他必须将自己伪装成一只…… 缓慢、迟钝、无意间误入禁地的“老鼠”。 将自身无害、无用的一面，彻底展露给那些。 早在自己进入时，就已投来一瞥的可怕存在。 林鬼此刻的缓慢渗透，既是在演给那些不在意他的恶魔看。 更是在演给那位…… 从侦查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跟随着他视线移动的…… 史诗下位的猩红魂灵恶魔。 那位，为阿瓦隆圈出一条空白区域的...... “守门人”。 第212章 噬魂君主·阿波菲斯 飞舟缓缓深入。 周遭的压抑骤然变质。 连林鬼加持的【清醒术】，都无法完全盖过那股精神错乱感。 混乱的低语直接在脑中滋生。 “好冷……” “留下吧……” “一起……” 视线所及的雾气，染上了浓稠如血的暗红。 与外围不同，这片领域内的魂灵恶魔数量更多。 它们像飘荡的磷火，漫无目的地浮游。 似乎格外“享受”这片精神被肆意扭曲的领域。 林鬼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他的【幽冥之瞳】死死锁定飞舟下方咫尺的地面。 视野被刻意局限在极小范围。 他不敢“看”它们。 视线接触，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兴趣”。 然而，正因他低垂的视线与彻底收敛的气息。 周围一些游荡的魂灵，开始缓缓向飞舟围拢。 它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如同围观什么新奇却无害的死物。 希娅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细碎。 她听到无数重叠的叹息与呢喃，从四面八方贴上来。 “看……活物……” “嘻……细皮嫩肉……咯咯.......” “呜呜......饿……好饿啊……” 那声音黏腻湿冷，直接钻进脑子，让她脊背窜起寒意。 伊芙环抱希娅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闭着眼，嘴唇微颤，脸色苍白。 正无声地与侵蚀脑海的诡异回响对抗。 诡异的是，尽管诡异的声响越来越近。 却没有一只魂灵真正上前攻击。 在这位史诗领主的绝对领域内。 所有恶魔都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明明身处最危险的巢穴中心。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一触即破的“死寂平和”。 如同所有死敌共同坐在一个灌满火药的桶上。 谁都不敢，也不愿，率先弄出一丝火星。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 那些无孔不入的诡异叹息与呢喃，瞬间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刀斩断。 死寂。 绝对的死寂降临。 在林鬼【幽冥之瞳】有限的视野边缘，他能“看”到。 周围那些原本游荡的魂灵恶魔，无论是英雄下位、中位，甚至传奇下位。 此刻全都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地。 有的形似多足巨蜥，将头颅深深埋进岩缝。 有的如扭曲人形，蜷缩成团，瑟瑟发抖。 还有的只是一团浓郁的黑影，紧贴地面，连轮廓都不敢清晰。 林鬼立刻停下了飞舟。 操控其悄无声息地触地，悬停在离地面不足一尺的高度。 他眼眸眯起一条极细的缝，视线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随后，他看到了。 几根硕大无比的、半透明的暗紫色触须。 正从上方极高处的浓雾中垂落，缓缓摆动。 由远及近。 每一根触须的直径都超过飞舟的宽度，表面流淌着粘稠的、灵魂质感的微光。 林鬼没有敢抬头，去看清那触须主人的完整躯体。 在最后一刻，他默默闭上了眼睛。 同时彻底放松身体，将一切魔力波动压至最低。 右手向后探去，准确地抓住了希娅那只正颤抖着摸向腰间匕首的手。 死死地，用力地，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食指，已经轻轻搭在了风压炮的启动按钮上。 全身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准备应对任何……最微小的意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鬼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希娅心脏那剧烈如擂鼓的跳动声。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恐惧的共鸣。 周围的雾气，瞬间变得浓重如血。 粘稠的暗红色充斥每一寸空间。 一道道无法形容的、仿佛直接摩擦灵魂的诡异声响，由远及近。 “嗡………………”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引动空间震颤的低频波动。 伴随着足以碾碎常人精神的绝对威压，缓缓碾过这片领域。 所有匍匐在地的魂灵恶魔，颤抖得更加厉害。 连它们身上那淡蓝或灰白的灵魂微光，都在这压迫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那恐怖的存在，正从他们上方…… 缓缓路过。 随后……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摩擦灵魂的低鸣，逐渐远去。 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只是一只深海巨鲸，从一艘小舟下方缓缓游过。 未曾停留，甚至未曾投下一瞥。 浓重的红雾开始褪色，变回原本的灰白。 周围死寂的领域，重新渗入那些细微的、混乱的低语。 那些匍匐在地的魂灵恶魔，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生物。 缓缓地、试探性地，重新舒展开身体。 它们恢复了游荡，但动作似乎比之前更显僵硬与惊惧。 飞舟上，林鬼依旧闭着眼，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按住希娅的手，松开了些力道。 “它走了……”他声音沙哑，轻不可闻。 希娅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全是冷汗。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颤声问，心脏还在狂跳。 林鬼沉默了片刻，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一个名字，伴随着某本破旧书册上泛黄插图与潦草笔记，浮现在脑海。 “如果那本《湮灭纪闻》的残篇记载没错……” 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凝重。 “我们刚刚路过的……” “是‘噬魂君主·阿波菲斯’。” “一个只存在上古传说中的魂灵恶魔。” “是少数被确认，由纯粹‘怨念’与‘死亡’滋养出的……” “先天魂灵恶魔领主。” “它自诞生就是史诗中位的实力。” “.......” 林鬼沉默了一会，脸色有些古怪。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回忆： “那本从上古陵墓里挖出的残篇……里面说。” 希娅和伊芙都看向他。 “噬魂君主·阿波菲斯……” 林鬼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 “……性情非常温和。” “在遥远的时代，它曾是某个村庄的‘守护者’。” “以吞噬徘徊在村庄周围的恶灵与怨念为食。” “守护着那片土地的生者，安眠了数百年。” 希娅听罢，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微微张开。 “守……守护者？” 她扭头看向那红雾尚未完全散去的、死寂的领域。 又转回头看看林鬼，脸上写满了“你仿佛在逗我”。 “你告诉我……刚才那个差点把我们精神碾碎的怪物……” “以前是个……‘温和的村庄守护者’？！” 她的声音不自觉微微拔高，充满了荒谬感。 “那本书……怕不是假的吧？” 第213章 亡命穿梭 林鬼摇了摇头。 “那记载，应该……是真的。” 他看向那片逐渐恢复“常态”的领域，眼神复杂。 “因为刚刚那个身影，和书上描绘的‘噬魂君主’……” “几乎一模一样。” 他回忆着那本残破古书上的描述。 “书上说，它形如漂浮在林间的苍老巨鲸。” “周身缠绕着半透明的触须，垂落地面，缓缓摆动。” “以吞噬恶念与游魂为生，不喜杀戮。” “模样……与刚才我们‘头顶’路过的那位，分毫不差。” 希娅仍是一脸难以置信。 “所以……你就因为它长得和书里一样，就信了？”她问。 “不止。” 林鬼道。 “在侦查时，我用幽冥之瞳在极远处，曾隐约勾勒过它的灵魂轮廓。” “那时就觉得眼熟。” “直到刚刚近距离‘看’到那些触须……才完全确认。” “它的灵魂形态，和那本我在千塔之都看到的、据说从上古陵墓挖出的古书里……” “描绘的‘噬魂君主·阿波菲斯’，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 “正因如此，我才相信那本书不是后人伪造的。” “也才敢相信书上那句‘性情温和’的记载……或许有几分真实。” “所以，我才决定——”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决断。 “从它的领域里，正式切入，前往阿瓦隆。” 希娅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伊芙在后座轻声开口： “哀嚎回廊里，不止它一位史诗魂灵吧？” “嗯。” 林鬼点头，目光转向地图。 “在我的观测里，至少不下十位。” “噬魂君主这一侧，相对‘平静’。” “而从它的领域穿越后，前往阿瓦隆的最后一段路上……” 他指向地图上那个猩红的标记。 “还会被另一只史诗恶魔的领域阻挡。” 而那位，就是侦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的恶魔。 林鬼并没有将这些也告诉希娅她们。 不想她们因此紧张。 借着噬魂君主离开后，那短暂的“安息”。 林鬼低声吩咐：“好啦，就这些吧，抱紧我，我们要开始狂飙了。” 他没有催动飞舟继续前进。 反而彻底停下，悬在原地。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没错。 他在等“它”过来。 那只猩红的魂灵，一直盯着自己。 如今自己踏入了它的活动领地，它不可能不来。 甚至可能…… 在林鬼无法观测的雾霭角落。 它早已默默潜藏，只是忌惮于噬魂君主的存在，未曾出手。 现在，那短暂的压制者已离去。 这片空白，正是最好的“接触”时机。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的猩红色雾气，开始无声翻涌、凝聚。 一股凌厉滔天的杀意，毫无征兆地爆发！ 所有仍在游荡的魂灵恶魔，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 林鬼的左手食指，死死按在风压炮的按钮上。 他猛地抬头，暴喝出声： “抱紧我！！” 一直低俯的头颅瞬间抬起。 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灵魂的光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炸开！ 【幽冥之瞳】，全力运转！ 视野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再只是模糊的灵魂轮廓与光晕。 他“看”清了—— 前方翻涌的猩红雾霭深处。 一个由无数血色荆棘缠绕、编织而成的巨大女性身影。 缓缓“站”了起来。 她身高超过十米，荆棘构成的躯干扭曲而狰狞。 头部没有面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无数尖锐的荆棘从她身上蔓延而出，刺入周围的空间。 仿佛将整片领域，都化作了她囚笼的一部分。 她的出现，引发了环境的剧变。 地面皲裂，渗出粘稠的暗红“血液”。 空气中的低语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所有灰白的雾气，在接触她周身领域的瞬间。 都被染成了绝望的、凝固的深红色。 她就是这片猩红领域的…… 绝对主宰。 只一眼。 攻击已至。 整片枯死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疾射的血色荆棘！ 那不是生长，是爆裂般的穿刺！ 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却诡异地没有一丝破风声。 希娅和伊芙看不见那荆棘。 但那股彻骨的杀意，以及四周无声无息被割裂、切碎、化为齑粉的树木与岩石。 让她们瞬间明白—— 莫大的恐怖，已降临在面前！ 伊芙脸色一白，猛地咬牙。 她眼眸中伪装的深褐色瞬间褪去，露出原本神秘的紫。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金光自她胸口透出！ 她后背隐约有一双纯粹由光芒构成的羽翼轮廓，即将伸展！ 周身气势疯狂攀升，瞬间冲破超凡的界限，向传奇位阶冲去！ “不要这样！！” 林鬼的吼声炸响，盖过了一切。 “你会害了我们！！” 伊芙浑身一震，攀升的气势戛然而止。 金光与羽翼虚影骤然消散。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几片被无形利刃切碎的草叶碎屑，混合着木屑，飞溅而来。 其中一片边缘锋锐如刀的碎片，擦过希娅的脸颊。 划出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血口。 血珠沁出。 灰色的双眼，加持的魔眼看破一切黑暗！ 死死盯紧，漫天荆棘中的一道空隙！ 林鬼不再犹豫。 他彻底放开了对飞舟魔力波动的压制。 庞大的魔力瞬间涌入尾部的风压炮！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声音，而是纯粹的能量爆发。 飞舟后方，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炮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轰出！ 下方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拳砸中，瞬间塌陷，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 泥土、碎石、乃至那些低阶魂灵恶魔的残影，都被一并吹飞、湮灭！ 飞舟本身，则在这恐怖的反作用力下。 化作一颗流星！ 不是后退，而是向着…… 那漫天切来的血色荆棘中，那快速消失的空缺，悍然冲去！ 第一秒。 飞舟与最前方的荆棘洪流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些足以切金断玉、撕裂灵魂的荆棘。 在接触到飞舟表面幽光的刹那。 仿佛撞上了一层滑不留手的绝对屏障。 被压缩到极致的风压裹挟着飞舟。 以近乎扭曲物理规则的角度与速度。 “挤”进了一条狭窄的、瞬息即逝的缝隙。 第二秒。 飞舟从那尊由荆棘构成的、高达十米的猩红女恶魔头顶…… 一掠而过！ 距离近到，林鬼抬眼的瞬间。 能“看”清对方那没有五官、只有黑暗的“脸”上。 似乎浮现出一丝极人性化的…… 惊愕。 那滔天的、凝固领域的杀意，都为之一滞。 第三秒。 就在她反应过来，无数荆棘拟化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带着碾碎空间的威势，向着飞舟狠狠拍落时。 飞舟已化作灰色轨迹，消失在浓郁的血雾深处。 整片猩红森林的视野里。 已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只有风压炮留下的巨坑，与空中缓缓飘散的、被蛮横冲散的荆棘碎片。 证明着那不到三秒的…… 亡命穿梭。 第214章 抵达阿瓦隆 “啊啊啊——！！！” 希娅的尖叫声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破碎。 这一次的加速，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粗暴。 整个世界在视线中疯狂倒退、拉长、扭曲。 飞舟在哀嚎回廊上方的浓雾中狂飙。 灰白色的雾霭被硬生生犁开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 两侧的景物。 枯萎的巨木、狰狞的岩骨、游荡的恶魔虚影， 全都化成模糊的色块，一闪即逝。 身后，那尊猩红荆棘女恶魔暴怒的嚎叫刚刚传来。 “吼——！！” 声音尖锐刺耳，夹杂着灵魂层面的剧烈震荡。 但这嚎叫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 就被远远甩在了后方，迅速减弱、消散。 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不过几秒钟。 周遭的压迫感陡然一轻。 那如附骨之疽的猩红杀意，消失了。 而林鬼也咬牙，将限制飞舟速度的拉杆。 用尽全力向下压到底！ 飞舟尾部的风压炮骤然熄灭。 十二片分布在舟身两侧的飞翼，同时从倾斜的“冲刺”角度， 迅速调整为完全水平展开，如同巨鸟平伸的羽翼。 “嗤——！！” 剧烈的空气摩擦声顿时变得尖锐刺耳。 原本快若流星的飞舟，速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但减速的过程并非平稳柔和。 巨大的惯性让舟身剧烈颤抖、颠簸。 希娅和伊芙被惯性狠狠压在座位上，几乎无法呼吸。 前方的灰白雾霭被飞舟蛮横地推开、搅乱。 在舟身两侧拉出长长的、翻滚的轨迹。 林鬼在心中疯狂倒数。 69……68……66…… 数字在紧张中跳变。 他干脆放开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55……54……53！” 飞舟的速度确实在下降。 但方才那不顾一切的爆发加速，实在太过猛烈。 速度一度飙升到近乎失控的境地。 此刻即便风压炮已熄火超过三十秒。 飞舟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高速。 减速的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这惊人的速度与能量扰动，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下巨石。 涟漪，开始向远处扩散。 十几公里外，其他几处史诗恶魔的领地中。 那些长久蛰伏、极少大幅度移动的可怕存在，不约而同地…… 将“感知”投向了这个方向。 东方，那片常年覆盖厚重冰晶的灵魂冻土深处。 一座苍白的骸骨山峦，微微“颤动”了一下。 山体表面无数空洞的眼眶中，同时亮起幽蓝的冷火。 冰寒刺骨的精神涟漪，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西方，翻涌着漆黑泥沼与怨念的领域。 泥沼中心，缓缓浮起一张由腐烂面孔拼合而成的巨脸。 它“咧开”空洞的嘴，发出无声的、贪婪的吞咽波动。 粘稠的恶意随之荡漾。 更远处，几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或是伸展开遮蔽视野的虚幻羽翼。 或是探出如山岳般的扭曲肢体。 一道道性质各异、却同样恐怖绝伦的灵魂涟漪。 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空间的阻隔。 向着飞舟狂飙的轨迹，交织、笼罩、探寻而来。 林鬼的倒数声在狂风中破碎。 “42……41……40！” 他能感觉到，那些来自远方的、冰冷的注视， 如同实质的枷锁，一层层叠加在背上。 更糟糕的是，这些被惊动的史诗存在…… 似乎不满足于仅仅是“看”。 冰晶领域的骸骨山峦，开始缓缓“拔高”。 无数冰棱碎裂的声音，隔着十几公里隐约传来。 泥沼中的巨脸，拖着粘稠的身体，向这个方向“流淌”。 其他方向的庞大轮廓，也开始挪动。 它们移动的速度并不快。 但每一步，都引起大地的沉闷震颤与灵魂层面的剧烈波动。 整片哀嚎回廊的浓雾，开始不规律地翻涌、变色。 死寂被打破，某种更宏大、更混乱的“骚动”正在酝酿。 “20……19……！” 飞舟的速度终于降到了可控范围。 十二片飞翼彻底平展，剧烈震颤着提供最大阻力。 林鬼的双手稳如磐石，精确微调着方向。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波动的“薄膜”越来越近。 速度、角度、距离……一切都在他疯狂的计算中。 倒数，接近尾声。 “10……9……！” 阿瓦隆的空白区域，近在咫尺。 林鬼的左手，再度搭在了风压炮的启动按钮上。 心跳如鼓。 如果前方不是阿瓦隆…… 如果那层薄膜之后，是绝壁，是巢穴，是另一只恶魔的嘴…… 他将毫不犹豫地启动风压炮， 沿着早已规划好的第二条撤离路线，亡命逃离。 “5……4……！”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林鬼的心脏。 他害怕。 害怕这一路穿越森林、裂谷、海底、绝壁…… 害怕希娅的期待、伊芙的预言、自己的判断…… 最终，都是一场空。 “3……2……1！” 倒数归零。 飞舟的头部，触碰到了那层无形的、波动的薄膜。 就在这一刹那。 一个平静无波、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准时地在林鬼脑海中响起： 【长期委托“护送希娅前往阿瓦隆”……】 【条件符合，判定完成。】 悬起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飞舟轻轻一颤，穿过了那层薄膜。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浓稠的、色彩诡异的灰雾瞬间消失。 压抑灵魂的低语与尖啸无影无踪。 下方，不再是狰狞的岩骨与游荡的幽魂。 而是一座…… 灯火点点的城邦。 它安静地坐落在一片被柔和微光笼罩的盆地里。 盆地中央，一道巨大的黑色柱体耸立，为这座城邦撑起了隔绝外界的帷幕。 像是一把巨大的伞，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 而帷幕下。 城墙低矮，房屋错落。 没有惊天的杀气，没有恐怖的威压。 只有一片仿佛与世隔绝的…… 宁静。 第215章 空间之力 【叮！长期委托——送游侠精灵希娅·逐风者抵达阿瓦隆，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空间魔法：收纳。】 【功能概述：开启一个依附于宿主灵魂的稳定异空间，用于存储非生命物体。】 【存储空间容量随宿主实力提升而扩大。】 【当前容量评估（依据宿主高阶上位实力）：约5立方米。】 【叮！抵达关键节点奖励发放。】 【检测到宿主穿越高危区域“叹息之墙”，并抵达委托目标区域。】 【发放节点奖励：魔力+600点。】 【备注：此奖励为长期委托里程性激励，与周常委托奖励独立。】 【魔力储备：（923/7856）距离下一位阶突破差12144点魔力】 【空间魔法分支已开启。】 【空间之力，已融入宿主体内。】 【说明：该能量分支与已开启的魔气分支性质类似。】 【为现如今阿卡拉大陆5种能量体系之外的，第6种能量。】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空间之力。】 【空间系魔法现已加入周常委托随机魔法奖励池。】 【宿主此后有极低概率从中抽取相关法术。】 【所有奖励已发放完毕。】 【.......】 【.......】 【......】 【恭喜你，宿主……跨越山海，抵达了这次漫长旅程的终点。】 【阿瓦隆。】 【......】 【好好休息吧，随后再度启程。】 ……… 系统的奖励发放声在林鬼脑海回荡。 身体里，多了一股奇异而隐晦的“存在感”。 它无法被主动调用，却清晰可知——那是空间的亲和力。 而除此之外， 魔力的增长最为直接。 虽然距离超凡依旧有着不小的距离， 但林鬼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将迈入那个真正算是强者的境界。 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 林鬼看着下方的阿瓦隆，眼中微光闪烁。 要不了多久…… 他就能再度前往魔法都市。 只不过这一次...... 他可再是那个默默躲藏在角落、无力见证所有美好毁灭的懦夫。 林鬼将眼中倒映出的火焰压了下去。 随后操控着飞舟向着阿瓦隆飞去。 身后，希娅的状态有些恍惚。 她呆呆地望着下方那片黑夜中的灯火，银发被风吹得微乱。 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仿佛无法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 她真的......来到了童谣中描绘的自由之邦？ 后方，伊芙已经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右手治愈魔法，正减缓着刚刚中断魔法所造成的伤势。 紫色的眼眸望着下方那座小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惊讶，了然，以及一丝深藏的感慨。 她没有想到， 在哀嚎回廊这样可怕的绝地， 在超过十位史诗恶魔的环绕与窥伺之下， 竟然真有一座小城，完好地存在于它们之间。 在这片连传奇上位骑士都无法穿越的死亡盆地中央， 它安然存在着。 这座小城…… 就是那位传奇上位的圣骑士，宁愿背负叛逃之名， 也要追寻并守护的…… 被他称为“伊甸”的地方？ 飞舟最终降落在城墙外不远处，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引擎的嗡鸣声彻底熄灭。 三人从飞舟上下来，站在及膝的草丛中，望着前方。 那是一堵低矮的、甚至有些粗糙的石砌城墙。 高度不过三四米，墙砖缝隙间长着青苔。 一扇厚重的木制城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是林鬼率先迈步。 他转过身，对还在呆愣的希娅笑了笑，语气轻松： “好啦，我们先进去吧。” 说着，他自然地牵起希娅的手腕。 触感微凉，还有些轻颤。 林鬼拉着她，率先走向那扇半开的城门。 在他身后， 那艘造型奇特的飞舟，以及放在一旁草地上的几个物资木箱，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被压弯的草茎。 伊芙和希娅瞥见这一幕，并未太过惊讶。 她们早已习惯林鬼神出鬼没的【幽夜纱衣】， 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将东西“藏”了起来。 她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林鬼的感知中。 飞舟、木箱，都完好地存在于一个奇特的、依附于他灵魂的“角落”里。 一个大约五立方米、稳定而空洞的异次元空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仿佛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将它们重新取出。 这种体验，对林鬼而言无比新奇。 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安全的“储物间”。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去细细研究这个初得的空间魔法。 他牵着还有些恍惚的希娅。 身后跟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的伊芙。 三人一起，穿过了阿瓦隆那扇低矮的、半开的城门。 将哀嚎回廊的死亡迷雾与史诗恶魔的恐怖低语。 彻底留在了身后。 城门后没有守卫。 三个陌生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警惕。 此刻约是凌晨四时。 天色将明未明，空气清冷。 街道两侧，大部分低矮的房屋都门窗紧闭，熄了灯。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林鬼牵着希娅，与伊芙一起走在阿瓦隆的泥石路上。 脚步落在粗糙的石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好奇地四望。 阿瓦隆的城内景象，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高耸华丽的建筑，没有整齐划一的街道。 房屋多是朴素的单层或双层结构，由石头与木材搭建。 屋顶铺着厚实的茅草或灰瓦，烟囱里偶尔飘出淡淡的炊烟。 每栋房屋前大多有一小片用篱笆或矮石墙围起来的院子， 里面种着些常见的蔬菜，或摆着几件简陋的农具、木工工具。 街道不算宽阔，弯弯曲曲，随地势起伏。 路面是结实的泥石混合，被踩踏得平整。 整座城邦规模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另一头的城墙轮廓。 安静，朴素，甚至……有些平凡。 若不是刚刚从外面那片死亡绝地穿进来， 林鬼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大陆某个偏远角落的普通村庄。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平和”。 没有紧张，没有窥探，没有隐藏在暗处的恶意。 没有金碧辉煌的城堡，漂亮奢华的贵族别墅。 没有肮脏，混乱，无时无刻充满绝望的流民窟。 它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只有晨雾、泥土、草木与人间烟火。 他们沿着一条主街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 前方一栋房屋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端着一个木盆，走了出来。 第216章 第二个半魔精灵 那是一个……狼人？ 它大约中等身高，穿着粗布缝制的简朴衣裤。 那颗狗头上，毛发是黑白灰混杂，耳朵警觉地竖着。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懵懂？ 它端着一个不小的木盆，盆沿搭着块旧布，正走出院门。 看样子，是打算将盆里的东西倒掉。 它似乎还没完全睡醒，走路有点晃晃悠悠。 直到走到院边的沟渠旁，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冰蓝色的狗眼，正好对上了街道上三个静止不动、正盯着它看的身影。 空气安静了一瞬。 狼人眨了眨眼。 低头，看了看盆。 又抬头，看了看三个陌生人。 再低头，看了看盆。 突然，它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嗷”地轻叫了一声。 手一抖，木盆差点脱手。 而对面。 林鬼一脸古怪地盯着对方那毛茸茸的狗头。 这……不就是二哈吗？ 哈士奇成精了？ 他咳嗽一声，正准备开口说声你好。 随后问一下对方，阿瓦隆的市政在哪里。 这里有一只白发半魔精灵，想要入住阿瓦隆，成为里面居民的一员。 结果对方“嗖”的一声。 双手双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窜回了院子。 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鬼3人傻眼的看着对方，像是狗一样跑到中心魔王柱那。 几秒钟后。 阿瓦隆中心方向，传来一声嘹亮而尖锐的狼嚎！ “嗷呜——！！！敌袭——！！！” 那嚎叫声极具穿透力，瞬间划破了凌晨的宁静。 下一秒。 整座小城仿佛被惊动的蜂巢。 一扇扇原本熄灯的窗户接连亮起！ 原本寂静的街道，迅速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推门声、喊叫声。 “怎么回事？！” “哪儿？敌人在哪儿？！” “抄家伙！快！” “城主大人不在，就由我们来保护阿瓦隆！” 宁静彻底被打破。 泥石路上，人影从各个房屋中涌出。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有的甚至只穿着睡衣。 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锄头、草叉、劈柴斧、甚至擀面杖。 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明显的紧张。 很快，那只哈士奇狼人带着十几号人。 气势汹汹地从街角冲了过来。 它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直直指向林鬼三人。 “就……就是他们！是陌生人！！” “阿瓦隆3732个居民的气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3个绝对不是居民，而是外人！” 被它带来的居民们立刻停下脚步，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手里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林鬼他们。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不安，还有一丝……狠厉？ 希娅看到这阵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犹豫了一下，侧头看向林鬼，小声问： “那个……我们要跑吗？” “阿瓦隆的居民，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跑？跑哪里？我们就是为了阿瓦隆而来吗？” 和紧张的希娅不同，林鬼表情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毕竟围着他们的这些居民成分非常复杂。 有人类、有兽人、有地精、甚至还有只暗夜精灵。 也有....... 他目光扫过那些拿着农具当武器的居民，指着一个地方，低声对希娅说： “希娅，你看他们。” 希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目光落在人群中几个身影上。 随即，她整个人呆住了。 那几个人……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隐约泛着暗红。 魔纹在他们的颈侧、手臂或脸颊上，清晰可见。 那是非常典型的、无法伪装的半魔特征。 一个身材魁梧、头顶弯曲羊角的半魔兽人。 一个面色苍白、瞳孔暗红的半魔人类青年。 还有一个长耳朵的半魔精灵！！ 不可思议！ 竟然是半魔精灵！ 希娅翠绿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混杂着震惊、激动与难以置信。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半魔精灵身上，灼热得几乎要烧穿空气。 嘴唇微张，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 像是见到至亲一样。 那赤裸裸的、近乎失态的反应太过强烈。 以至于原本凶巴巴围着林鬼三人的居民们，都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 齐刷刷地，看向了人群角落里一个瑟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性森精灵。 她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柔顺绿发。 以及一双怯生生的、同样泛着暗红的眼眸。 此刻，她正努力把自己藏在那个羊角兽人半魔宽厚的背后。 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和一双写满困惑与……害怕的眼睛。 她看着激动得浑身发颤的希娅，表情完全是懵的。 甚至因为希娅那“吓人”的视线，又往后缩了缩。 “温、温妮？” 一个拿着锄头的人类大妈碰了碰绿发森精灵的肩膀，小声问道。 “你……认识这个白头发的丫头？” 其他居民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被称为温妮的绿发森精灵慌忙摇头，绿发随着动作轻晃。 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她。” 她偷偷瞥了一眼希娅确认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真、真的不认识。” 我就是一个被唾弃的半魔精灵。 怎么可能会认识月光王族这么伟岸的存在？ 温妮在心里小声嘀咕，头垂得更低了。 希娅那在晨光下依旧耀眼的银发，温妮只看了一眼，就很确定。 那绝对是精灵王族，月光部族的特征。 只有月光精灵，才会有如此纯净无瑕的银发…… 唔，等等。 好像……逐风者部族，也是银发来着？ 温妮的思绪有点混乱。 但见温妮明确表示不认识希娅。 周围居民的疑虑瞬间转化成了更直白的不善。 “不认识？那这丫头怎么回事？” “故意套近乎？肯定有问题！” “他们肯定是外面的人派过来，想要毁掉阿瓦隆的奸细！” “对，就是奸细！是那群想要毁灭阿瓦隆魔族派来奸细！” 几个拿着草叉和锄头的居民上前一步。 武器交叉，挡在了希娅和温妮之间。 尖锐的木杆和铁尖几乎要碰到希娅的胸口。 “退后！不许靠近！” 希娅见状更急了。 她不顾那些几乎抵住自己的农具。 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推武器，而是摸向自己的脸颊边缘。 指尖一抠，一扯！ 一张轻薄如蝉翼的面具被她撕了下来。 【千幻之面】的效果解除。 刹那间，那张一直被魔法遮掩的绝美容颜。 毫无保留地显露在晨光与众人眼前。 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肌肤胜雪，尖耳挺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伪装褪去后，不再是翠绿。 而是如红宝石般鲜艳，竖瞳森然，带着魔性光辉的…… 血色眼眸。 “嘶——” 周围响起一片清晰的抽气声。 所有居民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就连一直躲在兽人背后的温妮。 也忍不住抬起脸，红瞳怔怔地望向希娅的眼睛。 那血色……她太熟悉了。 因为它，她被母亲抛弃，被族人唾弃，赶出森林，独自在荒野里，等死。 但......这双被无数精灵唾弃的眼睛，怎么可能出现在高贵的王族上！ “我不是月光王族！” 希娅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急切地指向温妮。 “我是逐风者！和她一样。” “我也是半魔精灵啊！”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希娅环顾四周，低声对着所有人说。 “我也是......寻找阿瓦隆的童谣而来。” “只希望能在这里，找到能接纳自己的......容身之处。” 第217章 希娅的过去 希娅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迎着那些或惊愕、或依旧警惕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从精灵之森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也清晰。 “在我25岁成年礼那天……” “血脉……意外觉醒了。” 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景象。 盛大的典礼，亲朋环绕，月光如纱。 然后，毫无征兆地。 双眼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视野里的一切，瞬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 周围所有的祝贺与欢笑，戛然而止。 变成了惊恐的吸气，与难以掩饰的厌恶。 “我的眼瞳……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从翠绿，变成了现在的红色。”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坠入冰窟。 曾经亲昵的伙伴远远避开，眼神像在看怪物。 尊敬的导师眼中只有冰冷的审视，最终化为凛冽的杀意。 “他们说，我玷污了精灵的高贵血脉。” “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点。” 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的机会。” “我被剥去了所有荣誉，没收了武器。” “像条丧家之犬……被狼狈地赶出了精灵之森。”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浸透着曾经的绝望。 “之后……就是流浪。” “在人类的城邦，半魔是比野狗还不如的东西。” “被唾骂，被驱赶，被扔石头……没有地方肯收留。” “整个世界，好像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希娅抬起头，血色眼眸中翻涌着深切的痛苦与孤独。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某个微小却至关重要的瞬间。 “直到有一次……在一个人类城邦肮脏的巷子口。” “我听到几个玩耍的人类孩童，在唱一首童谣。” 她闭上眼睛，空灵的嗓音轻轻响起。 那歌声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幽幽飘荡： “‘月光照不到的王冠之下，鲜血浇灌着权柄的枝桠。’” “‘传说彼岸有城名阿瓦隆，没有欺压，没有贫贱之分。’” “‘恶魔的阴影无法触及，自由的钟声日夜长鸣……’” 她的歌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 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松动了。 拿着农具的居民们，眼神中的警惕渐渐被一种怔忪和回忆的神色取代。 他们中的许多人，似乎也被这熟悉的词句触动了心弦。 歌声停了。 希娅睁开眼，眼中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 “明明只是一个孩童无意间传唱的童谣……” “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记在了脑海里。” “一边觉得自己可笑，一边又忍不住去幻想……” “这样的城邦，或许……真的会存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明明只是出自孩童的童谣啊！” “却成了我……最大的奢望。”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眼前。 扫过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人类大妈。 扫过手握草叉、头顶羊角的兽人。 扫过紧张却依旧站在前面的地精。 扫过每一个，用身体或武器，隐隐将温妮护在身后的居民。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那个绿发的、怯生生的半魔森精灵身上。 血色眼眸中的痛苦与孤独，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颤抖的亮光。 对面的居民不知道。 他们这无意间的举动，带给希娅多么大的震撼。 “我一直以为，阿瓦隆只存在于幻想里。” “但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确信。 “它却真的存在。” 被众多居民护在身后的温妮，怔怔地望着希娅。 希娅讲述的每一句话，都像石子投入她沉寂的心湖。 那些被驱逐的痛，流浪的苦，无人接纳的绝望…… 与她自己的过去，何其相似。 只是，自己似乎……要幸运太多。 温妮忍不住向前挪了一小步，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她望着希娅，轻声问道，声音细软却清晰： “那首诗歌……是汉娜小姐很久以前游历大陆时所作。” “难不成，你也是……” 她眼中浮现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循着阿瓦隆的歌声，在汉娜小姐的引导下……” “找到这里来的新居民？” 自从罗格先生之后，阿瓦隆已经很久没有新人加入了。 汉娜也不再出去游历，带着新的居民回来。 如果可以，温妮也希望希娅能加入进来。 因为，她们的经历如此相似。 “不。” 一个阴冷、干涩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她们不是。” 那声音的主人，从自动分开的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标准的、纯血统的魔族。 他身形高挑，肤色是病态的苍白。 头顶两只弯曲的、带有暗色螺纹的尖角。 一双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冰冷而锐利。 脸颊与手臂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部分漆黑的、仿佛铠甲般的天然角质层。 背后，一对收拢的皮质蝠翼，边缘泛着金属般的暗红光泽。 他的到来，让周围的居民们立刻显露出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人群无声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魔族男人身后，跟着几名身穿简易皮甲、装备精良的战士。 有人类，有兽人，甚至还有一名高大的哥布林。 他们眼神锐利，步伐统一，显然训练有素，实力非凡。 最弱的都有超凡下位的实力，与周围拿着农具的普通居民截然不同。 魔族男人径直走到温妮面前。 他血红的眼眸在看向绿发森精灵时，似乎柔和了一瞬。 伸出手，带着角质层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温妮的头发。 “温妮，退后些。”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对温妮说话时，语气放轻了不少。 “不要靠近她们。” 温妮瑟缩了一下，乖巧地点点头，退到了魔族男人身后。 紧接着，那几名跟随而来的战士立刻上前，迅速而有序地替代了原本的居民。 “锵”、“锵” 金属出鞘的清脆响声接连响起。 他们拔出腰间或背上的长剑、战斧，动作干净利落。 瞬间形成了一个远比之前严密、充满肃杀之气的包围圈。 冰冷的刃锋，在渐亮的晨光中反射着寒光，死死锁定了中央的林鬼三人。 为首的魔族男人率先锁定了最强的希娅。 他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半魔精灵？”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身上那纯粹的魔气……” “可不是什么混血能拥有的。” 他抬手指向希娅，指尖仿佛凝聚着冰冷的锋芒。 “你根本不是什么半魔。” “你是一个觉醒了血脉之力的……” “魔王子嗣。” “七十二柱魔王的直系后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那些因为希娅讲述而面露同情、放松警惕的居民们…… 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随即，被更强烈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迅速蔓延开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排斥所取代。 “魔……魔王……子嗣？” 拿着锄头的人类大妈手一松，农具“哐当”掉在地上。 羊角兽人半魔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就连一直懵懂的那只哈士奇狼人。 此刻也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低鸣，夹紧了尾巴。 温妮捂住了嘴，眼眸中充满了混乱与惊惶。 她看着希娅，又看看身前的魔族男人，不知所措。 刚刚才升起的那一丝同病相怜的温暖与期待。 在“魔王子嗣”这四个字面前，仿佛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更纯粹“异类”的本能疏离与畏惧。 魔族男人缓缓抽出腰间的武器。 那刃口闪烁着不祥的暗芒，直直对准了希娅。 “现在，告诉我。” “你们究竟是谁？” “来阿瓦隆，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实力足足有超凡上位。 明明在位阶上足以碾压对方3人。 但.......魔族男子的手，此时已经渗出冷汗。 从未有人，在没有城主的带领下，来到阿瓦隆。 那些试图穿越哀嚎回廊的敌人，无论传奇还是史诗，都死在外面了！ 他们到底他妈的怎么过来的！ 第218章 法尔.埃尔文 魔族男人脸上的冰冷神色纹丝未动，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掩藏。 但周围的居民与战士们，神情却迅速变化。 最初的震惊与畏惧之后，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 被欺骗的愤怒。 “骗、骗子！”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出来。 “刚才那些可怜话……都是编的吧？！” “为了博取同情混进来！” “魔王子嗣……天啊，我们居然差点信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目光从畏惧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与指责。 仿佛希娅刚才掏心掏肺的讲述，都成了精心设计的谎言。 希娅看着那一张张突然变得陌生而狰狞的面孔。 明明他们大多只是没有力量的平民。 但那些眼神里的排斥与恶意，却比刀剑更锋利。 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近乎窒息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后退，血色眼眸中充满了茫然与受伤。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坚定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拉。 一个穿着陈旧灰袍的黑色身影，踏前一步，稳稳挡在了她面前。 挡住了所有投来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林鬼抬起头，眉毛挑起，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什么骗子？！” “你们的耳朵是摆设吗？！” 他指向身后的希娅。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是魔王后裔了？！” “她从始至终，说的都是‘半魔精灵’，说的都是被驱逐的经历！” “哪一句是假的？！”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震得一静。 林鬼不等他们反应，猛地伸手指向城市中心方向。 那根隐约散发微光、支撑着结界的巨大魔王柱。 “而且，就算是魔王子嗣，又如何？！”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 “你们摸着良心问问。” “你们现在能安稳地站在这里！” “能在这片哀嚎回廊的恶魔堆里，睡觉、种菜、过日子！” “靠的是谁？！” 他的手指，死死指向那根魔王柱。 “靠的是你们自己吗？！” “放屁！” “是靠那根柱子！” “是靠赋予那根柱子力量的——” “魔王！” “是所有故事书里绝对的邪恶反派！” “是外面人尽皆知、的人皮恶魔！” 人群中，立刻有人涨红了脸，忍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道： “那不一样！！” “古辛大人他……他是好的魔王！” “他保护我们！他给了我们阿瓦隆！” 这话像是点燃了某种情绪。 周围的居民们纷纷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古辛大人不一样！” “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他是我们的守护者！”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对那位“古辛魔王”毫不作伪的爱戴与维护。 仿佛那是他们信仰的基石，不容置疑。 林鬼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非但没有被这汹涌的维护之声压退，反而上前一步。 灰色眼眸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嘈杂： “哦？” “古辛是‘好的魔王’？” “所以魔王里，可以有‘好’的，对吧？” 他猛地回身，再次指向被他挡在身后、脸色苍白的希娅。 “那她——” “凭什么就不能是一个‘好’的魔王子嗣？！” 他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刚才的逻辑里。 “就因为你们认识古辛，不认识她？” “就因为她的血脉来自别的、你们不认识的魔王？” “所以她的痛苦是假的，她的经历是编的，她就活该被你们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 林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你们……” “和外面那些驱逐她、唾弃她的人……” “没什么两样。” “所谓平等、没有歧视的阿瓦隆！” “所谓罗格叔叔口中描绘的伊甸园！” “不过是个笑话！” 林鬼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一字一句，狠狠刮过寂静的街道。 这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许多居民面露羞惭，眼神躲闪，原本紧握武器的手也松了力道。 阿瓦隆是自由之邦，没有歧视，没有阶级，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骄傲。 可如今却被一个外乡人说得如此不堪。 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那魔族男人血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紧紧盯着林鬼。 “你……” 他声音里的冰冷褪去一些，带上了一丝审视。 “认识罗格？” 林鬼心中暗笑。 上钩了。 他刚才那番激烈的质问，真的指望唤起这些居民的羞愧，然后接纳希娅？ 怎么可能。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眼前这个明显具备话语权的魔族男人。 林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对。” “他是我叔叔。”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亲的。” “准确说，他是我父亲埃尔文的弟弟的长子，我的血亲。” “我们家族找了他很多年。” “这次我出来历练，一路循着他当年留下的线索……” “最后才找到了这里，阿瓦隆。” 对面的魔族男人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没这么容易轻信。 周围几个认识罗格的老居民，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证据呢？” 魔族男人冷冷道。 “罗格可从未提过，他在外面还有什么侄子。” 林鬼似乎早就料到，不慌不忙地开始说出一堆关于罗格的事情。 “十年前，罗格叔叔还没有失踪的时候。” “是前卡特王都第七骑士团副团长。” “擅长剑技‘破晓之光’。” “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是年轻时练习剑术失误留下的。” “他睡觉习惯朝右侧卧，且必须抱着点什么才能睡踏实。” “他最爱吃的，是王都平民区老巷子里那家‘麦香’面包房的蜂蜜坚果面包。” “但他是家族的门面，家族的人不会允许他踏入平民区。” “所以，他时常偷偷喊我去给他买蜂蜜坚果面包。” “最后在家族晚宴上，将那些厨艺繁琐的所谓贵族面包替换掉。” “他会寻找我做的标记，拿到那个面包。” “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林鬼语速平稳，一条条说下去。 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法尔的讲述。 林鬼几乎是代入了法尔的视角，讲述一位光鲜亮丽的天才背后的故事。 他每说一条，魔族男人的眼神就变化一分。 周围那些非常熟悉罗格的老居民，脸上的怀疑也逐渐被惊讶取代。 因为这些细节，尤其是那些私人的习惯和小事…… 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林鬼最后停下，看着魔族男人。 “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魔族男人沉默了很久。 血红的眼眸在林鬼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这些话的真伪。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你……” “叫什么名字？” 林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法尔·埃尔文。” 希娅睁大了眼睛，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伊芙则微微侧过头，用袖子轻掩住嘴唇。 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唯恐自己的反应，给林鬼这毫无破绽的表演带来一丝纰漏。 第219章 禁能手铐 林鬼不认为自己透露的信息和义正言辞的表演会露出破绽。 而对方的神情，也确实显示他相信了“罗格侄子”这个身份。 在卡特王都一直戴着面具生活的罗格，来到阿瓦隆后异常坦诚。 几次与好友喝酒交心时，他透露了不少私事。 包括自己曾有一个早年失散、令人心疼的侄子。 这些描述，与林鬼的叙述意外地吻合。 这为林鬼的谎言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然而，即便魔族男人相信了这份“血缘关系”， 他最终还是挥手下令： “把他们都带下去。” “暂时收押。” 命令一出，周围的战士立刻上前。 冰冷的武器再次指向三人。 无论实力还是数量，对方都强于林鬼3人。 林鬼能够带着希娅，伊芙离开。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就这么被战士们制服。 战士们给他们戴上了特制的镣铐。 这镣铐能有效抑制魔力和劲气的流动。 随后，三人被带到了城内一处闲置的房屋。 屋子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有床铺和桌椅。 窗户被木条加固，门外有战士看守。 这更像是一种软禁，而非刑罚。 魔族男人站在门口，血红的眼眸看着林鬼。 “在罗格和古辛大人回来，亲自确认之前……” “你们必须待在这里。” “这都是为了阿瓦隆的安全。” 魔族男人将门关上，随后咔哒一声，扣上了一把结构精密的魔法锁。 林鬼凑近门缝看了看。 锁芯内部嵌着多层微光流转的魔纹回路，结构复杂。 估计至少需要超凡上位的魔法师，才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解开。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黑色金属手铐。 这东西沉重冰凉，内部同样有抑制魔力的符文。 戴上这东西后，他感觉自身的魔力输出被压制到极低的水平。 大概……只够施展初级魔法的程度。 “唔……” 林鬼盯着手铐看了片刻， 似乎这东西只设计了压制功能，并没有绘制额外的警报魔纹。 而另外一边，床上。 希娅叹了口气。 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沮丧。 “唉……” “谁能想到呢。” “进入阿瓦隆的第一天，就被抓起来关着了。” 她晃了晃自己同样被铐着的双手，语气有点微妙。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感慨。 仔细看，她血色眼眸深处，甚至藏着一丝轻松和开心。 明明被软禁着， 但她终于踏进了这座城。 这座梦里才有的地方。 那些半魔同胞就活生生地在外面。 没有被驱逐，没有被歧视。 仅仅是这样，就让她觉得…… 这一路所有的冒险与恐惧，都值了。 哪怕刚刚被居民们狠狠地排斥了。 但……想起那只森精灵，希娅的眼眸就亮了起来。 这是第二次，她心中涌起如此强烈的冲动。 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和一个人产生联系。 第一次，是在黑魔森林的草丛里。 遇见那个黑发黑瞳、一脸冷漠的流浪法师。 她试着提起体内劲气。 手腕上的镣铐纹丝不动，反而传来更强的压制力。 她无奈地垂下手。 “伊芙，你能解开这个吗？” 希娅转过头，眼中带着希冀。 伊芙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虽然也算是超凡下位魔法师，但是偏向治疗方向的。 希娅又看向房间另一侧。 林鬼刚才还在那里研究门锁， 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她抬头四下寻找， 终于在阁楼那扇没有被完全封死的窗户边， 看到了林鬼的身影。 他正透过木条的缝隙，静静望着外面。 “林鬼！你在那干什么呢？！” 希娅仰起头，小声喊道。 林鬼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街道上。 几处火把的光晕里，能看见两名战士安静驻守的身影。 不远不近，监视着这栋房屋。 “看来那魔族……” 林鬼轻声自语。 “并没真想囚禁我们。” “攀个亲戚的手段，还是挺有用的。” 门上了高级魔法锁，窗户却留了缝隙。 或许那个魔族男人以为戴上了禁能手铐， 我们就不可能再做些什么？ 林鬼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向自己手腕上沉重的黑色金属，心念微动。 “收纳。” 手腕一轻。 那副精密压制魔力的手铐，凭空消失。 被他存进了独有的异空间里。 随后，他顺手从空间中取出了自己的橡木法杖。 侧身坐上。 他低头，对下方仰着脸的希娅和伊芙，用极轻的声音说： “你们在这儿呆着。” “我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 【幽夜纱衣】无声覆盖全身。 他握着法杖，从窗户木条的缝隙间，如一道轻烟般滑了出去。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阿瓦隆凌晨的夜色里。 下方房间里。 希娅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 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纹丝不动的镣铐。 “他……他他……” 她转向伊芙，眼睛瞪得溜圆。 “他刚刚是怎么把手铐解开的？！” 伊芙也愣了片刻。 随后，她轻轻笑了起来，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啊……” “大概是用了……” “我们都没见过的新把戏吧。” 林鬼侧坐在橡木法杖上，在阿瓦隆的夜色中飘飞。 夜风微凉，拂过面颊。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畅。 掌握【收纳】之后，他终于不用再分心操控一堆物资跟在自己身后了。 所有东西都安稳地待在异空间里。 意念所至，即可存取。 轻松得不可思议。 他稍稍降低高度，俯瞰这座小城。 阿瓦隆确实很小，不足千户人家。 房屋低矮而密集，样式却五花八门。 人类居住的普通石木屋旁，可能挨着一个地精挖掘的半地下洞穴。 兽人宽敞的棚屋对面，或许就立着一座精灵精心搭建的树屋。 风格迥异，却又奇妙地共存着。 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人的闯入带来了波澜。 此刻虽是凌晨，许多房屋的窗户却依旧亮着灯。 昏黄的光晕中，隐约能看见晃动的人影。 林鬼几乎能猜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新来的“魔王子嗣”，自称罗格侄子的神秘法师。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降低高度去窃听。 操控法杖，继续平稳向上攀升， 视野随之开阔。 整座小城的轮廓，在稀薄星光下清晰起来。 几条主要的泥石路，像脉络一样延伸。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其中一条。 通往中央区域的路上。 一个高挑的、有着蝠翼轮廓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着。 正是那名魔族男人。 林鬼不再犹豫。 【幽夜纱衣】将身形与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 像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 向着那个身影所在的方向。 飘了过去。 第220章 幽影之袍 林鬼悄无声息地跟随着。 魔族男人最终停在城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一座外形朴拙、规模颇大的木石结构建筑矗立在此。 它最显眼的特征，是建筑中央位置。 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表面流淌着暗沉微光的巨大石柱。 穿透了屋顶，笔直地指向夜空。 那便是支撑整个结界的核心——魔王柱。 建筑本身毫无奢华感。 粗糙的原木与灰石垒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简陋的木板，用通用语刻着三个字： 城主府。 和卡特王都或坚盾城那些宏伟的城主府相比， 这里寒酸得不像话，更像一座大型民居或公会大厅。 魔族男人刚到门口， 一名同样有着蝠翼特征、但年轻些的魔族守卫便迎了上来。 守卫低声报告： “墨菲斯大人。” “其他几位大人，都已按您的吩咐到了。” “包括……一直在结界边缘监视的埃诺大人。” 被称为墨菲斯的魔族男人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身影没入其中。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墨菲斯刚推门进入府内，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扑面而来。 “埃诺！你这懒鬼！” 一个粗哑的兽人嗓门吼道。 “三个大活人穿过结界，你都没发现？！” “你那破镜子是用来照自己脸的吗？！”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立刻跟上： “就是！古辛大人在的时候，你就总摸鱼！” “现在大人不在，你还敢玩忽职守？！” 更多的声音加入指责： “万一那三人是敌人呢？！” “是追杀古辛大人的魔族，或是联盟的猎犬！” “要是阿瓦隆因此暴露……”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身材瘦小、尖耳朵的地精模样的家伙。 应该就是埃诺。 他抱着一面脏兮兮的铜镜，脸涨得通红， 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 “我……我……” 他声音微弱地辩解。 “其、其实阿瓦隆的位置，早就不是秘密了……” “只、只是他们进不来……” “你还敢顶嘴？！” 周围的怒骂声瞬间炸开，更响了。 “这是借口吗？！” “要你有什么用？！” 埃诺被骂得浑身一缩，彻底不敢吭声了。 抱着铜镜，像只受惊的鹌鹑。 墨菲斯血红的眼眸扫过混乱的场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主位坐下。 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重， 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墨菲斯血红的眼眸扫过安静下来的众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好了。” “人已经进来了，再指责也无用。”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现在重要的是……”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 “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先前不同， 带着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困惑与不安。 正如埃诺所说， 阿瓦隆的位置，在那些真正的敌人面前，并非秘密。 只要它依赖魔王柱的庇护而存在， 那独特的魔力波动，就难以彻底瞒过其他魔王与高位存在。 自阿瓦隆建立至今， 不知有多少魔族、猎魔人、乃至联盟的隐秘部队， 曾试图找到并摧毁这个“异类”的巢穴。 他们中的大部分，确实找到了。 但最终…… 都变成了哀嚎回廊深处，新的游魂或枯骨。 那片环绕盆地的绝地，是比任何高墙都更坚固的屏障。 史诗恶魔环伺，魂灵领主游荡。 迷雾吞噬方向，低语腐蚀理智。 除了在古辛大人那强大隐匿魔法的庇护下进入…… 其他所有尝试“穿越”的方法， 都已被敌人用生命证明， 是死路。 一片死寂中，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墨菲斯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移过， 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一个坐在角落、有着火红皮毛和蓬松尾巴的狐人，用手挠了挠大耳朵。 狐人族，以机敏与智慧著称。 他迟疑着开口，声音细柔： “会不会是……速度？” “就像当年那个暗夜精灵，影刃琳一样？” “她也是靠速度硬闯过去的。” 墨菲斯闻言，苦笑了一声。 “那个女人，是史诗上位的顶点刺客。” “而她当时穿越后，也丢了半条命。” 他看向众人。 “可外面那三个……” “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超凡下位。” “超凡下位”这四个字， 在周围这些至少都是超凡上位、甚至不乏传奇的“老江湖”脑中， 不断回旋。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 有人扶住额头，嘴角抽搐。 有人瞪大眼睛，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一个兽人战士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超凡下位……穿过哀嚎回廊？ 这感觉就像在告诉他们， 那片让他们恐惧绝望的死亡绝地， 被一只连罡气都未掌握的菜鸟，大摇大摆地溜达过去了？ “会不会……隐藏了实力？” 狐人咂咂嘴，再次猜测。 “他们伪装了能量波动？” 墨菲斯摇头，很肯定。 “能精细伪装位阶波动到那种程度……” “连古辛大人都未必能做到。” 大厅里，又陷入了一阵更深的、更茫然的沉默。 狐人思索了许久， 火红的尾巴轻轻摆动，尖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忽然，他眼睛一亮。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他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虽然这个可能性也非常低……” “但和‘几个菜鸟靠自己力量穿越哀嚎回廊’相比……” 狐人咧了咧嘴。 “还算勉强……靠谱一点。” “别卖关子！” 一个兽人不耐烦地捶了下桌子。 狐人也不恼，慢悠悠地说： “古辛大人的隐匿魔法，确实冠绝大陆。” “但有一个东西，连大人都亲口承认过——” “在纯粹的‘隐匿’属性上，不如它。”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联盟议会编号第7的隐匿神器……” “【幽影之袍】。” 第221章 双向奔赴 当狐人提及那件兄弟会已丢失不知多少年的神器时，周围人的眼睛都不由得一亮。 一件失散多年、被刺客庭寻找了无数个春秋的神器…… 会出现在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毛孩”手中？ 这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若与“对方仅凭超凡下位实力便穿越了哀嚎回廊”这个选项相比…… 这个猜测，反而显得格外“靠谱”起来。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火把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故事……怎么说来着？” “初代勇者的神器，光明女神剑……” “不也是据说被他从家乡的垃圾堆里捡到的吗？” “然后剑里的女神指引他一路征战，最终击败了魔神……” 虽然这不过是哄小孩的童话， 但“捡到神器”这种概率，似乎也并非完全为零。 而这个微小的概率， 此刻在座每一个人的心中， 正不受控制地悄然飙升。 毕竟，谁也不愿真正承认， 那几个被他们视为“菜鸟”的陌生人， 竟是依靠自身的力量，轻易攻略了他们心中视为天堑的、那片名为哀嚎回廊的永恒恐惧。 与其他只顾着维护自尊的人不同， 狐人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精光。 他对面的墨菲斯，脑海也在飞速运转，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墨菲斯大人。” 狐人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下属汇报说……” “那三个人类里，有一个自称是罗格的侄子。” “他来阿瓦隆，是为了给自己的同伴……寻个容身之所？” 墨菲斯血红的眼眸微闪，点了点头。 “你是想……” 狐人立刻点头，眼中狡黠之色更浓。 “利用好这层关系。” “让他们感受到阿瓦隆的‘热情’与‘接纳’。” “尤其是那个魔王子嗣精灵。” “然后……” 他拖长了语调。 “想办法找到那件神器真正的主人。” 大厅角落，一个一直沉默的人类战士忍不住开口： “杀人夺宝吗？” “可这和我们创建阿瓦隆的理念……” “什么杀人夺宝！” 狐人没好气地打断。 “我的意思是，用软的！” 他尾巴摆了摆。 “他不是想让同伴加入阿瓦隆吗？” “那就让她加入。” “让她在这里扎根，深爱这里。” 他环视众人，狡猾一笑。 “然后……” “骗他阿瓦隆如今面临灭顶之灾，” “要不了多久将会毁灭。” 狐人的声音轻而清晰： “出于对同伴的愿景，” “让那位有着神器的人心甘情愿地……” “把那件可能存在的神器，‘借’给我们用。” “好主意。” 墨菲斯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就按你说的做。”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立刻吩咐下去。 “等等。” 狐人连忙叫住他。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能太多。” “知道多了，容易穿帮。” 狐人眼眸闪烁，压低声音： “况且，对付那个半魔精灵，其实很简单。” “我们只需要……放开对她的限制。” “让阿瓦隆的居民‘自动’接纳她就行。” 墨菲斯闻言，略带犹豫： “可她是魔王子嗣的身份，已经被我当众点破。” 他摇了摇头。 “阿瓦隆的居民，并非不排斥魔族。” “他们接纳的，只是古辛大人一族的魔族。” “对于其他魔族……” 他语气沉了沉。 “偏见依旧很深。” “尤其这些年来，他们听得太多——” “太多关于其他魔族想要杀死古辛大人、夺取魔王柱、继承魔王之位的传闻。” “所以……” 墨菲斯没有说完，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想要发动阿瓦隆居民，首先得解决那个魔王子嗣身份问题。 这确实是个难题。 但难不倒以狡猾著称的狐人。 只见狐人嘿嘿一笑，尾巴轻轻摆动。 “我听说，那个魔王子嗣……是白发。” 他慢悠悠地说，眼中闪着光。 “在七十二柱魔王的属族里，白发可是非常罕见。” 他顿了顿，看向墨菲斯。 “正巧了，我们的古辛大人……” “也是一位白发魔王。” 狐人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记住，”狐人收起笑容，神色认真。 “真诚，才是最大的杀招。” “一旦掺了假，容易露馅不说，还会把事情弄麻烦。” 他环视在场众人。 “计划，只能由我们几人知晓。” “行动，也由我们暗中引导。” “绝不可让手下人看出端倪。” “我们要做的，是营造氛围。” “让居民们‘自己’发现，然后‘自己’相信。”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并不知道， 此刻，就在这间大厅的屋顶之上， 某个披着幽夜纱衣的小法师，正侧耳倾听， 将他们的全盘计划，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聚集得快，散得也快。 墨菲斯最后交代了几句，众人便纷纷起身。 那个头顶羊角的兽人半魔，扛着战斧，率先推门而出。 几个穿着皮甲的人类战士低声交谈着，紧随其后。 狐人伸了个懒腰，尾巴悠闲地晃了晃，慢悠悠踱出门。 抱着铜镜的地精埃诺，则低着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大厅很快空了下来。 而林鬼也没有多留。 他悄无声息地跟着最后离开的几人。 混在夜色里，离开了城主府。 侧坐在橡木法杖上，他在阿瓦隆的夜空中飘飞。 夜风微凉，拂过面颊。 原本只是来探探路，收集些情报。 谁能想到，竟有这种“收获”。 坐在法杖上的林鬼，眼中情绪复杂。 说不清是郁闷，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 自己还没出手，事情似乎就朝好的方向走了。 而原因，竟是这么……离奇。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兄弟会的隐匿神器”了。 当初要去叹息之墙，堡垒主巴林以为他有那件神器。 后来遇到罗格，对方也这么怀疑。 就连现在。 阿瓦隆的这些人，竟也因为同样的误会…… 开始盘算着如何“接纳”他们。 只是林鬼没想到。 这个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 竟能在阿瓦隆，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 解决了他眼下最大的难题。 这......算是双向奔赴吗。 只是希望明天，希娅不要被吓到应激了。 第222章 阿瓦隆的第一个清晨 而事实证明，林鬼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第二天。 清晨。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了下来。 阿瓦隆的上空，竟是一片蔚蓝。 为何身处叹息之墙深处，却有阳光？ 原因很简单。 那根耸立于城中央的魔王柱，实在太高了。 它的高度，彻底越过了叹息之墙那终年不散的浓雾， 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 不仅隔绝了恶魔的窥探，也将迷雾挡在了屏障之外。 阳光得以穿透结界，温暖地落在小城里。 这片光，不止驱散了黑夜， 更驱散了叹息之墙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晨光下的阿瓦隆，显出一种独特的美丽。 低矮的石砌房屋，屋顶的灰瓦被镀上淡金色。 家家户户院前的菜畦，绿意盎然，挂着晶莹的露珠。 蜿蜒的泥石路被照得发亮，缝隙间青苔湿润。 远处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粗糙却坚固。 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澄澈的蓝天。 空气清冷，却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偶尔有早起的居民推开木门，互相点头致意。 一切都安宁得……不像是在一片绝地的中心。 在监禁希娅的房间。 阿瓦隆的第一个早晨。 希娅迷迷糊糊地从柔软的床上醒来。 她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 眼睫轻颤，血色眼眸半睁，还蒙着一层睡意。 昨晚的就寝安排很简单。 希娅睡在楼下唯一的床上。 伊芙主动提出睡在阁楼，说是“需要安静”。 至于林鬼—— 希娅压根不知道他后半夜去哪儿了。 她只记得自己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此刻醒来，她才看见—— 林鬼正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他那根橡木法杖， 头微微垂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希娅眨了眨眼，意识渐渐清醒。 她皱了皱眉，侧身坐起来。 本想轻声叫醒林鬼，问问他昨晚去哪了， 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仿佛就贴在门板外面。 希娅愣了愣，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轻手轻脚地滑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了上去。 门板不厚，外面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真的是古辛大人的眷族？” “白发……我亲眼看见的，和古辛大人一样的白发……” “可墨菲斯大人昨天不是说，她是魔王子嗣……” “你傻啊！白发啊！七十二柱魔王里，有几个是白发？” “可是……” “古辛大人也是白发！这肯定是……肯定是血脉的联系！” “说不定是古辛大人流落在外的族人……” “昨天晚上，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隔壁墨菲斯大人说过的，就是古辛大人的族人！我绝对没听错！” “对对对！我也是在茅厕里，在隔壁偷听到智者基利安也是这样说的！” “我去，这么巧，那天公厕隔壁就是你们俩！” “那我们昨天……那样对她……” 一个带着明显愧疚的女声插了进来，声音发颤： “我还用草叉指着她……” “她明明那么可怜……一路找过来……” “我们却把她当敌人……” 另一个粗哑的男声低低响起： “道歉吧。” “必须道歉。” “阿瓦隆……不该这样对待寻求庇护的人。” “尤其是……可能和古辛大人有关的人。” 门内。 希娅整个人懵在原地。 红色眼眸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茫然。 古辛的眷族？白发魔王子嗣？道歉？ 和谁道歉？难不成阿瓦隆来了一只白发魔族， 而这个白发魔族就在她们被监禁地方的附近？ 信息太多，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试图理清思绪时——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咔哒”声。 希娅浑身一个激灵， 想起昨夜阿瓦隆居民们凶恶的一幕。 她想也没想，一脚就踹向旁边还在睡的林鬼。 “醒醒！” 同时揪住他的法袍领子，猛地一拽。 “嗖”地一声—— 她几乎是连拖带拽，把还没完全清醒的林鬼扯向了楼梯，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林鬼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法杖差点脱手。 黑色眼眸倏然睁开，里面还带着刚醒的怔忪。 希娅却顾不上了。 她心脏狂跳，拽着林鬼三两步冲上阁楼， 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来。 阁楼上，伊芙早已醒来。 她侧身靠在窗边，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搭在窗沿上。 淡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光。 她正透过窗户，静静望着下方苏醒的小镇， 姿态恬静，神色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圣洁。 坐在窗边的伊芙.艾赛亚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 看见希娅拽着林鬼，慌慌张张冲上来时， 伊芙轻轻眨了眨眼， 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搭在窗沿的腿放下， 双腿并拢，姿态变得端正。 “早上好。” 她朝两人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发生什么事了吗？” 希娅紧张地压低声音：“伊芙！那些人要进来了！听声音人好多！” 伊芙却只是歪了歪头，轻轻一笑：“我知道啊。” 希娅：“……啊？” 伊芙笑着解释： “他们天没亮就聚在门口了。” “我一直在窗边看着。” “拎着东西，在门外走来走去，犹豫了很久。” “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愧疚和不安。” “带了东西？”希娅下意识问，“又是叉子和农具吗？” 伊芙摇摇头。 “不是武器。” “是水果，蔬菜，篮子里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一些看起来像手工做的、厚厚的保暖衣物。” 希娅彻底懵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眼眸里的紧张未退，又混进了大片的茫然和困惑。 水果？蔬菜？保暖衣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带着大包小包，涌了进来。 正是昨夜那些拿着农具、满脸警惕的居民。 他们一窝蜂冲进屋内，四处张望。 搜寻一阵后，有人猛地抬头—— 正好和从阁楼楼梯口偷偷向下窥探的希娅，撞了个正着。 希娅吓得一缩头，血色眼眸圆睁。 “林鬼！他们要冲上来了！” 她急忙转身，抓住林鬼的手臂摇晃。 “快！快带我们离开这儿！” 林鬼被她晃得脑袋一点一点。 他眼皮半耷拉着，眼眸里满是睡眠不足的倦意。 “嗯……再睡会儿……” 他含糊地嘟囔一句，抱着法杖往墙边靠了靠。 显然没把希娅的焦急当回事。 希娅急得直跺脚，银发都快炸起来了。 “醒醒啊！人都到楼下了！” 楼梯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伴随着压低的人声。 “阁楼……好像在上面……” “小声点，别吓着她……” 楼梯口的挡板被轻轻推开。 一张张写满歉疚、忐忑的脸，从下方露了出来。 他们手里没拿武器，而是捧着果蔬和衣物。 看到阁楼上的三人，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人群缓缓围了上来。 希娅浑身紧绷，想也没想， 一把揪住还在昏昏欲睡的林鬼的后领，猛地将他拽到身前， 当成“盾牌”似的挡在了自己和伊芙前面。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林鬼被她拎着，眼睛才在迷糊间睁开， 结果就发现自己像个人形挡板一样，杵在了双方之间。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 第223章 我还没有出手呀 林鬼就这么梗在中间， 嘴角微微抽搐，看着眼前这群居民。 他们的表情……十分古怪。 像是努力想挤出善意温和的笑容，却又因为紧张、愧疚而显得僵硬。 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太自然，眼神躲闪中又带着急切。 几个高大的兽人半魔，试图弯腰表示友好， 结果动作笨拙，反而像要扑上来似的。 昨天还拿草叉指着希娅的人类大妈，此刻双手紧抓着一篮子果蔬， 指节用力到发白，脸上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整个阁楼弥漫着一股强烈而尴尬的“求和”气氛。 林鬼无语地转过头，瞥向身后还揪着他法袍的希娅。 “我说……” 他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以及满满的无奈， “你就这么直接把我推出来啊？” 希娅从他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血色眼眸眨了眨， 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然呢！” “快像昨天那样，用你那张嘴去攀关系啊！” “就像昨夜在我最无力时，为我站出来的英雄那样！” 她语气急切，仿佛在催促一个不争气的武器赶快发挥作用。 林鬼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眸里写满了“心累”。 英雄？ 攀关系？ 他昨天那番表演，分明是情势所迫的算计和扯虎皮， 到了这丫头嘴里，倒成了什么英勇事迹。 还指望他现场再来一遍？ 看着眼前这群表情扭曲、眼神热切的居民， 林鬼觉得，头更疼了。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林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反手握住希娅揪着他法袍的手腕， 轻轻一扯，将她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 “过来，跟你说两句话。” 他低声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抗拒的希娅拉到阁楼角落， 背对着那群表情热切又尴尬的居民。林鬼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他们应该是来道歉的。” “道歉？”希娅狐疑地瞪着他，显然不信，“昨晚还刀剑相向，今天就道歉？” “你看，他们手里是什么？” 希娅悄悄偷看过去，随后回道： “水果、蔬菜、还有骨头。” 骨头？？？ 林鬼疑惑地瞄了过去， 正好看到昨夜那只狼人手中拿着的、绑着蝴蝶结的……骨头。 林鬼：“？？？” 他咳嗽一声收回视线，接着说： “再看他们的表情，是不是充满歉意？” 希娅皱眉回忆，随后回道： “我认为更像是……尿急。” 林鬼：“……” 无奈，林鬼只能直说了。 “我昨晚出去，就是去了城主府，监视那个叫墨菲斯的魔族的行动。” “而在谈话中，他们确认了我‘罗格侄子’的身份。” “想起昨天对我的态度，这才后悔，告知居民，随后他们就一大早跑来道歉了。” 希娅眨了眨眼：“墨菲斯？那个纯血魔族？” “对。” “所以……你昨晚是去他头顶偷听了？” “嗯。” 希娅沉默了一下，似乎被说服了些，但很快又皱起眉。 她小心翼翼地从林鬼身侧探头，再次看向那群居民， 恰好对上几道迅速投来、努力显得友好又局促的目光。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头。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她小声嘀咕，血色眼眸里疑虑未消， “他们如果愧疚，那应该是对你，以及我和伊芙。” “可我怎么感觉……他们一直在看我？” 林鬼张了张嘴，顿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严肃又笃定的神色。 “错觉！” 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只是太紧张了。” 又在角落低声说了几句后，希娅总算勉强点头。 她推着林鬼的后背，像推着一面会移动的盾牌，磨磨蹭蹭地挪回了居民面前。 还没等林鬼开口暖场—— 居民中，一个娇小的身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挤了出来。 是那个绿发的半魔森精灵，温妮。 她脸颊微红，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抬起头时，泛着暗红的眼眸里盛满了清晰的歉意和忐忑。 “对、对不起……” 声音细弱，却努力说得清晰。 “昨天……我们不该那样对你们。” “阿瓦隆，如今的平静，太过宝贵，我们太害怕，他会被坏人打破。” “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们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然后，朝着希娅的方向，伸出了一只微微发颤的手。 “那个……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以……可以先来我家里坐坐吗？” 她的眼神干净，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希娅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身体却微微一僵。 昨夜，梦想中的事情，突然就出现在眼前。 让她一时间都愣住。 她还想着，要如何靠着自己努力，来融入这些来自各个种族，却相处融洽的群体。 想着，是不是该像书里那样，靠着自己日复一日的热心帮助，来不断拉低对方的警惕。 随后在一次消失的意外后，唤起他们失去热心小精灵的恍惚。 在经历一些，惊心动魄的冒险，随机成功接纳自己。 结果....... 我还没有出手呢！ 怎么，被我视作最终奖励的你，会率先打包自己向着我丢来？ 昨夜，你们对我的恶言都忘了吗？ 故事书里的节奏不是这样的呀! 希娅的脑海里充满地都是疑问，以至于面对温妮伸出的手，她迟迟没有回应。 林鬼见状，干脆利落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希娅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拉向前方。 轻轻按在了温妮等待的掌心之中。 “等……！” 希娅还没反应过来要挣脱， 温妮却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 原本怯懦的眼神忽地一定。 下一秒，她五指收拢，紧紧握住了希娅的手。 然后—— 用力一拉！ 温妮的力气大得出乎意料。 作为超凡下位的希娅，竟被温妮拉得一个踉跄，向前跌去。 “等、等等！你做什么……？！” 希娅惊呼出声，试图稳住身形。 但周围的居民们已经默契地围了上来。 他们不是包围，而是像一道友善却不容拒绝的人墙， 隐约隔开了她和林鬼、伊芙。 “请别害怕……”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只是……想带你看看阿瓦隆……” “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 七嘴八舌的低语中，温妮紧紧拉着希娅的手，低着头，脚步却很快。 人群簇拥着她们，向楼梯口移动。 希娅挣扎着回过头，望向林鬼， 血色眼眸里混着慌张、不解， 还有一丝“你这家伙是不是又算计我”的质问。 林鬼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朝她轻轻摆了摆手。 灰色眼眸里，平静无波。 仿佛在说：去吧，没事。 转眼间，希娅就被半请半带地拉下了阁楼。 脚步声混杂着低语，渐行渐远。 阁楼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鬼，和窗边静静望着、眼中含笑的伊芙。 等那群居民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阁楼重归安静。 伊芙从窗边转过身子，看向林鬼。 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问道： “是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林鬼满不在乎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随手扯下身上的旧法袍，团了团扔在一边， 然后转身，把自己塞进阁楼那张窄小的床铺里。 “并没有。” 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我本打算……” “用我们能穿越哀嚎回廊这件事，作为筹码。” “和他们谈谈，换取他们接纳希娅。” 他顿了顿，似乎翻了个身。 “谁能想到……” “我还没来得及出手。” “他们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伊芙能听出林鬼语气里那份过于平淡的坦然。 她眸光微动，轻声问：“你……似乎不怎么高兴？” “现在高兴，有点早了。” 林鬼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闷闷的。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被子边缘动了动，他露出一双清醒的眼眸， 视线越过伊芙，投向窗外。 落在那根高耸入云、仿佛支撑着整个隐匿帷幕的漆黑魔王柱上。 “阿瓦隆的安全，全系于这根柱子。” 他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而柱子的主人，那位古辛魔王，却离开了。” “居民们接纳希娅，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但若阿瓦隆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根巍峨却孤零的巨柱。 “因为古辛的离开，或他在外面遭遇不测……” “而崩塌、湮灭。” “那么现在所有的接纳、善意……” “都将毫无意义。” 他的担忧很现实。 现实的近乎冷酷。 在这片绝地中，一切美好都构筑于一个强大存在的庇护之下。 而当庇护本身摇摇欲坠时…… 短暂的安宁，或许只是风暴前虚幻的间隙。 第224章 笼中之鸟 接下来的一周里。 希娅“沦陷”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最初的警惕，像春阳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她每天回到监禁小屋时的模样，都在变化。 那总不自觉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总是紧抿着、透出防备的嘴角，开始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到了第四天，她回来时脸上已带着一种……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鲜活的光彩。 第五天傍晚，林鬼靠在门边，看见她从小径走来。 夕阳余晖给她镀了层金边，她正侧头和身旁的温妮说着什么。 随即，嘴角一弯，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 干净，明亮，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 林鬼和伊芙看着那笑容，也情不自禁弯起嘴角。 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最初几天，希娅的警惕心其实很强。 对那些突如其来的好感，她总忍不住怀疑背后是否有鬼。 但是…… 阿瓦隆的居民，实在太“热情”了。 热情得让她手足无措。 第一天，温妮拉着她去她的树屋里。 桌上摆满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新鲜浆果和烤饼。 那位曾用草叉指着她的兽人大妈。 塞给她一双亲手缝的、毛茸茸的保暖袜。 第二天，她被几个半魔小孩围着，怯生生地叫她“希娅姐姐”。 拉她去玩他们自己编的藤球游戏。 球不小心滚到街角独居的老矮人门口。 老人非但没骂人，反而嘟囔着捡起球。 顺手塞给她一小袋还温热的炒坚果。 第三天，她在温妮家帮忙整理菜畦时。 隔壁人类大姐隔着篱笆递过来一碗刚炖好的浓汤，香味扑鼻。 “看你瘦的，多吃点。” 语气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妹妹。 第四天，她被邀请参加一个小型的篝火聚会。 人们分享食物，弹奏简单的乐器。 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血红的眼眸。 更没人，会以她的身份而出言不逊。 …… 希娅从未经历过这些。 作为半魔，在过去漫长的日子里。 迎接她的多半是裹着烂泥的石头。 是充满厌恶的“滚出去”。 是紧闭的门扉和冰冷的排斥。 哪里遇到过…… 被人主动拉着手带回家。 被塞满手的礼物。 被围在中间分享食物和笑声。 这种毫无保留的、笨拙却真诚的接纳。 像久旱龟裂的土地，忽逢温润细雨。 她的心防，一点点被浸润，软化。 最终，悄然崩塌。 而“坍塌”的，不只是希娅。 还有阿瓦隆的居民。 那个关于“白发与古辛有关”的模糊传言。 其实早在第三天，就被墨菲斯无意间澄清了。 希娅并不是古辛的眷族，和古辛没有关系。 阿瓦隆的大家不用怀着愧疚，去刻意和希娅表达善意。 但没人再深究，和希娅接触的所有人，都忽略这个事实。 因为这些天的相处，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希娅的底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白无瑕。 居民们笨拙的好意，最终都被希娅以另一种方式回报了回去。 她会一声不吭地爬上漏雨的屋顶，帮忙更换腐坏的茅草。 会挽起袖子，帮年迈的兽人奶奶将沉重的储水罐装满。 修理歪斜的篱笆，搬运过冬的柴火。 她做这些时很自然。 仿佛本就该这么做，不需要任何感谢。 渐渐的。 大家真心接纳了这位并非由古辛大人亲自带回的“陌生人”。 这份接纳，也延伸到了林鬼和伊芙身上。 伊芙会为生病的居民治疗。 她指尖流淌出的温暖光芒，总能缓解病痛。 林鬼嘛…… 他既不会治疗魔法，也没有希娅那样超凡的体力。 虽然会很多实用的初级魔法，但最终—— 他成了几乎整个阿瓦隆孩童最欢迎的人。 因为他的【漂浮术】。 每天下午，城中央的空地上总会聚集一群孩子以及.......来凑热闹的大人。 在众人惊讶的围观下。 林鬼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墩上。 手中法杖微抬，光芒流转。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便轻呼着浮起，在半空缓慢旋转、飘荡。 飞在高空，独特的享受让孩子们开心的手拉手一起欢呼。 “飞起来啦！” “再高一点！林鬼哥哥！” “可以啊，法师小哥，在高一点！” “天呐！这就是飞上天的感觉吗？！” 天空中飘满兴奋的小脸和欢叫。 地上，林鬼托着下巴，眼神放空。 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飘飞的孩子中混了几个很大龄的“孩童”。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轻轻坐在了他的另一侧。 林鬼没睁眼，但那缕淡雅如蔷薇的体香，已让他知道来的是伊芙。 “你不去诊所帮忙吗？”他闭着眼问。 耳边传来伊芙轻柔的声音：“阿瓦隆居民本就不多，病患更少。” “诊所里……有比我更优秀的牧师，和经验更老道的医师。”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被柔和力量托浮的孩子们。 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半空中，孩子们正手拉着手，围成一个飘浮的圆环。 一个头上冒出细嫩羊角的半魔小男孩，紧紧抓着一个人类女孩的手。 旁边，一个皮肤微绿、耳朵尖尖的地精丫头，正笑着拽住一个矮人男孩胖乎乎的胳膊。 更远处，一个有着浅金发丝的精灵裔孩子，正和一个人高马大、憨笑着的兽人少年并肩飘荡。 种族各异，甚至有些在外界被视为世仇的族群后代。 此刻却毫无隔阂。 手指相扣，笑声交融。 在阿瓦隆清澈的蓝天与阳光下，轻盈地盘旋着。 伊芙望着那融洽飞舞的孩子们。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古老圣典中描绘的天空之城。 伊甸的画卷。 圣洁，安宁，万物和谐共处。 她想起那位传奇圣骑士罗格曾说过的话： 他不用去幻想伊甸的美丽。 因为阿瓦隆，就是他的伊甸。 此刻，伊芙真切地认可了这句话。 甚至，心生一丝向往。 她情不自禁地轻声道： “真好呀，我……也想要在这里定居了。” 林鬼仍旧闭着眼，淡淡回道： “等你什么时候，摆脱英灵殿的束缚。” “可以去边陲之地找我。” “到时候，我送你过来。” “我想希娅会很开心，她的好朋友能和她住在一起。” 伊芙苦笑。 “林鬼先生，神器是无法被毁灭的。”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永远摆脱不了它的束缚。”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孩童的笑声里，几乎听不清。 “对希娅而言，她的束缚是那双血色眼睛。” “那双被世人视为不详与罪恶的眼睛。” “但终究……她是自由的。” “而我……” 她望着天空，眼神有些空茫。 “哪怕逃到这几万公里外的偏远之地。” “我依旧只是光明神教囚禁的鸟儿。” “是他们摆布的傀儡。” 伊芙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自在飞舞的小小身影。 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如果可以，她也想那样自由。 可惜。 从她被父母卖入福利院那天起。 从她被检测出拥有光明魔法亲和的那一刻起。 为预言而死，或为征伐而死。 就成了她既定的命运。 也是历代圣女最后的下场。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 但此刻，看着这绚烂而鲜活的城邦。 看着那些无忧无虑、不同种族却能携手欢笑的孩子。 回想这一路与林鬼、希娅历经的冒险。 她忽然…… 想再多看一会儿。 想再多停留片刻。 从这淡淡的哀伤中回过神时，伊芙才发现。 林鬼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正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中充斥的是伊芙不解的古怪，随后无奈。 伊芙微微歪头，有些不解。 林鬼却翻了个白眼，说了一句让她在很久以后，都未能完全明白的话： “你的执念，不怎么给力啊。” “我还以为，能再来一段漫长的旅途呢。” 第225章 希娅的家 伊芙那带着淡淡哀伤与向往的心声，让林鬼莫名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 想起希娅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袒露被驱逐的孤独与对阿瓦隆的渴望。 然后，就把他“拐”上了这条漫长旅途，一路送到了这座小小的城邦。 林鬼原本听着伊芙的话，心里隐约升起一丝期待。 以为这会触发一个“帮助伊芙摆脱英灵殿束缚”的长期任务。 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这愿望和“信使系统”的核心目标——传递思念——不太沾边。 回想他至今触发的任务：送信、送骸骨、送白毛精灵…… 确实都和“送”有关。 要想实现伊芙的愿望，总不能指望他把“英灵殿”那件神器，从天空之城给“送”到幽冥海去吧？ 关于英灵殿，林鬼在千塔之都的图书馆里读到过。 当时的学者们也在研究如何破解它的绑定。 最终的结论是：将它丢弃到与天空之城截然相反的地下最深处——幽冥海。 依靠幽冥海浩瀚无边的灵魂力量，来隔绝英灵殿对宿主灵魂的束缚。 由众多知名学者反复论证，这个方法……理论上是可行的。 林鬼在脑中无声地重复了几遍这个构想。 静静等待着，期待着某个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直到漫长的沉默后，脑海中传来系统那近乎无语的、平板的声音： 【宿主，所有任务的触发，均基于您当前的实力与能力范围。】 【将英灵殿送往幽冥海……】 【该目标已远超您的能力边界。】 【那两个地方，是传奇都无法涉足的领域。】 【因此，请停止无意义的脑内循环。】 林鬼在意识里耸了耸肩。 好吧。 至少他知道了——这事，理论上能触发任务。 其实，就算不能触发…… 只要将来有机会，他也会试着帮伊芙摆脱那个束缚。 单凭这一路上她充当“充电宝”， 无数次用魔力恢复术支撑他消耗的情分， 林鬼就一定会回报她。 虽然伊芙说得绝对， 但在没有真正了解那神器的全貌前，林鬼心里仍抱着一份不小的希望。 毕竟，不知是不是受故乡那种“凡事皆有可能”的思维影响…… 他总能发现一些阿卡拉大陆所谓“常识”或“定论”中，被人忽略的盲点与破绽。 比如穿越禁地的“弱小者不可能”理论。 比如穿越叹息之墙的第二种方法。 甚至幽夜纱衣的创造原理。 都基于阿卡拉大陆常见的光影反应与能量遮蔽常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看着身旁神色微黯的伊芙， 林鬼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定下任何空洞的承诺。 他只是静静收回目光。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会自己主动找上门去。 因为…… 他想起在卡特王都图书馆查到的那些记录。 关于光明神教如何用一纸“赎罪券”，点燃了星火革命的导火索。 关于他们如何在联盟议会， 用教皇的一票否决权，将革命艰难争取到的合规身份彻底抹杀， 间接导致了后续百万计的生命被波及与屠戮。 当时的林鬼看着那些被精心修饰、扭曲成“净化功绩”的文字， 他并没有感到愤怒。 太多的黑暗与崩坏早已让他麻木。 他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一笔笔债， 等待将来，一并清算。 想起在北风商队的无轨列车上， 伊芙对他说的那句关于“杀死她”的预言， 林鬼在心底冷笑一声。 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他才发现，那群熊孩子不知何时已脱离了他圈起来的安全区域， 开始用他的魔法捣蛋。 一个半魔男孩正悄悄飘飞，掀着路边打盹老矮人的胡子。 几个小地精合力抓一筐土豆，然后像玩杂耍似的抛来抛去。 最调皮的是哪几个混进来的大人，似乎在偷看小媳妇洗澡？ 林鬼无语地抬起手，隔空轻轻一压。 漂浮术瞬间被解除。 老矮人的胡子落回胸前，土豆筐“咚”地坠地，几个大人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哎——！” 空地上一片失望的哀嚎。 孩子们和大人齐刷刷看向林鬼，小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就在这时—— 一道轻快的银白身影，从远处的屋顶轻盈跃来。 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林鬼和伊芙面前。 是希娅。 她脸上漾着藏不住的、明晃晃的开心。 “林鬼！伊芙！” 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快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不等两人反应，她便一手一个，拉住他们的手腕， 拽着他们朝城内走去。 “怎么了？”林鬼任由她拉着，问道。 希娅脚步轻快，几乎要跳起来。 她松开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金属质感的徽章。 纹样简单，却透着一种庄重的归属感。 “就在刚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压不住那份激动。 “在墨菲斯大人的见证下——” “我，希娅·逐风者，于黑暗时代42年10月4日——” “正式成为阿瓦隆第9632位入驻居民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郑重补充道： “而且，我拥有了在阿瓦隆合法盖房的权利！” 她转过头，看向林鬼和伊芙。 血色眼眸里，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颤动。 “也就是说……” 她的声音终于哽了一下。 “我可以在阿瓦隆……安家了。” “一个永远不会被城防军半夜敲门、无理夺走一切、再宣布非法的……” “真正的家。”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那模样…… 给林鬼的感觉，就像一个常年被黑心房东驱赶、东搬西迁的租客， 终于攒够钱，买到了属于自己房子的那一刻。 很像。 但林鬼知道—— 希娅曾经遭遇的，远比那要糟心得多。 林鬼和伊芙由衷地为希娅感到高兴。 希娅边走边告诉他们， 她的房子刚刚已经在阿瓦隆所有木匠帮助下建好了。 速度快得惊人。 林鬼并不意外。 他在新约城和坚盾城的邮局，也是在类似的高效下几小时内完工的。 在足够的报酬和激励下，人们总能爆发出惊人的热情。 无论金币还是猪肉。 他跟着希娅一路向城内走去，心中却有些疑惑。 他原以为希娅的房子会建在靠近小树林的那片区域， 毕竟如今和她姐妹相称的温妮就住在那里。 但希娅带他们走的方向，却是阿瓦隆的城中心。 而且…… 不知是不是错觉，希娅的脚步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甚至惶恐。 林鬼皱了皱眉，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希娅领着他们，来到了阿瓦隆最核心的交通路口。 她停下脚步，指着面前一座崭新的三层小楼。 那建筑没有什么精灵风格，就是一座普通但结实的人类样式洋房。 “那就是……我在阿瓦隆的家了。” 希娅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紧张。 林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目光落在小楼门口悬挂的招牌上时， 他整个人顿住了。 只见那熟悉的招牌上，清晰地写着： 【7铜币邮局】 林鬼怔怔地看着那行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咳、咳咳。” 身旁，希娅不自然地轻咳两声。 她伸出手，一手紧紧拉住林鬼，另一只手牵住伊芙。 然后，抬起头，血色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声音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害羞： “也是我们三个人……” “在阿瓦隆的家。” 第226章 阿瓦隆邮局分局 嘛…… 怎么说呢。 如果希娅说的是“林鬼和她的家”，而不是拉上旁边同样有点懵的伊芙…… 再加上她刚才一路上那掩饰不住的忐忑…… 林鬼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这是希娅对他的告白。 “怎么样？好看吗？” 希娅仰着脸问，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林鬼微张着嘴，停顿了两秒。 然后表情古怪地说： “其实……你不一定非要按人类建筑的样式来建。” “邮局又不一定就得长成这样。” “你可以加些精灵风格的元素啊。” “比如，用绿叶藤蔓做雕刻装饰。” “或者干脆建成高架树屋，像温妮家那样，也方便你上上下下。” 温妮那座小巧精致的树屋，林鬼前些天参观过， 简直像从童话插图里直接搬出来的一样。 希娅却只是笑了笑，摇摇头。 “我都不是精灵多少年了。” “早就习惯住人类的房子啦。”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个——” 她转身推开邮局崭新的木门，朝里招手。 “快进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 邮局门口，早已聚了不少好奇的居民。 他们笑着张望，低声交谈。 希娅朝他们挥挥手，朗声说道： “大家让一让呀！” “等邮局正式开业的时候，记得都来捧场！” 她话音刚落，林鬼就在一旁叹了口气。 “希娅，”他提醒道，“在阿瓦隆，邮局是开不起来的。” “这里的管理者，不会允许消息轻易往外流通。” “别的不说，光是阿瓦隆这么多不同种族的人能和谐共处……” “这件事本身，就是外界最大的忌讳。”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现实的冷感。 “上一个公开提倡‘贵族平民共治’的城邦，两年前是什么下场……” “整个阿卡拉大陆的人都知道。” 林鬼相信，在外活动的罗格和汉娜，不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希娅回过头，眨了眨眼。 “哦，那个啊。” 她语气轻松，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 “放心，我已经征求过墨菲斯大人的意见了。” “他说，只要所有信件的内容经过他们审核……” “这个邮局，就可以开。” 林鬼：“……？？？” 他愣了一下，看向希娅：“你告诉他们……我是送信的了？” 希娅反而有些困惑地反问：“这……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你不是每到一个城邦，就满城邦宣传吗？” “卡兰邮局的宣传海报还是我送的呢。” 林鬼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不是什么需要死守的秘密。 如果只是审核信件内容，似乎确实能规避阿瓦隆暴露的风险。 而且…… 就以哀嚎回廊那恐怖的恶魔实力， 史诗上位刺客硬着头皮穿过，都差点死在这里， 外界恐怕也没几个势力能轻易穿越。 想通这一点，林鬼发现自己可能多虑了。 那么…… 自己真的能在阿瓦隆里，把邮局开起来了？ 他在心中默问系统： “系统，现在所有目标城邦的信件都已送出，只剩下返程的回信还没交付。” “我能不能……同时接收阿瓦隆居民寄往其他城邦的信件？” 系统的回应很快响起，依旧平稳无波： 【只要不影响宿主在规定时限内，将现有回信送达原收件人手中。】 【宿主可自行决定接收与发送信件的区域与路线。】 这样啊…… 林鬼眼睛微微一亮。 如果只是原路返回，确实有点“亏”了。 毕竟只要稍微绕点路，就能经过更多城邦， 拿到更多奖励。 想到这里，他手中光芒微闪， 凭空多出了两张地图。 一张是黑水走廊的详细路线图， 另一张，则是边陲之地的区域图。 在周围居民好奇的注视下，林鬼将地图在邮局门板上摊开， 手指轻点，几枚大头钉虚影浮现。 “噗、噗、噗。” 随着几声轻响，地图四角被稳稳“钉”在地上。 林鬼用嘴咬住绳子的一头，随后将几个大头钉钉死的城邦连接在一起。 【阿瓦隆】→【赏金之城】→【坚盾城】→【黑水港口】→【黄昏要塞】→【卡特王都、罗兰】→【卡兰城】→【新约城】 林鬼这一手精巧的初级魔法操控，引来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叹。 阿瓦隆并非没有魔法师，但居民们都没见过这样挥手成法的手段。 而更多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地图本身吸引。 和之前的几座邮局一样，为了吸引更多投递， 在邮局门口，几个早在卡兰就做好的横幅被拉起来。 【7铜币邮局阿瓦隆分局成立。】 【现开始接收发往地图标注城邦的信件。】 【7铜币一份，暂时不接受物品的发送，只接受信件。】 【欢迎大家前来投递。】 横幅拉起，包括一些信件的书写格式也被列在邮局门面的墙上。 很快，木制的墙上贴满了海报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周围的居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他们以为这个邮局，可能是希娅无意间的笔误，或者是出于纪念而取的名字。 可谁都没有想到…… 这还是真的邮局啊！ 周围的居民们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渐渐议论开来。 “邮局……还真是邮局啊？” “可这儿是阿瓦隆啊……” “外面……可是哀嚎回廊。” 他们低声交谈着，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 邮局本身并不稀奇。 但在阿瓦隆开邮局？ 这简直像在深海孤岛上开驿站一样荒谬。 来到阿瓦隆的人，大多与过去彻底断了联系。 甚至很多人对外面充满的是恨意。 有些人甚至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与墙外的世界产生交集。 所以许久，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人走进那敞开的木门。 他们只是聚在门口，低声谈论，目光不时瞟向那几张地图。 但很快，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几个年轻的半魔转身就跑。 “我去告诉西街的！” “我去叫我阿爹！”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神色。 阿瓦隆太小，也太宁静。 平日里，谁家菜畦丰收了，谁家孩子打架了…… 甚至不同种族年轻人之间朦胧的好感，都能成为全城津津乐道的话题。 更何况，是一家能往外送信的邮局开业，这种新鲜事？ 消息像水波般迅速漾开。 居民们激动地奔向四面八方，奔走相告。 邮局门口，暂时空了下来。 只剩下那几张地图在风中轻颤， 和跨进门内，打算在阿瓦隆的邮局安置新家的三人。 第227章 奇怪的同伴 邮局内部，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得益于三人在这一周内积攒下的好感。 许多家具和日用品根本无需他们操心。 早在这栋小楼刚刚建好时。 就有热心的居民抱着“家里不用的”物件涌了进来。 他们不由分说地推开有些不好意思的希娅，将东西一样样摆放好。 嘴上说着“放着也是放着”。 但每一件物品都擦拭得干净，保存得完好。 希娅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张雕刻精美的精灵风格圆桌，眼眶微微发热。 “太久了……” 她声音很轻，几乎像在叹息。 “太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她小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随即，又瞥向身旁的林鬼。 眼神里带上了一点故意的埋怨： “不像某个人。” “跟了他这么久，连件东西都没送过我。” 林鬼正伸手轻抚桌沿。 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伊芙在一旁看着他那个笑容。 也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或许希娅没有察觉。 但伊芙注意到了。 这一周里，林鬼的状态……很不一样。 在外面的任何一个城邦，哪怕是友善的坚盾城。 林鬼身上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迫与疏离。 像一只始终警觉的夜行动物。 可在这里，在阿瓦隆。 他却松弛了下来。 仿佛……回到了家乡。 伊芙不知道的是。 对林鬼而言，这里确实像“家乡”。 一样平等的气息，没有刺眼的贫富撕裂。 没有无处不在的利益算计与生存压榨。 那种久违的、属于“日常”的平静。 让他得以短暂地……放下戒备。 只是，这种过度的热情让林鬼有些不适。 其他方面，倒真像回到了故乡。 不是那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新约城。 而是记忆里……蓝星的家乡。 谁能想到，老家那种平淡到近乎无聊的安宁。 在阿卡拉，竟成了伊甸园般的奢望。 这算异世界版的桃花源吗？ 林鬼暗自笑了笑。 希娅领着他和伊芙上了二楼。 走廊里，几扇木门依次排开。 一扇门上挂着写有“林鬼”的牌子。 对面是希娅的房间。 希娅的右边，则是伊芙的房间。 最让林鬼意外的是—— 他竟看到了“艾尔维亚”的门牌。 似乎察觉到他惊讶的目光。 希娅轻咳一声，眼神飘向别处： “这、这不是想着……万一那个胆小鬼公主哪天来做客。” “也好有个地方给她歇脚嘛。” 顶着林鬼越发古怪的注视。 希娅伸手推了推他的背，语速飞快： “哎呀，总之先看看你的房间！” 说完，她将林鬼轻轻推进门内。 又探进半个身子，竖起食指： “我和伊芙有女孩子间的悄悄话要谈。” “不许偷听哦。” 随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关上了。 林鬼不知道希娅要和伊芙聊什么“悄悄话”。 但每次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这两人关系总会“谜之”升温。 他不是女孩，弄不懂其中缘由，也没太大兴趣探究。 趁着独处的空隙，他心念微动。 将【收纳】空间里所有物品，一件件取了出来。 开始分类、整理，为不久后的离开做准备。 属于希娅的那些，被他单独归置到一旁。 几个木箱里，装着相对特别的东西—— 冷冻保存完好的各类肉食，足够吃上一阵。 一摞摞希娅最爱看的、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说。 还有她偷偷攒下的小宝箱，里面是这一路她分到的“战利品”。 林鬼打算把这些都留给她。 阿瓦隆虽好，却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城。 物资……实在匮乏得紧。 这一周的闲逛，让他真切体会到了艾尔维亚曾说的—— “富足而又贫穷”。 粮食蔬菜不缺，但娱乐几乎为零。 经济甚至退化到了以物换物的阶段。 可见物资种类有多么单一。 他将希娅的东西仔细放进木箱。 轮到自己的物品时，却发现并没多少。 那些待送的回信都存在坚盾城。 身边剩下的，不过是荒野生存所需的帐篷、睡袋、基础药剂和干粮。 连一个木箱都没能填满。 林鬼直起身，环顾这个希娅特意为他布置的房间。 干净，整洁，却显得……有些空旷。 所以。 他并没有多少东西，值得留在这里。 要不了多久，等墨菲斯他们按捺不住主动找来时…… 他也该和希娅道别，重新上路了。 林鬼正整理着物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 他起身推开窗，向下望去。 邮局门口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聚满了人。 男女老少，不同种族，都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合上窗，转身走向房门。 刚拉开门—— 正对面，希娅和伊芙的房门也恰好打开。 三人打了个照面。 希娅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做贼心虚般的神色。 眼神飘忽，耳尖还有点泛红。 她立刻用锐利的目光盯住林鬼，抢先开口： “你……你刚刚没偷偷披着幽夜纱衣，过来偷听吧？” 语气里带着虚张声势的质问。 林鬼被她问得有些莫名： “所以你们到底讲了什么悄悄话？” “能让你这么防备我？” 听到他的反问，希娅似乎松了口气。 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 “这是美少女之间的秘密。” “你少打听。” 林鬼懒得深究，翻了个白眼，转身便往楼梯走去。 刚迈出两步—— 他脖颈后方忽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凉意。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擦过。 林鬼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目光直直刺向还站在原地的希娅。 希娅被他看得头皮一麻，冷汗“嗖”地就下来了。 “咳、咳咳！” 她干咳几声，眼神乱飘： “那、那个……干嘛这么看着我？” 林鬼微微挑眉。 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瞬即逝的、来自背后的“威胁”。 他的目光从希娅略显心虚的脸上，缓缓下移。 落向她的双手。 希娅猛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同时歪过头，不自然地吹起了口哨。 见林鬼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深。 一旁的伊芙轻咳一声，语气略显僵硬地打断： “那个……我看外面的居民等了很久了。” “还是快些下去，开门迎客吧。” 希娅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双手一把按住林鬼的肩膀，推着他往楼梯方向走去： “对对对！快下楼！” “不要让客人等急了。” “等收好阿瓦隆的信，你不是还要将来的路上的信都送回去吗？” “时间紧，任务重，抓紧时间呀！” 说是这么说，可为何从希娅你口中说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仿佛希望我赶紧离开似的。 林鬼感觉很奇怪，但希娅作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同伴。 应该....... 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第228章 阿瓦隆邮局的第一封信 接下来的情况，让林鬼更加确信——自己这位“同生共死”的伙伴，绝对有问题。 开业时的邮局，几乎迎来了所有闲来无事的阿瓦隆居民。 他们挤进不大的厅堂，东问西问，充满好奇。 林鬼、希娅和伊芙在柜台后接待，一一回答。 在这片喧闹中，林鬼敏锐地察觉到。 希娅偷看他的频率，高得惊人。 而且，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向下飘。 似乎在盯着他的脖子看。 林鬼趁间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皮肤光滑，没有异物，也没有不适。 就在他疑惑时，一位居民似乎犹豫了很久。 他终于推开身前凑热闹的人群，慢慢走到了柜台前。 这位想寄信的人，目的地有些特别。 花木城。 为了能在返程时多接些委托，林鬼在邮局门口特意写明： 信件并非只能寄往地图标注的几个城邦。 若有其他目的地的需求，可以提出，送信员（林鬼）会酌情考虑是否顺路送达。 而这个“花木城”…… 林鬼记得，它应该在卡兰城附近。 是一座未曾加入城邦联盟、相对孤立的自由城邦。 林鬼抬起头，看向提出这个请求的人。 然后，他微微一怔。 对方……是一位半魔。 男性，中等身材，有着人类的面容，但额角生着一对小小的、蜿蜒的黑色尖角。 眼眸是暗红色的，皮肤苍白，带着魔纹。 林鬼有些惊讶，问道： “你……要寄给谁？” 那半魔沉默了片刻，才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寄给……一位曾收留过我的妇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低缓地讲述起来： “那时候，我刚觉醒魔纹，被赶出家乡，到处流浪。” “快饿死的时候，倒在了花木城外的路边。” “是玛莎大婶发现了我……她眼睛不好，几乎看不见。” “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以为我是……就把我拖回了家。” “给我吃的，给我地方住，叫我‘小凯尔’……” “城里的人歧视我，朝我扔石头，骂我是怪物。” “她就拿着扫帚挡在我前面，朝着声音的方向骂回去。” “她说……” 半魔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说，‘这是我孩子’。” 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下来。 居民们不再交谈，都静静地听着。 半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在她那里住了两年。” “后来……追捕半魔的巡逻队快要搜到那片街区。” “我不能再连累她了。” “只好在一天夜里，偷偷离开了。” “随后，在路上遇到了汉娜小姐，和其他躲在花木的半魔同伴。” “最后，就跟着汉娜小姐来到了阿瓦隆。” 他的故事停在这里，没有再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份未尽的感激与思念。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来自花木的半魔们仿佛被触动了什么。 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补充起来： “玛莎大婶……是不是总爱穿灰格子围裙？” “她家院子门口，有棵歪脖子苹果树，对吧？” “凯尔那时还帮她修过屋顶呢，从树上摔下来，腿瘸了半个月……” “那群混账巡逻队来的时候，还是老约翰提前跑来报的信……” 他们说的，都是些琐碎的细节。 却拼凑出一段真实而温暖的过往。 被叫做凯尔的半魔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红。 最后，一位兽人大叔拍了拍他的肩，看向林鬼，声音粗哑却诚恳： “林鬼先生。”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帮帮他吧。” “送信的费用，我们大家一起凑。”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对，我们出！” “算我一份！” “还有我！” 林鬼闻言，有些失笑地吐槽：“就七个铜币，还需要凑吗？一双草鞋都能卖二十铜币了。” 说完，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凯尔手中那封略显陈旧、却保存完好的信。 “放心吧，”他对凯尔笑了笑，“信，我一定会送到。”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承诺背后并不乐观。 并非路途艰难——去花木城对他而言不算绕太远的路。 而是十几年过去了。 一位眼睛不便、没有子嗣的妇人，在城邦时代底层挣扎求生…… 林鬼几乎不敢细想她如今的处境。 或许早已…… 算了。 他暗自摇头。 到时候亲眼去看看再说。 凯尔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银币，递了过来。 伊芙在旁接过，利落地数出三个铜板找还给他。 凯尔摩挲着找回的铜板，犹豫片刻，又低声开口： “那个……如果、如果她还活着……” “可以的话，能把这些……也交给她吗？” 他将一个有些分量的小布袋轻轻推到林鬼面前。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凯尔声音更低了，“但……” 林鬼沉默着解开袋口。 里面是一些磨损的银币，还有两三枚色泽暗淡的金币。 想必林鬼的担忧，作为曾在花木城底层挣扎过的凯尔，比他更清楚。 “嘿！这点钱，哪够让一位老妇人过上好日子？” 方才那位兽人大叔洪亮的声音响起。 他“哐当”一声，将两枚崭新的金币拍在柜台上。 “算我一份！” 这个举动像投入水面的石子。 涟漪迅速荡开。 “我也来！” “还有我！” “等等，我回家拿！” 人群骚动起来。 居民们——无论是人类、兽人、地精还是其他种族——纷纷挤上前。 一枚枚钱币被轻轻放在柜台上。 金币，银币，甚至还有一把把摞得整齐的铜币。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或许在阿瓦隆，钱币早已失去了它在外界的流通意义。 又或许，这里的人们本就如此。 不一会儿，原本空荡的木质柜台表面，几乎被各色钱币覆盖。 在伊芙的快速整理和清点下，竟凑出了足足三百枚金币的数额。 顺便一提，其中有一百枚金币，是希娅“友情赞助”的。 她动作极快，趁着人群拥挤时，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悄悄混入钱堆。 凯尔背对着她，并未察觉。 但林鬼看见了。 希娅对上他的目光，调皮地眨了眨眼。 林鬼只能无奈地苦笑一下。 随后，他伸手探入自己法袍内侧的口袋，摸索片刻。 最终，也只摸出了一枚孤零零的金币。 轻轻放在了那堆闪闪发亮的钱山边缘。 没办法。 他全身上下，真的就只剩这些了。 猎魔人卡斯当初给的酬金。 没有用在竞拍“引路人”上。 几乎全被林鬼换成了各类物资。 而那些物资，大多并非为他自己所备。 是给希娅的。 第229章 阿瓦隆休息的日子 最终，林鬼的“阿瓦隆邮局”在开业首日，只正式受理了一封信。 没错，整整一个上午。 林鬼就只收了凯尔刚刚的那封信。 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但九成以上的人，真的只是来看热闹的。 剩下那一成里，倒确实有人想寄信。 可惜，都被林鬼婉拒了。 拒收的理由很简单。 有的信，目的地实在太远了。 最近的也要跑到大陆中央的曙光城。 最远的，居然要横跨整个大陆，送到极北苦寒之地。 更离谱的是，一位耳朵长着透明鱼鳍的海族居民，怯生生地递来一封信。 收件地址，是东海之外某个几乎无人知晓的偏远小岛。 林鬼看着对方那身在水域之外略显干燥的鳞片，不由得愣了一下。 阿瓦隆……居然连海族都有？ 这小小城邦，该不会把阿卡拉大陆所有种族都集齐了吧？ 至于其他那些没能寄出的信…… 则是因为信里的内容。 比如，某封信用极其“丰富”的词汇，“问候”了某个城邦监狱长的家族谱系。 那话语间的讽刺，一度让林鬼怀疑对方是不是自己老乡。 【亲爱的卡尔洛斯公爵】 【听闻您家族谱上溯三代皆行近亲婚配，不知是否属实？】 【附：您小儿子的面容与马夫如出一辙，建议查证。】 另一封则用尖锐的讽刺，描绘了一位审查官道貌岸然之下的种种丑态。 还有一封，干脆就是写给某位大贵族的“公开谴责书”，字里行间燃烧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通过这些未能寄出的信件，林鬼对阿瓦隆居民的构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里聚集的，许多都是被外界排斥、驱逐，甚至被冤枉定罪的“边缘人”。 其实，林鬼私心挺想送这些信的。 想看看那些人，见到这些内容后，会露出什么精彩的表情。 可惜。 如果他真想把邮局开遍大陆，建立起长期、稳定的送信网络。 就不可能去接这些明显会得罪当权者、甚至可能引来报复的“危险委托”。 筛选掉那些情绪激昂或目的地离谱的信件后。 最终只有十三封，勉强符合林鬼的送信标准。 十三封。 这数量，连送往坚盾城那次委托的零头都够不上。 更别提卡特王都那几千封的规模了。 不过林鬼并不在意。 只要能达到系统的最低签收要求，就能获得魔力奖励。 而且这十三封信的目的地，都分布在他返程沿途的城邦。 不算绕太多路。 接下来的一周。 林鬼几乎每天都在邮局营业。 前来投信或询问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少。 关于“邮局”的话题，虽然仍在阿瓦隆居民间流传。 但已没什么人会特意跑来，围观话题的主角。 阿瓦隆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七铜币邮局的门前，也重新冷清下来。 忙碌了一整周。 林鬼最终收获的信件，停在了二十一封。 数量虽少。 却需要他前往七个不同的城邦投递。 好在，如今有飞舟代步。 不必再像来时那样，耗费数月时间在赶路上。 既然阿瓦隆已经无人再来投递。 按理说，林鬼该结束系统对于信件的检索，准备启程。 但他没有。 他在等。 等阿瓦隆真正的城主。 古辛魔王回归。 他要亲眼确认，这座城邦最大的安全支柱无恙后，再安心离开。 或者…… 等墨菲斯主动找上门。 由他带领阿瓦隆的强者闯过哀嚎回廊，前去寻找他们失踪的城主。 若真要去那个“无声裂渊”，仅靠林鬼三人，实力远远不够。 因为他们需要应付的，恐怕不止是叹息之墙内的恶魔。 更可能是那群让他感觉极不舒服的另外一伙魔族。 林鬼有种直觉。 古辛的离开，极有可能和杰西一伙有关系。 而杰西一伙人，一直在追踪古辛。 抓住猎魔人，就是他们寻找古辛的方法。 罗莎在交谈中的警告，以及之后罗格追踪她的行为，都在告诉林鬼。 猎魔人卡斯拥有能追踪到古辛的方法。 而无论林鬼想不想卷入这场未知的漩涡。 为了阿瓦隆。 准确说，为了将要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的希娅。 林鬼都必须找到古辛。 为此，他就需要墨菲斯等人的帮助。 无论是情报，还是实力。 然而。 让林鬼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没等到墨菲斯或城主的消息。 却先在阿瓦隆，遭遇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危机。 一场针对他的，关乎人生的重大危机。 邮局的日常工作，基本结束了。 林鬼告诉希娅和伊芙，他打算在阿瓦隆再停留一段时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 当他说出这个决定时。 希娅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开心。 而伊芙…… 她看向林鬼的目光，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古怪的同情。 那之后的日子，平淡中透着些许鲜活。 白天，希娅常拉着林鬼和伊芙，跟在温妮和几个年轻居民身后。 在阿瓦隆有限的范围内，四处“找乐子”。 帮忙采收最后一批晚季浆果，围观矮人打铁，听老兽人讲粗犷的冒险故事。 或在阳光正好的午后，躺在城中央的草坡上，看云缓缓飘过结界穹顶。 夜晚，等希娅和伊芙睡下后。 林鬼则会悄然披上幽夜纱衣，独自溜出邮局。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游走在阿瓦隆的屋顶与巷道间。 试图从墨菲斯等高层居所附近，捕捉到关于古辛或“无声裂渊”的只言片语。 收获甚微，但他依旧每夜前往。 时间，便在这般半是闲适、半是暗涌的节奏中，滑到了第十六天。 这天夜里，林鬼照例从外面“探听”回来。 他熟练地翻上邮局二楼，手指刚触到自己房间的窗沿。 动作猛然顿住。 一股冰冷、突兀、毫无征兆的危机感。 如同隐于黑暗中的毒蛇，骤然昂首。 从他推开的窗缝内，扑面袭来。 第230章 魔王柱的异常 直觉发出的警告来得如此迅猛，林鬼瞬间冷汗透背。 这里是阿瓦隆。 是他的邮局，他的房间。 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他最近根本没招惹任何人！ 还是说，墨菲斯他们打算来硬的？ 抢走他身上不存在的神器？ 念头飞转间，身体已本能反应。 他右脚猛地蹬向窗沿，想借力倒翻出去。 “咔！” 脚下传来不祥的碎裂声。 看似完好的窗沿竟早已被动了手脚，木板向内塌陷。 林鬼身形一歪，漂浮术瞬间全力催动，才勉强悬住。 他低头，看向那处塌陷。 一个极其简单、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物理陷阱。 简陋，却精准算好了他习惯性的落脚点。 就是这种毫无能量痕迹的朴素机关，让依赖感知预警的林鬼防不胜防。 对真正的高手或许无用。 但对林鬼这种依赖法术、身体强度有限的“菜鸟法师”而言，太致命了。 若不是漂浮术已成本能，他刚才就已摔了进去。 趁他悬停调整的刹那，幽夜纱衣再度笼罩全身。 身形即将淡去的瞬间。 黑暗中，一个灰扑扑的布袋自角落疾射而来，无声无息。 林鬼反应极快，侧身欲躲。 那布袋却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凌空炸开！ “噗！” 大片呛人的白色粉末爆散，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也将他那尚未完全隐去的身形轮廓，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咳！咳咳！” 林鬼被粉末呛得视线模糊，顾不得施展引风术驱散。 他当机立断，全力向窗外窜去！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层无形障壁。 柔韧，坚固，散发着令他熟悉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波动。 是……光明系的结界？ 而且这强度……传奇阶位？！ 林鬼的心猛地一沉。 他霍然抬头，循着结界波动的源头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悬浮在窗外不远处。 淡金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动，周身流淌着圣洁柔和的光晕。 背后，一对纯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羽翼，缓缓舒展。 当看清那张恬静圣洁的面容时。 林鬼整个人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伊芙？！ 怎么会是她？！ 伊芙看着林鬼，面色尴尬。 随后低声说。 “抱歉，林鬼先生，” 就在他震惊失神、连半个字都来不及问出的瞬间。 后颈传来一阵精准而沉重的钝击。 “唔……！” 林鬼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稳稳接住。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草木的淡雅清香。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还能有谁？ 能摸准他每夜必定从此窗翻入、连落脚习惯都一清二楚？ 能知道幽夜纱衣的弱点、并提前备好破解手段？ 还能说动伊芙，短暂进阶传奇，使用魔法封锁退路？ 只能是那位。 这几天总是状似无意地打量他后颈、偷偷“预瞄”下手位置的白毛精灵 希娅。 希娅抱着昏迷的林鬼，轻巧地落回地面。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法师毫无防备的侧脸。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俏皮的弧度。 她凑到林鬼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抱歉啦，背刺你了。” “不过……”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温柔而温柔的光。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林鬼。” 天空中。 伊芙收敛了周身光芒，羽翼虚影缓缓消散。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轻轻挥手。 笼罩整个邮局的临时结界瞬间消失，而她也褪去光芒。 实力不断降低到超凡下位，面色有几分苍白的伊芙落在希娅身旁。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林鬼。 往邮局的地下室走去。 而在阿瓦隆的另一边。 城主府内，魔王柱脚下。 墨菲斯沉默地站在那根通天巨柱前。 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柱身表面。 那里，原本稳定流淌的暗沉微光，正泛起不规律的涟漪。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一波接一波，紊乱地扩散。 “又开始了。” 身后，狐人智者基利安轻声道，尾巴不安地低垂。 “帷幕的波动……比昨天更明显了。” 周围还站着几位阿瓦隆最强的战士。 一位兽人盾卫，一位鹰人战士，还有两名人类剑士。 实力均达到了传奇的水平。 此刻，所有人脸上都笼罩着同样的阴霾。 “柱子不稳，说明古辛大人那边……”盾卫嗓音沙哑，没说完。 但每个人都懂。 魔王柱与古辛的生命与力量直接相连。 柱身异动，只意味着一件事。 古辛的状态，很可能在急剧恶化。 他，遭遇了生命危险。 “不能再拖了。” 墨菲斯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必须立刻出发，支援古辛大人。” “可是……” 人类剑士迟疑道。 “如果没有古辛大人的帮助，我们是无法从阿瓦隆离开的。” “而血荆大人，除了古辛大人外，没有人能和她交流。” “她不会发放任我们穿过她的领地。” “就算她放任我们离开，外面可是还有其他比血荆大人强太多的恶魔。” “如果，是实体恶魔，至少我的隐匿秘法还能凑几分效。” “可那是魂灵恶魔，任何隐匿魔法，秘法，对它们而言，如同虚设。” “除了古辛大人、影刃琳，没有人能穿越那片回廊。” “哪怕千塔之都的塔主，或者刺客庭的刺客大师。” 气氛沉默了片刻。 那兽人盾卫挠了挠头，有些古怪地补充道： “还有开邮局的那三人……” “他们不就穿过去了？” 那位先前开口的人类剑士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尴尬。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那都是……神器的作用。” “我要是也有那件‘幽影之袍’……” “我也能穿过回廊。” 他看向墨菲斯，语气认真了些： “所以，我想，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墨菲斯，你确认了那神器在谁手里吗？” 墨菲斯缓缓点头，血眸沉静。 “知道。” “和他们接触这些天，不难判断，谁是神器的主人。” “明天一早，我会去找他谈谈。” 他原本计划再多等些时日，让磨合更充分些。 尽管林鬼三人为融入阿瓦隆表现优异，但时间终究太短。 而“神器”……终究是太过敏感的东西。 在阿卡拉漫长的历史上，为争夺一件神器而引发的惨剧数不胜数。 城邦倾覆，血脉断绝，尸山血海。 最出名的莫过于，神器全知星盘的抢夺。 因为它，覆灭了一个王国。 在至高力量的诱惑前，信任往往脆弱如纸。 尤其对方的实力，弱小的不可思议。 第231章 无声的对峙 在叹息之墙北侧，无声裂渊的入口。 这里的环境比哀嚎回廊更加死寂。 浓稠如墨的黑暗几乎吞噬一切光线，地面是冰冷的骸骨与碎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粘稠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恶意。 此刻，入口外围的破碎空地上。 一场无声的对峙已持续了不知多久。 古辛悬浮在半空，银白的长发在黑暗中微微拂动，赤红的眼瞳冰冷地凝视下方。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波动，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完美隐匿。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贸然动作。 因为下方的情况，极为诡异。 法师杰西与摩多，身上都挂着伤。 地上散步着骑士的残肢。 而最为诡异的是，血族卡尔。 他的脖颈被一股巨力彻底拧断，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 四肢的皮肉像破布般被撕开、外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仿佛遭受过最残酷的凌迟。 按理说，这种伤势足以让任何生物瞬间毙命。 然而…… 比尔那颗被扭断的头颅，此刻却在笑。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尖牙。 眼眶中猩红的光芒明明灭灭，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与戏谑。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那被拧断的喉管，竟挤出了嘶哑、断续、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古辛大人……别躲了……” “出来……谈谈吧……” 声音在死寂的裂渊入口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粘稠感。 “您……也不想看到……”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怪响，像是在享受某种扭曲的快意。 “……他们的灵魂，被‘终焉’彻底嚼碎吧？” “被祂化作，去不了幽魂往生的魂灵恶魔。” 无声裂渊的入口边缘。 杰西的身边。 三道身影被粗糙的暗影锁链紧紧束缚，架在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上。 正是猎魔人卡斯，以及他的两个孩子——艾伦和罗莎。 他们都陷入了昏迷，面色惨白，身上布满伤痕。 卡斯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骨折。 锁链的另一端，缠绕在几根从岩壁突出的狰狞骨刺上。 看似脆弱，却足以让他们悬在致命深渊的上方，随风轻微晃动。 血族比尔用仅存的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扶住自己歪斜的头颅。 然后，缓慢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他将自己的头，“咔吧”一声，扭回了正常的位置。 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猩红的瞳孔环顾四周。 他知道，古辛一定还藏在某个角落，看着他。 “古辛大人……” “您还真是……心软啊。”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流畅了许多。 “这个猎魔人，追杀您这么多年。” “您却还是……舍不得他死，对吗？” 比尔舔了舔破损的嘴角，露出尖锐的犬齿。 “毕竟……他这一身本事，都是您亲手教的。” “他是您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您用来对付我们，亲手‘塑造’出来的棋子。” “您花费数年心血，小心翼翼地引导他，打磨他。” “将猎魔人的技巧、追踪的艺术、对魔族的憎恨……” “一点一滴，亲手种进那个男孩的心里。” “您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因为‘正义’而燃烧。” “看着他成为一柄锋利、执着、对您‘忠心耿耿’的尖刀。” “这柄刀，也确实为您扫清了不少麻烦，吸引了我们太多目光。” 他顿了顿，欣赏着空气中那骤然加剧的冰冷波动，语气中的讥讽愈发浓烈： “然后呢？” “因为一次计划外的暴露。” “您亲手塑造的‘英雄’，瞬间变成了必须清理的‘知情人’。” “于是，您又亲手……毁了他的一切。” “杀了他的同伴，杀了他的家人，毁掉所有和他相关的一切。。” “他从一个满怀信念的猎魔人，变成一个一无所有、只有刻骨仇恨的复仇鬼。” “真是……杰作。” 卡尔摇了摇头，猩红的眼中是真切的不解。 “我不明白。” “最该清理的他，为何会被你放走。” “您明明有机会彻底解决他这个后患。” “可您只是击伤他，放他离开了。” 他语气里的不解，迅速被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利用欲取代。 “不过，我无所谓。” “我不在乎您那复杂纠结的魔王心肠。” “我只知道，我找到了您的弱点。” “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某个方位。 “所以，古辛大人，别藏了。” “我们来谈谈。” “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 “甚至可以说……我们之间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都想进入里面，找到祂。” “利用祂，来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黑暗中，那层近乎透明的波动缓缓散去。 古辛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银白的长发似乎黯淡了些。 赤红的眼瞳依旧冰冷，但眼角细微的纹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落地时，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罗格和汉娜一左一右，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 罗格脸色紧绷，手按在剑柄上。 汉娜则眯着眼，目光如针般刺向卡尔。 “你知道……” 古辛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压力。 “你们那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卡尔看着古辛现出身形，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扯开嘴角，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死寂的裂谷中回荡，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 “后果？”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破损的胸腔剧烈起伏。 “古辛大人，您是在说笑吗？” “这后果，我们当然清楚。” 他止住笑，猩红的瞳孔缩成危险的细线。 “但……彼此彼此，不是吗？” “您不也想利用祂？” “否则，您一个月前，离开回廊，冒险来这里……是为了散步吗？” 第232章 回马枪，两次！ 唉。 第二天，林鬼彻底清醒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无奈。 他没想到，希娅真的会对他下手。 不同于艾尔维亚那种只停留在口头和算计上的纠缠。 希娅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物理撂倒。 只是林鬼不明白的是……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地下室角落。 希娅正坐在一张小木凳上。 就着昏黄的魔法灯，捧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那本书的封皮花花绿绿，标题赫然是—— 《霸道魔龙的小娇妻》。 林鬼记得，那是希娅在王都买的、她最爱看的狗血小说之一。 此刻，她却像在研究什么高深典籍。 眉头微蹙，手指一行行划过书页，嘴唇无声地开合，念念有词。 这场景…… 诡异得让林鬼开始怀疑。 希娅昨夜精心设计陷阱抓他，难道不是为了“那件事”？ 只是单纯的……恶作剧？ 林鬼试着动了动。 他被用坚韧的兽筋绳，绑在了一张结实的木床上。 嘴里还塞着一只……干净的袜子。 要不是被这东西堵着嘴，林鬼真想开口问问： 你到底在干嘛？ 无奈。 他决定冒点小风险。 意念微动。 【收纳】。 口中那团织物瞬间消失，被收进了独有的异空间。 嘴巴重获自由，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下颌。 林鬼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问道： “我说……” “你在看什么？” “那本书，我看你都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遍了。” 希娅似乎完全沉浸在书里。 下意识地回答道： “看实操啊。” “实操？”林鬼更懵了，“什么实操？” 希娅的视线依旧没离开书页，语气理所当然： “就是生孩子的实操啊。” “这本书我都快翻烂了，都没找到具体的细节描写。” 林鬼：“……” 他沉默了两秒，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额……你觉得那种细节……” “真的会出现在一本能摆在台面上卖的小说里吗？” 希娅立刻抬起头反驳，血色眼眸里写满了“你不懂”： “可人类的男性友情小说里就有细节啊！” “写得可详细了！” 林鬼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追问： “什么细……” 最后一个“节”字还没出口。 他就后悔了。 在希娅那双纯净又带着“为你打开新世界大门”般兴奋的眼神注视下。 在她毫不避讳、甚至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语气描述中…… 一些极其生动、具体、且完全偏离正常生理常识的画面。 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林鬼脑海里。 菊花残，满地伤。 林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瞬间污染了他“相对”纯净的内心。 希娅合上书，叹了口气。 “没办法，只能去问问别人了。” 林鬼忍不住问：“你在卡兰城混了那么久，就没见过类似的场面？” “有些贵族玩得不是挺花的吗？” 他在新约城时，都不止一次目睹贵族宅邸后门或小树林里的“刺激”场景。 更别提贫民窟那些赤裸裸的、与生存纠缠的欲望。 那真是完全没法让人抱着吃瓜心态去观看的……苦主剧。 就算希娅没亲眼见过，光听那些压力巨大的平民之间粗俗的对话，也该猜到个大概。 希娅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 “我这眼睛往那一放，还没开始‘观察’呢。” “对方裤子一提，跑得比风还快。” 林鬼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 希娅不是人类。 她是精灵。 一个在相关方面文化极度保守的种族。 保守到需要专门的指导者，通常是母亲或母系长辈，在特定时刻进行口述教导。 有点像他故乡的古代社会。 而希娅的母亲，据她所说，早已死在野外。 所以，她打算去问问她知道的可靠的女性长者。 “林鬼，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哦。” 希娅合上书，站起身，推门离开了地下室。 门关上后，林鬼的眼珠转了转。 目光落在捆绑自己的、结构复杂的麻绳上。 希娅的手法确实刁钻老辣。 绳结打在难以发力的位置，层层交叠，就算是一个精通逃脱的盗贼也得头疼。 如果是以前的林鬼，被这么绑着，又没有工具，恐怕真得困上一阵。 禁能手铐能限制法师施展中高级魔法不假。 但对林鬼能力了如指掌的希娅，自然不会像墨菲斯那样掉以轻心。 她用的麻绳里，细密地编进了一圈圈坚韧的铁线。 火烧不断。 想靠蛮力挣脱？ 以林鬼的肉身力量，就算用漂浮术操控一把小刀去锯，也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这间地下室里除了这张床、一盏魔法灯，空空如也。 不过，希娅大概没想到。 就在不久前，林鬼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能力。 【收纳】。 得到这个空间魔法后，林鬼一有空就会研究它。 他发现，只要是与自己身体接触的、完整的独立物体。 且体积不超过空间容量，就能被收纳进去。 它无法收纳物体的一部分，不具备切割或攻击性。 也就是说，只要目标是一个“整体”，且“装得下”，就能收。 反之则不行。 而现在，死死捆绑着他的这些绳子。 虽然紧密地固定在床上，但它本身，终究是独立于床体的“完整物体”。 林鬼集中精神，感受着绳索。 意念锁定其中一截紧绷的绳段。 心念微动。 【收纳】。 手腕处骤然一放。 林鬼刚集中精神，打算继续收纳其他部分的绳索—— “吱呀。”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鬼一个激灵，立刻停止动作，身体重新靠回床板。 希娅疑惑的脸探了进来。 她几步走到床边，血色眼眸锐利地盯着林鬼。 看得林鬼头皮发麻。 “咳、咳咳，”林鬼先发制人，“那个……怎么了？你不是出去问人吗？” 希娅“啧”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嘴巴上。 “我刚出去才想起来……” “你怎么能开口讲话了？” “我不是用伊芙的袜子把你嘴塞住了吗？” 林鬼面不改色，义正言辞： “刚才被我舌头抵出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从空间取出那只袜子。 手腕极轻地一抖，将它扔到了希娅视线死角的地面上。 然后用眼神示意希娅看那边。 “喏，掉那儿了。” 希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只袜子。 她古怪地捡起来，看了看。 林鬼却忽然意识到什么，愕然问道： “等会？你刚刚说……是谁的袜子？” 希娅平静地回答： “伊芙的呀。怎么了，有问题吗？” 林鬼：“……为什么要用袜子？还是用她的？” “你随便找个布团不行吗？这玩意儿很难找？” 希娅脸上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袜子不也是布团吗？” “至于为什么是伊芙的……” “因为是她递给我的呀，我顺手就用了。” 她说完，不由分说，重新将那只布料塞进了林鬼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 “林鬼，老实待着哈。” “别想着逃跑。” “等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放你走的。” 林鬼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唔唔……唔？（等到什么时候？）” 希娅脸上忽然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眼神也有些飘忽。 “那个……精灵的怀孕概率很低啦。” “所以，内个……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总之！直到伊芙确认我‘中标’为止……” “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你的一切生理需求，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包括……上厕所。”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回过头，对林鬼露出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微笑。 “之后的日子……” “你就好好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吧。” “亲爱的。”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并传来落锁的声音。 地下室重归寂静。 只剩林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灯影的魔法灯。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差不多五分钟。 回想刚刚的遭遇。 林鬼心里感觉十分怪异。 一个美貌惊人的白毛红瞳精灵，将自己囚禁在地下室。 目的竟然是要和他探讨生命大和谐，直到怀上小可爱才肯放人…… 这剧情，他是不是在某个旮旯里见过类似的？ 什么不####就出不去的房间啊！ 关键，对于男人而言，似乎一直向往的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 林鬼第一个想法就是逃跑。 软脚虾啊，龟男，不是男人。 一个绝色精灵倒贴，却只想着逃跑。 什么日漫无能亚撒西废物男主。 林鬼无语地吐槽了自己一句。 而耳朵却一直凝神倾听。 确认门外确实没有动静，希娅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 眼神一凝。 【收纳】。 意念所及，所有绳索段落，被依次锁定。 手腕、脚踝、胸口……接连消失。 那些结构刁钻的麻绳，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截截凭空不见。 林鬼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酸的手腕脚踝，翻身坐起。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语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看来……得先躲起来一阵子了。” “等魔王回来，确认阿瓦隆安全后……” “再悄悄带着伊芙离开吧。” 橡木法杖凭空出现在掌心。 温润的木质感带来一丝安定。 握紧法杖，他轻巧地跳下床，准备离开这个临时牢房。 就在他转身，目光不经意瞥向门口时—— 动作猛地僵住。 那扇木门…… 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希娅正站在门口。 左手抓着一块看起来硬邦邦的黑面包。 右手端着一杯盛满清水的木杯。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松，到看见林鬼挣脱束缚站在地上的惊愕。 再到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明显准备施法的法杖时，瞬间转为锐利的警觉。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林鬼嘴角抽搐。 回马枪？ 还来两次？！ “你……怎么回来了？”他下意识问。 希娅也下意识回答： “我这不半路想着，你早上醒来可能会饿……” “就顺手拿了点早餐，想给你送来……” 话音未落。 她的双眼已完成从懵逼到警觉的转变。 尤其在看到林鬼手中那根明显准备施法的法杖时。 “漂浮术”的微光刚在林鬼脚下亮起。 希娅的身影已如一道银色闪电，瞬间来到自己面前！ 血红的眼眸在极速中拉出残影。 那只看似纤细、却裹挟着超凡游侠劲风的拳头，已到了林鬼眼前。 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闷响。 林鬼只觉得面门一震，眼前金星乱冒。 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角落堆放的木箱上。 后脑传来剧烈的钝痛。 意识，再度被熟悉的黑暗粗暴地拖拽下去。 而另外一边。 毫不留情的一拳，将脆皮小法师直接ko。 希娅收拳后，目光扫过地面。 那里空空如也，原本该散落一地的绳索踪迹全无。 她眨了眨眼，有点懵： “这家伙……到底怎么挣脱的？” “那可是连超凡阶的活体恶魔都挣不开的‘缠钢绞索’啊……” 困惑只持续了几秒。 她走到林鬼身前，蹲下身。 看着地上这个脸颊红肿、昏迷不醒的人类男人。 血色眼眸里，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委屈。 “真是的……” 她小声嘟囔，手指轻轻戳了戳林鬼肿起来的脸颊。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不想和我一起生孩子吗？” “我可是，精灵美少女欸，故事书里象征着主角最高奖励的美人。” “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臭男人。” 咬了咬嘴唇，那份委屈很快被更执拗的决心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将林鬼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肩颈。 然后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不知从哪摸出的更粗韧的皮带，快速将两人的手腕牢牢捆在一起。 接着是腰部、腿部。 她像打包一件重要行李般，将林鬼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 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死紧，还额外缠了几圈加固。 确认即使林鬼醒来也绝难挣脱后，希娅才直起身。 她掂了掂背后男人的重量，冷哼一声： “哼。” “现在看你怎么逃。” “我管你愿不愿意。” “总之，你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至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呀，笨蛋。” 第233章 伊芙的指导 阳光透过邮局窗户，洒在木质柜台上。 伊芙正站在柜台后，扮演着看板娘的角色。 她动作熟练地整理着寥寥无几的信件。 偶尔有好奇的孩子趴在柜台边张望。 伊芙会温和地对他们笑笑。 轻声提醒他们别碰倒旁边的墨水瓶。 孩子们嬉笑着跑开，在邮局里追逐打闹。 伊芙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看着。 确保他们不会撞到东西。 等孩子们玩累了跑出去。 她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古籍。 就着阳光，安静地翻阅起来。 就在这时。 通往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 希娅背着昏迷的林鬼，有些吃力地走了上来。 伊芙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背上那个被捆得结实的身影。 以及两人紧密相连的姿势上。 她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希娅？” “你怎么……把他给带上来了？” “还这样绑在身上？” 希娅叹了口气，将林鬼往上颠了颠。 “别提了。” “刚才我差点就让他溜了。” “我本来想着他醒了会饿。” “好心回去给他送点早餐……” “结果正好撞见他挣脱了绳子，拿着法杖想跑。” 伊芙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挣脱了？” “那种绳索……他能挣开？” 她随即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视线在希娅背上的林鬼和希娅的双腿之间游移了一下。 “那你把他带上来……” “是已经……‘结束’了？”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性的微妙。 希娅的脸瞬间涨红。 “没、没有啦！” 她连忙摇头，银发都跟着晃动。 “还……还没开始呢，碰到了个麻烦。” 她咬了咬嘴唇，看向伊芙。 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些恳求。 “伊芙……” “可以求你件事吗？” 伊芙合上手中的书，神色温和下来。 她走到希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们之间，还用说‘求’吗？”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希娅和伊芙真正相识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 但伊芙能清晰地感受到，希娅对她那种细致入微的照顾。 每当穿越危险区域，希娅总会下意识地将伊芙护在身后。 在颠簸的飞舟上，希娅会悄悄将自己那份更柔软的干粮换给她。 认为好吃的东西，优先分享给她。 这种照顾并非客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家人般的关切。 似乎……就是从那次。 伊芙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主动承认自己“仰慕林鬼”之后开始的。 那之后，希娅看她的眼神里，最后一丝隐约的戒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暖、更坦然的亲近。 仿佛那句宣言。 非但没有成为隔阂，反而让希娅将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不是情敌，是家人。 伊芙是个一夫一妻主义者。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 几乎没有哪个女孩会心甘情愿与别人分享心爱的男孩。 包括，伊芙自己。 只是，她的宿命，早就剥夺了她爱人的权利。 可希娅似乎……完全不同。 她非但不排斥，反而隐隐有些……热衷？ 甚至希望有更多女孩喜欢林鬼，然后因此成为“家人”。 伊芙见过太多“一夫多妻”的案例。 在城邦时代，这大多是无奈。 底层女性为生存依附强者。 贵族女性为家族利益接受联姻共侍一夫。 也有单纯不夹杂任何情感的能力联合，相互利用。 比如，希娅曾经和她吐槽过的，和她一起给林鬼下药的怕死鬼公主。 艾尔维亚。 但像希娅这样。 主动地、热切地、甚至带着某种天真期盼地。 想要“分享”自己唯一所爱。 伊芙还是第一次见到。 然而，当伊芙回想起希娅半魔的身份。 想起她那些年被整个世界排斥、孤身流浪的遭遇…… 她似乎又能理解了。 一个从未拥有过“家”、被所有人视为异类驱逐的人。 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联结”。 渴望那种被“自己人”包围的温暖与安全感。 对希娅而言，“爱”或许不是独占。 而是“拥有一个不会抛弃自己的世界”。 其实比起希娅，林鬼这个人，才是伊芙真正看不懂的。 她能看出林鬼对希娅的在意与喜欢。 那是无声的守护，是下意识的偏袒。 抛开半魔身份，希娅这样美丽耀眼的精灵。 伊芙相信，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拒绝。 结果…… 林鬼用行动，拒绝了希娅几乎赤裸的示爱。 逼得希娅“硬来”不说。 他竟然还试图逃跑？ 最古怪的是，伊芙记得艾尔维亚公主。 似乎也是“硬来”无果，倒贴无门。 而在伊芙那些支离破碎的未来碎片里。 她曾瞥见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林鬼的身影，未来会与许多不同种族的女性纠缠。 有神秘的狐娘，优雅的人鱼歌姬，甚至高傲的血族…… 但无一例外。 几乎都是那些女性主动靠近、纠缠、甚至算计。 而林鬼本人…… 仿佛永远只是被动地站在那里。 像一块沉默的磁石。 吸引着飞蛾，自己却从不移动半步。 这种矛盾又独特的性格。 让伊芙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好奇的同时。 心里……有点发痒。 伊芙清楚，这或许是长久压抑的某种虚荣心在作祟。 原本只是仰慕、观察的对象，却显得如此“抢手”。 一种微妙的、想要“先手拿下”的冲动，悄然滋生。 随后便能向那些优秀女性，展示自己作为“胜者”的优越。 就像魔法学院里那些男生。 将“拿下圣女伊芙”视作一种至高荣耀。 而现在。 “拿下林鬼”这个看似普通的小法师。 似乎也成了某种隐秘的、属于优秀女性间的“征服游戏”。 回想起一周前，希娅私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伊芙，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一次了。” “以林鬼的性格，之后只会更加警惕。” “再想有这样的机会……估计就难了。” 伊芙的目光，缓缓落在希娅背上昏迷的林鬼脸上。 那份好奇，混合着隐约的好胜心。 在她心底轻轻挠了一下。 随后，这丝微痒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 她不会和林鬼先生有过多牵扯的。 哪怕对方确实是她心底仰慕的对象。 这份对“未来可能的林鬼”的憧憬。 在这一路亲眼见证他的冷静、谋略与矛盾后。 确实变得更加浓郁。 浓郁到…… 看着眼前即将与林鬼发生实质关系的希娅。 伊芙心中，竟真的生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嫉妒。 以及，更多、更深的无奈祝福。 只要“英灵殿”还在。 赴死，就是她注定的未来。 她无法拥有“以后”，更无法奢望“相伴”。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 就是作为希娅最好的朋友。 献上祝福，并提供帮助。 将心中那点涟漪彻底抚平后，伊芙的笑容重新变得柔和而坚定。 她看着眼前有些尴尬、手足无措的希娅，轻声道： “希娅，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你放心说吧。” 希娅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红晕更甚。 她眼神飘忽，声音细若蚊蚋： “额，那个，咳咳……” “就是……教我怎么和林鬼……嗯……生孩子呗？” 伊芙脸上那温柔而鼓励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神秘的紫眸。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大脑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处理信息。 “这......还需要教？” 实际上，接下来伊芙的行为证明了，生理课的必要性。 伊芙深吸一口气，转身将邮局的门窗仔细关好。 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 随后跟着希娅，再次回到了地下室。 希娅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林鬼重新放回床上。 然后，用绳子牢牢绑住。 还不怎么自信的她想了想，用胶布，将林鬼的嘴巴封住。 法师是需要吟唱才施展魔法的。 哪怕林鬼能无吟唱施法，应该也能阻碍一段时间吧。 希娅不怎么自信的想着。 算了，待会在让伊芙，施展结界吧。 有结界在，到嘴的肥肉，应该不会飞出去了。 准备好一切后。 两人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男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希娅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林鬼的法袍领口。 却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她转头看向伊芙，血色眼眸里写满了“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无措。 伊芙也沉默了。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作为自幼被选为圣女、被要求保持身心“纯净”的她。 似乎……也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具体“知识”。 大部分生理知识，似乎，还是来自那些流氓贵族，混子学员以及，犯戒律的黑点修女。 无意间从其他人口中，旁听他们的......花边新闻。 但看着希娅那纯粹而期待的眼神…… 伊芙轻轻吸了口气。 决定硬着头皮上。 “首先……”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说服力。 “应该先把衣服……换成睡衣。” 希娅下意识点头：“嗯。”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嗯？？？” 她瞪大眼睛，看向伊芙：“睡衣？？还用那玩意儿？” 伊芙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认真思索片刻。 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 “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严肃： “整洁、舒适的衣物，有助于……嗯……营造氛围。” “之后，”伊芙继续认真地回忆着，努力拼凑起那些零碎的听闻. “你……需要趴在林鬼先生的怀里。” 希娅歪了歪头，血色眼眸里充满了疑惑. “额……要怎么‘趴’？” 伊芙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脑海里艰难地翻阅着某段模糊的记忆。 “我记得……修女阿加莎有一次偷偷跑出去约会回来。” “她和我描述过，为了……嗯……‘勾起男性的情欲’。” “需要用一个特定的姿势拥抱。”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比划着。 “身体要尽量贴紧，手臂环住对方的脖子或后背。” “头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或者……埋进胸口。” “呼吸要轻，但是要让他能感觉到。” “......” 她的描述带着一种照本宣科的僵硬，配合着手势，显得既认真又滑稽。 希娅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然、然后呢？” 伊芙睁开眼，一脸笃定地点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确凿的真理： “然后，林鬼先生就会像恶狼一样，把你扑倒。” “后面的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希娅沉默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床上那个脸颊红肿、呼吸平稳、显然还在深度昏迷状态的男人。 “可是……”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一种荒谬感。 “他现在被我打晕了啊。” 问题就在于……晕倒了啊。 希娅确实知道一些“那样的事情”。 但前提是，双方都得是清醒的、有反应的。 可林鬼现在被她一拳揍晕了。 她主要想知道的，其实就是这个。 怎么在对方昏迷的情况下进行？ 霸道魔龙的小娇妻里，也是公主，被人设计，结果把呼呼大睡的龙，给那个了。 可问题是，怎么把昏睡的家伙给那个啊！ 希娅可不想在林鬼醒的时候，那个啊。 他绝对会反抗，那希娅会很伤心的。 美丽迷人的美少女，竟然被嫌弃。 呜呜呜。 看着起了兴趣的伊芙，希娅心里清楚，圣女小姐大概率比她还不如。 但看着伊芙那副异常认真、甚至有点“学术钻研”劲头的模样…… 希娅莫名其妙地，也被带得有点“上头”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没准……人类就是有这种特别的流程呢？ 先按她说的做吧。 就在地下室的“教学”朝着诡异方向迈进的同时。 另外一边。 清晨的阳光刚刚驱散夜雾。 墨菲斯独自走在阿瓦隆安静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比往常更加沉重。 血红的眼眸深处，压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魔王柱昨夜异常频繁的波动，像警钟一样敲在他心头。 古辛大人的情况，恐怕比预想的更糟。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穿过逐渐苏醒的街巷，最终停在了那栋挂着“7铜币邮局”招牌的三层小楼前。 木门紧闭，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墨菲斯抬起手，悬在门前。 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敲了下去。 “叩、叩、叩。” 第234章 墨菲斯懵逼的一天 墨菲斯敲门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居民都听到好奇看过去。 然而许久都没有回应。 墨菲斯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疑虑丛生。 阿瓦隆所有拥有劲气或魔力波动的战士，其位置都能被中央的魔王柱大致感知。 这是他确认林鬼三人仍在邮局内，才选择此时上门的原因。 况且，邮局与他居所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从自己窗口，直接望见邮局二楼的窗户。 来到的时候，他有看到窗户内，柜台上，看书的伊芙。 然而此刻，馆内一片死寂。 魔力的反馈也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遮蔽了一部分。 时间紧迫的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古辛大人危在旦夕的预感，压倒了基本的礼节。 “失礼了。” 他低语一声，手上发力。 “咔”一声轻响，门锁被震开。 墨菲斯推门而入。 “有人吗？” 他提高声音问道，脚步未停。 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一楼营业区。 无人。 他快步走上二楼，一边喊着，一边推开几间卧房的门。 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竟然都没有人。 墨菲斯血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仔细散发体内魔气感受着整个邮局的其他存在的气息。 邮局的修建是在他首肯下进行的，布局他了然于胸。 他的魔气逐渐不断渗透，最终在地下室，戛然而止。 有一个东西，阻碍了他的探查。 一丝警惕混合着更为深重的怀疑，升腾起来。 和其他居民不同，对于这伙人，墨菲斯一直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这份警惕，来源于最开始，打算让居民接触林鬼3人的时候。 他清楚记得，没有人给那3人，解除过禁能手铐。 但本来想起这事，打算偷偷派人给她们解开。 结果，再度相见，却发现，原本束缚她们的手铐不见了。 那种禁能手铐，内部铭刻着复合符文阵列，结合了矮人的精密锻造与魔族的符文技艺。 它不仅能强力压制佩戴者的能量流动，其锁扣结构也异常复杂。 常规的撬锁、魔法解锁，甚至暴力破坏，都会触发内部的反制机制。 最直接的“钥匙”，掌握在城主府的核心卫队手中。 而挣脱它的方法…… 要么用对应的、唯一的魔法密钥打开。 要么，就是以远超镣铐设计上限的纯粹暴力，从外部强行摧毁。 墨菲斯自问，就算是他自己。 在不动用城主权限调动“钥匙”的情况下。 也解除不了那手铐。 但他们3人，实力没有一个达到传奇的弱小战士，却做到了。 墨菲斯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清楚，对方绝对没有他想象的，在外，表露的那么简单。 顺着魔气的指引，最终他的目光，投向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周身的气息，缓缓变得沉凝而锐利。 他收敛了所有脚步声，如同融入了阴影，向那扇门悄无声息地靠近。 墨菲斯的脚步极轻，踏在通往地下室的木质楼梯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最细微的、几乎被自身心跳掩盖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越是向下，他心中的恶意揣测便越是翻涌。 他们三人避开耳目，偷偷聚集在这隐蔽之处，是要做什么？ 绘制召唤恶魔的法阵？ 设立一个能穿透魔王柱结界的位置坐标，将阿瓦隆的确切位置暴露给外界？ 还是……在策划其他足以毁掉这座城的阴谋？ 想到这里，墨菲斯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瓦隆不仅仅是一座城。 它是古辛大人为所有被遗弃者建立的庇护所。 是他墨菲斯愿意付出一切守护的家园。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居民，都怀着深沉的爱与责任。 任何企图毁掉这一切的人…… 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 这份冰冷的决意，在他抵达地下室最后一道木门前时，达到了顶峰。 然而，门缝中隐隐透出的，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邪恶气息。 而是一股……纯净、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光明魔力波动。 是光明结界。 而且强度不低。 能施展这种程度光明魔法的人…… 光明神教的圣徒！ 墨菲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光明神教。 那群一边抹黑魔族、一边利用半魔给自身正义信条背书的虚伪之徒！ 是敌人！ 他面色瞬间狰狞，脑海中飞快地将目标锁定。 希娅是半魔，体内流淌的是魔气，不可能掌握纯粹的光明魔法。 那个叫伊芙的牧师，他亲眼见过她使用黑暗治愈术。 根据魔法相斥的常识，她也几乎不可能同时精擅如此强度的光明结界。 对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超凡。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他一直没怎么关注，会漂浮术的人类男性法师。 林鬼。 墨菲斯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结界的水准，至少需要超凡阶位对光明魔力的精细掌控。 而林鬼对外显露的实力，不过是高阶法师。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隐藏了实力。 能够完美隐匿自身能量波动，将实力伪装到如此地步…… 这需要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史诗？还是……更高？ 想到这个可能，墨菲斯后颈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幽影之袍”神器。 穿越哀嚎回廊，靠的就是他自身隐藏的真实实力。 若对方真有影刃琳那种史诗上位刺客的实力…… 自己贸然闯入，不仅抓不住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冲突。 就在墨菲斯陷入进退两难的纠结时。 门内，隐约传来了一些……诡异的声响和对话。 墨菲斯一愣，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了粗糙的木门。 声音模糊断续，但某些词汇却异常清晰地钻入耳中： “……这样……绳子……会不会太紧了？” “……不，根据记载，这种方式，关键在于固定关节……嗯，这里要交叉……” “……绳子？用、用那个做什么？” “修女似乎说，他的男伴很喜欢他用这个。” “……那……脚呢？” “我好像……在哪本书里看过……记得叫做什么，公主的美男骑士团。” “……唔，我想想，修女好像也没有仔细说过，只不过，她经验非常丰富……按照她说到做，总没有问题。” “毕竟她最后被查出怀孕了，因为这个，被判处流放。” “既然能够怀孕，那么她所说的那些和男伴，相处的事情，应该靠谱。” “而且，我以前在做实习祷告的时候。” “也听到过一些无礼之徒，说过想要自己女伴踩，并由此兴奋，而苦恼的祷告。” “额，可以问问，你最后怎么解决的吗。” “唔，他并不是光明神教具体关照的对象，所以，按照规定，说了句遵从本心，光明女神会祝福你，就打发了。” “.......” 对话中，一个声音带着某种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兴奋。 另一个声音则是一板一眼，仿佛在严肃地回忆着，那位修女相关的事情。 门外。 墨菲斯贴在门板上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血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诡异。 龟甲缚？鞭子？脚踏？修女？ 这都是什么……邪恶的词汇？ 墨菲斯贴在门板上，血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 他听懂了每一个词，但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怎么......感觉像是某个荒诞贵族之间的......变态游戏？ 而不是，企图毁灭一切的邪恶阴谋。 权衡再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然后，缓缓向内推开。 昏暗魔法灯的光芒，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纯净的光明结界余韵，从门缝中流淌出来。 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墨菲斯站在门口。 看清眼前画面的一刹那。 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地…… 懵住了。 床上。 林鬼穿着一套白色睡衣。 以某种复杂的绳结方式，被牢牢固定在床板上。 他的脸颊还带着红肿，显然昏迷未醒。 而床边。 希娅正赤着脚，一只脚轻踩在林鬼的胸口，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似乎正犹豫下一个落脚点。 她银发微乱，血色眼眸里混杂着困惑、好奇和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挥舞右手的用床单扭成的绳子。 更旁边一点。 伊芙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紫眸一眨不眨，极其专注地观察着林鬼的身体反应。 或者说，毫无反应。 她的表情，是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认真与严肃。 仿佛在验证某个重大理论。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魔法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墨菲斯的目光。 从床上被绑的林鬼。 移到踩在他身上的挥舞的希娅。 再移到旁边一脸严肃“观察”的伊芙。 他的大脑，仿佛被最强烈的精神冲击魔法正面命中。 一片空白。 所有关于阴谋、神器、隐藏实力的推测。 所有紧绷的杀意与守护的决心。 在这一刻。 被眼前这幅荒诞、诡异、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 冲击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 这诡异到极点的画面，让墨菲斯血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地耸了耸肩。 仿佛想甩掉那扑面而来的荒诞感。 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问题，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干涩： “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 希娅脸上那混合着困惑与跃跃欲试的神情，瞬间僵住。 猛的转头，看向门口懵逼的墨菲斯。 随即，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蔓延到耳尖。 她“嗖”地一下把脚从林鬼身上收回来。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手足无措。 伊芙缓缓直起身。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墨菲斯。 那张总是带着圣洁恬静或温和浅笑的脸庞。 此刻笼罩着一层明显的、冰冷的寒意。 紫眸中锐光闪烁。 十分钟后。 邮局一层，柜台前供客人歇息的简陋木桌旁。 气氛依旧古怪。 墨菲斯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 希娅低着头，银发垂落。 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耳根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显然，墨菲斯的突然闯入和那句直白的问话。 让她从那种诡异的“兴奋”状态中彻底清醒。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 希娅这家伙，肯定知道伊芙提供的那些“前戏”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而伊芙则端坐在对面，脸色冰冷。 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扎在墨菲斯身上。 她对墨菲斯的举动非常、非常生气。 她看着墨菲斯，眼神锐利如针。 “墨菲斯大人，”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愠怒。 “擅自闯入他人的住所，已是失礼。” “更何况，是在如此……特殊男方和女方，生孩子的情境之下。” 她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护卫般的指责： “若是你再晚来片刻……” “希娅的清白与名誉，岂不是要因你的莽撞而受损？” 在她的逼视和无声的谴责下。 饶是墨菲斯心志坚定，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尴尬和羞愧。 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威严：“我……”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 捕捉到伊芙话语里的某个关键词，血眸微微睁大。 “生孩子？？？” 伊芙下巴微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气”： “不然呢？” “难不成我们是在玩闹不成？” 墨菲斯：“……”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希娅在一旁尴尬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悄悄拽了拽伊芙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蚋。 “伊芙……别、别说了……” 最终，在墨菲斯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询问和拼凑下。 他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希娅为何绑人，到为何求助，再到伊芙那“别具一格”的“指导”来源…… 一时间。 墨菲斯那张向来冷硬的脸庞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想吐槽，却不知从何吐起。 他想扶额，又觉得有损形象。 为了把那个可能离开的小法师留在身边，于是敲晕，打算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不知道如何对昏迷的人进行“关键步骤”，求助朋友。 而这位纯洁的朋友，在完全跑偏的“知识”指导下，将过程引向了“女王y”的歧路…… 至于那个让他如临大敌的光明结界……只是为了防止人逃跑。 沉默了许久，许久。 墨菲斯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有机会……” “我让城里上了年纪、有经验的老奶奶，给你们……好好上一下生理课吧。” 伊芙闻言，微微蹙眉，紫眸中透出清澈的不解： “嗯？难不成……刚刚那些，不是生孩子要做的前戏吗？” 墨菲斯：“……” 他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血红的眼眸望了望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 最终，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发闷： “应该……也算是吧……” “算了……我也不知道。” 他果断放弃了在这个诡异话题上继续深入的可能。 强行将话题掰了回来，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古怪： “话说回来……” “能让你们这样……呃，美丽的女性，用上如此……‘别致’的手段。” “看来那个小法师，魅力确实……非凡啊。” 听到别人夸赞林鬼，希娅瞬间忘了羞耻。 她猛地抬起头，血色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是！” “除了我，可还有一位帝国的公主，对他念念不忘呢！” “我对他用强也是她给的……咳、咳咳！”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赶紧捂嘴干咳起来，强行扭转话头： “总、总之！墨菲斯大人，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墨菲斯看着她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部分严肃，但眼底的古怪仍未散尽： “我的事……还是等被你‘用强’的那个小法师醒来再说吧。” “我找的是他。” 第235章 无惑帷幕 一小时后。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桌椅。 只是此刻，桌边只剩下墨菲斯和林鬼两人。 林鬼手里捏着一块用【冷冻术】凝结出的不规则冰块。 正一下下，敷在自己红肿未消的侧脸上。 这点皮肉伤，伊芙一个治疗术就能恢复如初。 可那两位“罪魁祸首”，早在他醒来前就溜得没影了。 显然没敢面对他这个“受害者”。 看着林鬼那副郁闷又无奈的样子，墨菲斯一时不知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羡慕这年轻人的“烦恼”。 他轻咳一声，决定直入主题。 在谈正事之前，他有一个疑问必须搞清楚。 “你……”墨菲斯血红的眼眸直视林鬼，“真的只是高阶法师？” 林鬼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话，直接将敷脸的冰块放到桌上。 随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 一股清晰、稳定、毫无杂质的魔力波动，自他掌心缓缓升腾而起。 纯粹，温和，强度恰好卡在高阶法师的范畴。 这种最基础的魔力外放，极难作伪。 墨菲斯仔细感知了片刻，眉头微皱。 确实是高阶水准，货真价实。 这就更奇怪了。 他继续问道。 “那刚刚的，至少是超凡位阶才能施展的【光明结界】，又是怎么回事？” 林鬼愣了一下。 “光明结界？” 随即，他想起了昨夜昏迷前看到的、伊芙展开光翼的场景。 伊芙会这一手，林鬼确实清楚。 在卡特王都矿坑对抗叛军时。 伊芙就曾大致透露过自己掌握的魔法，其中就包括【光明结界】。 而在抵达阿瓦隆后。 林鬼特意嘱咐过她，尽量不要使用特征明显的光明魔法。 毕竟光明神教是魔族与半魔最坚定的敌人，身份过于敏感。 想来是自己昏迷期间，伊芙为了困住他，不得已暴露了。 林鬼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后转为一种“恍然”和“无奈”。 “啊……那个啊。”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还在发疼的额角。 “可能是我那傻同伴，把我珍藏的魔法卷轴给用掉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肉痛和无语，演技自然而逼真。 “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从一个落魄贵族手里淘来的保命玩意。” “上面固化的，就是一个一次性的【光明结界】。” 墨菲斯眼中仍有疑虑。 但林鬼的解释，在逻辑上说得通。 魔法卷轴确实能实现越阶施法，只是造价高昂，极其稀有。 而且，回想林鬼三人的特点—— 希娅是半魔游侠，伊芙是黑暗牧师，林鬼则是个魔力纯粹但阶位不高的法师。 怎么看，都不像能独立施展超凡阶光明魔法的人。 最重要的是，林鬼的魔力层次做不了假。 这让墨菲斯心中一直紧绷的某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既然没有隐藏的史诗强者，那么穿越哀嚎回廊，就只能是那件“幽影之袍”神器的功劳了。 墨菲斯沉吟片刻，脸上刻意浮起一层沉重的忧色。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唉……” “小法师，实不相瞒。” “阿瓦隆……如今恐怕面临灭顶之灾了。” 林鬼敷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墨菲斯。 灰色的眼眸里，适时地流露出惊愕与不安。 “灭顶之灾？” “怎么会……这里不是有古辛大人和魔王柱庇护吗？” 他的反应很到位，像一个刚刚得知庇护所即将倾覆的普通旅人。 墨菲斯见他上钩，心中一定，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 他伸出手指，指向窗外那根高耸入云的漆黑巨柱。 “你看那柱子……近日光芒明灭不定，波动紊乱。” “这征兆……意味着古辛大人那边，恐怕出了大事，甚至……遭遇了生命危险。” 他的声音愈发沉重，描绘出一幅可怕的图景： “若古辛大人陨落，魔王柱便会失去力量源泉。” “届时，笼罩阿瓦隆的隐匿帷幕将彻底消散。” “外面那些史诗阶的魂灵恶魔，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这座城，这里所有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留下无尽的惨淡想象。 “都将被无尽的恶魔狂潮……彻底吞没。” 这一切，其实是假的。 哪怕古辛真的死去，魔王柱彻底失效。 阿瓦隆也绝不会因此覆灭。 一座城能在绝地中心存在这么多年。 怎么可能将全部存续，赌在一根柱子、一个人身上？ 自然备有诸般后手。 而这些，正是林鬼这一周来，每夜潜行窥听所得。 他不仅听到了关于“血荆”等守护恶魔的秘辛，阿瓦隆潜在敌人的动向。 也得知了魔王柱近日的异常，以及…… 那些足以在古辛出事后，暂时维系城邦安全的底牌。 既然知道阿瓦隆暂无倾覆之危，后手充足。 林鬼本可以，也应该带着那二十几封信，踏上归程。 但他没有。 除了想和希娅多相处一些时日——尽管差点被她“霸王硬上弓”。 也存着一份私心。 若能借此机会，为阿瓦隆立下功绩。 或许能让希娅在这里的地位更稳固，更受接纳。 同时，这也是一个试探。 试探自己是否有“资格”与能力，介入更深的旋涡。 此刻，看着林鬼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恐慌”。 墨菲斯以为他已入彀，继续沉声说道： “所以，为了不让阿瓦隆覆灭。” “我们必须去救援古辛大人。” “但我们……出不去。” “而目前唯一可能穿越哀嚎回廊的……” 他刻意停顿，目光落在林鬼身上。 “只有你，和你的同伴。” 他谨慎地避开了“神器”这个敏感词。 “我们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 “但我们恳请你，帮助我们。” “护送我们的人，穿越回廊。” “我们有……极其重要的东西，必须送到古辛大人手中。” 他没有明说那是什么。 但林鬼知道。 那指的是与魔王柱同源、唯有古辛能完全驱动的。 魔王专属神器。 第十一魔王柱---无惑帷幕 林鬼沉默了。 许久没有应答。 墨菲斯以为他在挣扎，在权衡暴露“神器”的风险与拯救阿瓦隆的责任。 实际上，林鬼在等待。 默默等待着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等待着系统判定，这是一个可触发的“护送任务”。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介入此事的契机。 然而。 静默良久后，响起的却是系统近乎无语的平板声音： 【宿主，别琢磨了。】 【触发任务需基于您的实力与能力范畴。】 【您当前只是个高阶法师。】 林鬼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是自己太“菜”了。 不过这样也好。 无论古辛、杰西、猎魔人之间在进行何等危险的博弈。 在确认阿瓦隆拥有自保后手，希娅能安全居住之后。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那么…… 也是时候该启程了。 他抬起眼，看向等待答复的墨菲斯。 黑色的眼眸里，惊惶渐褪，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正好，我也打算送信离开阿瓦隆，你们可以派人和我一起出去。” 犹豫一会，林鬼补充道。 “等我和同伴做一下告别后。” 第236章 告别（1） 墨菲斯听到“信”这个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旁边的柜台。 这才恍然想起。 对了，这人是开了个邮局，还确实收了居民几封信。 那些信，他都派人仔细审核过。 他知道这事，当时只担心信件内容会泄露阿瓦隆的存在。 如今的阿瓦隆，早已不像最初那样依赖汉娜外出游历、宣传来吸引新居民。 城内人口已接近这片小盆地能承载的极限。 他并不希望再有更多外人涌入。 所以审核的重点，全放在“保密”上。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快被他和所有管理层遗忘的事实： 如今，是城邦时代。 野外恶魔肆虐，交通断绝，通信更是奢望。 在这种黑暗而隔绝的岁月里，“运输”与“通信”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而眼前这个小法师…… 居然在用几乎白送的价格，替人送信？ 墨菲斯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荒谬。 阿瓦隆太过安宁的生活，让他们都忘了外面世界的残酷与隔绝。 此时细想，他才愕然发现，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反常，不可思议。 他看向林鬼，眼神复杂： “你……真的打算，帮凯尔把那封信送到花木城？” “你知道那里离阿瓦隆多远吗？途中要经过多少险地？跨越几个禁区？” 林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当然知道。” “毕竟，我就是从那条路一路找过来的。” 墨菲斯眉头皱紧，察觉到了矛盾： “可你说……你是从卡特王都来的，沿着你叔叔罗格的线索……” 林鬼微微一怔。 这才想起自己为了降低初到时的敌意，随口扯的“亲戚关系”。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墨菲斯。 “抱歉。” “我确实……不是罗格先生的侄子。” 他选择实话实说。 “但我认识他那位名叫法尔的侄子。” “他很勇敢。为了喜欢的女孩，敢抛弃贵族的奢华生活，甚至向自己的父亲拔刀。” 这番坦白，让墨菲斯眼皮微微一跳。 他之前几乎完全相信了林鬼的说辞，那些细节太具体、太私密了。 林鬼笑了笑，有些无奈： “很抱歉对你们撒了谎。” “但如果我不这么说，恐怕就不只是被‘软禁’，而是直接被丢进地牢了吧？” 墨菲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扯了扯嘴角。 “确实。” 如果不是“罗格侄子”这层身份。 以他们三人穿越哀嚎回廊的异常。 墨菲斯绝对会采取更严厉的控制手段。 哀嚎回廊是囚禁阿瓦隆的牢笼，也是保护阿瓦隆不受侵扰的天然结界。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明明只是个高阶法师。 明明在他最初的判断里，只是个撞大运捡到神器的普通人类。 可现在…… 墨菲斯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向林鬼。 “那，你究竟是谁？” 林鬼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直身体。 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落在他洗得发旧的灰袍上。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浪法师。” 他声音平稳，清晰。 “一个……传递思念的信使。” “如果墨菲斯大人，也有想要送的信的话。” “我很乐意，帮忙传递。” “而墨菲斯大人刚刚拜托我的事情，我会帮忙的。” “只是希望，在我离开阿瓦隆后，能替我，多照顾一下希娅。” “她……以前受了太多委屈了。” 最后，林鬼对墨菲斯说。 他会在天黑前处理好所有杂事，然后便带着他们指定的人离开阿瓦隆。 墨菲斯虽心急如焚，但主动权并不在他身上，只能点头答应。 林鬼不再多言。 他拿起那件磨损的深灰法袍，抖了抖并不存在的灰尘，利落地披在身上。 宽大的兜帽压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握紧橡木法杖，对墨菲斯略一点头。 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身影很快消失在阿瓦隆清晨的街道拐角。 墨菲斯的事情很紧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好在有【收纳】在，行李物品几乎无需额外整理。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两个“作案”后偷偷溜走、无颜见他的女孩。 其实，林鬼大致能猜到她们去了哪里。 他侧坐在法杖上，【漂浮术】无声催动。 身形离地数尺，如同被风托起的灰羽，平稳而迅捷地掠过阿瓦隆宁静的街巷。 低矮的房屋、葱茏的菜畦、早起悠闲的居民……都在身下缓缓后退。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无声滑过石板路。 很快，他来到了一片靠近城墙边缘的小树林。 林中矗立着一座造型精巧、与树木共生般的精灵风格树屋。 那是温妮的家。 温妮的树屋 林鬼降低高度，法杖悬停在小花台前。 花台上，绿发的半魔森精灵温妮，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为几盆淡紫色的小花浇水。 她神情专注，指尖轻柔。 林鬼的出现悄无声息。 直到他的声音响起： “温妮。” “你有见到希娅吗？” “呀——！” 温妮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水壶差点脱手。 她惊慌地转过身，当看清是林鬼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但那双泛着暗红的眼眸，立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飘忽。 “希、希娅呀……” 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弱。 “她，她……我、我看到她去那边了！” 她抬手，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林鬼悬浮在半空，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是吗？” “可我刚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哦。” “呃！”温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对、对不起！我、我可能记错了……” 她慌忙指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是、是那边！她往那边去了！” 她拙劣的演技和几乎写在脸上的“我在撒谎”。 让树屋某处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的闷响。 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头，又赶紧捂住嘴。 温妮的身体更僵硬了。 林鬼还没说话。 树屋侧面，一个原本倒扣着、用来接雨水的旧木桶盖子，突然被“砰”地一声从里面顶开。 希娅银白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无奈。 而在她旁边不远处，伊芙从一丛茂盛的铃兰后略显狼狈地探出身，表情写满了尴尬。 第237章 霸王硬上弓 “咳咳……那个……” 希娅本想为自己昨夜背刺的行为找个借口。 至少“生米煮成生饭”这件事，还有很多可以辩解、可以蒙混过关的空间。 然而林鬼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看着希娅，眼神认真，语气平稳： “希娅，晚上的时候，我就要离开阿瓦隆了。” 希娅脸上那点尴尬的、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化作一片苍白。 她血色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慌乱与恐惧。 “离、离开……？”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手指蜷缩起来。 “如果……如果你是对我昨晚的行为不满，我道歉，我真的道歉！” 她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你不用走，我保证不会再——” “不是因为你。” 林鬼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 “是墨菲斯找上我。” “他希望我尽快带着他们的人，离开阿瓦隆。” “毕竟，除了古辛和影刃琳……” 他顿了顿，看向希娅。 “现在能穿越哀嚎回廊的，只有我了。” 希娅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但依旧绷得很紧。 “那……就不能把他们送出去之后，再回来吗？” 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还想和你们，多呆一段时间。” 林鬼沉默了片刻。 “希娅，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希娅微微一怔。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 “……是‘四个月回来看我一次’？” 林鬼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却足够温和的笑容。 “对。” “所以，又不是永别。” “不用这么悲伤。” 希娅却盯着他的眼睛，血色眼眸里充满了怀疑。 “你真的……会四个月后回来看我？” 虽然表面看来林鬼老实得很，但希娅可太清楚了—— 这家伙，最擅长睁眼说瞎话。 林鬼叹了口气。 随后，他举起右手，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 “我发誓。” “如果四个月后，我没有回到阿瓦隆……”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一个足够分量的“诅咒”。 “……我就单身一辈子。” “如何？” 话音落下。 他收到了两道同时投来的、充满鄙视的目光。 一道来自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树屋旁的伊芙。 另一道，就来自眼前的希娅。 连缩在一旁的温妮，都忍不住眨了眨眼，随后随众。 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林鬼，至于为何鄙夷。 温妮不知道，但不妨碍她从众。 “唉……” 希娅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 “那……好吧。” 她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林鬼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后退了一小步。 身体微微后仰，带着明显的防备。 希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躲什么呀！” “我只是想在告别的时候，好好抱抱你不行吗？！” “额……”林鬼讪笑，“抱歉，主要你昨晚，咳咳……” 希娅翻了个白眼。 “对我有点信任好吗？” “至少我可不像某人，谎话连篇。” “咳咳……”林鬼更尴尬了，“抱歉。” 希娅不再给他退缩的机会。 她上前，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他。 少女娇嫩的身躯紧密地贴了上来，带着精灵特有的柔韧与弹性。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温热与柔软。 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青草与淡淡花香的体香，瞬间将林鬼包裹。 林鬼有些意外地发现，希娅竟然比他……还高出一点点。 他的鼻尖正好抵在她耳边。 希娅抱得很紧。 非常紧。 紧的仿佛要将林鬼彻底揉进身体里。 紧的....... 紧到林鬼感觉肋骨都有些发闷。 像是用了劲气...... 林鬼：？？？？？ 不对，这确实用了劲气！ 林鬼试着稍微挣脱，竟然纹丝不动。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咳咳，希娅……应该可以了吧？” 他试图提醒。 耳边却传来希娅低低的、带着狡黠笑意的声音： “其实……我复盘了一下昨晚失败的案例。” “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湿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那就是……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高阶法师’。” “身体素质，恐怕连一个正经的高阶战士都比不上。” “而我……是‘超凡游侠’。” “我能单手举起百斤重物，而你提个水桶都费劲。” 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带着某种恶作剧般的愉悦。 “林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鬼的冷汗，开始悄悄往外冒。 “……什么？” 希娅稍稍退开一点，血色眼眸亮晶晶地盯住他，里面盛满了得逞的坏笑。 “意味着……”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其实我根本不用把你敲晕。” “我只需要——” “霸、王、硬、上、弓。” “听说，男生在那方面，可是无师自通。” 林鬼：“！！！” 他冷汗真的冒出来了，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希、希娅你在开玩笑的吧？”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对我撒谎的吗？” 希娅冷笑一声。 “按照人类的说法——” “这叫，‘夫唱妇随’。” 她的手臂再次收紧，劲气流转，将林鬼彻底锁死。 “你就老实从了我吧！” “小、法、师——！” “等——！” 林鬼的抗议被彻底堵了回去。 希娅像扛麻袋一样，将他往肩上一带。 无视了他徒劳的扑腾。 转身，一脚踹开了温妮树屋的木门。 “砰！” 冲了进去。 随后是更响亮的—— “哐当！！” 门被从里面狠狠摔上。 紧接着，是清晰无比的落锁声。 “咔嗒。” 门外。 一片死寂。 温妮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浇花的水壶。 她看了看紧闭的木门。 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伊芙。 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门内。 “刚、刚刚……” “希娅她……突然问我那些‘知识’……” “难道就是……为了……？” 伊芙抬手扶住额头，紫眸里写满了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干咳一声，尴尬地点了点头。 “咳咳……” “就是你想的那样。” 温妮：“……” 她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水洒了一地。 这位单纯的森精灵半魔少女，微微张着嘴。 作为精灵，保守的观念刻在心里。 她完全没有想到，希娅竟然会...... 希娅...... 你这么开放的吗？！ 第238章 告别（2） 一个小时后。 树屋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希娅率先走了出来。 她昂着下巴，银发披散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凌乱。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明媚笑容。 她甚至刻意调整了走姿，带上一丝极细微的、仿佛不适的停顿。 尽管那点痛苦对于超凡游侠体质而言微不足道的感触。 但此刻，她需要这份“证据”。 “哼~” 她将披散的银发向后一甩，动作潇洒，随即豪气地一挥手： “今晚我请客！” “去阿瓦隆最‘贵’的餐厅搓一顿！！” 她身后，林鬼跟着走了出来。 衣服略显凌乱，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后的平静。 他揉了揉眉心： “阿瓦隆没有餐厅。金币是花不出去的。” “好啦……现在你也‘满意’了吧？” “我也该收拾东西，和伊芙一起离开了。” 希娅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灿烂如正午阳光。 她走到林鬼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亲密地依偎上去。 林鬼身体微微一僵，但终究没有推开。 伊芙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和的、由衷的笑意。 她知道，这种事在如今道德崩坏的城邦时代并不算什么。 婚前行为甚至被某些贵族圈子视为常态，娼妓行业更是广泛存在。 但对精灵而言。 这几乎意味着……一生的交付与认定。 这也是，童话故事中，像是忠诚相厮的爱恋，往往是精灵。 也正因如此，希娅此刻的喜悦，才如此纯粹而耀眼。 而林鬼先生…… 他似乎也默认了这份重量。 伊芙的目光落在林鬼那只原本垂在身侧、此刻却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搂住希娅腰肢的手上。 最终，那只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希娅的肩头。 很轻，却很坚定。 伊芙的嘴角依然噙着笑。 只是在这一瞬间，她仿佛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像是站在了一道温暖却无形的光圈之外。 圈内是他们。 圈外，是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一闪而逝的疏离感挥去。 这样就好。 她望向阿瓦隆下方那片宁静的街景。 这一路走来，能见证这些，已经很好了。 法杖再度起飞。 希娅和温妮挥手道别。 而林鬼也带着她们，飞向了阿瓦隆的天空。 前方，坐在橡木法杖上的希娅，正凑在林鬼耳边，叽叽喳喳地叮嘱个不停。 活像一个即将送丈夫远行的妻子：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准忘记我！每天……不，每三天要想我一次！” “还有，不许去招惹坏女孩！最起码……也得是伊芙这样的好女孩才行！” “要是……要是你以后真的有了其他女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霸道的认真： “记得让她们叫我姐姐！” “我才是第一个！” “我才是！最大的！” 林鬼听着这一连串离谱又带着温度的唠叨，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精灵不都是爱情最为忠诚的种族吗，怎么希娅巴不得自己多在外沾花惹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纵容的叹息。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希娅。 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轻声问道： “那……如果是艾尔维亚那样的女孩呢？” 瞬间。 希娅那张还在絮絮叨叨的嘴，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了。 “额……” 她眨了眨血红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胜利者的叮嘱”迅速过渡到一种微妙的、被将了一军的窘迫。 沉默了几秒。 她撇了撇嘴，眼神飘向别处，声音有点闷闷的，却又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她……” “如果你真的想要她的话。” “她只能排在伊芙后面！” 话音刚落。 后方一直安静聆听的伊芙，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浅，像林间溪流撞上卵石。 紫眸弯起，里面盛满了了然、无奈，以及一丝淡淡的、温暖的揶揄。 法杖轻轻降落在邮局门口。 希娅率先跳下，脸颊微红，快步推门跑上楼去收拾东西。 伊芙则走向柜台，拿起了那本这些天她常翻阅的书。 林鬼跟过去，目光落在封皮上—— 《霸道魔龙的小娇妻》……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向这本“罪魁祸首”。 伊芙注意到他的视线，狡黠地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书： “你好不好奇，这里面到底讲了什么故事……” “能让希娅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林鬼无奈地摇摇头： “书只是个影子。” “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是某个现在正在王都吃香喝辣的家伙。” 他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刚才在树屋里…… 希娅用了催情粉。 没错，就是艾尔维亚当初在酒店买的那种。 林鬼离开王都时，艾尔维亚曾塞给他一封信，叮嘱他转交希娅，还特意强调“不准偷看”。 现在想来…… 那信里恐怕不止有“离别”，还附赠了“道具”吧。 艾尔维亚那家伙，肯定在信里充当起了“军师”的角色。 林鬼很是无语。 但木已成舟。 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了。 伊芙在一旁，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 “我很好奇……” “你之前为什么那么排斥和希娅发生关系？” “你不喜欢她吗？” 林鬼沉默了片刻，说。 “孑然一身的时候。” “才有勇气，把性命都压上去，才有把强大的敌人，一起踹下地狱，一起死的勇气。” “而有了牵挂……” 他顿了顿。 “就有了弱点。” 伊芙望着他： “那些人……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你不是只是个……去往魔法都市的过客？” 那些人，林鬼自然清楚，伊芙说的是谁。 看来伊芙只是知道一些，并没有真正了解到。 林鬼的那次去往魔法都市，也就是千塔之都的旅程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那段岁月。 林鬼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向伊芙。 “当时，才中阶的我，就没想过真能抵达魔法都市。” “我当时......是去寻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那时的他，刚刚掌握力量，天真地以为能改变眼前的不公。 他帮过被贵族欺凌的摊贩，结果对方转头就为了一袋银币，将脏水泼在他身上，嘲笑自己的天真。 他救过快要病死的流浪孩，孩子康复后，却跟着其他大孩子一起，偷光了他仅剩的干粮。 初级魔法，是没有杀伤力的，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每一次伸出援手，换来的不是感激。 是更狠的背叛，是趴在他身上吸血，吸饱后还要反咬一口的贪婪。 他的道德感，他的善良，他的一切向上的情绪，都被像是路边野草随意踩踏。 在这个世界，善良和傻子是明面上的等号。 而那些事，像钝刀子。 一下，一下。 把他心里那点还没冷透的东西，彻底割碎了。 直到他踏上了去往魔法都市寻死的旅途。 “是他们……救了我。” “给了我一个，继续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 “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 林鬼眼含冰霜，明明没有做什么。 伊芙都能感受到他散发的寒意。 “只要有机会，我会将所有，导致那场灾难的人......” “踩着他们的头颅，让他们亲自摔下去，感受底层的绝望。” “让他们痛苦的活着，直到寻死那一刻。” “其中也包括......光明神教的教皇。” “圣·列奥纳德七世。” 伊芙紫色的眼眸微张，一丝癫狂的兴奋浮在眼前。 她笑着，凑到林鬼耳边。 眼中充满着崇拜，她轻声说。 “如果可以，在你将那老东西踩下后，让我也踩上一脚。” 林鬼笑了笑，他早知道，这个圣女，并没有表明那么圣洁。 甚至，疯狂。 林鬼点头，随后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向柜台，打算最后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顿住了。 柜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 一封薄薄的信。 被七枚擦得锃亮的铜币，整整齐齐地压在下面。 在他离开去找希娅的这段时间里…… 还有人过来寄信？ 林鬼上前，伸手想要拿起信看看寄信人是谁。 指尖刚刚触碰到粗糙的信封。 【叮！】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清晰，明确。 【特殊委托已触发。】 【内容：将莫罗·特洛伊的信，送至收信人手中。】 【路线：阿瓦隆→哀嚎回廊→黑水城。】 【时限：七个自然日。】 【奖励：远距离随机空间传送卷轴x1。】 林鬼的手指停在半空。 完全没有想到，会在离开前夕，触发了一次特殊委托。 第239章 告别（3） 林鬼拿起那封信。 信纸质地普通，但表面字迹娟秀工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认真。 只是…… 他看着上面写明的收件地址，眉头微微皱起。 “黑水城，西三区，青石巷第七户，门右侧铜制信箱。” 地址具体得过分，甚至标明了信箱位置。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话，林鬼还不至于奇怪。 问题是……寄送的地点是黑水城。 除了那群早就跑没影的赏金猎人外，一个活人都没有。 而在地址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恳请送信人勿拆阅，里面有隐私。” “……” “拆开的话，我会发现的哦。” “所以，请不要这么做。” 林鬼眯起眼。 发现？ 魔力感知穿透信封，并没有感到任何警报的痕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 本来他没有太多察看的心思，但寄件人这么一说…… 他反而有那么一瞬间……想拆开看看。 究竟什么样的“家书”，需要如此隐秘地投递？ 又是谁，在他即将离开的关头，送来这样一封触发系统任务的信？ 然而，伊芙的视线无声地落在他手上，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安静的注视。 林鬼动作一顿。 伊芙的默默注视，唤起了他为数不多的职业道德。 随即轻咳一声，将那封信小心地塞进怀中内侧口袋。 “那个……我只是确认一下信件格式对不对。” 伊芙笑而不语，紫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莞尔。 这时，希娅抱着一个不大的木箱从楼梯上下来。 “咚”一声，将它放在柜台上。 林鬼和伊芙同时看去。 林鬼有些意外： “这不是你的……小金库吗？” 希娅嘴角翘起，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现在也是你的小金库啦~” “自己的男人要出远门，总不能口袋空空吧？” 她说着，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在林鬼面前晃了晃。 那是之前林鬼写给她的“欠条”。 希娅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当着他的面—— “嘶啦。” “现在，我是你的女人，你是我的男人，所以......” 将欠条轻轻撕成了两半。 “债务清空~” 她嗓音轻快，随手将碎片丢进一旁的废纸篓。 “这些，你路上用。” 她拍了拍木箱盖子。 “不够的话……” 她顿了顿，血色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记得回来找我拿。” 林鬼望着她，一时无言。 希娅的财迷性子，林鬼这一路早已见识透彻。 森林里摸尸捡金币，深海沉船扒拉宝藏，她总能眼睛发亮地搜刮每一分“战利品”。 虽然财迷，但却不吝啬，用钱的时候从不含糊。 林鬼没有拒绝。 口袋空空，确实挺麻烦的。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打开盖子。 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钱币，在魔法灯下泛着杂乱却温暖的光泽。 他伸手翻了翻，动作很轻。 最后，只从一堆制式各异的金币中，拣出三枚星耀币、十枚普通金币，以及十来枚银币。 然后将木箱合上，推回给希娅。 “这些就够了。” “剩下的……大多都有些纪念意义。你还是留着吧。” 他指的是那些从深海沉船里捞出来的、黄金时代铸造的古旧钱币。 升值几率或许不大，但好歹……也算是一起穿过沉寂海的见证。 在阿瓦隆，希娅可以拿着这些金币，向其他人吹嘘自己穿过沉寂海的故事了。 听到林鬼的话，一旁的伊芙眼睛微微一亮。 她俯身，从箱子里轻轻捏起一枚边缘有些腐蚀、但纹样依稀可辨的深海金币。 “希娅，”她转向精灵，声音温和，“可以给我一枚吗？当做……纪念。” 作为交换，她伸手探向自己内衬的裙角。 摸索片刻后，指尖用力一扯。 “嗞啦。” 一小块缝在裙内的深紫色布料被撕了下来。 里面裹着一颗鸽子蛋大小、色泽纯净温润的紫水晶。 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朦胧而高贵的光晕。 价值显然不菲。 伊芙将它轻轻放在希娅手中。 “这个给你。” 希娅眼睛一亮，接了过来，把玩一会后，转头看向林鬼，眼神里带着暗示。 林鬼：“……？？？” 半小时后。 林鬼略显肉疼地看着希娅怀里抱着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珍贵的半神器，甚至不是值钱的物件。 而是…… 那根被他握得表面圆润光滑、木纹都浸透了手心温度的。 橡木法杖。 从他踏入法师之路起，就跟着他的老伙计。 “那个……” 林鬼摸了摸鼻子，试图商量。 “要不……我用这个跟你换？” 挥手间，空间中的风语者权杖出现在手上。 “那根法杖好歹跟了我好多年了……” 希娅低头看看怀里质朴无华的法杖，又抬头看看林鬼手中的半神器。 血色眼眸眨了眨。 随即，她抱紧法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就当做，你离开后，我寄托思念的对象。” “我每天晚上会抱着它一起睡觉的。” 林鬼无奈，只好换个说法： “那……等这次回来，我给你买个戒指。” 话音刚落，希娅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转为一种近乎庄严的严肃。 她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橡木法杖丢给林鬼。 “求婚戒指的话，得记得到时候……”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交代： “要瞒着我，偷偷塞进礼物里。” “像是玫瑰花呀，或者塞西莉亚花……” “我会假装不知道，然后一脸激动幸福地接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对了，我喜欢翠绿色的戒指。” “记得买配套的，你一个，我一个。” 林鬼嘴角微微抽搐。 “……行吧。” 他接过法杖，熟悉的温润触感从掌心传来。 目光越过希娅的肩膀，望向邮局窗外。 墨菲斯正带着几名气息精悍的战士，快步向这边走来。 神色凝重，显然已等候多时。 “是时候告别了。”林鬼轻声道。 希娅眼神一黯，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就不能……住一晚再走吗？” “我们的家……好不容易才安置好。” 林鬼摇了摇头。 “墨菲斯大人那边的事情，非常紧急。” “而且，帮助他完成这件事……” 他看向希娅，语气放缓。 “也有利于你在阿瓦隆，更安稳、更长久地生活下去。” “所以……” 他顿了顿，主动上前一步。 伸手，轻轻将希娅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靠近他胸膛。 林鬼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过一段时间，我就回来看你。” “你要乖乖在阿瓦隆等我，开心的过好每一天。” 说完，他手臂松开，打算结束这个短暂的拥抱。 然而—— 希娅环在他腰后的手，却骤然收紧。 还没等林鬼反应过来。 希娅踮起脚尖，仰起脸。 温软微凉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仿佛点燃了什么。 她不再满足于触碰。 转而开始在他颈侧留下细密的印记。 身体紧紧压着他，两人一同倒向地面。 一旁的伊芙看得愣住了，她左看看，右瞧瞧。 最终走到邮局窗边拉上窗帘。 然后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看着眼前这毫不避讳她的、略显香艳的场景。 第240章 离去阿瓦隆前夕 林鬼侧坐在橡木法杖上。 伊芙安静地坐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抓着他法袍的衣角。 法杖无声离地，在【漂浮术】的托举下平稳上升。 下方街道上，墨菲斯领着几名精锐战士快步跟随。 他们的目光紧盯着上空，神情凝重而急切。 唯独不见希娅的身影。 她没有出现在这最后的送别时刻。 因为…… 此刻的她，正把自己整个埋进邮局二楼卧室的枕头里。 银发凌乱地铺散在床单上，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已经没有脸见人了。 刚刚在邮局的时候。 一想起，将要和林鬼分开那么久的时间。 尤其是在第一次交付后，本该如黏人精一样，一直在一起的蜜月被戛然而止。 导致希娅的一瞬间涌上头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什么美少女的矜持，什么伊芙在旁边，什么墨菲斯等人还等在外面…… 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里只剩下林鬼那张近在咫尺、带着错愕的脸。 然后……然后就凭着超凡游侠的蛮力…… 再度将林鬼，梅开二度了。 林鬼的多次的提醒换的是希娅更猛烈的进攻。 最终，林鬼放弃了。 只能无奈地…… 躺平，任她为所欲为。 享受来自身材较好，容貌绝色的白毛精灵的....... 支配。 直到一切结束。 直到激烈的喘息平复，滚烫的头脑逐渐冷却。 直到听见智者基利安，略为感叹年轻真好的声音…… 希娅才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刚才…… 都做了些什么？！ 紧接着，门外传来的对话声，更是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尤其是智者基利安那苍老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的声音： “哦呀……听这动静……” “那位小法师阁下，还真是……辛苦了呢。” 话语里充满了对希娅的“另眼相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听声音就知道，林鬼绝对是在下面的那个。 还是被欺负得挺惨的那个。 而希娅，堂堂白毛红瞳的美貌精灵…… 却像个刚刚开荤、不知餍足、蛮横霸道的…… 萧楚男。 这形象…… 现在别说是送别。 希娅估计连邮局的门，都不想踏出去了。 至少一周内，别想了。 而此刻。 空中法杖上的林鬼，似乎心有所感。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邮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 法杖微调方向，加速。 带着他和伊芙，迎着阿瓦隆之外的朦胧天光。 向着哀嚎回廊的方向，平稳而坚决地飞去。 下方，墨菲斯一行人紧随其后，很快也消失在城墙的出口处。 清晨的微风拂过宁静的街巷。 只留下二楼房间里，某个羞愤欲绝的精灵。 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暧昧的气息。 法杖穿过阿瓦隆低矮的城墙缺口。 外界朦胧的天光被一层流转的淡紫色帷幕取代。 这就是隔绝内外的结界。 林鬼操控法杖缓缓降落。 墨菲斯和三名同伴已等在那里。 他们都背着几乎与人等高的厚重行囊，全副武装。 墨菲斯指向帷幕外那片翻涌的灰白色浓雾。 “这里，是魔王柱探明的最佳入口。” “穿越的最佳路线，我们也通过魔王柱的感应找到了。” 魔王柱不仅能为阿瓦隆提供隐匿。 也能微弱感应到哀嚎回廊内，那些强大魂灵恶魔的能量波动。 因此，无需林鬼再像来时那样冒险高空侦查。 墨菲斯等人早已提前探查完毕。 林鬼从法杖上跃下，拍了拍袍子。 “给我看看你们标注的地图。” 墨菲斯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在他看来，林鬼只需动用那件“隐匿神器”掩护他们即可。 路线规划，本是他们的事。 但他没有多问，毕竟有求于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鞣制过的皮革地图，递给林鬼。 林鬼接过，直接将其摊平在脚下的草地上。 周围几名战士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们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将蹲着的林鬼围在中间。 目光都落在地图，和这个年轻法师身上。 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林鬼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指尖划过一个个用深红颜料重点圈出、标注着“极危”的区域。 那些都是史诗级魂灵恶魔的盘踞点。 他的目光极其专注。 时而对照地图上的注释，时而抬头望向迷雾方向。 像在反复核对着什么。 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发现了某些“信息”的古怪之处。 一名身背巨盾、肌肉虬结的蛮族战士忍不住了。 他叫鲁格，传奇下位。 林鬼的举动，在他看来像是在质疑墨菲斯的路线。 甚至想夺取带领权。 在阿瓦隆，传奇强者能与平民老者同桌下棋。 氛围平等，毫无架子。 但此刻，是在哀嚎回廊。 这里，传奇与平民没有区别。 任何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全员瞬间死亡。 他不能纵容这种“外行”的干扰。 鲁格刚要开口。 一只苍老却稳健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狐人智者基利安。 他对着鲁格轻轻摇头，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至少，”基利安低声说，脸上带着习惯性的淡笑，“他成功穿越过这里。” “先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于林鬼。 林鬼询问了几个关键节点的细节。 墨菲斯一一解答。 确认无误后，林鬼点了点头。 然后，在众人注视下—— 他伸出手指，蘸了点旁边的泥土。 从地图上标记的“入口”点开始。 画下了一条线。 一条与墨菲斯那条蜿蜒曲折、精心规划的路线截然不同的线。 笔直。 甚至有些粗暴地，穿透了数个被标注为“危险”或“需极度迂回”的区域。 在那条谨慎的曲线映衬下，这条直线显得格外刺眼。 “……” 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连基利安脸上的笑容都顿了顿。 他忍不住指着那条直线，开口问道： “小法师阁下，这是什么？”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他知道，说了实话，这些战力可怕的家伙大概率不会同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向众人。 “各位大人的具体实力如何？能否告知？” 基利安挑了挑眉。 随即，他微笑着开始介绍： “墨菲斯，超凡上位魔剑士，我们的队长。” “这位是鲁格，传奇下位盾战士，蛮族。” “那位是阿修，传奇中位刺客，人类。” “至于老朽，基利安，传奇下位，狐人，略懂些法术与谋划。” 林鬼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墨菲斯。 没想到作为队伍核心的他，明面阶位反而是最低的。 基利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 “实力，与领导能力并不成正比。” “在阿瓦隆，负责统筹的居民办事员，在这方面可比我们这些只会打杀的家伙强多了。” 林鬼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重新将目光扫过这四位。 这阵容，足以颠覆卡特王都。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 “遭遇史诗级魂灵恶魔的正面攻击。” “你们的身体素质，能扛住一到两次吗？” 第241章 离开阿瓦隆 这问题问得很突兀。 四人面面相觑。 最终，防御最强的鲁格瓮声回答： “得看是谁攻击。” “如果是‘血棘’大人那种层次，我能硬抗十秒。” “但如果是盘踞深处的那几尊‘顶点’……”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他会被秒杀。 阿修冷冷补充： “当初那位暗夜精灵顶级刺客能穿过，是运气好，没撞上‘顶点’。” “那几位……曾葬送过一位史诗上位的魔王。” “还是，对方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3秒内，直接撕碎。” 提及此事，四人脸上都掠过一丝快意。 哪怕时隔久远，那魔王的覆灭依然让他们舒畅。 林鬼之所以问实力，正是因为那个反直觉的原理。 队伍越强，穿越某些禁地时反而越麻烦。 能支援古辛的战士，实力自然强得可怕。 这阵容，卡特王都全盛时期也凑不出。 而林鬼知道，阿瓦隆的传奇绝不止眼前这三位。 他猜测的总数可能超过十位，这还不算外面的罗格。 阿瓦隆虽小，却武德充沛。 实力强是好事。 但对穿越哀嚎回廊而言，却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林鬼几乎能预见到，一旦进入，会吸引多少恐怖存在的注视。 看来，不能像来时那样悄悄潜入一段再加速了。 想通一切后，林鬼拍了拍手。 “好啦，各位大人，准备穿越吧。” 话音刚落。 那艘造型奇特的窄长飞舟，凭空出现在空地上。 “？！” 墨菲斯四人俱是一惊。 飞舟出现得过于突兀。 仿佛它一直就停在那里，只是他们看不见。 四人迅速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彼此压制的兴奋。 他们误会了。 以为这是林鬼动用了那件传说中的“隐匿神器”。 ——他果然有！ 墨菲斯立刻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收敛，切莫露出贪念。 基利安咳嗽一声，掩饰惊讶。 “咳咳……小法师隐匿魔法造诣当真精深。” “这么近，我们竟丝毫未曾察觉。” 林鬼愕然。 某种程度上，智者这算歪打正着吗？ 他没有“神器”，但幽夜纱衣的隐匿水准，确实高到他们无法看破。 毕竟过去几天，他常在空中飘着观察，这几位也毫无所觉。 只有魔王柱有感应，却因他实力“太弱”而未触发警报。 “咳咳，还行吧，比不了各位大人。” 林鬼摆摆手。 “好啦，上飞舟吧。你们也不想腿着过去吧？” 墨菲斯等人这才仔细打量飞舟。 很快，他们发现了问题。 飞舟上只有三个座位。 而现场，算上伊芙和林鬼，足足有六个人。 尤其身材高大如铁塔的蛮人鲁格。 他看着那娇小的舟身，忍不住吐槽： “这小玩意……根本坐不下啊。” 在他吐槽间，林鬼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捆捆绳子。 旁边的伊芙一看，面色有些古怪。 那似乎是……之前希娅用来绑林鬼的特制钢丝绳？ 林鬼拎着绳子，对几位面露不解的传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可能要委屈一下诸位大人了。” 几位传奇就此就范？ 当然不可能。 “不行！”鲁格率先反对，“这样会限制行动！” “万一遭遇意外，我们很难及时应对。”阿修也冷声补充。 林鬼只是掂了掂手中的钢丝绳，慢悠悠地说： “我似乎……也挺想念家里那位精灵‘温柔’的按摩了。” 墨菲斯等人嘴角齐齐一抽。 基利安适时出来打圆场： “咳咳，小法师阁下，绳子确实会妨碍发力。” “坦白说，以我等实力，挣脱这绳子不难。” “但在哀嚎回廊，几秒之差，便是生死。” 林鬼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 “我也不想啊。” “但我的隐匿魔法……范围有限。” “需要在飞舟上启动。” “所以必须把大家‘绑’在飞舟范围内。否则会很容易暴露。” 说完，他心念一动。 【幽夜纱衣】无声开启，飞舟瞬间从众人视野和感知中消失。 仿佛原地蒸发。 几秒后，又重新出现。 用事实证明了飞舟上搭载的“神器”的隐匿效果。 亲眼见证这近乎神迹的隐匿能力，墨菲斯四人沉默了。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都缓缓点头。 同意了这个看似离谱的方案。 飞舟缓缓浮空。 三位传奇战士被特制的钢丝绳，牢牢固定在飞舟外部。 鲁格被绑在飞舟下方，宛如底盘护甲。 阿修固定在左侧，基利安在右侧。 他们确实成了飞舟的“人肉护盾”。 传奇强者的“罡气护体”，远比飞舟本身的护甲坚固得多。 林鬼转头，看向坐在后排唯一座位上的墨菲斯。 “墨菲斯大人，请绑好安全带，牢牢抓住两侧扶手。” 墨菲斯点头照做，随后眉头一皱。 安全带？ 为什么要特意绑好？ 没等他想明白，前排的伊芙已经利落地系好安全带。 然后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林鬼的腰。 眼眸紧闭，仿佛即将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 墨菲斯：“？？？” 虽然哀嚎回廊确实恐怖，但.......墨菲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而就在这时——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 一支无头箭矢，精准地飞向飞舟。 固定在侧方的阿修眼眸一抬，手臂如幻影般探出。 轻松将箭矢握在手中。 箭杆上缠着一小卷薄纸。 阿修笑了笑，手腕一抖，箭矢便轻巧地落到林鬼腿上。 “给，你媳妇儿送的。” 林鬼拿起那卷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略显潦草却用力的小字： “敢不回来，我就去找你。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绑回来！” “把你囚禁地下室，生百八十个小精灵，才准你出来！” 他转头，望向阿瓦隆城墙的方向。 一个姣好的身影，正静静立在垛口后。 银发在微风中轻扬，血红的眸子仿佛穿透距离，牢牢锁定着他。 林鬼笑了笑，朝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随后，他不再犹豫。 催动飞舟，化作一道流光。 载着六人，猛地扎进了前方翻涌不息的灰白迷雾之中。 城墙之上。 希娅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第242章 再度穿越哀嚎回廊 就在飞舟即将冲入迷雾的前一刻。 几支盛满暗金色液体的水晶瓶，被墨菲斯抛到林鬼和伊芙面前。 林鬼接住一看，有些意外。 “抵御精神污染的‘钢铁药剂’？” “赏金之城流通的那种。” 墨菲斯点了点头。 “是我们提供的。” “不过卖给他们的，是稀释过的劣质版，药效差很多。” 林鬼握着冰凉的药瓶，更疑惑了。 “你们……给他们提供进墙的药剂？” “为什么？” 墨菲斯回答得很干脆： “为了挣钱。” “阿瓦隆内部确实不用钱币交易。” “但我们太小了，物产贫瘠。” “许多必需品，比如高级药剂原料、稀有作物种子、特殊金属……都得从外面买。” “以前这些采购，主要由汉娜和罗格负责。” “可他们……” 他声音沉了沉。 “已经失联一个多月了。” 林鬼将药瓶递给伊芙，顺口说道： “我进阿瓦隆前，在黑水城见过他们。” “什么？！” 话音未落，飞舟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墨菲斯身体前倾，连声追问： “他们在哪？情况怎么样？” 被绑在两侧的基利安和鲁格也立刻投来急切的目光。 林鬼没有隐瞒，将黑水教堂外的遭遇简要说出。 罗格与汉娜追踪猎魔人卡斯，试图以此找到古辛的线索。 听完，刚刚激动的几人却陷入了沉默。 “卡斯……果然是那个猎魔人卡斯。” 阿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冷意。 “唉，”鲁格叹了口气，“没想到，他还是追上了古辛大人。” “我记得以前，古辛大人暗中救过他不知多少次……这次大人的离开会不会就是......” “不，”墨菲斯摇头，打断了他，“古辛大人这次离开，不是为了卡斯。” “他是为了应对联……” “咳咳！” 基利安猛地咳嗽起来，打断了墨菲斯的话。 墨菲斯也意识到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但“联盟”两个字，已经清晰地落入了林鬼耳中。 联盟？ 林鬼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年底即将表决的那项提案。 关于将半魔正式划为“邪恶种族”，并进行全面肃清的提案。 他脑中念头飞转。 难道……联盟为了驱逐甚至消灭半魔，竟计划对阿瓦隆发动远征？ 可这说不通。 距离遥远暂且不提。 单是叹息之墙和哀嚎回廊的恐怖，就足以埋葬任何大军。 即便是联盟最强的“黑龙军团”来了，恐怕也得全军覆没。 称号高手的数量上，黑龙军团略胜于哀嚎回廊。 但这里可都是魂灵恶魔，真正的不败恶魔。 而联盟内，对灵魂的研究也止步于超凡位阶的灵魂魔法。 真正能攻击到那群看不到的恶魔。 除了抓住它攻击显露身影的刹那。 也只有灵魂魔法能够奏效。 而超凡位阶魔法，对于史诗魂灵恶魔而言。 挠痒痒都算是高攀了。 思索间，林鬼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迷雾。 他眼中灰光流转，【幽冥之瞳】悄然开启。 视野骤然变化。 灰白雾气淡去，无数扭曲、蠕动的魂灵光团浮现。 它们形态各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 几道尤为庞大、宛若小型山岳的暗红轮廓，在远处缓缓移动。 那便是史诗恶魔的灵魂投影。 似乎察觉到这穿透性的“注视”。 其中几尊轮廓，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这个方向。 万幸。 或许是因为前几日的追逐并未真正触怒它们。 或许是林鬼的灵魂“味道”过于“弱小”。 这几道恐怖的“视线”并未停留。 很快移开了。 但麻烦并未结束。 飞舟外挂着的那几位传奇，此刻在幽冥之瞳的视野中。 如同3团熊熊燃烧的篝火！ 在灰暗死寂的灵魂背景中，耀眼得刺目。 对于魂灵恶魔而言，这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几头距离较近的传奇上位魂灵恶魔，开始躁动。 它们无形的躯体在雾中凝聚、翻涌。 显露出狰狞的轮廓，缓缓朝飞舟方向“飘”来。 而更深处。 那片熟悉的、由无数猩红荆棘状灵魂丝线盘绕成的领域——属于血棘的领地。 此时，竟开始向内收缩。 血棘，那位史诗下位的“守门人”，似乎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局势变化。 它……主动向后退却了。 它很强，足以凭一己之力覆灭卡特王都。 但与回廊深处那几尊真正的“顶点”相比，便显得势单力薄。 而那几位顶点也开始注视着，林鬼这座小舟的动静。 或是因为林鬼的眼睛。 又或是，飞舟上绑着3位传奇。 散发的能量波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总之，那几位，看到了他，并且对他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开始挪动庞大虚无的身躯，向着林鬼飘来。 血棘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所以，它选择了避让。 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领地让了出来。 林鬼没动。 飞舟悬停在迷雾边缘，安静得诡异。 这反常的僵持，让墨菲斯等人心中升起疑虑。 墨菲斯以为林鬼不认得魔王柱标注的路线。 正欲开口提醒。 “嘘。” 林鬼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 “安静。” “抓稳扶手。” 身后的伊芙闻言，手臂收得更紧。 林鬼双眼微闭，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般说道： “待会……” “我会用一种，超越史诗上位刺客极限的速度，直线闯过去。” “你们不要抵抗，不要乱动。” “如果不想死……”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灰芒大盛。 “就抓好了！” “让我们，穿过哀嚎回廊！！” 话音未落。 他的右手，重重拍在了操控板一个鲜红的符文上。 【风压炮·启动】。 “嗡————————！！！！” 绑在飞舟外部的鲁格等人，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声音瞬间被风压炮启动的声音压过去！ 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推力，自飞舟尾部轰然爆发！ 那不是声音。 那是空气被极致压缩、瞬间炸开形成的恐怖激波！ 刺耳尖啸撕裂了迷雾的寂静。 飞舟前方的空间仿佛都被扭曲。 下一瞬。 整艘飞舟，连同上面绑着的所有人。 化作一道失控的飞剑。 以近乎蛮横的姿态。 笔直地撞进了哀嚎回廊浓稠的灰白雾海之中！ 第243章 古老的叹息声 飞舟化作一道撕裂灰雾的银线。 不是迂回，不是潜行。 是笔直、粗暴、以极限速度的贯穿！ 是纯粹速度的暴力突破。 【幽冥之瞳】全力运转。 风压炮最大功率运作！ 林鬼的视野中，巨大的灵魂轮廓如山峦般逼近。 左侧，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聚合体——“影织者·塞壬”。 它感知到“飞舟”的靠近，无数面孔同时转向，发出无声尖啸。 数条由阴影与怨恨凝结的巨鞭，骤然从雾中抽出。 抽向飞舟轨迹的前方！ “轰——！！” 飞舟下方，一片整片土地，瞬间崩碎、湮灭。 但飞舟的速度太快了！ 阴影巨鞭落下时，它早已冲过那片空域。 只留下被搅动的狂暴气浪和魂灵的厉啸。 飞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上一秒还在影织者的领地。 下一秒，就进入了另外一个史诗恶魔的领域。 正前方。 浓雾陡然变得粘稠、晦暗。 一个如同腐烂星辰般的巨大球体。 “千面梦魇·摩罗斯”——缓缓转动。 球体表面无数眼睛接连睁开。 密密麻麻的、足以让传奇强者灵魂冻结的“凝视”光束交错射来！ 那是精神层面的直接攻击，避无可避。 “抓紧！！！” “嗡——！” 所有人心神剧震，仿佛被重锤砸中灵魂。 攻击无形，甚至距离飞舟足足有一公里。 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发颤！ 伊芙闷哼一声，抱紧林鬼的手臂微微发抖。 林鬼厉喝，同时全力催动【漂浮术】，操控这失控的飞舟。 硬生生从交织的“凝视网”边缘擦过！ 接下来的一位位传奇上位恶魔响应着领主的驱动。 不断对着飞舟发起攻击。 血液与锈蚀金属构成的巨大触手从“地面”掀起。 黑色的巨树，拔出一根根贯彻高空的树根，向飞舟抽来。 飞舟失速、变向、再加速。 被绑在飞舟外部的几位传奇，此刻全然没有了强者风范。 “啊啊啊——！！” “慢点！要散了！要散了！” 惊恐、崩溃又带着点滑稽的喊叫，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飞舟在林鬼的驾驭下，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却以不可思议的精准与决绝，一次次穿透死亡缝隙，冲破迷雾桎梏。 终于。 2分钟后，飞舟抵达了熟悉的紫色迷雾区域。 噬魂君主·阿波菲斯的领地。 那是一座由无数幽蓝触须与巨大骸骨构成的、缓慢蠕动的“林渊”。 上一次，林鬼担心惊扰到阿波菲斯，没有敢抬起幽冥之瞳。 看清祂的全貌。 而这一次。 幽冥之瞳中，阿波菲斯的全貌第一次清晰展现。 庞大如山岳，幽蓝触须如同海底森林，每根触须末端都闪烁着吞噬灵魂的微光。 它缓缓“转身”，空洞的“目光”似乎“看”向了飞舟。 不，是看向了飞舟后方。 那几道被惊动、正散发出恐怖怒意与贪婪、急速追近的“顶点”气息！ 下一刻，让林鬼为之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阿波菲斯那庞大的魂躯，没有攻击飞舟。 反而猛地向一侧“翻涌”，无数幽蓝触须舒展、交织。 竟然在飞舟与后方追兵之间，构筑起了一道横贯视野的、厚重的魂灵壁垒！ 它阻挡了“影织者”探来的阴影，“梦魇”投来的凝视，以及“猩红灾厄”席卷的血色狂潮！ 一道仿佛穿越了万千时光、充满疲惫与执念的灵魂低语。 跨越空间，隐隐传来： “守……护……” “村……庄……” “不......要......” “伤......害......” “不.....许......” 林鬼浑身一震。 而身后的伊芙，恰在此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神力突兀涌入自己的脑海。 她紫色的眼眸中，星芒剧烈流转，仿佛倒映着破碎的时光。 碎片般的记忆，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画面中： 那长相可怕、如山如渊的触须巨兽，安静地匍匐在一片人类村庄旁。 孩童好奇地触摸它透明虚化的触须尖，它微微缩回，并无恶意。 村民与这庞大的魂灵恶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共处。 …… 末日降临。 天空被撕裂，难以名状的半神阴影覆盖一切。 恶魔潮汹涌而来，毁灭沿途所有。 阿波菲斯发出震天咆哮，幽蓝触须冲天而起，死死缠住那覆天的阴影，为村庄争取时间。 然而…… 阴影中伸出更多的、不可名状之物。 触须被一根根扯断、吞噬。 最终，在绝望的嘶鸣与村庄彻底湮灭的光焰中，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伊芙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汗。 “这.......这.......真是不可思议……” “恶魔保护了人类。” “那本故事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她低声喃喃，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等她再回头时。 那位曾默默守护，最终却被扭曲成噬魂领主的庞大存在，已消失在重重迷雾之后。 飞舟，彻底冲出了哀嚎回廊最密集的魂灵区！ 耳边，不再是高阶恶魔的咆哮。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中低阶魂灵恶魔惊恐、尖利的逃窜尖啸。 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远离飞舟的方向。 “我们……出来了？”基利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飞舟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还在借助惯性不断加速。 越来越快！ 四分钟后。 前方迷雾骤然稀薄、散开。 一座庞大、死寂、建筑倾颓的废墟城邦，清晰地映入眼帘。 城墙断裂，街道空荡，弥漫着陈腐与寂静的气息。 黑水城，到了。 刺目的天光洒落，照亮了飞舟和上面狼狈不堪的乘客。 见此，林鬼操控失控的飞舟不断减速。 失控的飞舟直到快穿过这座大型城邦，才缓慢降低到一个相对平稳的速度。 飞舟平稳下来，几名乘客就忍不住了。 “呃……呕！” 墨菲斯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他脸色发白，死死抓着扶手，手指关节都捏得发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依旧坐得笔直、只是额头见汗的灰袍法师。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某种被欺骗的“崩溃”而拔高： “你……你根本就没有什么隐匿神器！！” “你是靠这个速度……硬闯过来的！！！” 林鬼缓缓降低飞舟高度，朝着黑水城废墟中一片相对平坦的广场落去。 听到墨菲斯的话，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疲惫，却格外清晰的弧度。 “都说了……” “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流浪法师。” “哪有什么资格，拥有一件‘神器’？” “各位大人……太高看我了。” 第244章 高看？？？ 高看？！ 怀疑十大神器之一，竟被一个高阶法师持有？ 那若真如此，确是他们“高看”了。 可眼下…… 墨菲斯等人僵在原地，瞳孔微颤，嘴巴无意识地半张着。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魂灵恶魔尖啸与风压炮的轰鸣余音。 脑子里却一片嗡鸣，反复咀嚼着林鬼那句轻飘飘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他们认知摇摇欲坠。 你不靠神器？ 就凭这速度……硬生生凿穿了哀嚎回廊？！ 多少传奇饮恨，多少史诗折戟，甚至那曾试图穿越的史诗上位顶点魔王，也葬身于此。 这片吞噬了无数强者的绝地…… 竟被你，用这种方式，“征服”了？ 所以，到底是谁……高看了谁？！ 这事实，比林鬼真怀揣一件神器，带给他们的冲击要剧烈百倍、千倍！ 飞舟最终停稳在黑水城一处相对平坦的废墟空地上。 “嗤啦——” 阿修指尖罡气微吐，精准切断了身上紧缚的钢丝绳。 绳索松脱的刹那。 “呕——！！！” 鲁格第一个撑不住。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单手撑住旁边半截残破的石墙。 另一只手捂着腹部，剧烈地干呕起来，额角青筋毕露。 阿修落地时脚步微晃。 他脸色白得吓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竭力维持着姿态。 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细微地颤抖着。 基利安拄着法杖，借力稳住身形。 这位向来从容的狐人智者，此刻胸腔起伏明显，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才勉强将翻涌到喉咙的酸涩压了下去。 连伊芙也蹙着眉，快步走到一旁。 在一个早已干涸、只剩枯黄杂草的花台边，弯腰轻呕。 林鬼收起检查飞舟用的匕首，看着眼前景象，只是了然一笑。 这般反应，他早已习惯。 但当他抬起头，迎上那几位传奇投来的目光时…… 那眼神，彻底变了。 惊疑、恍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 活像白日见了幽魂。 不，比那更甚。 即便是古辛大人亲自带队，往返于黑水城与阿瓦隆之间。 也需时刻依赖魔王柱的微弱感应，精心规划每一条迂回路线。 为了避开那些可怖的存在，往往要绕行极远。 花费的时间，从未少于整整一日。 有时甚至碰上史诗恶魔迁移领地。 还得寻隙潜伏，苦等数日，待对方彻底“挪窝”后，才敢继续前行。 可林鬼呢？ 十分钟！ 从启动风压炮到此刻降落，连十分钟都不到！ 他就这么…… 径直闯过来了！ 上一刻，他们还在阿瓦隆边缘，紧张推演着如何规避那些唯有魔王柱才能模糊捕捉的“顶点”。 下一刻，这个年轻法师便驾着这艘看似简陋的飞舟。 载着他们，笔直、野蛮、近乎狂妄地—— 一头撞进了那些存在的感知领域！ 没有厚重的结界防护。 没有坚固的护甲披身。 甚至连隐匿魔法都未曾开启！ 就这么赤裸裸地。 当着无数恐怖恶魔的“面”。 横冲而过！ 影刃·琳，那位以速度冠绝大陆的史诗上位刺客。 被誉为极速化身的存在。 她也绝无可能做到！ 绝无可能，仅凭速度便完美穿越整片哀嚎回廊！ 可眼前这位…… 这位仅仅高阶上位的小法师。 他做到了。 许久。 鲁格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 阿修松开了紧握的拳，脸色依旧苍白，却稳住了气息。 基利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口擦去额际冰凉的汗。 伊芙也默默走了回来，安静地站到林鬼身侧。 无人说话。 废墟间只有风声呜咽，穿过残破的廊柱与街道。 他们只是沉默着，用那种混合了震撼、审视与一丝迷茫的复杂目光。 聚焦于那个正俯身，仔细检查飞舟边缘磨损痕迹的灰袍法师。 黑水城死寂的风，卷起尘埃，掠过废墟上空。 却吹不散弥漫在几人心头，那浓重得近乎实质的荒谬与凛然。 “不对！” 智者基利安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步，苍老的狐脸上满是纠结与困惑。 “那你方才施展的……能让我们几个都丝毫察觉不到的隐匿手段，又是什么？” 林鬼正检查着飞舟尾部的风压炮口，闻言回头，脸上适时露出些许“疑惑”。 “那个啊。”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专精隐匿魔法，在这方面……有点小小的个人造诣罢了。” “……” 小小的……个人造诣？ 几个传奇强者，连同墨菲斯在内，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懵然。 空气凝固了几秒。 鲁格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刚才吐得太狠，出现了幻听。 墨菲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修，那位传奇中位的刺客，终于忍不住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发出了近乎灵魂拷问般的低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 “十年了……” “我在阿瓦隆呆了整整十年……”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这么离谱了吗？” “现在的高阶法师……都这样了？” 站在林鬼身侧的伊芙，看着这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集体怀疑人生的传奇强者。 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抿嘴忍笑。 如果他们知道…… 知道林鬼那手出神入化、足以载入史册的“漂浮术”。 知道他能窥破灵魂、震慑恶魔的“幽冥之瞳”。 知道那即便在灵魂魔法中也极为稀罕、能抵抗叹息之墙迷雾的“清醒术”…… 不知道又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不过伊芙不知道的是—— 漂浮术、幽冥之瞳、清醒术这些逆天能力，虽强得匪夷所思，却终究是“系统”赋予的。 唯有“幽夜纱衣”。 这个从头到尾，从构想到完善，从理论到实践…… 完全由林鬼独自一人。 在无数个危险的夜晚。 凭借绝境下的求生欲与偏执。 一点点摸索、试错、打磨出来的高阶隐匿魔法。 才是真正独属于他，足以颠覆现有隐匿魔法体系，堪称奇迹的造物。 也是这一路过来，林鬼穿越无数可怕荒野的最大姨丈。 在重要性上，幽夜纱衣甚至胜过了漂浮术。 林鬼并没有向外公布过这个魔法。 哪怕公布它后，他能在千塔之都落户。 能成为魔法理论大师，受人敬仰。 甚至不出意外，林鬼之名，将以“开创者”的身份，镌刻在法师历史的某一页上。 但林鬼没有这么做。 他孑然一身，空无一物，回到了破败矮小的新约城。 因为林鬼清楚，这个魔法如果落在有心人的手里。 将会导致多么可怕的灾难。 城邦时代的道德观是崩坏的。 第245章 灰匕 墨菲斯一行人并未久留。 临别前，林鬼叫住了他们，问了两个问题。 他先问了关于魂灵恶魔的规避方法。 因为他注意到，墨菲斯队伍里并没有“引路人”。 “你们靠什么驱散墙内的恶魔？”林鬼直接问道。 墨菲斯没有隐瞒，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质小袋。 解开系绳，里面是几截暗红近黑、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荆棘尖刺。 它们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以及……属于强大魂灵领主的威压。 “血棘大人的部分遗蜕。” 墨菲斯解释道。 “携带它，能驱散大部分实力弱小的魂灵恶魔。” 林鬼瞬间明白了。 这原理，与在荒野中携带史诗巨龙鳞片以威慑低阶恶魔类似。 但想从一尊史诗魂灵恶魔身上取得“部位”，难度可比从活着的史诗生物身上获取材料高太多了。 这些，多半是古辛留下的。 那位魔王与守护阿瓦隆入口的“血棘”之间，果然存在某种特殊关联。 墨菲斯很慷慨，直接挑出两截气息最浓郁、品相完好的荆棘刺，递给林鬼。 “这个给你，或许用得上。” 林鬼没有推辞，道谢后接过。 虽然他有幽冥之瞳，并不太需要此物。 但这确实是极罕见的灵魂系魔法素材，对他未来研习更深的灵魂魔法大有裨益。 系统奖励的魔法虽好，却都停留在初级。 想要突破，所需送达的信件数量还遥遥无期。 如今希娅不在身边，伊芙也即将离去。 他确实面临着攻击手段严重匮乏的困境。 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淡淡唏嘘，林鬼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认识一个叫‘莫罗·特洛伊’的人吗？” “他是阿瓦隆居民，托我送信到黑水城。” 墨菲斯闻言一愣，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没印象。” 他看向智者基利安。 基利安捋着胡须，沉吟了数秒，非常肯定地说： “阿瓦隆没有这个人。” “每一位居民，包括已故者的名字，我都记得。” “不可能出错。” 林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本就只是好奇，并非一定要找到寄信人。 狐族的记忆力，他早有领教——以前某位狐人同伴精确到铜币的报账，曾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告别时刻。 墨菲斯看着林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无声裂渊？” “我想，古辛大人会很乐意见到你这位……让我们大吃一惊的小法师。” 他身后的鲁格和基利安都略显讶异，但没出声反对。 林鬼苦笑着摇头。 “抱歉，我还有信要送。” 他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墨菲斯也只是顺口一提。 然而，一直沉默寡言的传奇刺客阿修，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林鬼，缓缓开口： “以你刚才展现的能力……” “我相信，你能穿越黑水走廊，抵达边陲之地，把阿瓦隆的信送到。” “邮局刚开时，听说有个高阶法师想帮人送信，我只当是谣言。” 他顿了顿，看着林鬼。 “但现在……” “是我眼拙了。” “其实我也有封信想送。地点有点远，本打算日后拜托运输队。” “如果你愿意接，报酬我会付。” 林鬼来了兴趣。 “送到哪里？” 阿修吐出三个字： “曙光城。” “刺客庭。” “送到，刺客庭的大导师，修手上。” 【叮！额外委托已更新！】 【内容：将阿修的信，送达曙光城，刺客庭，修】 【路线：待宿主确定开启任务后，开始规划】 【时限：无】 【奖励：随机一种特殊魔法】 【风险提示：大导师修，脾气火爆，请小心，别踩雷了，否则赤裸挂城墙警告哦。】 林鬼看着最后那行“风险提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赤裸挂城墙？？什么鬼？？？ 总感觉好可怕啊。 他看向阿修问。 “你和那位大导师‘修’……” 阿修沉默了片刻，才平淡开口： “我是他不成器的儿子。” 他没再多说，只是将一枚入手冰凉、造型古朴的黑色金属令牌递给林鬼。 令牌约巴掌大小，边缘有细微磨损。 正面阴刻着一柄穿过阴影的匕首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凌厉的“修”字。 触感沉实，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旁边的伊芙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向阿修： “你……你是那个‘修罗’？” “刺杀了上一任议会长，屠灭猎魔组，导致刺客庭暴动的……修罗” 阿修只是扯了扯嘴角。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仿佛那在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凶名，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递给林鬼。 那是一把匕首，非常小巧秀珍。 鞘是普通的黑皮革，毫无装饰。 拔出一看，刃身黯淡，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报酬，灰匕。” “陨铁打造的。” 阿修解释道。 “由一位早已故去的顶级工匠大师所铸，锋利异常。” “无法附着任何能量，但单凭其本身……” “足以切开未激发的星耀级铠甲。” “也就是说，哪怕没有任何修练过的平民也能靠着它，切开星耀级的护甲。” 他顿了顿。 “这种匕首，整个阿卡拉大陆据说只有十把。” “对顶尖刺客无用，但对你……” 阿修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难得扯出一丝极淡、却带着点古怪意味的笑。 “至少，下次再被你那两位漂亮的同伴‘绑架’，试图用强的时候……” “你不会连她们准备的绳子都割不断了。” 林鬼瞬间懵了：“……你怎么知道？？？” 伊芙在一旁，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补了一句： “大概，是某个擅自闯入别人家里的魔族，传出去的吧。” 一旁的墨菲斯尴尬地咳了两声，眼神飘忽： “咳咳……那什么……实在是因为你们做的事有点离谱……” 林鬼：“……” 估计这家伙，绝对不止和阿修说。 估计....... 这件事，整个阿瓦隆都已经知道了。 希娅怕是真的要躲在家里，半年不敢见人了。 他默默收下了阿修的匕首和令牌。 这便算正式接下了委托。 虽然曙光城远得离谱，比千塔之都还要遥远。 但额外委托没有时限。 慢慢送吧。 墨菲斯最后郑重向林鬼道谢，随后不再耽搁。 他转身，与鲁格、基利安、阿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背起行囊，朝着北方那片更为深沉、死寂的迷雾方向，快步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水城废墟的残垣断壁之间。 林鬼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封来自“莫罗·特洛伊”的信。 又看了看系统里新增的、指向遥远曙光城的委托。 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对身旁的伊芙说道。 飞舟凭空消失，橡木法杖飘飞在眼前。 坐上法杖，带着伊芙，林鬼开始朝着那封送往黑水城的地址飞去。 第246章 青石巷第七户 黑水城，西三区，青石巷第七户。 门右侧，铜制信箱。 这是信上写的地址。 林鬼侧坐在法杖上，低空掠过一片片断壁残垣。 伊芙安静地坐在他身后，双手仍轻轻抓着他法袍的衣角。 黑水城曾是繁华城邦，如今虽成废墟，但街区骨架依稀可辨。 很多指示性地标，都能勉强能认出字来。 林鬼对照着信封上的地址，沿着模糊的地标，开始逐街搜索。 法杖离地不过一米，林鬼骑着法杖在黑水城这座大型城邦里穿梭。 而这一找，就足足找了差不多2个小时。 就大小而言，黑水城比卡特王都大了几乎4倍。 毕竟边陲之地并非因卡特王都而闻名。 而黑水走廊这地，可是因为黑水城的名字,才叫做黑水走廊。 它独特的区位优势，就意味着它不可能平凡。 北接矮人王都，东接精灵之森。 西边临海，还是天然的出海港口。 可谓枢纽中的枢纽。 可惜，碰上了黑潮。 最后曾经繁华在阿卡拉大陆都能排进前5的大城邦。 就这么在黑潮的碾压下成为死城。 找了很久，林鬼才在一个西南找到了西三区 一处平民聚居地。 而如今只剩下坍塌的屋舍、野草滋生的石板路，以及无处不在的死寂。 法杖灵巧地在狭窄的巷弄间穿行。 林鬼目光扫过一扇扇锈蚀、变形或干脆消失的门户。 寻找着那个可能同样不复存在的“铜制信箱”。 “有信要送到黑水城这里？” 伊芙微微探身，声音从耳后传来。 阿瓦隆的信，大部分伊芙都知道寄往哪里。 记得并没有送往黑水城的信。 林鬼点头，目光仍扫视着下方。 “嗯。就在我去树屋找你们的时候，出现在柜台上的。” 伊芙想了想，恍然道： “啊~~就是你当时打算‘偷看’的那封？” 法杖猛地一晃！ 林鬼一个踉跄，好悬没栽下去。 他稳住身形，严肃反驳： “那不是偷看！” 伊芙歪了歪头，紫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明目张胆’地看？” 林鬼知道，这位圣女小姐又在故意捉弄他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 “对呀。” “就和伊芙你，当时‘明目张胆’站在旁边，全程‘观看’我和希娅亲热一样。” 或许圣女小姐在这方面比较欠缺经验。 导致有时候，林鬼都感觉她过于电灯泡了。 碰到那种事，不应该红着脸出去把风吗。 这么伊芙就直接干站在那里，还用手捂住眼睛。 然而那分开的缝隙，和那瞩目的紫色眼眸，早就暴露了她掩耳盗铃的事实。 最奇葩的是，希娅在这种闺蜜在旁边的情况。 愣是用蛮力将自己给那个了...... 回想起来，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她们什么好了。 闺蜜情深所以不介意，还是本来就把对方当做内人？ 林鬼的话刚落。 “……” 身后瞬间没了声音。 紧接着，林鬼感觉到。 原本轻轻环在他腰侧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 伊芙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通红。 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粉色。 早上的情景，对她纯洁的内心冲击力实在太大。 小时候，听着修女说自己不洁的事情，没有太多感触。 而真到亲眼目睹后...... 伊芙下意识地松开手，身体微微后仰。 仿佛害怕前面这人，也会突然像“狼”一样扑过来…… ……准确说，是像希娅那样…… “我……我才没有，才没有偷看！” 她小声辩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林鬼无声地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法杖再度降低高度。 他眯起眼，看向前方巷子深处。 一扇半塌的木门旁。 一个锈迹斑斑、却依稀能辨出形状的…… 铜制信箱。 正静静挂在歪斜的门框右侧。 林鬼没有立刻落下。 他操控法杖，绕着这栋屋子缓缓飞了一圈。 房屋低矮，屋顶大半坍塌，墙壁布满裂痕。 野草从窗框和砖缝里钻出，长得有半人高。 绕回正门处，他找到一块歪斜的门牌。 木质早已腐朽，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不过这条街的路牌倒在地上，依稀能看出“青石巷”三字。 地址应该没错。 林鬼降下法杖，来到那扇半塌的木门前。 他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门板。 “叩。” 就这一下。 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 “哗啦！” 整扇门向内塌倒下去，扬起一大片积年的灰尘。 林鬼默默抬手，一道【引风术】将烟尘卷向一旁。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空荡，破败。 房梁斜挂，地上堆着碎瓦和泥土。 墙角结着蛛网，没有任何家具或生活痕迹。 “看来我们找错地方了。” 伊芙的声音从身后较远处传来。 她指着屋内一张完全被尘土覆盖、近乎腐朽的木桌残骸。 “这里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没人住，信送给谁？又怎么签收？” 林鬼也挺纳闷。 他本以为黑水城废墟里，或许还藏着几个幸存者。 但一路飞来，除了他们，再无人迹。 就连之前赏金猎人聚集的教堂，如今也空无一人。 比起这个，林鬼忽然注意到另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伊芙。 对方站在离他足有二十米开外的断墙边。 “……”林鬼忍不住吐槽，“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伊芙一脸正色： “这是出于对美丽女性应有的、安全的尊重距离。” 林鬼翻了个白眼： “这距离，万一有事，我都不好过去保护你。” 伊芙闻言，狡黠一笑： “没准……应该是我保护你哦，小法师。” 林鬼：“……” “所以，位阶低于人，就得被叫‘小法师’吗？” 林鬼无奈摇头。 这称呼都快成他专属外号了。 不过，刚刚伊芙说得对，这里毫无生活痕迹。 他多半是找错了地方。 系统要求是“送至收信人手中”。 收信人是“人”，那必须是活人。 可这里，没有活人。 林鬼只能操控法杖，准备再去附近找找。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突兀地，从这死寂房屋的内部传来。 第247章 光明神教藏书 “咚。” 声音沉闷，来自屋子深处。 林鬼瞬间警觉，几步后撤，敏捷地躲到了伊芙身后。 原本也升起警惕的伊芙，愣是被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 她想起在黑水城教堂，面对罗格攻击时，林鬼也曾用希娅挡箭。 虽知他纯粹出于理性判断…… “林鬼先生，你的男性风度……所剩无几了哦。”她轻叹。 躲在身后的林鬼没接话。 他口中快速低吟，【风聆术】与魔法感知同时扩散，探向声源。 ……没有？ 感知反馈一片空白。 难道是风吹落了某块朽木？ 他从伊芙腰侧伸出手，指尖微动。 【漂浮术】轻柔地拨开地上散落的碎木与瓦砾。 视线尽头，墙角堆积的尘土里—— 一枚玻璃珠静静躺着。 林鬼挑眉。 珠子在他操控下飞入手心。 触感温润，异常干净。 在这满是尘埃的废墟里，干净得有些突兀。 他端详片刻，没看出特殊之处。 再度对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查看。 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 这么说，应该是木屋的某个部位自动脱落了。 林鬼稍微放下心。 看着握着的珠子。 想了想，还是将它揣进兜里。 “走吧，可能听错了。” 他转身，准备招呼伊芙离开。 就在这时—— 【叮！】 【特殊委托“莫罗·特洛伊的信”已完成。】 【奖励“远距离随机空间传送卷轴x1”已发放至空间里。】 林鬼：“？？？？？” 他脚步一顿，满脸写着懵逼。 在脑海中向系统发问。 “任务完成了？？什么时候？我连信都没拿出来交到收信人手里。” “连收信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系统沉默。 林鬼再次追问，依旧石沉大海。 他凝神内视【收纳】空间。 里面确实多了一卷古朴的卷轴，静静悬浮。 右手摊开，心念微动。 卷轴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卷轴大约小臂长短。 由某种暗银色、触感冰凉柔韧的未知皮革制成。 两端镶嵌着幽黑的细骨扣。 表面流转着极淡的、仿佛星辉般的微光。 林鬼小心解开骨扣，缓缓展开。 里面的“符文”映入眼帘。 查看一番后，林鬼的眉头紧皱。 这些都不是现今法师体系中的任何文字。 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魔法符文。 那些线条扭曲而古老，像是自行蠕动、交缠的活物暗影。 又像是被定格在某次破碎时空中的裂痕。 深奥、晦涩，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紊乱感。 他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 除了能勉强看出几个基础的“魔力锚点”和“能量导流”结构外，其余部分完全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系统那平板的提示音突兀地再次响起。 【补充提示：该魔法卷轴具有时效性，请务必在两个月内使用，否则将失效。】 林鬼无语：“……刚刚问你话怎么不吱声？” 系统再度装死，林鬼都习以为常了。 除了最初的刚绑定时，会出来和林鬼交流几句。 现在，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卷轴有时效，林鬼作为法师自然清楚。 但“两个月”？这长得离谱了。 他记得，即便是最低阶的初级魔法卷轴。 最佳保存期也罕有超过十四天的。 魔法位阶越高，构成越复杂。 其卷轴中封存的魔力与结构就越不稳定。 保存时间反而越短。 他曾尝试制作【幽夜纱衣】的卷轴。 大致能保存7天左右。 抛开这些疑惑，林鬼盯着手中的卷轴。 仍旧难以相信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整个过程透着一股诡异。 信还揣在自己兜里，屋内毫无人迹，任务却瞬间完成。 这不符合“送至收信人手中”的基本逻辑。 给罗娜送信的时候，都直接交付手里才算完成的。 他正皱眉思索，肩旁传来轻柔的呼吸。 伊芙探过头来，目光落在展开的卷轴上。 她紫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好奇，随即细眉微微蹙起。 “这上面的‘文字’……”她轻声说，语气带着不确定。 “我好像……在教廷最古老的禁忌文献残页上，瞥见过类似的痕迹。” “林鬼，你这卷轴……从哪里来的？” 林鬼意外地看向伊芙。 “你认得这上面的……文字？” 伊芙微微偏头，回忆了片刻。 “不是在常规的魔法或神学典籍里。” “是在教会‘深渊禁区’藏书室，一本没有封皮、以未知金属薄片为页的孤本里瞥见的。” 她描述着，语气带着学术般的审慎。 “那本书的材质，像是一种灰白色的柔韧金属。” “上面的刻痕，与你这卷轴上的纹路，有某种相似的神韵。” “但它不属于现有任何已知的宗教体系。” “据考据院的老学者们推测，可能来自某个……早已湮灭的上古神代文明。” “那些文字构成极端复杂，无法通过现有任何语系规则解析。” “所以那本书基本无人问津，知道它存在的人也极少。” 林鬼更觉古怪：“那你怎么会……” 伊芙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有些腼腆、却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 “教会中央图书馆，一共一万五千四百零三册藏书。” “在成为圣女候选、接受戒律训练的那七年里……我基本都读过。” 她望向远处废墟上空铅灰色的云，声音轻了些。 “其实，如果有的选……” “我的梦想，是当个图书管理员。” “安静，没人打扰，每天就整理整理书籍，晒晒太阳，多好。” 她顿了顿，看向林鬼，问。 “你对那本书有兴趣？” “有。”林鬼回答得很干脆。 系统奖励的【空间之力】体质，让他拥有了学习空间魔法的可能。 但相关的知识，在现今的魔法体系中几乎断绝。 任何线索都弥足珍贵。 伊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教廷的图书馆，由多层【结界石】永久加固保护，并有大主教级别的神术警戒。” “想偷偷溜进去……几乎不可能。” 林鬼惊讶：“用结界石保护图书馆？这么奢侈？” 伊芙轻叹：“那可是搜刮了整个大陆信徒财富的第一教啊。” “所以，”她指了指自己，“要想看到那本书，你需要一位在教会内部拥有足够权限的人帮忙。” “比如——” 她唇角微弯。 “我。” “如果你能在明年‘勇者之征’开始前，去到曙光城，找到我……” “或者在那之后。” “或许，我可以想办法，带着你进去看看。” 第248章 黑水城的鬼 “听你的说法……” 林鬼收起卷轴，看向伊芙。 “你似乎对在‘勇者之征’中活下来，很有自信？” 他语气平静，却点出一个冰冷的事实。 “自魔神降世，十九次黑潮，十九位勇者。” “近百名各族精锐踏上征途，奔赴魔神堡垒。” “最终活着回来的，不足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芙脸上。 “而圣女……更是首要目标。” “历届存活率，低得可怕。” “我记得，十九次中，只有一位圣女活着回来。” “初代圣女，塞西莉娅。” 伊芙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林鬼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而那位初代圣女，后来似乎……销声匿迹了。” “传闻她归来后便隐居不出，也有人说她早已陨落。” “她的身份与结局，在教会内部也成禁忌。” 伊芙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圣女的空灵，也没有平日的狡黠。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冰冷的平静。 “在没有亲眼见证……” 她微微抬起眼，紫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 “你把那位教皇陛下，踩在脚下之前……”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是不会死的。” “那估计，你要等很久了。” 林鬼摇摇头，将卷轴收好。 光明教皇，史诗中位实力。 麻烦的并非他本身，而是他身后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真到林鬼足以对抗史诗那天，他要面对的，也绝不止一位史诗。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任务虽诡异，奖励却已到手。 林鬼并非凡事刨根问底之人。 他转身，准备带着伊芙离开这片废墟。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头顶忽然一凉。 林鬼愕然抬头。 一块灰扑扑、边缘还沾着陈年污渍的板砖。 正正地，从他上方塌陷一半的房梁空隙里落下。 精准地，迎上了他抬起的脸。 “砰！” 一声闷响。 板砖与他额头亲密接触。 林鬼连句惊呼都没能发出。 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金星炸开。 随后，意识便沉入黑暗。 “扑通。”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小片尘土。 晕得干脆利落。 昏睡过去了不知多久。 迷迷糊糊间，林鬼听到伊芙担忧的轻唤。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细微声响。 像是有小孩在憋着笑，有大人压低嗓音说话，甚至夹杂着几声柔软的猫叫。 他揉着剧痛无比的额头，缓缓睁开眼。 第一个念头是：离谱。 向来只有他用板砖敲人闷棍，今天居然被一块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板砖给放倒了？ 更诡异的是，他倒下前明明用风聆术和魔法感知彻底探查过。 屋里屋外，除了伊芙和他，绝没有第三个活物。 那这块板砖……是凭空出现的？ 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他揉着肿起一个包的额头，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一条柔软温热的大腿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伊芙的馨香。 “你醒了？” 伊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关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和不安。 “那个……有‘生意’上门了。” 生意？ 林鬼听得一脸懵。 邮局都开在阿瓦隆，黑水城这鬼地方哪来的生意？ 然而，他耳边却开始传来一些似有似无的“声音”。 叽叽喳喳，细碎而纷乱： “就是他！就是他把我送过来的！” “他还开了个邮局，帮人送信，才7铜币！” “天呐，我第一次见到黑发黑瞳的人类，好神奇！” “大家别说话了！万一吓到他，就不能拜托他帮我们送信了……” “你们都没发现吗？这个人类姐姐好漂亮啊，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要漂亮……” “紫色的眼睛，像是藏了星空一样。” “她好像是个牧师耶，可以拜托她超度我们吗？” “........” 林鬼愕然环顾四周。 此时已是深夜，只有伊芙指尖亮起的【微光术】，驱散着有限的黑暗。 废墟，断墙，空无一人的街道。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这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猛地想起，在赏金之城时，矮人特使黑须曾随口提过—— 黑水城，“闹鬼”。 当时他只当是无聊传闻，现在…… 林鬼皱眉，不再犹豫。 眼中灰光流转，【幽冥之瞳】瞬间开启！ 视野切换的刹那—— “啊啊啊啊——！！！” “是使者！幽冥的使者来了！！” “快跑呀！！” 一连串惊恐的、尖细的、骇人的惊叫声骤然炸开！ 紧接着，林鬼就看到。 几个淡蓝色、半透明、形态各异的人类，正挤在对面残破的窗框后面。 被他“看到”的瞬间，它们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蹦跳起来。 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咻咻”几下，钻进了墙壁、地板和屋外的阴影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细微的、如同萤火虫尾迹般的灵魂光屑，缓缓飘散。 林鬼：“……” 他维持着幽冥之瞳开启的状态，僵在原地。 我去，见鬼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 伊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残留的困惑。 “它们就出现了。”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林鬼，开始叙述他晕倒后的事。 “起初，是感觉到‘视线’。” “很多道……好奇的，小心翼翼的‘视线’。” “从墙壁的缝隙里，地板的破洞下，窗外的阴影中……看过来。” “接着，我听到了声音。” “就是刚才那些……细碎的说话声。” “一开始很模糊，像风吹过缝隙。” “后来，越来越清晰。” 她顿了顿，似乎仍在消化那份诡异。 “它们好像……在讨论你。” “讨论你的邮局，你的信，还有你的……发色和瞳色。” “还提到了……‘送信’和‘7铜币’。” 其实，伊芙一开始听到凭空出现的声音，并不害怕。 她以为是一些游走的幽魂。 在叹息之墙内，幽魂太常见了。 但问题在于…… 这些‘幽魂’的智商……高得离谱。 简直……就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时。 “是……是我告诉他们的。” 一个细弱、稚嫩，带着点怯生生的女声，突然从废墟的窗框方向传来。 “你不要生气……” “他们只是……想要求你帮忙。” 林鬼和伊芙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淡蓝色、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正从残破的窗沿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梳着两条细细的辫子。 穿着一条早已褪色、款式陈旧的碎花布裙。 此刻，她那双同样泛着微光的眼睛，正偷偷看向林鬼。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尤其是当她的视线，对上林鬼那双仍流转着灰芒的幽冥之瞳时。 她明显哆嗦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却又强忍着没缩回去。 只是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不是坏‘人’。” “真的。” 第249章 黑历史的再度放送 林鬼盯着女孩看了很久。 脑海中飞速串联起之前的诡异。 那封无人签收却完成的任务。 那个干净得过分的玻璃珠。 还有此刻这些看不见的“寄信人”……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想，猛然浮现。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就是那个‘莫罗·特洛伊’？” 窗沿后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她抬眼看着林鬼，小声确认： “嗯，我就是特洛伊。” “我把自己‘塞’进信里……” “就是希望，你能带我‘回’到家乡。” 她顿了顿，似乎想表达感谢，却用了一个让林鬼瞬间僵住的称呼： “所以……谢谢你，小弟弟。” 小……弟弟？？？ 林鬼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错愕。 他借着幽冥之瞳的微光，仔细打量特洛伊。 个子矮小，面容稚嫩，身形纤细。 怎么看都只是个十二三岁的人类小女孩模样。 叫自己……小弟弟？ 林鬼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不住问： “你……多大？” 特洛伊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扳着透明的手指算了算。 “唔……如果按活着的时候算……” “我应该是28岁啦。” 林鬼：“……？？？” 他深吸一口气：“你确定没骗我？” 特洛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趴在窗户边上，对着林鬼说。 “那个……自从我变成现在这样以后……” “样子就不会再变了。” “我‘走’的时候，大概是现在这个年纪。”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时光沉淀的痕迹。 “而那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所以按时间算，我现在就是28岁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你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吧？” “所以，叫你小弟弟，没错啦。” “啊哈哈……行吧。” 林鬼揉了揉还在发痛的额角，决定接受这个称呼。 “那这位……特洛伊‘姐姐’。” 他看向窗边那个看似稚嫩，却自称28岁的幽灵女孩。 “你刚刚说，你把自己‘塞’进了信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洛伊见林鬼似乎没有生气，胆子稍微大了些。 她飘飞起来，坐在窗户上，两只脚丫随意晃荡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我把自己的‘本体’塞进信里。” “再把信丢到邮局柜台上。” 特洛伊飘在窗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 “要不是为了找那七个铜板压信……” “我早就把信给你了。” “也不用等到你们都快离开才寄。” 她似乎很久没跟活人说过话，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后来我还怕你偷看……” “特意在信封外面写了提醒。” “不然你发现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个玻璃珠。” “肯定会以为是恶作剧。” 林鬼连忙抬手打断她。 “等等。” “你刚刚说……‘本体’？” “你的本体是什么？” 特洛伊眨了眨半透明的眼睛。 “就是珠子呀。” 话音未落。 一枚玻璃珠轻巧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喏，就是这个。” 林鬼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那枚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让他想起…… 在沉寂海底，那个被封存于玻璃珠中的人鱼灵魂。 对方也曾说，海底那样的珠子“非常多”。 可林鬼没想到。 在叹息之墙内，在黑水城的废墟里…… 他又见到了同样的东西。 沉寂海与叹息之墙…… 这两处绝地之间，难道存在某种联系？ 他暂时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 转而想起另一件事—— 所以，系统任务完成得那么莫名其妙…… 是因为他亲手把“收信人”的本体，揣进了自己兜里？ “也就是说……” 林鬼指着那枚珠子。 “我刚刚在屋里捡到的那个……” “就是你要‘送’的对象的本体？” 特洛伊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对！那是我哥哥的本体！” “没想到他还‘活’着……” “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鬼一眼。 “他本来想亲自跟你道谢的。” “但……” 她指了指林鬼那双仍泛着灰芒的眼睛。 “你的眼睛……实在太吓人了。” “哦不，是太吓‘鬼’了。” 林鬼指了指自己仍在流转着灰芒的幽冥之瞳。 “为什么？” 他其实隐约猜到原因，但还是想听听“当事鬼”的说法。 特洛伊飘近了些，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着措辞。 “我……我也说不太清楚。” “就是……从灵魂深处。” “当你的眼睛变成这样看着我们的时候……”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那种感觉。 “会不由自主地害怕。” “像是……被什么更高位、更古老的东西注视着。” “有种想要跪下来，臣服的冲动。” 她抬起半透明的小手，比划着。 “那感觉就像是——” “‘幽冥的使者’从地下浮上来，要抓不听话的鬼魂下去时……” “才会出现的征兆。” 她看着林鬼，眼神里带着残留的畏惧，却又有一丝好奇。 “所以大家才那么怕你。” “他们都以为……” “你是来抓我们的‘幽冥使者’。” “那你不害怕我吗？”林鬼问。 特洛伊摇摇头，脸上那点怯意消散了不少。 “不害怕呀。”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幽冥使者。” 林鬼挑眉：“为什么？” 特洛伊飘近了一点，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灵精怪。 她压低了本就虚幻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的意味说： “因为呀……” “幽冥使者也是‘鬼’。” “而鬼……” 她顿了顿，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与稚嫩外表不符的、略带“猥琐”好奇的笑容。 “是不会和精灵生小宝宝的呀。” 林鬼：“.......” “啪。” 林鬼一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表情复杂。 看来以后和希娅“亲热”的时候…… 得先用幽冥之瞳扫视一圈。 看看有没有哪个角落里，蹲着偷看的鬼了。 伊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虽然她看不到特洛伊，但是她也听到她和林鬼之间的交谈。 也听到了，那个和精灵生宝宝的话。 伊芙移开视线，耳根却有点泛红。 显然也想起了某些不便回顾的场面。 第250章 脆皮小法师 林鬼沉默了两秒，指向自己额头依旧隐隐作痛的位置。 “那……敲晕我的那块板砖……” 提到这个，特洛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她飘在空中，不安地绞着自己半透明的小手。 “那个……在你刚进我家的时候……” “我就看到哥哥，还有克鲁尼叔叔了。” “我和他们说了我的事……还有你这位好心的邮差法师。”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鬼的脸色。 “克鲁尼叔叔……生前是个修士。” “变成现在这样后，还能用一点力量，影响现实的东西。” “他……他是怕你直接走了。” “所以才……” 特洛伊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带着恳求。 “克鲁尼叔叔真的是个好叔叔！” “他平时很照顾我们这些‘小鬼’。” “会抽时间教我们认字，还会指导有天赋的孩子练习呼吸法。” “大家都很喜欢他……” 她飘近了一点，认真地说： “所以，请你别生他的气，好不好？” “而且叔叔他说……” 她学着某种粗声粗气的口吻： “‘会用漂浮术的法师，一般都不简单！’” “他以为那块板砖……最多让你踉跄一下。” “能引起你注意，停下来听听我们的请求就好。” 她看着林鬼额头上那个还没消下去的红印，声音更虚了。 “他也没想到……” “一块板砖就把你……” 林鬼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所以……” 他语气幽幽。 “怪我太弱喽？” “噗嗤——” 一旁的伊芙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林鬼无语的目光注视下，她抿着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脆皮小法师。”她轻声调侃道。 林鬼白了她一眼，重新看向特洛伊。 “那你那位叔叔拦下我，是为了？” 特洛伊立刻飘正了些，认真地说： “他想拜托你帮忙送封信。” “就像你为阿瓦隆的居民做的那样。” 她握着玻璃珠，在半空转了个圈，随后抬起手指，坚定地指向北方。 “而且，要送的地方不远！” “就在北方——” “穿过暮色森林，沿着月光小溪走，就能到的一个小镇。” “银流镇。” 她望向林鬼，眼里带着恳切的光。 “克鲁尼叔叔想请你去看看……” “他的家人，还在不在那里。” “所以，好心的法师大人……” 特洛伊飘到林鬼面前，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 半透明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可以帮帮克鲁尼叔叔吗？” “还有……黑水城其他‘居民’们？” 林鬼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二十八岁却顶着十二岁外貌的幽灵。 忽然轻笑了一声。 “刚刚……是谁叫我‘小弟弟’的？” “呃……” 特洛伊瞬间卡壳。 她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是我不对嘛……” “法师哥哥？” 她刻意拖长了“哥哥”的尾音，还歪了歪头。 试图用这张稚嫩的脸，蒙混过关。 林鬼挑眉，没说话，但神情明显缓和了些。 似乎对这种称呼……还挺受用？ 一旁的伊芙，默默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视角里—— 一枚玻璃珠凭空悬浮在林鬼面前。 上下轻微浮动，仿佛在“点头哈腰”。 而林鬼正对着空气，露出一种近乎“得意”的表情。 这画面…… 实在有些超现实的诡异。 林鬼一边享受着那声“哥哥”，一边在心中默默询问系统。 鬼的信……也能纳入奖励体系吗？ 【叮！】 系统提示音很快响起，语调平稳： 【检测到可接纳的寄送意向。】 【宿主是否需要开始检索‘黑水城’范围内的待接收信件？】 林鬼心中了然。 既然能获得奖励…… 那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虽然委托方特殊了点。 是一群鬼。 他看着特洛伊那满是期待、仿佛闪着光的大眼睛。 无奈地指了指自己仍泛着灰芒的双眼。 “可是，你那位叔叔……” “好像已经被我吓跑了。” “现在躲着我呢。” “没事！” 特洛伊信心满满地飘高了一点。 “我有办法让他们相信，你不是来抓鬼的幽冥使者！” 林鬼好奇：“什么办法？” 特洛伊双手叉腰，一脸“我超聪明”的表情： “我就把‘你和精灵生宝宝’的事情告诉他们！” “证明你是有生育欲望的活人！” 林鬼的脸“唰”地黑了。 “等等！你回来！” 眼看特洛伊转身就想飘走“宣传”。 林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悬浮在半空的玻璃珠！ “呜诶？！” 特洛伊的飘飞轨迹戛然而止。 整个珠子在林鬼手里轻轻震颤，像是被捏住后颈皮的小动物。 “换、个、办、法。” 林鬼一字一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种‘办法’，想都别想。” “唔……” 珠子在他手里安静下来，传出特洛伊苦恼的哼哼声。 “那……那怎么办嘛……” “他们真的很怕你的眼睛……” “我其实也挺害怕的。” 这时，一旁的伊芙轻轻向前走了一步。 她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温声开口： “特洛伊，我问几个问题。” “黑水城现在的‘居民’里……” “生前信仰光明神教的人，多吗？” 特洛伊眨眨眼，想了想。 “不少呢。克鲁尼叔叔就是修士。” “还有一些阿姨和爷爷，以前也常去教堂。” 伊芙点点头，又问： “那其中……有真正的牧师吗？” “有呀！”特洛伊肯定地说，“虽然不多，但有好几位呢。” 伊芙微微一笑，转向林鬼。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她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属于圣女的、温和而确凿的力量。 “我可以——” “以当代光明圣女的身份。” “亲自为所有黑水城内的信徒‘见证’。” “证明你，林鬼，绝非幽冥使者。” “而是受他们所托，前来帮助传递思念的……” “信使。” 第251章 光明礼赞 林鬼看了看伊芙现在的装扮。 又瞥了眼她手中那根临时找来、略显粗糙的木制法杖。 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与修女服制式不同、朴素简单的旅人衣裙上。 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记忆中的光明圣女—— 身披华贵圣袍，头戴秘银冠冕，周身流淌着柔和而不可亵渎的光晕。 一眼便能看出其身份尊崇，圣洁而神秘，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而眼前的伊芙…… 虽然仍带着几分内敛的淡雅气质，但最初那种笼罩周身的神秘光环，早已在长途跋涉与生死相伴中悄然褪去。 此刻看去，她更像一个安静、聪慧，偶尔有些小狡黠的普通女孩。 “你现在这样子……”林鬼迟疑道，“说自己是圣女，他们会信？” 伊芙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两步，在废墟间相对干净的一块空地上站定。 随后，她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交叉，合十。 指尖轻轻相触，姿态自然而虔诚。 没有华服，没有冠冕，没有随从。 但就在她合十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场，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祷告中的圣女伊芙 她并未吟诵什么恢弘的祷文。 只是双唇微启，以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始低声念诵一段最为基础、却也最为古老的《光明礼赞》开篇。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滴清露，坠入寂静的潭水，漾开细微而真实的涟漪。 更引人注目的是—— 随着她的念诵，一丝丝极淡、却纯粹温暖的微光，自她合十的指缝间，以及她低垂的眼睫末端，悄然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时隐时现，如同呼吸。 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神圣与洁净之感。 清冷的月光恰好从废墟的缝隙间洒落，笼罩在她身上。 为她周身那层淡淡的微光镀上了一层银边。 尘埃仿佛在她周围静止。 这一刻，褪去所有外在装饰的她，反而显露出一种更为本质的、源自内在信仰的圣洁。 宁静，唯美，不容置疑。 就连飘在一旁的特洛伊，都看呆了。 她半透明的小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原来…… 不需要华服与权杖。 圣女，本身就是光。 伊芙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不是简单的念诵，而是一种悠长、优雅的吟唱。 介于歌唱与颂念之间，每个音节都带着奇妙的韵律与呼吸感。 她用的是古老的光明语，歌词林鬼并不陌生： “光自混沌生，抚平创世痕。” “予迷途以路，予长夜以辰。” “慰凡尘之苦，涤魂灵之尘。” “此乃吾信所往，此乃吾心所存……” 这正是《基础光明礼赞》的开篇段落。 作为大陆第一教的祷文，其传播范围极广，林鬼早已听过无数次。 教堂修女的齐诵庄严肃穆，信徒的默念虔诚卑微。 但与伊芙此刻的吟唱相比，都显得……黯淡了。 她的声音本身，仿佛就承载着某种力量。 清越，温润，直透心底。 林鬼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眼中灰芒微闪，【幽冥之瞳】悄然运转。 在他的特殊视野中—— 那些萦绕在空气中的音律，竟化作了极其细微、温暖的金色光尘。 它们随着歌声飘散，落在旁边的特洛伊身上。 小女孩那原本因恐惧而微微波动、边缘略显不安的淡蓝色灵魂轮廓。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宁静。 仿佛被一双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 连林鬼自己都感到，内心深处某根紧绷的弦。 被这歌声悄然触动，松缓了一丝。 这不仅仅是心理作用。 她的歌声…… 真的在安抚灵魂。 伊芙的歌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承载着。 穿透废墟的死寂，越过残垣断壁，在黑水城空旷的街道与巷弄间，悠悠扩散开来。 那声音温润而圣洁。 像一道潺潺的暖流，注入这片冰冷了十几年的土地。 起初，是细微的骚动。 藏匿在墙壁缝隙、地板之下、阴影深处的“居民”们，纷纷探出了“头”。 他们“听”着。 灵魂深处传来久违的、令人安宁的悸动。 那是光明礼赞。 是生前的信仰，是刻在记忆里的熟悉旋律。 惊疑，好奇，怀念…… 各种细微的情绪波动，在无形的灵魂网络里传递。 歌声越发深沉，越发优雅。 如同母亲安抚婴孩的夜曲。 几个身着陈旧牧师袍或修女服、魂体轮廓较为凝实的“存在”，最先动容。 他们“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震惊与恍然。 其中一位老修士模样的鬼魂，颤巍巍地“抬起”手。 操控着承载他存在的玻璃珠，缓缓飘起，向着歌声的源头——那间有微光透出的废墟民居。 恭敬地，缓缓飘去。 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是信徒的魂灵，纷纷操控着自己的“本体”玻璃珠，跟随在后。 其他犹豫、观望的鬼魂，在这股无声的牵引下，也终于离开了藏身之处。 一点，两点…… 越来越多的淡蓝光点，从黑水城的各个角落浮现。 如同夏夜被微风惊起的萤火虫群。 缓慢，却执着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 成百上千点幽蓝的“星光”，漂浮过废墟的街道。 掠过枯死的树梢。 安静地，涌向那间窗户透出温暖微光的小屋。 汇聚成一片静谧而震撼的灵魂之河。 歌声优雅如流淌的月光。 在这间废弃的民屋内，每一处缝隙都在发生变化。 墙缝里，地板的破洞下，坍塌的梁柱后…… 一点又一点淡蓝色的微光，如夜露凝聚，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个半透明的魂影。 他们瑟缩在阴影边缘，本能地惧怕着林鬼那双泛着灰芒的眼睛。 许多魂体在“看”到林鬼时，明显颤抖了一下，向后飘缩。 但下一秒，他们的“视线”便被屋子中央的景象牢牢抓住了。 伊芙依旧双膝跪在清冷的月光下。 眼眸轻阖，双手合十于胸前。 圣洁的微光如薄纱般笼罩着她，随着她低声的吟唱轻轻波动。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纯粹的力量。 仿佛能驱散灵魂深处积年的寒冷与不安。 鬼魂们安静了下来。 恐惧缓缓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渴望靠近那光芒。 渴望被那歌声抚慰。 他们从藏身之处，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飘出。 如同趋光的飞蛾。 沉默地，虔诚地。 环绕在跪地祷告的圣女周围。 漂浮着，聆听着。 形成了一圈无声而震撼的、由灵魂构成的涟漪。 第252章 玻璃珠们的祈求 祷告的尾音，如最后一缕月光，轻柔地消散在空气里。 伊芙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眼前的景象，让一旁的林鬼瞳孔微缩。 狭小的废墟民居，此刻“塞”得满满当当。 窗户上贴满了淡蓝色的半透明面孔。 地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光晕。 屋顶的破洞垂下缕缕魂丝。 连空气中，都悬浮着密密麻麻、如同幽蓝色萤火虫群般的光点。 整个空间，被无声无息的“存在”彻底填满。 “这么多……鬼？” 林鬼低声自语，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而最前方，几位身着陈旧神官袍与修女服的魂灵，依旧保持着恭敬跪姿。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苍老的牧师鬼魂。 他抬起半透明的手，在胸口画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光明印。 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 随后，他抬起头，浑浊的魂眼中带着无比的敬畏，声音沙哑而激动： “如此纯粹的光明之力……” “尊贵的阁下，您究竟是……？” 伊芙没有立刻回答。 她轻轻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无数的....... 玻璃珠。 最后，依照判断。 她看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珠子。 缓慢睁开了眼睛。 也就在这时，屋内所有光芒，似乎都汇聚到了她的眼眸深处。 那抹独一无二的、深邃而神秘的。 紫色。 “紫眸……” 老牧师浑身剧震，魂体波动如风中残烛。 他身后所有的神职鬼魂，也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细微惊呼。 “圣……圣女大人？!” “是当代圣女殿下？！” 惊呼过后，是更加深沉的寂静。 随即，以老牧师为首，所有曾是信徒的魂灵，齐刷刷地以最虔诚的姿态，深深俯首。 无关肉身，这是灵魂层面的绝对恭敬。 伊芙静静受了这一礼。 数秒后，她才开口，声音清朗平静，带着属于圣女的、不容置疑的温和威仪： “以光之名。” “请起身吧，诸位迷途的羔羊。” “我于此地，并非以巡礼之姿。” “而是作为一名见证者。”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林鬼身上。 “为此人作证。” “他并非，来自幽冥的使者，而是，为思念奔波的信使。” 周围的鬼魂中，一个年轻的修女魂影忍不住怯怯开口： “可……可是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连同许多其他魂影的“视线”，都落在林鬼那双令他们本能恐惧的灰色眼眸上。 林鬼见状，主动上前一步。 “这不是幽冥使者的眼睛。” 他平静地解释道。 “只是一个仿照它们眼睛构筑的魔法。” “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心念微动。 眼中流转的灰芒如同潮水般褪去。 重新露出了原本的、纯粹的黑色瞳孔。 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无形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 周围的魂灵们齐齐波动了一下，发出无声的惊叹。 他们仔细“感受”着，确认那股令他们战栗的气息确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魔力波动寻常的高阶法师。 然而，解除了幽冥之瞳的林鬼，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却也忍不住抽搐起来。 满屋子…… 飘飞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珠。 这场景，比看到满天鬼魂还要诡异离奇。 林鬼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我听特洛伊说。” “你们似乎想给远方的亲人寄信？” “或者……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话音落下。 满屋飘浮的玻璃珠，骤然一滞。 紧接着—— “真、真的可以吗？！” “我……我想给妈妈写……” “我弟弟……他还活着吗……” “拜托了！请帮我带句话……” 无数细碎、激动、混杂着希望与怯懦的声音，猛然炸开！ 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安静悬浮的玻璃珠，瞬间失去了秩序！ 它们从四面八方。 窗台、屋顶、墙角、空中。 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疯狂地、密密麻麻地朝林鬼涌来！ 眨眼间，林鬼就被一片幽蓝闪烁的“珠海”团团围住。 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全是微微震颤的玻璃珠。 这场面，壮观得有点吓人。 林鬼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愣是没敢再开幽冥之瞳。 生怕一睁眼，就被眼前重重叠叠、的半透明人脸给怼到窒息。 “等等！大家冷静！一个一个来！” 他试图维持秩序。 可鬼魂们积压了十几年的思念与渴望，岂是轻易能按住的？ 玻璃珠们非但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 有几个激动的，几乎要怼到林鬼脸上。 其中一个最小的珠子，差点被挤进他微张的嘴里。 “噗嗤。”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从身旁传来。 伊芙抿着唇，眼里满是笑意。 随即，她神色微敛，声音温润而清晰： “请各位静心。” “莫要惊扰了信使先生。” 话音虽轻，却仿佛带着奇特的安抚之力。 躁动的“珠海”微微一滞。 随即，玻璃珠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向后退开些许距离。 但它们依旧悬浮在半空。 成百上千道“目光”，死死聚焦在林鬼身上。 哪怕不开幽冥之瞳，林鬼也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灼热的注视。 盯得他后颈发麻。 “咳咳……” 他定了定神，提高声音： “那个……大家。” “请把要寄的信……都交给我吧。” “只要目的地不是远得离谱……” “我会尽力，帮你们送到。” 话音刚落。 满屋子的“人”。 不，满屋子的鬼，都沉默了。 林鬼心里一咯噔。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这时，特洛伊细小的声音从珠子堆里传来： “那个……小哥哥……” “其实……我们写不了信。” 林鬼一愣：“写不了？为什么写不了？” 特洛伊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我们是鬼呀。” “影响不了现实的东西。” “手会直接穿过纸和笔……” 林鬼更疑惑了： “那信封上‘黑水城，西三区，青石巷第七户’那些字，是谁写的？” 特洛伊的声音更小了： “那个……我生前跟着克鲁尼叔叔学过一点呼吸法，算是……很弱很弱的修行者。” “变成这样以后，还能勉强用点力气，影响一点点现实。”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幽怨： “自从看到你邮局的招牌后……” “我就在努力‘写’地址了。” “信封上那几个字……愣是花了我整整一周。” “可当年那场大灾难里留下的‘居民’……” “绝大多数都不是修行者。” “他们连挪动一片花瓣都做不到……” “更别说……拿起笔写信了。” 林鬼张大了嘴。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他的话没说完。 满屋子的玻璃珠，齐刷刷地、微微向前倾斜了一点。 无数细碎的声音，汇成一道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声浪： “能不能……麻烦您……” “帮我们……代笔一下？” 林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环顾屋内。 密密麻麻，但仔细看，也就百来个珠子。 虽然多，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行吧……”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不过内容别太多，我在这儿停不了几天……” 话音未落。 窗外，一个略显粗哑、带着歉意的中年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那个……” “还有我们的……” “也……也麻烦您，帮我们代笔一下？” 林鬼一怔。 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他猛地起身，几步跨到门边，一把拉开那扇半塌的木门。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外的景象，让他彻底傻了。 废墟的街道上。 残破的屋顶上。 枯死的树梢上。 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漂浮着、堆积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 玻璃珠。 幽蓝的微光连成一片，如星河倒灌，淹没了整片街区。 成千上万。 不，可能……数万，甚至更多。 每一颗珠子里，似乎都映照着一双渴望的眼睛。 此刻，这无数的“眼睛”，正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第253章 7铜币邮局，黑水城分局，正式成立 林鬼呆愣当场。 面对过禁地、绝境，甚至哀嚎回廊的史诗恶魔，他都未曾退却或恐惧。 而这一次…… 望着门外那片黑压压、无边无际的玻璃珠海。 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许久，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边传来鬼魂们七嘴八舌、试图安抚的解释： “那、那个……法师小哥，其实没那么多！” “对对对！别被吓到，里面很多是凑热闹的！” “是啊，当年灾难来得突然……但很多人的家人，其实都在城里。” “真正和家人分开、需要送信的……没那么多！” 林鬼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真……真的吗？” 一个听起来较为稳重的鬼魂声音回答： “真的。” “估摸着……也就……” “几千封吧。” 林鬼：“……” 几千封。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也就？？？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 如果一封信按五百字算…… 几千封就是…… 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字？！ 这里可没有打字机！ 手抄几十万字？！ “你们……” 林鬼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要我的命吗？！！！” 耳边是玻璃珠飘飞的细响。 夹杂着安慰、劝说与恳求的嘈杂鬼声。 几位生前曾是修行者的鬼魂自告奋勇： “我们可以帮忙写！” “对！虽然费力，但挤一挤魂力，勉强能握笔！” “人多力量大！” 在几位修行者鬼魂的保证下…… 林鬼极其勉强地、几乎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 “我帮。” 话音刚落，特洛伊就飘到了高处，脆生生地喊道： “大家听我说！” “我们先帮林鬼小哥——” “在黑水城把邮局建起来！” “建一个黑水城最豪华、最气派的邮局！” “黑水城最好的建筑！” 她话音一落，鬼群中顿时传来阵阵呼应。 当年黑水城的城防军、骑士、白银级冒险者、佣兵……凡是有过修行底子的魂灵，纷纷响应。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 黑压压一片，足足一百多位生前修为至少达到中阶的“战士”魂灵，集结完毕。 他们操控着承载本体的玻璃珠，在半空中列成并不算整齐的方阵。 魂力微弱却昂扬，发出无声的“战吼”。 朝着黑水城中心广场的位置，浩浩荡荡地“冲”了过去。 看着这一百多位至少能勉强影响实体的“帮手”，林鬼总算松了口气。 至少…… 不用他一个人，手抄几十万字了。 在这群战士魂灵的带领下，更多生前是工匠、木匠、石匠的鬼魂也加入进来。 热闹，或者说诡异的“盛况”，在黑水城死寂的街道上展开。 一块块散落的石材、朽木、断裂的金属构件，在无数魂力细微的牵引下，漂浮起来。 在几位生前曾是建筑老师傅、工匠大师、设计师的鬼魂指挥下。 地基被无形的力量压实。 石料凌空拼接，灰泥自行填补缝隙。 梁柱精准落位，瓦片如雁阵般铺上屋顶。 没有哨音，没有号子。 只有玻璃珠轻微的碰撞声，与魂力流动的细微嗡鸣。 一座结构坚实、甚至称得上宏伟的四层石木混合建筑。 在星光与魂光的交织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窗框嵌好，大门安置，连门楣上“7铜币邮局”的招牌。 都被一位生前是书法家的鬼魂，用魂力“刻”得端正气派。 明明是被黑暗与死寂吞噬了十几年的黑水城。 此刻，在林鬼眼中…… 简直热闹得过了头。 更让林鬼头皮发麻的是。 随着消息传开。 越来越多的玻璃珠，从这座庞大废墟城市的各个角落飘出。 巷弄深处，地下室中，废弃的教堂长椅下，坍塌的商铺柜台后…… 一点又一点幽蓝的微光，如夜潮般涌现，汇向正在修建的邮局。 先到的鬼魂，兴奋地向新来的同伴讲述： “那位法师愿意帮我们写信！” “送信！送到家人手里！” “真的！圣女大人亲自作证！” 那些新加入的魂灵中，若有生前是修行者的，几乎毫不犹豫地投身到修建队伍里。 于是，在黑水城的第一个夜晚。 这座死寂了十几年的城市，出现了足以让任何赏金猎人魂飞魄散的诡异场面。 此起彼伏、无法被常人听见，却真实震荡着稀薄魂力的“呐喊”声中。 邮局的地基被无形的手掘开、夯实。 一块块巨石被魂力托举，稳稳垒上。 梁柱凭空竖起，榫卯精准扣合。 瓦片如被风吹起的黑羽，层层覆盖屋顶。 在伊芙的眼中。 这无异于一场静默的灵异事件。 建材自行飞舞、组合，一座建筑在月光下“凭空”生长。 没有工人，没有声响，只有物体违反常理的运动。 而在林鬼的【幽冥之瞳】视野里。 呈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成千上万的淡蓝色灵魂，如同勤劳的蚁群。 他们用残存的魂力，艰难地搬运、托举、拼接。 生前是石匠的鬼魂，在虚空中比划着尺寸。 曾是木匠的魂魄，仔细地调整着角度。 老练的工匠大师飘在半空，用魂力波动指挥着全局。 热火朝天，却又寂静无声。 一座崭新的、规模远超阿瓦隆那座小邮局的石木建筑。 就在这鬼魂的洪流与执念中。 拔地而起。 直到东方的朝阳刺破夜幕，将第一缕金红的光洒向废墟。 一座崭新的三层石木建筑，已巍然矗立在黑水城中心的广场上。 石墙平整，木梁结实，瓦片整齐，招牌鲜明。 在晨光中，它甚至显得有些……气派。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 两名生前大概是负责庆典的修行者鬼魂。 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条褪色破烂、却依稀能看出红色的长布带。 他们用微弱的魂力，将其拉直，悬在邮局崭新的大门前。 一把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剪刀，晃晃悠悠地飘到林鬼面前。 林鬼看着眼前这根红布带，又看了看周围空中那无数颗悬浮的、充满期待的玻璃珠。 表情复杂地接过了剪刀。 在成千上万玻璃珠的无声注视下。 他上前一步。 “咔嚓。” 布带应声而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那一刻，所有玻璃珠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仿佛一声集体的、无声的欢呼。 这座很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由鬼魂们亲手修建、为鬼魂服务的邮局。 【7铜币邮局·黑水城分局】 就此，正式成立。 晨光彻底照亮了废墟，也照亮了这座突兀而崭新的建筑。 以及建筑前，那个手握剪刀、表情似笑似哭、肩膀微微垮下的年轻法师。 还有他身边，那位望着这一切，眼中光芒闪烁，不知是感慨还是好笑的圣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林鬼知道，自己那可能已经不只是几十万字的“代笔”噩梦…… 也正式开始了。 第254章 阿卡拉第12次黑潮------寂静终焉。 接下来的几天。 林鬼感觉自己梦回了前世大学期末考试周。 那种被论文和考试淹没，日夜颠倒、灵魂出窍的绝望，再次降临。 他的日常，变得诡异而规律。 为了方便这些“特殊客户”，邮局内部被鬼魂工匠们改造了一番。 柜台前，设置了几条微微凹陷、打磨光滑的石质轨道。 此刻，一条轨道上，一颗玻璃珠“咕噜噜”地滚到柜台边缘，停下。 林鬼叹了口气，放下手里写到发烫的笔。 眼中灰芒微闪，【幽冥之瞳】开启。 柜台前，一个穿着破烂工装、面容愁苦的中年男人鬼魂，缓缓显形。 “谢、谢谢法师大人。”他怯生生地道谢，魂体有些不稳。 “要寄到哪里？给谁？信里说什么？” 林鬼拿起新的纸笔，语气熟练，甚至有点麻木。 “寄到……北边铁炉堡，外城第三熔炉区，给我婆娘翠西。” “我本该在铁炉堡的，那天。” “但黑水城有一位贵族老爷，想要修建豪宅。” “为了这个差事，公会花费大价钱请来黄金冒险团，护送我和其他工人。” “从铁炉堡来到这里。” “可谁知道，黑潮来了。” 男鬼魂声音沙哑。 “我和她已经分布了十几年。” “如果法师大人你找到她。” “就说……就说我对不住她。” “当年不该赌气接下这趟远门的活儿。” “告诉她，床底下左数第三块砖下面，我藏了三个银币，是给她买新裙子的。” “还有……让她别等我了，遇到好人，就嫁了吧。” “额……如果她也变成鬼了，貌似也嫁不了哈，咳咳。” “抱歉，法师大人，我太久没有和活人说话了。” “所以可能有点话痨。” “总之，如果她还活着，啊，不是，如果她死了.......额不对。” “总之，你替我告诉她。” “我爱她。” 他说得很慢，林鬼写得很快。 写完，念一遍核对。 男鬼魂点点头，身影缓缓淡去，玻璃珠也无声滚向一旁的收集轨道。 随后从柜台滑下去，在一个个轨道上滚来滚去，最后离开了邮局。 林鬼将写好的信封好，丢到旁边的箩筐中，按了一下手边的铃铛。 “叮。” 清脆的铃声一响。 下一颗玻璃珠，立刻“咕噜噜”地滚上轨道。 周而复始。 白天，接待这些执着于传递最后一句话的魂灵。 晚上，在伊芙的协助和几位修行者鬼魂的帮衬下，整理、分类、封装那些积压的信件。 黑水城邮局的运营，就在这种荒诞、寂静又忙碌的节奏中，缓缓推进。 而林鬼系统面板里，待送出的信件数量，正以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疯狂攀升。 这过程枯燥，却并不无聊。 林鬼时常会停下笔，静静地听。 听那些跨越了十几年时光，终于得以诉说的片段。 真正触动他的，并非仅是字里行间的思念。 而是导致这思念产生，甚至导致这些居民化作如今模样的。 那场名为“寂静终焉”的黑潮。 阿卡拉第12次黑潮------寂静终焉。 透过一个个魂灵的叙述，那天的绝望景象，逐渐拼凑完整。 “……天上像破了个口子，但没声音。” 一个曾是茶馆老板的鬼魂喃喃道。 “先是静，静得吓人。然后，雾就涌进来了。” “不是普通的雾……是活的，会‘吞’东西。” “城里炸锅了！”一个年轻的城防军魂灵声音激动。 “有钱的老爷、贵族老爷们，疯了一样往运输队的空艇上挤！” “一个座位……十万金币！后来……百万都没人肯卖！” “他们只带自家人，连管家、仆从都扔下……” “我抱着孩子，想挤上北风商队的地行舰……” 一个母亲模样的魂灵低泣着。 “他们用棍子打我的手……孩子哭了……” “舰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里面一个贵族小姐，怀里抱着条狗……”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为呜咽。 “魔法塔亮了一会儿，就全灭了。” 一位年迈的法师鬼魂幽幽道。 “传奇法师们想撑开结界……刚升起来，就像玻璃一样碎了。” “他吐着血从塔顶栽下来……再没起来。” “而塔上的法师，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整个人都被当时吓死了。” “跑？往哪儿跑？” 一个瘸腿的老工匠苦笑着。 “四面都是雾。城门？挤满了人，踩死的比雾吞掉的还多。” “我躲进地窖……再醒来，就这样了。” 林鬼默默记录着。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他仿佛看见那座曾经繁华的枢纽城邦，如何在顷刻间陷入疯狂与绝望。 看见特权者用金钱铺就生路，将绝大多数人遗弃在蔓延的死寂中。 看见魔法与力量在更高层次的存在面前，不堪一击。 看见平凡如尘埃的生命，如何被碾碎，连呼喊都来不及传出。 这不是天灾。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关于阶层、资源与力量的末日筛选。 而筛选之后，留下的，便是这万千游荡于废墟中，连执笔之力都匮乏的魂灵。 他们的信，不只是思念。 是控诉。 是未能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讽刺的是。 最终“活”下来的…… 反而是这些当年被遗弃在城里、无力逃跑的普通居民。 而那些凭借权势、财富与力量，率先登上逃生载具的人。 “他们都化成了外面游荡的东西。” 一个生前是城门守卫的老兵魂灵，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那些‘无魄恶魔’……就是他们变的。” 林鬼第一次听到这话时，笔尖顿住，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以为这只是绝望下的臆想或讹传。 关于恶魔的起源，学界确有“被吞噬生灵转化”的假说。 但数量完全对不上。 黄金时代生灵总数不过三十亿多，而如今野外恶魔的数量，百亿都只是保守估计。 这怎么可能？ 然而，不止一个“目击者”。 “我亲眼看到的！” 一个曾是屋顶修补匠的鬼魂激动地比划着。 “北边‘银翼’商会的豪华飞艇，刚冲出城墙不到三里！” “就被灰雾里伸出来的、看不见的‘手’给拽了下去！” “艇摔碎了，里面爬出来的人……身体开始融化、拉长……” “最后变成了一团飘着的、没有脸的影子！” “随后消失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对！西城门也是！” 一个妇人魂灵接口，语气急促。 “罗德尔男爵一家，带着十几车财宝，想用骑士团开道冲出去。” “刚进雾，人就连马带车……像蜡烛一样‘融化’了。” “然后……就从那滩东西里，站起几个拿着刀剑、浑身半透明的怪物……” “它们转头就往回走，开始砍杀逃出城门的人……” 越来越多的魂灵加入叙述。 每一个细节都相互印证。 他们亲眼目睹： 逃出城墙的飞艇坠落、车队消散。 里面的人如何在迷雾中扭曲、变异，最终化作没有理智、只剩狩猎本能的魂灵恶魔。 而这些新生的恶魔，第一个举动往往是…… 转身扑向逃出黑水城的同胞。 然而诡异的是，没有一个恶魔爬进城里。 第255章 半神恶魔播撒的种子 至于为何它们只对城外的人攻击？ 没有人说得清原因。 但在场所有鬼魂都无比确定。 他们的死，和城外那些魂灵恶魔没有直接关系。 “雾进来的时候……那些贵族化作的怪物还没到城里。” 一位老妇人魂灵慢悠悠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们大部分人，是直接在雾里……‘没了’的。” “被那雾里的‘东西’，钻进脑子，弄死的。” 林鬼追问：“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 一个在旁边帮助林鬼写信的法师鬼魂插话，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说道： “像有人在你耳朵边说话……又像你自己在想。” “眼前会出现……‘景象’。” 于是，他们开始描述那些精神污染产生的幻觉。 荒诞，诡异，且因为过于离奇，反而冲淡了本应存在的恐怖。 原本在邮局各个轨道滚来滚去的其他居民也加入进来。 一个胖乎乎的厨娘鬼魂，比划着说： “我当时正在地窖里腌白菜。” “忽然就看见，满屋子白菜都长出了腿，排着队往外跑！” “我急得呀，追着喊：‘回来！还没放盐呢！’” “追着追着……就栽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围几个鬼魂发出窸窸窣窣、类似轻笑的精神波动。 一个严肃的会计鬼魂叹了口气： “我眼前一直飘着账本。” “上面的数字不停乱跳，借贷永远不平。” “我拼命算啊算啊……最后一口血喷在账本上。” 他摇摇头，魂体里都透着股崩溃的余韵。 最年轻的，一个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学徒鬼魂小声道： “我……我看见了暗恋的面包店姑娘。” “她对我说，她其实是个男的。” “吓得我直接醒了。” “哦，是‘死’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幻觉千奇百怪，有的滑稽，有的偏执，有的平凡得令人心酸。 但共同点是， 都极其个人化，直指每个人生前最熟悉、最执着、或最渴望的事物。 没有恶魔扑咬，没有血腥杀戮。 只有一场盛大、寂静、且针对每个灵魂量身定制的…… 温柔扼杀。 林鬼听着，记录的手越来越慢。 他忽然想起，在赏金之城听到的关于那被吞噬的几座城邦的描述： “没有破坏，没有惨叫，城邦完好，人却没了。” 原来，是这样“没”的。 在每个人最沉浸的幻觉里， 悄无声息地，被“抚平”。 “那你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林鬼放下笔，问出了盘旋心中许久的疑问。 “这些能让你们保持神智、凝聚魂体的玻璃珠……” “是从哪儿来的？” 据那人鱼灵魂所说，这种珠子明明大量存在于沉寂海底。 怎么会出现在大陆腹地的叹息之墙内？ 而且看这数量，非常多。 提到这个，周围原本细语纷纷的魂灵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种混合着茫然、恐惧与些许感恩的复杂情绪，在无形中弥漫。 许久，一位生前是法师、魂体轮廓稍显凝实的老者缓缓开口： “珠子……” “是从‘祂’身上……掉下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林鬼追问：“祂？是谁？” 老法师魂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像在抗拒那份记忆带来的战栗。 “我不知道祂真正的名讳。” “但我们都‘感觉’到了……” “祂就是引导那场灾难的……源头。” “那尊……半神恶魔。”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其他魂灵零星的补充，逐渐拼凑出当时的景象： 那天，浓雾吞没一切后， 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 所有尚存的意识，都“感觉”到了。 一个无法理解、无法直视、无法描述的“存在”， 从黑水城的上方，缓缓“掠过”。 不是行走，不是飞行， 更像某种“挤压”与“直接穿过”。 就像是鬼魂们能直接穿过实体木门一样。 祂的形态无人能记住， 只留下“庞大”、“黑暗”、“死寂”的模糊印象。 而在祂“经过”时， 一些微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碎片”，如同皮肤上抖落的尘埃， 从祂那不可名状的身体上，飘落下来。 星星点点，洒向黑水城。 这些“碎片”，在接触地面、建筑、或是尚未完全消散的亡者残念时…… 便固化成了如今这种玻璃珠的形态。 自发地，将最近处那些残存的、迷茫的意识，吸纳、包裹、稳固其中。 “就像……撒下了一把种子。” 老法师幽幽道。 “而我们，是恰好落在上面的……灰尘。” 林鬼听着，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而身后，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书本的伊芙，也轻轻走上前来。 她紫眸中带着清晰的疑惑，温声问道： “如果这些珠子，真是从引发黑潮的半神恶魔身上脱落……” “那为何，在我们前来黑水城的路上都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她看向林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记得很清楚。 跟随赏金猎人队伍进入叹息之墙，沿着安全路线抵达黑水城的那段路途上。 根本没见过半个类似的玻璃珠散落在地。 这个问题抛出后，柜台前却陷入了一阵沉默。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补充细节的魂灵们，忽然都不说话了。 玻璃珠微微悬浮着，里面的幽光明明灭灭。 仿佛连他们自己，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或者，他们不敢往深处细想。 比如—— 那尊存在身上“珠子”的散落，并非无意。 而是有意识地向黑水城内，这些未能逃出的人群…… “播撒”过来。 逃出城外的，化作了恶魔。 留在城内的，却成了鬼魂。 祂为何这么做？ 目的究竟是什么？ 细思之下，寒意刺骨。 无人敢再继续想下去。 而林鬼，却猛地想起了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 沉寂海底，那只传奇人鱼灵魂。 它在感知到半神“撒托斯”存在的刹那…… 瞬间褪去理智，化作血腥、疯狂、充满攻击欲的恶灵！ 他下意识地停下笔，握笔的手微微收紧。 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漂浮的、安静等待的玻璃珠。 以及珠子里，那一张张平和、甚至带着感激的魂灵面孔。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他们…… 会不会在某一天，某个条件下…… 也变成那样的—— 失控的怪物？ 第256章 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这念头刚升起，林鬼便又自己摇了摇头，放下了警惕。 无他。 主要是眼前这些“居民”……实在太弱了。 最强的几个，生前也不过是高阶中位的实力。 即便真的像那人鱼灵魂一样失去理智、化作恶灵…… 哪怕数量很多。 对如今的林鬼而言…… 好吧，对于隐藏了实力的伊芙而言。 大概也就是一群“小卡拉米”。 更何况伊芙还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一个大位阶。 传奇牧师的一巴掌也是具备杀伤力的。 至于自己？ 打不过，总跑得过。 所以，管他呢。 先好好把这堆积如山的信送完再说。 而且—— 虽然右手已经写到快要失去知觉，手腕酸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但看着系统面板里，那如滚雪球般疯狂攀升的“待送信件”数量…… 林鬼心里，反倒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期盼。 他默默算了一下。 如果黑水城这数万鬼魂的委托，都能被系统接纳为有效送信任务。 那自己停滞已久的“信使进阶任务”。 那个需要成功送达一万封信的漫长目标。 说不定，真能在这里…… 一口气完成。 虽然今天忙到头昏眼花，加上其他鬼魂帮忙代写的部分，也才处理了六百多封。 但这才是第一天。 外面等着递信的玻璃珠，还多得看不见尽头。 林鬼粗略估计，在自己的右手彻底废掉之前…… 至少能收齐四千封。 再加上这一路从阿瓦隆、王都、坚盾城等地累计送出的五千六百八十六封。 虽然离一万之数还差一点…… 但别忘了，这些信送出去后，很可能还会有回信。 还有其他城邦可能会，寄送其他地方的信。 而且这些鬼魂要送的目的地，大多集中在叹息之墙内。 也就是那十九座同样被“寂静终焉”吞噬的城邦。 距离虽远，但林鬼有飞舟，有幽冥之瞳。 往返一趟，或许一天都不用。 如果真能在这里完成进阶任务里最难的一万封信。 以及只差一次的特别委托。 那么系统奖励的魔法抽取池，就会从初级提升到中级。 到时候…… 脆皮小法师这个称号，说不定就能摘掉了。 自己也不会轻易被一个板砖ko。 想到这儿，哪怕肩膀酸麻，右手僵硬。 林鬼也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段含糊却上扬的小调。 “是什么开心的事……” 旁边看书的伊芙抬起头，紫眸里带着淡淡的好奇与笑意。 “让林鬼先生你……突然这么愉快？” 林鬼的手没停，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略带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悠闲看书的伊芙。 这位本该是“最佳外援”的圣女小姐。 一整天都窝在后面躺椅上。 捧着希娅留下的那本《霸道魔龙的小娇妻》看得津津有味。 林鬼不是没尝试过“雇”她帮忙。 他甚至承诺，愿意从希娅给的私房钱里。 支付一笔“丰厚”的工资，给这位“穷困潦倒”的圣女。 但提议刚出口。 就被旁边几位始终恭敬侍立、生前是教会神职人员的鬼魂。 严厉且激动地打断了。 “万万不可！” 那位老牧师鬼魂第一个飘上前，魂体因激动而波动。 “圣女殿下圣体尊贵，岂能从事此等……此等繁琐誊写之事？” “此乃亵渎！” 一位修女鬼魂也连连点头，声音急切： “殿下能亲临此污秽之地，已是我等无上荣光！” “岂敢再让殿下劳心劳力？” 另一位看起来曾是教会文书的鬼魂，更是逻辑清晰： “殿下如今需保持精力与神性纯净。” “沾染过多尘世执念，恐影响感知，不利于未来‘使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态度坚决，甚至隐隐将伊芙护在了身后。 仿佛林鬼不是在请人帮忙，而是在企图玷污什么圣物。 伊芙本人则合上书，对林鬼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略带狡黠的微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不是我不帮哦。” 而现在，听到圣女小姐的提问。 林鬼头也不抬，笔尖未停，只是用略带促狭的语气回道： “当然是因为……” “想到马上又能载着你在叹息之墙里‘狂飙’了。” “所以开心啊。” 话音未落。 角落里的伊芙，脸上那抹悠闲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她无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捏紧了手中的书页。 林鬼那“丧心病狂”的驾驶风格，她至今无法适应。 每次坐在飞舟上，都感觉灵魂快要被速度甩出躯壳。 以前还有希娅在前面，压制着林鬼的速度。 现在希娅不在…… 难道……只剩下她一个人承受了吗？ 她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纤细的手腕。 又想象了一下被超重死死压在座位上、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 忽然觉得。 手里这本狗血小说，它不香了。 很快，太阳沉入废墟尽头，夜幕再度笼罩黑水城。 邮局内最后一颗玻璃珠。 也在林鬼沙哑的“明天请早”声中，依依不舍地滚下了轨道。 林鬼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地靠向椅背。 右手手腕已经肿起，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掌心磨得发红。 桌边，分拣完毕、封装好的信件，整整齐齐码成了七座半人高的“小山”。 粗略一数，今日竟写了八百三十余封。 而林鬼自己就写两百多...... 效率远超预期。 他颤巍巍地起身，关上了柜台前那几条光滑的石质轨道。 锁好大门，准备上楼好好睡一觉。 刚踏上楼梯。 “林鬼先生。” 伊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他回过头。 只见伊芙站在微光术柔和的光晕里。 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她微微偏开视线，耳尖在光线下似乎有些泛红。 然后，她凑近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林鬼：“……？？？” 第257章 蔓藤树屋 伊芙的表情很微妙。 那是试探中带着一丝期待，狡黠里又掺着纯粹的好奇。 她微微歪着头，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鬼的脸。 仿佛在耐心等待，想从他脸上捕捉到惊讶、慌乱，或任何有趣的波动。 然而林鬼只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地，吊起了一双死鱼眼。 “你……” 他语气平板，一针见血。 “是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还会穿墙的鬼……” “半夜飘进来，偷看你的睡颜？” 伊芙眨了眨眼。 随后，她很干脆地一耸肩。 脸上那点故作的暧昧的表情瞬间消散，变回平常那副略带狡黠的坦然。 “确实是这样呢，林鬼先生。” 她甚至笑了笑，承认得毫无负担。 “毕竟……”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屋内各个角落。 “这里的‘观众’，实在太多了。” 其实不只是伊芙。 就连林鬼自己，对这些物理和能量探测都几乎无效的“邻居”们，也颇为无奈。 他凭借自身灵魂力，其实能勉强感知魂体存在。 但这些鬼魂的灵魂力微弱到近乎于无，像风中残烛。 导致他的灵魂感知也常常一片空白，毫无反馈。 他看向伊芙，叹了口气。 “行吧。” “不过作为交换……” “明天你也来帮帮忙，写几封？” 伊芙闻言，却淡淡一笑。 她微微侧身，双手轻轻背在身后，做了一个自以为优雅妩媚的姿势。 “林鬼先生~” “和一位纯洁、美丽的女士共处一室……” “对一位绅士而言，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奖励’吗？” 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仿佛在说“你怎么还能提要求呢”。 林鬼白了她一眼，一边活动着酸痛的手腕，一边随口说道： “希娅临走前，偷偷和我说……” “她希望我能‘拿下’你。” “这样，你们就能做真正的‘姐妹’了。” 他模仿着希娅的语气，打了个哈欠。 “她还说，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做她的‘亲妹妹’。” “怎么……” 他看向伊芙，语气平淡。 “你也希望这样？” “……” 伊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紧接着，“唰”的一下，从脖颈到耳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我……我……” 她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眼看林鬼收拾完柜台，自然地朝她这边走来。 她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有些无措地攥住了自己的裙摆。 那模样，和刚才故作成熟的“妩媚”姿态判若两人。 林鬼见状，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他绕过她，率先推开了通往二楼临时居室的门。 房间空荡，只有灰尘和几件废弃家具。 林鬼走到屋子中央，心念微动。 【收纳】——开。 下一秒。 两张铺着干净被褥的简易木床、一个小型储物柜、一盏魔法灯、甚至还有一个装满了清水的小木桶和洗漱用具…… 凭空出现在房间的空地上。 摆放整齐，仿佛早就准备好了。 伊芙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又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她原以为林鬼是用幽夜纱衣提前隐藏了这些物资。 毕竟飞舟和那个大木箱，之前一直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可邮局建成后，她根本没见林鬼把那个大箱子搬出来过。 这些生活用品……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鬼没解释，只是熟练地将魔法灯点亮。 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林鬼走到伊芙的床边，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在床板边缘轻轻一点。 【促生术】无声流转。 地板上残留的几粒草籽瞬间萌发，嫩绿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如有生命般交织攀升，缠绕床架。 眨眼间，一座由鲜活藤蔓编织而成、仅容一人躺卧的精致“小树屋”便将床铺笼罩。 藤叶细密，形成天然屏障。 林鬼又从收纳空间取出几个小巧的金属铃铛。 他将它们仔细系在树屋内侧的几根主要藤蔓上。 “好了。”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没有‘鬼’能偷看到你的睡颜了。” “有东西碰到藤蔓，铃铛会响。” 伊芙上前，蹲下看了看这充满自然野趣的“闺房”。 又探头看了看内侧那些叮当作响的警报装置。 最后，她抬起头，无语地看向一旁已经利落脱下灰旧法袍。 只穿着朴素内衬，裹上被子，靠着床头板闭目小憩的林鬼。 她默默想到： 这藤蔓……根本挡不住那些会穿墙的“居民”。 真正能为自己预警的…… 恐怕只有旁边这位浅眠的法师先生了。 伊芙也说不上心里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至少看来，林鬼先生对自己…… 确实没有太多“异性”层面的兴趣。 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钻进了藤蔓树屋。 窸窸窣窣地脱下外袍，整齐叠好。 换上舒适的睡衣，在清香的藤叶环绕中躺下。 看着头顶叶片缝隙间透出的魔法灯光影。 逐渐沉入睡意。 夜深。 黑水城重归死寂。 邮局二楼窗外。 几颗玻璃珠悄咪咪地，从墙缝里滚了出来。 “这边这边！”特洛伊压抑着兴奋的细小声音响起。 “我都跟你们说了，精灵姐姐和法师哥哥当初可激烈了！” “今晚圣女姐姐也在，他们肯定也会……嗯嗯！” 她带着几个孩子的魂珠，激动地往窗户边凑。 “我们悄悄看，千万别出声！” 就在几颗珠子快要滚到窗沿下时—— 所有珠子猛地一顿。 一股熟悉的、令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从上方传来。 特洛伊“抬头”。 只见窗台边，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林鬼只穿着单薄内衬，双手环抱，正顶着一双灰芒流转的幽冥之瞳。 面无表情，眼神不爽地…… 俯视着她们。 “……” 特洛伊的珠子尴尬地晃了晃。 “法、法师哥哥……” “你……你还没睡呀？” 林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你说……” “我三更半夜不睡，是为了防谁呢？” “呃……” 特洛伊的珠子往后滚了半圈。 “那个……法师哥哥晚安！”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她带着几颗孩子的魂珠，哧溜一下钻进墙缝。 消失在黑暗里。 隐约还能听见她小声的抱怨：“怎么被发现了……” 林鬼站在窗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哪知道特洛伊会带人来偷窥。 主要是…… 这帮小鬼魂激动讨论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今晚…… 是别想睡安稳了。 第258章 离开黑水城 第二日，林鬼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开始了又一轮“费手”的日常。 伊芙在耐心安抚了那群担心她“操劳过度”的信徒鬼魂后。 也终于得以坐在另一张小桌前，帮忙分担誊写。 她虽看不见鬼魂模样。 却能清晰分辨出那些似有似无、直接传入意识的“声音”。 接下来几日，日子在羽毛笔的沙沙声中流逝。 林鬼除了书写，还要分拣、记录。 接收的信件五花八门，目的地远超出他最初的预料。 除了送往那十九座被吞噬的城邦，竟还有许多指向遥远之地： 有寄往矮人王都的。 有送往东方“精灵之森”边缘哨站的。 甚至还有一封，目的地赫然写着“高等精灵圣地·世界树冠”。 寄信人是一位曾作为外交官常驻黑水城、如今只剩魂体的老精灵学者。 看着眼前这些矮人、精灵、人类以及其他种族的灵魂…… 林鬼再次感叹，黑水城不愧是昔日的交通枢纽与文化熔炉。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林鬼的右手腕彻底失去知觉，不得不开发出新技能。 用【漂浮术】同时操控笔杆代写。 直到一向沉静的伊芙，也快绷不住那圣洁的姿态。 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叹息。 直到最后一个玻璃珠的信。 在第十二天的清晨，伴着窗外照进的第一缕苍白曙光。 终于，写完了。 林鬼放下笔，伊芙也轻轻搁下羽毛笔。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要把这十二天积压的所有疲惫、麻木与煎熬，都一并呼出。 结束了。 这场浩大、寂静、又充满执念的…… 代笔马拉松。 此时，林鬼的身后。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三个半人高的厚木信箱。 里面封装着的，是总计七千七百六十封书信。 远超他最初“几千封”的预估。 一时间，林鬼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至少…… 他熬过来了。 所有信箱被一一收进【收纳】空间。 林鬼和伊芙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由鬼魂之手建成的邮局。 该出发了。 邮局门口，飞舟旁。 送行的场面……颇为壮观，且诡异。 数以千计的玻璃珠漂浮在半空、堆在路边、贴在墙头。 幽蓝的微光连成一片寂静的星海。 “我们会看好邮局的！” “对！如果有赏金猎人敢进来偷东西……” “我们就扮鬼吓死他们！” “嘿嘿，这个我擅长！” 魂灵们的声音细碎而兴奋地传来。 林鬼嘴角微抽。 他看得出，这些“居民”似乎很热衷于这项活动。 难怪黑须当初提到黑水城“闹鬼”时，表情那么复杂。 他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和伊芙一前一后，干脆利落地登上飞舟。 “哎？他们这就走啦？” 特洛伊的珠子滚到前面，语气有点失落。 “都不和我好好告个别……” “怎么感觉……像是在逃跑？” 周围的玻璃珠们默契地沉默了几秒，没接这个话茬。 飞舟缓缓浮起，调整方向。 林鬼最后朝那片幽蓝的“星海”挥了挥手。 随即，风压炮低沉轰鸣。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废墟，冲向被迷雾笼罩的荒原。 迅速消失在灰色天际线的尽头。 飞舟上。 林鬼长舒一口气，揉了揉依旧酸麻的手腕。 几乎同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叮！】 【黑水城区域信件检索与接收完毕。】 【总计接收有效信件：7760封。】 【周常委托已更新。】 【内容：送递已接收信件至指定收件人，签收率大于70%。】 【路线规划生成中……】 【基于目的地分布，已生成最优环形递送路径：】 【黑水城→石滩镇→长桥堡→灰木城→旧营堡→炉火庄→羊角镇→渡鸦城→三岔口→白石城→深林哨→影月城→幽光密林→镜影城→谷地镇→高墙镇→银流镇→黑水城。】 【总预计里程：约一千四百公里。】 【备注：尽量规避已知史诗魂灵恶魔核心领地。】 【时限：每一个节点，限时一周。】 【奖励：根据里程，以及签收的信件数量，发放随机初级魔法奖励以及魔力奖励。】 【--愿亡魂思念，穿越迷雾，抵达逝去之人--】 ------- ------- 而另外一边。 卡特王都，七公主府邸书房。 灯火通明，已是深夜。 艾尔维亚面前堆满了摊开的古籍、地理图册、近年气候记录，以及厚厚一叠重金聘来的学者报告。 她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指尖微微发白。 上面只有一行字： 「群鹰要塞确认已空，女妖族全数撤离，去向不明。」 撤离。 这个词像根冰刺，扎进她竭力维持的理智里。 不，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 女妖离开，未必代表黑潮就在边陲之地诞生。 也许……只是塞勒涅突然想迁居？ 也许北方出现了更适合她们的猎场？ 也许她们受够了卡特王都男人的滋味，想要换个口味。 无论如何。 她需要证据。 证明黑潮不会来。 证明王都，依然是安全的。 于是，她开始行动。 以“研究边陲之地稳定性”为由，动用大量资金和人脉。 聘请了多位权威的历史学者、地理学者、甚至还有两位退休的黑潮研究员。 她向他们提供所有可能有黑潮倾向的数据。 掘脑魔的异常出现记录。 群鹰要塞女妖的迁移。 以及在那之后，自己派出去众多冒险者去侦查的王都附近恶魔活跃情况。 只强调王都周边防线稳固，储存充足，气候“正常”。 她要他们论证一个结论。 一个月后的卡特王都，或者说边陲之地不会发生黑潮！ 重赏之下，报告一份份呈上。 文字严谨，引经据典，逻辑缜密。 都在告诉艾尔维亚一件事实。 黑潮不可能在边陲之地爆发。 第259章 艾尔维亚的保险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修改后的文本： 仔细查看报告后。 艾尔维亚的脸上，骤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好！太好了！” 她甚至轻轻拍了下手，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赏！都有赏！” 她转头对侍从吩咐，语气爽利。 “今日参与论证的各位学者，酬金加倍。” “府内所有仆役，本月例钱增三成。” 很快，一场临时但绝不简陋的欢庆晚宴，在公主府邸的宴会厅内举行。 水晶灯璀璨，银器闪烁。 艾尔维亚坐在主位，举杯向下方受邀前来的学者们致意。 她笑靥如花，言辞得体，仿佛真的只为学术上的“重要进展”而庆贺。 下方的学者们同样满面红光。 既能推进学术，又获丰厚报酬，自然宾主尽欢。 气氛热烈，酒过三巡。 艾尔维亚似乎不经意地，带着醉意笑问： “说起来，还要多谢诸位先生，帮我理清思路，驳斥那些危言耸听的谣言。” 一位老学者连忙谦逊道： “殿下过誉。” “其实，我等也不过是依据常理推断。” “毕竟历代圣女的预言从未出错……” 艾尔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圣女的预言？？？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圣女的预言？”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诸位先生得出的结论……” “难道不是通过对照历代黑潮发生前的恶魔巢穴活动规律、异常数据，综合分析得出的吗？” 她环视下方学者，笑容微淡。 “我记得，我提供的资料和诸位报告中……似乎并未提及圣女预言。”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位老学者脸上的红晕褪去些许，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与了然。 纵横学术与宫廷多年，他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呃……殿下所言极是！” 他连忙调整表情，语气诚恳地解释。 “恶魔活动与异常气候分析，自然是论证的主体与根基。” “圣女的预言……只是作为一个非常微小的、辅助性的参考点缀。” 他轻咳一声，试图让这话听起来更可信。 “毕竟，预言本身比较……抽象，难以作为严谨论证的核心依据。” 他不知道这位公主为何对圣女预言如此敏感，甚至有些抵触。 更不敢说，他们这群被重金请来的学者。 心里其实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黑潮不可能诞生在边陲之地。 而判断的核心依据，恰恰就是圣女的预言。 至于艾尔维亚公主私下提供的“群鹰要塞女妖撤离”和“掘脑魔异常迁移”两条情报…… 在学者们看来，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阿卡拉大陆太辽阔了。 恶魔的迁移、族群的动荡，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某些角落发生。 可能是为了觅食，可能是领地争斗，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强大恶魔打了个喷嚏。 仅凭这两条孤立的情报，就断言黑潮将在边陲之地诞生，并波及王都？ 这在他们看来，更像是一种缺乏证据的过度担忧。 当然，这些话绝不会写在报告里，也不会在宴会上说。 艾尔维亚看着学者们诚恳且略带心虚的表情，心中却不断打鼓。 没有人明白艾尔维亚为何对圣女的预言如此抵触。 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份“诡异感”早已如芒在背。 宴会结束后，她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调阅了封存的教会记录。 那是历代圣女，在各地黑潮降临前留下的预言档案。 越是翻看，她心中的寒意便越重。 历届圣女的预言，风格惊人地一致—— 简短，直接，甚至冷酷。 面对即将覆灭的城邦，预言往往只有一句： “尽末。” 或更简单的： “无存。” 而若城邦能幸存，预言则通常是： “安在。” “可守。” 像冰冷的判决书，没有修饰，没有隐喻。 而轮到卡特王都，轮到伊芙…… “我看见了死寂的浓雾，笼罩着断裂的高塔与倾颓的宫殿。” “但我也看到了……新的嫩芽，在废墟的缝隙中顽强生长。” “金色的阳光，终将刺破阴霾，照耀……一个全新的国度。” 什么叫“断裂的高塔”？ 什么叫“倾颓的宫殿”？ 什么叫“废墟中生长的嫩芽”？ 几乎所有人，都被预言末尾那句卡特王都还在，冲昏头脑。 忽略了前面那一连串令人不安的、细节清晰的“描述”。 自卡特王国建国以来，王都从未被任何战争真正波及。 哪怕十年前那次黑潮支流擦过边境，也未能撼动这座雄城分毫。 可伊芙的描述，却像在亲眼见证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攻城战。 惨烈到足以让象征王权与信仰的“星耀山”崩塌。 让巍峨的宫殿群倾颓，让这座城化为……一片废墟。 艾尔维亚揉着发痛的额角。 难不成是十字军西征？ 因为凯撒刺杀圣女的计划败露？ 可圣女本人现在应该正跟着林鬼。 而且是在她那位戒律骑士默许下离开的。 逻辑不通。 她左思右想，依旧得不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内心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离开这里，暂时避一避，等黑潮过后，再回来。 但另一个更现实的声音立刻压了上来。 你走不了。 王位争夺已到最后关头。 她那个原本只想当作傀儡握在手中的父王。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逝了。 幽影树花都救不了的那种。 这反而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长公主黛安娜、三王子查尔斯，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此时若她敢抽身离开，哪怕只是几天，就等于将经营至今的一切拱手让人。 她会被彻底边缘化，与王位无缘。 所以不能走。 艾尔维亚靠向椅背，疲惫地闭上眼。 脑海中莫名浮现的，竟是和林鬼、希娅他们一同穿越荒野的那段短暂日子。 危险，粗陋，甚至朝不保夕。 但奇怪的是，竟有种让她怀念的……简单。 没有无穷无尽的宴会、算计、虚与委蛇。 只有穿越，赶路，好吃的食物。 还有总和她拌嘴的精灵。 想起林鬼离开前那句平静的警告。 艾尔维亚睁开眼，咋舌一声。 算了，先上个保险吧。 她唤来心腹侍从。 “我记得，前往坚盾城的矮人运输队，几天后就要出发了？” “是的，殿下，后天清晨启程。” 艾尔维亚语速平稳。 “帮我安排一样东西，让他们送到坚盾城。” “送到……” “坚盾城的……” “7铜币邮局。” “送到它的主人手里。” 第260章 终末之月 黑潮降临的日期，从无定数。 只隐约遵循着一个模糊的规律。 总是在年末雪花飘落之时。 可能是十月，可能是十一月，也可能拖到十二月。 因此，这三个月份被学者与知晓内情的人，沉重地称为. “终末之月”。 黑暗时代，42年十月二十五日。 白石城。 细雪如盐，稀疏地洒落在坍塌的屋顶、冻结的街道，以及沉默的废墟之上。 一座被简单加固过的石屋门口，挂着块略显粗糙的木牌： 【7铜币邮局白石城分局。】 屋内。 “……记得啊，那天也是像这样，下着薄薄的雪。”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口音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雾就从东边山谷里漫出来，静悄悄的……” “先是牲口不叫了，然后孩子也不哭了……” “再然后……” 声音絮絮叨叨，讲述着十几年前。 这座小城邦被“寂静终焉”吞没时的情景。 屋子的另一头。 林鬼和伊芙并排坐在两只倒扣的木桶上。 两人都把手揣在厚厚的袍子兜里，缩着脖子。 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近乎麻木的无奈。 眼前这位老先生一进来就开始回忆往昔。 就陷入了某种缅怀的循环。 林鬼其实并不介意对方多说几句。 但问题是…… 这位老先生说得实在太多了。 从他进门开始就陷入回忆…… 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同一段往事，反反复复，细节毫厘不差。 林鬼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在老人第八次讲到“迷雾吞人，无声寂灭”时，他果断插话： “那个……老先生。” “您有……要寄的信吗？” “还是名单上有寄给你的信？” 老鬼魂的叙述戛然而止。 他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茫然。 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寄信啊……” “那个，我单身了一辈子，没老伴。” “朋友、老伙计什么的……差不多都被我‘送走’啦。”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林鬼和伊芙闻言却是一愣。 “送走？”伊芙轻声重复。 “是啊，”老鬼魂点点头，魂影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我死……哦，变成这样的时候，就八十九啦。” “在这儿又飘了十六年……” 他掰着透明的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抬起脸，竟露出几分得意： “算下来，我现在差不多一百零五岁了！” “见证过，魔神降临，血雨天灾，秩序崩坏，城邦崛起的人了。” “本来都快埋土里的人了，谁能想到碰上那档子事儿，还能以这模样‘活’这么久？” “大赚，特赚。” “真得感谢一下黑潮。” 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分得意。 林鬼：“……”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还是头一次见把遇到黑潮，当做一件好事的人。 “老爷子，您要是不寄信……” 林鬼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还得去下一站，您看……” “哎呀知道知道！” “先等我说完......欸，我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没等老鬼魂回话。 屋子角落、窗台外、甚至门缝底下，顿时传来好几道压低却急切的“声音”。 “老格里，你念叨完没？” “人家信使小哥还有那么多信要送呢！” “就是，你都耽误大伙儿进度了！” “快让人家走！我们还要拜托他们去黑水送我的回信呢！” 原来，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悄无声息地飘来了不少其他鬼魂的玻璃珠。 此刻正“看”着老格里，精神波动里充满了无声的催促和无奈。 老格里被“街坊邻居”们一说，也有些讪讪。 “行吧行吧……” 他对着林鬼和伊芙挥了挥半透明的手。 “小哥，姑娘，谢啦。” “祝你们一路顺风……。” 送走话痨的老格里，又处理完其他玻璃珠的收寄事宜。 见屋外再无幽蓝光点徘徊。 林鬼关上了临时邮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将门外细碎的雪沫与废墟的死寂，一并隔绝在外。 屋内，他指尖轻弹。 一簇【引火术】燃起的火苗落入石砌小灶。 干燥的断木噼啪燃起。 跃动的火光驱散寒意，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林鬼和伊芙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 整理着今日收发的信件，分门别类放入标记好的木箱。 距离离开黑水城，已过去十多天。 林鬼带着伊芙，穿越哀嚎回廊边缘，已走过九座被“寂静终焉”吞噬的城邦废墟。 白石城，是第十座。 每抵达一座新的城邦废墟，林鬼的流程都相当固定。 他首先会选择一处相对完整、位置醒目的建筑。 通常是旧市政厅、广场钟楼或主干道旁的商铺。 简单清扫，挂上那块便携的邮局，白石城分局后的木牌，便算“开业”。 他并不急于开启幽冥之瞳四处搜寻，惊吓鬼魂。 而是将需要投递到这个城邦的所有信件。 一封封整齐悬挂在邮局外墙自己改造出的宽大展板上。 就像，初到卡兰城，在劳务派遣中心，做的一样。 他相信，这里的“居民”会自己来看的。 果不其然。 往往不到一夜，在他和伊芙于邮局内休息时。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便会开始接连响起： 【叮！信件签收率达到5%。】 【叮！信件签收率达到7%。】 …… 等到次日清晨. 展板下的阴影里、墙角的缝隙中。 常会悄悄聚起一些微微反光的玻璃珠。 那时，林鬼才会走出门。 对着那些“藏起来”的珠子，平静介绍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随着第一批收到信的鬼魂按捺不住激动。 主动现身询问或道谢，交流的桥梁便算搭成。 恐惧在确认“此法师非幽冥使者”后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期盼与信任。 之后，正常的收寄业务才会全面展开。 第261章 鬼魂的邀请 从黑水城离开的这些天里。 林鬼就像是一个步入正轨的邮差。 机械，规律地奔波在一个又一个死寂的城邦之间。 驾着飞舟，掠过荒原，穿过迷雾。 抵达，悬挂信件，等待，收回信，离开。 然后，再飞往下一个灰色废墟。 循环往复。 黑水城发往各个城邦的，总计七千七百六十封信。 林鬼已经送达了差不多一半。 四千多封。 而距离信使进阶任务所需的，一万封信的总目标。 只差最后一百三十封以及一个特殊委托。 如果顺利的话。 林鬼没准能在下面两站，就完成最难的一万封信件的发送目标。 这个念头，让他疲惫的精神，稍微振奋了一点。 而除此之外。 每安全抵达一个系统规划的节点城邦。 并完成该节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签收率后。 系统都会给他相应的魔力奖励，以及相应数量的初级魔法。 好在，一路过来还算顺风顺水。 林鬼都完成了远超百分之七十的签收率。 这可能是因为，黑水城的大部分寄信对象，都是普通人。 而他们的家人，也基本是普通人。 所以在那场绝望的灾难下，反而因为无力逃跑，选择等死…… 而“逃过一劫”。 导致，送的对象基本都还在。 虽然林鬼也不太清楚，他们这种以鬼魂姿态的“存活”，算不算“活着”。 但至少，思维方面和常人无异。 甚至，过于活跃了。 总而言之，林鬼顺利完成了，一路上所有节点的周常委托。 并且获得了系统给予的大量奖励。 五花八门，涵盖基础元素乃至一些偏门领域。 除了几个林鬼认为，未来可能会有用的外。 基本都是非常鸡肋的魔法。 能让指甲生长一点点的...... 被诡异划分到金系魔法的......生甲术。 不是甲胄的甲，而是指甲的甲。 说真的，林鬼还是头一次见到还有这样的初级魔法。 类似的还有很多，像是生发术、润滑术、口哨之术。 新增的魔法中，真正让林鬼提起兴趣的，没几个。 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附魂术。 初级灵魂系魔法，效果很简单：赋予触碰的灵魂短暂的实体触感。 几乎所有灵魂魔法，林鬼都了解。 但附魂术，确实不在已知的体系里。 它很鸡肋。 对战斗、防御、探索，几乎都没用。 可在这里，在叹息之墙内。 它能发挥出和清醒术一样的奇效。 至少，林鬼可以攻击到，那些能无视物理和能量攻击的魂灵恶魔了。 就是威力非常的弱小。 最多也就只能加持，中阶魔法。 而另一个，则是真正的惊喜。 4千多个初级魔法，出的唯一金。 初级空间系魔法------空间标记。 林鬼通过系统说明，理解了它的效果： 他可以标记一个位置。 留下独特的魔力印记。 无论他之后在哪里，无论是否在视野内。 他都能清晰感知到标记点的方位与距离。 听起来，依旧鸡肋。 但在野外，这功能至关重要。 林鬼过去穿越荒野，最头疼的就是定位。 地图常有误差，地标可能改变，恶魔的存在会扰乱方向。 若有空间标记。 他可以在安全点、补给点、临时营地留下标记。 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也可以在路过的城邦下，留下标记。 回去的时候，也不用总是对照着来时的路标，地图找路。 【系统周常任务完成率→90.09%】 【检测到黑水城发往白石城的信件均已抵达。】 【叮！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完成内容：成功送达432封信至白石城收件人手中。】 【信件来源：】 【黑水城：245封。】 【石滩镇：23封。】 【长桥堡：13封。】 【.......】 【三岔口：56封。】 【签收进度：共393封签收（当前进度：90.09%）】 【奖励派发中……】 【您已成功送达393封信件，获得随机初级魔法x393。】 【重复魔法将自动转化为对应熟练度。】 【熟练度已满的魔法，可以无吟唱释放。】 【恭喜宿主获得：】 【水系初级魔法：凝露术*91→凝露术max】 （凝露术熟练度已经满，可以无吟唱施法。） 【风系初级魔法：口哨之术*90→口哨之术max】 （口哨之术熟练度已经满，可以随心吹口哨了。） 【魔系初级魔法：附魔*59→附魔max】 （附魔熟练度已经满，可以无吟唱施法。） 【魔系初级魔法：魔眼*51→魔眼lv9】 【灵魂系初级魔法：附魂术*50→附魂术lv5】 【空间系初级魔法：空间标记*42→空间标记lv3】 【新增魔法如下：】 【木系初级魔法：生花术lv2】 （一种能够凭空搓出花朵的魔法。） 【额外奖励：魔力储备+10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上位法师】 【魔力储备：（9854/10000）距离下一位阶突破差10000点魔力】 【叮！新一轮周常委托开始生成。】 【目的地----深林哨。】 【开始检索宿主收取的信件数量……】 【检索时间剩余……6天23小时59分】 ------「愿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迷雾，抵达毁灭之邦」------ 林鬼扫了眼新增的魔法列表。 又瞥了瞥自己个人界面里，那几个雷人的满级初级魔法： 初级金系魔法：生甲术（max）。 初级水系魔法：润滑术（max）。 初级风系魔法：口哨之术（max）。 而现在又有了......生花术。 他嘴角无声地抽了抽。 得，奇怪的魔法又增加了。 他下意识地，轻轻吹了声口哨。 声音清脆短促，在寂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 对面，伊芙正低头呵着气，暖着冻得发红的手指。 听到口哨声，她动作一顿，抬起头。 紫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口哨？ 这可不像是林鬼先生这种……表面严肃的家伙会做的事。 而且那表情，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不过，伊芙转念一想。 对方刚刚那略显发愣的举动…… 她偷偷注意林鬼不是一两天了。 这种状态，往往象征着一件事。 “我们要出发去下一站了吗？” 伊芙放下手，温声问道。 林鬼点了点头。 白石城规模较小。 该送的信已送完，该收的回信也签收完毕。 脑海中，系统的信件检索也被他手动叫停。 周常委托已经更新。 没有理由继续停留了。 “嗯，该走了。” 林鬼站起身，开始收拾散落的纸笔。 “早点搞定，也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迅速将物品收拢，准备动身。 就在林鬼拉开通往废墟街道的木门时。 一颗玻璃珠，突然从门缝底下滚了进来。 林鬼还没开启幽冥之瞳。 一个略带兴奋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信使小哥！先别急着走呀！” “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 “吓人玩？” “白石城，又来活人了。” 第262章 猎人 “吓？人？玩？” 三个字在林鬼脑海里转了两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追问了几句，才明白对方意思。 出于对林鬼送来远方消息的感激。 这群鬼魂，想邀请他参加他们的“游戏”。 也就是……扮鬼，吓唬路过此地的活人。 “我们这儿啊，平时太——闷——了——” 那鬼魂的“声音”拖得老长，透着股憋坏了的兴奋。 “碰不到东西，没有触感，连风都感觉不到。” “除了飘来飘去，唠唠叨叨，啥也干不了。” “白石城又是个死地，几个月都见不着一个活人。” “好不容易来几个喘气的……” 那声音嘿嘿笑了两下，精神波动里满是跃跃欲试。 “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林鬼表情有点古怪。 他大概能想象。 一群无聊到快发霉的鬼魂，突然发现几个能吓唬的对象…… 那场面，估计挺热闹。 他本想拒绝。 送信任务还排着队呢。 后面还有好几个城邦呢。 可一转头，就对上伊芙那双紫眸。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着头，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甚至……有点期待的光。 林鬼想起这一路上，她安静帮忙誊写，从无抱怨。 抄录的信也足足有林鬼的3分之1。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伊芙写的甚至比林鬼还要快。 但林鬼为了提高效率，愣是提起了遗忘多年的研究精神。 将漂浮术以及他本身已经非常精湛的魔力操控能力结合。 开发出了他第二个自创初级魔法。 初级风系魔法------多笔抄录术。 通过漂浮术操控笔，一心3用，共同抄录3封信。 效率提高3倍的同时，也差点点爆了林鬼的脑袋。 导致他对这个魔法深恶痛绝。 实在是太费脑力了，像是无时无刻挑战自己精神的极限。 在用下去估计要精神分裂了。 好在，后面的几个城邦都很小。 甚至有几座，都比不上卡兰城。 所以抄录的信并没有多少。 林鬼也得以松了口气。 同时也包括，一同受罪的圣女小姐。 所以对于伊芙的期待，林鬼还是会满足的。 “行吧。” 林鬼将手中整理的东西，收纳进空间后，说。 “那就去看看吧。” 说实在的。 其实他也有点好奇。 这群鬼，到底是怎么捉弄那些……倒霉的赏金猎人的。 林鬼开启幽夜纱衣，带着伊芙侧坐在法杖上。 法杖悬浮而起，悄无声息地跟在领路的玻璃珠后面。 雪花稀疏地飘着，将白石城的断壁残垣染上一层素白。 他们掠过坍塌的钟楼，穿过空荡的广场，在死寂的街道上空滑行。 那鬼魂飘得轻快，显然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 林鬼瞥了一眼自己周身。 幽夜纱衣正常运转。 但前方那颗玻璃珠，却毫无阻碍地“看”着他们。 甚至偶尔还会停下来等等，仿佛在说“跟紧点”。 林鬼并不意外。 幽夜纱衣能骗过传奇强者的感知，却骗不过最普通的鬼魂。 这不是法术层级的问题，是本质上的克制。 现有的隐匿魔法，无论是幽夜纱衣还是史诗刺客的秘术。 都是针对能量波动、体温、气味、光影这些物理或能量特征进行遮蔽。 但鬼魂的“看”，依赖的是灵魂层面的直接感知。 它们“看见”的，本就是灵魂的轮廓。 所以再顶级的隐匿术，在它们眼里。 都像透明的一样。 林鬼此刻维持幽夜纱衣，也不是为了躲鬼魂。 他是为了躲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 活人。 他不想被路过的赏金猎人发现自己在这儿。 更不想因为一场闹剧，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想做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法杖掠过最后一条街道，拐进一片较为完整的住宅区。 领路的玻璃珠速度慢了下来，微微上下浮动。 精神波动里传来压抑着的兴奋： “前面就到了。” “那些家伙，就在老酒馆里。” 林鬼跟着鬼魂，从酒馆二楼一处破损的窗户飘了进去。 落脚处是腐朽的横梁，下方大堂的景象一览无余。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几个“倒霉蛋”。 一共五人，装扮混杂却透着股精干。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穿着贴身的暗色皮甲，腰间别着淬毒匕首。 是一名刺客。 他身后两人，一个背着缠满布条的长弓，目光锐利如鹰。 是游侠。 而另外3个人却无法从装备上看出具体的职阶。 一个身材魁梧，扛着把带有倒钩的沉重网枪。 剩下两人穿着战士的皮甲，却带着像是法杖，又像是木棍的武器。 装备非常古怪。 对了，在角落里，还平放着两位，奄奄一息的老人。 是猎人进入叹息之墙必备的将死之人。 此刻，这五人正聚在酒馆中央，小声交谈。 “没有想到，靠几个快死的老头，真能进这鬼地方。” 那个扛着绳网的男人咧嘴笑了，声音粗哑。 “这可是叹息之墙啊。” 旁边的游侠点了点头，眼神却没离开窗外。 “是啊。” “曾经最大的禁地，没有想到会被一群，猎人的耻辱发现了破解的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怨毒。 “就是这价钱，也太黑了。” “两个快断气的老头，一百五十万金币。” “要是他俩半路嗝屁了……” 游侠转过头，瞥了眼角落里的老人。 “回去我就把他全家都宰了。” “就那个丑丫头，卖去红灯区都不值钱。” “拿了我们的钱，还这么开心。” “不如拿来泄泄愤。” 角落里，两个蜷缩着的老人浑身一颤。 剧烈咳嗽起来，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干瘦的手死死攥着胸口，眼睛瞪得老大。 满是恐惧。 “哎，别当真嘛！” 疤脸刺客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开个玩笑而已。” 他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 “我们可是好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老人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疤脸男笑得更深了，拍了拍老人的肩。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爆发出哄笑。 笑声在空旷的酒馆里回荡。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赤裸裸的蔑视。 那是强者对弱者，习以为常的践踏。 第263章 悲天悯人的流浪法师 就在几个猎人笑声未落时。 酒馆里的温度，骤降。 如今已是十月底，黑水走廊本就寒气逼人。 白石城更飘起了细雪。 可此刻的冷，不一样。 那是仿佛能渗进骨髓的阴冷。 五个猎人几乎同时收声，猛地站起。 背靠背，瞬间结成警戒队形。 疤脸刺客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扩散。 扫过酒馆每个角落，穿透墙壁，延伸至屋外街道。 一遍，两遍。 什么也没有。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 连只老鼠都没有。 “怎么样，老大？” 游侠压低声音问，手指已搭上弓弦。 疤脸刺客皱着眉，缓缓收回感知。 他摇了摇头。 “没人。”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估计就是天气转凉。” “终末之月要到了，降温正常。” 扛绳网的男人稍微放松了些，也跟着坐下。 “老大，你说这次黑潮……会在哪儿爆发？”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好奇。 “我来时听赏金之城的人传，说是在叹息之墙里。” “好像有血魔族进去了，绑了猎魔人卡斯。” “要找什么魔王，想唤醒那半神……再来一次寂静终焉。”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我觉得……咱们这趟进来，有点莽了。” “要不……” 疤脸刺客冷冷瞥了他一眼。 目光像冰锥。 绳网男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哼。” 疤脸刺客嗤笑一声，往火堆里扔了根木柴。 “魔族进叹息之墙？每年都有人这么说。” “你看矮人有什么反应？屁都没放一个。” “我在这儿走了十几年货，这种传言听得耳朵起茧。” “叹息之墙立了十六年，黑潮爆发了八次。” “要动手早动手了，还等现在？” 他啐了一口。 “那帮赏金猎人，胆子比老鼠还小。” “听见点风声就哭爹喊娘。” “活该他们只能在这儿，挣矮人那点破钱。” 绳网男人讪笑着点头。 “那是，咱们跑一趟挣的，够那帮人挣几辈子了。” 疤脸男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 细雪又飘了起来，天色灰蒙蒙的。 “行了，别废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灰。 “抓紧时间歇会儿，天黑前得赶到影月城。” “别让咱们的‘贵客’等急了。” 他瞥了眼角落里气息微弱的两个老人，语气冷了几分。 “这俩老头撑不了多久。” “要是半路咽了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游侠脸色也沉了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药水袋。 想起这一路上，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东西”。 那些会在耳边低语、发出叹息的魂灵恶魔。 哪怕是他这样刀口舔血的猎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面对那些存在，他们就像襁褓里的婴儿。 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有抵抗迷雾的药剂，有引路人开道。 这趟旅途，依旧走得心惊肉跳。 他们宁愿去充满可怕恶魔的禁地走一趟，也不愿再来一次这个可怕的地方。 几人没再说话，快速收拾行囊。 火堆被踩灭，余烬冒着青烟。 两个老人被粗暴地拽起，踉跄着跟上。 就在他们推开酒馆破门，即将踏入雪中时。 一块碎砖，突然从二楼横梁上砸了下来。 直冲疤脸刺客的后脑。 刺客眼神一冷，头都没回。 反手一抓，碎砖稳稳落在掌心。 动作流畅得像是早有预料。 下一秒，他身影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如壁虎般贴在对面的石墙上。 手中淬毒匕首化作一道幽绿寒光，朝着砖头飞来的方向。 狠狠刺出！ 噗嗤！ 匕首未触墙体，凌厉的气劲已贯穿石壁。 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通透窟窿。 碎石簌簌落下。 刺客脸上狰狞的杀意只维持了一瞬。 随即变成愕然。 窟窿后面。 是空荡荡的二楼，和飘落的灰尘。 没有人，没有气息，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眯起眼，又仔细感知了几遍。 最终，翻身落地。 表情带着几分阴沉和不解。 什么都没有，难不成是意外？ 思索一会，刺客便放下疑虑。 可能真的是年久失修造成的松动吧。 “……走。” 他不再多说，收起匕首，转身踏入风雪。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赶忙跟上。 两个老人被拖拽着，消失在街道尽头。 酒馆里重归死寂。 ....... 酒馆半空中。 幽夜纱衣笼罩的法杖上。 伊芙轻轻趴在林鬼背上，双手搭着他的肩。 她从林鬼肩侧探出头，紫眸里带着好奇。 “是你做的？” 林鬼望着猎人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 “不是。” 伊芙挑了挑眉。 她顺着林鬼的目光，看向那几个模糊的影子。 “我以为，你会对他们出手。” 林鬼侧过头。 “为什么这么觉得？” 伊芙笑了笑，目光落在林鬼的侧脸上。 “因为你会同情，会不忍。” “像故事里悲天悯人的牧师，仁慈正义的骑士。” “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怒，甚至拔刀。” 她声音轻轻的，却清晰。 “就像你为了传递这些……早已隔绝的思念。” “甘愿穿越沉寂海，闯入叹息之墙。” 林鬼沉默了片刻。 他歪过头，看向伊芙的眼睛。 “那你呢？” “你也会不忍吗？” “也会为了眼前的不公、歧视、恶人而动怒吗？” “光明神教的圣女小姐？” 伊芙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她似乎没料到林鬼会这样问。 随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这个世界……好人是活不下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我曾见过为民发声的圣徒，被民众亲手钉上火刑架。” “也见过渴求公平的革命，无声无息地埋入地下。” 她顿了顿，眼睫低垂。 “我在教会里……看得太多。” “多到……早就忘了该如何动怒。” 说出这话时，她心里已做好准备。 准备迎接林鬼一贯的冷淡，或是嘲讽。 她甚至悄悄抬起眼，想从他脸上捕捉那份预料中的漠然。 然而。 她看到的，却是一个笑容。 林鬼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淡，却异常清晰。 像阴霾缝隙里漏出的一线天光。 没有讥诮，没有疏离。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明媚的温度。 伊芙怔住了。 她从未在林鬼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冷漠、疲惫、厌世、戏谑，放松，无奈她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这样，仿佛还相信着什么的笑容。 那一瞬间，她甚至忘了呼吸。 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那笑容，像看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幻觉。 第264章 搏动的心脏 伊芙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林鬼，心中同样翻涌着巨浪。 那笑容还停留在嘴角，心却已沉入更深的震动。 在他的幽冥之瞳注视下。 周围的景象，截然不同。 酒馆里飘浮着的，不再是平日那些无聊、懒散的魂影。 而是一张张扭曲、狰狞、充满杀意的面孔。 它们双眼圆瞪，嘴巴大张，魂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 像极了沉寂海底，那突然失控化作厉鬼的人鱼灵魂。 可怕，却……悲凉。 林鬼看懂了。 这一切的源头，是刚才那几个猎人的对话。 是那句“把他全家都宰了”，是那声毫无怜悯的哄笑。 这些鬼魂。 这些生前大多是普通居民、小贩、工匠。 是这个吃人城邦世界的最底层。 他们想起了什么？ 是同样无力反抗的过往？ 是被贵族与强者随意践踏的曾经？ 是自己苦劳一生所积攒的一切，被随意毁灭的绝望。 他们中没有修行者，无法影响现实分毫。 可愤怒，却让它们的魂体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甚至有几个魂影，正拼命朝猎人离去的方向。 张开虚无的嘴，做出啃咬撕扯的动作。 还有的，正用尽全部意念，试图挪动地上的碎石。 那块砸向刺客的砖头，就是它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可最终…… 什么都没有改变。 猎人们走了，带着轻蔑与嘲讽。 留下这群鬼魂，在原地无声地颤抖。 落寞，不甘，委屈。 “……要是这群该死的家伙，和当年那些贵族一样……” “……被恶魔吞了多好……” “……这样……我们就能撕碎他们的魂……” “……一直这样……一直都是……他们一直视作我们为路边野狗!” “可恶！早知道我去修行，至少现在，还能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修行谁不想，可那群贵族老爷是不会让我们触碰到呼吸法的。” “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抓去坐大劳，给贵族的矿洞服一辈子的苦徭。” “那群该死的畜牲！！” “呜呜呜，我的女儿就是被路过的猎人的杀害的，她是我唯一养活的孩子啊。” “.......” 细碎的咒骂声，断断续续传来。 那是控诉是对不公世道的愤怒。 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的悲哀。 而和这些魂灵的痛苦和愤怒不同。 林鬼心里感到了无比的舒畅！ 仅仅因为对弱者的同情。 仅仅因为不愿看到一个普通家庭被随意摧毁，践踏。 他们挥动了手中的“锄头。” 这样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天真的愤怒。 林鬼已经…… 太久没有见过了。 耳边传来伊芙疑惑的声音。 她看不见魂灵，却能隐约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愤怒。 “它们这是……？” 林鬼笑了笑。 “它们啊，和我一样。” “看那几个家伙不顺眼。” “正琢磨怎么宰了他们，让他们跪着吃恶魔的屎呢。”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好啦。” “这次‘吓人游戏’，我看得很开心。” “也是时候……让这场游戏继续下去了。” “不过在这之前。” 林鬼调转法杖方向。 “先把正事做了。” 他没有追向猎人消失的迷雾。 而是载着伊芙，悄无声息地滑出酒馆，冲向另一个方位。 深林哨的方向。 无论他多想把那几个杂碎喂给恶魔。 他都不会让情绪，打断送信的脚步。 在这个世界，力量就是一切。 没有力量，同情只是自欺欺人。 愤怒只是无能狂怒。 就像那些鬼魂，拼尽全力也只能挪动一块砖头。 就像当年的自己，研发出能颠覆隐匿魔法的幽夜纱衣。 却只能亲眼目睹，一切被送上那绝望的火场。 只能任凭那些猖狂的大笑，在耳边回荡。 只能放任自己眼中的滔天的怒火，无力熄灭。 迎着风雪，飞舟在低空疾驰。 穿越起伏的丘陵，掠过冻结的溪流，将白石城远远抛在身后。 林鬼不再去想那几个猎人。 那只是个插曲，一场无聊游戏里的小小意外。 他并不知道。 那场被他目睹的闹剧。 已在不经意间，将他轻轻推向某个漩涡的边缘。 一个被系统判定为“无法介入”的、深不见底的风波。 风雪渐大。 前方，灰雾深处，一片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 深林哨，到了。 这座城邦静静地矗立在雪中。 与人类城邦的粗犷不同，它的建筑纤细而高挑。 整体色调是沉郁的暗紫色，即使覆盖着白雪，也透出一股幽邃的美感。 尖顶的瞭望塔，弧形的拱门，墙上残存着藤蔓与星辰的浮雕。 这里是暗夜精灵曾经的边境前哨。 如今，只剩一片被白雪温柔掩埋的。 寂静废墟。 叹息之墙吞噬的十七座城邦里，不只有人类的。 还有矮人的、精灵的。 林鬼一路沿着叹息之墙向东，此刻进入深林哨。 算是踏入了精灵的势力范围。 再往前，穿过影月城，越过幽光密林。 就能走出叹息之墙，抵达精灵之森的边界。 要是当年“寂静终焉”若再蔓延远一些…… 精灵们，恐怕又得被迫迁都了。 飞舟缓缓降落在深林哨的主干道上。 积雪很厚，能够淹没脚踝。 石材砌成的街道两旁，建筑依旧保持着精灵特有的优雅与凋零。 尖拱窗棂破碎，藤蔓浮雕被冰霜覆盖。 安静得……过分。 林鬼按惯例，选了一座相对完好的精灵殿堂。 清扫积雪，挂上木牌。 【7铜币邮局深林哨分局】 随后，他将属于这座城邦的103封信件 悬挂在门外临时架起的展板上。 寒风吹过，信纸哗啦作响。 像一群苍白的手，在寂静中无声挥舞。 做完这一切，林鬼退回屋内，升起火堆。 和往常一样，等待。 伊芙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翻开随身带的书。 林鬼则坐在火堆旁，摆弄着新到手的魔法。 生花术。 他低声吟唱，手势生疏却稳定。 一朵接一朵，颜色各异的小花从他掌心凭空冒出。 红的，白的，紫的，颤巍巍立在指尖。 像一场寂静的魔术。 就这样。 时间在落雪与翻书声中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第四天黄昏，林鬼停下了生花术。 他面前已经堆满了枯萎的花。 屋外的展板上，信件依旧挂得整整齐齐。 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脑海中，系统的签收提示…… 一次都没有响过。 第265章 奴隶契约信 其实林鬼早就有心理准备。 来深林哨送信，不会顺利。 只是没有想到，都快4天愣是一个精灵都没有上门。 都没有碰那挂在门口，展露内容的信件。 而林鬼的心理准备来源于那些投信的精灵魂灵。 寄往深林哨的信，总共只有一百零三封。 刚刚够到系统发放奖励的最低标准。 这些信，全都来自前面几座城邦里零星滞留的精灵。 他们来投信时，就明确说过： “哪怕有我们的亲笔信作证……” “深林哨的同族，恐怕也不会主动现身。” 原因很简单。 精灵，憎恨人类。 自魔神降世，黄金时代的种族势力平衡彻底崩坏。 曾经罕见的“精灵狩猎”，在人类势力鼎盛的城邦时代，变得猖獗频繁。 太多精灵因美貌被捕获，沦为奴隶，遭受难以想象的屈辱与折磨。 这导致如今的精灵，对人类极度仇视。 甚至到了“见面拉弓”的程度。 而留在黑水城那些精灵，之所以能和人类鬼魂相处。 最初也只是为了贸易。 城邦时代野外太危险，生存空间不断压缩，许多城邦物资匮乏，精灵城邦也不例外。 他们本是伪装容貌，前往人类城邦采购必需品。 结果黑潮降临，被困在外，再也回不去了。 十多年无聊的幽魂生涯里，他们和同样无聊的人类鬼魂…… 渐渐处出了某种古怪的“交情”。 尤其，那些人类灵魂用行动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也一样憎恨人类。 比精灵更恨贵族与奴隶贩子。 精灵们曾亲眼目睹。 一群愤怒的人类鬼魂，将一个奴隶商人的魂体生生撕碎、吞噬。 将那跪下祈求的小贵族，活吞的场景。 那一刻，他们忽然觉得…… 自己对人类的恨意，在这群底层人类面前。 似乎都得靠边站。 相同的处境，加上共同的“敌人”。 竟让本该势同水火的精灵与人类灵魂。 在黑水城这类地方，诡异地相处融洽。 林鬼记得，在黑水城邮局里。 他就见过一个精灵魂灵，和一个人类老鬼魂互相吐槽。 在变成鬼后的无聊时光。 那种场面，林鬼只在阿瓦隆见过。 就连北风商队的森精灵莱莎。 林鬼也没见过她和其他队友过于亲密。 只有和芙蕾雅、贝蒂交谈时，她脸上那层冰才会化开一点。 至于在千塔之都见过的高等精灵……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自高等精灵首领宣布加入城邦联盟后。 他们就被精灵之森直接革除了精灵籍。 精灵之森因此失去了实力保存最完整的部族。 也失去了最高信仰——世界树。 所以除了高等精灵…… 其他精灵部族，基本都仇视人类。 包括深林哨这些。 系统的签收时间有限制。 一周内若无法完成，所有奖励作废。 一百多封信的奖励，对林鬼来说不算多。 深林哨离白石城近，魔力奖励不会超过一百点。 奖励聊胜于无。 但林鬼不会就这么放弃。 因为接下来的几座城邦。 月影城、幽光密林。 都是精灵的城邦。 若在这里无法打破精灵的仇视…… 后面几站，他同样会寸步难行。 林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望向那片寂静的紫色废墟。 精灵憎恨人类的历史过于悠久。 林鬼并不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轻易祛除这样的仇恨。 还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 如果进来前，伪装自己的容貌。 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可惜，林鬼还是大意了。 唉，都是因为和希娅这位，过于出格的白毛精灵相处太久。 都让林鬼忘记了精灵本来的模样。 高冷，排外，仇视人类。 那要如何让这群对自己种族身份点满仇恨的精灵…… 接下他送来的信呢？ 其实，方法挺简单的。 林鬼吊起了一双死鱼眼，脸上写满了抗拒。 但…… 他最终叹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 虽然办法稍微有损他的道德，但......至少效果应该会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林鬼才执行自己的办法不过三个小时。 邮局门外的雪地上，便无声无息地飘起了一颗颗玻璃珠。 在林鬼的幽冥之瞳视野里。 那是一张张属于精灵的面孔。 尖耳，精致的五官，魂体轮廓比人类灵魂更加修长凝实。 但此刻，这些脸上没有丝毫美感。 只有扭曲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 狰狞与愤怒。 它们为什么这么愤怒？ 因为…… 邮局门内。 林鬼正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木棍的另一端，死死抵在一个被他用胳膊卡住的。 精灵孩童灵魂的脖颈上。 而伊芙则在柜台那，古怪地看着他用随手顺来的木棍戳着一个玻璃珠。 耳边则像是听书一样，传来精灵的怒吼声。 没错。 为了成功送达信件，林鬼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 用强。 靠着初级附魂术，他控制住了这个在附近徘徊的、最弱小的精灵魂魄。 以此要挟其他精灵现身。 强行将信件塞在他们手里。 当然，这都是假的。 但他必须装得像真的。 否则，就没有威慑力。 “咳。” 林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恶劣一些。 他故意压低嗓子，对着门外越来越多的精灵灵魂狞笑。 “哎呀呀呀，看我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地方找到什么？” “一只可爱的小精灵。” “还有一群，能卖出高价的高等货色。” “看到我手中的武器吗？” “这可是能让灵魂都为之恐惧的噬魂刃。” “你们能从中感受到来自灵魂的压迫不？” 林鬼用幽冥之瞳扫过眼前的精灵魂魄们。 顿时对方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抑。 “啊哈哈，这可是真家伙。” “而它也能对灵魂造成伤害。” “所以.......” “不想让这小家伙魂飞魄散……” “就乖乖听话。” 怀里的精灵孩童魂体瑟瑟发抖。 门外的精灵们听到，则瞬间炸了。 愤怒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邪恶的人类！” “无耻！卑劣！” “放开她！你这无德的畜生！” “你不是人！” 翻来覆去，就是“邪恶”、“无耻”、“不是人”这几个词。 骂得……格外朴素。 林鬼甚至有点走神，心想精灵的词汇量是不是有点匮乏。 “放开她！” 一个看起来年长些，像是精灵武士的精灵灵魂尖声喊道。 “否则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哦？”林鬼挑了挑眉，故意用木棍在孩童灵魂脖颈上虚划了一下。 “到手的‘上等货’，我凭什么放手？” 他试图挤出一个奸诈油腻的笑容。 但嘴角抽搐了半天，感觉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最终，他放弃表演，干咳一声，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 “总之，按规矩，现在该交涉了。” 精灵们当然清楚林鬼口中“交涉”的意思。 绑架弱小的精灵，来要挟其他很难控制的精灵。 向来都是那群可恨的奴隶猎人的手笔。 “你想用她换取更多精灵？做梦！” “贪婪的蛆虫！你会被自然之灵诅咒！” 辱骂声中，不少精灵想要冲上来将林鬼撕碎。 但最终却被他收紧的木棍给逼了回去。 他们愤怒地看着林鬼，恨不得将林鬼撕成碎片。 这时。 一个身影缓缓飘到了最前面。 那是一位成年女性精灵的灵魂。 身姿高挑，容貌极美。 即便魂体状态，也能看出曾经的绝代风华。 她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 目光冰冷地看向林鬼。 “用我换她。”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跟你走，你放了那孩子。” 周围的精灵们瞬间激动起来。 “艾莉娅队长！不行！” “人类会对你做什么……您很清楚！”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 被称为艾莉娅的精灵护卫队长却不为所动。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林鬼。 “成年女性精灵，在人类市场的价格远高于孩童。” “这个交易，你赚了。” “现在，放了她。” “我……不会反抗的。” 艾莉娅缓缓垂下双手，做出全然顺从的姿态。 魂体轻盈地悬浮着，不再流露一丝敌意。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线条。 似乎已经做好了被奴隶项圈锁住的准备。 “我不会抵抗的，我以世界树之名发誓。” 她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精灵们爆发出更强烈的悲愤波动。 “队长！不要！” “我们不能让您。” “闭嘴！” 艾莉娅冷声喝止，目光却始终锁定林鬼。 在她身后，几个魂体轮廓格外凝实、生前显然是精锐武士的精灵。 正悄然后退，借着其他灵魂的遮掩，缓缓散向两侧。 他们巧妙避开林鬼的直视角度，试图绕到视野盲区。 避免对方察觉到艾莉娅的意图。 作为深林哨的游侠队长，艾莉娅自然不可能就这么顺从对方的心意。 而其他精灵战士，也不可能就此放弃。 一个非常简洁的方案。 在得知那位莫名闯入的人类绑架了精灵孩童的那一刻。 就已经在艾莉娅和其他精灵脑海中构思完毕。 以自己的容貌作为诱饵。 只要对方同意交换…… 只要那孩子安全脱身…… 她会在确认的瞬间，爆发出全部魂力。 将这个该被创世神毁灭的肮脏人类，当场格杀。 身为前哨站驻守队长，生前实力接近超凡上位。 即便如今只剩魂体，击杀一个高阶法师…… 也绝非难事。 如果对方是战士，或许还会棘手些。 但对方只是个脆皮法师，身体素质强不到哪里去。 只要艾莉娅靠近对方，就有把握抓住要害一击必杀。 而他的另外一个超凡同伴，将由刚刚回退的战士进行阻拦。 然而虽是这么计划，艾莉娅的脑海里却充满了太多疑问。 从手下慌张来报，说有人类绑架了部族孩子开始。 就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绑架”。 这个词对精灵来说，意味着最深切的痛恨。 她见过同族被铁链拖走，见过战士被挑断手筋废掉武力。 见过那些美丽的面孔，在人类市场中沦为明码标价的商品。 可如今…… 她们是魂体。 灵魂怎么会被“绑架”？ 绑架了？要怎么“贩卖”？ 已经16年，没有人类踏入这片土地。 结果，突然来了两个人类，绑架了“死去的精灵”？ 单单这个人类能看到她们。 就足够艾莉娅以及一些没有被情绪冲昏头的士兵感到惊讶。 而最令艾莉娅惊讶的是。 这个人类，不仅能看到她们…… 居然还能触碰到她们？ 而原因，根据这人所说，是因为他手中的......噬魂刃。 死死盯着对方手里握着的“噬魂刃。” 艾莉娅：“........” 怎么看都和刃都沾不了关系。 而且。 怎么她好像在这个曾经精灵的储备仓库里，见过这光滑的木棍。 当时，游侠导师还说。 这木棍很适合当做教导精灵学生们的工具。 他还挺眼馋，但如今变成魂体，教导，锻炼也没有了意义。 所以艾莉娅有几分印象。 死死盯着那木棍。 越看，越像。 而精灵魂魄中，那位苍老上了年纪的游侠老师。 也一眼认出了那棍木棍。 一度差点蚌埠住自己愤怒的表情。 木棍确实是那根木棍。 但对方口中能给灵魂压迫的感觉，却是实打实的。 只不过似乎来源于，对方那双灰色的眼眸？ 前方，艾莉娅强压下翻腾的疑虑。 无论如何，这个人类，确实抓住了那孩子。 威胁是真实的。 对方抓住灵魂也是事实的。 她不敢赌。 深吸一口气。 艾莉娅缓缓向前飘去。 脚步轻盈，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展现的柔弱。 她在林鬼面前三步处停下。 微微抬起脸，让那张绝美的容颜完全展露在对方视线中。 眼眸里，凝结着冰霜般的寒意。 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凄艳的弧度。 “如何？”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冰面上。 “我的样貌……在你们人类眼中，应该还算‘上得了台面’吧？” “够资格……卖出你满意的高价了？” 对于自己的容貌，艾莉娅很自信。 她相信这个人类，会同意这样的交换。 然而....... 对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名单。 右手一摊，木屋门外的展板上一封信，嗖的一声带着几朵雪花飘到他手里。 林鬼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围愤怒的精灵们齐齐一愣。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 对方可能会掏出...... 奴隶项圈、禁魔法链、甚至恶毒的奴隶牢笼。 结果…… 对方掏出了一封信？ 还是从门外展板上随手招来的？ 还是飘飞过去的？？ 一时间，连愤怒的声浪都卡了壳。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封飘在空中的信。 见周围喷火的眼神似乎有些停顿。 林鬼干咳一声。 脸上再次挤出那种努力狰狞却效果欠佳的表情。 “哼……愚蠢的精灵。” 他故意拖长语调，声音压低。 “你们被困在这里十几年，外面的魔法……” “早已发展到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晃了晃手中的信纸。 “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可是......” 林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传说中的‘奴隶契约信’！” 精灵们：“……” 艾莉娅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只要看了这封信……” 林鬼继续用那种夸张的、仿佛吟游诗人讲鬼故事的语气说道。 “你们的真名就会被记录。” “灵魂就会被打上烙印。” “从此成为写下这封信之人的……” “永久奴隶。”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么你们去往幽冥海，都逃不掉它的束缚哦。” 一片死寂。 只有雪花落在屋顶的细微声响。 精灵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混杂着茫然、荒谬和极度警惕的神色取代。 连艾莉娅那冰封般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那封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泛黄的信纸。 再看向林鬼那张努力装出“邪恶大反派”模样却明显不太熟练的脸。 一股强烈的、近乎滑稽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第266章 精灵的怀疑 “奴隶契约信？？传说中的？” 精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茫然。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男性精灵忽然“啊”了一声。 “我好像……在故事书里听过类似的东西。” 他犹豫着说。 “勇者讨伐恶龙的传说里……有种‘契约书’。” “需要双方同意，以心血为引，向契约之神起誓。” “一旦违背，会受神罚。” 其他精灵的表情更古怪了。 听描述，好像……是有点像。 可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要是真有，世上哪来那么多背叛与内斗？ 要是有这样由神明见证定罚的东西。 高等精灵也不会成为精灵的耻辱，成为带走世界树的罪人。 所有精灵都以极度怀疑的目光，盯着那封信。 几个生前修为不浅的精灵战士，更是悄然释放灵魂力，反复探测。 结果发现。 那就是一封普通的信。 纸是普通的纸，墨是普通的墨。 它连一丝魔法波动都没有，连魔法道具都算不上。 “艾露恩在上！” 一个精灵平民突然惊恐地低呼。 “我、我之前好奇……看过外面那些打开的信！” 她魂体微微发抖，想起那些被救回后最终自尽的同族，眼中浮满恐惧。 “我不会……已经变成奴隶了？！” 林鬼立刻点头，板着脸说。 “对！就是这样！” “你的灵魂已被种下奴隶之种。” “现在，你已是任由我摆布的奴隶，嗯哼哼。” 他努力让最后几个字听起来更邪恶，但效果勉强。 那精灵身边的同伴却小声嘀咕： “我也看过那些信。” “可那信里的内容……好像没提奴隶，主仆之类的。” “我瞥了一眼，像是同族写的……诗？” “我好像还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似乎是外购队的菲尔纳。” 林鬼面不改色： “那是伪装，不这样，你们怎会踏进我精心准备的陷阱？” “用精灵文写的陷阱？”另一个精灵忍不住问。 “当然了！”林鬼昂起下巴，“这样才能降低你们的警惕！” “那你懂精灵文吗？”那精灵眨眨眼，忽然用一段古怪的音节快速念道： “washeylitiyahiwolierae。” 随后她一脸无辜问： “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林鬼：“……” 我他喵怎么知道。 精灵的文字可是出了名的晦涩难懂。 林鬼也没有兴趣去学习这，没有多少用处的精灵文字与语言。 林鬼嘴角抽搐了一下，试探地说： “……是‘肮脏的人类’！” 那精灵摇头，语气诚恳： “不，那是我瞎编的，根本不是精灵语。” 林鬼：“……” 空气忽然安静。 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一股微妙的、近乎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林鬼似乎能听到身后默默倾听的伊芙小姐，传来的噗嗤声。 林鬼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所有迂回。 他猛地挥动木棍，再次抵住怀中小精灵的脖颈。 “总、总之！” 他提高音量，试图盖过这诡异的氛围。 “一个人不够！我要一百零三个精灵！” “签下我为你们准备的‘奴隶契约信’！” “如果不想这小家伙魂飞魄散。” “就按我说的做！” 这话终于重新点燃了精灵们的怒火。 怀疑与尴尬瞬间被冲散，愤慨的声浪再次涌起。 “邪恶的人类！” “无耻！！” “卑鄙！你会遭报应的！” “要抓就冲我来！放开孩子！” 林鬼不再理会叫骂，低头扫向名单。 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快的语速念道： “埃兰迪尔-泰尔康塔-阿门洛特-……暗影！” 一口气念完二十多个音节的复杂名字，他差点没喘上气。 精灵的名字就是这样。 会在里面塞一堆，对各种信仰，自然生物崇拜，父母对自己孩子未来期望的拗口词汇。 希娅的名字，以前也和名单上。 如精灵站一行的名字一样。 中间有一长串的词汇。 但自从希娅被逐出精灵之森。 她的名字都被革除，最终只留下了，希娅.逐风者。 这些都是在阿瓦隆，发生关系后，希娅对林鬼说的。 因为希娅希望，能在自己的名字上，加上恋人的名字。 这是精灵的传统。 是精灵托付一生的证明。 林鬼缓了缓，才抬高声音： “埃兰迪尔·暗影！出来！”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精灵魂魄毫不犹豫地飘上前。 他身材修长，面容坚毅，眼中燃烧着怒火。 “肮脏的人类！” “精灵永不屈服！” 林鬼面无表情，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又一个精灵挺身而出，怒目而视。 就这样，一个个拗口的长名在林鬼的喊声中响起。 一个个精灵无畏上前，与他冷冷对峙。 原本只有艾莉娅的空地上，很快站满了愤怒的、跳脚的、大义凛然的精灵魂魄。 而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从林鬼手中抽走了名单。 伊芙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 她优雅地抢过名单，紫眸扫过纸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略带促狭的笑。 然后，她用一种模仿贵族小姐般拿腔拿调的语调，清晰而流畅地念道： “菲莉丝·暗影。” “凯兰崔尔·暗影。” “瑟兰迪尔·暗影。” 每念一个，就有一个精灵愣住，然后咬牙上前。 伊芙甚至偶尔会挥挥小手，配上几句即兴发挥的、刻薄又浮夸的台词： “哦！！这位精灵小姐，想来能够在市场卖出惊人的高价！” “大眼睛，高鼻梁，高挑的身材，贵族的肥猪们一定会为你而掏空自己的钱袋。” 她念得轻松自如，与林鬼刚才那副咬牙切齿念名册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空地越来越满。 愤怒的精灵越聚越多。 林鬼默默收回了抵在小精灵脖颈上的木棍。 怀里的“人质”也悄悄抬起小脸，好奇地望向眼前这群情绪激昂的同族。 场面一度…… 十分热闹。 林鬼似乎也察觉怀中小精灵的动静。 低头，笑着对她轻声道。 “放心，很快就结束。” 第267章 克罗蒂娜 在场的所有精灵都没有察觉。 从“绑架”发生的那一刻起，那个被林鬼挟持的小精灵，就异常地平静。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 甚至还会在林鬼说话时。 悄悄调整姿势，让自己更像一个合格的“人质”。 林鬼的信其实并非无人观看。 至少克罗蒂娜，她看了，那封疑似她父亲寄送给她的信。 之所以没有触发签收的信息，是因为克罗蒂娜只看了一部分。 而这一部分就让这位一直憎恶人类的小精灵。 感受到莫大的震撼。 信中，父亲没有回避人类的恶。 他描述了那些狩猎精灵的贵族与商人，描述了奴隶市场的肮脏与残酷。 但紧接着，他写下了这样的话： 「……可是克罗蒂娜，我的小星星。」 「你知道吗？那些被链条锁住、被送上拍卖台的……不只是精灵。」 「还有那些没有力量、没有金币的普通人……」 「他们的孩子的生命会被贵族随意夺走，他们的妻子会被领主强行带走。」 「他们像牲口一样劳作，却连一片黑面包都没有。」 「他们甚至……比我们更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 父亲的信很长，讲述了他在黑水城变成鬼魂前，变成鬼魂后，所见到的一切。 那些人类底层灵魂的愤怒，他们对贵族与当权者的憎恨。 他们是如何将一个被抓到的奴隶商人魂体，一点点撕碎、吞噬。 「我以前以为，人类都是一个样子。」 「现在我才明白……错的不是整个种族。」 「错的是这个城邦末日，它解开了那些肮脏权势人类心中的怪物。」 「而那些屈服于怪物，为了生存与怪物共存的平民，和我们并没有多大区别。」 克罗蒂娜的世界观，在那一刻被动摇了。 她以为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精灵文的书写方式，以及父亲在言语间熟悉的语气。 都无法伪造。 甚至信中的父亲为了让自己相信他的身份。 还在信中说了只有克罗蒂娜和父亲知道的秘密。 那首，克罗蒂娜为了纪念母亲而创作的诗歌。 那个，父亲为了给自己成年礼，而准备的红木长弓。 自己出生就携带的胎记。 克罗蒂娜确定这就是父亲的信。 但里面的内容，过于违反精灵的写进法典的观念。 过于超脱传统，颠覆长老的教诲。 让她迟迟不敢接着翻下去。 展露的那封信件的末尾，提及到一个送信的人类法师。 他黑发黑瞳，身边跟着一位美丽的人类少女。 父亲似乎想要为同族，作证。 这位人类并非和那些可恶的人类一样。 甚至父亲认为他过于善良到，令他费劲的地步。 7铜币就帮助没有任何关系的鬼魂们，跨越危险的禁地，送信。 起初父亲以为对方有什么巨大的阴谋。 然而与他的交流，和默默的观察他与其他送信的人类平民之间的接触。 他看到真诚以及，崩溃。 真诚在于，与人类平民之间的交流。 他完全没有处于修行者对普通民众，本该有的高傲蔑视。 他就像是一个邻家大男孩，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有几分幽默，会替聊起的平民，对他们的遭遇打抱不平。 然后用父亲，都为之可怕的恶毒语言，攻击贵族的亲属，搭配各种牲畜。 有的时候，父亲感觉他的话可太邪恶，太异教了。 但却引起，周围平民的强烈认同。 随后打成一片。 至于崩溃，因为大部分人类平民生前都没有修行。 导致他们写不了信，所以只能让这位能看到他们的人类法师代写。 足足几千封信。 每天那位人类法师都是以快崩溃的心送走最后的客人的。 父亲似乎特别想和她介绍这位人类法师。 但克罗蒂娜却不敢看下去了。 父亲不知道，他言语中对法师，对那些人类的同情。 在精灵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被精灵之森的长老会发现，或是被同族举报。 革除名字，革除种族，驱逐精灵的家园都是最轻的惩罚。 精灵对人类的憎恨，可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被写入世界树法典的。 自黑暗时代起，就从未改变。 尤其，克罗蒂娜和父亲的部族，是暗夜精灵下属的暗影部族。 而暗夜精灵，一直是精灵所有部族中，被警惕被排斥的存在。 尤其在高等精灵背叛后。 克罗蒂娜不敢看下去，她无法接受父亲变成同情人类的背弃族人痛苦的叛徒。 她想要将那封信摧毁，她不敢想象如果其他同胞看到后，会如何看待她。 然而，没有等克罗蒂娜付出行动，她就被那位父亲口中善良的法师给绑架了。 对方绑架自己要挟同胞的举动与那些可恨人类一样。 但是...... 过于漏洞百出的话语，和对方那堪称蹩脚的演技下。 反而让克罗蒂娜，相信了父亲在信中的说辞。 或许这个人类真的是善良的，他只是想要这里送完来自彼方的信。 一份份信在林鬼的引动下，飞到了每一位愤怒的精灵眼前。 林鬼，那位人类法师似乎在引导这些精灵，以签收的方式，签下所谓的奴隶契约信。 而就在这个时候，雪地上，一团阴影在来回晃动。 克罗蒂娜知道，这是暗影部族战士给自己的暗号。 每一位在深林哨出生的暗夜精灵自小就开始锻炼修行。 而克罗蒂娜算是年轻暗夜精灵中，较为突出的精灵。 自然清楚这个暗号代表着什么。 战士已经就绪，只要克罗蒂娜避开最致命的一击。 那么他们就能杀了这位人类法师。 而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 克罗蒂娜看着顶着自己的木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法师。 一时间竟然陷入了纠结。 她抬眼，看着那位人类灰色的眼眸。 强行压在心中的恐惧，她看到了，无奈和疲惫。 想起父亲信中描述的他。 一时间的情绪上头，她竟然不顾同族的援救。 下意识提醒道。 “小心，身后有危险。” “我知道的。” “欸？” 克罗蒂娜愣住了。 我知道的？ “欸……？”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林鬼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眸。 那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 林鬼甚至没回头看。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随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克罗蒂娜脸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怎么说呢？ 像大人看着做傻事的小孩，有点无奈，又有点告诫的味道。 “小家伙。” 林鬼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以后最好不要做这种事。” “万一我真是坏人……”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你可就把自己，还有你的族人。” “全搭进去了。” 克罗蒂娜彻底懵了。 她提醒他，是冒着被同族视为背叛的风险。 是相信父亲信里的话，是那一瞬间莫名的冲动。 可对方……早就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反过来“教育”她？ 第268章 假戏真做 克罗蒂娜彻底茫然了。 而林鬼，同样对这个突然“提醒”自己的人质，感到一丝不解。 这小精灵……怎么还帮起敌人了？ 不过，对于身后被精灵战士盯上这件事。 林鬼倒不意外。 他掌握灵魂魔法，体内自有灵魂力流转。 虽无法清晰感知那些魂力微弱的普通精灵。 但对于几个魂力格外凝实、生前显然是精锐的战士。 他们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火炬，清晰可见。 林鬼没有回头，却已“看”到他们的位置。 但他没有移动视线。 因为正对面。 那位魂力最强、容貌极美的精灵女性，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的脚步虚浮，身位却在不易察觉地缓缓前移。 每当林鬼的视线稍有偏转，她就无声无息地靠近几分。 意图，再明显不过。 【叮！信件签收+1】 【叮！信件签收+1】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林鬼右手虚握，橡木法杖悄无声息地悬浮至身后。 他用左手小指，极轻地向身侧勾了一下。 拉了拉，将名单上的名字都念完的伊芙裙角。 伊芙眸光微动，脚步自然地向他靠拢。 手中那叠名单，也顺势收进袖中。 这个细微的互动，没能瞒过一直紧盯着他们的精灵战士。 更没能瞒过。 艾莉娅。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魂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要逃？ 艾莉娅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这个人类……真的是来狩猎精灵的？ 可他的“狩猎”过程，漏洞百出得像出闹剧。 现在“猎物”还没到手，他似乎就想跑了？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 周围同族愤怒的声浪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些…… 奇怪的杂音。 “这、这字迹……” “不可能……这是我姐姐的笔触！” “等等，这封信里提到的暗号……只有我和他知道啊？” 艾莉娅猛地扭头。 只见飘在几个精灵眼前的信纸上，熟悉的精灵文正微微发光。 那些原本满脸怒容的同族，此刻却瞪大眼睛。 脸上交织着惊愕、茫然，还有一丝…… 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们死死盯着信纸，魂体微微发颤。 仿佛看到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艾莉娅的心，骤然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精灵死死盯着信纸，声音发颤： “不可能……我妹妹当时在黑水城！那是黑潮最前线！”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寄信过来？！” 旁边的精灵小声插话： “会不会……她也和我们一样，变成了……魂魄？” 另一个精灵喃喃念着信中的句子： “……这位黑发法师只是送信人，不会伤害大家，请勿为难他……” “他还说……希望我们放下仇恨，看看信里的真心……” “这……这真是我叔叔的语气……” “胡说！” 一个身材高大的精灵战士猛然打断，声音里满是怒火： “人类怎么可能帮精灵？！” “他们贪婪！邪恶！为了金币连亲族都能出卖！” “怎么会冒着危险穿越荒野，就为了送几封信？！” “凭什么？！” 林鬼在一旁，居然深以为然地点头： “嗯，说得对。” 所有精灵齐刷刷扭头看他。 林鬼一脸诚恳地补充： “人类确实挺邪恶的，内心欲望深不见底。” “为了钱，为了女人，为了权位……” “弑父杀兄的事儿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仿佛在举例： “就像我认识的一位人类公主。” “她巴不得自己的兄弟姐妹全死光。” 精灵们：“……” 他们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深深的困惑。 这个人类……是在帮他们骂人类自己？ 林鬼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对，干咳一声，板起脸： “咳！总之——那些信都是假的！全是我瞎编的！” “你们赶紧看完，乖乖成为我的奴隶！” “我们抓紧走流程，行吗？” 一个精灵忍不住小声嘀咕： “可你明明不懂精灵文啊……怎么编？” 林鬼噎住。 他嘴角抽了抽，最后自暴自弃般挥了挥手： “你就当我会！行不行？！” “赶紧看！看完签收！” “我赶时间！” 空气安静了两秒。 见签收的提示音忽然停了，林鬼立刻挥了挥手中的木棍，把怀里的克罗蒂娜又搂紧了些。 他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狰狞”一些，声音刻意压得粗哑： “不要被信里那些花言巧语骗了！” “要相信你们眼前的事实！” “我，一个非常、非常坏的人类。” “绑架了你们的小精灵！正在勒索你们！” 他顿了顿，发现精灵们的注意力有点涣散，赶紧提高音量： “所以现在！赶紧看！赶紧看完！” “看完那什么……对，奴隶契约信！” “我忙着呢！没空跟你们在这儿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飞快地扫过那些还没有看信的精灵。 几个精灵被他这么一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回信纸上。 但更多的人，却是抬起头，用一种越来越古怪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里，愤怒还在，但已经混进了浓得化不开的…… 困惑。 “那个……你……要离开了吗？” 怀中，克罗蒂娜悄声问。 林鬼低下头，对上那双纯真的大眼睛。 又抬眼瞥了瞥前方紧盯着自己的艾莉娅。 “对。” 他声音压得很低。 “待会儿就去影月城。” “去送信吗？” 克罗蒂娜小声追问。 林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在信里说了你的事。” “……噢。” 林鬼了然。 难怪这小家伙刚才会提醒他。 “虽然多谢你的提醒。”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但别随便相信一封可能被伪造的信。” “尤其是这信……还经过一个人类的手。” 克罗蒂娜仰着脸，又问： “那……你是坏人吗？” 林鬼毫不犹豫地点头。 “对啊。” “非常坏的那种。” 克罗蒂娜眨了眨眼，小声说： “那个……你刚刚抱得有点紧。” “可以……松开一些吗？” 林鬼顿了顿。 然后，手臂的力道真的松了些。 克罗蒂娜抓着林鬼控制她的手腕，表情更加古怪了。 ……真的松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试探道： “那个……我内急，可以……” 林鬼无语地低头，看着怀里淡蓝透明的小精灵。 “你都变成鬼了，还有这方面的需求？” 他没拆穿这拙劣的试探。 只是瞥了眼脑海中即将达标的签收率。 “忍一会儿吧。” “很快就结束了。” 签收提示音再次密集响起。 林鬼不再掩饰，身后的橡木法杖稳稳悬浮。 他侧身，示意伊芙坐上去。 就在这时。 克罗蒂娜纠结片刻，突然小声而急促地挤出一句： “你……可以真的把我绑走吗？” 林鬼：“？？？？” “为什么？” “我看到你邮局外的宣传……你之后会回黑水城。” 克罗蒂娜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想让你带上我。” “我很想念父亲。” 林鬼第一反应是拒绝。 将失散的亲人重聚，确实比单纯送信更有意义。 但。 他的“客人”太多了。 带一两个平民穿越荒野，或许还能做到。 就像当初带新约城那位千金。 可一百个？一千个？ 大部分是无法隐藏特征、没受过训练的普通灵魂。 带着这个数量在恶魔横行的荒野迁移？ 连称号级强者都不敢打包票。 况且，若破例带一个人，对其他同样渴望团聚的灵魂。 不公平。 似乎察觉到林鬼的顾虑，克罗蒂娜急忙补充： “我可以缩在玻璃珠里！” “你可以把我揣进口袋，不占什么空间。” “而且……我也算帮了你，当了一次‘人质’。” “作为回报……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林鬼嘴角微抽。 克罗蒂娜又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你也不想到影月城之后。” “再绑架一次精灵，强行把信塞给他们吧？” 林鬼动作一顿。 他低头，仔细打量怀里这个小精灵。 随便“拐”来的小家伙…… 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眯起眼： “我可以伪装成精灵。” 他低声说。 克罗蒂娜抬起头，仔细打量他的脸。 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的，你做不到。” 林鬼挑眉。 “为什么？装对长耳朵不就行了？” “就算装了耳朵也不行。” 克罗蒂娜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你太丑了。” 林鬼：“…………” “男性精灵里，没有像你这么丑的。” 林鬼：“……………………” “噗嗤！” 旁边一直悄悄听着动静的伊芙，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罗蒂娜依旧冷静，继续分析： “就算真有族人眼瞎，认为‘这么丑的精灵也可能存在’……” “但精灵的语言、习性、常识，还有族内才知道的细节。” “都可能让你暴露。” “如果有我在，我可以帮你掩盖这些。” “只要你……带我去黑水城。” 不得不说，克罗蒂娜的建议很实际。 但林鬼不想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更不想真做“绑架精灵”的坏蛋。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拒绝。 脑海中，系统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宿主，帮一下呗。】 林鬼面无表情，在心里回道： 「我不想打破规矩。」 【你可以悄悄打破嘛，别让人看见就行。】 「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所以要偷偷做啊。】 系统语气居然带上一丝促狭。 【就像你之前偷偷拆客人信件，看到夸你的话，独自美滋滋那样。】 林鬼差点没绷住。 「谁美滋滋了？！」 他无语地扶住额头。 「这事没得商量——」 「除非你给我算一个委托。」 系统安静了几秒。 就在林鬼以为它放弃了的时候—— 【叮！】 【特殊委托已触发。】 【内容：将克罗蒂娜·罗纳斯·木铎………暗影安全护送至黑水城。】 【路线：深林哨→影月城→幽光密林→镜影城→谷地镇→高墙镇→银流镇→黑水城。】 【时限：30个自然日。】 【奖励：随机神秘药剂x1。】 林鬼：“……？” 还真触发委托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如何，现在可以了吧？】 林鬼脸上没什么喜悦。 反而眉头微皱，在心里反问： “你这触发委托的前提……到底是什么？” 他之前不是没试过主动触发。 无论是黑街的半魔矮人，还是伊芙的愿望。 都失败了。 可偏偏一些无意间的举动。 比如送信途中，比如随手帮忙。 反而会莫名其妙触发任务。 林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该不会有坑吧？”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系统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拒绝没有惩罚哦。】 林鬼翻了个白眼。 “我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不过……有点麻烦。” 因为这就意味着。 原本假装的绑架，现在得弄假成真了。 可那个叫艾莉娅的精灵战士，明显已经察觉异常。 她一定听到了自己和克罗蒂娜的部分对话。 而且…… 林鬼的幽冥之瞳能“看”到。 就在他和系统交谈这几秒里。 艾莉娅的魂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林鬼跨坐在法杖上。 脑海中签收率已逼近70%。 完成就在眼前。 他正打算全力施展漂浮术的时候。 艾莉娅的声音却突然直接从脑海中响起。 是灵魂传音。 “我的战士已封锁所有退路。” “飞行对魂灵而言并非难事。” “你逃不掉的。” 林鬼扯了扯嘴角，刚想说“那就试试”。 结果。 艾莉娅紧接着说道： “要想带着克罗蒂娜走，可以。” “但，你得带上我。” 林鬼：“？？？”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会说服深林哨的战士放你离开。” 艾莉娅说完，不等林鬼回应，便侧过脸。 她用精灵语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段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鬼听不懂内容，却看到。 原本埋伏在屋顶、窗后、墙角的几道魂影，陆续现出身形。 他们从各个刁钻的位置飘出，脸上带着困惑与不解。 但仍依言聚集到艾莉娅身边。 艾莉娅展开手中那封她自己的信，指着其中几行，又低声说了几句。 几个战士凑近细看，表情从紧绷逐渐变为复杂。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最终看向林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 难以形容的妥协。 然后，他们默默向两侧退开。 让出了一条通往门口的路。 第269章 影月城 为何林鬼选择用“绑架”的方式送信？ 因为在黑水城的精灵早就告诉过他。 精灵对人类的恨，刻在骨子里。 他每到一个城邦，低价送信的行为本身，就引来无数怀疑。 “7铜币？跨越荒野？怎么可能？” “一定有什么阴谋！” 更别说，当他以人类容貌出现时。 “敌人”的标签就已经钉死了。 就算此刻强迫精灵们看完信…… 他们眼中的警惕，也丝毫未减。 如果换种温和方式，这些信可能永远送不出去。 林鬼清楚人类对精灵做过什么。 所以此刻，他看着让开的道路，和周围欲言又止的精灵们…… 反而更警惕了。 “为什么？” 他盯着艾莉娅，声音很冷。 艾莉娅看着他的反应，反而松了口气。 “别误会。” 她语气依旧强硬。 “我们并未放松对你的警惕，人类。” “你们种族犯下的罪……我们从未忘记。” 说完，她魂体轻轻一晃。 竟主动缩进了林鬼宽大的法袍侧兜。 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就计划好了。 周围几个精灵战士眼神一凛，魂力隐隐波动。 死死盯着林鬼的一举一动。 仿佛他稍有异动，就会立刻扑上来。 事情走向越来越怪了。 林鬼皱眉，先将克罗蒂娜的玻璃珠塞进另一边口袋。 然后低声对伊芙说： “开光明结界。” 伊芙轻声回应： “恐怕对魂灵效果有限。” “没事。” 林鬼目光扫过周围的精灵战士。 “我会用附魂术加持结界。” “能挡一阵。” 伊芙点头，闭目吟唱。 柔和的白光从她周身泛起，逐渐扩散成半透明的光罩。 与此同时，林鬼也低声念咒： “魂触为桥，灵赋为实。” “附魂术，结！” 淡灰色的灵魂力从他掌心涌出，融入光罩。 原本纯白的光幕上，顿时流转起细微的灰色纹路。 几个精灵战士眼神微动，却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看着。 林鬼不再犹豫。 他左手一挥，漂浮术操控下。 邮局内的小木凳、水壶、毛毯等零碎物品接连飘起。 来到林鬼面前，随后被收进收纳空间。 收拾干净后，他侧身坐上法杖。 伊芙紧随其后。 法杖缓缓飘起，从精灵战士们让出的道路中间穿过。 没有阻拦。 只有一道道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经过那些平民精灵时，压抑的怒意再次涌来。 一个年长的精灵死死瞪着他，声音嘶哑： “我女儿……就是被你们人类掳走的……” “她最后自杀了。” 他魂体因激动而颤抖。 “如果克罗蒂娜和艾莉娅长老受到一点伤害……” “哪怕魂飞魄散。” “我也会穿越迷雾找到你。” “把你撕碎。” “肮脏的人类。” 林鬼骑在法杖上，闻言笑了笑。 “知道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对了，伤害你女儿的奴隶商人、猎人……”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或者特征吗？” 那精灵一愣，眼神变得锐利。 “你……什么意思？” 林鬼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 “如果我帮你找到逼死你孩子的人类……” “让他付出代价。” “下次我回来。” “你会用精灵花茶款待我吗？” 老精灵彻底怔住。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鬼却已经转回头，摆了摆手。 “只是说说，不用在意。” “如果他们是黑水城的人……” “估计早就被愤怒的居民撕成碎片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 法杖轻振，载着两人穿过最后一道精灵的防线。 向着灰蒙蒙的雪空飘去。 身后，深林哨的紫色轮廓渐渐模糊。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深林哨节点周常委托已完成！】 【签收率：93%】 【奖励发放中……】 【魔力储备+100】 【当前魔力储备：（9002/10100）】 【随机初级魔法x103已转化为熟练度。】 林鬼扫了一眼获得的魔法。 并没有新的魔法。 他收回心神，看向前方，在空中更换了飞舟后。 随后，按照黑须提供的地图，向着影月城飞去。 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起。 魔力微涨，初级魔法池里又多了一些用处不大的小法术。 林鬼扫了一眼，便不再关心。 飞舟唤出，破空疾驰。 影月城距离深林哨并不近。 但在飞舟的全速下，这段路显得格外短暂。 尤其两座城邦都位于叹息之墙外围。 再往东几公里，就能走出这片死亡禁地。 沿途几乎没有传奇以上恶魔的领地。 林鬼得以全力加速。 七分钟后。 飞舟穿透灰雾，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比深林哨更加精致、也更加残破的城邦。 淡紫色的石材筑成纤细高挑的建筑，尖顶如林，即使坍塌也残留着优雅的轮廓。 藤蔓与星辰的浮雕随处可见，只是大多被冰霜覆盖。 影月城。 林鬼没有急着降落。 他停在半空，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玻璃珠。 轻轻一抖。 克罗蒂娜和艾莉娅的魂影，飘然浮现。 两个精灵刚凝形，目光就落在下方的城邦上。 同时愣住了。 克罗蒂娜揉了揉眼睛，声音发懵： “这、这里是……？” 伊芙脸色还有些苍白，轻声接道： “影月城。” 艾莉娅盯着那片紫色废墟，沉默数秒。 “这趟……飞了多久？” 林鬼随意摆摆手。 “好啦，既然到了，进之前。” “你们得帮我个忙。” 他看向两位精灵。 “消除精灵对我的排斥，把信送到他们手里。” 顿了顿，他提出更直接的方案： “要不，你们出面替我送？” 其实来的路上，林鬼就思考着如何给这群对人类点满仇恨的精灵送信。 说完，一封封装往影月的信从收纳空间飞出，悬浮在半空。 艾莉娅看着那些信，眼神复杂。 她在深林哨时，也收到了来自黑水城忠诚下属的信。 信中采用的暗号、密语，以及涉及暗影部族的机密…… 让她无法怀疑信的真伪。 也让她不得不相信。 真的有人类，在无偿为精灵传递思念。 可为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林鬼：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精灵族内也有信使，但资源珍贵，从不会为平民传递私信。” 林鬼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问了。 他沉默片刻，只平淡回道： “就当是我个人爱好吧。” “所以。” 他看向艾莉娅。 “看在我送信的份上，能帮我送一下信吗？” 如果只有克罗蒂娜，或许难以取信同族。 一个实力低微的小精灵，独自带着黑水城的信出现在影月城？ 太可疑。 但如果有艾莉娅。 深林哨的队长，实力足以穿越迷雾的战士。 一切就合理得多。 艾莉娅接过飘来的信件，指尖微微收紧。 她低声问： “这些……真不是‘奴隶契约信’？” 林鬼扯了扯嘴角。 “我随口编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要真有那种信，人类世界哪来那么多背刺、叛变？” “城邦早成权贵的玩具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艾莉娅目光落在他灰色的眼眸上。 “那我感受到的灵魂压迫……” 林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只是个小魔法。” 说完，他心念一动。 幽冥之瞳关闭。 艾莉娅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再开启。 压迫感再度降临。 艾莉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林鬼摆摆手。 “个人秘密。” “总之，愿意搭把手的话。” “我会很感激。” 艾莉娅沉默良久。 最终，她握紧手中的信件，点了点头。 “信，我来送。” “我会将这些信，送到同胞手里，以艾露恩之名起誓。” 艾莉娅捧着那叠信件，魂体在雪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回头看了林鬼一眼，目光复杂，却没再多言。 转身，朝着影月城的紫色废墟飘去。 抵达影月城，本就是她的目的。 送信对于她而言是顺手的事。 魂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那片寂静的建筑群中。 伊芙站在林鬼身侧，轻声说： “她会送完的。” “精灵的誓言……一旦立下，很少会违约。” 林鬼“嗯”了一声。 他对精灵的誓言有所耳闻。 那信誉可是出了名的。 哪怕是眼高于顶的高等精灵也是如此。 “不急。” 林鬼靠在飞舟边缘，目光望向西边来路。 “我们还要在这里……” “等几个人。” 伊芙微怔，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白石城那几个猎人？” 林鬼点头。 “从白石城步行到这儿，一天不到。” “在深林哨耽搁的时间，足够他们抵达影月城了。” 伊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泛起淡淡的笑意。 “你要对他们动手？” 林鬼语气平淡： “顺手的事。” 伊芙笑意更深了些，紫眸里掠过一丝微光。 “一位超凡上位，四位超凡中位……” “而你只是一个高阶上位的法师。” “没有了希娅，你确定，你能够击败他们。” 林鬼点头，说。 “可以，只不过，需要谋划一番。” 伊芙凑到林鬼耳边，轻声道。 “需要动用我的那个能力吗？” 林鬼侧过头，看向她。 能力。 是那个能提升到传奇的能力。 其实有个问题林鬼其实好奇很久了。 但一直没有机会问。 “你那个能从超凡下位……跨入传奇的魔法。” “究竟是什么？” 据他所知，能让实力跨越整整一个大位阶的魔法…… 根本不存在。 即便是最顶级的禁术，邪法，也最多提升两三个小境界。 伊芙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是魔法哦。” 她轻声说。 “是‘代价’。” 林鬼挑眉。 “代价？” “嗯。” 伊芙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胸口。 “教会用来‘武装’圣女的……最终手段。” 她语气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 “神器......英灵殿。” “教会用秘法，在我们的心脏位置……预留了一个‘接口’。” “当需要时，可以燃烧一部分灵魂与寿命，暂时连接上‘英灵殿’。” 林鬼眼神微凝。 “英灵殿？” “对，就是光明神教，3大至宝之一，存在于天空之城的神器。” 伊芙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那里沉睡着历代圣女的灵魂，以及她们积累的力量。” “通过‘接口’，我可以暂时借用那股庞大的力量。” “从而……跨越位阶。” 林鬼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史诗强者，借用那力量……能到半神吗？” 伊芙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理论上……可以。” “但位阶越高，所使用的代价越高。” “真到了史诗，在连通英灵殿的那一刻。” “可能都撑不了半分钟，就被英灵殿吞噬。” “灵魂……被英灵殿同化，随后成为里面的英灵。” 伊芙抬起手，掌心向上，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融化化作冰水，将她白皙的手冻的发红。 “如今我是超凡下位。”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每使用一分钟，寿命会折损半年。” “教会命令我，不到‘万不得已’。” “不许动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毕竟，施展‘神预术’的前提，需要英灵殿的支撑。” “而‘神预术’是光明神教，最为核心的利益。” 林鬼听着，吊起一双死鱼眼。 “万不得已？” 他语气平板。 “那你帮希娅‘绑架’我的时候。” “也算‘万不得已’？” 伊芙不仅没尴尬，反而笑得更明媚了些。 她歪过头，紫眸里闪着促狭的光。 “谁让林鬼先生……太会跑了呢？” “哪怕用绳子绑着，都差点被你溜掉。” “有时候，我会想。” 伊芙的笑容忽然变得妩媚。 却也危险。 她微微歪头，紫眸里漾开一种近乎迷恋的光。 凑近林鬼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要不要把你一直锁在地下室……” “牢牢地，永远跑不掉。” “一直……留下来，陪着我。” 面对伊芙的诱惑，林鬼忽然转过头。 靠近伊芙白皙的侧脸，呼吸几乎擦过她的耳廓。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 “所以。” “你真想叫希娅‘姐姐’吗？” 说完，他迅速缩回身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伊芙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唰地一下。 从脖颈到耳尖，整张脸瞬间爆红。 第270章 奴隶狩猎 飘飞在影月城上空。 林鬼骑着法杖，目光扫过下方紫色废墟。 他在找那伙猎人的踪影。 对方是否在影月城？ 他不确定。 若不在，便直接启程去下一站。 若在…… 他不介意替白石城那些愤怒的居民。 出出气。 幸运的是。 他很快发现了踪迹。 在影月城西侧，一座半塌的精灵神殿旁。 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 人影绰绰。 林鬼降低高度，藏进建筑的阴影里。 幽冥之瞳悄然开启。 视野顿时清晰。 人数不对，不是五个。 是十个。 除了刀疤猎人5个外，又多了5个不像是善茬的家伙。 五个猎人围坐在火堆边，正啃着干粮。 另外五个…… 正警惕地守在几个用黑布严密包裹的大铁笼旁。 铁笼很高，很沉。 黑布下隐约传来细微的碰撞声。 还有……压抑的呜咽。 几个猎人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掩不住亢奋。 疤脸刺客正低声和另一个陌生面孔交谈。 对方穿着厚重的毛皮大衣，腰佩长剑。 气息……也是超凡上位。 林鬼眼神沉了沉。 突然增加的几个人，让难度攀升了许多。 而在他们旁边的角落。 林鬼看到了三位老人。 不是白石城那两个将死之人。 是新面孔。 干瘦，衰老，被麻绳捆着脚踝，蜷在雪地里发抖。 想来，是另一伙猎人从其他节点“补充”来的引路人。 而在这些老人身旁。 3个黑布笼罩的铁笼，静静立着。 林鬼的目光，落在那些铁笼上。 笼柱粗如儿臂，通体黝黑，表面铭刻着细密的暗红色符文。 那是专门用来囚禁奴隶的禁锢法阵。 看到这些，林鬼可以确定。 这伙人，就是奴隶狩猎人。 最初在白石城，见他们的装扮、言语中对赏金猎人的鄙视…… 林鬼就有所怀疑。 现在见到铁笼，并不意外。 只是…… 他皱起眉。 为何选择从叹息之墙走？ 这条路线风险极高，魂灵恶魔横行，还有诡异的迷雾。 远不如常规的野外路线“安全”。 走这条路，来狩猎奴隶他们图什么？ 而就在这时。 怀中的玻璃珠猛地一颤。 克罗蒂娜的魂影，毫无预兆地飞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些铁笼。 目光锁定在其中一笼。 黑布缝隙里，隐约探出一缕黑色长发。 和一只……尖长的耳朵。 “那是……” 克罗蒂娜的声音在发抖。 “暗夜部族的精灵……这群禽兽！” 她眼中充满愤怒，魂体微微发颤。 然而，当她真正透过缝隙，看清里面那张精灵的面容时。 克罗蒂娜愣住了。 林鬼本以为她会像深林哨那些精灵一样冲过去。 可预想中的爆发没有出现。 他只看到克罗蒂娜脸上浮现出一种…… 惊愕、茫然、甚至有些复杂的表情。 身后，伊芙的声音轻轻响起： “难度加倍了。” “我的感知下，下面有两位超凡上位，五位超凡中位，三位超凡下位。” 林鬼的目光扫过下方。 “不止加倍。” 他声音很淡。 “新来的这几个……有牧师，有法师，还有斥候。” “组成很完整。” “麻烦程度，比刺圣凯撒那队……还要高。” 伊芙侧头看他：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看了一眼，林鬼的实力，高阶上位。 再看看下面的猎人们的实力，人均超凡。 一个高阶上位，面对10位超凡，说一个人就行。 像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莽夫，膨胀的弱者。 但对于林鬼这个人而言，伊芙却却认为理所应当。 伊芙好奇地问。 “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鬼的目光，落向角落那三个被捆绑的老人。 伊芙瞬间明白了。 “你想在他们行走迷雾时，杀了那几个引路人。” “让他们赤裸行走在叹息之墙里……” “被看不见的魂灵恶魔撕碎？” 林鬼无语地回头看她： “哪怕是将死之人，也不能随意剥夺生命，圣女小姐。” “更何况，笼子里还有精灵。” “按你的做法，他们也得为之陪葬。” “这不值得，圣女小姐。” 伊芙听出他话里的吐槽，笑意更深。 “那慈悲的圣徒大人，你打算怎么做？” 我这是被骂了吗？ 林鬼无语地想道。 “慈悲”挂他头上，跟骂他“圣母”没区别。 甩开心中的郁闷，林鬼重新看向下方的牢笼里的精灵。 如果没有那些精灵…… 他确实计划在猎人穿越途中，对引路人下手。 不是杀人，是偷走。 让这群猎人，在叹息之墙里体会一下，叹息之墙的恐怖。 偷走将死之人并不困难。 下方猎人们的戒备，对决定他们生死的将死之人的看护非常少。 毕竟这鬼地方，除了他们估计一个活人都没有。 而几个要死的老头，可没有几位高高在上的超凡大人，会去照顾。 更何况，他们如今队伍的实力，非常强大。 甚至都足够横扫一些小城邦。 比如新约城，当时林鬼的实力不过高阶下位。 这位阶都能在新约城排上号了。 所以，他们自信，没人敢惹。 也方便了林鬼，对这几个没有关注，却格外致命的老头，下手。 林鬼想偷走引路人，很容易。 但那几个关着精灵的铁笼…… 是一个大麻烦。 体型太大，动静也大。 一旦移动，立刻就会被发现。 林鬼沉吟片刻，骑着法杖悄无声息地飘近。 他停在最近的一个铁笼旁，借着建筑阴影遮掩。 向里面观察。 笼中关着三名精灵。 都是成年男性，黑发黑瞳。 典型的暗夜精灵特征。 他们蜷缩在笼底，衣衫褴褛，几乎遮不住身体。 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 鞭痕、烫伤、还有像是利爪撕裂的痕迹。 发丝枯燥如败草，贴在消瘦的脸颊边。 其中一人的手指关节不自然地扭曲。 显然被折断过。 另一人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只是草草包扎，早已化脓。 三人的脚踝和手腕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边缘磨出了深红的血痂。 最让林鬼注意的是。 他们颈后、肩胛的位置，都有细微的魔法烙印。 那是专门用来废掉精灵自然魔力流动的禁制。 断了他们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 眼神是空的。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偶尔，其中一人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漏气的风箱。 林鬼静静看着，里面一个女性精灵都没有，并不意外。 在奴隶市场，俊美的男性精灵往往比女性更昂贵。 他起初并不知道这事。 直到艾尔维亚某次闲聊时，带着嘲弄的语气提起： “我那位长姐，黛安娜公主。” “为了买一个男性精灵，花了十亿金币。” 女性在阿卡拉贵族中地位虽普遍不高…… 但总有几位，拥有惊人的影响力与财富。 而她们在“享受”上的挥霍。 是出了名的。 第271章 精灵内鬼 林鬼的目光从精灵身上移开，落到牢笼的锁上。 那锁结构复杂，通体黝黑，锁芯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魔晶。 魔晶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发光。 林鬼用魔眼细看。 锁的内部结构紧密，核心处有一个精巧的警报法阵。 一旦锁体遭受暴力破坏，或非对应魔力钥匙开启。 法阵会瞬间触发。 更麻烦的是，这警报似乎与不远处那位正在拼酒的法师…… 魔力感知相连。 只要锁出问题，法师立刻就会察觉。 破坏不了。 那……直接连笼子一起收进【收纳】空间呢？ 林鬼心念微动，扫了眼自己的空间容量。 飞舟占据了绝大部分，再加上一路积累的物资、木箱…… 剩下的空间，连半个铁笼都塞不下。 看来，只剩一个办法了。 拿到魔法钥匙。 钥匙通常会在为锁供能的法师身上。 林鬼骑着法杖，悄无声息地飘向那堆篝火。 法师正盘腿坐在火边，一手拎着酒囊，一手比划着，和旁边的猎人吹嘘着什么。 他穿着深蓝色的法袍，胸前挂着一串各色魔晶。 腰间皮带上，拴着一枚暗银色的菱形钥匙。 钥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林鬼停在法师背后一步远的位置。 幽夜纱衣完美隐匿着他的气息与身形。 他伸出手，指尖对准那枚钥匙。 心念一动—— 【收纳】。 就在魔力即将触碰到钥匙的瞬间。 法师突然大笑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喝完，他舒畅地“哈”了一声，胳膊随性地向后一挥。 像是要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 那只挥起的手肘，正朝林鬼的脸部砸来！ 伊芙反应极快，猛地缩头。 林鬼也立刻后仰。 但法杖悬浮在空中，这一下动作太急。 他身体失衡，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撑。 “啪。” 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法师的…… 屁股上。 法师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身后。 空无一物。 感知全力扩散。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呼吸，连温度变化都没有。 但他刚才……确实被人拍了一下。 “咋了，老莫？”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猎人含糊地问。 “见鬼了？” 法师皱着眉，又仔细感知了几遍。 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他目光狐疑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身旁。 那位圆脸胡腮的牧师身上。 牧师正捧着一块肉干啃得专心。 法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咳嗽一声。 “咳，没事。”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 “就是被只……性感的蚊子拍了一下。” “小意思。” 其他猎人哄笑起来，没再多问。 法师嘿嘿一笑，忽然伸出左手。 在隔壁牧师的屁股上，也结结实实拍了一下。 “啪！” 牧师一愣，手里的肉干都掉了。 他转过头，看向法师。 那张粗犷的脸上，竟浮起一抹诡异的…… 娇羞？ “讨厌~” 牧师捏着嗓子，嗔怪地瞥了法师一眼。 然后伸出手，在法师大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动作暧昧得让人头皮发麻。 篝火旁顿时爆发出更响的哄笑和口哨声。 而半空中。 伊芙呆呆地指着下面那对还在“互动”的男牧师和男法师。 紫眸里写满了茫然与懵逼。 “他们这是……？？？” 林鬼默默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你不会想知道的。”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风飘散。 围坐的猎人们酒意正酣，话题也越发露骨。 一个秃顶的猎人灌了口酒，咧着嘴笑： “要我说，精灵也就那张脸能看。” “性格死倔，碰一下就跟要了命似的。” “不如人类妞儿识趣。” 旁边一个瘦高个搓着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可那些贵族就爱这调调啊。” “越倔，越反抗，他们越肯出价。” “上次拍卖会那个棕发精灵妞儿。” 他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听说被一位公爵买回去，三天没下床。” “后来转手又卖了，价钱翻了一倍！” 几人哄笑，酒杯撞得哐当响。 疤脸刺客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擦着匕首。 一个年轻的猎人凑过来，好奇地问： “头儿，您这次搞的货……成色也太好了。” “暗夜精灵，还都是没‘处理’过的，还大部分是超凡护卫。” “到底是，怎么弄到的？” 另一个猎人也跟着点头： “是啊，现在精灵之森防备跟铁桶似的。” “巡逻队翻了几倍，进出的商队查得贼严。” “而且那群长耳朵现在都随身带毒。” “一被抓，立马咬破毒囊，死都不让你抓活的。” 他啐了一口。 “真他妈晦气。” 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一个一直沉默的斥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 他盯着刀疤。 “那个能给咱们提供这么多‘干净货’的人……” “到底是谁？” 所有目光都转向刀疤。 刀疤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眼。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们不都猜到了吗？”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一静。 “能绕过精灵之森的防线，能拿到没动过手脚的暗夜精灵……” “还能把路线、时间、甚至巡逻间隙都摸得清清楚楚。” 疤脸顿了顿，把匕首插回鞘里。 “除了‘自己人’。” “还有谁办得到？” 篝火旁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猎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年轻猎人结结巴巴： “您、您是说……精灵内部……有叛徒？” 刀疤没回答。 只是拿起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火光映着他脸上的刀疤，明明灭灭。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篝火旁的气氛，因疤脸那番话而变得诡异。 精灵对外，永远是那副高傲、排外、不可侵犯的模样。 自诩为自然之子，文明守护者，视其他种族为低等。 总是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对其他种族标榜正义。 可现在…… “这……可能吗？” 一个猎人喃喃道。 “那群长耳朵，不是整天说自己种族最高尚、最雅致？” “怎么会……” 另一个猎人嗤笑出声，打断了他。 “高尚？雅致？” “不过是群伪善的白痴，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真那么高尚，精灵内部的血统哪儿来的？” “他们对待半精灵、混血的态度。” “比我们对他们狠多了！”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 嘲讽，轻蔑，毫不掩饰。 半空中。 林鬼和伊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精灵内鬼？ 提供同族作为奴隶货品？ 这简直……在说笑。 阿卡拉大陆谁不知道精灵最痛恨的就是奴隶狩猎。 高等精灵用实际行动证明，为了报复狩猎的奴隶主。 她们敢不惜代价拉出一支是世界树守护者，跨越万里，把亵渎，侮辱他们族人的人，给灭族。 林鬼下意识开启幽冥之瞳，看向身旁的克罗蒂娜。 他以为会看到愤怒、崩溃，或是不可置信。 但没有。 克罗蒂娜只是安静地飘在那儿。 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沉重的…… 哀伤。 “是树卫队做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从来……没把暗夜精灵当同胞。” 林鬼沉默了。 就在这时，下方的魔法师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仰头喝酒，身体后仰。 腰间的钥匙，随着动作荡起。 林鬼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他伸手虚握，心念微动。 【收纳】。 暗银色的钥匙无声消失，落入他的空间。 成了。 从收纳空间取出钥匙，他正准备去开锁救精灵。 篝火旁，猎人们热烈的谈笑声…… 突然停了。 林鬼心头一跳。 被发现了？ 他猛地抬头，却见所有猎人的视线。 并没有看向他。 而是齐刷刷地，转向神殿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瘦长、全身都被衣服覆盖的女人。 她披着破烂的灰袍，身形像根竹竿。 右手提着一个渗血的麻袋。 袋口敞开，隐约露出里面。 几颗精灵的头颅。 她“笑了”对着猎人们说。 “嗯哼哼，说的真好。” “虽然你们人类无知愚昧，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每看一眼，都在脏了我的眼。” “但你们说的对。” “那群该死的精灵，就是一群伪善，无能，只会窝里斗的蠢货。” 第272章 刺杀的艺术 那女人瘦长得像根竹竿，裹着一身破烂的灰袍。 袍子异常宽大，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遮住。 连眼睛、鼻子、脸……都没露出来。 只能从袍子的轮廓，勉强判断出个人形。 非常怪。 猎人们瞬间起身，武器出鞘，迅速散开成包围圈。 刀疤刺客眼神锐利，感知力如同无形的网，向女人罩去。 一秒。 两秒。 他眉头皱起。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魔力流转，没有劲气痕迹。 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可普通人，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 还能提着装满精灵头颅的血袋？ 半空中，林鬼看向伊芙。 伊芙眉头紧锁，紫眸死死盯着下方那女人。 牧师职阶除了治疗，往往辅修感知类魔法。 而圣女在这方面的造诣。 甚至超过希娅和林鬼。 此刻，伊芙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扫过那女人。 最终，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困惑： “我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散发……” “她就像一个……普通人。” 说出这话时，连她自己都不信。 伊芙的目光，落向女人手中提着的血袋。 袋口敞开，里面几颗精灵头颅清晰可见。 切口平整得可怕。 没有一丝毛糙，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刃，在瞬间完成的切割。 头颅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惊恐，绝望，瞳孔放大。 伊芙仔细观察伤口边缘。 肌肉、骨骼的断口，光滑得近乎诡异。 没有挣扎导致的撕裂，没有二次切割的痕迹。 “这个伤口.......” “或者说……某种极致的切割技艺。” “绝对不是一位普通人就能做到。” 林鬼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一股极度的不祥预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下方。 刀疤刺客盯着血袋里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当看到那名精灵“内鬼”的时候。 瞳孔骤然缩起来。 对方可是超凡上位的实力，却被这么轻易的取下头颅。 刀疤问。 “你是谁？” 灰袍女人微微动了动。 从那袍子底下，传来一个嘶哑、干涩，却透着浓浓傲慢的声音： “我是谁？” 她低低笑了两声。 “你们也配问？” “我的名字可不是你们这些小毛头能够提及的。” 女人的傲慢瞬间激怒了在场所有猎人。 刀尖在火光下泛起寒光。 几名脾气暴躁的猎人猛地踏前一步，劲气、魔力涌动，眼看就要出手。 “都别动！” 刀疤厉声喝止。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女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在尖叫。 危险。 极度危险。 他强压下心中的寒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这位朋友……突然到访，是为了什么？” “我们可以谈谈。” 灰袍女人歪了歪头，袍子下传来低哑的笑声： “为了什么？” “只是手痒，想宰几个人……练练刀。” 刀疤头皮发麻。 他目光飞快扫过女人手中的血袋，又看向后方牢笼里那些麻木的暗夜精灵。 一个猜测，猛地浮现在脑海。 “如果……是因为这些精灵奴隶……” 刀疤咬牙，语速加快。 “我现在就放了他们。” “我发誓，从此再不碰精灵生意。” “所有损失，我们自己承担。” “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老大！” 一个年轻猎人忍不住喊道： “我们为了这批货花了多少金币？！” “光买这几个老头就快四百万了！” “还有打点内线的钱，路线费。” “闭嘴！” 刀疤猛地扭头，眼中血丝密布。 “再多说一句，我先宰了你！” 年轻猎人脸色一白，不敢再吭声。 刀疤转回头，紧张地看向灰袍女人。 女人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三个黑布笼罩的铁笼。 目光像是穿透了黑布，落在那些麻木、绝望的暗夜精灵身上。 然后，她低低笑了。 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 讽刺。 “放了他们？” “就这些……软弱无能、连反抗都不敢的废物？” 她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被同族出卖，被人类抓住，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只会缩在笼子里发抖，等死。” “这样的垃圾……”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也配让我专门跑一趟？” 牢笼里，几个精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空洞的眼里，终于涌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屈辱。 也是绝望和无助。 女人看着他们，冷冷一笑。 “我还挺感谢你们的。” 她声音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帮我把族里这些软弱、无能的懦夫……” “一个个筛出来。” “作为感谢——” 她顿了顿，袍子下的气息骤然变了。 “我会让你们……走得毫无痛苦。” 话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炸开！ 空气仿佛凝固。 篝火的焰苗被压得几乎贴地。 几个猎人脸色骤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血屠！” 刀疤嘶声怒吼。 阴影处，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骤然暴起！ 速度太快，带起刺耳的音爆。 匕首化作一道幽绿的毒芒，直刺女人后心！ 时机、角度、速度，都是顶尖刺客的水准。 刀尖上凝聚的劲气，甚至撕裂了空气。 然而。 女人只是轻轻侧身。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右手抬起，五指如穿花般一扣。 精准地捏住了血屠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 血屠瞳孔骤缩，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全身力量仿佛被抽空。 女人左手顺势一按，一个东西瞬间插入他的胸口。 血屠身体一僵。 眼中光彩迅速涣散。 “噗通。” 他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女人松开手，从血屠僵硬的指间抽出那柄淬毒匕首。 随手扔掉。 然后，她摊开左手。 掌心里，躺着一根细长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 带血木棍。 “超凡刺客？” 她低头看着血屠的尸体，声音里满是失望。 “潜行时呼吸声重得像拉风箱。” “突进时杀气外露，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来。” “匕首淬毒？弱者的手段。”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猎人们。 “让你们见识一下……” “什么才是真正的‘刺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漫天杀意，骤然消失。 连带着她的身影，也凭空不见。 “背靠背！！” 刀疤嘶声大喊，声音里已带上一丝颤音。 “法师！找出她的位置！” 法师猛地举起法杖，感知全开。 魔力如潮水般扩散。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温度变化，连空气流动都正常。 仿佛那个女人……根本不存在。 “上、上面？！” 一个猎人猛地抬头，然而却空无一物。 “左、左边？！” 另一个猎人转向左侧，窗外只有飘雪。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噗。” 一声轻响。 站在最外围的年轻猎人身体一僵。 他低下头。 看到一根木棍，从自己胸口缓缓抽出。 没有血。 只有心脏骤停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直接向前扑倒。 气绝。 “第一个。” 女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 轻飘飘的，像在数数。 “第二个。” “嚓。” 另一个猎人的后颈凹进去一块。 他眼睛瞪大，直挺挺倒下。 突然倒下丧命的同胞，瞬间压破了猎人们的理智。 一个个刀锋和魔法无差别向着四周攻击。 然而，却阻挡了女人那如同判官宣命的声音。 “第三个。” 木棍穿透一名战士的太阳穴。 快得连惨叫都来不及。 一个接一个。 猎人们像被收割的麦子，无声倒下。 每一次出现，每一次消失。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痕迹。 法师疯狂地挥舞法杖，布下一层层护盾。 牧师拼命吟唱，治疗光环笼罩全场。 没用。 木棍总是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现。 穿过护盾的缝隙，绕过光环的边缘。 点在某处致命的、细微的穴位上。 然后。 生命熄灭。 “第8个。” 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刀疤背靠着最后一名同伴，浑身冷汗如雨。 他握匕首的手在抖。 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作为刺客，他精通隐匿、偷袭、一击必杀。 可眼前这个女人…… 她不是在刺杀。 是在教学。 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多么可笑。 他的技艺在她眼里，不足一提。 “第9个。” 最后一名同伴身体一软，滑倒在地。 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现在，只剩刀疤一个人。 周围散落的都是尸体。 诡异的是，没有血液从中渗出。 对方的刺杀，直接越过了人体复杂庞大的血液系统，直抵致命部位。 刀疤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匕首横在胸前。 瞳孔缩成针尖。 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限。 然后。 他看到了。 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三步外。 不知何时出现的。 灰袍依旧裹得严实。 手中那根木棍，滴血不沾。 “你看。” 她轻声说，像在点评。 “恐惧会让你的肌肉僵硬。” “呼吸混乱会暴露你的位置。” “眼神飘忽，说明你在找退路。” 她顿了顿，木棍随意地指了指他握匕首的手。 “连武器都握不稳……” “也配叫刺客？” 刀疤张了张嘴。 想怒吼，想反击，想拼死一搏。 可喉咙里像塞满了冰渣。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在死寂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刀疤脸上写满恐惧，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女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手下全灭。 这女人的刺杀技艺，恐怖到令人窒息。 甚至超过他见过的所有传奇刺客。 但是。 他暗中观察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就是，对方展现出的力量层级…… 绝对不会超过传奇。 没有罡气护体，没有领域威压。 只要不是传奇。 他就有机会。 刀疤不断刻意放大心中的恐惧，让恐惧通过肢体不断表露。 甚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饶、饶命……我什么都给你……” 女人果然发出一声轻嗤。 那高傲的、戏耍猎物般的态度，让刀疤心中狂喜。 他跪着向前蹭了半步，头埋得更低。 心里却在疯狂嘶吼：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好！ 女人果然如他所愿。 她踱步上前，灰袍下传来嘲弄的低语： “废物就是废……” 就是现在！ 刀疤跪地的身体猛然暴起！ 全身劲气瞬间凝聚于匕首尖端！ 幽绿的寒光撕裂空气。 “噗嗤！” 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灰袍之下的“胸膛”。 刀疤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狰狞。 “得手了！！” 他嘶声大笑，匕首狠狠一绞。 “大意了吧？！臭婊子。”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了…… 女人的轻笑。 不是惨叫，不是闷哼。 是那种……仿佛看到虫子挣扎般，饶有兴致的轻笑。 刀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如坠冰窖。 “不错的一击。” 女人平静地评价道。 “时机、角度、爆发力，都算上乘。” “可惜。” 她抬起手，抓住灰袍边缘。 轻轻一扯。 袍子滑落在地。 露出了下面…… 空无一物的身体。 匕首还插在“胸口”的位置。 却像刺进空气里，毫无着力点。 刀疤瞳孔缩成针尖。 魂、魂灵？！ “你……”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女人低头看了看插在魂体内的匕首。 伸手，轻轻将它“拔”了出来。 动作随意得像摘下一片叶子。 “不错的伪装，不错的设计。” 她声音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 “可惜，我早已不是常人。” 她抬起手，手中木棍发出刺眼的寒光。 刀疤想躲。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对方杀掉他所用同伴的手段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疼痛。 没有冲击。 只有一种眼前一黑，随后陷入漫长黑暗。 最后一刻，他听到女人轻声说： “第10个。” “还有2个。” 刀疤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直挺挺向后倒下。 眼睛还睁着。 里面凝固着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女人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她转过身，望向半空。 袍子已经褪去。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无法被观测的魂灵。 她抬起手，对着林鬼和伊芙的方向。 轻轻勾了勾手指。 “看够了吧？” “该轮到你们了。” 林鬼的幽冥之瞳，静静注视着下方的女人。 或者说。 那个精灵魂灵。 她有着精灵典型的绝世容颜。 五官精致如雕塑，皮肤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发丝如瀑，在魂体状态依旧显得浓密。 身材高挑纤细，比例完美。 即使只是魂体，也能看出生前矫健优雅的体态。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 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正冷冷地望向林鬼所在的方向。 视线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漠然的…… 审视。 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或者…… 两只侥幸躲过一劫的虫子。 第273章 琳·塞琳·艾塞尔·暗影 伊芙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顺着声音看着那不在视野内的刺客。 “你的隐匿魔法……被看破了。” 林鬼倒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对方是魂灵。” “任何隐匿魔法，在它们眼里都像透明的。” 他望着下方步步逼近的精灵刺客。 心头警铃大作。 先前观战时，他以为对方是活人。 自信幽夜纱衣能完美隐藏自己和伊芙的存在。 所以就没有打算离开。 谁想到...... 这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一尊实力强到离谱的魂灵。 而现在想要逃，却已经晚了。 对方展现出的速度，绝对能在飞舟启动前。 杀到面前。 更麻烦的是，魂灵天生无视物理与魔法阻碍。 伊芙的光明结界，对它几乎无效。 就算用附魂术短暂赋予结界灵魂特性…… 哪怕光明结界本身是传奇位阶。 附魂术加持后，撑死只能发挥出中阶威能。 用中阶的防御。 去挡一个瞬杀十名超凡猎人的刺客？ 痴人说梦。 林鬼深吸一口气。 法杖缓缓下落，他落到了地面。 幽夜纱衣褪去，身形，彻底暴露。 林鬼摊了摊手，努力让表情显得诚恳： “我和那些猎人没关系。” “我是来救笼子里精灵的。” “真的，我和精灵关系还挺好。” “比如，我认识暗影部族的暗夜精灵克罗蒂娜，我让她出来作证。” 他说着，拍了拍装玻璃珠的衣兜。 一下。 两下。 里面安安静静。 克罗蒂娜毫无反应。 林鬼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 “啊哈哈……她可能有点……害羞？” 精灵刺客静静看着他。 几秒后，她扯了扯嘴角。 “你是在逗我笑吗？” “精灵会对人类友善，你怎么不说，有位美丽的精灵对你这丑的不像话的人类倒贴？” 林鬼：“.......” 嘴角抽搐，林鬼好悬没有将某个绑架自己，强行办了自己的白毛精灵，说出来。 “而且......” 她向前飘了半步，眼眸里毫无波澜。 “就算你真的和精灵有关系……” “又关我什么事？” “对于我而言，那群弱小精灵根本不足以让我称呼它们为同族。” 精灵刺客若有若无的杀意瞬间爆发。 林鬼头皮一阵发麻。 而就在这一刻。 身后，伊芙的气息骤然变了。 圣洁的金光自她周身涌现，如同实质的光焰。 一对纯粹由光凝成的羽翼，在她背后缓缓展开。 羽翼边缘流淌着符文，每一片翎羽都清晰如生。 更惊人的是。 她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威严的虚影。 那虚影身披铠甲，背生六翼，面容隐于光芒之中。 仿佛神话中走出的……天使。 磅礴的力量如同潮汐般扩散。 空气都在轻微震颤。 精灵刺客的脚步停下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伊芙身上。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饶有兴致的意味。 “英灵殿？”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光明神教的圣女……” “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上下打量着伊芙此刻神圣凛然的姿态。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真是……” “让我意外。” 她没有上前打断，而是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看着对方会弄出什么花样。 伊芙的气息瞬间攀升至巅峰。 此刻她展露的魔力波动，赫然达到了传奇下位的强度。 空灵而急促的声音，传入林鬼耳边： 【我撑不了多久。】 【快想办法，或者趁现在，逃！】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金光，主动迎向精灵刺客！ 尽管她看不见魂灵，伤害不了魂灵，攻击注定落空。 尽管只能靠声音模糊判断对方位置，近乎束手无策。 但她清楚。 对方想伤她，就必须先破开这身英灵殿加持的防御。 刀疤能通过力量层级判断位阶，林鬼同样可以。 只要对方真的未达传奇…… 就未必能轻易撕开伊芙传奇魔力的防御。 “圣佑·光铠！” “辉光壁垒！” “神恩护体！” 伊芙飞速吟唱，一道道金光缭绕的护甲、护盾在她周身凝结、重叠。 光芒流转，符文闪烁，将她衬托得如同降临凡间的神使。 最终完成体。 她悬浮于半空，光翼舒展。 身后六翼天使虚影威严矗立。 层层光铠覆盖全身，辉光如水流淌。 圣洁，强大，宛如不可侵犯的化身。 她抬起手，光铸的长剑直指前方空处。 声音凛然： “来。” 精灵刺客歪了歪头。 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闪烁着愈发浓郁的…… 兴奋。 “呵……” 她低笑一声。 随后。 身形凭空消失。 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精灵刺客的身形在光晕中时隐时现。 她的动作并不狂暴，却精准得可怕。 每一次出现，都恰好点在伊芙护盾魔力最薄弱的位置。 “咔嚓！！” “哗啦！！！” 一道道耗费巨大魔力构筑的护盾，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 伊芙尝试着，趁着对方进攻的间隙反击。 但都落空了。 对方的速度非常快。 最终伊芙只能被动防御。 对方的声音如影随形，在耳边低语： “光铠的魔力节点在左肩胛第三寸。” “壁垒的薄弱处在右膝侧方。” “神恩护体？呵……后心有一处流转间隙，宽度刚好够一根针穿过。” “小丫头，你的防御魔法，不怎么熟练嘛，这么多破绽。” 她带着高傲，带着教训的话语说。 “等我卸掉你最后三层护甲……” “就会用这根木棍，从你眼眶穿进去。” “搅碎大脑，但保留面部完整。” “毕竟你这个脸蛋要是就这么没了，还是太可惜。” 伊芙咬牙，想要尝试用教会压对方。 “我是光明神教圣女！你就不怕教会找你麻烦吗？” “光明神教？” 精灵刺客嗤笑打断。 “第九任教宗‘圣辉’洛斯，死在我手里时，尿了裤子。” “第十七任圣骑士长‘铁壁’卡恩斯，被我切成十七块，喂了劣魔。” “你们人类总爱给自己贴金……” “实际上，弱得可笑。” 伊芙瞳孔骤缩。 这些名字……都是教会秘典里记载的、失踪或战死的顶尖强者。 一些甚至是教会不外透露的称号。 对方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 “等你去了幽冥海。” 精灵刺客的声音忽然贴近，几乎擦着耳廓。 “问问你前面的圣女、圣子吧。” “或许……他们会认识我。” “毕竟我有一个，弄死强者，会显露容貌的习惯。” “咔嚓！” 最后一道护盾，应声而碎。 伊芙脸色惨白，光翼微微颤抖。 精灵刺客飘在她面前，歪了歪头。 “唉，我废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没办法，憋了十几年，总想多说几句。” “和你聊天很愉快，小姑娘。” 她抬起手，木棍尖端对准伊芙眉心上的，最后一块护盾。 “现在……送你去见前辈们吧。” 就在木棍即将刺出的瞬间。 另一个吟唱声，同步响起。 低沉，平稳，带着奇特的韵律。 是林鬼。 伊芙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精灵刺客动作一顿，诧异地看着突然放松的伊芙，随后扭头看去。 “你还寄希望于那个高阶法师？” 她笑出声，满是不屑。 “他这实力，连荒野的小鬼都比他要有威胁。” 伊芙却轻轻笑了。 “刺客小姐……” “说太多废话，可不是好习惯。” “我建议你现在就杀了我。” “不然，就没机会了。” 精灵刺客冷笑，通过林鬼的吟唱，判断对方要施展的魔法。 高阶魔法----影刺术。 一个黑暗系的普通攻击魔法。 在高阶攻击魔法，都排不上好的劣等魔法。 对她这种魂灵状态，别说高阶。 就算史诗级暗影魔法，也造不成实质伤害。 “真可悲，可笑，弱者还企图以软击石。” “弱者，就该老老实实，永远待在肮脏的下水道，吃着强者的残羹剩饭。” 然而她的讥讽刚起。 林鬼吟唱刚结束，法杖刚落下。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危机感，毫无征兆地。 轰然炸响！！ 精灵刺客瞳孔猛缩！ 她瞬间转头，望向影月城废墟阴影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个漆黑的魔法圆环。 圆环正中的目标，是一颗…… 光泽黯淡的玻璃珠。 正是她之前藏在暗处、用于稳固魂体的核心魂器！ 他怎么会知道位置？！ 精灵刺客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却已本能地化作流光，朝着魂器暴射而去！ 什么圣女，什么杀戮，什么玩弄。 全被抛在脑后。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那发影刺术……碰到珠子！ 哪怕只是轻微的破损都会让她重创。 而远处。 林鬼放下橡木法杖。 他灰眸平静，望着精灵刺客惊慌回救的身影。 坐在法杖上，林鬼飘飞过去。 一把抱住从半空坠落的伊芙。 她口中溢血，背后光翼寸寸碎裂，英灵殿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脸色苍白如纸。 飞舟唤出，林鬼将她轻轻放上后座。 目光扫向角落那三个黑布铁笼。 他从收纳空间抽出那把钥匙，朝着笼子方向猛地一掷！ “铛啷”一声，钥匙落在笼边雪地上。 里面的精灵似乎被惊动，传来细微的骚动。 林鬼没时间确认他们是否能自己打开。 飞舟风压炮瞬间启动 “嗡——轰！！！” 狂暴的气流向后喷涌，积雪与碎石被卷起数米高。 飞舟如同离弦之箭，在狭窄的废墟街道中猛地窜出！ 几乎贴着断墙与屋檐，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出影月城，一头扎进灰雾弥漫的荒原。 十秒后。 精灵刺客的魂影，顺着灵魂细线回归玻璃珠，又瞬间返回原地。 废墟神殿里，空空荡荡。 只有篝火余烬、满地尸体，以及三个依旧锁着的铁笼。 飞舟的气息，早已消失在灰雾尽头。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精灵刺客静立原地，魂体因暴怒而微微震颤。 怒火在眼中燃烧，却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那就是诡异。 那个弱小的人类法师…… 究竟是怎么发现她魂珠藏匿处的？ 她仔细回忆每一处细节。 从现身，到屠杀，再到与圣女交手。 然后，她抓住了两个……之前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点。 第一，那股在杀了刀疤后，莫名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 第二，在她褪去灰袍伪装，彻底展露魂灵真身后。 那个人类…… 似乎一直都是在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不是对着空处，不是凭借声音判断方位。 是确确实实，在看着她的眼睛。 精灵刺客的瞳孔，缓缓收缩。 一个荒谬却惊悚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他…… 能看见魂灵的自己？？！ 就在精灵刺客凝神思索之际。 神殿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簌簌声。 紧接着，数十道魂影，如潮水般涌入。 为首的，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艾莉娅。 她身后跟着一群神色惶急的暗夜精灵魂灵。 显然是刚刚在城中寻到的族人。 “就在前面！” 一个年轻精灵指着神殿深处，声音发颤。 “那些人类把我们的同胞关在笼子里！” 话音未落，艾莉娅的目光已越过篝火与尸体。 落在了那个静立神殿废墟中央的…… 精灵刺客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艾莉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愕然、难以置信。 最后化作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琳·塞琳·艾塞尔·暗影！！”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冰冷的恨意。 “你这个……背叛部族的罪人！”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被称作“琳”的精灵刺客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艾莉娅，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罪人？” 她轻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和你们这些。” “将整个暗夜精灵一族带入毁灭的‘罪行’比起来……” 琳微微歪头，眼眸里凝着冰霜。 “我当年做的那些事……” “又算得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 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轻柔。 “你说是吗？” “艾莉娅姐姐。” 第274章 影刃琳 离开影月城后，林鬼没有大意。 飞舟持续加速，向着叹息之墙深处疾驰。 短短几十分钟，便掠过十几公里荒原。 前方，灰雾渐淡。 一片泛着微光的密林，映入眼帘。 幽光密林。 树木高大，枝叶间缠绕着天然的荧光苔藓。 将整个林区映照成一片朦胧的淡绿色。 精灵风格的树屋依木而建，小巧精致。 藤桥相连，阶梯盘旋。 这是一座典型的精灵边境小城。 规模不大，却处处透着自然的灵巧。 林鬼操控飞舟，降落在密林边缘一处隐蔽角落。 四周藤蔓垂挂，完美遮掩了飞舟的轮廓。 他开启幽冥之瞳，仔细扫视周围。 确认没有魂灵徘徊后，才松了口气。 转身查看伊芙的状况。 她靠在飞舟后座，双眸紧闭，呼吸微弱。 表面看不出明显伤口。 但在幽冥之瞳的注视下，她心脏位置的那块灵魂缺口……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萎缩。 在卡特王都时，还剩一半。 如今，只剩三分之一了。 英灵殿的代价…… 远比她轻描淡写的描述，要残酷得多。 林鬼眉头紧锁。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位精灵刺客的实力。 伊芙的防御再薄弱，魔力也是实打实的传奇位阶。 可那刺客的力量，在林鬼判断中，最多超凡中位。 却凭着刁钻到极致的攻击角度，与对魔力流动的恐怖洞察…… 硬是以点破面，撕开了所有护盾。 这种刺杀技艺，已臻化境。 回想起那根木棍在光影间穿梭的轨迹…… 林鬼后背，隐隐发凉。 如果没有伊芙拖延时间…… 这次，他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想起临别时希娅的眼神…… 林鬼悄然握紧了拳头。 自己…… 终究还是太弱了。 弱到连自保，都需赌上同伴的性命。 他需要力量。 一种能真正反击，而非一味逃避的力量。 林鬼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只有高阶魔法影刺术。 但这个魔法限制太多。 启动需要完整吟唱，攻击轨迹单一，范围极小，攻击速度慢。 破坏力在高阶魔法中也属一般。 当年他囊中羞涩，买不起优质的高阶魔法卷轴。 只能挑了几个打折处理的“大甩卖”货色。 影刺术就是其中之一。 要想改变现状…… 唯一的希望，就是信使进阶。 中级魔法威力或许不如影刺术。 但如果能抽到攻击速度快的类型，再配合无吟唱施法。 量变，或许真能引发质变。 毕竟像高阶魔法“利刃风暴”，本质上就是无数个中级“风刀术”的叠加施放。 林鬼定了定神，在脑海中默念： 系统，查看信使进阶任务进度。 淡蓝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信使的进阶】 【签收信件要求：10000封】 【当前完成：9970】 【特殊委托要求：5次】 【当前完成：4】 【长期委托要求：1】 【当前完成：1（已达成）】 还差三十封信。 和一次特殊委托。 进阶……近在咫尺。 信的问题，如果艾莉娅信守承诺。 很快就能凑齐。 至于特殊委托…… 送克罗蒂娜回黑水城并不难。 飞舟全速飞行，几小时就能抵达。 林鬼在脑海中问系统： 我能否先回黑水城完成特殊委托，再继续送剩下的信？ 系统回复平静： 【宿主可自行调整路线与节点顺序。】 【系统提供的路线，仅为基于宿主实力与能力规划的最安全参考。】 【只要在周常委托时限内完成签收目标……】 【即便先返回新约城，再折返叹息之墙，亦无不可。】 林鬼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飞舟上。 伊芙被他小心安置在垫了软毯的后座，呼吸渐稳。 又望了望周围精灵风格的静谧树屋。 “行吧。” 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儿休整。” “等艾莉娅送完信，等伊芙恢复一些。” “我送完发往幽光密林的信……” “就直接回黑水城。” 完成……信使的进阶。 既然决定在幽光密林暂时休整，林鬼便着手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幽光密林与其他叹息之墙内的城邦一样，是一座死寂的废墟。 大量树屋与精灵房屋空置，本可随意使用。 但精灵刺客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魂灵之中，依旧存在实力强大的个体。 并非所有鬼魂都像黑水城居民那般弱小。 这片密林表面空旷死寂，但角落里…… 必然藏着不愿现身的精灵魂灵。 林鬼不想惹人注意。 他驾着飞舟，来到幽光密林的外围区域。 最终选中一处被巨大树根盘绕的隐蔽角落。 地面落满腐叶，上方藤蔓垂挂，天然形成遮蔽。 他跳下飞舟，指尖轻点地面。 【松土术】。 泥土无声翻涌，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约两米深、五六平米见方的地洞。 接着是【生草术】。 洞壁与地面迅速冒出细密的绒草，柔软干燥，带着淡淡的清香。 林鬼带着飞舟，跃入地洞。 随后绒草迅速蔓延，最后将整个洞口差不多覆盖住。 做好一切，他开始从收纳空间里取出生活物资。 两张铺着厚实毛毯的简易床垫。 一盏注入微光术的水晶灯，悬挂在洞顶。 一个小型石砌火塘，里面堆好干燥的柴薪。 几个装满清水的水囊，整齐码放在角落。 甚至还有一小袋晒干的草药，以及几件干净的备用衣物。 短短几分钟，冰冷简陋的地洞，就变成了一个温馨的地下小屋。 柔和的灯光驱散黑暗，绒草覆盖的洞壁透着暖意。 林鬼走到飞舟旁，轻轻抱起昏迷的伊芙。 她身体很轻，却因疼痛微微蜷缩。 隔着衣袍，能清晰感觉到她姣好的身形曲线，与此刻脆弱的颤抖。 林鬼动作放得更缓，将她小心安置在靠里的床垫上，盖好被子。 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头，林鬼沉默了片刻。 “……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 伊芙痛苦的表情似乎舒缓了一瞬。 随后，她纤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那双紫眸。 眸中还带着未散的虚弱，却已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 “林鬼先生……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林鬼看着她那双分明清醒的眼睛，一时无语。 “……你装睡？” “只是刚好醒了。” 伊芙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林鬼叹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 “能力所及，你随便提。” “只要我能办到。” 伊芙脸上的笑容，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仿佛连灵魂缺失的痛楚，都暂时被冲淡了些。 安顿好伊芙后，林鬼想起了某个“临阵脱逃”的小家伙。 他从兜里掏出那颗玻璃珠，在掌心掂了掂。 想起刚才危急时，克罗蒂娜装死不出声…… 他表情有点不好看。 “刚才叫你，怎么不出来？” 林鬼声音有点冷。 玻璃珠静静躺着，没动静。 林鬼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 “……我不是小孩子了。” 玻璃珠里，忽然传出克罗蒂娜闷闷的声音。 “我死前……已经十八岁了。” 林鬼无语地看着珠子。 “那你刚才怎么又装哑巴？” “要是你出来证明一下……” “伊芙或许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克罗蒂娜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疚： “……对不起。” “因为……我害怕。” 林鬼挑眉。 “害怕？” “对方不也是精灵吗？” “而且看起来，像是来救那些精灵同族的。” 克罗蒂娜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 “她……不是来救人的。” “至少，不是来救那些……‘被除名’的精灵。” “她应该是来......” 克罗蒂娜顿了顿，声音更轻。 “杀了他们。” 林鬼眉头皱紧。 “你认识‘她’？” 克罗蒂娜沉默了更久。 久到林鬼以为她又装死了，她才缓缓开口： “只要是精灵……就没有不知道她的。” “她叫琳·塞琳·艾塞尔·暗影。” “暗夜精灵……千年来的第一位称号强者。” 克罗蒂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颤抖。 “她天赋太可怕了，不到三十岁，就踏入传奇。” “就连当时最负盛名的高等精灵天才和月光王族的王子……” “也被她死死压制。” “在黄金时代，精灵之森尚未统一，各部族分立。” “她在暗夜精灵中的地位……崇高如信仰。” “所有人都认定，她就是下一任族长。” “可是……” 克罗蒂娜的声音低了下去。 “魔神降世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从文雅、高贵的精灵战士……” “变得孤僻、固执，甚至……疯狂。” “后来她突然失踪了，那时她已是传奇上位。” “暗夜精灵部族里，排名第三的强者。” “而那段时间……暗夜精灵正面临灭顶之灾。” “黑潮席卷王都，不只是我们，其他精灵部族也损失惨重。” “浩劫之后，幸存的精灵部族联合起来，组成了‘精灵之森’。” “但主导权……落入了森精灵、月光王族等古老、原生部族手中。” “像我们这样‘逃难而来’的部族……根本说不上话。” “高等精灵就是因为这个，才愤然离开的。” 克罗蒂娜顿了顿。 “就在这时候……琳·暗影回来了。” “归来时，她已是史诗中位，这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精灵之森的实力。” “只有月光王族的精灵王，能稍胜她一筹。” “所有暗夜精灵都以为……希望来了。” “以她的实力，足以为我们争取地位与权利。” “可谁能想到……” 克罗蒂娜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刺杀精灵之森长老会成员。” “接着纵火烧毁了世界树苗圃。” “然后……被发现与人类勾结，贩卖同胞。” “最后……她偷走了精灵一族唯一的神器。” “世界树的王冠。” 地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水晶灯的光芒，微微晃动。 克罗蒂娜缩在玻璃珠里，声音很是悲伤和不解。 “她所做的一切……引发了连锁灾难。” “精灵之森震怒，暗夜精灵一度被驱逐。” “我们不像高等精灵……没有底蕴，没有王都，没有世界树庇佑。” “离开精灵之森无异于，将暗影精灵一族，推入毁灭。” “为了弥补她犯下的罪……族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暗影精灵下属的3个部族，尤其是我们暗影部族。” 克罗蒂娜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而就在那个时候……” “她将匕首……刺向了我们，刺向了她真正的同胞。” “为了破坏族人的赎罪，她杀了太多暗夜精灵。” “甚至连一手扶持她长大的……” “暗夜精灵族长，都死在她手里。” 玻璃珠微微发烫。 里面的魂影，蜷缩成一团。 像在抵御一段过于沉重的记忆。 “她手里沾了太多我族人的血……” 克罗蒂娜的声音颤抖着。 “她不可能来救暗影精灵的。” “尤其是……那些‘被除名’的。” 她想起铁笼缝隙中，匆匆一瞥看到的。 同族额头上，那个清晰的烙印。 一个缠绕着荆棘与断枝的黑色印记。 代表“罪人”。 代表被精灵之森永久驱逐。 从暗影精灵三座城邦被叹息之墙吞噬，已过去十六年。 而精灵之森…… 终究将整个暗夜精灵一族，打上了“叛徒”的烙印。 克罗蒂娜生前十八岁。 虽然年幼，但18岁的岁月。 她见证了暗夜精灵王都的覆灭，见证了族人的迁移，见证了那名刺客的觉醒和疯狂。 她已见过太多族人的悲伤。 见过他们为了生存，付出的血与泪。 她魂体微微发颤，精神波动里溢满悲恸： “艾露恩在上……” “这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暗夜子民的付出，最终换来这样的回报……” 没有眼泪。 但灵魂的悲伤，却让她的魂光不断明灭、摇曳。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林鬼听着，心中唏嘘。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玻璃珠： “等等。” “琳·塞琳·艾塞尔·暗影……” “琳……？” 他瞳孔微缩。 “你说那个精灵刺客……是‘琳’？” “影刃琳？？！” 第275章 疯刃 克罗蒂娜点了点头。 “影刃……确实是她的称号。” “但在我们部族里……更多叫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疯刃。” “或者……崩坏的夜影。” 林鬼喃喃道： “看来她也和那人鱼一样……” “成了依附珠子的游魂。” “可她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弱？” “影刃琳生前……可是史诗上位。” 克罗蒂娜轻声道： “这个我知道。” “死后，生前的实力都会归零。” “无论史诗还是高阶，起点都一样。” “但修行过的人……更容易感知灵魂力。” “也更容易重新锻炼这股‘新力量’。” 她举了个例子： “就像艾莉娅队长。” “她生前是传奇上位游侠。” 林鬼眉头一挑。 “传奇上位……还只是队长？” 克罗蒂娜苦笑。 “这就是代价。” 她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暗夜精灵被边缘化后……权利不断稀释。” “族中强者在职位上，反而被低阶者压制。” “艾莉娅队长虽然是传奇……” “却要听从超凡中位的‘督军’指挥。” “巡逻任务交给我们，物资分配却最后才轮得到。” “就连战死者的抚恤……” 克罗蒂娜停了停，魂光微微黯淡。 “都要被克扣大半。” “看来精灵……也没有外面传说的那样纯净。” 林鬼低声说。 “远离世俗，不染利欲……” 克罗蒂娜沉默了很久。 珠子里，她的魂影微微蜷缩。 “黄金时代的精灵……” 她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 “确实如传说那样。” “优雅，长寿，亲近自然。” “艺术、诗歌、魔法……都臻至化境。” “我们相信自己是世界的守护者。” “不与外族争利，不涉凡俗纷争。” 她顿了顿。 魂光暗了一瞬。 “但魔神降世……把一切都打碎了。” “日益严峻的生存空间……” “不断被压缩的领地。” “就连我们这样人口稀少、生育艰难的长生种……” “也不得不陷入……” 她苦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但林鬼听懂了。 资源的抢夺。 权力的倾轧。 而这些都出于生存的无奈。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鬼一边照顾昏迷的伊芙，一边等待系统签收的提示音。 然而，来自影月城的签收信息…… 少得可怜。 最初在影月城时，还能收到一两封。 之后就彻底停滞了。 想起克罗蒂娜描述的。 影刃琳的疯狂，以及对同族疯狂的手段。 如果她在影月城遇到了送信的艾莉娅…… 两人都是魂灵，都能看见彼此。 林鬼心头一沉。 他怀疑，艾莉娅可能已经……出了意外。 如果真是那样。 影月城的周常委托，基本算是失败了。 回去救人？ 别逗了。 连传奇防御全开的伊芙，都被对方轻易破防。 上次能逼退琳，全靠对方大意。 加上自己借幽冥之瞳，找到了她的魂珠。 下一次…… 对方绝不会再给同样的机会。 想到这儿，林鬼不再犹豫。 他决定放弃影月城的送信委托。 相信黑水城及其他城邦的精灵…… 在得知影刃琳的出现后，会理解他的难处。 毕竟，连克罗蒂娜都说。 那位的可怕，精灵皆知。 林鬼在脑海中，向系统传达指令： 放弃影月城节点委托。 直接开始幽光密林的送信流程。 短暂的静默后。 【叮！】 【影月城节点周常委托已放弃。】 【当前进度作废，无惩罚。】 【新周常委托生成中……】 【目的地：幽光密林。】 【开始检索宿主收取的信件数量……】 【检索完毕。】 【幽光密林区域有效信件：89封。】 【信件来源：】 【黑水城：53封。】 【石滩镇：9封。】 【长桥堡：5封。】 【.......】 【三岔口：1封。】 【签收率需≥70%。】 【时限：7天。】 【备注：请尽量避开已知史诗魂灵恶魔核心领地，唔，宿主貌似已经抵达目的地，请忽略这条备注。】 【愿思念穿越迷雾，抵达逝去之畔。】 林鬼将装有幽光密林信件的木箱整理出来，信件一一装入邮差专用的皮质挎包。 他换上了更厚实的保暖衣物，检查了随身物品。 准备妥当后，他走到伊芙床边。 这几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圣女小姐，正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紫眸，舒服地眯着。 林鬼俯身，将温好的水囊和备好的干粮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又调整了一下洞顶水晶灯的光亮。 “我去送信，很快回来。” 他语气平淡，却事无巨细地交代。 “水在旁边，食物在包里，别乱动伤口。” “如果听到外面有动静，立刻用传讯石叫我。” 伊芙眨了眨眼，眸子里漾开笑意。 “知道啦~” 她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带点密林里的荧光莓？” “听说很甜。” “还有，林鬼先生越来越像老妈妈了哦。” “唠叨~” 林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以重伤为由、理直气壮享受照顾的圣女小姐。 最终，他选择无视。 转身敲了敲桌上那颗玻璃珠。 克罗蒂娜的魂影飘了出来，乖巧地悬浮着。 “帮我送信。” 林鬼言简意赅。 “按之前约定的。” 克罗蒂娜用力点头： “嗯！” 接下来，林鬼开始制作伪装道具。 他从收纳空间取出一种弹性极佳、肤色近似的魔法胶泥。 又翻出一小瓶暗夜精灵常用的植物染料。 是克罗蒂娜指引着林鬼弄的。 照着克罗蒂娜的耳廓轮廓，仔细捏出一对尖长、弧度优美的精灵耳。 上色，烘干，修饰边缘。 最后，用附魂术暂时赋予胶泥细微的灵魂波动，使其在魂灵感知中更“真实”。 制作完成，他将其贴合在自己耳侧。 魔法胶泥自动吸附，边缘与皮肤自然融合。 林鬼转向克罗蒂娜和伊芙。 “如何？” 他问。 “像个纯血精灵吗？” 克罗蒂娜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像。” “太丑了。” 伊芙在一旁死死绷着脸，但颤抖的肩膀和弯起的紫眸出卖了她。 她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林鬼：“……” 他转向克罗蒂娜，决定忽略容貌问题。 “刨除脸不说。” “你认为……我算是一个精灵吗？” 克罗蒂娜皱眉，飘近了些，上下打量。 目光重点扫过他的黑发与灰眸。 “像。” 她最终判断。 “你的发色和瞳色，非常符合我部族的特征。” “在人类中极其罕见，这是个优势。” 她顿了顿，给出建议： “你可以自称暗影部族的人。” “如果被问及容貌……就说为了躲避人类狩猎队的注意，自己毁容了。” 林鬼嘴角微抽。 平心而论，以人类标准，他算不上俊美，但至少是中等偏上。 可跟精灵那种人均绝色的种族比…… 确实“丑陋”得突出。 他叹了口气。 “行吧。” 第276章 16年的重聚 准备好一切后，林鬼便带着克罗蒂娜的玻璃珠，走向幽光密林深处。 穿过外围交错的荧光藤蔓，真正的精灵小城逐渐展现在眼前。 树屋依附着巨大的发光古木，盘旋而建。 藤桥如蛛网般连接各处，在朦胧的绿光中若隐若现。 街道狭窄而精致，铺设着打磨光滑的紫色石板。 只是如今，石板缝里钻出了野草，藤桥也多有断裂。 一片寂静。 林鬼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两侧空荡的树屋窗口。 “这里以前住着很多部族。” 克罗蒂娜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带着回忆的波动。 “月影部族擅长星象，住在最高的瞭望塔。” “荆棘部族是战士，他们的屋子外墙上总刻着武器纹章。” “我属于暗影部族……我们的树屋通常藏在最密的枝叶后面。” 她顿了顿，魂光微微黯淡。 “以前，我的家就在这里。” “后来……因为影刃琳的事。” “大部分暗影部族的人，都迁去了深林哨和影月城。” “这里已经没有暗影部族的人了。” 林鬼沉默地走着。 偶尔能在角落看到一两点微弱的魂光。 那是残留的精灵居民。 但他们一察觉到林鬼的靠近，便迅速隐匿。 像受惊的萤火虫。 整座小城，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和风穿过空屋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林鬼的到来，并未引发任何明显的骚动。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林鬼的猜测下越来越清晰。 看不见的角落里，一道道目光悄然投来。 落在林鬼身上，落在他耳畔那对伪造的尖耳上。 也落在他身边飘浮的、克罗蒂娜的玻璃珠上。 一个活的“精灵”。 一个精灵魂灵。 这样的组合，在死寂多年的幽光密林里…… 太过显眼。 在林鬼看不到的角落，注视在增多。 树屋的阴影中，断桥的拐角后，甚至头顶交错的藤蔓间。 无声，却密集。 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整座城邦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寂静。 就在这时。 克罗蒂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中阶灵魂系魔法，灵魂传音。 只不过在魔法师界中非常晦涩难懂的魔法。 对于魂灵而言几乎成为本能。 黑水城，以及一些城邦闲的没事干的魂灵。 时常用这个捉弄那些倒霉的赏金猎人。 「左前方，第三棵树屋二层。」 「有一个荆棘部族的战士在看你。」 「右侧藤桥断裂处……飘着三个月影部族的老人。」 「他们很警惕。」 「头顶……也有。至少五个。」 她的低语，为林鬼勾勒出无形的画面。 那些藏匿的魂影，位置、数量、甚至所属部族…… 清晰呈现。 林鬼并没有开启幽冥之瞳。 他知道，那双眼带来的灵魂压迫…… 会吓跑这些本就脆弱的精灵魂灵。 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脚步未停。 带着克罗蒂娜一直深入，这个死寂的精灵小城。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来到幽光密林较为中央的广场。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从右侧倒塌的树屋残骸后飘来： “克罗蒂娜……暗影？” “是……你吗？” 克罗蒂娜的魂影微微一颤。 她转向声音来源。 透过残破的木栅，她看到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精灵男孩魂灵。 淡紫色的魂光，尖尖的耳朵，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 紧接着，更多小小的魂影从各处飘了出来。 树洞后，藤蔓间，甚至一口干涸的泉水井里。 都是和克罗蒂娜差不多年纪的精灵少年少女。 他们小心翼翼地聚拢过来，魂光微微闪烁。 克罗蒂娜愣了好一会儿。 似乎没能立刻认出他们。 直到一个梳着双辫的女孩魂灵小声说： “我是莉亚……月影部族的。” “我们以前一起在荧光河边捞过银鳞鱼……” 另一个瘦高的男孩接口： “我是凯兰，荆棘部族的。” “你偷吃世界树祭坛供果那次……是我帮你望的风。”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克罗蒂娜的魂体轻轻颤动。 “莉亚……凯兰……” 她一个一个叫出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每一声，都让聚拢的小魂灵们眼睛更亮一分。 很快，喜悦的波动弥漫开来。 “你还活着！不，我是说……你还‘在’！” “我们以为深林哨那边全没了……” “你这十几年去哪儿了？” 他们围着克罗蒂娜，七嘴八舌。 声音很轻，却洋溢着久别重逢的鲜活。 话题很快跳到从前。 “还记得我们玩‘逐光迷藏’吗？你每次都藏在最亮的苔藓堆里，一抓一个准。” “还有‘月影猜谜’，你老是猜不对暗夜精灵的古老谚语。” “世界树庆典的时候，我们偷偷把祭祀的权杖换成树枝，害他被月光王族的使者笑话……” 林鬼默默站在一旁，听着这些精灵少年们追忆过往。 那些游戏的名字、规则、甚至背后的文化隐喻…… 在他听来，都透着一种精灵特有的、优雅的意味。 但沾染了孩童间哭笑不得的玩弄。 就有点...... 像是高雅的钢琴，弹奏着是一个穿开档裤，吸着鼻子小屁孩的诡异感。 孩子们激动的相逢，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漾开的喜悦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在这座寂静了十六年的精灵小城里。 这份鲜活的重逢，显得格外珍贵。 也格外……唯美。 荧光苔藓的微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少年少女们半透明的魂影聚在一起，淡蓝色的光晕交织。 轻声的笑语，压抑的欢呼，回忆时眼里闪动的光。 像一幅褪色岁月里，突然重新亮起来的旧画。 渐渐地。 更多精灵魂灵，被这份动静吸引。 从藏身的树洞、藤蔓后、残破的窗棂间…… 悄悄飘了出来。 他们形态各异。 有年长的精灵，魂体轮廓沉稳，眼中带着久经风霜的沉静。 有中年的战士，魂光凝实，举止间仍保留着生前的警惕与挺拔。 也有更多年轻的魂影，好奇地张望着，慢慢聚拢。 他们围在孩子们的外圈。 没有靠得太近。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中心那团小小的、温暖的欢腾。 看着克罗蒂娜和伙伴们互相叫出名字。 看着他们因为某个幼稚的回忆笑作一团。 看着那些早已被时光埋葬的游戏与庆典…… 在少年们口中，重新变得鲜活。 一张张魂灵的脸上，渐渐浮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笑意。 那笑意很轻。 却像破晓时第一缕穿透雾霭的天光。 照亮了这座死城，昏暗太久的角落。 第277章 精灵之森 来自远方、许久未见的族人克罗蒂娜，吸引了太多关注。 但周围的暗夜精灵们，并未忘记她身边那位…… 容貌“独特”的暗影同胞。 越来越多的精灵魂灵，开始好奇地在林鬼周围飘飞、打量。 玻璃珠轻轻晃动，淡紫色的魂光绕着他转圈。 视线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对尖耳上，落在他平静的表情上。 林鬼趁克罗蒂娜和伙伴们聊得正欢，悄悄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玻璃珠。 克罗蒂娜反应过来。 她飘回林鬼身边，清了清嗓子。 “这位是……” 她犹豫了一下，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介绍。 “林·罗兰.卡慕尔.暗影。我们部族的同胞。” “因为之前遭遇人类狩猎队……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主动毁容了。”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 几个年长的精灵飘近了些，目光落在林鬼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嫌弃。 只有深深的同情，与敬意。 一个年长的女性魂灵飘近些，声音温柔： “孩子，受苦了。” “容貌不过是皮囊，灵魂的光辉才是永恒。” 一个年轻精灵少年小声补充： “其、其实仔细看……也没有那么丑。” “挺……挺有特色的。” 旁边立刻有魂灵附和： “对！很有辨识度！” “人类那些庸俗的审美，不懂我们精灵的深邃之美！” 明明都是关心与鼓励。 但在“整容”这个话题下…… 每一句都像小刀，精准地扎在林鬼那并不存在的“精灵自尊”上。 林鬼嘴角微抽，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 “啊哈哈……” 他干笑两声。 “谢谢……关心哈。” 赶紧送完，赶紧走吧，林鬼认为在带下去，有伤他的自尊。 克罗蒂娜的声音立刻在林鬼脑海中响起。 「说感谢时，要带上对神明的敬语。」 「暗夜精灵信仰月神艾露恩，但精灵之森统一后，官方信仰改为了世界树。」 「你先用世界树的敬语。」 林鬼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他依照克罗蒂娜的提示，微微躬身，右手抚胸。 用早就学了一些的精灵问候语流畅说道： “感谢世界树的庇佑，让我得以归来。” 动作标准，语气虔诚。 然而。 周围的精灵们，却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回以同样的世界树礼节。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鬼。 目光里闪过一丝……古怪。 片刻的沉默后，一位年长的精灵缓缓抬手。 却是将掌心贴向左肩，那是艾露恩信徒的古老礼仪。 “愿月神的光辉，照亮你的归途。” 他声音低沉。 其他精灵也纷纷跟随，行起了艾露恩的礼节。 没有一个人，提起世界树。 克罗蒂娜的魂影在珠子里轻轻一颤。 她感到了不对劲。 林鬼那番对世界树的“虔诚”，非但没有获得认同…… 反而让周围精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悲伤？ 甚至……愤怒？ 一个年轻的精灵战士终于忍不住，飘前一步。 他盯着林鬼，声音紧绷： “林·暗影。” “对你而言……” “你是精灵之森的孩子？” “还是暗影部族的孩子？” 空气骤然凝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鬼身上。 那股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几乎肉眼可见。 林鬼挑眉，瞥向克罗蒂娜的玻璃珠。 珠子里，克罗蒂娜的魂影急促闪烁。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快速传音： 「回答他。」 「说你是暗影部族的孩子。」 「是艾露恩……永远虔诚的信徒。」 林鬼没有迟疑。 他抬起头，迎上那位精灵战士的目光。 声音清晰，坚定： “我永远是暗影部族的孩子。” “是月神艾露恩......” “虔诚的信徒。” 话音落下。 周围精灵们紧绷的魂体，几乎同时微微一松。 眼中的警惕与审视，如冰雪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欣慰的…… 认同。 “好孩子……” 那位年长的精灵轻轻点头，魂光温暖。 “欢迎回家。” 精灵们好奇地围拢过来。 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无法离开，无法感知外界。 只能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日复一日飘荡。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一位老精灵轻声问，魂光微颤。 “暗夜精灵部族……还剩下多少？” “我们……还有同胞活着吗？” 克罗蒂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同样被困在深林哨。 同样……一无所知。 不是没有强大的魂灵战士尝试跨越荒野。 艾莉娅试过，其他部族的强者也试过。 但没有任何魔法，能彻底掩盖灵魂波动。 即便深林哨附近的魂灵恶魔不算太强…… 那恐怖的数量，也足以淹没最强的战士。 他们冲不出去。 也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 克罗蒂娜看向林鬼。 眼中带着同样的茫然，与渴求。 林鬼沉默片刻。 他开始回忆这一路上，从希娅那里听来的。 关于精灵的，零碎片段。 “精灵之森……” 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寂静终焉’吞噬了边境三城。” “也就是……导致你们变成这样的那场黑潮。” “精灵之森被迫不断向北迁移。” “与极北的几支原生种族……发生了冲突。” 他顿了顿。 “那些种族……雪妖、冰裔巨人、霜狼氏族。” “10年前，它们加入了城邦联盟。” “在联盟的支援下……” 林鬼抬起眼，看向周围精灵。 “精灵之森，败了。” “几座核心城邦沦陷。” “与联盟签订停战条约后……” “精灵之森便封闭了所有对外通道。” “现在……” 他轻轻摇头。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鬼说完，静静等待反应。 然而，周围的精灵魂灵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 平淡。 甚至…… 冷漠。 第278章 精灵的冷漠 其中一名精灵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都是艾露恩给他们降下的神罚。”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另一位精灵老者冷哼一声，魂光微微起伏： “自作自受。” 周围响起几声极低的附和。 没有愤怒，没有悲痛。 只有一种近乎刻骨的……疏离与讽刺。 这反应让林鬼愕然。 更让克罗蒂娜不敢置信。 她飘前了些，声音发颤： “你们……你们为什么会这样说？” “精灵之森……那不是所有精灵的家园吗？” 她脑中闪过影月城那一幕。 影刃琳手中血袋里，那些疑似上层精灵的头颅。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你们对精灵之森……如此……” 她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精灵，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只有荧光苔藓的微光，在他们魂体上无声流淌。 克罗蒂娜的朋友。 那个叫莉亚的女孩魂灵，轻轻飘到她身边。 伸手，虚虚握住她的手腕。 “克罗蒂娜……” 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别再说‘精灵之森’了。” “那从来……不是我们的家。” 另一个少年魂灵也靠过来，低声说： “你是艾露恩的孩子，克罗蒂娜。” “但从来不是……世界树的子嗣。” 林鬼听着，心中微动。 暗夜精灵信仰月神艾露恩，信仰暗夜。 暗夜给予宁静，给予反思，给予遮蔽与庇护。 这与崇尚自然、光明、生长的世界树信仰…… 本就存在根本的差异。 只是过去，这种差异被“精灵共同体”的纽带勉强掩盖。 而如今，裂痕已深可见骨。 一位精灵老者缓缓飘近，目光落在林鬼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孩子……” 他声音沙哑。 “外面的暗夜同胞……还好吗？” “还有多少人……活着？” 一瞬间，所有精灵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那些平淡的、冷漠的眼中，终于涌出压抑已久的期盼。 林鬼沉默了片刻。 他需要给出一个既真实，又不会引发怀疑的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 他微微低头，声音里带上恰当的沉重。 “我是被派往人类城邦购置物资的。” “比较幸运……我所在的城邦，‘寂静终焉’没有经过。” “所以……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我的家乡……深林哨，被吞噬了。” “万幸……家人都以这种姿态……活了下来。”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有同情，也有物伤其类的悲哀。 林鬼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魂灵面孔。 “至于其他暗夜精灵……” 他沉默了一下。 “我只听说……影刃琳，似乎成了他们的族长。” “但具体情况……” 他轻轻摇头。 “我一直躲在赏金之城附近，很少接触同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疯刃……成了族长？那个罪人！” 克罗蒂娜的魂影剧烈颤抖，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在骗我吗？” 林鬼耸肩。 “没有，这确实是事实。” 他对影刃琳在外的事，确实略知一二。 来源，主要是希娅。 当初影刃琳重返精灵之森，动静极大。 希娅当时也去凑了热闹，远远目睹了那一幕。 后来闲聊时，她曾和林鬼提起过。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 希娅当时咬着肉干，眼神难得带着几分凝重。 “在无数精灵的围观下，她站在世界树广场中央。” “阴沉，冷漠，浑身散发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明明没用任何劲气，却让在场所有精灵喘不过气。” 希娅记得，耳边全是精灵们压抑的窃语。 通过那些碎片信息，她拼凑出了影刃琳的背景： 她的部族，几乎全灭于“寂静终焉”。 这次回归，是为了收拢那些因各种原因逃过一劫的…… 遗民。 林鬼回忆着希娅的描述，缓缓说道： “影刃琳在‘寂静终焉’后，重新加入精灵之森。” “随后对外宣布……成为暗夜精灵新任族长。”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但一年后，她再度消失。” “再次出现时，是在赏金之城。” “和人类不屈之枪---汉特、蛮族血屠---伍德洛组成开拓队。” “试图完成矮人发布的委托。” “开拓一条穿越叹息之墙的航线。” 四周安静得可怕。 所有精灵都屏息听着。 林鬼抬起眼，看向克罗蒂娜。 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最后……” “她死在了里面。” 长者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问： “她……是在什么时候死去的？” 林鬼：“十年前。” 周围的暗夜精灵魂灵们，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荧光在他们魂体上流转，映照出一张张复杂难言的面容。 那位长者缓缓闭眼，魂光微弱地波动着。 “就是因为……影刃死了……” “所以，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吗……” 克罗蒂娜再也忍不住，魂体前飘，声音发颤：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的朋友莉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极轻、却让所有魂灵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 “我们看到……” “上层精灵抓住了我们尚未逝去的同胞。” “将他们……贩卖给人类猎人。” 克罗蒂娜的魂体剧烈一震。 她想起了影月城那些猎人的对话，想起了笼中同族额头的烙印。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会。” 另一位中年精灵战士接口，声音里压抑着冰冷的愤怒： “十年来，我们不止一次看到同样的事情。” “穿着月光王族纹章的精灵战士，押送着被镣铐锁住的同族。” “与人类猎人在废墟边缘交易。” “我们想阻止……” 他苦笑一声，魂光黯淡。 “可幽光密林里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精锐战士都被派往深林哨和其他边境城邦。” “我们……连灵魂力都无法掌握。” “只能眼睁睁看着……” 周围的精灵魂灵们，魂光无声起伏。 愤怒，无助，绝望。 像无形的潮水，在这座死寂的小城里弥漫。 林鬼静静听着，忽然开口： “倒是不难理解。” 所有目光转向他。 林鬼语气平淡，像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谜题： “十年前的失败，让精灵之森失去了核心产粮的城邦。” “资源缺口巨大。” “为了生存，为了维持稳定的政治格局。” “要么彻底向联盟低头。” “要么，转向黑市，像你们派往人类那里购置资源一样，向黑市买粮，买资源。” “而这就需要非常多的资金。” 他顿了顿。 “精灵奴隶在人类市场，是天价。” “足以弥补这样的缺口。” “而叹息之墙……” 林鬼环视周围。 “这里几乎是死地，没有平民会来，不会有精灵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 “是最‘安全’的黑市交易所。” 他看向那位长者，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至于为什么选择暗夜精灵……” “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具体的原因。” 第279章 艾露恩的信徒 听到林鬼这番话，周围的暗夜精灵魂灵们陷入了更深的悲伤。 但很快，这股悲伤里掺杂了越来越明显的……古怪。 他们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同族的“毁容精灵”。 怎么感觉…… 他说话的语气，这么像个外人？ “你……不也是暗夜精灵吗？” 一个年轻魂灵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么平淡地说着自己种族的悲惨遭遇……” “怎么感觉……有点......” 精灵怀疑的目光看向林鬼。 克罗蒂娜的魂影猛地一颤。 她立刻在林鬼脑海中喊道： 「林鬼先生，你的语气太冷静了！」 林鬼瞬间惊醒。 干。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说实话，暗夜精灵的遭遇确实悲惨。 但林鬼见过的苦难实在太多了。 多到……他很难再轻易投入那种纯粹的悲愤。 他干咳一声，迅速调整语气： “抱歉……我只是……太难过了，反而说不出什么。” 他垂下眼，声音压低。 “对了，其实这次我冒着危险过来……” “是有事情要找各位。” 精灵们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好奇的目光重新聚焦。 一个精灵老者轻声问： “我们都成亡魂了……” “还能有什么事会找上门？” 林鬼从邮差包里，抽出那叠厚厚的信件。 “我给你们带来了……” “黑水城以及其他同胞的信。”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 “他们……还在想念你们。” 这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精灵们的魂光齐齐闪烁。 惊讶，茫然，随后是小心翼翼的…… 希冀。 林鬼开始一个个念出那些拗口的精灵全名。 每念一个，就有一封信用小石块压好，摊开在地面上。 和深林哨不同，这里的精灵大多是没有灵魂力的平民。 他们无法直接翻阅，实体的信件。 只能围拢过来，好奇地俯身。 用眼睛，去看那些泛黄纸页上的精灵文字。 “这……这是我姐姐的笔迹！” “这封信里提到的小名……只有我和母亲知道……” “这是……我孩子写给我的？” 一声接一声的惊讶低呼响起。 脑海中，系统的签收提示音开始密集响起。 【叮！信件签收率达到10%】 【叮！信件签收率达到12%】 【......】 林鬼一边继续摊信，一边悄悄伸手。 握住了克罗蒂娜的玻璃珠。 在所有精灵都沉浸于信件内容时。 他缓缓后退。 一步。 两步。 悄然没入树影深处。 *** 一个精灵捧着信纸，忽然皱眉： “奇怪……这信里说，送信的是个‘黑发黑瞳的人类法师’。” “还说他很善良，只收7铜币……” 旁边的精灵也抬起头： “我这封也提到了那个人类。” “可是……送信过来的，不是我们的同族吗？”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魂灵反应过来。 他们抬起头，四处张望。 想要找到那个“毁容的暗夜同胞”问个清楚。 然而，空地中央。 只剩下一地摊开的信纸。 在荧光苔藓的微光下，静静躺着。 那个“林·暗影”…… 早已不见踪影。 精灵们围聚在摊开的信件旁，一封封看下去。 关于“7铜币送信的人类信使”的描述，在越来越多的信件中被反复提及。 有些信甚至详细描写了他的容貌——黑发，灰眸（在信中写作黑瞳），总是穿着磨损的旧法袍。 渐渐地，原本的怀疑变成了确认。 那个自称“林·暗影”、容貌毁损的同胞…… 根本就是个人类。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克罗蒂娜竟然会帮着人类撒谎。 可诡异的是…… 这个人类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坏事。 他只是送来了一封封信，然后悄然离开。 甚至没有索要任何报酬。 “也许……他真的有苦衷？” 一个年轻的精灵小声说。 “至少，他帮我们带来了亲人的消息……” “这就够了。” 其他精灵纷纷沉默，算是默认了这种自我开脱。 毕竟，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死城里…… 能收到来自远方的只言片语，已是奇迹。 他们以为，可能再也不会听到关于这个人类信使的消息了。 然而。 一道突兀的、熟悉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 灰雾翻涌，荧光苔藓的光晕瞬间黯淡。 所有精灵魂灵齐齐一颤，惊恐地望向入口方向。 小精灵们尖叫着躲进树屋残骸，成年魂灵也纷纷隐匿。 只有那位最年长的精灵老者，强撑着魂体，飘到前方。 他望着那个缓缓现身的、淡紫色魂影。 看着对方那依旧阴沉、眼中凝着寒霜与讽刺的脸。 声音干涩地开口： “琳·塞琳·艾塞尔·暗影……” “是你吗？” “你怎么会……” 影刃琳根本没在意他的话。 她原地凭空消失。 几秒后，又骤然出现在老者面前。 整个幽光密林，已被她用灵魂力彻底探查了一遍。 没有。 她昂起头，俯视着老者，声音冰冷： “那个黑发人类，去哪里了？” 老者一愣：“黑发人类？那是什么……” 影刃琳的指尖，指向老者脚下那些摊开的信件。 “送信的人类。” “在哪里？” 恐怖的灵魂力如实质般压下，老者魂体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他这才明白，对方找的，是那个伪装成暗夜精灵、和克罗蒂娜一起出现的…… 人类信使。 “你……找他做什么？” 老者艰难地问。 影刃琳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着焦躁、愤怒，甚至还有一丝…… 难以形容的急迫。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她声音更冷。 “告诉我！” “他去哪了？” 老者如实回答： “不知道。” “他伪装成暗影部族的精灵，给我们送完信……” “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就离开了。” 影刃琳眼神一沉，转身就要走。 “等等！” 老者急忙叫住她。 “疯刃——不……琳·暗影。” 他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个假精灵说过的话。 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重新加入精灵之森？” “难不成是为了……” 影刃琳猛地回头。 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刻骨的讥诮。 “为了庇护那些同族遗民？” “为了保护……遭受灭顶之灾的同胞？” 她飘近一步，淡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老者。 “别自作多情了。” “在你们像狗一样，贴着那群顽固该死的精灵之森长老。” “让他们随意拿捏的时候。” “你们就已经不是我的族人！” 她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冰锥： “自诩为艾露恩最虔诚的信徒……” “却不敢用利刃捍卫暗夜的尊严！” “你们！” “就是一群废物！” 话音落下。 她再不多看老者一眼，魂影化作流光，没入灰雾。 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一片死寂。 和无数张魂灵脸上，凝固的…… 震惊、屈辱、与深切的悲哀。 第280章 再回黑水城 【系统周常任务完成率→100%】 【检测到所有发往幽光森林的信件均已抵达。】 【叮！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完成内容：成功送达89封信至幽光密林收件人手中。】 【信件来源：】 【黑水城：53封。】 【石滩镇：9封。】 【长桥堡：5封。】 【.......】 【三岔口：1封。】 【签收进度：共89封签收（当前进度：100%）】 【奖励派发中……】 【您已成功送达89封信件，获得随机初级魔法x89。】 【重复魔法将自动转化为对应熟练度。】 【熟练度已满的魔法，可以无吟唱释放。】 【恭喜宿主获得：】 【魔系初级魔法：魔眼*30→魔眼lvmax】 (熟练度已满，可以无吟唱施法。) 【灵魂系初级魔法：附魂术*21→附魂术lv6】 【空间系初级魔法：空间标记*14→空间标记lv3】 【木系初级魔法：生花术*14→生花术lv2】 【新增魔法如下：】 【土系初级魔法：烟雾术*20→烟雾术lv2】 【额外奖励：魔力储备+10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上位法师】 【魔力储备：（10000/10200）距离下一位阶突破差9800点魔力】 【叮！信件检索开始......】 【检索时间结束还有7天。】 【是否提前结束检索。】 不用。 林鬼在心里回道。 此刻，他正驾驶着飞舟，向着黑水城方向疾驰。 伊芙从身后轻轻抱着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背上。 “唔……” 她发出小猫似的、有气无力的哼声。 “头好晕……伤口也疼……” “林鬼先生，飞慢一点好不好？” 她的伤势还没好。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声称的。 但林鬼严重怀疑，这位圣女小姐是在“装病”。 依据很充分。 首先，就在刚刚，林鬼决定启程返回黑水城时。 伊芙的反应是，先呆愣了两秒。 随后，那双紫眸里迅速浮起一层“虚弱”的水光。 “哎呀……” 她立刻捂住胸口，眉头蹙起，声音变得气若游丝。 “我的伤……好像突然加重了。” “心口好疼，全身好痛。” “需要非常、林鬼妈妈，非常贴心的照顾……才能好起来。” 那演技，浮夸得连缩在玻璃珠里的克罗蒂娜都看不下去了。 其次，林鬼注意到。 每当自己转身去整理物资，或是查看路线时…… 伊芙脸上那副“病弱”的表情就会瞬间消失。 转而变成一种狡黠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等他回过头，她又立刻变回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切换之流畅，堪称影后级别。 “……” 林鬼面无表情地操控着飞舟。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某人“虚弱”却抱得死紧的力道。 他最终，还是将风压炮的功率，稍稍调低了一些。 飞舟的速度，缓了下来。 “诶？” 伊芙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真慢下来了？” “嗯。” 林鬼看着前方翻涌的灰雾，声音平淡。 “怕某个重伤员……晕船吐我一身。” 伊芙眨了眨眼。 然后，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法袍的后背，满是笑意。 飞舟掠过荒原，将幽光密林的荧光远远抛在身后。 身边，克罗蒂娜的玻璃珠飘浮在半空。 她看着周围极速倒退的灰雾与废墟，忍不住感叹： “这飞舟……好快。”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亲密抱着林鬼的伊芙身上。 犹豫片刻，小声问： “你们……是情侣吗？” 伊芙听到，狡黠地勾起嘴角。 “不是哦~” 她声音拖长，带着玩味。 “我是他‘包养’的情妇~” 克罗蒂娜的魂影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向林鬼，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人渣！” 她声音拔高，带着精灵特有的、对纯真爱情的执着信仰。 “精灵一生只爱一人，至死不渝！” “你竟然背叛妻子，养情妇？！” 林鬼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首先，我没养情妇。” “后面那位……纯粹在胡扯。” “其次.......” 他顿了顿。 “我的妻子，也是精灵。” 克罗蒂娜脸色一变。 “精灵……奴隶？” “不是。” 林鬼语气平淡。 “正儿八经的正常关系。” 克罗蒂娜怀疑地盯着他的脸。 “可你这么丑……” “怎么会有精灵愿意嫁给你？” “而且就算有，你也不该背叛她！” 林鬼叹了口气。 “首先，我没有养情妇。” “其次，请不要以貌取人。” “我的精灵妻子……是她倒追我的。” “最后.....” 他瞥了眼身后偷笑的伊芙。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她希望我‘拿下’后面这位。” 克罗蒂娜的魂影剧烈一晃。 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唉。” 林鬼摇摇头。 “你不信的话，到了黑水城自己去问吧。” “关于我和我精灵妻子的事……” 他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 “估计早就被某个闲得发慌的小家伙……” “逮到一个魂灵，说一遍。” “现在……可能连你父亲都知道了。” 他抬眼望天，眼神死寂。 “你是无法想象……” “一个憋了十六年的鬼。” “碰到这种‘炸裂’事情时……” “那可怕的分享欲。” 飞舟掠过一片迷雾，风声呼啸。 带着林鬼那生无可恋的余音。 九个小时后。 高空灰雾之上，那轮隐约可见的苍白太阳彻底沉没。 夜幕重新笼罩大地。 飞舟穿过渐浓的夜色，回到了黑水森林最大的城邦—— 黑水城上空。 废墟在下方铺展开来，比深林哨、幽光密林都要庞大得多。 残破的建筑如同巨兽的骨架，沉默地匍匐在黑暗里。 克罗蒂娜的玻璃珠紧贴着飞舟边缘。 她怔怔地望着这座陌生的巨城废墟。 魂光微微闪烁，透出明显的…… 惴惴不安。 十六年了。 父亲……真的还在这里吗？ 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会不会……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近乡情怯。 即使对于魂灵，也是如此。 林鬼没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在空中稍作盘旋，魔眼一扫。 迅速锁定了“7铜币邮局·黑水城分局”的位置。 那座由鬼魂们亲手修建的建筑，在废墟中格外显眼。 飞舟调整方向，压低高度。 朝着邮局的方向，快速掠去。 第281章 再遇汉娜 飞舟的归来，立刻吸引了黑水城“居民”的注意。 数十颗玻璃珠从废墟各处飘起，伴飞在两侧。 精神波动里传来七嘴八舌的问候： “信使小哥回来啦！” “信送得怎么样？顺利不？” 林鬼一边操控飞舟减速，一边简略回应： “送了一半。” “回来歇会儿，再继续。” 魂灵们顿时更热闹了。 “那……那我家在石滩镇的老母亲……” “我兄弟在长桥堡，他还……” 林鬼打断他们的追问： “能找到的，我都让他们回信了。” “到时候你们自己看信就知道。” 他的目光在伴飞的魂灵中搜寻。 很快，锁定了一个飘在稍远处的精灵魂影。 那是之前在邮局帮忙的精灵战士。 林鬼本想直接问他，克罗蒂娜的父亲在哪。 话到嘴边，忽然卡住。 他到现在…… 都不知道克罗蒂娜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玻璃珠。 珠子里，克罗蒂娜的魂影蜷缩成一团。 正偷偷透过珠壁，紧张地观察外面。 显然，初来人类魂灵的地盘，她警惕心极重。 估计不见到父亲本人，是不会轻易现身的。 林鬼倒也不急。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总不可能……出什么岔子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伊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凝重： “邮局里……有人。” 飞舟瞬间急停！ 幽夜纱衣无声覆盖，将两人一舟彻底隐匿。 这突兀的举动，让周围伴飞的魂灵们一愣。 “信使小哥？怎么停啦？” “出什么事了？” 林鬼指着下方邮局的方向，低声问： “里面……有人？” 魂灵们互相“看”了看。 随后，其中一个恍然道： “哦！对，是有人！” “不过信使小哥别担心，她是好人！” 旁边的魂灵立刻附和： “对对，只是借宿一下，待会儿就走！” “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这漫长无聊的鬼生该怎么熬……” “她吟唱的诗歌太动听了！可惜停留时间太短……” 七嘴八舌的精神波动涌来，嘈杂不堪。 林鬼听得头疼，连忙抬手制止： “打住。” 他直入重点： “她是谁？” 魂灵们顿时报出一串名字： “艾莉丝！” “梅薇儿！” “月光之歌！” “夜莺之喉！” 林鬼听得一脸懵逼。 直到一个魂体轮廓相对凝实、像是这群魂灵中小头目的老者飘出来。 他让其他魂灵安静，然后对林鬼说：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这些……可能都是假名。” “甚至连她的脸……也可能是假的。” “但她的歌声……从来没变过。” 林鬼眉头紧锁。 怎么感觉，这描述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在茫然与警惕中，他迅速收起飞舟，换回法杖。 应对突发状况，法杖比飞舟更灵活。 遇敌撤退时，法杖能瞬间飘走。 飞舟……还得有启动时间。 他载着伊芙，悄无声息地飘到邮局上空。 “能感知到里面人的实力吗？” 林鬼低声问。 伊芙闭目片刻，紫眸微睁： “比我强……应该是超凡上位的战士。”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林鬼先生，里面不止一个。” “而是……三个。” “三个战士。” 三个？ 林鬼挑眉，警惕心再度拔高。 他操控法杖，飘到一扇窗户的死角。 借着幽夜纱衣的掩护，缓缓探头，向屋内看去。 邮局大厅中央。 篝火燃着，映出三道身影。 当看到为首女性那标志性纯血魔族的双角。 林鬼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是汉娜。 那个魔族吟游诗人，罗格的伴侣。 此刻的她，状态极差。 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 原本灵动的赤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高度紧绷的…… 警惕。 她靠坐在墙角，呼吸轻而急促。 身上衣服，沾满暗色的污渍。 像是干涸的血。 而另外两个人…… 林鬼的目光落在被汉娜护在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是传奇猎魔人卡斯的孩子。 罗莎和马伦。 他们的伤势，用“惨烈”都不足以形容。 罗莎左肩整个塌陷，布料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已经发黑。 马伦的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幽冥之瞳的视野下，两人的灵魂光晕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生命气息微弱到…… 真的只剩一口气吊着。 就在林鬼犹豫是否要现身时。 汉娜锐利的目光，猛地射向窗外！ 幽夜纱衣，又被识破了。 还是被汉娜，这个被自己用幽夜纱衣偷袭过的纯血魔族。 林鬼却不意外。 因为汉娜身前，正飘着个小女孩的魂灵。 特洛伊。 她兴奋地扒在汉娜耳边，小手直直指向林鬼藏身的方向。 得。 被自己帮助过的小鬼魂，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林鬼解除幽夜纱衣，带着伊芙从正门走了进去。 “晚上好。” 他推开门，语气平淡。 汉娜先是一愣，随即惊讶的赤眸中漾开一丝笑意。 “哟。” 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自来熟。 哪怕她和林鬼见面不过几秒钟，但她语气却像是老朋友。 “听说……你被那白毛精灵‘推’了？” “还是和你身后那位小牧师一起？” 林鬼嘴角抽了抽。 “所以关于我的事……你就只知道这个？” 汉娜笑出声。 “自然不是。”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 “7铜币送信，横穿哀嚎回廊……” “你不知道，当我和罗格听说你成功穿越回廊，抵达阿瓦隆时。” “有多惊讶。” 她顿了顿，笑容扩大。 “简直像……邻居养的老母猪，一口气把隔壁史诗恶魔的巢穴拱飞了。” 林鬼面无表情： “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 汉娜眨眨眼。 “你干的每件事，都让我对‘高阶法师’这个位阶……” “彻底改观。”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 “包括……被白毛精灵绑架用强的事。” 第282章 重逢 林鬼白了汉娜一眼。 带着伊芙走进邮局后，便径直来到柜台。 从收纳空间取出装满回信的木箱。 两人熟练地整理、摆放。 木箱凭空出现的瞬间，汉娜的赤眸微微眯起。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没有任何预兆。 就这么……直接出现。 她想起智者基利安之前的推测。 那个让阿瓦隆高层误以为是神器的“隐匿魔法”。 应该就是这一手。 同时，她也回忆起最初在黑水城教堂相遇时。 林鬼也是这般……凭空现身。 汉娜心中升起一丝怀疑。 自己在外面游历这些年…… 外面的魔法，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林鬼并不知道汉娜的思绪。 他在柜台后坐下。 很快，一颗颗玻璃珠便凑了上来，翘首以盼。 林鬼看着挤在最前面、一脸期待的特洛伊，无奈道： “你都没寄信，凑什么热闹？” 特洛伊笑嘻嘻： “我可以帮我老舅拿呀！” 林鬼摇头： “那等下次吧。” “银流镇我还没去，只送了一半的路线城邦。” “到幽光森林为止。” 不过…… 他瞥了眼兜里那颗悄悄观望的玻璃珠。 心想，可能不用等“下次”了。 看着周围殷切的目光，林鬼提高声音： “麻烦大家，先帮我通知一下。” “所有在我这里寄过信的人。” “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一个魂灵问： “寄往幽光森林之后城邦的……也要叫吗？” 林鬼叹气： “对。” “还有最初帮忙写信的几个战士，也请过来。” “邮局又要开始忙碌了。” 魂灵的“通知”速度，快得惊人。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连赏金猎人的小八卦都能念叨几年的死寂城邦。 消息传递的效率，超乎想象。 不到几分钟。 邮局门外，已经密密麻麻堆满了玻璃珠。 幽蓝的微光连成一片，在夜色中无声闪烁。 林鬼走到门前台阶上。 看着下面七嘴八舌、精神波动嘈杂的魂灵们。 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好啦！” “大家先安静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双“目光”，眼巴巴地聚焦在他身上。 林鬼清了清嗓子。 “首先，让我先找个人。” 他目光扫过下方幽蓝的“星海”。 提高声音，清晰地说道： “寄往深林哨，收信人是克罗蒂娜·暗影的精灵” “她的父亲。” “你在这里吗？” 短暂的寂静后。 魂灵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认识克罗蒂娜的精灵魂灵，开始低声呼唤她父亲的名字： “莫罗！莫罗在吗？” “信使小哥找你！” 很快，一个魂体轮廓清晰、容貌俊秀的男性精灵魂灵。 从魂群中缓缓飘上前来。 他停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林鬼。 眼中带着期盼，也有一丝紧张。 “信使先生……” 他声音很轻。 “我就是克罗蒂娜的父亲，莫罗·暗影。” “我的信……送到我女儿手里了吗？” 林鬼看着他，眼神复杂。 沉默了两秒，才点头： “送到了。” 莫罗的魂体猛地一亮！ “那……那她还好吗？” “有没有……给我回信？” “她有没有说什么......” 林鬼打断了他。 “你自己问她吧。” 说完。 他从衣兜里，掏出了那颗淡蓝色的玻璃珠。 轻轻托在掌心。 莫罗的魂体猛地一震。 他飘近了些，目光死死锁住那颗玻璃珠。 珠子里，淡紫色的魂影蜷缩着。 尖耳，稚气的脸庞，和他记忆中的女儿…… 一模一样。 “克罗蒂娜……？” 莫罗的声音发颤，魂光剧烈波动。 “是你吗……孩子？” 玻璃珠轻轻晃动。 克罗蒂娜的魂影缓缓舒展，透过珠壁望向外面的父亲。 十六年了。 父亲的容貌没变，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魂体比她想象中更淡了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力点头，魂光急促闪烁。 莫罗伸出手，虚虚地拢住那颗珠子。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回来就好……” 他声音沙哑，眼眶位置的光晕微微模糊。 “回来就好……” 没有痛哭，没有嚎啕。 只有一句重复的、沉甸甸的…… 释然。 克罗蒂娜的魂影从珠子里飘了出来。 她悬浮在父亲面前，伸出手。 指尖虚虚地碰了碰莫罗魂体的脸颊。 冰凉，透明。 但那份熟悉的温柔，却穿越了十六年的死寂。 真切地传递了过来。 父女俩对视了很久。 然后，克罗蒂娜轻轻飘前，魂体虚虚地…… 抱住了父亲。 莫罗闭上眼，魂光温柔地包裹住女儿。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魂灵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幽蓝的微光在他们眼中流转，映出一张张复杂的面容。 羡慕，祝福，怀念，悲伤。 各种情绪无声交织。 几个精灵魂灵悄悄偏过头，魂光微微颤抖。 他们想起了自己失散的亲人。 想起了那些再也无法相见的…… 面孔。 而一些脑子转得快的魂灵，目光渐渐从重逢的父女身上移开。 落在了林鬼身上。 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 炽热。 林鬼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默默后退半步，从收纳空间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木牌。 举在胸前。 牌子上，用炭笔清晰地写着： 【邮局开设接送玻璃珠服务。】 【只接受单程票。】 【选项一：送你去其他城邦，与亲人团聚。】 【选项二：将亲人接到黑水城，在此定居。】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伊芙在一旁浅笑着，也拿出另一块木板。 上面是她秀气的字迹： 【不过在此之前。】 【麻烦大家先把我去过的几个城邦的回信签收一下。】 【拜托了。】 她微微躬身，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的笑。 魂灵们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狂喜的精神波动！ “信使小哥！真的吗？！” “能送我回石滩镇吗？我老母亲还在那儿！” “我想把我弟弟接过来！他一个人在长桥堡飘了十几年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来，嘈杂得让林鬼脑仁疼。 他面无表情地举着牌子，心里却松了口气。 其实，早在接下克罗蒂娜的委托时，他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完全可以偷偷把克罗蒂娜送到莫罗手里。 然后要求他们保密，谎称是其他精灵战士护送过来的。 这样，既能完成委托，又不会给自己增加没必要的任务。 但他没有。 虽然作为邮差和邮局老板的职业道德…… 在他一次次“偷看”信件后，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公开让克罗蒂娜和父亲相聚，必然会导致后续任务量爆炸。 而且大概率…… 接送玻璃珠们相聚，是没有任何系统奖励。 甚至还会影响到，他接下来几个城邦的信件奖励。 能相聚和何必送信呢。 林鬼这一出，让本该送往其他城邦的几千封信奖励，白白浪费了。 但林鬼还是这么做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因木牌上的文字而欣喜若狂的魂灵。 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轻轻扯了扯嘴角。 ……算了。 就当这是给自己进阶信使的…… 个人的奖励吧。 【叮！】 【特殊委托已完成。】 【内容：将克罗蒂娜·暗影安全护送至黑水城。】 【实际路线：深林哨→影月城→幽光森林→黑水城。】 【奖励：随机神秘药剂x1。】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剧毒药剂------恶魔毒吻】 【想必，宿主不用我来介绍这个东西吧，顺便一提，这是真货。】 第283章 信使罗图 【叮！】 【信使进阶任务已完成。】 【累计成功送达信件数：10003封。】 【成功完成特殊委托：5次。】 【成功完成长途委托：1次。】 【进阶条件已全部满足。】 【信使阶位提升：初级信使→中级信使。】 【奖励发放中……】 【1.基础奖励：魔力储备+300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上位法师】 【魔力储备：（10200/13200）距离下一阶位突破差6800点魔力】 【2.核心奖励升级：】 【自此，抽取的“信件对应魔法”将从中阶魔法池中随机获取。】 【重复中阶魔法将转化为对应熟练度。】 【注：中阶魔法池包含宿主已送达信件所涉及的全部魔法体系与类型。】 【3.新功能解锁：信使罗图。】 【系统将自动记录宿主途经的所有有效路线。】 【结合已知地理信息，绘制并持续更新专属的“黄金罗图”。】 【罗图将标注安全路径、危险区域、资源点及已知恶魔聚集地。】 【......】 【信使的进阶任务2已经更新。】 【进阶条件如下：】 【成功送达十万封信件：10003/100000】 【成功完成10次特殊委托：5/10】 【成功完成3次长途委托：1/3】 【愿万里羁绊永不消，愿前路迷雾渐散开。】 克罗蒂娜被莫罗带走后。 邮局随着林鬼的回归，再度开业。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送信…… 又多了一项“送鬼魂”的业务。 门外，黑水城的居民们沸腾了。 无数玻璃珠滚动、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精神波动交织成嘈杂的洪流： “信使小哥！先送我！我先来的！” “我弟弟在长桥堡！我能感觉到他还飘在那儿！” “让我回白石城吧……我太想念我的老家……” “完啦！我给妻子的离婚信，要是她当真了，我就要成光棍了，信使小哥，你害我！” 脑海中的声音非常混乱。 对此，林鬼笑笑。 随后面无表情地关上邮局大门。 坐回柜台，打开柜台墙上的小圆洞。。 一颗颗玻璃珠立刻顺着轨道滚了进来。 在地板上滴溜溜打转，来到林鬼面前。 询问对方的信息，随后找出属于对方的回信。 由身边的魂灵战士，帮助对方打开阅读。 随后将整个玻璃珠丢到，对应城邦的木箱上。 于此同时。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密集响起。 【叮！信件签收率+1%】 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这位客人似乎想要将信，当做纪念品，想要一起带走。 林鬼并没有拒绝。 而这行为惹的其他魂灵居民争相效仿。 这就导致，原本要给出去的回信，最终绑了一个玻璃珠，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木箱。 因为这一次，林鬼不用帮助魂灵写信。 他做的都是流水化的，询问，打开信，完成签收奖励，随后把信绑在玻璃珠上，让它们自己找木箱蹦过去。 所以，趁着时间。 他看向脑海中，刚才被忽略的进阶奖励信息。 魔力增加了，魔法池升级了……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倒是那个“信使罗图”…… 林鬼心念微动，打开了系统界面的信使罗图。 一张虚幻的地图在意识中展开。 整体轮廓，正是阿卡拉大陆。 林鬼尝试“缩放”。 地图迅速聚焦到西南角的边陲之地。 一条清晰的金色线路，在地图上蜿蜒亮起。 从新约城开始，穿过黑魔森林、卡兰城、枯萎裂谷…… 一路延伸到坚盾城，再折向叹息之墙。 他所经过的所有城邦，都被金色光点标注。 甚至还用小星星标注了自己，邮局的位置。 再度放大路线。 地图上的细节浮现出来。 河流、山脉、恶魔巢穴的标记…… 甚至一些细微的地理名称，都清晰可见。 但范围，仅限于他亲自走过的地方。 其他地方，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中。 只有大陆整体的轮廓，勉强可辨。 林鬼看了几秒，关闭了界面。 怎么说呢…… 有用，但也没多大用。 至少，在他得到飞舟之后。 赶路的方式，早就变了。 当初从卡特王都买来的黄金路线图。 原本打算照着走，而如今他也只关注上面标记的史诗恶魔领地。 其他路段，直接直线飞过。 完全不跟随黄金罗图的路线走。 交通工具的迭代，让旅行方式彻底改变。 这罗图如果只是标注走过的路线…… 那和他自己对照地图回忆，区别不大。 顶多……方便了一些。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 继续低头，捡起下一颗滚来的玻璃珠。 门外，等待的魂灵队伍……还很长。 林鬼和伊芙完全陷入了忙碌中。 甚至都忘记了…… 邮局大厅角落里，还坐着三位不速之客。 魔族汉娜，以及气息萎靡的罗莎和马伦。 汉娜靠坐在墙边，赤眸微眯。 静静看着柜台方向的“工作场景”。 黑发青年对着空气，一声声报出名字。 随后，便有一声声叹息般的、模糊的回应响起。 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更诡异的是那些玻璃珠。 它们从门缝滚入，自动排队。 林鬼念到谁，对应的珠子就滚到柜台前。 伊芙则将回信用石块压好，摊在地上。 玻璃珠会在信纸上滚过一圈。 像是……在“阅读”。 随后，珠子轻轻一跳。 精准地落进标着目的地的木箱里。 整个流程，流畅得近乎诡异。 汉娜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哪怕是她…… 逮到某个在阿瓦隆搞出灵异事件小家伙，得知一些关于魂灵事情的她。 看着这场面，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 认知被轻微扭曲的违和感。 她盯着柜台后那位面无表情的青年。 眼眸渐渐眯起。 这家伙……能看到魂灵？ 不仅能看见，还能互动？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专精灵魂系魔法的法师？ 和古辛大人……是同类？ 能看见魂灵，就意味着，他也能看到那些看不见的魂灵恶魔。 再加上对方那让阿修都为之钦佩的飞舟速度。 或许，他能带着我回去。 第284章 特别的3个中阶魔法 “那个，小哥……” 一个农民打扮的大叔魂灵凑上来，略显不好意思。 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农妇。 “我没有回信，家人都在黑水城。” “我也没在邮局寄过信……” 林鬼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那你来这是？” 农民大叔搓了搓手，魂光闪烁。 “这不，十六年了，一直呆在这儿。” “每天飘来飘去，每个角落都钻遍了。” “感觉……怪没意思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期待。 “所以，能不能拜托您……” “把我们一家，带去别的城邦看看？” 男孩立刻兴奋地飘上前。 “比如精灵的城邦！我从来没见过树屋！”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林鬼的脸，瞬间黑了。 感情……是来旅游的？ 周围在木箱轨道旁围观的玻璃珠们，听到这话…… 魂光齐齐一亮！ 无数道“期待”的视线，聚焦过来。 林鬼的脸更黑了。 “不行。” 他没好气地说，语气斩钉截铁。 “我很忙，除了叹息之墙，还有很多信要送。” “边陲之地、黑水走廊……回信堆成山了。” “这次破例开业务，已经很麻烦了。” “所以抱歉哈，如果不是寻亲的……” 他挥了挥手。 “麻烦让一让。” 农民一家顿时蔫了，魂光黯淡。 男孩眼珠一转，又飘上前。 “林鬼大哥！我在影月城有亲戚！” “对我特别好，我们全家都想念他！” “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林鬼嘴角一抽。 ……我信你个鬼。 “员工，整顿秩序。” 他朝旁边喊了一声。 几名黑水城战士魂灵无奈地飘过来。 推着农民一家的玻璃珠，沿着轨道…… 咕噜噜滚出了邮局大门。 林鬼揉了揉眉心，伸手准备按叫号铃。 一只苍白却修长的手，忽然按在了柜台上。 挡住了他的视线。 林鬼抬头。 汉娜正站在柜台前，微微俯身。 赤眸望着他，脸上带着刻意柔和的微笑。 “可以聊一聊吗？” 她声音放得很轻。 林鬼抬眼，面无表情。 随后，右手指向门外。 “请排队。” 汉娜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玻璃，她看到。 门外的雪地上，木箱轨道蜿蜒铺开。 轨道两侧，整整齐齐排满了玻璃珠。 幽蓝的光点连成一片，延伸向废墟深处。 粗略一扫，至少上千枚。 汉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要排到……猴年马月？ 她沉默了两秒，转回头。 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我能插个队吗？” 林鬼低头，继续招待下一颗珠子。 “这你要问它们。” 他朝门外的方向偏了偏头。 汉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刻，她后背骤然窜起一丝凉意。 门外轨道上，那上千枚静静排列的玻璃珠…… 仿佛收到了无声的信号。 齐齐转动，将“正面”转向了邮局窗口。 幽蓝的微光在珠壁内静静流淌。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但汉娜分明感到。 每一颗珠子里，都像有一双眼睛。 正沉默地、直勾勾地…… 盯着她。 那股被无数视线锁定的压迫感。 让她喉头微微一紧。 汉娜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算了。” 她松开按在柜台上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默默转身，走向邮局角落那张空着的长椅。 坐下，安静地等待。 她很急。 罗格他们还在裂渊生死未卜，每一秒都可能出事。 但她和林鬼……实在谈不上熟。 甚至，还有几分恩怨。 自己曾对那个白毛精灵出手。 自家男人罗格，还给人家挖了个坑，给了个假的阿瓦隆坐标。 那可是实打实的能把人坑死的那种。 当时主要罗格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真的敢进入哀嚎回廊，所以随便给了个坐标。 汉娜到现在都好奇……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错误坐标下，硬生生找到阿瓦隆的？ 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眸。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焦虑地等待着。 林鬼是在夜幕降临时回到黑水城的。 当他接待完所有“客人”时…… 晨曦已照亮了这座死寂的废墟。 系统提示音早已静默。 回信签收率，稳稳停在百分之百。 他也终于等来了，真正期待的奖励。 魔法抽取。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他将从中阶魔法池中随机获取。 中阶魔法，对任何法师而言都意义重大。 这意味着真正的杀伤力，真正的战场手段。 意味着，能够以魔法师自称，而不是比平民都不如的菜鸟见习法师。 也意味着在冒险者公会里，也能被人正眼看上一眼了。 也能被其他菜鸡冒险家团们的目光看过来。 这次回信数量极多，足足四千多封。 林鬼有信心，至少能将一个中阶魔法…… 堆到满熟练度。 抽取过程在意识中进行。 依旧是熟悉的流光飞旋。 依旧是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随后最先出来的是一堆初级魔法。 林鬼并不意外。 魔法池的升级只不过是在原有初级魔法池里，加入中阶魔法。 他粗略扫过那些初级魔法，未多停留。 除了空间标记，以及附魂术的熟练度增加，值得他留意，其他的并没有特别的。 林鬼目光锁定在后面的中阶魔法上。 第一个中阶魔法。 【中阶水系魔法：水牢术】 【效果：凝聚水体禁锢目标，强度随魔力投入增加。】 第二个： 【中阶土系魔法：地陷术】 【效果：局部地面塌陷，范围有限。】 第三个： 【中阶风系魔法：风压弹】 【效果：压缩空气射出，冲击力尚可。】 林鬼眉头微皱。 烂。 很烂。 哪怕能无吟唱施法，堆量起来，伤害还不如影刺术。 他看向最后三个中阶奖励。 流光定格，信息浮现。 看到的第一眼，林鬼依旧是和上面3个魔法一样的评价。 烂，无用。 但是....... 如果把它们凑在一起看的话....... 就很微妙。 林鬼相信威力至少有超凡的强度。 没准还能碰到传奇魔法的边。 尤其其中两个中阶魔法还是满熟练度的。 只是...... 它们凑一块的话，对敌人能造成高额伤害的同时，对自己也是。 搞不好，能在弄死敌人前弄死自己。 第285章 汉娜的求助 一日一夜不断“接客”的劳累，在奖励发放时驱散不少。 林鬼揉了揉眉心，看向身边。 伊芙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淡金色的短发散在臂弯间，呼吸轻缓。 林鬼收回目光，开始整理凌乱的桌面。 将最后几颗玻璃珠归箱，信纸摞好。 “小哥。” 一个刻意放柔的声音响起。 林鬼抬头。 汉娜不知何时已凑到柜台边，上半身前倾。 赤眸微微弯起，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 “姐姐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忙……” 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尾音拖长。 “想请你帮一下，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下眸光流转。 纯血魔族天生的妩媚气质，此刻被她刻意放大。 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向人的防线。 林鬼还没说话。 旁边趴在桌上的伊芙，忽然动了动。 她侧过脸，从臂弯里抬起那双紫眸。 没完全睁开，只是眯着一道缝。 视线精准地落在汉娜脸上。 无声，却锐利得像刀。 汉娜嘴角的笑容一僵。 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她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被当场抓包。 她下意识地缩回前倾的身体，挺直脊背。 正襟危坐。 伊芙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臂弯。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胜利般的弧度。 林鬼浑然不知，刚才有两道视线已无声交锋一轮。 他看着突然规矩起来的汉娜，有些疑惑。 “你……怎么还在这儿？” 顿了顿，他问： “罗格呢？” 提及罗格，汉娜赤眸深处掠过一丝黯淡。 随即被她用更灿烂的笑掩过。 “他啊，在帮古辛大人对付敌人呢。” 她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 “他们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所以。” 她看向林鬼，笑容甜美。 “用你那艘能穿越哀嚎回廊的神奇小舟……” “带我去镜影城，怎么样？” “我会给你报酬的。” 她眨眨眼，压低声音。 “用罗格的私房钱付。” 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罗莎和马伦挣扎着撑起身体，眼神激动。 “带我们一起去！” 马伦声音嘶哑，“父亲可能还在那里。” “闭嘴！” 汉娜猛地回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如果你们想找死，我现在就成全你们。”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不是为了救你们那该死的父亲……” “局势怎么会糟到这个地步！” 她指尖不知何时已泛起漆黑光泽，利爪虚影隐现。 “别逼我。” 她一字一顿，赤眸锁定两人。 “别忘了，是你们亲手把你们父亲……” “坑死在里面的。” 罗莎和马伦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低下头。 汉娜转回脸，表情已重新挂上温柔的笑。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你看。” 她看向林鬼，声音又软了下来。 “罗格的私房钱可多了，足足十万金币呢。” “你只需要带我去一趟镜影城，轻轻松松……” “就能挣到这么多，怎么样？” 林鬼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伸手指了指汉娜的嘴角。 那里，一丝暗红的血迹正缓缓渗出。 显然是刚才情绪激动时牵动了内伤。 林鬼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还是先让我的牧师，给你们治疗一下吧。” 一个小时后。 飞舟被稳稳放置在地上。 汉娜绕着它走了一圈，赤眸里满是好奇。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金属翼片。 “就这小家伙，能爆发出那种非人的速度？” 她转头看向林鬼，语气带着求证。 “阿修可是说，你穿越回廊的速度……” “连他父亲都望尘莫及。” 林鬼没回话。 他正将十几个巨大的木箱用钢链仔细绑在飞舟后部。 他的收纳空间无法存放活物，包括有灵魂的魂灵。 而这几千枚玻璃珠，足足装了十多个大箱。 体积早已超出了收纳空间的极限。 绑好最后一个锁扣，林鬼拍了拍手，率先坐上驾驶位。 汉娜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想坐上第二排座位。 一只手却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伊芙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脸上笑眯眯的。 她伸手指向飞舟最后排的座位。 “你坐后面。”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汉娜一愣，随即赤眸弯起，露出暧昧的笑。 “怎么，你看上那位小法师了？” 她压低声音，凑近些。 “可他不是有爱人了吗？还是个对爱情忠贞的精灵。” “她会允许有‘第三者’插足？” 伊芙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头看向林鬼，声音清亮。 “林鬼先生，不要忘记希娅离开时的嘱托哦。”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姣好的脸颊。 随后，才重新看向汉娜，笑容里带着某种宣告胜利般的意味。 “我随时欢迎你来‘攻略’我。” “完成希娅的心愿，让我成为她真正的‘妹妹’。” 汉娜愕然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伊芙却已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我记得，汉娜小姐可是罗格先生的爱人。” “可不要做出……背叛他的事哦。” 汉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自己只不过想跟那黑发小子拉近点关系，方便谈事…… 怎么就被误会成要“抢男人”了？ 而且就一个高阶上位的小法师有什么好抢的？! 比起，40不到就传奇上位的罗格差爆了好吗。 无论天赋还是脸蛋。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默默转身，老老实实爬上了最后排的座位。 伊芙看着她吃瘪的背影，唇角满意地勾起。 这才轻盈地坐上第二排，就在林鬼身后。 感受着后背被一个柔软的身体紧紧抱住，比之前还要紧的多。 林鬼无奈叹气，这一幕自己似乎似曾相识。 第286章 绕行 这一次，比最初环绕十七座被吞噬城邦要轻松得多。 林鬼不用再刻意寻找鬼魂，开设邮局。 每飞抵一处，他便将对应城邦的木箱丢下。 随后转头，径直飞向下一站。 在抵达影月城时，林鬼特意停下。 他对着装有精灵魂灵的木箱，发出警告。 “影刃琳就在里面，还是魂灵形态。” “按克罗蒂娜的描述，她恐怕对你们不利。” 木箱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几个精灵的声音陆续响起。 “生死……早已看淡了。” “我们只是想再看看家乡。” 另一个声音轻声补充： “已经死过一次了。” “如果能再见见家乡，看看家人的痕迹……” “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鬼沉默几秒，不再多劝。 他将木箱稳稳放在废墟边缘。 随后猛地一拍风压炮的操纵杆。 飞舟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天空。 林鬼可不想再碰上那个可怕的精灵刺客。 哪怕只是魂灵状态。 林鬼这一路来都是以最快的速度稳定行驶。 起初，林鬼顾及木箱里“乘客”的感受。 刻意将速度放得平缓。 可没过多久，那些闲了十六年的魂灵们…… 竟开始在脑海里兴奋地催促起来。 “再快点！太慢了！” “刺激点！小哥，我看你飞舟后面大炮还没有开完！” “对！加速！冲啊！” “好好玩呀，就像是坐在巨鹰上！” 林鬼嘴角微抽。 这熟悉的感觉…… 让他梦回在坚盾城试飞时，被矮人们狂吼催促的那天。 随后他嘴角轻扬。 客人就是上帝。 上帝的要求，他能拒绝吗？ 自然不能。 林鬼不再顾及身后伊芙发白的脸色。 无视了汉娜陡然拔高的惊呼。 他将风压炮推到最大。 飞舟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撕裂雾气。 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剩余的全程。 直到最终，缓缓降落在镜影城外。 飞舟刚停稳，汉娜便踉跄冲下地。 扶着一截断墙，剧烈干呕起来。 伊芙仍坐在第二排座位上。 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淡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紫眸失神地望着前方。 仿佛魂还没从刚才的狂飙中追回来。 汉娜扶着墙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她转头看向林鬼，眼神复杂。 那飞舟的速度……实在太可怕了。 她和罗格当初北上，花了一整周才抵达这里。 可林鬼的飞舟，连一天都不到。 这还是绕着叹息之墙兜了一大圈的结果。 真是……怪物一样的速度。 她喉咙一紧，又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林鬼等她缓过来，才开口： “需要送你进镜影城里面吗？” 此刻飞舟停在城墙外。 刚才从高空俯瞰，镜影城规模极大。 虽不及黑水城那般夸张，却也不逊于卡特王都。 汉娜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 “不用了，送到这儿就好。” 她望向眼前高耸的城墙，目光渐渐警惕。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快速写了几行字。 折好，递给林鬼。 林鬼低头看去。 是一份财务转交的亲笔信。 汉娜在信中写明，将自己和罗格在阿瓦隆的所有物资…… 全部转赠给林鬼，以及“白毛精灵希娅”。 为了证明真实性，她又从怀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根小巧的柱子，造型精致绝伦，隐隐流动着微光。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将柱子递给林鬼： “把这个交给阿瓦隆的执政官员。” “这是凭证，凭它你能拿到我赠予的资产。” 林鬼接过柱子，抬眼： “不是说只有罗格的私房钱吗？” “这些多余的……是？” 汉娜笑了笑，阳光下那笑容有些凄凉。 “就当……是我爱人坑了你的补偿吧。” 她摆摆手，转身走向城墙。 “好啦，是时候告别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灵巧地一跃。 手脚并用，如猫般攀上高墙。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墙头。 林鬼和伊芙目送她离去。 伊芙凑过来，看了看那封信，轻声说： “这……像遗书。” 林鬼点头。 “对，她……打算去寻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看来，基利安和罗格他们，失败了，可能已经折在了无声裂隙。” 伊芙眼中浮现忧色： “那会不会影响到阿瓦隆的安全？如果魔王古辛死了，那么支持阿瓦隆在可怕回廊存在的帷幕会不会......” 林鬼沉默片刻。 作为在阿瓦隆天天偷听墨菲斯开会的人…… 他自然知道古辛留下的诸多后手。 如果那些后手真的有效，即使古辛和北上强者全灭…… 阿瓦隆也不会崩溃，甚至防御会再度加固，而变得更安全。 但……顶级战力将严重受损。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飞舟后部。 解开绑着镜影城木箱的钢链，打开箱盖。 一颗颗玻璃珠从中飘出，兴奋地打着转。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谢谢信使小哥！你真是我们的再生恩人！” 魂灵们激动地围着林鬼，魂光雀跃。 在他们迫不及待要散去寻亲时。 林鬼开口叫住了他们。 “等等。” 所有珠子齐齐一顿，转向他。 林鬼看着这些魂灵，声音平静： “能请你们也帮我一个小忙吗？” 玻璃珠们立刻涌上前，魂光闪烁。 “当然！小哥你说！” “只要我们能做的，一定帮！” “对！就算做不到我们也想办法！” 林鬼抬眼，望向镜影城高耸的城墙。 “帮我向你们在城里的家人打听。” “四个月内，镜影城发生的所有关于‘活人’的事。” “还有，刚才那位汉娜小姐。”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可以，帮我追踪一下她的去向。” “等我回来时，带我去找她。” 玻璃珠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我们这就去问！一定查清楚！” “恩人你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它们激动地绕着林鬼转了几圈，随即四散飞开。 从城墙裂缝、排水口、破损的窗洞……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镜影城中，消失不见。 伊芙走到林鬼身边，轻声问： “你打算插手吗？” 林鬼低头，看向手中那根小巧的柱子。 在幽冥之瞳的视野里，它正散发出…… 一股异常强烈、近乎凝实的灵魂之力。 幽光在柱身内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他握紧柱子，抬眼望向城墙。 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如果有能力插手的话。” 第287章 精灵客人 林鬼非常不愿意插手北边无声裂渊的事。 对他而言，传奇下位的戈恩已是能力极限。 那片传说中连声音都会被吞噬的绝地，也远超出他所能应对的范畴。 更何况现在希娅不在身边。 他也不可能让伊芙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成为自己涉险的筹码。 汉娜的举动，眉宇间那抹难以化开的哀伤…… 都清晰地告诉林鬼。 古辛和墨菲斯一行北上的人，恐怕已经失败了。 阿瓦隆一个史诗，四个传奇，两个超凡上位。 这样的阵容都失败了。 林鬼不认为自己一个高阶上位法师，能去力挽狂澜。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他的能力能跨越的。 他唯一能做的…… 或许就是靠着飞舟的速度和自己的隐匿能力。 尝试救下几个人。 防止阿瓦隆顶级战力彻底断层，导致防御体系动摇。 进而……威胁到希娅的安全。 他不是没想过带希娅离开阿瓦隆。 回到卡兰，那座他计划点燃星火的城市。 但希娅在阿瓦隆时，那发自内心被接纳的笑容，林鬼不愿让它消失。 对于希娅这位觉醒魔气的半魔，阿瓦隆就是她真正愿意生活的家。 而且，卡兰是一列失控的列车。 随时可能与他一同坠毁。 他不希望希娅卷进自己那危险的、遍布荆棘与阴谋的计划中。 从镜影城出发，林鬼一路掠过谷地镇、高墙镇、银流镇。 将所有木箱都卸在对应城邦后。 他终于折返，回到了黑水城。 本打算直接略过，再次环绕十七城。 将那些决定“搬家，定居黑水城”的魂灵与他们的亲人接回。 但身后伊芙因长期跋涉而苍白的脸，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 以及自己连续数日未曾合眼、几乎见底的精力，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 都在告诉林鬼： 必须休息了。 而且，他们的魔力也快耗尽了。 飞舟并非凭空驱动。 需要驾驶者提供约三千点魔力，来激活核心的聚魔晶石。 再由晶石内储存的巨额能量，推动风压炮。 以林鬼现在的魔力储备，最多能激活三次。 可这一路上，他启动了风压炮十二次之多。 因为有“伊芙牌充电宝”在持续给他供能。 如今，连伊芙的魔力也快被榨干，她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们必须停下来，恢复状态。 眼下这种魔力枯竭的状态，极其危险。 哪怕只是一个超凡下位的敌人…… 都能轻易解决他们。 所以哪怕事情非常紧急，他们也必须休息。 林鬼可不想，在跟着汉娜的足迹找到阿瓦隆人的时候。 自己因为魔力的见底，而导致白跑一趟，甚至成为需要被救援的累赘。 既然决定休息，回到黑水城后，林鬼便操控飞舟。 朝邮局方向缓缓降去。 还未到门口，周围的魂灵便已围拢上来。 半透明的身躯在午后光线下泛起珍珠般的微光。 热情的精神波动涌来。 “信使小哥回来啦！” “一路顺利吗？” 林鬼点头应着，正要落地。 一个魂灵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 “对了小哥，邮局里来了位精灵魂灵客人！” “好像……点名要找你。” 林鬼一愣。 精灵客人？还是魂灵？？ 黑水城所有的精灵，不都被他送去那三座精灵城邦了吗？ 怎么还有落下的？ 那魂灵语气古怪： “她……好像不是黑水城的精灵。” “我在这儿飘了十七年，从没见过她。” 周围的魂灵纷纷附和： “对对，我也没见过。” “要是见过，肯定忘不了，长得太好看了，和圣女大人不相上下。” “以前黑水城那位名媛安娜小姐，都比不过她。” “而且那眼神，就像是高高在上大贵族，高不可攀。” 林鬼皱眉： “她点名找我，是想让我送她回家？” 魂灵们摇头： “不知道呀……我们也问过，但她没回答。” “反而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 “哎呀，小哥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魂灵们的簇拥下，林鬼停下飞舟，拽着疲惫伊芙的手，走向邮局大门。 他抬手，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陈旧铰链声的木门。 柜台前的客椅上，坐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位精灵。 身着便于活动的漆黑附甲，线条利落，勾勒出纤细却隐含力量的轮廓。 甲胄表面暗淡，吸走了周遭的光。 发丝如冷月流泻，肌肤苍白几近透明。 容貌绝美，却如同冰雕，不带丝毫暖意。 影刃琳（凑合看吧喵，弄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生成满意的喵） 一双淡漠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高冷如冰原上的鹰。 其中浸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一抹淡淡的…… 讥诮。 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林鬼。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林鬼的视线与她对上的刹那。 头皮骤然炸开，浑身如坠冰窖。 是影刃琳。 林鬼与伊芙的瞳孔同时收缩。 瞬间反应过来。 法杖瞬间自虚空浮现，落入林鬼掌心，杖端微光急促闪烁。 伊芙紫眸一冷，唇间已有晦涩音节即将涌出。 然而下一秒。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冰冷的锋芒，悄无声息地贴上两人脖颈，触感如死神的亲吻。 影刃琳的头从他们肩膀之间缓缓探出。 发丝垂落，擦过林鬼的耳侧，带来一丝非人的凉意。 她的双臂如铁箍般压住两人的脖颈，力道精准而冷酷。 手中那对漆黑短刃的刃尖，稳稳抵在。 颈侧动脉最脆弱的表皮之上，传来细微的、令人僵硬的刺痛。 再进半寸，便是血溅当场。 林鬼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仿佛只是一缕阴影掠过，死亡便已贴肤。 伊芙的吟唱僵在喉间，呼吸窒住，她能感觉到短刃上的寒意正渗入皮肤。 绝对的压迫感，冻结了每一丝反抗的念头。 “呵。” 影刃琳轻轻一笑。 气息喷在林鬼耳畔，冰冷如蛇信。 “别动哦。” 她声音很轻，带着戏谑的凉意，仿佛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再动一下……” “血就会像小花一样，‘噗’地开出来呢。” 第288章 十万魂灵 “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林鬼开口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 只不过在影月城见了一面，对方竟追到这里。 没有特别的理由，他绝不相信。 总不能……真是因为自己打了她的脸？ 她恼羞成怒，千里迢迢来找回场子？ ....... 应该不是吧...... 越想，林鬼越不自信。 他甚至不敢问出口。 万一真是那样，对方一怒之下。 趁他没反应过来就下手，那就完了。 影刃琳闻言轻笑。 “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林鬼感受着脖颈上的锋芒，心中默念。 确实没有恶意。 你只是想杀了我们而已。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收纳空间。 空间传送卷轴太过珍贵，本是留给无声裂渊的底牌。 但眼下，形势已由不得他。 就在他准备激活卷轴的刹那。 周围温度骤降。 一股磅礴到连林鬼都能清晰感知的灵魂力…… 正从四面八方疯狂攀升！ 林鬼愕然睁眼，看向四周。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 邮局内外，已被密密麻麻的魂灵彻底覆盖。 幽冥之瞳的视野中，成千上万的魂灵…… 正无声地凝视着影刃琳。 魂光剧烈波动，映出一张张狰狞、愤怒的面孔。 原来，在林鬼与伊芙被挟持的瞬间。 带他们来邮局的魂灵便已飞速逃离，将消息传遍全城。 一个人类法师，近乎无偿地帮助被遗忘的魂灵归乡。 这件事，所有黑水城魂灵都知道。 尽管林鬼并未帮助每一个人。 但他所做的一切，所有魂灵都看在眼里。 冥冥中，他们已将林鬼与伊芙…… 视作自己人。 视作这死寂岁月里，唯一照进来的光。 被“寂静终焉”吞噬，化作飘零幽魂…… 他们已死过一次。 曾凭愤怒撕碎那些未能逃脱的小贵族。 而这一次，他们不介意再用尽一切。 撕碎这个外来的精灵。 黑水城魂灵，共计十三万余。 此刻，几乎全数到场。 庞大的魂灵数量凝聚起的灵魂压迫…… 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碾过每一寸空间。 连依靠灵魂力已达超凡上位，凭史诗级刺杀技艺能压制传奇的影刃琳。 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 无数魂灵的精神波动汇聚成轰鸣的警告： “放开信使——！” “不许伤害他——！！” 声音里浸着毫不掩饰的庇护，与对影刃琳的滔天愤怒。 那愤怒如此纯粹，近乎失控。 影刃琳迅速评估局势。 她能靠技艺拆解传奇伊芙的防御，一个重要前提是。 魂灵对物理与魔法攻击免疫。 可面对同样身为魂灵的它们，这项优势不复存在。 而这些魂灵虽然弱小，但数量太过惊人了。 聚在一起的灵魂力，已经远超她。 依仗速度，她能逃出去。 但是…… 影刃琳目光落在右手下的黑发人类身上。 自己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没有了。 她忽然轻笑。 “看来，你挺得人心。” “我毫不怀疑，若我杀了你……” “他们会不顾死活，一窝蜂冲上来啃了我。” 林鬼没有回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影刃琳虚握利刃的手。 只要有一丝异动。 卷轴便会立刻启动。 然而，僵持数秒。 抵在脖颈上的利刃，却忽然松开了。 影刃琳将双刃随手丢在地上。 随后，她亲密地“搂住”林鬼和伊芙的脖子。 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近乎明媚的笑容。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她声音清脆，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 “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影刃琳笑容不变，手臂仍亲昵地搭在两人肩上。 声音却转向周围，清晰传来： “各位别激动嘛～” “我和这位小法师可是有点渊源的。” 她稍顿，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熟稔： “克罗蒂娜·暗影，你们知道的吧？” “那孩子是我们暗影部族的同胞。” “而我，也是暗夜精灵，同属暗影部族。”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林鬼的肩膀，笑意盈盈： “这位人类帮克罗蒂娜找到了父亲，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刚才那一出……” 她眨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不过是我们暗影部族一个小小的‘玩笑’。” “算是我们暗夜精灵……对尊贵客人表达‘敬意’的独特仪式～” 这拙劣的谎言，自然不可能让十余万魂灵买账。 特洛伊尖锐的童音率先炸开： “我敲你娘！” 小姑娘的魂珠气得直跳。 “为了表示尊敬，老娘现在也想把刀架你脖子上！” “你他喵敢不敢过来试试？！” 影刃琳嘴角那抹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低声，用只有近处能听到的音量冷嗤： “……牙尖嘴利的小东西。” 随即，她偏头凑近林鬼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让他们离开。” 出乎她意料的是。 林鬼几乎没有犹豫，便抬高了声音。 “大家冷静一下。” 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这位……精灵阁下说得没错。” “我们确实认识，刚才只是有些误会。” 他目光扫过周围层层叠叠的魂灵，继续道： “我没事，伊芙也没事。” “谢谢大家赶来，但请先散去吧。” “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话语顺滑得不可思议。 仿佛刚才被刀抵着脖子的人不是他。 影刃琳眸底掠过一丝疑虑。 伊芙也微微侧目，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而周围的魂灵更是无法接受。 林鬼却已转向影刃琳，语气甚至带上一点诚恳： “我和伊芙不会抵抗。” “能放开我们，进邮局里谈谈吗？” 他侧过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想，你应该也有很多事……” “想找我商量吧？” 影刃琳挑眉，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地，她展颜一笑，松开了手臂。 “好啊～” 她放开伊芙和林鬼，后退半步，向着周围魂灵举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 而林鬼也将一直反握的灰匕悄然收回。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到木门前。 林鬼抬手，无形的魔力流转。 漂浮术轻巧地将地上掉落的橡木法杖、伊芙的法杖…… 以及影刃琳那对漆黑短刃，一并托起。 稳稳地扫到柜台角落，堆在一旁。 动作流畅，仿佛只是日常打扫。 随后，他走到邮局木门前。 侧身，对影刃琳做了个“请”的手势。 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 “进来谈吧，琳小姐。” 影刃琳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没犹豫，迈步便朝门内走去。 鞋跟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轻响。 一步，便踏入了邮局的门内。 第289章 影刃琳的目的 邮局内，光线昏沉。 影刃琳随意地坐在客椅上，姿态舒展，仿佛她才是此地主人。 修长的腿交叠着，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节拍。 伊芙坐在林鬼身旁，身体微微绷紧。 紫眸低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直到现在，林鬼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林鬼的手抓得很紧，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影刃琳的视线在那两只手上停了停，忽然笑了。 “没想到啊……” 她声音拖长，带着玩味的调侃。 “光明神教的圣女，居然会喜欢上这么一位……” 她目光转向林鬼，笑意更深。 “连超凡都不到的小法师。” “要知道，光明神典里对圣女‘洁身自好’的要求……” “可是写得明明白白呢。” 她歪了歪头，语气故作惊讶。 “历代圣女，哪个不是出了名的冰清玉洁？” “连我们精灵，都未必比得上。” “能让一个男人这样抓着手……” 她轻笑一声。 “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吗？” 伊芙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 影刃琳却忽然转开话题，目光落在伊芙心口。 作为魂灵，她能清晰看见。 那里，本该完整的心魂，缺了偌大一块。 “不过……” 她声音放轻，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你大概也活不久了吧？” “尤其是为了对抗我，动用了英灵殿的能力。” “原本还能活个十多年。” “而现在……最多三年。”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鬼，带着戏谑。 想要从他脸上找到震惊、痛苦或愤怒。 任何一点预期的反应。 然而林鬼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可以说正事了吗？” 影刃琳挑眉。 随即，她看向林鬼那双盯着自己的灰色眼眸。 心中了然。 能看清灵魂形态的人…… 又怎会看不见自己女孩心口的异常？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靠近椅背。 “人类在谈正事前，不都习惯客套几句吗？” 她轻笑。 “看来小法师性子挺急。” “行吧。” 她叹了口气，语气随意。 “唉，知道我为了找你，跑了多少路吗？” “从影月城到幽光密林，再到镜影城……” “都没逮到你。” “想着与其乱找，不如直接来信件源头黑水城。” “结果没等多久，你们自己回来了。” 林鬼插话： “你杀了艾莉娅？” 影刃琳一愣。 随即，她看着林鬼，笑容咧开。 “对。” 她答得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恶意。 “我杀了艾莉娅。” “杀了影月城所有精灵魂灵。” “杀了那些被烙下耻辱印记的精灵奴隶。” “杀了幽光密林里每一个懦夫。” 她顿了顿，语气遗憾。 “可惜时间紧，不然深林哨那些……” “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语中的血腥气几乎扑面而来。 但林鬼没被吓住。 因为这些大概率都是假的。 影刃琳或许想不到。 林鬼和伊芙后来又绕回去过。 飞舟上，他亲眼见过幽光密林精灵迎接族人回归的场面。 所以眼前影刃琳说的所谓杀光所有魂灵，都是瞎扯的。 而且，若老者所述暗夜精灵的遭遇属实…… 结合传闻，眼前这位“疯刃”。 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纯粹嗜杀。 林鬼点点头，语气平淡： “行吧。那你千辛万苦找到我，到底想干什么？” 影刃琳笑了笑。 她瞥向窗外。 那里挤满了一颗颗“偷看”的玻璃珠。 被她视线一扫，魂珠们慌忙缩头。 随后又觉得没必要怕，纷纷探回来。 齐齐冷漠地“盯”着她。 影刃琳收回目光。 “你是怎么看待……” 她指尖轻敲膝盖。 “外面这些‘不死不活’的魂灵。” “以及，能赋予‘第二次人生’的魂珠？” 林鬼看向她掌中浮动的、属于自己的那颗魂珠。 “我只知道，这些能维持完整灵魂的容器。” “都来自引发‘寂静终焉’的那尊半神。” 影刃琳笑意更深。 “那你觉得……”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那尊恶魔神明，做这种事……” “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 林鬼淡淡地回道。 他其实也尝试过，往里面安插各种阴谋猜想。 但半神的存在本身，已压过一切怀疑。 那种层次的存在，没有任何理由…… 对连超凡都不到的平民做这种事。 一旁，一直沉默的伊芙，却忽然想起什么。 她想起哀嚎回廊里，那位为护送他们而迎击敌人的噬魂领主。 想起叹息之墙内，诸多无法解释的怪异。 迷雾从未侵入城邦，魂灵恶魔也从未踏入。 想起黑潮降临时，向每一个城民无声撒落的玻璃珠。 一个猜测，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滑出： “会不会……‘寂静终焉’的那位半神……” “其实不想伤害民众？” “所以……” 话未说完，连她自己都顿住了。 眼中浮起一丝茫然。 这场导致十七座城邦、千万人丧生的黑潮…… 不就是那尊半神引发的吗？ 仁慈？ 这个词用在带来毁灭的存在身上……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伊芙那近乎离谱的发言，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反驳。 因为林鬼……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而影刃琳只是笑了笑，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真相……或许真就是这样。” 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真。 林鬼将话题拽了回来。 “所以，这和你找上我们……有什么关系？” 影刃琳抬眸，重新挂上那抹笑。 “关系就是。” 她摊开手掌，那颗淡紫色的魂珠静静悬浮。 “无论是我，外面的魂灵，还是游荡在墙内的魂灵恶魔……” “都被困在这小小的珠子里。” “珠子一碎，灵魂即散。”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哪怕是我，修炼到超凡……” “也一样。” “而这珠子，来自一尊恶魔半神。” 她看向林鬼，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我对祂一无所知。这就是风险。” “万一哪天，在无声裂渊里沉睡的祂……” “忽然想起我们这些‘虾米’……” 她没说完，但林鬼懂了。 “所以，你想摆脱对珠子的依赖？” 影刃琳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林鬼，笑意一点点收敛。 那双总是浸着讥诮与冷傲的眼眸里…… 第一次浮起某种近乎赤裸的、纯粹的渴望。 “不。” 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想要活着。” “像你们一样，拥有血肉之躯，自由掌控自己的权利。” “而不是将存在……寄托在一颗谁都无法保证安全的珠子上。” 她微微前倾，魂光在眼中摇曳。 “我想要……” “复活。” 第290章 灵魂炸弹 “复活？重新拥有肉体？” 林鬼皱眉，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思索。 除了那些无魂的亡灵与骷髅…… 他还真没听说过死人复生的事。 尤其是影刃琳这种。 身体怕是早已腐烂，只剩纯粹灵魂的状态。 唯一流传过复活传说的…… 似乎只有天空之城的“天使复生虔诚圣徒”。 林鬼看向伊芙。 “天使复生……是真的吗？” 伊芙摇头，语气肯定： “那是骗人的。” “伊甸或许真有天使，但不会让死者复生。” “否则，那些寿命将尽的教廷大人物……” “也不会砸重金去求延长寿命的炼金药了。” 影刃琳听着，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昏沉的邮局里显得有些清冷。 “复活的事，我自有办法，不用你们操心。” 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动作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只需要帮我收集所需材料，最后……” “把我送到高等精灵的王都，世界树那里就行。” 她看向林鬼，目光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能看见灵魂的法师。” “魂灵一旦离开叹息之墙，力量会急速削弱，魂力会不断消散，无法补充。” “但若有灵魂法师在旁引导与稳固……就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 “我的复生，所需材料极为稀有，过程漫长。” “所以……” 她微微倾身，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幽暗的光。 “帮助我。” “每帮我收集一件所需之物……” “我就支付你一份报酬。” “史诗上位顶点刺客的遗产，毕生的收藏与知识……” 她嘴角勾起，那笑容里混杂着诱惑与危险。 “足够让你心动的吧？” 林鬼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冰凉的表面。 脑海中却默默飘过一个吐槽。 系统，有人来抢你活了。 系统：？？？？ 系统：……… 短暂的静默后，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却与以往略有不同。 【叮！特殊长期委托已更新】 【内容：护送影刃琳抵达世界树。】 【路线：待宿主正式选择开启后，开始规划。】 【时限：无】 【最终奖励：空间魔法——切割附着（一种赋予利器切开特性的魔法）。】 【备注：在护送目标抵达前，建议先完成目标的收集委托。】 ------「愿执念终得安放，愿残魂重获新生」 林鬼挑眉，心中古怪。 这也能触发？ 他可看不出，帮影刃琳复活这事…… 能和“思念”扯上什么关系。 系统平静回应： 【未必哦，宿主。】 林鬼抬眼，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影刃琳。 这复活……还另有隐情？ 实在想象不出……这位会为什么人、什么事“动情”的模样。 系统委托的触发，给了林鬼接下这危险委托的理由。 但他并未立刻答应。 反而默默握紧了伊芙的手。 随时准备抽身退走。 他清楚，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林鬼看向影刃琳，语气刻意带上几分恭敬： “史诗上位的遗产，我自然心动。” “也万分乐意为影刃琳大人效劳。” 他话锋一转。 “但……大人您也说过，离开叹息之墙后，您的力量会急速衰弱。” “您就不怕到时候……我反悔？” 影刃琳轻轻拍了拍手，眼中露出赞许。 “不错，够警惕。”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甚至有过冲突。” “我自然不可能把性命……押在一个人类手里。” 她指尖抬起，一缕淡蓝色的魂光在指尖缠绕。 “只要你答应助我……” “我会在你的心魂上，种下一枚‘魂印’。”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 “一枚只有我能触发、精密的灵魂炸弹。” “哪怕我衰弱到连平民都不如……” “只要我还存有一丝意识，就能通过魂印间的联系……” “引爆它。” 她看着林鬼微微收缩的瞳孔，冷笑一声。 “不过，别太担心。” “正如我说的，离开墙后，没有灵魂力滋养的魂灵……” “本就撑不了多久。” “如果我真的引爆，杀了你，要不了多久我也会消散。” “这是相互的制约。” 她收回指尖的魂光。 “对你，对我都很好。” “这样啊。” 林鬼认同地点点头。 随后，他眼眸微微一闪。 看向影刃琳，问道： “如果我帮你集齐所有材料，并送你到世界树……” “你会解除这灵魂炸弹，对吧？” 影刃琳笑着应道： “当然。” “只要我主动切断连接，它自会消散。” 林鬼也露出浅笑，目光却直直盯着她。 “可万一……不是这样呢？” 他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 “就算你切断连接，炸弹却已埋在我心口。” “成了一个永远取不出的隐患。” 他顿了顿，忽然提议： “要不……你先示范一次？” 影刃琳一愣。 示范？ 这玩意儿还能示范？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鬼却已抬起手，指向身旁的伊芙。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对圣女试一次。” “让我亲眼验证……你话的真假。” 伊芙：“……？” 她缓缓转过头，紫眸微微睁大。 看向林鬼的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疑问。 林鬼凑到伊芙耳边，压低声音： “反正你心魂那儿……” “又是英灵殿锁定，又是凯雷的追踪。” “也不在乎多一个灵魂炸弹吧？” 伊芙偏头瞥了他一眼。 紫眸里清晰地写着“无语”和“鄙夷”。 但沉默几秒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影刃琳也不多话，指尖魂光再次亮起。 她虚按在伊芙心口上方。 淡紫色的细丝如活物般钻入，无声无息。 过程极快，却透着一股精密的危险感。 仿佛在心脏最深处，埋下了一颗冰凉的种子。 完成后，影刃琳抬眼看向林鬼。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 可林鬼毫无反应。 他只是静静盯着伊芙胸口。 那里，一道极细的魂力丝线正隐隐浮现，而连接的对象是影刃琳。 林鬼低声吟诵，附魂术的咒语，很低，非常低。 低到背对的影刃琳都没有察觉到。 附魂术的白光附着在手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根丝线。 本该穿过线非常轻微的动了一下。 林鬼心中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 随即立刻绷住脸，收回手。 “解除吧。” 他看向影刃琳。 影刃琳挑眉，指尖一勾。 那缕魂丝轻轻一颤，便如烟消散。 而伊芙心口精密魂印，慢慢褪去。 仔细用幽冥之瞳确认,魂印的消散后。 林鬼这才点头，语气平静道： “我答应帮你。” “但在此之前，你先帮我一个小忙。” 第291章 终末轮回教会 林鬼答应了影刃琳的委托。 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需要影刃琳先帮他一个忙。 听到这个要求，影刃琳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对她而言，眼前的林鬼与伊芙…… 不过是掌中随意拿捏的猎物。 她随时能捏碎他们，对方根本没资格谈条件。 更何况，她曾是立于顶点之人。 恼怒在她眸中一闪而过。 但当她听到林鬼的条件是“去无声裂渊帮他救几个人”时。 听到那四个字，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极短的一瞬，却清晰映出一丝…… 深藏的恐惧。 随即化为浓烈的古怪之色。 她盯着林鬼，饶有兴趣地问： “你和那些闯进裂渊、想找‘那东西’的人……” “是一伙的？” 林鬼眉头微皱。 “那些人？你见过他们？” “当然。” 影刃琳靠回椅背，语气随意。 “死后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裂渊附近徘徊。” “那里的灵魂力……很充裕，适合我重修实力。”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 “几个星期前，有两伙人先后进去。” 她的描述，为林鬼与伊芙拼凑出破碎的画面。 白发的魔王，与强大的骑士。 他们为救一名猎魔人，与一个“可怕的家伙”一同坠入裂渊。 一段时间后，又来了一伙人。 他们杀穿了“不死骑士团”，也跟着冲了进去。 只留下一名刺客与一名女魔族在外。 然而，在他们走后那支“死亡骑士团”…… 竟重新“活”了过来。 女魔族重伤，刺客为掩护她撤离，引开了追兵。 影刃琳说到这儿，轻轻摇头。 “那刺客……活下来的可能不大。” “人们总说重甲战士是刺客的天敌。” “但真正的天敌……” 她抬眼，看向林鬼。 “是掌握灵魂追踪的灵魂法师。” “那刺客已被彻底标记。” “所有隐匿手段，都已失效。” “而追杀她的……” 影刃琳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是一整支不死的骑士团。” “外加一位重甲传奇中位骑士。” 她轻轻摇头，神色间毫无波澜。 “能活下来的概率……” “微乎其微。” 她重新看向林鬼，眼中泛起玩味。 “所以，你想救的……是哪一伙？” 林鬼没有犹豫。 “被追杀的那一伙。” “刺客，和那个女魔族。” 影刃琳眉梢微挑，随即笑了。 “可以。” 她答应得干脆。 “但，我帮你救人……” “你又能给我什么？” 林鬼微怔，疑惑道： “我不是已经答应……帮你复生了吗？” 影刃琳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不不不……” 她身子微微前倾，淡蓝色眼眸紧盯着林鬼，戏谑道。 “帮我复生，是你们能活着走出这邮局的‘酬劳’。” “而要我额外出手救人……”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是另一笔交易。” 伊芙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林鬼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反而感到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传奇、史诗强者。 无论是芙蕾雅、巴林，还是黑须或阿瓦隆众人…… 都算得上平易近人。 而影刃琳这般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支配欲…… 竟让他有些“亲切”。 让他回忆起，这个世界的武力至上。 为了让这位强大的刺客出手，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无论如何对自己都不利。 林鬼抬眼，语气平淡： “既然是这样……” “那就算了吧。” “我自己来就行，不必劳烦影刃琳大人出手。” 本来，北上营救计划里也没算上这家伙。 碰到影刃琳，对于林鬼而言，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影刃琳明显一怔。 随即冷哼一声，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怎么？” 她声音拖长，带着挖苦。 “难不成你打算让这小姑娘……” “用自己的命，挡在你面前？” 林鬼淡淡回道： “不用。” “就救几个人而已，接到就跑。” 影刃琳闻言，冷笑更甚。 “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渐沉。 “表面上，追杀那刺客的魔族连传奇都不到。” “但你知道……他们背后的组织是什么吗？” 她抬眼，眼神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那是连我全盛时期……” “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林鬼看着她，心中几个词闪过。 试探性地开口： “是……‘终末轮回教会’？” 影刃琳表情明显一滞。 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虽然很快收敛，但那一瞬的停顿…… 已足够说明一切。 林鬼心中暗叹。 他只是随口一猜，没想到…… 似乎猜中了。 这下……真的麻烦了。 关于黑潮的起源与轨迹，一直有传言…… 背后是魔族在引导。 而引导那无法抵御天灾的魔族所属的组织。 正是连整天把“魔族威胁”挂在嘴边的黑暗议会…… 都不敢轻易谈论的禁忌。 一个终日将“邪神复苏”、“末日重启”挂在教义里的…… 极端存在。 移动的黑潮-----终末轮回教会。 第292章 汉娜的决意 而另外一边。 镜影城。 与林鬼和伊芙告别后。 汉娜振动背后的蝠翼，在镜影城的废墟间低空穿梭。 她没有刻意隐藏踪迹。 因为她清楚。 那些东西，从她踏入这座死城开始…… 就已经发现她了。 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悸动。 她不是灵魂法师，也没有相应秘术去感知魂灵。 但直觉如冰针般刺着她。 自己，已被牢牢锁定。 要想重返无声裂渊，必须穿过…… 那些家伙的封锁。 四周废墟死寂得可怕。 断裂的石柱、垮塌的屋架在昏光中投下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影子。 远比其它城邦更浓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在头顶，几乎令人窒息。 汉娜赤眸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指尖微曲，魔气在爪尖隐隐流转，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侧后方一处断墙后，黑影骤现！ 汉娜猛地旋身，利爪就要撕出。 却在下个瞬间僵住。 熟悉的气息。 她硬生生止住攻势，任由那道黑影欺近。 对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不由分说，拖着她疾掠而出。 穿过几条狭窄巷弄，拐进一处半塌的建筑。 最终落入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刚踏入昏暗的地下空间，那道黑影便松开手，转过身。 是阿修。 他脸上沾着污渍与干涸的血痕，眼神里压着翻滚的怒意。 “你疯了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咬牙。 “我断后，和那些怪物对峙了三天！” “才把你送出去！” 他往前一步，眼底泛红。 “你知不知道你多重要？！” “我付出了多大代价……你居然又回来？！” 汉娜抬头，赤眸里同样燃着火。 “我不会丢下我的家人，独自逃命！” 她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 “要死……就一起死！” 阿修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胡闹！” “你想让阿瓦隆，因为你的感情用事……” “彻底毁灭吗？！” 汉娜冷笑，眼底却是一片凄然。 “魔王柱，我已经交给那个法师了。” “他会带它回阿瓦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而魔王之血……会随着我的死亡……” “转移到摩尔斯那里。” 阿修一愣。 “……法师？哪个法师？” 汉娜别过脸。 “就是那个……被强了的小法师。” 阿修怔了好一会儿。 才迟疑地开口： “他……还没走？” 随即。 汉娜提起林鬼在黑水城和其他城邦开邮局的事。 说他甚至做起给鬼魂送信、送珠的委托。 阿修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在叹息之墙……给鬼魂送信？ 那小家伙的业务，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这么狂野的吗？ 阿修确实知道，这些死城里飘荡着不少幽魂。 古辛大人成为魔王前，就是魔族里顶尖的灵魂法师。 他曾随口提过这些“有趣的邻居”。 但阿修完全没想到…… 那位小法师，居然和它们做起了生意。 他和汉娜之间紧绷的争执，都被这消息冲淡了几分。 气氛莫名古怪起来。 阿修揉了揉太阳穴，强行压下心中的怪异，看向汉娜： “可你这次回来，根本就是送死。” “敌人的灵魂追踪，锁定的不只是我……” “还有你。” 汉娜眼神冷静： “我回来不是送死。” “而是要等。” “等什么？”阿修问。 “等时机。” 汉娜赤眸里闪过锐光： “我到现在还没成为魔王。” “就证明古辛大人和罗格他们还活着。” “他们一定还在无声裂渊里。” 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我们两个联手，把守在外面的‘钉子’拔了。” “再用古辛大人留下的灵魂标记卷轴。” “给他们指引方向！” 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没准……能把他们救出来。” 顿了顿，她眼底涌起寒意： “而且，就算他们真死在里面了……” “我也能晋升魔王。” 她抬起手，指尖魔气缭绕。 “然后，为他们报仇。” 阿修看着她眼中决绝的杀意，沉默良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 “没用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没有人能从无声裂渊里出来。” “包括把古辛大人拖进去的那个魔王化身。” “那里是祂的领域。” 他望向汉娜，眼神沉重： “灵魂……是祂的法则。” “灵魂标记，根本不可能指引古辛大人他们……” “找到回来的路。” 阿修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而且，所有古辛大人留下的灵魂标记卷轴…… “我全都用完了。” “没有一个亮起，没有一个被连接。” 无声裂渊就像个天然的屏蔽场。 彻底断绝了所有联系。 他手里，已经一张卷轴都不剩了。 汉娜声音发颤，却仍固执地说： “那至少……帮他们清理外面的威胁！” “他们一定会出来的！” 话说到最后，尾音已带上一丝哽咽。 阿修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扯开衣襟。 露出下面狰狞可怖的伤势。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 血肉像是被什么腐蚀过，迟迟无法愈合。 他苦涩地牵了牵嘴角： “没想到，我堂堂传奇中位刺客……” “会被两个超凡上位，逼到这个地步。”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146次。” “我足足杀了他们146次。” “可哪怕只剩一堆碎肉……” 他抬起眼，眼神里带着难掩的悚然： “他们还是会复活。” “用我想象不到的方式。” 阿修又咳出一口血。 血色暗沉，隐隐发黑。 他哑声说： “那不是血族的重生……” “那是一种……永生的法则。” “他们根本就是杀不死的亡灵。” 他擦去嘴角的血，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作为传奇，他本该有罡气护体。 寻常超凡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那些人里，有一个能操控整支不死骑士团。 其中甚至有一位传奇中位的骑士。 最可怕的是，无论阿修杀多少次。 把尸体烧成灰，碾成末。 他们都会完好无损地…… 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阿修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敌人。 简直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阿修本想劝汉娜离开。 脱离灵魂标记的追踪范围。 等到古辛陨落，她便能晋升魔王。 依靠第十一柱魔王的灵魂亲和与隐匿特性…… 重返阿瓦隆。 而他，会留在这里。 钉死那个锁定他们的家伙。 为汉娜争取最后的时间。 话未出口，他瞳孔骤缩—— 周围的阴影，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像被什么东西……刻意抽空了声音。 阿修动了。 甚至没回头，反手一甩。 一道乌光脱袖而出，瞬间贯穿地板！ “噗嗤。” 利刃入肉声闷响。 一个斥候打扮的骑士，刚从地板下探出半身。 便被飞刃钉穿颅骨，当场毙命。 “跑！” 阿修低喝，一把拽住汉娜手腕。 另一手凌空一抓。 那斥候的头颅砰然炸碎。 他拉着汉娜撞破后墙，疾掠而出。 然而位置的暴露，已将他们彻底困死。 刚冲出两条小巷。 前方巷口，骤然浮现一排漆黑身影。 黑袍，覆面，无声伫立。 整整一队骑士，堵死了所有去路。 每个方向，每个屋檐，每个阴影角落…… 都被死寂的杀意填满。 第293章 阿修的断后 为首的骑士缓缓抬头。 气息沉重如渊，竟是传奇中位。 他掀开兜帽，露出下面那张脸。 苍白，僵硬，毫无生气。 眼眶空洞，瞳孔涣散。 像一具被无形丝线吊起的…… 行尸。 若林鬼在此，定会一眼认出对方。 那正是卡特王都离奇失踪的四大支柱之一。 传奇中位骑士，约翰。 只是眼前这位，早已不是活人。 包括他的圣骑士团。 如今，已然成为由死尸构成的死亡骑士团。 战斗在瞬间爆发。 死亡骑士团的围攻方式，诡异而高效。 斥候、法师、战士模样的死尸，不顾一切缠上阿修。 用躯体，用残存的本能，用魔法，甚至用自爆。 只为将他拖住一瞬。 而约翰骑士，则漠然挥剑。 漆黑的剑气撕裂空气，无差别斩落！ 一道剑气擦过阿修肩侧，轰入后方废墟。 整面石墙应声崩塌，碎屑如雨。 另一道斩中被召唤来的死尸骑士。 那骑士身躯断成两截，黑血喷溅。 却仍用上半身死死抱住阿修的腿。 约翰眼中毫无波动，下一剑已至。 阿修身形如鬼魅般折转。 罡气在体表流转，速度催到极致。 他闪过三道夹击的锋刃，拧身踢碎一名正在吟唱的超凡法师的头颅。 反手刺刃递出，精准贯穿另一名骑士心窝。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皆是要害。 超凡骑士在他面前，往往撑不过一合。 就被斩杀。 可真正的恐怖，此刻才显现。 那被踢碎头颅的法师，碎肉在地上蠕动。 迅速聚拢，重组。 十秒不到，便摇摇晃晃重新站起。 心窝被刺穿的骑士，伤口处肉芽疯长。 黑血倒流，转眼恢复如初。 他们再次扑上，眼神空洞，不知疲倦。 阿修眼角微抽，心中寒意渐生。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与一群不死怪物的消耗。 必须甩开他们！ 他眼神一厉，罡气骤然内敛。 身形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约翰身后。 刺刃上黑芒吞吐，全力一击！ 约翰反应极快，回身横剑格挡。 铛——！！ 气浪炸开，周围三名死尸骑士被震得粉碎。 约翰护体罡气剧烈波动，出现裂痕。 阿修借势再进，刺刃如毒蛇般连点七次。 每一次都落在同一处裂痕上。 第七击落下，罡气彻底崩碎！ 刺刃贯入约翰脖颈，一绞。 头颅飞起。 无头身躯僵立原地。 周围死尸骑士动作齐齐一滞。 阿修喘着粗气，拽住汉娜。 “走！” 两人化作残影，撞破侧面矮墙，疾遁而去。 十秒后。 无头身躯弯下腰，捡起地上头颅。 稳稳按回颈上。 黑血蠕动，伤口愈合。 约翰骑士转了转脖子，眼眶中幽火重燃。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所有死尸骑士同时转身，向着阿修逃离的方向…… 沉默追去。 汉娜脸色苍白，蝠翼本能地收紧。 她被阿修拽着，在废墟间被迫踉跄疾掠。 方才那一幕幕，如烙印般在脑中挥之不去。 捏碎的心脏会重生。 斩断的头颅能接回。 这根本不是战斗。 “轮回教会……” 汉娜声音干涩。 “他们……都是这样的怪物吗？” 阿修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不然……”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凭什么……能是魔神最忌惮的组织。”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黑影骤现。 三名死尸骑士无声立在那里。 堵死了去路。 阿修眼神一厉，拽着汉娜陡然转向。 撞进侧面一栋半塌的商铺。 陈旧腐朽的木屑纷飞中，他从后窗穿出。 落地时，身形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汉娜立刻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 “你的伤……” “闭嘴。” 阿修打断她，继续奔逃。 但死亡骑士团总能先一步预判。 无论他们怎么绕，怎么藏。 总会有新的死尸骑士，从阴影里钻出。 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阿修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那道灰黑色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 血肉边缘仿佛被无形的酸液缓慢侵蚀，无法愈合。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 汉娜咬牙。 “我们谁都走不了。” 阿修忽然停下脚步。 他将汉娜推到一截断墙后。 “听着。”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我拖住他们。” “你往北走，出城，别回头。” 汉娜瞳孔一缩。 “你疯了？！我们一起……” “一起就是一起死！” 阿修低吼，赤红的眼里压着决绝的怒意。 他按住汉娜的肩膀，五指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 “你得活下去。” “就和你说的那样。” “等晋升魔王……再回来给我报仇。” 话音未落，周围阴影开始蠕动。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的漆黑身影，从四面八方浮现。 将他们彻底围死。 约翰骑士缓缓从街角走出。 脖颈上，只有一道淡淡的黑痕。 他抬起手，所有死尸骑士同时踏前一步。 地面微微一震。 阿修深吸一口气，刺刃反握。 罡气再度流转，却已不如最初凝实。 他回头，看了汉娜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告别。 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 一声暴喝，阿修身形炸开！ 不是向前，而是向四周。 无数道残影同时扑向不同方向的骑士。 刺刃的黑芒在昏暗中亮起，如一场盛大的死亡烟火。 死尸骑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乱阵型。 约翰骑士漠然挥剑，漆黑剑气横扫。 却只斩碎了数道残影。 真正的阿修，已如鬼魅般切入骑士团中央。 刺刃翻飞，每一次闪烁，都有一颗头颅飞起。 或是一具身躯被绞碎。 他在用最疯狂的方式，撕开一道口子。 汉娜死死咬着唇，腥甜在口中蔓延。 她最后看了阿修一眼。 蝠翼猛地张开，魔气爆发。 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北面疾射而去！ 约翰骑士眼眶中幽火一闪。 他抬手，指向汉娜逃离的方向。 十余名死尸骑士立刻转身，想要追击。 却被更多的残影死死缠住。 阿修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笑。 “再来，我还能杀你们一百次！” 刺刃上，黑芒前所未有的炽烈。 第294章 不死的比尔 汉娜将速度催到极致。 耳畔风声呼啸，景物疯狂倒退。 她不敢回头。 不敢去想阿修此刻的处境。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北上，去无声裂渊。 找到古辛大人，或者……死在那里。 镜影城的高大城墙，已在眼前。 只要越过这道墙，就能进入荒野。 就能暂时摆脱城内的围堵。 她双翼一振，全力攀升。 城墙在脚下飞速接近。 然而。 就在她即将越过墙头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 出现在墙垛之上。 是血族比尔。 他披着优雅的黑色礼服，嘴角噙着笑。 手中端着一杯猩红的液体，轻轻摇晃。 “晚上好，汉娜小姐。” 他微微躬身，语调轻快。 “这么急着走……” “是要去哪儿呀？” 汉娜瞳孔骤缩。 身形硬生生止在半空。 赤眸死死盯住对方。 血族比尔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 “别紧张。” “我只是……想请你留下来。” “喝杯茶，聊聊天。”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 “毕竟，你和罗格先生的爱情故事……” “可是让我，非常感动呢。” 汉娜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赤眸中，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她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紫色残影。 直扑墙头的比尔！ 利爪撕破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爪尖萦绕着凝实的魔气，紫得发黑。 比尔轻笑一声，优雅地后退半步。 手中酒杯随意一洒。 杯中猩红液体在空中展开。 化作一面蠕动的血盾。 嗤——！ 利爪狠狠抓在血盾上。 血盾剧烈波动，却未被撕破。 反而伸出数条触手，缠向汉娜手腕。 汉娜冷哼，爪上紫芒暴涨。 猛然一绞！ 血盾连同触手，齐齐炸裂。 化作漫天血雨。 她速度不减，贴身再进。 双爪舞成一片利刃风暴。 招招不离比尔咽喉、心口、头颅。 快，准，狠。 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比尔脸上笑意微敛。 身形在爪影中飘忽闪避。 双手连连挥动，一道道鲜血凝聚的箭矢、长鞭、刀刃…… 从各个角度袭向汉娜。 却被她或抓碎，或闪开。 甚至借着爪击的力道，加速突进。 十招。 二十招。 汉娜的攻势越来越疾。 紫色爪影几乎将比尔完全笼罩。 比尔身上的礼服，多了数道撕裂的痕迹。 苍白的皮肤上，浮现浅浅血痕。 修长身体一次次被贯穿，血液染满全身，肢体被撕断。 但他却在笑。 笑得越来越大声。 “不愧是魔族有名的天才！” 他避开一记掏心爪，血鞭反抽。 被汉娜一爪切断。 “这爪法，这魔气纯度……” “这狠厉的位置。” “不愧是古辛任命的下一个11柱魔王！” “难怪罗格那样的人类顶点天才……” “也甘愿为你叛逃王都，厮守十几年。” 汉娜眼神更冷，爪势骤然一变。 从狂暴，转为诡谲。 三道紫芒如毒蛇吐信，从一个刁钻角度钻入。 直取比尔双眼与眉心。 比尔瞳孔微缩。 仓促间凝聚的血盾慢了一瞬。 噗嗤！ 紫芒贯入他头颅。 汉娜利爪一捏，将比尔的头颅捏爆。 比尔无头的身体一僵，缓缓向后倒去。 汉娜喘了口气，正要抽身。 那倒下的“尸体”，却忽然化作一滩鲜血。 渗入墙砖缝隙。 几米外，另一滩鲜血缓缓隆起。 重新凝聚成比尔的模样。 礼服完好，连伤痕都不见。 “哎呀呀，真疼。” 比尔揉了揉完好无损的脑袋，笑容不变。 “汉娜小姐和罗格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听说他当年，是从奴隶场上把你拍下来的？” “为了买下你，他还向他最厌恶的王子低头。” 汉娜咬着牙，对比尔厉声道。 “到底要怎样才能杀了你！！” 听到这，比尔哈哈大笑，双手捂住脸，回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无论古辛，还是血族的血祖都杀不死我。” “传奇高手，史诗称号，都无法杀我。” “有时候，我真想对他们说一句，用点力，别这么无趣。” 比尔笑着，随后俯视着汉娜说。 “毕竟，我早已经厌倦了不死，都感受不到和你，以及他们战斗的刺激。” “所以，能给点劲吗？” 比尔的轻视，再次点爆汉娜的怒火。 她再次扑上。 这一次，爪影更加暴烈。 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比尔依旧从容闪避，用鲜血法术应对。 言语却如毒针，不断刺向汉娜。 “为了一个半魔奴隶，放弃骑士荣耀，放弃所有财务和权力……” “与整个王国为敌。” “真浪漫啊。” 汉娜一爪撕开他的胸膛。 比尔大笑着溃散，又在另一处重组。 “听说你们在阿瓦隆，过得很好？” “罗格先生，一定很爱你吧？” 汉娜咬紧牙关，攻势不停。 但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对方……根本不是在战斗。 而是在戏耍。 在消耗。 每一次“死亡”后重生…… 比尔的气息，都没有丝毫减弱。 仿佛那具身体，只是鲜血凝聚的幻影。 而她自己的魔气，却在持续消耗。 利爪上的紫芒，已不如最初凝实。 “可惜啊。” 比尔又一次被撕碎前，轻轻叹息。 “这样的爱情，注定短暂。” 汉娜动作一顿。 比尔的身影，在她身后凝聚。 声音贴近她耳畔，轻柔如情人低语。 “毕竟，罗格先生他……” “可能已经死了哦。” 汉娜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神失守的刹那。 脚下墙砖缝隙中，涌出无数血丝。 如活物般缠上她的脚踝、小腿。 汉娜厉喝，利爪下切。 血丝被斩断，却又有更多涌出。 比尔的笑声在四周回荡。 “愤怒了？担心了？” “可惜，我说的都是事实。” “没有人能从那里面，走出来，尤其里面还有‘她’。” 汉娜疯狂撕扯着血丝。 蝠翼振动，想要强行升空。 但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紧。 甚至开始顺着皮肤，向体内钻去。 带起一阵阵阴冷的麻痹感。 “你们魔神一派，总是容易被感情左右。” 比尔的身影，在不远处缓缓凝聚。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口。 “古辛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 “却为了一个人类，为了无聊的善心，困守一隅。” 汉娜的挣扎越来越弱。 血丝已缠到她腰际，双臂。 魔气被死死压制，难以调动。 她赤眸死死瞪着比尔。 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比尔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放心，我不会杀你。” “你还有用。”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 “毕竟，你是第十一柱魔王……” “最合适的继任者之一。” “我会将你身上的魔王之血抽出，最后移植到我身上。” “等古辛彻底死在里面，我……就是十一柱的魔王。” 汉娜瞳孔一震。 比尔却已直起身，优雅地拍了拍手。 “带她走。” 周围阴影中，走出数名死尸骑士。 他们沉默地架起汉娜。 向城墙下走去。 比尔望着北方，无声裂渊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猖狂的笑意。 “阿瓦隆……不过如此。” 第295章 血神魂魄 血丝如活蛇，将汉娜缠得严严实实。 双臂反剪，蝠翼紧收，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比尔走在前头，步履从容。 礼服下摆扫过废墟的碎石，不带一丝停顿。 两名死尸骑士沉默地架着汉娜。 他们步伐一致，动作僵硬。 像拖着一具已无生机的躯体。 穿过半塌的长廊，越过倾倒的雕像。 镜影城深处，一座神殿残骸隐约浮现。 祭坛还在。 石质台面爬满裂痕，却未完全垮塌。 摩多站在祭坛前。 身形瘦削，眼神空洞。 仿佛这世间一切，都无法在他眼中留下痕迹。 他身侧，是阿修。 阿修单膝跪地，双臂被死尸骑士反剪到背后。 衣襟大敞，露出胸膛。 灰黑色的伤口纵横交错。 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 边缘翻卷，没有愈合迹象。 血早已流干，只剩干涸的黑渍。 但他仍抬着头。 目光越过摩多，死死落在被押进来的汉娜身上。 眼眶通红，瞳孔却亮得惊人。 像濒死前最后一簇火。 汉娜别过脸。 不敢看他。 比尔走到祭坛边，随意靠在一根断柱上。 瞥了眼阿修，又看向摩多。 “怎么不杀了他？” 语气轻飘飘，像问晚餐吃什么。 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空洞的目光，缓缓落在阿修脸上。 停了很久，才开口。 “他是刺客庭大导师的血亲。” 声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留着，以后有用。” 比尔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暴脾气的传奇刺客？” 他轻笑一声。 “他会为一个背叛自己的儿子……” “付出任何代价？” 背叛。 阿修眼皮微跳，却没辩解。 摩多转过头，看着比尔。 眼神依旧空洞，语气却笃定得可怕。 “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表面那样。” 他顿了顿。 “不要被他们骗了。” 比尔笑意更深。 他拖长语调，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哦~~” “你是说，几十年前……” “那场震惊整个曙光城的刺杀。” “可能是父子俩，联手演的戏？” 摩多没有回答。 只是收回目光，不再看阿修。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比尔摇了摇头，似笑非笑。 “你们玩刺客的，心眼真多。” 他不再纠结，转向汉娜。 “好了，说正事。” 他走近几步，俯视着被缚的魔族女子。 “魔王柱，在哪里？” 汉娜抬头。 赤眸平静地看着他。 一言不发。 比尔等了几秒，血丝检查一遍后，耸耸肩。 “不在她身上。” 他看向摩多。 “搜过了。” 摩多眼神微动。 “那在谁手里？” 比尔摆摆手。 笑容里多了几分张扬。 “无所谓。” “只要我成为第十一柱魔王……” “魔王柱，会自己来到我身边。” 摩多看着他。 空洞的眼眸里，难得泛起一丝兴趣。 “你确定……” “自己能完全移植魔王之血？” 他顿了顿。 “这不是常规手段能做到的。” 魔王之血。 七十二柱魔王力量的源头。 只有被魔王亲自“承认”的继承者，才能在魔王陨落后自然承接。 强行移植？ 魔族史上，从无成功先例。 这是刻在每一个魔族血脉里的常识。 比尔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自负。 也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可以。” 他轻声说。 “但代价，非常昂贵。” 他抬起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仿佛托着什么无形的珍宝。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不是冰冷，也不是灼热。 而是一种古老、腐朽、却又透着诡异生机的…… 脉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数千年后，缓缓睁眼。 比尔掌心上空，浮现一团暗红的光。 那光如活物，缓缓蠕动。 每一次脉动，都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咚。 咚。 咚。 “这是，血神魂魄。” 比尔声音轻柔，像在介绍心爱之物。 “血族的圣物。” “三大圣物之首。” 他托着那团暗红的光，眼中带着餍足的笑意。 “那群老不死的家伙……” “守着它，守了几千年。” “宁愿让它蒙尘，也不愿用它去冒险。” 他顿了顿。 笑意加深。 “可惜，我是千年来……” “唯一完成血神试炼的血族。” “我的灵魂，早已与血神连接。” 他看向摩多，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他们不得不……” “把它交给我。” 血神魂魄。 初代血祖临死前，将自身一半魂魄剥离。 封印在特殊的晶体中，传承至今。 它的力量，能重塑血脉。 能打破种族与血脉的界限。 也能将不属于宿主的血液，强行烙印入灵魂深处。 代价是，每使用一次。 魂魄本身就会永久磨损一部分。 那是不可逆的损耗，如同在神明的遗骸上凿下碎屑。 两千年来，血族无人敢用。 这是血族在72柱魔族立足的权柄。 他们不会允许，珍贵的魂魄被损耗。 但比尔不在乎。 他要的，是力量。 是成为魔王，瞬间晋升史诗。 血神魂魄缓缓飘向汉娜。 暗红的光，在她胸口上方悬停。 汉娜瞳孔骤缩。 身体本能地向后仰。 却被死尸骑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暗红的光，触及她的心口。 没有伤口。 没有撕裂。 没有一滴血流出。 却有什么东西，从她灵魂深处，被强行“唤醒”。 汉娜的身体，剧烈一颤。 赤眸猛然瞪大。 嘴唇死死咬紧。 痛。 不是皮肉的痛。 不是骨骼的痛。 而是从血脉最深处。 从骨髓尽头。 从每一条血管、每一丝魔气的根源处。 如万蚁噬心。 如烈火灼烧。 如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灵魂最柔软的那一处。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脊背弓起，又重重落下。 指尖扣进掌心，指甲断裂。 血从指缝渗出，在石板上洇开暗色的渍。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牙齿，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血神魂魄的光芒，越来越盛。 暗红的光晕中，渐渐浮现一丝…… 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那金色如发丝。 极细。 极淡。 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仿佛沉睡的神明，睁开了一丝眼缝。 一滴。 两滴。 金色血丝从汉娜心口渗出。 如被抽丝剥茧般，一缕一缕。 缓缓流向血神魂魄。 每抽出一丝。 汉娜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 额头青筋暴起，像蚯蚓般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 汗水如雨，浸透鬓发，顺着下颌汇成细流。 指甲尽断，掌心血肉模糊，已分不清是血还是肉。 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赤眸死死盯着前方。 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嘴唇被自己咬烂，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开出细碎的花。 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从齿缝间泄出。 比尔静静看着这一幕。 眼中带着近乎虔诚的欣赏。 “很痛吧？” 他轻声说，像在安慰受伤的小动物。 “血脉被剥离的痛……” “比剜心，还要痛上百倍。” 汉娜没有回答。 她已经说不出话。 身体仍在颤抖，却不再是挣扎。 只是单纯地…… 痛。 痛到骨髓深处，痛到灵魂几欲离体。 可她不躲。 也不出声。 比尔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 也像在为这场仪式，做隆重的解说。 “不过，这才刚开始。” “你现在感受到的，只是‘引导’。”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那些飘浮的金色血丝上。 “等血神魂魄，把你体内所有的魔王之血……” “一根一根，一缕一缕。” “全部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 他顿了顿。 微笑。 “它们会在魂魄中，重新凝聚。”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团逐渐汇聚的金色光晕上。 眼神炽热。 “进入我的身体。” “成为我的力量。” 他俯下身，凑近汉娜耳边。 声音轻柔，如恋人絮语。 “这个过程……” “需要整整一天。” “你会一直清醒着。” “感受每一滴血，离开你的身体。” “最后，死亡。”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笑容从容。 月光从穹顶裂隙落下，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也照在汉娜被血污浸透的侧颜。 她垂着眼。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影。 仍没有声音。 只有胸膛，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证明她还活着。 还清醒着。 还在承受。 阿修跪在不远处。 他死死盯着汉娜。 眼眶红到几乎滴血。 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神殿内，只有血神魂魄脉动的声响。 咚。 咚。 咚。 如濒死者的心跳。 汉娜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意识模糊成一片暗红。 只有那股撕裂般的痛，持续不断地提醒她，还活着。 金色血丝，已抽出十三缕。 每一缕都细若发丝，却在她魂魄中刻下永久的裂痕。 比尔靠在柱边，闭目养神。 苍白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已在梦中成为魔王。 摩多静静站在祭坛前，一动不动。 像一具早已死去的雕塑，连呼吸都难以察觉。 忽然。 摩多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 他抬起头，望向神殿外的夜空。 “……有人。” 声音平直，却让空气凝了一瞬。 比尔睁开眼。 眸中闪过不悦，旋即被玩味取代。 “阿瓦隆的支援？” 摩多摇头。 “不。” 他顿了顿。 “应该是赏金猎人。” “两个。” “一个超凡下位，一个高阶上位。”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空洞的眼眸，却罕见地聚焦了一瞬。 像沉眠的蛇，感知到猎物的体温。 “在往这里靠近。” 比尔挑眉。 “超凡下位？高阶上位？” 他笑了一声。 “这年头，这种实力也敢来这里送死？” 摩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望着虚空，感知着那股逐渐清晰、却始终蒙着一层迷雾的灵魂波动。 随后派出斥候查看，通过斥候的眼睛，他看清对方的容貌随后一愣。 “……是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比尔笑容微敛。 “谁？” 摩多转过头，看着他。 “杰西让我们警惕的那个高阶法师。” 比尔眯起眼。 “啊~~” 他拖长语调，像在回忆一道早已遗忘的警告。 “那个隐匿能力和漂浮术……” “让杰西自称‘远不如’的古怪家伙。” 他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肩颈。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正好我也无聊死了，去逗逗乐。” 他迈步，向神殿外走去。 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大意。” 比尔脚步不停。 “一个高阶上位，还能杀了我不成？” 他侧过脸，语气轻慢。 “我猜得没错的话，对方身边的超凡，不过是个牧师。” “高阶的法师，超凡的牧师，我从未认为他们能威胁到我。” “就算能，他们能杀了我吗？连古辛都杀不了我。” 摩多顿了顿。 “你的不死，并非没有弱点。”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尤其是在叹息之墙……” “这个遍布魂灵恶魔的地方。” 比尔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摩多。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可对方，是个活人。” 他歪了歪头。 “总不会拥有……” “死人才能攻击灵魂的能力吧？” 摩多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让气氛微妙了一瞬。 比尔却不在意。 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和杰西一样，都太过于警惕，以至于让我想起那些顽固的老不死。” “什么浑身充满古怪的法师……”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的甜点。 “说到底，不过是个高阶。” “他那点魔力储备，连个像样的攻击魔法都撑不起来。” “就算能，他的魔法威力能比过超凡上位的汉娜小姐吗？” 他瞥向祭坛边垂首的汉娜。 “她的利爪，可是撕碎过我好几次呢。” 他轻笑。 “可惜，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汉娜没有睁眼。 不知是无力，还是不愿看他。 比尔收回目光，向门外走去。 “等我把他抓回来……带到杰西面前。” 他的声音里带着孩子炫耀玩具般的期待。 “杰西那家伙，表情一定很有趣。”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废墟深处。 神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血神魂魄的脉动声。 咚。 咚。 咚。 比尔离开后，汉娜艰难地抬起眼。 睫毛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视野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暗红。 她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向对面。 阿修仍跪在地上。 双臂被反剪，浑身是血。 但他也抬着头。 看着她。 两道目光，在昏暗的神殿中相遇。 汉娜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 但阿修看懂了。 汉娜在说，是他。 那个小法师，他来了。 第296章 镜影城的监视者 比尔走出神殿。 月光斜铺过废墟，将他的影子拖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死亡斥候已在门外等候。 那是具干瘪的斥候尸体，脸颊凹陷，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的光，像埋在灰烬中的冷磷。 比尔瞥了它一眼。 “带路。” 斥候转身，无声地飘向废墟深处。 比尔跟在后面，步履从容。 礼服下摆拂过碎石，没有带起一丝尘土。 夜色中的镜影城寂静如坟。 风穿过残破窗棂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比尔想起了赏金之城。 那天他和杰西与那个黑发法师擦肩而过。 杰西罕见的，在那人离开后…… 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心这个人。” 她当时说，语气平淡，却罕见地用了“小心”二字。 “他的隐匿魔法……” 她顿了顿。 “连我父亲都看不破。” 比尔挑了挑眉。 杰西的父亲，卡尔。 那个连血族长老都忌惮三分的男人。 连他都看不破？ 一个高阶法师的隐匿魔法？ 当时比尔只觉得荒谬，甚至有些想笑。 此刻，他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 那个念头又浮上来。 对方拥有连传奇刺客都无法识破的隐匿手段。 却故意让感知遍布镜影城的死亡骑士发现踪迹？ 他顿了顿脚步。 这太刻意了。 像猎人故意暴露自己的气味，引诱猛兽踏入陷阱。 比尔微微皱眉。 可杰西明确说过，对方不是神眷者。 没有神赐之力。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高阶魔法，跨越两阶，达到传奇级别的隐匿效果。 作为法师，比尔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他博览血族千年藏书，翻阅过无数失传的古籍，从未听闻任何高阶魔法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杰西和卡尔，看错了。 那个法师，恐怕只是恰好在他们感知时…… 激活了一张传奇级别的隐匿卷轴。 越想，比尔越觉得合理。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这样的魔法。 还是出自一个高阶法师之手。 他的脚步重新变得轻快。 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 “摩多。” 他随口问身侧的斥候。 “那个法师，现在在哪？” 每一个死亡骑士都和摩多建立着联系，通过他们，他能和距离几公里外的摩多，交流。 斥候停下脚步。 沉默。 那具干瘪的身躯僵在原地，像信号中断的傀儡。 几秒后，它转过头。 眼眶里的幽火，罕见地闪烁了一下。 那动作，竟带着一丝古怪的迟滞。 “……消失了。” 比尔一愣。 “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斥候的语调依旧干瘪，毫无起伏： “对，消失了。” “我派了刺客和法师，一直盯着他们的位置。” “结果一转眼——” 它顿了顿。 “就不见了。” “刺客的探知秘术，法师的感知魔法……” “都没有探查到他们的存在。” 比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消失？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从最近的叹息之墙边缘到镜影城。 沿途没有补给点，全是死城。 哪怕是他们，也至少需要四天。 而传奇卷轴的持续时间，最长不过一天。 这是魔法界不破的常识。 如果对方真是靠卷轴隐匿。 现在，早该失效了。 比尔沉默了几秒。 脸上的傲慢，终于敛去几分。 他皱眉，语气低沉： “他们掉过头发之类的吗？” 斥候摇头。 “没有。在他们停留过的地方……” 它顿了顿。 “没有发现任何皮屑、发丝、血迹。” 比尔眼神微沉。 摩多的灵魂追踪，需要媒介。 血液效果最好，但只能持续数小时。 头发效果差，却能维持数天甚至更久。 但前提是，得有头发。 比尔深吸一口气。 声音冷下来。 “如果对方真的拥有我们无法看破的隐匿魔法。” 他顿了顿。 “再有那个牧师在后面给他补充魔力……” “他就能一直维持隐匿状态。” 他的语调平稳，却隐隐压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让我们永远找不到。” 斥候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具真正的死尸。 比尔忽然抬手。 一道血鞭横扫而出！ 轰——！ 身侧半堵残墙应声崩裂。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月光被搅成一片浑浊的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 他打算轻轻松松逮住那个法师，拎到杰西面前。 看看她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惊讶。 “你看，这就是你要我注意的人。” “被我像抓小鸡一样抓回来了。” 多有趣。 多令人愉悦。 可现在呢？ 别说抓了，他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 比尔又甩出一道血刃。 街边的铁艺招牌被斩成两截，哐当坠地。 烟尘中，他的脸阴沉得可怕。 斥候沉默地站在一旁，默默注视比尔的发泄。 比尔喘着粗气。 视线在废墟中毫无目的地扫动。 然后。 他看到了。 一道月光斜斜照在街角。 那里，是一家坍塌大半的咖啡馆。 残破的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 被人钉了一块木板。 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俏皮。 比尔眯起眼，看着上面的字，缓缓读出声： “你要找的——” 他顿了顿。 “被杰西同伴所提醒警惕的——” 又顿了顿。 “隐匿魔法厉害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 后面几个字大了一圈，炭笔描得很重，描到纸张都磨毛了边： “帅气、无敌、超级好心的——” “法师信使小哥——” “在那边。” 下方。 画着一个大大的箭头。 箭头指向，东北方。 无声裂隙的方向。 比尔盯着那块木板。 很久。 一动不动。 月光下，比尔的表情…… 很难形容。 “………”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张嘴。 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古怪的音节： “……哈？” 夜风穿过废墟。 木板轻轻晃了晃。 炭笔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眼。 那箭头，甚至画了两遍。 生怕他看错方向。 而在比尔看不见的角落。 一堆杂物缝隙里，挤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珠。 幽蓝的微光在珠壁内流淌，如深海中成群的浮游生物。 它们挤在一起，魂光急促地闪烁。 像在交换某种无声的语言。 确认没有被发现后，它们开始移动。 一颗。 两颗。 五颗。 十颗。 它们顺着墙根滚动，躲进碎瓦的阴影，穿过半塌的门框。 一个接一个，来到咖啡店边缘的角落。 对着不远处废墟里另一颗闪烁的珠子闪了闪。 对方回应后，它们悄悄滚入更深的阴影。 而在镜影城的每一个死亡骑士附近。 街角、屋顶、断墙后、甚至骑士身后三丈外的碎石堆。 都有几颗不起眼的玻璃珠。 它们静静躺在那里，魂光压到最暗。 注视着骑士们的一举一动。 摩多的死亡骑士监视着整座城邦。 把控着这座通往无声裂渊必经的中转之城。 每一个路口，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 都有沉默的死者在巡视，感知。 他们以为自己是这座死城的唯一主人。 却不知道。 在这座表面死寂的城邦中。 也有一群无处不在的“人”。 在偷看他们。 第297章 驱狼的羊群 比尔低头，细看那块木板。 炭笔字迹歪扭，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帅气、无敌、超级好心”。 他嘴角抽了抽。 随即冷笑一声，五指收拢。 木板在他掌心碎裂，化作细碎的木屑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顺着箭头望去。 远处拐角，月光下隐约可见另一块木板。 同样的歪扭字迹。 同样的箭头。 比尔走过去。 牌子上写着： “对，就是这边，继续走～” 末尾那个波浪号，画得格外圆润，像刻意添上的俏皮。 比尔盯着那波浪号。 冷笑加深。 赤裸的，近乎幼稚的引君入瓮。 一个高阶法师，用这种方式挑衅他。 轻视。 赤裸裸的轻视。 斥候飘到他身侧，幽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 “这是个圈套。” 它声音干瘪，像枯叶摩擦。 “不要如他所愿。” 比尔没有看它。 他望着箭头指向的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非常幼稚的圈套。” 他顿了顿。 “一个，甚至可能会杀死他自己的圈套。” 他转头，看向斥侯。 “就算真的是圈套！” “他能杀了我吗？” 他笑着。 “能杀了你的死亡骑士吗？” “他甚至不知道，他所面对的敌人，拥有不死的眷顾！” 斥候沉默。 眼眶中的幽火微微敛缩，像在思考。 比尔收回视线，望向北方深处，眼眸嘲弄。 “他会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轻下来，带着某种近乎期待。 “我已经迫不及待……” “看到他见到我复生时。”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 “看到他发现自己用这种劣质手段……” “引火上身的懊悔。” 他轻笑。 “我会好好抽干他的血。” “让他后悔……” “惹到我。” 话音落下。 比尔的身形骤然溃散。 没有血迹，没有残影。 只是化作一篷猩红的血雾，顺着箭头指引的方向…… 向北疾掠而去。 斥候站在原地。 它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木屑。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将几片较大的碎屑吹远。 它蹲下身。 干枯的手指捡起一片边缘尚算完整的碎片。 借着幽火的光，细看上面残留的字迹。 一个奇怪的想法升起。 比尔过来的时候。 对方的灵魂波动，还在北部喷泉广场。 那个位置，距离这里…… 至少10公里。 对方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些牌子？ 那…… 他是怎么确定。 比尔会从这个位置，经过这条街？ 斥候捏着碎片。 指节僵硬的弧度里，竟透出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它久久未动。 忽然。 另一道感知，从远方传来。 摩多的意识骤然从斥候体内抽离。 如潮水退去，瞬息跨越废墟。 降临在东区。 一名潜伏在塔楼顶的死亡刺客身上。 感知视野中。 喷泉广场边缘。 两道身影，正站在月光下。 黑发。 灰袍。 身旁是淡金短发的女子。 摩多的心神骤然绷紧。 他立刻调动意识。 联系上东区分散的3名死亡骑士。 ——包围。 3道沉默的身影，从废墟阴影中疾掠而出。 从不同方向，向喷泉广场合拢。 巷道。 屋顶。 断墙后。 残破的马厩阴影里。 包围圈迅速收紧。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3名骑士同时踏进广场边缘。 月光下。 空无一人。 只有干涸的喷泉池，池底积着半池黑水，映着破碎的月。 还有满地的碎石，和风干的枯叶。 摩多沉默了。 意识如无形的网，扫过每一寸空间。 没有魔力残留。 没有隐匿魔法的波动。 连脚印，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两道身影…… 只是他感知中的幻觉。 他正要撤走意识。 另一道感知，从东区传来。 触动了。 摩多心神一凛。 意识瞬息转移。 西区，塌陷的集市废墟。 死亡骑士躲在半堵断墙后，干瘪的身躯与阴影融为一体。 它的视野中。 街角。 黑发灰袍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月光下。 步履从容。 身旁，淡金短发的女子。 摩多不再犹豫。 他同时操控西区，所有能调动的死亡骑士。 除了看守阿修的约翰。 其余3骑，全数调动。 从三个方向，向街角包抄。 一分钟后。 3位死亡骑士汇聚于街角。 月光如水。 空无一人。 只有残破的货架倒伏在地，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滚过骑士脚边。 摩多站在神殿内。 本体那双空洞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再次感知。 南。 北。 东。 西。 每一次意识转移，都能“看到”那两道身影。 每一次调动骑士围堵…… 赶到时，只余空荡的废墟。 对方在动。 而且，动的轨迹。 摩多忽然意识到。 那些“现身”的位置。 正在缓缓移动。 从东区。 到西区。 到南区。 每一个点，都精准地避开了他派出的死亡骑士。 将这些不死的怪物…… 向着某个方向，吸引过去。 摩多的心神，骤然收紧。 他不再分兵。 将所有骑士，除了看守阿修的传奇死亡骑士，都向同一个点汇聚。 十一骑从不同街区冲出。 在月光下沉默奔袭。 穿过坍塌的长街。 越过断裂的藤桥。 踏过落满灰烬的广场。 最终。 在北区最大的建筑前，停住了脚步。 歌剧院。 镜影城昔日最辉煌的建筑。 六根白玉石柱撑起门廊，柱身爬满暗青的藤蔓，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穹顶残破，月光从裂口倾泻而下，在门廊前铺开一道银白的阶梯。 台阶上积着落叶与灰烬，经年的枯叶被踩碎，与尘土混在一处。 曾经刻满史诗歌剧名篇的铜门，如今半扇脱落，斜倚在门框边。 门楣上，月桂与竖琴的浮雕依稀可辨。 十一骑沉默地立在台阶下。 幽火在眼眶中跳动，映着这座死去的殿堂。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比尔穿过骑士队列，走到最前方。 他抬头，望着这座恢宏的废墟。 又转头，看了看周围列阵的十一骑。 “……你的骑士，怎么全在这儿？” 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摩多的意识附在其中一具斥候体内。 空洞的眼眶，望向歌剧院。 “我的骑士都顺着他暴露的位置，都聚集在一起。” “他想要……” 他顿了顿。 “把我们……一网打尽。” 比尔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一网打尽？” 他歪着头，重复了一遍。 然后。 “就一个高阶法师？！” 笑意更浓。 他看向黑暗的歌剧院大门。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道笑意映得格外张扬。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向前迈出一步。 靴跟落在石阶上。 清脆的回响在门廊下荡开。 “我倒要看看……” “他怎么把我，一网打尽。” 第298章 干燥的花粉 比尔抬手。 厚重的铜门缓缓洞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积尘从门框边缘簌簌落下。 他迈步走进黑暗。 身后，死亡骑士沉默散开。 十一骑分散行动，将整座歌剧院围住。 三骑守住正门。 四骑攀上两侧高窗。 剩余四骑，绕向后门与逃生通道。 没有言语，只有靴底踏过碎石的声音。 一分钟内，完成对整座建筑的合围。 斥候模样的骑士飘到门廊上方。 它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十道细密的黑丝从指尖激射而出。 黑丝在空中交织，向整座建筑蔓延。 缠绕窗棂。 封死门缝。 贴紧外墙缝隙渗透，堵住每一处可能的出口。 半分钟后。 整座歌剧院被一层半透明的黑丝网裹住。 摩多透过斥候的眼眶，看着这层网。 黑丝由劲气与魔气编织，坚韧且附着感知。 任何触碰，都会瞬间触发警报。 哪怕对方的隐匿魔法再强，也不可能在不触碰实物的情况下穿过这些网眼。 而一旦触碰，他们就能通过缺口位置锁定对方。 摩多操控的超凡上位骑士，缓缓走到比尔身侧。 空洞的眼眶望向剧院深处的黑暗。 “他还在里面。” “没有动。” 比尔挑眉。 “等死？” 他笑了笑。 “那就成全他。”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对方无法逃脱后。 同时迈步，跨入剧院大门。 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在他们身前投下两道影子。 剧院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 穹顶塌陷大半，月光从裂口洒落。 一排排座椅腐朽坍塌，霉味刺鼻。 舞台上的幕布只剩半截，垂挂在横杆上。 到处是积尘与落叶。 比尔脚步微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他轻嗅。 眉头微皱。 “……花粉？” 摩多看向他。 “什么？” 比尔抬起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掌心摊开。 月光下，隐约可见细微的粉末。 “是花粉。” “而且里面充斥着魔力。” “木系的中阶魔法，花粉术。” 摩多环顾四周。 这才注意到，整座剧院内部到处飘浮着细微的粉末。 座椅上，台阶上，幕布残片上。 每一处都覆盖着薄薄一层。 更多的花粉悬浮在空中，随着气流缓缓飘动。 异常的是，这些花粉并非自然堆积。 它们被极其微小的气流托起，在整座空间内缓慢地、均匀地飘散。 摩多伸手触碰身边的气流。 风中蕴藏着细微的魔力。 比尔感知片刻。 “中阶魔法，微风结界。” 他指向周围干燥的空气。 “还有，中阶魔法，干燥术。” 摩多沉默几秒。 “会有什么伤害？” 比尔愣了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剧院中回荡。 “伤害？” 他指着漫天飘散的花粉。 “花粉术——让花开得更艳。” “微风结界——让风吹得更柔。” “干燥术——让环境变得更干。” 他顿了顿。 笑意更深。 “这三个魔法，能有什么伤害？” “这是魔法的耻辱。” “街边卖艺的吟游诗人拿来表演的小把戏。” “能让小姑娘开心地鼓掌。” “能让剧场里多点浪漫气氛。” 他环顾四周，张开双臂。 “他用这些，是想给我开一场告别演出吗？” 摩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黑暗深处。 感知中，那两道身影仍静静地停在舞台方向。 一动不动。 像在等他们。 比尔与摩多穿过一排排腐朽的座椅。 靴跟踩在积尘上，留下清晰的足迹。 花粉在脚边缓缓扬起，又随风飘散。 舞台越来越近。 月光从穹顶裂口倾泻，照亮了前方的。 飞舟。 那东西静静悬浮在舞台上方，离地约两米。 造型古怪至极。 窄长的船身，布满冰凌般的金属翼片。 尾部竖着两根粗短的铜管，管口朝后。 船头朝着剧院大门，也就是他们面对的方向。 方向，朝着外。 像随时准备逃离。 飞舟上坐着两个人。 黑发的年轻法师，穿着磨损的旧法袍。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 正紧张地四下张望。 视线扫过飘满花粉的空气，扫过黑暗的角落。 像一只被围猎的野兽，在寻找最后的生路。 他身旁坐着淡金短发的女子。 紫眸低垂，面色同样苍白。 两人靠得很近。 比尔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四处乱转的警惕眼神。 忽然笑了。 “哟。” 他拖长语调。 “这就是让杰西忌惮的法师？” 他走上舞台，绕着飞舟踱步。 “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眼神慌得像个被追了三条街的野狗。” 他停在林鬼面前，歪着头。 “怎么，害怕了？” 林鬼收回看向花粉的目光。 转向比尔，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沉默的死亡骑士。 他点点头。 “是啊，我好害怕。” 声音平淡。 “怕得要死。” 他指了指身下朝向门外的飞舟。 “这不，准备好逃跑了。” 比尔看着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表情淡得出奇。 没有恐惧的颤抖。 没有强撑的镇定。 就只是……淡然。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比尔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种态度。 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恼火。 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先拿下人。” 他顿了顿。 “这里有古怪。” 话音未落。 比尔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扑飞舟上的林鬼！ 摩多操控的骑士同步启动。 重剑出鞘，从另一侧包抄！ 两人如两道黑色的闪电。 距离飞舟.......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鬼抬起手。 拇指与无名指轻轻相搓。 指尖，魔力涌动。 比尔瞳孔骤缩。 要来了。 对方真正想要对付他们的魔法。 会是什么样的攻击？ 传奇级别的大范围杀伤？ 还是某种诅咒系的即死魔法？ 他的血雾已凝聚成护盾，准备硬扛。 然后。 他看到了。 林鬼指尖涌起的，一抹极细的电光。 噼啪。 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比尔愣住了。 摩多愣住了。 这是……电火花？ 初级魔法？ 街边小孩拿来点篝火玩的那个？ 巨大的落差，在他们心中同时升起。 疑惑。 荒诞。 以及，一种莫名的恐惧。 因为他们不明白。 对方用这么多魔法布置。 把他们引到这里。 怎么可能…… 只用这个？ 没有时间让他们想明白。 林鬼指尖的电光，轻轻一弹。 那微小的电火花，飘入漫天的花粉中。 下一刻。 视野，被彻底点亮。 第299章 粉尘爆炸 电火花飘入花粉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然后—— 轰！！ 第一朵火花炸开。 它点燃了周围悬浮的花粉颗粒。 那些颗粒在瞬间燃烧，释放出更炽热的温度。 点燃更多花粉。 一传十。 十传百。 百传千。 整座剧院内的干燥花粉。 在百分之一秒内，同时燃烧！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无数颗粒同时爆燃产生的冲击波。 轰！！！ 以舞台为中心，橙红色的火球骤然膨胀！ 炽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碾压。 腐朽的座椅被撕成碎片。 残破的幕布化为灰烬。 六根白玉石柱。 曾经撑起这座辉煌剧院的石柱。 在冲击波中轰然断裂！ 穹顶残余的骨架，被整个掀飞。 无数碎石、木屑、灰烬。 被气浪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激射！ 爆炸没有停止。 第一波冲击刚过。 被爆炸掀起的尘土，再度被高温点燃。 第二波爆炸紧随而至！ 轰！！！ 这一次，威力更大。 整座歌剧院的墙壁，被从内部撑裂。 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下一秒。 轰然崩塌！ 碎石如雨，向四周飞溅。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暗红的蘑菇云。 将方圆数百米的废墟，全部笼罩。 剧院外。 缠绕在窗棂上的骑士，被冲击波正面击中。 三骑在接触气浪的瞬间四分五裂，肢体撕碎，躯干断裂。 另外四骑攀附在高窗上的，被爆炸掀飞，摔落在百米外的废墟中。 他们的躯体在高温中扭曲、碳化。 骨骼碎裂，血肉蒸发。 十一骑。 全灭。 从远处看。 镜影城北部，一团暗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照亮了整座死城的废墟。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掀起层层烟尘。 震碎百米内的所有残墙。 连数公里外的废墟，都传来隐隐的颤动。 十公里外。 神殿内。 轰！！ 沉闷的巨响，从北方遥遥传来。 地面微微震颤。 积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阿修艰难抬头。 透过破损的窗棂，望向北方。 那里，天空被映成暗红色。 汉娜也睁开眼。 赤眸中，映着那团火光。 两人对视。 眼中，同时浮起一丝不可置信。 而在他们身后，两颗玻璃珠悄悄滑到他们身侧。 一个声音通过灵魂，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而另外一边。 摩多的本体，站在祭坛前。 他空洞的眼眶突然睁开，死死盯着北方。 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死了。 全死了。 与他血脉连接、所操控的十一骑。 包括他用来附着意识的超凡上位骑士。 全部，死了。 死在一个高阶法师的魔法下。 还是三个中阶魔法。 摩多望着北方那团逐渐消散的火光。 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淡然。 空洞的眼眶里，幽火平稳地跳动。 但他的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种威力的爆炸…… 已经达到了传奇魔法的层次。 一个高阶上位法师，能施展出传奇魔法？？ 怎么可能？ 摩多缓缓收回目光。 心中那股荒谬感，久久不散。 但他没有恐惧。 因为死亡骑士，是不死的。 哪怕被炸成碎片。 只要激活它们体内的不死之血，就能重新复活。 还有比尔。 那家伙拥有血神眷顾，有不死之躯。 就算正面被炸，也死不了。 所以表面的团灭，并不算什么。 单单约翰死死压制的那位刺客。 就团灭了他们几乎几十次。 这对于整体而言并不算什么。 摩多闭上眼。 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去感知比尔的位置。 想要让他复活其他死亡骑士。 然后。 他愣住了。 那股与比尔相连的灵魂追踪…… 断了。 彻底消失了。 仿佛那个血族，从未存在过。 摩多睁大眼。 空洞的眼眶里，幽火剧烈颤抖。 这不可能。 灵魂追踪，是追踪魔法中的第一。 它以高阶位阶，碾压一众传奇、史诗的追踪秘术。 因为它的根基，是灵魂本身。 只要目标还有灵魂，还被灵魂细线追踪到。 就不可能被切断。 当今阿卡拉大陆，唯一能阻断灵魂追踪的…… 只有那些由纯粹灵魂构成，能够攻击到灵魂的魂灵恶魔。 然而，那个黑发法师分明就是活人。 怎么可能…… 摩多的思绪，在这一刻停滞。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灵魂深处涌起。 就在这时。 嗤！ 一道极细的劲风，从侧面激射而来！ 摩多头皮骤然炸开！ 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低吼： “约翰！” 传奇骑士的身形瞬间移动。 重剑横挡！ 铛！ 火星四溅。 一柄灰扑扑的匕首，被磕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着，落向地面。 摩多瞳孔骤缩。 他看着那柄飞出去的普通匕首。 心中猛然涌起一个念头。 遭了。 是陷阱！ 那一瞬间的惊吓，让他下意识动用了…… 自己手中唯一剩下的死亡骑士。 约翰。 传奇中位的约翰。 而约翰，是看守阿修的唯一依仗！ 其他的手段根本困不住这个传奇刺客！ 摩多猛地转头，望向祭坛方向。 那里。 阿修身上缠绕的锁链，正在崩裂。 他浑身浴血，却露出了一个。 狰狞到极致的笑。 “谢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 下一瞬。 阿修动了。 他明明身受重伤。 那速度，却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他跃起。 伸手。 稳稳接住空中落下的灰匕。 匕身在他掌心一转，反握。 灰芒一闪。 摩多甚至没看清动作。 只觉得脖颈处一凉。 嗤。 他的头颅，飞了起来。 视野在空中旋转。 他看到自己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 看到阿修已越过他，冲向约翰。 传奇骑士此时才刚回过身。 重剑尚未举起。 阿修已贴入他怀中。 灰匕刺出。 从下颌刺入，贯穿颅顶。 一绞。 约翰骑士的头颅，也飞了起来。 两具无头的身躯。 一个站在祭坛前。 一个僵在原地。 同时，轰然倒下。 阿修落地，单膝跪地。 大口喘着粗气。 灰匕从手中滑落，叮当坠地。 第300章 小客人们的帮助 两道身影从神殿破碎的穹顶落下。 是林鬼和伊芙。 幽夜纱衣褪去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他们。 伊芙落地便冲向阿修。 法杖轻点，随着她的吟唱，黑暗治愈术的光芒在阿修身上流淌。 林鬼则快步走到汉娜面前。 然后，他停住了。 汉娜被血光束缚在半空。 她的脸，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惨白如纸，皮肤几乎透明。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 嘴唇被自己咬烂，血肉模糊，血痂凝结在下巴上。 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被抽干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血神魂魄悬浮在她心口前方。 暗红的光，缓缓脉动。 那团光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金色血丝。 正在缓慢旋转，像活物在消化猎物。 汉娜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到林鬼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光。 随即变成惊恐。 “危……险……”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靠近……” 林鬼没动。 他盯着那团暗红的光。 “它会吸我的血？” 汉娜费力地点头。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血神魂魄……会抽取……任何靠近者的……血脉……”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 “你……的血……也会被……抽过去……” 林鬼看着她。 又看了看那团暗红的光。 沉默了两秒。 “它是活物吗？” 汉娜一愣。 这……什么问题？ 血神魂魄是圣物。 当然不是活物。 她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答。 林鬼没等她回答。 他抬起手。 一巴掌。 拍在血神魂魄上。 汉娜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一瞬间。 林鬼的脸色变了。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 额头青筋暴起。 牙关紧咬。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掌心直冲灵魂深处。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疯狂穿刺。 在骨髓里搅动。 在灵魂上撕咬。 但他没有收手。 他咬着牙，五指猛然收拢。 然后。 血神魂魄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暗红的光。 脉动的气息。 连同里面那些游动的金色血丝。 一瞬间。 无影无踪。 汉娜呆住了。 她张着嘴，瞪着眼。 大脑一片空白。 血神魂魄。 血族三大圣物之首。 就这样……没了？ 束缚她的血光骤然消散。 汉娜的身体从半空坠落。 林鬼伸手，扶住她。 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 视野一片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 林鬼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她的状况。 魔气耗尽，血脉枯竭，皮肤冷得像冰。 但命……还在。 林鬼抱着汉娜回到伊芙身边。 将她轻轻放下，靠坐在墙边。 “阿修怎么样？” 他问。 伊芙手中治愈术的光芒没有停。 她看了眼阿修，声音轻缓： “很惨。” “身上十七道伤口，三道深可见骨。” “失血至少一半。” “内脏移位，肋骨断了四根。” “还有……” 她顿了顿。 “伤口上有种奇怪的力量，在阻止愈合。” “需要时间。” 林鬼点头。 将汉娜往伊芙身边挪了挪。 “你在这里给他们治疗。” 他看向伊芙。 “顺便，好好恢复一下魔力。” 伊芙的紫眸微微抬起。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手中的治愈术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清。 那些光，都是从刚刚恢复的一点魔力中艰难压榨出来的。 林鬼知道她的状况。 遍布整座剧院的花粉术，需要干燥术保持干燥，需要微风结界让它们均匀飘散。 哪怕都是中阶魔法，覆盖这么大的范围，持续那么长时间。 也足以榨干一个超凡下位牧师的魔力。 但效果，远超预期。 初次爆炸的威力，就达到传奇层次。 二次爆炸，至少达到传奇中阶攻击魔法的威力。 强到连他们自己，都被波及。 林鬼压下又一次涌上喉头的腥甜。 想起刚才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微风结界、花粉术、干燥术。 三个不起眼的中阶魔法组合，所引发的粉尘爆炸。 差点把施法者自己也炸成碎片。 而这次粉尘爆炸能远超预期的成功，全靠伊芙提供的超凡阶魔力支撑。 加上镜影城十六年无人踏足，积累的巨量落尘。 如果没有伊芙，没有这样的环境，根本不可能触发这种威力的爆炸。 如果他自己施展这一套，威力要小太多。 不过，也能炸死自己这个脆皮小法师。 林鬼默默在心里，给这套组合技打了个标签：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他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迹。 看向伊芙。 “我得先离开一会。” 林鬼的魔力并没有消耗多少。 伊芙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 林鬼已经召出飞舟。 “那个血族，还没死。” 他跨上飞舟。 “我去补刀。” 嗖—— 飞舟化作残影，消失在神殿外。 见林鬼瞬间离开，阿修艰难地咳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想坐起，声音嘶哑： “快……快让他回来……” “那个血族……是杀不死的……” “他是血族千年来……唯一的血神眷族……” 伊芙按住他的肩。 手中治愈术的光芒，更亮了些。 “阿修先生。”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您现在伤势非常严重，请不要激动。” “我们如今，还指望您这位最强的战力保护呢。” 她顿了顿。 “至于那个血族的不死。” “林鬼是知道的。” 阿修一愣。 “是……汉娜告诉你们的？” 伊芙浅笑。 她微微侧身，伸手指向旁边。 阿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神殿角落的碎石缝隙里。 不知什么时候，滚出一颗颗玻璃珠。 幽蓝的微光，在珠壁内静静流淌。 它们挤在一起，整整齐齐。 魂光微微闪烁，像一群等着被表扬的孩子。 伊芙轻笑。 “是我们的‘小客人们’告诉我的。” 话音落下。 玻璃珠们顿时欢快地蹦跶起来。 一颗接一颗，在原地跳动着。 魂光明亮，闪得像过节。 第301章 比尔之死 另外一边。 崩塌的剧院下。 碎石堆动了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一只焦黑的手，从瓦砾中探出。 五指抠进石缝，艰难地撑着。 又一只手臂伸出，同样的焦黑，同样的血肉模糊。 比尔从废墟中缓慢爬出。 他的模样，已看不出原本的血族冷俊。 皮肤大面积焦黑，裂开一道道血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头发烧光，露出溃烂的头皮，几处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颅骨。 左肩塌陷，骨头从皮肉中刺出，森白的骨茬上沾着暗红的血。 右腿膝盖以下，只剩半截，断口处血肉模糊。 整个人，仿佛刚从炼狱中爬出的血人。 他趴在碎石上，大口喘息。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胸腔像被火焰反复灼烧。 那痛从皮肉传来。 从骨头传来。 从每一寸血管传来。 甚至…… 从灵魂深处传来。 比尔眼中涌起深深的骇然。 那个法师。 那个高阶上位法师。 只用了一个初级电火花。 就引发了堪比传奇魔法的爆炸？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他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恐惧。 但没关系。 他能复生。 只要给他时间，这具残破的身体会重新愈合。 血肉会重生，骨骼会接续。 他会完好如初。 然后…… 他会找到那个法师。 把他的血，一滴一滴抽干。 让他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比尔趴在碎石上，等待着。 等待身体开始愈合。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断腿。 伤口处，没有肉芽蠕动。 没有黑血回流。 只有暗红的血，仍在缓慢渗出，在碎石间聚成小小的血洼。 愈合速度…… 慢得惊人。 比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会…… 就在这时。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比尔猛地抬头。 一架窄长的飞舟，悬停在他上方，船身投下巨大的阴影。 月光被遮住，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飞舟上，一个人影翻身跃下。 砰。 林鬼落在他面前三米处。 靴跟踏碎一地瓦砾，碎屑飞溅。 比尔盯着他。 眼中涌起疯狂的杀意，还有…… 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你来了。” 他嘶哑地笑。 “好。” “正好省得我去找……” 林鬼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向左手。 那里，一颗玻璃珠静静躺着，珠身映着微弱的月光。 “谢谢。” 他轻声说。 “多亏你们，我才找到他。” 玻璃珠轻轻晃了晃。 魂光微闪，像在说不客气。 林鬼收起珠子，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抬起右手。 虚空中，一柄法杖缓缓浮现。 半神器，风语者之杖。 杖身修长，泛着淡青色的微光，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 杖端的青色晶石，隐隐有风在流动，时而传来轻微的呼啸声。 林鬼握紧法杖，对准比尔。 比尔看着他，冷笑。 “怎么，想杀我？”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断肢处血流如注。 “我是不死的。” “等我的伤恢复……” “我会找你算账。” 林鬼淡淡看着他。 “抱歉，我赶时间。” 他顿了顿。 “我得在那个家伙追上来前，把你杀掉。”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这个能力。” 比尔愣了一瞬。 随即，笑得更加疯狂，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杀掉？” 他张开焦黑的双手。 “我是不死的！” “我是血神的化身！” “没有人能杀得了……” 林鬼开始吟唱。 咒语很短。 音节急促。 两秒不到…… 完成了。 比尔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风刃术。 中阶魔法。 林鬼选择它，不是因为威力大。 而是因为快。 这趟送信，他抽到了足够多的风刃术。 熟练度，已经堆到lv8。 吟唱时间，只需两秒。 高阶魔法？ 至少十秒起步。 而且…… 附魂术的附着范围，只到中阶。 哪怕附着在高阶魔法上，对灵魂的杀伤也会被削弱。 而对于眼前这个不死的怪物。 只有对灵魂的攻击，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 这个弱点…… 还是比尔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他可能不知道。 他的一言一举，都被镜影城的“居民们”听在耳里。 然后，传到了林鬼这里。 林鬼抬起法杖。 附魂术的白光，缠绕上杖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下一瞬。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从杖端激射而出！ 嗤……！ 风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斩在比尔身上。 从左肩切入，右肋穿出。 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 比尔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张大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 痛。 无法形容的痛。 不是皮肉的痛。 是灵魂被撕裂的痛，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哪怕被切断头颅，被打成碎肉，他都从未感受过这种痛。 第二道风刃紧随而至。 嗤！ 左臂齐肘而断。 断臂落在地上，血涌如泉，在碎石间滚动。 没有愈合。 没有重生。 只有血，不停地流。 比尔低头，看着自己断臂的伤口。 眼中涌起…… 恐惧。 “不……” 他喃喃。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风刃，如无形的刀刃，不断切割着他的身体。 右臂断。 左腿断。 腹部撕裂，内脏隐约可见。 胸膛被切开，露出里面缓慢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挤出更多的血。 比尔的惨叫声，在废墟中回荡。 那不是人的叫声。 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哀嚎。 他不明白。 明明是被切断也不会痛的躯体。 为什么会痛成这样？ 为什么伤口…… 不再愈合？ “住手……住手！” 他嘶吼着。 “我求求你……住手！” 林鬼没有停。 比尔眼中涌起疯狂。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 鲜血涌动，化作血箭，激射而出！ 林鬼侧身闪开，血箭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脚下漂浮术轻点，向后飘飞三米。 橡木法杖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脚下。 他坐在法杖上，悬浮半空。 与比尔拉开距离。 风刃术，再次激射。 比尔的第二道血魔法刚凝聚成形。 就被风刃击碎，血雾四散。 第三道。 第四道。 每当他试图反击，林鬼的风刃总能先一步打断。 半神器加持下，风刃的吟唱时间…… 缩短到一秒以内。 威力，也有所提升。 虽然仍达不到高阶魔法的水准。 但配上附魂术，对灵魂的杀伤…… 足够。 一道。 又一道。 比尔的身体，在风刃中逐渐破碎。 他的惨叫，逐渐变成呜咽。 呜咽，变成无意识的呻吟。 最终…… 只剩下喘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林鬼飘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被切成碎块的血族。 比尔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嘴唇还在翕动。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你……到底是……什么……” 林鬼没有回答。 他抬起法杖。 最后一道风刃。 嗤…… 头颅，一分为二。 血族比尔。 彻底死去。 第302章 魂珠 从粉尘爆炸到比尔彻底死亡。 不过十几分钟。 一个超凡上位的血法师，就这样被撕成碎肉。 林鬼看着眼前这堆血肉模糊的残骸。 心中清楚。 能这么快得手，全靠之前的爆炸。 那场爆炸的威力，足以媲美传奇魔法。 但构筑它的，终究只是三个中阶魔法。 所以引爆前，林鬼做了一件事。 用附魂术，附着在每一粒花粉上。 让爆炸的威力，携带了一丝对灵魂的攻击。 这也是为什么。 他从爆炸中脱身，赶去神殿救阿修和汉娜。 又花了几分钟和他们交谈。 再回到这里时。 比尔都没有复原。 那些对灵魂的伤害，拖慢了他重生的速度。 林鬼低头，看着地上的碎肉。 血族比尔的尸体，散落在三米范围内的废墟上。 头颅被切成两半。 四肢分离。 躯干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碎裂的骨头。 血，仍在缓慢渗出。 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林鬼抬起手。 漂浮术。 碎肉一块块飘起，聚拢成堆。 点火术。 橘红的火焰燃起，舔舐着血肉。 油脂滋滋作响，混着焦臭味飘散。 三分钟后，只剩一堆漆黑的灰烬。 引风术。 微风拂过，卷起那片轻薄的灰黑。 灰烬被吹散，飘向废墟深处。 月光下。 再无痕迹。 做完一切后。 林鬼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比尔没有复生。 空气中，感应不到任何魔力的痕迹。 林鬼睁开幽冥之瞳。 视野中，只有躲在各个角落的玻璃珠。 正一颗颗滚出来，围着他欢快地打转。 没有其他灵魂。 比尔确实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林鬼正要转身离开。 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跑得挺快啊。” 林鬼回头。 影刃琳站在三米外的碎石上。 双臂抱胸，淡蓝色的眼眸冷冷盯着他。 魂光微微波动，带着明显的不悦。 “抛下我就走？” “你知不知道，我追了多远？” 林鬼看着她。 表情淡然。 “我已经提前通知过您了。” 他顿了顿。 “我的飞舟速度很快。” “我建议您上来，是您自己说。” “嗤，一个破木头架子，能快到哪里去。” 影刃琳的眉头挑了挑。 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林鬼继续说： “而且，我已经让您种下了灵魂炸弹。” “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摊手。 “这不，您跟着炸弹，轻易就找到了我。” 影刃琳张了张嘴。 竟一时无法反驳。 她确实没想到。 那古怪的、从未见过的飞舟。 速度会快到那种程度。 一转眼，就把她这个曾经的史诗上位刺客…… 甩得没影了。 哪怕是她全盛时期的速度，也比不过那东西。 真是…… 开眼了。 她叹了口气。 目光越过林鬼，落在他身后崩塌的剧院废墟上。 爆炸掀起的灰雾，还在月光下缓缓飘浮。 她能看出，这里刚刚爆发过一场大战。 “这里发生什么了？” 她问。 “我记得我从无声裂渊离开，去影月城的时候……” “这剧院还在。” 林鬼随口道： “有一个路过的传奇高手。” “把这里的敌人解决了。” 影刃琳挑眉。 她感觉对方在蒙自己。 但周围的战斗痕迹。 确实很符合传奇级别的战斗。 她抱胸，冷笑。 “这么说，你小子运气不错？” “什么都没做，就解决了麻烦。” 林鬼淡淡回道： “我运气一向不错。” 影刃琳懒得再问。 “既然人救了，那就去办我的事。” 林鬼摇头。 “还没彻底完成。” “我还要去无声裂渊，捞几个人。” 影刃琳的表情冷下来。 耐心，正在快速消磨。 “小子。” 她声音低沉。 “我没有兴趣，跟你去玩什么救人的过家家游戏。” “现在，立刻！” “带我去收集我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 魂光微微涌动。 “或者，让你死在这里。” “化作魂灵，永远陪着我。” 林鬼看着她。 表情依旧淡然。 “我都打算去无声裂渊捞人了。” “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活。” “对生死，我早已看淡。” 他顿了顿。 “你真要那么做。” “那就来吧。” 他语气平淡。 “请相信，下一个灵魂法师……” “很快就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宝藏和遗迹可寻。” 影刃琳盯着他。 眼神冰冷。 林鬼与她对视。 右手，悄然探入收纳空间。 触碰到那张空间传送卷轴的边缘。 月光下。 两人沉默对峙。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 吹起淡淡的灰。 “你去无声裂渊？” 影刃琳冷笑。 “不是九死一生。” “是十死无生。” 她向前飘了半步，魂光微微起伏。 “你死了，谁来帮我复活？” 林鬼看着她。 表情依旧淡然。 “我想。” 他顿了顿。 “如果有影刃琳大人的帮助。” “或许，能成为那一生呢。” 影刃琳挑眉。 那双淡蓝的眼眸，微微眯起。 林鬼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遇到影刃琳后，他重新复盘过她的路线。 黑须给的资料里写着。 影刃琳和另一位称号高手，最后死在无声裂渊靠左的位置。 那里，标注着一个史诗魂灵恶魔的巢穴。 但这只是黑须单方面的推测。 实际上…… 林鬼严重怀疑。 这家伙，绝对进入了无声裂渊。 魂珠。 那个能让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东西。 不可能不引起他的兴趣。 和灵魂相关的魔法道具，在外可是天价。 价值最低都是一个星耀级装备 所以这一路来，送信之余，一直在打听一件事。 无主的玻璃珠。 他询问过遍布十七座城邦的“客人们”。 沿途，也贴着废墟低空观察过。 叹息之墙，他都绕了一圈。 除了北边那片被未知迷雾笼罩的极危区域。 他几乎摸了个遍，也问了个遍。 没有。 一颗无主的玻璃珠都没有。 所有魂灵，都有主。 所有珠子，都寄宿着亡魂。 那么问题来了。 距离“寂静终焉”已经十六年。 影刃琳的死亡，怎么好死不死…… 刚好碰到一颗无主的魂珠？ 刚好能让她寄宿？ 而她死亡的位置。 距离无声裂渊，又偏偏那么近。 林鬼看着影刃琳。 月光下，她的魂光微微流转。 那双淡蓝的眼眸，也正看着他。 带着审视。 也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第303章 致死的迷雾 “如果我还活着，去那里必死。” 影刃琳顿了顿。 “但如今，我已经是这副鬼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去那儿，短时间内，反而没有太大的风险。” 她看着林鬼。 那双淡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但是……” 林鬼直接打断她。 “如果要开条件，那就算了。” 影刃琳挑眉。 魂光微微波动，带着一丝冷意。 “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林鬼看着她。 表情依旧淡然。 “是你认为的。” 他顿了顿。 “我可从未这么想过。” 影刃琳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无声裂渊。” 她声音放轻。 “为何成为一众高手的坟地？” “就连我，这个史诗上位刺客……” “都栽在里面。” 林鬼看着她，心中微动。 关于里面的情报，知道的人非常少。 就连黑须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而16年来，明面上抵达这里的只有影刃琳一行人。 “能让人精神错乱的迷雾。” 他试探道。 “很高浓度的迷雾。” “叹息之墙的迷雾，一直在消耗。” “但十六年来，从未出现退却的迹象。” “我猜是无声裂渊，在持续供给。” “所以那里的迷雾浓度，可能会高得惊人。” “而带来的精神错乱……” “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影刃琳看着他。 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虽然你的实力很弱。” 她顿了顿。 “但你是个聪明的人类。” 林鬼没说话。 影刃琳继续说： “关于无声裂渊的情报。” “除了进入过里面的人，没有人知道。” 她声音渐冷。 “但只要进入，就没有人能够从中出来。” “致命的威胁，非常简单。” 她看着林鬼。 “仅仅只是高浓度的迷雾而已。” “但是” 她顿了顿。 “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预防。” “哪怕是那个，能让人在叹息之墙无惧迷雾精神污染的灵魂法术。” “那个和其他灵魂魔法比起来极度鸡肋的魔法。” 影刃琳看向林鬼。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那个初级魔法。” 她顿了顿。 “但是，我也会。” 她向前飘了半步。 魂光微微波动。 “当我踏入那片绝境的瞬间……” 那张精致的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 “清醒术，失效了。” 她的声音放轻。 “那一瞬间，我才踏入的一瞬间。” “我针对灵魂入侵、精神错乱的所有手段……” “清醒药剂、刺客秘术、甚至插入神经的物理阵痛。” “全都失效。” 她看着林鬼。 淡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 “随后，陷入梦境。” “丧失一切正确的感知，分辨不了现实和幻境。” “随后在漫长的痛苦回忆中迷失方向。” “最终失去了一切。” “成为了这副鬼样子。” 林鬼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进入裂隙，随后陷入精神错乱，随后死了？” 影刃琳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鬼眉头微皱。 史诗上位的高手。 这已经是生灵能达到的最高位阶。 就这么…… 死了？ 他知道迷雾对于没有手段防御的人来说，非常危险。 每年都有很多强大超凡赏金猎人，因为误判药剂持续时间，暴露在迷雾中死去，化作无魂游尸的案例。 就连林鬼这一路飞来，也见过不少这样类似的行走尸体。 眼神泛白，四肢僵硬，像是丧尸一样行走在这片迷雾中。 但那些都只是超凡的猎人，而影刃琳可是史诗上位的顶点。 还是在灵魂上有所建树的刺客。 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不是化作行尸，而是直接死了？ “迷雾导致的精神错乱能致死？”他问。 影刃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不。” “它会将你拖进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梦境中。” “随后，丧失一切方向感。” “最后......” 她顿了顿。 “活活饿死在里面。” 林鬼看着她。 影刃琳继续说： “或许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 “能让你从里面，瞎猫碰到死耗子跑出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可惜，我当时被汉特重创了。” “出来恢复神志时，自己也没有几天可活。” “要不是在裂隙里，无意间抓到一颗珠子。” “或许我早就死在裂隙外面了。” 林鬼眉头微动。 “你和不屈之枪汉特，不是同伴吗？” “为何会……” 影刃琳看着他，淡淡说。 “精神错乱，会让你丧失一切判断。” 她一字一顿。 “包括。” “敌人和同伴。” 林鬼沉默了。 影刃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高阶上位的小法师。” “打算进入连史诗上位都为之丧命的无声裂渊。” “去救几个传奇，还有魔王？” 她歪着头。 “你觉得，自己能活着出来？” “你觉得，这不可笑？” 林鬼没有说话。 影刃琳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等他说出那句。 “那就算了吧。” 等他从这个疯狂的念头里，清醒过来。 但林鬼只是静静站着。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退缩的表情。 影刃琳的笑容，渐渐敛去。 “你该不会……” 她顿了顿。 “真的打算，去送命？” 林鬼看着她。 依旧没有回答。 影刃琳深吸一口气。 魂光微微涌动。 “我如今这副魂灵状态，确实能在里面短时间行走。” “但是。” 她声音低沉。 “我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精神错乱的感觉。” “一个不慎，就会彻底陷入里面。” 她盯着林鬼。 那双淡蓝的眼眸里，写满了不信。 不信他，真的敢去。 不信他，真的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 做到这种地步。 等到了无声裂渊那，体会到那精神的割裂，就会退却的。 林鬼迎着她的目光。 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只是淡淡地站着。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烬。 从他脚边，缓缓飘过。 第304章 世界上最冤枉的人 影刃琳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但关于“没有人能从无声裂渊出来”。 林鬼觉得，大概率是假的。 至少，古辛应该有手段能从里面出来。 对方冒着阿瓦隆安全的风险，前往那里。 总不可能不知道里面的危险，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去。 就算真在里面迷失方向，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还活着。 不然，汉娜早该成为魔王了。 当然，具体情况林鬼也不是很确定。 所以他需要去找一个当事人问清楚。 再决定要不要进入裂隙里，捞人。 林鬼转身，走向飞舟。 影刃琳飘在他身侧，没有再多说什么。 飞舟启动。 一分不到，便回到神殿。 当初选择剧院，也是看重了它与神殿几乎两个极端的位置。 可以让不知道自己飞舟情报的摩多…… 打个措手不及。 林鬼跳下飞舟。 影刃琳早已缩进玻璃珠，悄无声息地藏进他的法袍里。 似乎不打算现身。 神殿内，月光从破损的穹顶洒落。 阿修靠在墙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 但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 汉娜躺在他旁边，双眼紧闭。 那张脸，比之前更瘦削了几分。 魔王之血被抽离的伤害，不是简单的魔法治愈能够弥补。 伊芙坐在两人中间。 法杖横放在膝上，紫眸低垂。 她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魔力透支的后劲，正在显现。 林鬼走过去。 “状态如何？” 伊芙抬起眼。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死不了。” “但要恢复……” 她顿了顿。 “需要时间。” 林鬼点头。 伊芙看着他。 “你那边呢？” “杀了吗？” 林鬼下意识抬了下眼。 目光扫过法袍内侧，那颗藏着的玻璃珠。 然后收回视线。 “嗯。” 他声音平淡。 “我把那不死血族的尸体，丢进魂灵恶魔巢穴里。” “亲眼看着对方被撕碎。” “等了很久，也没有复原。” 他顿了顿。 “应该不会复生了。” 他没有告诉是自己用附魂术杀死对方的。 因为影刃琳就在自己身上，他不能暴露附魂术。 这个能解除灵魂炸弹的法术。 旁边，阿修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那双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灵魂……” 他喃喃。 “难怪那家伙没有消耗任何魔力，却能达到复生的效果。” “原来是用了灵魂。”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能够使用灵魂达到复生这种近乎神迹的程度。” “还能独自将血族最重要的圣物带出来。” “看来，那个血族是神眷者。” “级别应该不算高，没有神力的踪迹。” “但……也足够他的族人将他视作未来。” 他声音低沉。 “这下麻烦了。” “血族会为那个不死的小子，疯狂的。” 林鬼看着他。 “神眷者是什么？” 阿修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神明眷顾的侍从。” “神明？” 林鬼眉头微皱。 他看着阿修，又看向伊芙。 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疑惑。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 话音落下。 阿修的表情顿了顿。 他看着林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当然存在。” 他顿了顿。 “小法师，你该不会忘记了……” “四十年前发生的事？” 林鬼愣住。 “四十年前？” 他喃喃。 魔神降世？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夸张的说法。 血雨天灾，恶魔潮汐……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更像是某种超自然灾难的演绎。 至于“魔神”本身。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象征性的称呼。 就像地球上古人对天灾的拟人化。 林鬼干咳一声。 “我以为……”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那只是血雨天灾的故事演绎。” “以为魔神，并不真实存在。” 伊芙看着他。 紫眸里闪过一丝古怪。 “魔神当然存在。” 她顿了顿。 “不然，历代的勇者之征……” “讨伐的是什么？” 林鬼看着她。 “那不是为了转移因为黑潮而引发的内部矛盾。” “而弄出来的征伐吗？” 他顿了顿。 “而且，历代勇者之征。” “我记得，对人选的挑选都不会超过超凡上位。” “靠着这些传奇不到的天才，去讨伐一个神明。” “这说得通吗？” 伊芙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对世界常识一无所知的孩子。 “首先。” 她声音放轻。 “之所以挑选的勇者都要求不超过超凡上位。” “是因为魔神堡垒，有自带的法则在里面。” 她顿了顿。 “就和沉寂海必定沉没一样。” “它的法则是……” “只有不超过魔神位阶的人，才能进入。” 林鬼听着。 眉头越皱越紧。 不超过魔神位阶的人？ 超凡上位？ 他迟疑地开口： “魔神作为一个神明……” “只有超凡上位？” “虽然魔神的实力弱小。” 伊芙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是，他的领域，也就是魔神堡垒的法则。” “能够将高于他位阶，踏入他领域的人。” “瞬间杀死。” 她顿了顿。 “无论传奇，还是史诗。” “现在，林鬼先生你认为。” “他能称得上神明了吗？” 林鬼沉默了几秒。 没有回答。 伊芙继续说： “而且，魔神的实力随着每一次黑潮的出现……” “都在提升。” 她声音放轻。 “而明年的勇者之征，是他最后一次实力停留在超凡上位。” “下一次，勇者之征的勇者们……” “就需要从传奇位阶挑人了。” 林鬼眉头微皱。 “而最可怕的是。” 伊芙看着他。 紫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恢复实力的速度，正在加快。” “要不了多久，等到他真正跨越史诗，抵达半神。” “乃至真正神明。” 她顿了顿。 “这个给阿卡拉大陆带来黑潮的恶魔，会做什么。” “没有人想知道。” 话音落下。 神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鬼没有接话。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一旁，阿修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他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看了林鬼一眼。 然后闭上了嘴。 而汉娜，没有这个顾虑。 她不知何时睁开眼。 虚弱地靠在墙上，看向伊芙和林鬼。 那双赤眸里，竟露出一丝浅笑。 “如果选一个世界上最冤枉的人。” 她顿了顿。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便是魔神大人了。” 第305章 神眷者 汉娜的话引得林鬼和伊芙侧目。 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并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 那双赤眸只是静静看着穹顶破洞外的夜空。 月光照在她瘦削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知在想什么。 阿修轻咳一声，扯过话题。 他看向林鬼，声音放轻： “小法师，这次……”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可能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的绝境里，竟然会被一个高阶法师给救了。 这让高了对方足足两个大位阶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羞愧。 “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林鬼看着他。 “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顿了顿。 “等我将其他人从裂渊里捞出来，再感谢吧。” 话音落下。 阿修愣住了。 连一向冲动，想要进入裂渊救人的汉娜，都沉默了一瞬。 她偏过头，那双赤眸盯着林鬼，表情复杂。 阿修叹了口气。 他伸手指了指神殿门口的方向。 那里，摩多的无头尸体还倒在台阶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被斩断的脖颈处。 血早已凝固，在石板上蔓延成暗红的一滩。 “如今堵在门口的敌人，已经被消灭了。” 阿修声音低沉。 “无声裂渊，不是我们能涉足的地方。” 他顿了顿。 “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古辛大人从里面将罗格他们带出来。” 林鬼看着他。 “那古辛他们，能出来吗？” 阿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汉娜。 汉娜依旧靠在墙上，那张瘦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她的手，却在身侧缓缓攥紧。 指节泛白。 沉默持续了几秒。 汉娜开口了。 声音很轻。 “古辛大人……是魔族最强的灵魂法师。” 她顿了顿。 “他进出过几次无声裂隙。” “唯独这一次。” 她的声音更轻了。 “在和那个真正的恶魔神眷者交手后……” “古辛大人直接留下了遗言。” 她垂下眼。 “让墨菲斯带魔王柱，和我离开。” “让他去接任城主之位。” 林鬼眉头微皱。 “遗言？” 汉娜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阿修在一旁，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压抑。 “我们跟了古辛大人很多年。” “从未见过他……” 他顿了顿。 “留下那种话。” “那不是一个出征的人会说的话。” “那是……” 他没有说完。 但林鬼听懂了。 那是赴死之人，才会留下的遗言。 林鬼沉默了几秒。 “因为杰西？” 汉娜和阿修同时一愣。 “杰西？” 汉娜喃喃，眉头微皱。 林鬼解释道： “就是和他们一伙的那个，人类女法师。” 他顿了顿。 “我曾经在枯萎裂谷下面的遗迹见过她一面。” “她和其他两个人，自称遗迹守护者。” 说完后，林鬼看向阿修和汉娜。 “她也是神眷者？” “也拥有像是比尔不死这样的能力？” 他眉头微皱。 “我不明白。” “对方只不过是超凡。” “究竟是什么样的神眷，能够让她一个人压过史诗和传奇上位？” 神眷者，林鬼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称。 汉娜看着他。 那双赤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神眷了。” 她声音放轻。 “那是真正的半神化身。” 她顿了顿。 “就如同光明神教的三大神器之一，英灵殿一样。” 林鬼下意识看向伊芙。 伊芙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依旧淡然地听着。 汉娜继续说： “当不祥的眼睛浮现在那个女孩身上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在古辛和罗格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 “她的魔力，攀升到了史诗上位的可怕地步。” 她顿了顿。 “原本压倒性的局势，瞬间逆转。” 林鬼眉头紧锁。 从超凡上位，直接攀升到史诗上位。 这怎么可能？ 伊芙通过英灵殿，燃烧寿命和灵魂，也不过跨越了一个大位阶。 从超凡下位到传奇下位。 这已经是让他感到震撼了。 而杰西…… 直接跨越了整整两个大位阶？ 从超凡上位，到顶点？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是影刃琳。 「神眷者的力量，严格来说并不是来源于自身。」 「而是它侍奉的神明，或者半神。」 她顿了顿。 「这个位阶，已经不是能用常规来判断的了。」 「就像你那圣女同伴一样。」 「严格来说，她也是一名神眷者。」 「但和那血族一样。」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是个残次品。」 林鬼沉默听着。 影刃琳继续说： 「真正的神眷者，我都没有见过。」 她的语气里，罕见地透出一丝意外。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看来，那个东西……」 「要被那人拿走了。」 林鬼心中微动。 「什么东西？」 影刃琳倒也没有隐瞒。 片刻后，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一个能让叹息之墙蔓延的东西。」 「半神权柄。」 “半神权柄？” 林鬼看着法袍里的玻璃珠。 “古辛和你，想要的东西也是这个？” 脑海中，影刃琳的冷笑响起。 「只要是能踏入史诗的人。」 「就没有几个，能拒绝这个东西。」 林鬼眉头微皱。 “它能操控叹息之墙，引发黑潮？“ 他的心，突然揪紧。 如果这一次的黑潮真的在这里爆发。 那对于希娅而言，就非常危险。 影刃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不。」 「叹息之墙，不可能爆发黑潮。」 「而半神权柄，也没有那么厉害的功效。」 她顿了顿。 「它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叹息之墙的迷雾蔓延而已。」 林鬼眼皮狂跳。 而已？ 操控叹息之墙的迷雾蔓延。 这和小型黑潮，又有什么差别？ 这迷雾的存在，就足以毁灭周围的城邦。 最可怕的是，周围有两个大种族的王城。 北边的矮人王都。 和东边的精灵之森。 还有南边的坚盾城。 如果被吞噬。 对中央城邦联盟，依旧是天大的麻烦。 林鬼沉默了几秒。 想起幽光密林的精灵，所描述的疯刃。 他试探着问： “你想要那个权柄……” “是为了向精灵之森复仇吗？” 影刃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冷笑响起。 「复仇？」 她声音里带着刺骨的讽刺。 「为了谁复仇？」 「我的那些弱小族人？」 「他们不配！」 她顿了顿。 「我想要那个权柄。」 「仅仅是想要以此，敲诈联盟和矮人。」 「获得资源和权利而已。」 第306章 无声裂渊 林鬼本想继续询问，想要获得更多情报。 但脑海中，影刃琳再没有动静。 他无奈，看向阿修和汉娜。 “既然古辛都这么说了。” “为何墨菲斯大人他们，还要进入里面？” 阿修叹了口气。 “基利安。” 他顿了顿。 “会一些灵魂魔法，也会灵魂追踪。” “他想要进入里面，给古辛大人提供方向。” 林鬼眉头微皱。 “灵魂追踪，在里面能够有效？” 脑海中，影刃琳的不屑冷笑骤然响起。 「灵魂追踪？」 「笑话。」 「那里可是玩灵魂的半神的地盘。」 「哪怕将传说中的传奇灵魂魔法搬过来，也没有用。」 「只要进入里面，必定迷失。」 林鬼挑眉。 看向阿修。 “那他们成功了吗？” 阿修苦涩一笑。 “没有。” “交给我的灵魂魔法卷轴，全都失效了。” 他垂下眼。 “他们已经困死在里面，出不来了。” 林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我有能够指明方向的手段。” 他顿了顿。 “不是以魔法、劲气、灵魂力为基础的手段。” “应该能给他们指引方向。” 他看着阿修和汉娜。 “但前提是，我必须进入里面，找到他们。” 话音落下。 阿修愣住了。 汉娜也抬起头，那双赤眸里闪过明显的震惊。 唯独伊芙，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林鬼表情严肃。 “问题在于，我的实力过于弱小。” “我担心，会撞上杰西。” 汉娜眉头紧皱。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如果你是从第3缺口进入。” “是不会碰到那个怪物的。” 她顿了顿。 “古辛大人为了救那个猎魔人，将猎魔人带进第3缺口。” “那个缺口的朝向，远离无声裂渊的核心。” “那个怪物，只要为了那个东西。” “就不可能会去那里。” 林鬼看着她。 “那……无声裂渊里，除了那尊沉睡的半神外。” “还有其他恶魔或者危险存在吗？” 汉娜肯定地摇头。 “没有。” “没有任何恶魔，敢靠近祂的领地。” “里面除了祂，什么都没有。” 林鬼再三确认细节和情报的真实性后。 点了点头。 “我需要能找到古辛的手段。” 阿修和汉娜对视一眼。 沉默。 许久，汉娜开口： “我给你的魔王柱，如果靠得近的话。” “或许能感应到魔王大人的位置。” 她顿了顿。 “当初墨菲斯也打算用这个，给魔王大人指向出口。” “但，自从那个怪物进入后。” “无声裂渊就发生了我们看不到的变化。” “所有古辛大人用在无声裂渊的手段，都失效了。” 她看着林鬼。 “所以……” “我也无法保证，魔王柱能指引你找到他。” 林鬼从收纳空间中，拿出那根汉娜给自己的柱子。 他递给伊芙。 伊芙接过，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 紫眸里漾开一丝浅笑。 “可以。” 阿修和汉娜同时愣住。 他们看着伊芙，眼中满是疑惑。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起： 「你想要让圣女用预言术，用神力定位那魔王的位置？」 林鬼在心中应道： 「对。有什么问题吗，影刃琳大人？」 影刃琳沉默片刻。 随后说： 「从外面定位里面魔王的大致位置，没有问题。」 「但，要想在里面通过预言术，定位在外接应人，从而找到出口。」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预言术那微小的神力波动，是不可能在半神周围保持稳定的。」 林鬼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影刃琳的疑惑更深。 魔法、劲气、灵魂力、乃至神力都无法发挥作用。 这家伙，为何还要固执地打算进入里面捞人？ 难不成，真有什么手段？ 三个小时后。 飞舟越过层层废墟，抵达无声裂隙。 越过裂隙内重重可怕的魂灵恶魔巢穴。 终于，抵达了无声裂渊。 林鬼停下飞舟。 站在裂渊边缘，看向下方。 影刃琳从法袍里探出半个魂影。 阿修和汉娜也勉强撑起身，望向那片绝地。 然后，他们看到。 林鬼开始吟唱。 那声音，非常新颖。 听不出任何正常魔法咏唱的韵律。 像是一个，由全新韵律构成的魔法。 阿修皱眉。 他感受不到任何魔法波动。 汉娜摇头。 她也感应不到任何魔气的调动。 法袍内的影刃琳，更是愕然。 没有灵魂力的调用。 伊芙静静站在一旁。 她也没有感应到神力的踪迹。 只有林鬼自己能感应到。 在他体内，一股独立于五大能量外的力量。 正在被调用。 空间之力。 他咏唱的，是能够指引自己从里面出来的魔法。 初级空间魔法。 空间坐标。 在他眼前，一个透明白色的菱形坐标…… 正随着咏唱，逐渐成型。 那菱形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 边缘泛着淡淡的微光。 林鬼伸出手，虚虚一握。 那坐标轻轻颤动，与他产生了某种联系。 做好一切后。 林鬼看向伊芙。 “感应到魔王的位置了吗？” 伊芙闭着眼。 片刻后，她睁开眼，望向无声裂渊。 月光下，无声裂渊显露出真容。 无声裂隙，指的是这片区域的地理位置。 包含了周围环绕的魂灵恶魔巢穴。 而真正“寂静终焉”沉睡的地方。 是无声裂隙的核心。 也就是眼前，这三个布满迷雾的大洞。 以及地下那庞大的、看不见底的黑暗空间。 无声裂渊。 伊芙伸手指了指下方的地下。 “这个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不太确定。 “十二公里处。” 林鬼点头。 “别动。” 在其他人古怪的目光下，他围着伊芙…… 再次吟唱那个古怪的魔法。 他们不知道林鬼在做什么。 其实，他是在用空间坐标，建立坐标系。 将伊芙指明的方向。 用空间标记，精准地标注下来。 为自己，指明方向。 又一个透白的菱形坐标，在伊芙身侧浮现。 缓缓旋转，与第一个坐标遥相呼应。 林鬼看着这4个坐标，构成的3维坐标轴。 确认方向后，便深吸一口气。 准备进入裂渊。 影刃琳的冷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这是在送死！」 「想想你的亲人！」 林鬼无语。 「没有那么夸张，我很惜命的。」 他看向阿修和汉娜。 “帮我照顾伊芙。” 他顿了顿。 “如果我两天内没有回来。” “就不用等了。” 说完，他坐上橡木法杖。 向裂渊边缘飘去。 影刃琳的怒骂在脑海中响起： 「疯子！」 「你给我回来！」 「你死了，谁来帮我复活！」 她试图操控魂力，用强阻止林鬼。 但林鬼早有预料。 没等她行动。 他已加速飘入无声裂渊的3号入口。 灰雾翻涌，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影刃琳的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混蛋。！」 她猛地操控玻璃珠，化作一道淡蓝流光。 跟着冲进了裂渊。 第307章 感官剥夺 影刃琳冲进裂渊的瞬间。 熟悉的灰雾扑面而来。 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下，只剩雾中偶尔闪烁的幽绿光点。 那些光点漂浮不定，像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窥视，忽远忽近，闪烁间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脚下是无尽的深渊，头顶是同样无尽的灰暗。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 只有雾。 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令人窒息的雾。 影刃琳的魂光微微波动，泛起一阵细碎的涟漪。 那股深藏的恐惧，又一次涌上来，像冰冷的触手缠绕着她的意识。 她用力压下情绪，目光锁定前方。 林鬼正坐着法杖，缓慢向下飘飞。 姿态僵硬，眼神略微失神，瞳孔像蒙上了一层灰翳。 影刃琳冷哼一声。 这家伙，果然已经迷失了。 无声裂渊为他编织的噩梦，恐怕早已将他拖入其中。 她飘上前。 也好。 趁还没有深入太多，把他拖出去。 免得真死在这里，连累自己再等几百年。 影刃琳伸手，去拽林鬼的法袍。 手指刚要触及…… 林鬼身形一侧，轻巧躲开。 他转过头，眼神清醒，警惕地看着她。 “你干嘛？” 影刃琳愣住。 随即怒道： “当然带你这个疯子出去！” “我可不想再等几百年，等下一个灵魂法师！” 话说完。 她猛地反应过来。 那双淡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林鬼，瞳孔微缩。 “你怎么还有意识？！”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清醒术不可能抵御这周围的庞杂精神错乱！” 林鬼看着她那有些崩坏的表情。 眉头微挑。 “你使用清醒术的吟唱时间是？” 影刃琳下意识回道： “十二秒。” 林鬼了然点头。 他指着自己。 “我的是……” “零秒。” “无吟唱施法。” 影刃琳挑眉。 “你是说，你能无吟唱施法初级灵魂魔法……” “清醒术？” 林鬼点头。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灵魂力的波动，从指尖荡开，如涟漪般扩散，加持在影刃琳身上。 影刃琳能清晰感应到…… 那是清醒术。 而且，真的没有任何吟唱。 瞬间完成。 她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几秒后，她古怪地看着林鬼。 “你脑抽了？” “在这么一个初级魔法上，浪费这么多精力？” 她顿了顿。 “它虽然是灵魂魔法，但却没有一点实战作用。” 魔法师是所有职阶中最为复杂的。 五行下位元素魔法，三项中位元素魔法，两项上位元素魔法。 还有诸如灵魂魔法之类的，每一个魔法种类对应着上千种魔法。 一个魔法师的生涯，不可能全部精通。 只有在确认自己无法再进阶位阶时，才会钻研自己掌握的最强魔法。 所以影刃琳还是头一次见到…… 专门钻研初级魔法的魔法师？ 但影刃琳不得不承认…… 对方这脑抽的行为，确实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林鬼没有回话，而是不断深入。 影刃琳眉头微皱，随后紧跟而上。 如果对方真的能勉强抗住迷雾，而不是直接丧失所有感官的话…… 没准，真的可以深入里面去。 也可以…… 影刃琳飘飞到林鬼面前。 通过灵魂传音，对他说： “随着深入，迷雾浓度会越来越高。” “你的清醒术就算再厉害，如果没有在半路找到魔王，你也会扛不住的。” “迷雾的加深会导致无感缺失，错乱，最后彻底迷失，进入噩梦。” 她顿了顿。 “我可以帮助你。” “在你迷失的时候，保护你。” 林鬼没有回话。 继续向下飘飞。 就在影刃琳以为对方已经迷失的时候…… 他的声音传来： “什么忙？” 影刃琳嘴角勾起。 “帮助我找一个东西。” 林鬼飘飞的法杖，骤然停滞。 他转过头，看向影刃琳那张精致的脸。 眼神里，满是无语。 “你是不是想我死？” 他顿了顿。 “就连罗格和古辛，都被那家伙压制了。” “你让我这个高阶法师，去和她抢东西？” 他声音里带着无奈。 “你是不是对高阶法师这个位阶，有什么误解？” 影刃琳淡淡看着他。 “不是那个东西。” 她顿了顿。 “而是我当初与汉特交战的时候，丢下的东西。” “你不用改变你的路线。” “只要在我感知到那东西存在的时候……” “给我加持你的清醒术。” “我自己会去找那东西。” 林鬼看着她。 “要是你回不来呢？” 影刃琳笑了。 那笑容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当我死了。” 这一次，林鬼并没有拒绝。 他答应得干脆。 见此，影刃琳抬起手，魂光微微涌动。 几道无形的秘法，从她指尖飘出，没入林鬼体内。 第一道，落在他的灵魂深处，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意识表面。 第二道，散入他的四肢百骸，带着微凉的触感。 第三道，钻进他的耳廓，消失不见。 林鬼能感觉到。 脑海中的幻听，那些嘈杂的、混乱的低语，正在减弱。 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 虽然依旧能听到，但已经不再那么清晰，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他看向影刃琳。 影刃琳收回手，魂光比之前暗淡了些许。 “能做的，我都做了。” 她顿了顿。 “剩下的，看你自己。” 林鬼点头。 他重新握紧法杖，继续向下飘飞。 深渊，仿佛没有尽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迷雾，开始变得凝实。 不再是初入时那种轻薄如纱的状态，而是像有了实质。 灰白色的雾气，缓慢涌动，贴着岩壁，贴着林鬼的身体。 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在试探。 起初，只是幻听。 一个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熟悉的，陌生的。 温柔的，挖苦的，讽刺的，辱骂的。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喧嚣。 林鬼面无表情，继续向下。 然后，触感开始出现。 明明只是迷雾。 明明周围除了岩壁，什么都没有。 但林鬼的皮肤，却感受到了清晰的痛觉。 先是灼烧。 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一寸寸焦裂。 然后是寒冷。 像坠入冰窟，血液都要凝固。 再然后，是贯穿的痛。 像有看不见的匕首，从背后刺入，从胸膛穿出。 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每一刀，都清晰得可怕。 林鬼能感觉到刀刃刺入时皮肤的撕裂。 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在体内穿行。 能感觉到血，正沿着刀身往外涌。 但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低头看自己。 法袍完好。 皮肤完好。 没有火。 没有冰。 没有匕首。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 那些痛苦，却真实得让人发疯。 而最可怕的是。 他失去了自己真实的触感。 他感受不到自己正坐在橡木法杖上。 感受不到法杖传来的微微凉意。 感受不到自己的姿势，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如果不是视野还能看清周围。 林鬼真的以为，自己正踏在一片火海中。 或者，正陷入某场惨烈的战斗。 被暗中埋伏的刺客，一刀刀扎入胸膛。 他停下片刻。 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手。 开始吟唱。 他要布置空间坐标。 每深入一段距离，就要布置一个。 这样，回去的时候，才能有路可循。 吟唱声在寂静的深渊中响起，微弱得像随时会被吞没。 一道微光从他指尖亮起，落在身后的岩壁上。 坐标，成型。 林鬼继续向下。 感官的丧失，还在加剧。 触感最先彻底消失。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仿佛自己只剩下一双眼睛，飘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然后是嗅觉。 他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没有灰雾的腐朽气息。 没有岩壁的潮湿味道。 什么都没有。 再然后是听觉。 那些嘈杂的幻听，渐渐远去。 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隔绝在更远的地方。 林鬼能听到的，只剩下。 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响。 最后…… 视觉。 眼前的裂隙，突然间消失了。 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的灰雾，所有的岩壁。 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只剩黑暗。 绝对的，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林鬼停下。 他飘浮在黑暗中。 没有方向。 没有参照。 没有上下。 甚至没有自己的身体。 他就像一粒尘埃，被遗弃在虚无的尽头。 法袍兜里。 影刃琳透过玻璃珠，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林鬼停下的背影。 看着他僵硬的姿态。 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 她知道。 对方的清醒术，和自己的秘术，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距离彻底迷失，只差一步。 影刃琳的魂魄从魂珠中飘出，飘到林鬼前面，默默观察着如今的林鬼。 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神已经涣散到几乎看不见焦点。 他就那样飘浮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影刃琳没有出声。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外界的干扰都没有意义。 想要在无声裂隙活下去。 想要在这里穿越。 位阶极高的感知魔法？没有用。 强大的实力？没有用。 厉害的装备？也没有用。 唯一能让进入者活下去的…… 只有方向感。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在彻底迷失时，让你知道哪边是上的本能。 影刃琳静静看着他。 她在权衡。 她不知道，林鬼在出口处布置的那个所谓“不用常规力量的魔法”是什么。 如果那东西真的有用。 他应该还能找到方向。 如果那东西也没用…… 那他就只剩下本能了。 而一个失去所有感官的人，靠本能能找到方向吗？ 影刃琳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如果林鬼的下一步，不是向下。 不是按照他原先的轨迹，继续深入。 那么，就证明他的那个魔法，同样没有用。 届时，她会强行带着他离开。 当然…… 如今已经过于深入了。 就算是影刃琳，都无法保证能带着对方安全离开。 如今作为魂灵状态的她，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精神极度错乱引起的感官剥夺。 因为魂灵，是没有五感的。 不会痛，不会冷，不会被那些虚假的触感欺骗。 但是。 她无法避免那可怕的噩梦编织。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 比任何感官剥夺，都更致命。 所以如果回去的路上，她感觉到自己的能力达到极限。 感觉到那些噩梦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她会毫不客气地将林鬼扔在这里。 影刃琳眼中泛冷。 她看着那个停滞在黑暗中的身影，像看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小子，不要怪我。 只是你自己选择的。 想到这，影刃琳重新缩回林鬼的法袍中。 随后在影刃琳的观察下，林鬼动了。 没有继续沿着轨迹向下深入。 而是一边吟唱着那个古怪得都不像是魔法的魔法，一边向着四周飘去。 影刃琳看着对方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边吟唱魔法，一边缓慢地四处乱飘。 她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这……算是迷失吗？ 无声裂隙三号入口，洞内的直径大约三十米。 四周的岩壁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偶尔被林鬼身上微弱的魔法光芒照亮。 照出那些嶙峋的凸起和深深的裂隙。 而林鬼，就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做着让人看不懂的举动。 他先是直直飘向左边。 吟唱声不停，嘴唇翕动，吐出那些毫无韵律可言的音节。 砰。 他的肩膀撞上崖壁。 碎石簌簌落下，在他肩头划开一道血口，暗红的血渗出来，染湿了法袍。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吟唱。 然后，他转向右边。 飘过去。 砰。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撞。 额头磕在凸起的岩石上，血流下来，顺着眉骨淌过脸颊，在鼻梁处汇聚，滴落。 他依旧没有停。 吟唱，转向，再飘。 影刃琳挑眉。 看着对方直接撞上崖壁，撞得头破血流，她无语地冷笑。 被你小子那古怪魔法唬到了。 还以为它能给你指引方向，能够有能进入这片禁地的能力呢。 现在看来，高估了。 她摇了摇头，魂光微微涌动，准备动手。 就在她打算拽着这个无头苍蝇似的小法师离开的时候。 突然间。 林鬼不动了。 他就那样悬停在半空，离崖壁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吟唱声停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动作很稳。 很慢。 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他向着洞穴的中心飘去。 影刃琳愣住。 她看着林鬼，在没有任何参照的黑暗中，精准地来到正中间。 然后。 继续向下深入。 影刃琳皱眉。 一路上，她默默看着林鬼。 深入一小段。 他停下。 又开始吟唱。 然后向着四周飘去。 砰。 砰。 砰。 砰。 四次撞击。 四个不同的方向。 每一次撞击都结结实实，每一次都撞出新伤。 但每一次，他都能在撞完之后，精准地回到中心点。 然后。 继续向下深入。 影刃琳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还在不断重复这个古怪过程的身影。 忽然间，她意识到什么。 这小子…… 他不是迷失。 他是在……测量？ 给无声裂隙绘制......地图？？？ 第308章 林鬼的噩梦 林鬼确实是在给无声裂隙绘制地图。 准确说，是在绘制立体的地图。 无声裂隙远比自己想象中可怕。 那种可怕，并非是面对强大敌人时的绝望。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恐惧。 目睹自己逐渐迷失，逐渐失去存在感的恐怖。 五感，正在一点一点剥离。 先是触感。 他感觉不到自己坐在法杖上。 感觉不到法杖传来的凉意。 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正握着法杖。 那只手，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然后是听觉。 幻听早已远去。 但真实的听觉，也在消失。 他听不到自己的吟唱声。 听不到心跳。 听不到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陷入死寂。 再然后是嗅觉。 没有气味。 没有那些灰雾本该有的腐朽气息。 什么都没有。 视觉。 只剩下那一点微弱的、来自魔眼的光。 照亮着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但这点光，也在逐渐暗淡。 仿佛随时会熄灭。 最可怕的是。 方向感的迷失。 依照人的惯性，在迷失方向后，会下意识地有一个方向感。 虽然和正确的方向会有偏差，但在大概方向上，是不会出错的。 就比如向北一直走，走着走着，突然间丧失一切感官。 视觉，听觉，触感，没有一切参照。 也能下意识地靠着惯性，继续向北走。 而不会突然转向南边。 但在无声裂隙里…… 林鬼亲自体会到了那种荒谬。 他试着下意识地沿着惯性走。 结果，空间视野中，却显示自己正向着反方向飘飞过去。 他的方向感，已经全部混乱了。 上，不再是上。 下，不再是下。 前，后，左，右。 全部失去了意义。 一路上一直在布置的空间标记，随着他的深入，开始旋转。 那些本该在身后的标记。 出现在左边。 出现在右边。 甚至出现在下面。 出现在原本自己要深入的地方。 林鬼失去了一切参照。 除了那些空间坐标。 为了防止自己因为迷失方向而撞击上崖壁，他开始尝试用一个个空间坐标，来描绘现实的无声裂隙的大致模样。 如果空间坐标重合了，那大概率，他撞到墙壁了。 然而在他的意识中，他一直是向前的。 如果没有空间坐标的提醒。 意识上他是向前的，而实际上，他已经连续不断撞击崖壁，可能就这么撞死过去。 于是，他开始绘制。 在那片虚无的空间视野中，一个由许多空间坐标组成的甬道，开始逐渐成型。 每一个坐标，都是一个点。 每一个点，都标记着他曾经到达的位置。 那些点连成线，线连成面，面连成。 一个向下延伸的，弯曲的，不断旋转的立体通道。 坐标与坐标之间，有些距离很近。 那是他撞上崖壁的位置。 有些距离很远。 那是他顺利通过的区域。 他就这样，一边深入，一边绘制。 一边绘制，一边深入。 而令他意外的是。 因为自己信使的进阶而获得的信使罗图，竟然也将这无声裂渊自己走过的深渊绘制在里面。 那张图上，粗糙地勾勒着通道的轮廓。 每一个岔口，都能辨认出来。 他能从地图上看到，代表自己的红点，正在不断向下移动。 但林鬼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而放弃空间坐标的绘制。 因为信使罗图过于广泛。 它只能告诉他，这里有岔路，那里有弯道。 却无法真正指引他找到正确的路。 尤其是在方向感完全丧失的情况下。 他依旧需要那些精准的空间坐标。 依旧需要不断用它们，绘制着甬道的模样。 向着由伊芙指引的空间标记。 那个位于十二公里深处的位置。 缓慢推进。 12公里的距离，如果按照林鬼正常的速度，不需要多久就能抵达。 要是换做飞舟，全速情况下，都不用几分钟。 但在这里，他只能缓慢推进。 林鬼愣是预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推进一公里。 原本他以为，他会就这样，漫长而又绝望地推进，直到预言术所定位的魔王的位置处。 他没有想到。 在他推进到距离目标差不多五公里处的时候。 变化，开始了。 他的感官在恢复。 先是触觉。 他感受到了燥热。 那种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热，像置身于夏日的午后。 接着是微风。 轻柔的，带着某种熟悉温度的风，拂过他的脸颊。 然后，他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似乎被人搭着。 一只手。 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的手。 林鬼愣住了。 味觉，紧随其后。 他感受到了劣质麦酒的味道。 苦涩，寡淡，带着发酵过头的酸味。 似乎是刚刚自己喝了一口，那味道还残留在舌尖。 然后，是嗅觉。 花香。 煤矿的刺鼻味。 汗臭。 还有……混在这一切之中的，少女的清香。 很淡，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最后，是听觉。 欢呼声。 如潮水般涌来的欢呼声。 一个通过魔法扩音的粗犷男声，激动地喊道： “联盟议会承认了星火的存在！承认星火城，共和制的存在！并愿意让星火城加入城邦联盟！” “革命成功了！” 话音落下。 欢呼声，如巨浪般炸开。 人们庆祝着革命的成功。 庆祝着自由的到来。 那些被压抑太久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有痛快的吼叫。 有苦尽甘来的哭泣。 有撕心裂肺的欢呼。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是幻听，但却如此的真实。 而这内容，让林鬼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那一天。 星火革命宣布胜利的那一天。 自己无法忘却的噩梦。 突然，一个声音涌入林鬼的耳边。 很近。 近到像就在他身侧。 “小鬼头，我们成功了！” 那声音里，带着笑，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鬼瞬间僵住。 然后，他的拳头缓缓攥紧。 指节泛白。 指甲刺入掌心。 恐惧。 愤怒。 还有某种他以为早已埋葬的东西。 全部涌上来。 最终他叹气，放开了拳头。 随后缓慢地睁开眼睛。 视野，逐渐清明。 他看到。 无数的人。 那些劳苦的工人，手上还带着干活留下的老茧和伤疤。 那些农民，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那些底层的冒险家，身上还穿着破旧的皮甲。 他们尽情欢呼着，簇拥着中心用木头搭建的讲台。 讲台上，站着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 他大笑着，举起双臂，向着人群挥舞。 那张脸上，满是汗水，满是笑容。 这熟悉的场景，让林鬼仿佛重新回到那一天。 耳边，传来少女开心的声音。 “哎呀呀，我说小鬼同志，今天这么值得狂欢，掏空钱包肆意挥霍的收获成功之日，我怎么看你似乎不怎么高兴呀？” 林鬼侧头。 他看见，一个少女正站在旁边的板凳上。 而她的右手正在勾搭着他的肩膀。 那是一个。 非常美丽的狐娘。 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淡蓝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摇晃。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下身是一条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脚上踩着一双破旧的靴子，靴尖还有磨损的痕迹。 她的眼睛很大，是那种清澈的蓝色。 此刻，那双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嘴角勾起，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怎么？” 她歪着头。 “高兴傻了？” 第309章 希维尔 林鬼看着狐娘。 很久。 久到狐娘浑身不自在，耳朵尖轻轻抖动了两下。 然后，她反而大方起来，挺了挺胸膛，故意展露自己略微贫瘠的身材。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狐娘吗？” 她冲林鬼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小鬼头，要不要考虑留下来？姐姐我可以给你特殊优待哦。” 话音刚落。 周围注意到情况的人，开始疯狂起哄。 “哟——又是这一招！” “第几次了？第几次了？咱们的狐娘大人第几次倒追小法师了？” “上次不是说再也不理他了吗？这才几天啊！” “人家小法师都没搭理你，你就自己贴上去，害不害臊啊！” 狐娘的脸腾地红了。 她转过身，挥舞着小拳头，冲着那群起哄的人吼道： “闭嘴！都给我闭嘴！” “我这是对人才的挽留！你们懂什么！” 蓬松的大尾巴气得炸开，像一团蓝色的云。 周围人并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那个小法师虽然才中阶上位。 但却做到了很多他们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至今他们都搞不明白。 他是如何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将被诸多势力盯着的恶魔毒吻带出来的。 是如何得到那些只有大贵族自己才知道的机密。 他做到了他们这些超凡强者都做不到的很多事情。 如果可以，他们也希望林鬼能真正加入他们。 可惜。 这个被探查队从红土沙漠里捡来的小家伙。 除了与探查队的人相处较为融洽外。 平时都比较冷漠，孤僻。 而听探查队的人说，似乎对方打算去千塔之都，进修魔法。 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他离开。 至少，对方也算是这次革命的重要功臣。 所以，对于美丽狐娘倒贴法师。 他们没有一点嫉妒的意味。 甚至不断用眼神暗示狐娘。 一张张扭曲的脸，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比划着。 用力一点啊！ 你干愣着展示你那贫瘠得像小屁孩一样的身材干嘛？！ 贴上去啊啊！ 狐娘看着那群家伙扭曲到变形的表情，愣了一下。 然后，她会意了。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转过身，自然而然地贴了上去。 手臂挽住林鬼的胳膊。 身体微微靠过来。 蓬松的大尾巴，轻轻蹭过他的腿侧。 以往，对方都会躲开。 或者不适地推着自己，不让自己靠近。 然而这一次。 林鬼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贴着。 任由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狐娘愣了愣。 她抬头，看向林鬼的侧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 但那双眼睛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围起哄的人，也愣住了。 “我去？” “小法师居然没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狐娘，你给他下药了？” 狐娘没有理他们。 她只是看着林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对方似乎像是换了人一样。 周围还有人想继续起哄，却被另一些人拖走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眼！” “走，喝酒去！” “今天可是大日子，不醉不归！” 一群人推推搡搡，笑骂着，被卷进狂欢的人潮里。 而狐娘则拉着林鬼，挤过欢呼的人群。 一路上，不断有农妇端着刚烤好的面包递过来。 “狐族小姑娘，尝尝婶子新做的！” “小伙子，来块恶魔肉干！” 狐娘笑着摆手，一一拒绝。 “不了不了，你们吃！” “我们一会儿再来！” 她拉着林鬼，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 穿过那些用矿石废料堆砌的矮墙。 穿过那些简陋却挂满彩布的棚屋。 最后，来到了这座刚被改名为星火的城邦的城墙上。 城墙高耸伫立。 是用开采出的青灰色岩石垒成的，还带着新鲜的开凿痕迹。 狐娘松开手，趴在墙垛上，向下望去。 下方，是整个星火城。 这座曾经的矿场之城，此刻正沉浸在狂欢之中。 无数火把点燃，像星河坠落人间。 简陋的街道上，人群涌动。 他们跳着，唱着，拥抱着。 那些平日里被煤灰染黑的脸，此刻被火光映得通红。 那些平日里佝偻着的背，此刻挺得笔直。 酒馆的门大开着，劣质麦酒的香气飘出，混着恶魔烤肉的味道。 孩子们举着自制的彩旗，在人群中穿梭奔跑。 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却带着笑。 远处，矿井的入口处，也被挂上了彩灯。 那些曾经吞噬了他们无数同胞的黑暗洞穴，此刻也被照亮。 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矿渣山。 那些堆积了数十年的废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但此刻，它们不再是压在心头的阴霾。 而是这座城市，活过的证明。 狐娘转过头，看向林鬼。 月光下，他的脸依旧苍白。 但那双眼睛，正望着下方的一切。 望着那些欢呼的人，那些跳动的火，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狐娘问： “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偏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鬼。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那张精致面孔上的每一丝表情。 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关切。 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摆动，尾巴尖蹭着城墙的石砖。 林鬼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墙下的灯火欢愉。 那些跳动的火光，那些欢呼的人影，那些被照亮的简陋街道。 然后，他低下头。 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在自己盘腿而坐的腿上的狐娘。 她就那样侧躺着，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 蓬松的大尾巴蜷在身边，耳朵偶尔抖动一下。 像一只真正的狐狸。 她的名字叫希维尔。 是星火革命的幕后引领者。 也是阿卡拉大陆上，最后一只星狐。 而星狐一族，在黄金时代还有一个别称。 被称作，时光守护者。 每一个星狐成年后，都会觉醒一种能力。 通过观测星象，来预知未来。 因为这个能力，星狐一族被灭族。 只剩下希维尔一只。 她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真实身份。 平时，她将自己伪装成蓝狐族的样子。 也只有星火组织的一些核心成员，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还有林鬼。 林鬼看着希维尔。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知道，这场革命注定……会失败？” 第310章 星火的理想（加更喵） 希维尔愣住了。 那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 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林鬼。 盯着他那双淡漠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向来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正静静看着她。 不是质问。 不是愤怒。 只是……等待一个答案。 希维尔张了张嘴。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 从林鬼的腿上坐起，和他面对面。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城墙下，欢呼声依旧隐约传来。 但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希维尔看着他。 随后笑着指着下面，狂欢的城民，说。 “革命会失败？” “你在说笑？” “卡尔斯大叔，珍藏多年，都舍不得动的劣质麦酒。” “都被他在这一天，向狂欢的工人们，肆意挥洒。” “这就是革命的胜利！” “我们赶走了，趴在我们身上，把我们逼入绝路，将刀口抵在我们挚爱的脖颈，威胁压榨我们价值的贵族！” “赶走了，视我们为奴隶，将我们的生命比作草芥的骑士！” “这是星火的绽放!” “议会承认了星火城的成立！要不了多久，我们也能融入进去城邦联盟里，这是我们的胜利。” “我们不用为自己的体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而导致直面联盟这庞大势力怒火。” “我们已经胜利了，林鬼。” “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希维尔站起身。 她走到城墙边缘，背对着那一片灯火，张开双臂。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吹动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她的身后，是整座星火城。 是无数跳动的火光，是无数欢呼的人影，是被照亮的街道和矿井，是那些堆积了数十年的矿渣山。 月光落在她身上。 落在她淡蓝色的发丝上，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俯瞰自己领地的领主。 “林鬼。” 她轻声说。 “你看看下面。” “那些曾经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人。” “那些曾经在矿井里累死累活、最后连尸体都没人收的人。” “那些曾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贵族带走、却连吭一声都不敢的人……” 她顿了顿。 “现在，他们可以大口喝酒。” “可以大声唱歌。” “可以抱着自己的孩子，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不用再害怕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你知道吗，林鬼。” 她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满城的灯火。 “我曾经见过一个矿工。” “他每天工作十六个时辰，从早到晚，没有休息。” “他的妻子病死了，因为他请不起医师。” “他的女儿被领主的儿子看上了，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求他们放过她。” “然后，他被拖出去，打了三十鞭。” “因为他冒犯了贵族。” 希维尔的声音顿了顿。 “他的女儿……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三天后，她的尸体被扔在矿渣堆上。” “那个矿工疯了。” “他每天夜里都会爬起来，去矿渣堆上挖。” “挖他的女儿。” “挖了整整三个月，直到他自己也死在矿渣堆里。” 她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不会了。” “不会再有矿工的女儿被带走。” “不会再有父亲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不会再有孩子饿死在冬天，不会再有老人冻死在街头。” “他们会吃饱。” “会穿好。” “会有房子住。” “他们的家人，不会因为一个举动而遭受酷刑，乃至死亡。” “他们的妻女，不会随意被人侮辱。” 她转过身，面对林鬼。 满城的灯火在她身后燃烧。 那一刻，她美得惊心动魄。 像传说中，那些降世解救众生痛苦的女神。 “这就是我们追求的，林鬼。” “这就是革命的意义。” “而现在。” 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整座城市。 “我们成功了。” “议会承认了我们。” “星火城，会真正存在下去。” “我们会成为城邦联盟的一员，会成为这片大陆上第一个真正属于底层人的城邦。” “我们会建起更多的房子，开垦更多的土地，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能活下去。” “我们会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 “泥腿子，也能建起自己的城邦。”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 带着光。 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林鬼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城墙下，欢呼声依旧隐约传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就站在那一片光芒里。 那么美。 那么坚定。 那么…… 像在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星火革命已经落下帷幕。 他们可以尽情享受即将到来的美好。 林鬼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静静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眼睛里，依旧淡漠。 像一潭死水。 没有被希维尔的演讲所触动。 他知道。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 知道那些欢呼的人，那些跳动的火，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知道希维尔此刻说的每一个字，描绘的每一幅画面。 都是真的。 至少，在这一刻，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 今夜的狂欢过后。 黑龙军会踏平这里。 那些此刻正在狂欢的人，会倒在血泊里。 那些此刻被照亮的街道，会被火焰吞没。 那些此刻被描绘的美好日子，会在一天之内，化为灰烬。 而希维尔。 这个站在月光下，美得像神像一样的女人。 这个在向林鬼描绘未来美好画面的狐狸。 在第二天的屠杀中，凭空消失了。 不是死在敌人的剑下。 不是倒在火焰里。 而是在敌人的军队踏进星火城的前一刻。 凭空消失了。 黑龙军的到来，让所有人明白，所谓和谈，所谓协议不过是骗局。 灾难降临，军队在被收买的叛徒带领下。 寻找星火组织的成员。 星火组织的人，在城民的帮助下，四处奔逃。 唯独希维尔，翻遍了整个星火城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很多人以为，她被敌人的刺客偷偷绑走了。 以为她被秘密处决了。 以为她的尸体，被埋在哪一堆无名尸骨下面。 但林鬼知道。 都没有。 因为和希维尔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颗辅助她施展预言术的天星球。 那颗她从不离身的、用星狐一族秘法封存的、藏在城中最隐秘之处的天星球。 那颗东西，除了希维尔自己，没有人能够解开重重防护，拿到手。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希维尔知道了。 她知道即将到来的毁灭。 知道那一夜的狂欢，是最后的狂欢。 知道那些她亲手描绘的美好日子，永远不会到来。 所以，她离开了。 在敌人到来之前。 在屠杀开始之前。 在所有人还在熟睡的时候。 她走了。 但林鬼想不通的是。 她为何没有提前通知？ 哪怕提前那么半个小时。 哪怕只提前半个小时。 没准，能多逃出几个人。 没准，他向其他两座城邦报信的速度能再快一些。 没准，能再多救出一些人。 哪怕一个。 哪怕只是一个。 而她，没有。 就那么……丢下她所谓的理想，逃跑了。 第311章 屠杀 林鬼看着她。 完全没有被这日常的鸡汤所触动。 没有被那些理想主义的言语，激起任何波澜。 他就那样坐着。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 然后，他开口了。 “为什么，第二天我找不到你？” 希维尔愣住了。 “为什么去你的房间里，那个只有你能开的秘盒里，天星球消失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既然提前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屠戮。” “为何……不提前和他们说一下，再走？” 林鬼的声音依旧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哪怕在被押进黑龙骑士的囚车前。” “巴雷特大叔他们，都在让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带你离开。” “他们说，只要有你，星火不灭。” 他看着希维尔。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指责。 只有陈述。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早已经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屠杀。” “早就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了星火城。” “所以……” 他顿了顿。 “我说的对吗？” 希维尔呆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城墙边缘，背对着满城灯火，看着林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然后，她笑了。 但那笑容，已经没有之前的光。 “林鬼，你在说什么？” 她皱起眉头。 “黑龙军？黑龙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这个军队的调用，不可能瞒过我们在曙光城的同伴。” “如果见到那支军队离开，前来传递谈判结果的星火同伴，不可能不告诉我们！” 她越说越快。 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鬼看着她。 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知道。 那些所谓的同伴，那些派去曙光城谈判的人。 在踏入那座人类第一大城的时候，就被那宏伟的城墙晃瞎了眼。 被那街道上那些自己无法想象的奢侈，糜烂，迷住了心。 贵族的许诺。 曙光城的一席之地。 那些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就那么摆在眼前。 只要点头。 只要出卖。 那些曾经和他们一起啃黑面包、一起钻矿井、一起在月光下发誓要改变这一切的战友。 又算什么呢？ 革命的友情？ 生死的纽带？ 在真正的诱惑面前，不值得一提。 但林鬼没有告诉希维尔。 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 在这里，他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眼前的希维尔，不过是无声裂渊的迷雾给自己编织的噩梦。 是依照他的回忆编制的幻影。 她无法告诉他答案。 因为。 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鬼盘膝而坐。 默默闭上眼睛。 在那片虚无的空间视野中，那些空间坐标还在。 那些他一路布置的、唯一的真实。 他继续向下探去。 向着最初的目的地。 希维尔站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她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小法师，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的回应太过古怪。 而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仿佛在指责她什么。 可是，她在指责什么？ 她做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脚步声传来。 一个人影，从城墙的阶梯口走上来。 那是曙光城的星火同伴。 是被派去谈判的人。 随后带着“谈判成功”的消息，带着所谓签约的文书。 同时也带着，镇压黑龙军前来的...... 叛徒。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眼底深处，藏着某种心虚。 某种极深的愧疚。 “希维尔！” 他喊道。 “最终的宴会要开始了！城主让我来喊你！”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盘膝而坐的林鬼。 笑着凑上去。 “小法师，你也一起来吧。” “城主知道了你想去千塔之都的事，他说也想在你走之前，好好感谢你一下。” 林鬼缓慢睁开眼。 看向他。 那一眼。 那人浑身僵住。 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 脊背发凉。 像坠入冰窖。 他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 “那个……” 他干笑着。 “我，我，我脸上有花吗？” 林鬼盯着他。 然后，缓缓开口。 “皮普斯。” 那人一愣。 “嗯？” 林鬼接着说： “等我这一趟回去，我就去曙光城找你。” “希望你过上了贵族许诺你的上层生活。” 他顿了顿。 “这样，我下手，就能痛快一些。” 皮普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林鬼，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什么贵族的上层生活？!” “你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他涨红了脸。 “你……你不要污蔑我！”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愤怒，带着恐惧。 “我怎么可能背叛星火！” “我跟着大家一起打了这么多年仗，我流的血比谁都多！” “你一个不是星火的人，一个只是中途插进来的旅客，一个区区中阶法师。” 他指着林鬼，手指颤抖。 “你凭什么污蔑我！” 林鬼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皮普斯浑身发抖。 然后，他猛地转身。 “希维尔，你别听他胡说！” “我……我先下去了！”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脚步声在阶梯上急促响起，很快消失不见。 希维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又看向林鬼。 张了张嘴。 最后，她轻声说： “抱歉，林鬼。” “我不明白你突然间说那些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 “或许你累了。” “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会和玛格丽特阿姨说，不要让你过多劳累。” 然后，她也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城墙上，只剩林鬼一个人。 他依旧盘膝而坐。 依旧闭着眼睛。 依旧沉浸在那唯一的真实里。 那些空间坐标，那些正在无声裂隙中缓缓延伸的甬道。 他在绘制。 绘制那个没有人能真正看清的深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城墙下的狂欢，渐渐平息。 那些欢呼声，渐渐变成零星的喧嚣。 然后，归于沉寂。 火把一支支熄灭。 街道，重新陷入黑暗。 东方，泛起鱼肚白。 夕阳？ 不。 是朝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同时也是，林鬼真正噩梦的开端。 林鬼听到了。 一道巨大的结界，笼罩了整座城。 那是传奇魔法师的手笔。 没有人能逃出去。 铁蹄踏破城门的声音。 惨叫。 哭嚎。 哀求。 愤怒的嘶吼。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他听到，城民们在帮助星火成员逃跑。 他听到，那些被恐惧压垮的人，为了活命，带着高傲的骑士，找到了成员的藏身处。 他听到，星火的城主。 那个昨夜还在木台上挥舞着信件，宣布革命胜利的汉子。 主动走出藏匿处。 主动束手就擒。 他跪在黑龙军的铁蹄前，要求他们放过城民。 一百二十六个核心成员。 主动走出藏匿处。 主动束手就擒。 然后。 他们的四肢被废掉。 被扔进囚车。 押往曙光城。 囚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城门重重关上。 城民们以为，他们活下来了。 然后。 铁骑，和锋刃再度转向。 早已经把握所用通道的魔法师，开始无差别施法。 屠杀，再度降临。 烈火。 哀嚎。 最终。 归于寂灭。 林鬼就这么盘坐在高墙上。 闭着眼睛。 默默听着。 听着那些无数次将他从梦中惊醒的惨嚎。 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火焰里。 直到。 一切尘埃落定。 直到。 那些在城中进行收尾、补杀的黑龙军，发现他。 林鬼听到了脚步声。 整齐的。 沉重的。 踏在焦黑的废墟上。 他睁开眼。 起身。 余光扫过城墙下的城邦。 火焰还在燃烧。 那些曾经简陋却温暖的棚屋，此刻只剩漆黑的骨架。 那些曾经挂满彩布的街道，此刻铺满了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队黑龙军，正朝他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 铠甲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胸口处刻着一条展翅的黑龙。 他的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冷硬的脸。 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睛是那种淡灰色的，像磨钝的刀刃。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身后跟着的骑士们，保持着完美的队形。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左顾右盼。 只有靴子踏在碎石上的声音。 林鬼看着他。 是黑龙军第三子团团长。 维萨克。 二十三岁，率三百骑兵屠尽北地叛军三座堡垒，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二十六岁，在围城战中耗尽城内粮草后，将投降的守军全部钉死在城墙上，让他们“以死警示后来者”。 二十九岁，为剿灭一支藏在村庄里的反抗军，直接焚毁整座村庄，七百平民葬身火海。 三十二岁，晋升子团团长。 从此之后，他负责的区域，再没有过一次反抗。 因为所有敢反抗的人，都被他连根拔起。 他以冷酷著称。 以从不留活口闻名。 以不惜一切代价获取胜利为信条。 而这一次，星火城的屠杀，是他晋升更高位置的垫脚石。 此刻，维萨克停下脚步。 在距离林鬼二十米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这个孤零零的身影。 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 没有好奇。 只有。 近乎无情的审视。 像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然后，他抬起手。 轻轻一挥。 身后的一名骑士，拔刀出鞘。 那刀身反射着城下的火光，泛着暗红的光。 骑士大步走向林鬼。 步伐沉稳。 盔甲摩擦，发出金属的轻响。 他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一个中阶法师。 一个手无寸铁的瘦弱年轻人。 杀这样的人，不需要任何准备。 刀高高扬起。 然后，劈下。 林鬼动了。 他没有后退。 没有闪避。 而是向前迈出一步。 手中，灰匕滑出袖口。 那匕首短小，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 一个魔法师，想要用匕首打败一个重甲的骑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骑士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乎了所有人都预料。 本该一剑劈开，血肉飞溅。 结果骑士道剑却落了空。 林鬼侧身。 那劈下的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 他整个人迅速贴进骑士的怀里。 灰匕，反握。 没有刺向盔甲的缝隙。 没有刺向咽喉。 而是。 就那么直直地，将匕柄抵在骑士的胸口。 骑士愣住了。 他低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本该没入心脏的匕首。 不。 那不是锋刃。 那是匕柄。 对方反握着匕首。 用匕柄，抵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骑士呆愣的看着。 而林鬼则缓慢收回反握的匕首。 他抬起头，看向呆愣在原地的骑士。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不是靠法师之身打败骑士的喜悦。 不是对敌人踏平，屠戮自己所有一切的憎恨。 而是如释重负。 “我来接你出去了。” 他轻声说。 “古辛魔王大人。” 话音落下，林鬼将灰匕收入空间中。 而在林鬼的收纳空间中，魔王柱在微微颤动。 那根沉寂了许久的柱体，此刻泛起微弱的红光。 像感应到了什么。 而在他自己的空间感知信使罗图中。 从出口处延伸的12公里直线，已经和罗图上弯曲的甬道重合。 现实中的他，已经抵达了，伊芙预测中魔王的位置。 而空间中，魔王柱的感应，也指向了眼前，与林鬼拔刀相向的骑士。 骑士看着他。 那张冷硬的脸上，表情渐渐变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 但那双淡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幻境，开始崩溃。 首先是天空。 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像被撕碎的画布一样，一块块剥落。 然后是城墙。 脚下的青灰色岩石，开始崩解。 再然后是城邦。 那些燃烧的火焰，那些横陈的尸体，那些漆黑的废墟。 全部开始瓦解。 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颜色褪去。 轮廓模糊。 最终—— 消失殆尽。 最后，是面前的骑士。 他的身形开始扭曲。 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 黑色的盔甲剥落。 露出下面的，白发。 布满伤痕却挺立的身形。 消瘦到几乎皮包骨的脸。 还有那双，赤红的眼睛。 第312章 打捞成功 然而，梦境的崩坏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林鬼又坠入到另外一个噩梦。 火场。 126具烧焦的尸体。 贵族的嘲笑。 欢愉的碰杯声。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再次涌来。 但林鬼没有理会。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目标。 在他的空间感知里，这个甬道与伊芙指引的方向交叉的最终点上，他已经将空间标记全部铺满。 而在原本甬道岩壁上，由空间标记描绘的地方。 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缺口。 缺口的地面上，躺着几个很粗糙的人形轮廓。 轮廓反馈出的状态很清晰。 昏迷。 瘫软。 一动不动。 五个轮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 像五具被遗弃的躯壳。 而在这五个人形之中，还有一个人。 站着。 林鬼知道那是谁。 古辛魔王。 他依旧保持着清醒。 这是林鬼没有想到的。 在连史诗上位都瞬间迷失的无声裂渊深处。 在所有人都倒下的地方，古辛竟然还能站着。 看来他确实有能在里面保持理智的手段。 林鬼没有继续多想。 他按照原先的计划。 依靠空间坐标，朝着空间感应指引的方向，施加漂浮术。 一个昏迷的轮廓，从空间标记的覆盖中消失。 林鬼知道，他抓住了。 只要维持漂浮术的魔力输出，他就能带着捞到的人，飘飞离开这里。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所有轮廓所凸显的人，一共五个。 算上卡斯和罗格，这个数量刚刚好。 林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是分两次进入的。 如果都迷失了，怎么会凑到一块去？ 或许是古辛魔王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 林鬼看向那一个站着的轮廓。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 对方不见了。 是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所以坐上他的法杖吗？ 如果他的感知没有全部剥夺，他已经认出自己了。 认出自己是来捞他们了？ 林鬼不是很确定。 因为如今的他，依旧困在噩梦里。 耳边依旧是那些他不愿回想的噩梦地狱。 只是他沉浸在自己的空间感知中，下意识地将它们无视。 既然确定捞到人了。 林鬼决定。 开始回去。 他下意识抬头。 在他头顶。 一条由无数空间标记绘制的白色甬道，在虚无中延伸。 甬道的中心，一条安全的白色路线，为他指引了方向。 与下来时磕磕撞撞不同。 这一次，按照白色路线，他能安全地避开墙壁，通过无声裂渊。 林鬼放开速度。 操控着看不见的法杖，不断攀升。 速度很快。 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不止。 林鬼预估，不超过一个小时，他就能抵达迷雾稀薄的地方。 就能恢复感知。 然而。 就在他沉浸空间感知中，不断攀升的时候。 突然间。 一个声音，从耳边炸响。 “你……是想要离开吗？”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却又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 林鬼瞬间呆愣。 他从空间感知中回过神。 然后，他发现。 另外一个噩梦消失了。 火场。 尸体。 贵族的嘲笑。 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的白。 以及。 一个女孩。 她就站在那里。 离他不远不近。 穿着纯白的长裙，裙摆垂落，像融入了这片白色的空间。 她的头发也是白的，很长，一直垂到腰际。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 不是人的美。 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以人的形态呈现出来的。 概念的美。 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 完美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又像远古神像的瞳仁。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没有情绪。 没有温度。 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件物品。 像在看一粒尘埃。 林鬼皱眉。 无声裂渊的噩梦，是按照自己的回忆进行编制的。 如果自己没有经历，没有见过，应该不太可能凭空出现的。 而眼前的女孩。 林鬼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 而且这张脸，这种美，如果他见过，是不可能忘记的。 ....... 难不成迷雾导致的精神错乱，还能给他凭空捏出一个不存在的幻觉。 林鬼皱眉。 空间感知内，他依旧在不断攀升。 那条由空间标记绘制的白色甬道，正飞速向后掠去。 他本想无视对方的存在。 就和无视那些噩梦所带来的精神创伤一样。 然而。 对方见林鬼无视自己，歪了歪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 她动了。 只是一瞬间。 她就来到了林鬼面前。 林鬼甚至没有看到她迈步。 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不是冷。 不是热。 是虚无。 像面对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深渊。 然后，她伸出如玉的手指。 在林鬼的脸蛋上戳了戳。 一下。 两下。 三下。 林鬼没有动。 他依旧沉浸在空间感知中，继续攀升。 女孩歪着头看他。 然后，她的手指移到了他的头发上。 揪起一缕。 松开。 又揪起一缕。 又松开。 她的动作很轻。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只好奇的猫，在玩弄一团毛线。 林鬼没有理会。 继续攀升。 女孩的举动，开始升级。 她的手指顺着头发，滑到他的法袍上。 揪起法袍的领子。 翻过来看看。 又翻回去。 然后，她开始摆弄法袍的系带。 解开。 系上。 再解开。 再系上。 林鬼依旧没有理会。 女孩停了一秒。 然后，她的手指伸进了法袍的缝隙里。 轻轻戳了戳他的腰侧。 林鬼的眉头微皱。 但没有睁眼。 女孩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开始在他的腰侧轻轻挠痒。 一下。 两下。 三下。 林鬼的身体微微绷紧。 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女孩的动作，越来越过分。 她的手开始向上游走。 滑过腰侧。 滑过肋骨。 滑过胸膛。 然后。 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鬼腰带的时候。 林鬼睁开了眼。 林鬼睁开眼。 然后 他动了。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扯住她的裙摆。 撕拉 白色的布料被撕下一大片。 随后林鬼用撕下的布料，将她的手脚死死绑住。 打了个死结。 然后 一脚踹开。 他重新坐好，闭上眼睛。 继续操控着法杖，不断攀升。 空间感知中，那条白色甬道依旧在飞速向后掠去。 然而。 下一秒。 被绑住的女孩，自动松开了。 那些布料像失去束缚的烟雾，从她身上滑落。 裙摆自动复原。 完好如初。 没有一丝痕迹。 她再次来到林鬼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动手动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是之前的淡漠。 而是带着某种 复杂的情绪。 愧疚。 惊讶。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好奇。 她就那样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凭空变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信纸。 一支笔。 信纸的格式很特别。 抬头印着精致的纹路，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邮戳印记。 如果林鬼看到，一定会非常惊讶。 因为那是。 七铜币邮局专门为客人定制的制式信。 女孩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她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 写了几个字。 停下。 看着那些字。 写写停停，最后她将信纸撕碎。 碎片飘落，消失在白色的虚无中。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重新拿起笔。 重新生成一张信封。 随后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一行行字迹浮现。 写完最后一句，她放下笔。 将手向胸口探去。 随后一个像钥匙一样的物品，被取出。 她将钥匙塞进信封。 封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鬼。 他依旧闭着眼睛，沉浸在空间感知中。 依旧以为她的出现，只是他遭受的迷雾侵蚀所产生的幻觉。 她飘到他面前。 伸出手。 将信封轻轻精准的塞进，林鬼那无法看见的收纳空间中。 然后。 她退后一步。 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感激。 带着复杂。 但最后，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无力。 她转身。 向那片白色的深处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身形开始变淡。 像融入了这片白色的虚无。 最终消失不见。 浑然不知，自己的收纳空间被塞了一封信。 林鬼集中精力，不断沿着空间坐标，向着出口飘去。 不断加速飘飞，让他很快就抵达了他感知被完全剥夺的地方。 快了。 快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迷雾正在变淡。 那些混淆，错乱的感知，正在一点点减轻。 先是听觉。 那些无尽的死寂中，忽然传来了一点声音。 很微弱。 像风声。 像岩壁上偶尔滑落的碎石。 然后是触觉。 他感觉到了疼痛。 全身都在痛。 那种痛从每一寸皮肤传来，从每一块骨头传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 然后愣住了。 他如今，像是一个血人。 法袍已经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头皮破开，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手臂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肩膀上，血肉翻卷，露出里面隐约的白骨。 视野都带着几分血色。 显然是头皮破开流下的血，滑进了眼睛。 就在这时，影刃琳的声音响起。 “你那个标记位置魔法，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魂光从玻璃珠中飘出，在他身边凝聚成形。 那双淡蓝的眼眸，正盯着林鬼，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真的从无声裂渊深处……把人捞出来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迷失方向，坠入深渊。”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着漂浮术操控的那几个人影。 看着那些昏迷的轮廓。 哑然失声。 林鬼没有回答。 清醒术再度恢复作用，正确的感知回归，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疼痛。 但他顾不及查看自己的状况。 他看向那些被漂浮术操控的人。 正是墨菲斯他们。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吓人。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些已经化脓，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最严重的是他的腿。 右腿膝盖以下，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其他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有的手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有的胸口塌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有的整张脸都被血糊住，看不清五官。 林鬼迅速判断。 他们的伤势，非常麻烦。 必须尽快离开。 必须尽快治疗。 他咽下涌上喉咙的血。 然后转头，对身后说： “魔王大人，你抓稳了。”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 林鬼想象中已经坐上来的魔王，并没有出现。 他瞬间呆愣。 影刃琳的声音传来： “那个魔王很厉害。” “在那个深度的裂渊中，都能保持清醒。” 她顿了顿。 “在下面，他施展魔法，让这些人挂在你法杖后面。” “他并没有坐上去。” 林鬼看向墨菲斯等人。 确实，在他们与法杖之间，有蛛网形状的细线连接着。 那些细线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某种魔法。 “他为什么不跟着出来？”林鬼问。 影刃琳笑了。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她顿了顿。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 “你不知道你闷头撞墙撞了多少次。” “如果不想失血而死，就赶紧离开。” 林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压下疑惑。 操控法杖，继续向上攀升。 出口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 视野瞬间开阔。 月光洒落。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 林鬼看到了裂渊外的夜空。 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岩壁。 没等他看到接应的伊芙等人在哪里。 他头脑一阵眩晕。 眼前一黑。 身体从法杖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直守在入口的伊芙，瞬间冲了过来。 “林鬼！” 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阿修和汉娜也连忙跟上。 伊芙扶住倒下的林鬼，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苍白的脸。 那双紫眸里，满是慌乱。 “林鬼！林鬼！” 她喊道。 但林鬼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失血过多。 他晕了过去。 第313章 汉娜的委托 一周后。 黑水城，7铜币邮局分局。 二楼，住所。 床上，林鬼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睁眼的瞬间，一张脸凑了过来。 是伊芙。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醒了？” 她轻声问。 林鬼眨了眨眼。 视线逐渐清晰。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身体有些沉。 伊芙伸手扶了他一把。 林鬼环顾四周。 熟悉的墙壁，熟悉的木质天花板。 “这里是......” 他开口，声音沙哑。 “黑水城的邮局。” 伊芙回答。 她转过身，开始摆弄桌子上的东西。 林鬼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这才注意到。 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几颗玻璃珠。 伊芙正伸出手指，轻轻戳着其中一颗。 那颗珠子晃了晃，滚向另一边。 另一颗珠子立刻滚过来，撞了上去。 两颗珠子撞在一起，轻轻弹开。 然后，更多的珠子加入进来。 它们在桌上滚来滚去，像在玩什么游戏。 伊芙的手指在其中穿梭。 时而轻点，时而拨动。 珠子们配合着她的节奏，欢快地滚动着。 阳光落在它们身上。 魂光微微闪烁。 见到林鬼苏醒后，珠子们便蹦跳着滚到床上。 一颗接一颗，围着他打转。 魂光明亮，像在嘘寒问暖。 林鬼看着它们。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浅笑说： “放心，我没事了。” “你们先出去外面玩吧。” “我和圣女小姐，有话要说。” 珠子们晃了晃。 似乎有些不舍。 但最终还是听从他的话，一颗颗滚下床。 随后从大开的窗户，飘了出去。 等客人们都离开后，林鬼问： “我睡了多久？” 他按了按太阳穴。 脑袋还有些昏沉。 伊芙转过头，看向他。 “睡了一周了哦，林鬼先生。” 林鬼愣住。 一周？ 他低头，看向自己。 那些被撞击破皮的伤口，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治愈吗？ 伊芙察觉他的疑惑，解释道： “因为林鬼先生你长时间暴露在充满精神污染的迷雾中。” 她顿了顿。 “而这方面涉及到灵魂。” “我并不是灵魂法师，所以无法治愈。” “好在汉娜小姐说，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会自然恢复了。” 至于林鬼身上的伤，其实并不严重。 大部分都是撞击造成的皮外伤，看着吓人，但伊芙治愈起来不过几分钟。 “那我捞出来的人呢？” “墨菲斯他们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伊芙停顿片刻。 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的伤势......非常严重。” 她声音放轻。 “哪怕是我，都无法完全治愈。” “只能暂时吊住他们的性命。” 她顿了顿。 “需要回到阿瓦隆，才能进一步治疗。” 林鬼眉头微皱。 “他们能穿越哀嚎回廊？” 他记得。 必须得有古辛的带领，才能穿越那个可怕的地方。 伊芙看着他，说道。 “在你出来后。” “无声裂渊深处，突然间爆发了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法攻击。” “裂渊......坍塌了。” 林鬼愣住了。 他看着伊芙。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瞳孔微微收缩。 伊芙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只是静静看着他。 然后，轻声说： “汉娜小姐因此晋升，成为了魔王。” “也就是说......” “古辛魔王已经陨落了。” 林鬼沉默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他想不通。 为何古辛要去送死？ 明明跟着他，就能离开裂渊。 却选择留在那里。 炸塌无声裂渊。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始至终，林鬼只知道。 古辛北上无声裂隙，是为了半神权柄。 杰西等人进入叹息之墙，也是为了夺取半神权柄。 杰西等人大概率是想要操控叹息之墙的迷雾，毁灭矮人，毁灭精灵。 这很符合终末轮回组织的作风。 但，古辛又是为了什么？ 林鬼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 最终他叹了口气。 算了。 不管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瓦隆的战力得以保全。 而汉娜的晋升，也能弥补魔王的空缺。 有他们在，希娅在阿瓦隆至少是安全的。 这时，伊芙伸出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物件。 通体漆黑，表面光滑。 像一枚鳞片。 又像一枚徽章。 林鬼接过。 那东西入手微凉，分量很轻。 他低头看着。 伊芙在旁说道： “汉娜小姐在离开前，嘱咐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你。” “她说，只要你捏碎这个东西。” “无论你在哪里，她都会带着阿瓦隆的精锐，来帮助你。” 林鬼意外地看向那枚鳞片。 表面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他开启幽冥之瞳。 视野中，那枚鳞片内部，浮现出一丝金色的细线。 细如发丝，却极其凝实。 在鳞片深处缓慢游动。 那是......以魔王之血为引导的灵魂细线。 林鬼眯起眼睛。 看来汉娜的晋升，也得到了古辛在灵魂上的能力。 一位史诗魔王的承诺，阿瓦隆那远超卡特王都的战力。 这分量，重得惊人。 林鬼将那枚鳞片收入收纳空间。 然后，他看向伊芙。 “还有什么吗？” 伊芙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从身后又拿出一个东西。 递给林鬼。 林鬼接过。 是一封信。 信封洁白，封口处有一道秘法封印。 表面没有任何信息。 没有收信人。 没有寄信人。 没有地址。 林鬼看向伊芙。 “这也是汉娜小姐让我交给你的。” 伊芙顿了顿。 “她说，听说你无偿帮助很多居民送信，也帮助阿修先生送信抵达曙光。” “如果你有空的话，也帮助她送一封信。” “收信人会给你很丰厚的报酬。” 林鬼问： “送哪里？送给谁？” 伊芙迟疑了一会。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魔神堡垒。” “收信人是......” 她顿了顿。 “魔神阿撒托斯。” 林鬼呆住了。 他就那样拿着信，看着伊芙。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伊芙的表情告诉他。 没有听错。 魔神堡垒。 魔神阿撒托斯。 那个带来黑潮的恶魔。 那个被称作“魔神”的存在。 汉娜让他送信给......魔神？ 林鬼愣在原地。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特殊长期委托已更新】 【内容：护送第13柱魔王汉娜的信抵达魔神堡垒。】 【路线：待宿主正式选择开启后，开始规划。】 【时限：无】 【最终奖励：随机一个超凡阶灵魂魔法。】 【备注：不要畏惧魔神堡垒的威名，请宿主放心向着魔神堡垒出发吧。】 ------「愿讣告终得安放」------ 第314章 离开叹息之墙 接下来的几天，林鬼开始帮助剩下的、分布在各个废墟城邦的客人回到家乡。 为了赶时间北上救援，他之前并没有送完所有客人。 所以现在还得绕着十七城跑一转。 但让林鬼没有想到的是。 这一次接客人回来，工作量会异常的大。 因为有很多小城邦，像是羊角镇之类的地方，送去的客人，带来的不止是自己的家人。 他们几乎把整个小城的魂珠都捎上了。 “林鬼先生，这是我邻居老汤姆，他一个人待在羊角镇太无聊了。” “小法师，这是我婶婶，她听说黑水城有很多魂灵同伴，非要跟着来。” “还有我！我把我叔叔也带来了！” 林鬼看着那些源源不断从破旧废墟里冒出来的魂光，沉默了。 对于这些魂灵而言，那些狭小的城邦、数量稀少的邻居，已经让他们在这十六年的无聊时光中待腻了。 黑水城大。 还有这么多魂灵同伴。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一个个都拖家带口，打算去黑水城定居。 林鬼无奈。 但也只能接受。 毕竟，他答应了镜影城的居民，带他们全体去黑水城。 在与摩多，不死比尔对战的时候，他们发挥巨大的作用。 无论是情报还是引导比尔入局。 …… 在完成所有的接送委托后。 林鬼打算从黑水城离开。 却在城里遇到一伙熟悉的人。 并非赏金猎人，而是驻守赏金之城的王都矮人们。 林鬼来到领头矮人黑须面前。 对方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林鬼小子？” 他的声音粗犷，带着难以置信。 “你小子还活着？” 林鬼看着他，同样有些惊讶。 他记得黑须曾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主动进入叹息之墙深处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林鬼问。 黑须的面色凝重下来，对林鬼解释道。 “几十年都没有动静的叹息之墙迷雾，开始扩散了。” “这对于我们的矮人而言，是个天大的灾难。” 他顿了顿。 “我们必须去到无声裂隙，调查原因，阻止迷雾的蔓延。” 林鬼一愣。 叹息之墙的迷雾，开始扩散？ 他心中一叹。 看来杰西终究还是拿到了那件东西。 然而，黑须接下来的话，却让林鬼彻底愣住了。 “不过奇怪的是，就在我们准备进入墙内的时候，原本蔓延都快到赏金之城的迷雾……” 黑须看着他。 “在一周前，突然退散了。” 退散了？ 林鬼愕然。 这怎么可能？ 作为最令人恐惧的终末轮回教会，掌握能够对矮人、精灵造成毁灭的迷雾。 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其退却？ 他猛地捕捉到黑须所说的时间。 一周前。 刚好是他从无声裂渊出来。 古辛炸掉通道的时间。 难不成…… 是因为古辛炸掉通道，所以导致叹息之墙迷雾的短暂消退？ ？？？ 靠物理就能阻隔迷雾？ 这么草率的吗？ 林鬼不是很确定。 他也没有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黑须。 毕竟黑须作为矮人，严格来说是联盟议会的一员。 简单和黑须聊了几句后，林鬼便打算启程。 先回到坚盾城，拿上存放在那里的回信。 然后返回新约城。 …… 飞舟落在黑水城邮局的门口。 林鬼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大厅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魂灵。 那些他一路接回来的客人，那些原本住在各个废墟城邦的居民，此刻全都聚在这里。 想来是知道林鬼要离开，而且还是很久才能回来。 见他进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特洛伊第一个飘过来。 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哭丧着。 “大哥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舍。 “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啊。” 她顿了顿。 “顺便……带一些小说回来。” 她低着头，耳朵尖微微发红。 “我想看那个……《黑龙与公主》的后续。”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对对！我也想看！” “那个公主后来怎么样了？” “黑龙到底有没有被感化啊？” 林鬼看向伊芙。 眼神里带着古怪。 这本小说，他记得是希娅送给伊芙的。 伊芙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看她们无聊，就给她们翻了看了。” 林鬼无语。 他看向特洛伊，点了点头。 “好，如果有我会带回来的。” 特洛伊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 在居民们的目送下，林鬼登上飞舟。 伊芙坐在他身后。 飞舟缓缓升起。 下方，黑水城的轮廓越来越小。 那些魂灵们还站在城门口，冲他挥手。 林鬼操控飞舟破空而去。 飞舟划破灰白色的迷雾。 林鬼坐在前端，操控着方向。 伊芙坐在他身后，单手环着他的腰。 下方，是连绵的森林。 那些树木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像无数沉默的剪影。 偶尔有风拂过，树梢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再往前，是一片湖泊。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飞舟掠过时，湖面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 然后，又归于沉寂。 远处传来魂灵恶魔的哀嚎。 那声音低沉，悠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像就在耳边。 一声。 两声。 三声。 然后是长长的叹息。 伊芙伸出手，指尖划过身侧的迷雾。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她指缝间流过，像水，像沙，像抓不住的时间。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轻声开口。 “林鬼先生。” 她顿了顿。 “这一路，我跟着你去了好多地方。” “沉寂的海底，修建在山体的堡垒之城，充满迷雾，叹气的叹息之墙，自由平等阿瓦隆，以及黑水城那无处不在的可爱小家伙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留恋。 “这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有趣经历。” 她向前靠了靠。 脸贴在林鬼不算宽阔的脊背上。 隔着法袍，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林鬼先生。” 她问。 “你送信回到新约城后，下一站是哪里呢？” 林鬼沉默了一会。 “等回到新约城再说吧，我也不确定。” 伊芙没有追问。 她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了些。 飞舟继续向前。 迷雾在两侧掠过。 又过了一会，伊芙再次开口。 “还记得，你掏出的那个卷轴吗？” 林鬼点头。 “当然。” 伊芙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 “终末之月已经接近中期了。” “黑潮马上来临。” “勇者之征，马上开启。” 她顿了顿。 “林鬼先生，回到新约城后，就去曙光城吧。” “我在教内图书馆等你。” 林鬼停顿了一会。 “你……要离开了？” 伊芙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许久。 她轻声说： “对。” “他们已经在前面等我了。” 第315章 迎接伊芙的教廷法师 他们？ 就在前面？ 等着伊芙？ 林鬼的飞舟，此刻正朝着第五节点驶去。 那个他第一次进入叹息之墙时路过的湖泊。 伊芙所说要带着她离开的人，就在那里吗？ 林鬼下意识用幽冥之瞳看了一眼伊芙。 心口处，那条一直向上的灵魂细线。 此刻却诡异地被拉横了。 方向，正是第五节点。 与英灵殿连接的灵魂细线。 伊芙能通过它使用英灵殿的力量。 而光明神教，也能通过它来定位伊芙的位置。 林鬼不是没有想过利用附魂术来切断这个连接。 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条灵魂细线，不只是由灵魂构成。 主体连接应该是。 神力。 那个林鬼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操控着飞舟，不断飞行。 朝着第五节点。 他能看出伊芙的不舍。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些。 他也不是没有能力带着伊芙绕过这些人逃跑。 靠着飞舟和幽夜纱衣，哪怕对方能锁定伊芙的位置。 林鬼也有自信，把对方绕成一群一直追赶却永远堵不到的傻子。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英灵殿的连接，弥补了伊芙心口那个关乎生命的魂心缺口。 如果光明神教单方面解除了连接。 伊芙会瞬间失去生命。 伊芙，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飞舟不断划破迷雾。 快到湖泊的时候，林鬼停下。 他将飞舟收纳进虚空。 然后拿出法杖。 带着伊芙，贴地飘飞。 …… 林鬼骑着法杖，带着伊芙缓慢穿过迷雾。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 前方，隐隐透出光亮。 终于。 阳光彻底照亮整片森林。 他们飞出了迷雾。 然后，林鬼停住了。 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地尽头，是那片熟悉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 而在草地之上。 列队等候着数十人。 清一色的白色铠甲，胸口刻着金色的日轮纹章。 戒律骑士。 他们整齐地排成两列，从迷雾边缘一直延伸到湖边。 每一个人都沉默地站着，手握剑柄，目光平视前方。 那些目光，此刻全都落在林鬼……身后的伊芙身上。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穿白袍的老者。 他的法袍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胸口挂着一枚巨大的日轮吊坠。 而从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非常强大。 至少和芙蕾雅一个级别。 老者身后，两名骑士共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服饰。 白色的长裙，金色的纹路，繁复的蕾丝，镶嵌着宝石的腰带。 那套衣服，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昂贵气息。 林鬼停下法杖。 伊芙从他身后跳下。 随后起身向着教廷法师走去。 那一瞬间。 她变了。 不是容貌的变化。 是气质。 是眼神。 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紫眸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度。 刚才还环抱着林鬼的腰、脸贴在他脊背上的少女，此刻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紫眸里，没有温度。 只有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圣洁。 高雅。 不可侵犯。 神秘。 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像。 两名骑士捧着那套圣女服饰，走到她面前。 单膝跪下。 低着头，双手高举过头顶。 伊芙伸手接过。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 一道白光从她指尖亮起。 下一秒。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套圣洁的白裙。 裙摆垂落，在草地上铺开。 阳光落在那些金色的纹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她站在那里，像整个世界的中心。 老者走上前。 微微躬身。 “圣女大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恭敬。 “属下奉教宗之命，前来接您回归。” “勇者之征，即将开启。” 他顿了顿。 “请您随我等，返回曙光。” 伊芙看着他。 那双紫眸里，没有波澜。 “这次黑潮，开始了吗？” 老者点头。 “开始了，就在不久前。” “议会通过全知星盘，锁定了它将要爆发的地点。” 伊芙看着他。 “哪里？” 老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 “边陲之地，枯萎裂谷。” “预测的方向是西北。” 他顿了顿。 “第一个被波及的城邦是……” “卡特王都。” 伊芙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双一直淡漠的紫眸，微微睁大。 瞳孔收缩。 她盯着老者，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老者看着她。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是卡特王都对光明神教的不敬，导致神明降下错误的预兆。” 他轻声说。 “这场即将到来的毁灭，全都该归咎于卡特王都。” “所以，圣女大人放心。” 他顿了顿。 “这件事，不怪你。” 伊芙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老者。 许久。 老者再次开口。 “圣女大人，请启程吧。” “黑潮的走向无法预测，如果它朝向黑水走廊，我们可能就得绕很远才能抵达曙光。” “这可能会错过勇者之征的发起。” 伊芙呆立着。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 看向林鬼。 林鬼站在那里，同样被黑潮诞生于卡特王都的消息冲击着。 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 伊芙看着他，眼中带着抱歉。 “林鬼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一路的照顾。” “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 “真的很开心。” 然后，她转身。 向戒律骑士的队列走去。 老者侧身，让开道路。 队列自动分开，将她护在中间。 “走吧。” 伊芙的声音，从队列中传来。 平静。 淡漠。 没有一丝波澜。 戒律骑士开始移动。 白色的队列，沿着湖边，缓缓远去。 林鬼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那些白色的身影被湖边的树丛遮住，他才收回目光。 他坐在法杖上，向着远处飘飞。 而就在他身后，一处隐蔽的草丛里。 一位滞留的骑士，缓缓抬起头。 他矮身潜行，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腰间，匕首已经出鞘半寸。 目光锁定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316章 伊芙的离开 …… 另外一边。 走出一段距离后。 伊芙忽然停下。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队列。 然后，眉头微微一蹙。 “少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 但落在队列中，却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领头的教廷法师转过身。 他看着伊芙。 周围几名骑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神色。 然后，老者开口。 “回圣女大人，那位骑士……另有任务。”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 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慌乱。 伊芙看着他。 很久。 那双紫眸，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而老者，也没有惶恐。 他只是静静站着，直面圣女的质疑。 最后，伊芙笑了。 那笑容很美。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我们，在这里，等候他吧。” 她轻声说。 “想来，很快他就会回来了。” “对吧，格罗佛。” 格罗佛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着伊芙。 他能看出她眼中的自信。 可他不明白。 对方有什么可自信的？ 每一位戒律骑士，都是从虔诚的信徒中重重选拔出来的真正精英。 最低都是超凡上位。 而那个丹尼尔上报的黑发法师。 他刚刚见到了。 不过是个高阶上位。 根本不可能逃过骑士的追捕。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然后。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迷雾中疾速掠出。 是那位去追捕林鬼的戒律骑士。 他回来的速度很快。 很符合超凡上位碾压低阶的战力预期。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快步走到老者身边。 附耳低语。 “格罗佛大人，那个人……不见了。” 格罗佛眉头一皱。 “不见了？” 骑士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愧。 “所有感知，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痕迹。” 格罗佛盯着他。 “他只是个高阶上位的法师。” 骑士低下头。 “抱歉，大人。我……我真的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 “在你们离开后，我就一直追踪他的踪迹。” “但突然间……他就……消失了。” 格罗佛粗暴地打断他。 “不要为你的疏忽和感知能力的薄弱找借口，威斯。” 他声音低沉。 “你认为，一个高阶法师，能躲过一位超凡上位骑士的感知吗？” 威斯不堪地低下头。 格罗佛看着他，叹了口气。 “算了。” “只是个高阶法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当初丹尼尔阁下，也是因为有这层考量，才让圣女离开的。” 一旁，伊芙浅笑看着。 她闭上眼，然后睁开，看向老者。 “格罗佛阁下，既然人已经到齐。” 她轻声说。 “那么，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老者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挥了挥手。 戒律骑士重新列队。 以保护核心圣女的队形，开始前行。 队伍向前走去。 伊芙的手，在袖中轻轻握着。 掌心，是一块很小的灰色布料。 她抬起头。 眼中，星轨微转。 目光越过队列，越过草地，越过湖面。 落在一棵不算太远的树梢上。 然后，她张了张嘴。 无声地说了什么。 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队伍继续向前。 很快，消失在森林的尽头。 …… 很久之后。 那棵树梢上。 一团空气，轻轻晃动。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了枝叶。 ....... 飞舟上，林鬼心绪烦乱。 黑潮竟然是在边陲之地爆发。 无论是凯雷的警告，还是群鹰要塞的预兆，都告诉他黑潮可能会诞生在卡特王都周边。 可伊芙的预兆中，未来卡特王都是存在的。 黑潮不可能从它身边爆发。 但事实是，黑潮真的爆发了。 还是距离卡特王都非常近的枯萎裂谷。 伊芙的预言错了？ 还是说……她隐瞒了真正的预言？ 回想起一路来伊芙的帮助，和对那个偶尔很腹黑的少女的了解—— 林鬼认为，她不是那样的人。 …… 不管如何。 黑潮确实将要诞生在卡特王都周边。 卡特王都的覆灭，已经成为注定的事实。 只是希望…… 艾尔维亚那个家伙，能将自己的劝告听进去。 坐在飞舟上，林鬼驱动飞舟，飞向赏金之城。 他没有直接前往坚盾城。 因为从阿瓦隆寄出的信件中，有几封是发往赏金之城周边的几座微小城邦。 林鬼需要顺路把这几封送了。 虽然他们的数量非常少，都达不到系统触发周常奖励的标准。 但林鬼也愿意为了这些小小思念，稍微跑上一转。 哪怕没有任何系统奖励。 飞舟上，林鬼心绪烦乱。 他坐在前端，任由飞舟自行向前，目光落在下方的迷雾上，却没有聚焦。 黑潮竟然是在边陲之地爆发。 无论是凯雷的警告，还是群鹰要塞的预兆，都告诉他，黑潮可能会诞生在卡特王都周边。 可伊芙的预兆中，未来的卡特王都是存在的。 黑潮不可能从它身边爆发。 但事实是，黑潮真的爆发了。 还是距离卡特王都非常近的枯萎裂谷。 伊芙的预言错了？ 还是说……她隐瞒了真正的预言？ 林鬼眉头紧锁。 他想起一路来伊芙的帮助。 想起她在无声裂渊外焦急喊他名字的样子。 想起她环抱着自己的腰，脸贴在脊背上，说这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经历。 那个偶尔很腹黑的少女，会在给他下药后狡黠地笑。 会在和玻璃珠玩游戏时，像个小女孩。 这样的人…… 林鬼摇了摇头。 她不是那样的人。 ……不管如何，黑潮确实将要诞生在卡特王都附近。 卡特王都的覆灭，已经成为注定的事实。 只是希望…… 艾尔维亚那个家伙，能听进去自己的劝告。 哪怕只多逃出几个人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驱动飞舟，飞向赏金之城。 他没有直接前往坚盾城。 因为从阿瓦隆寄出的信件中，有几封是发往赏金之城周边的几座微小城邦。 他需要顺路把这几封送了。 虽然那些城邦的居民数量非常少，少到连系统触发周常奖励的标准都达不到。 但林鬼还是愿意为了这些小小的思念，稍微跑上一转。 哪怕没有任何系统奖励。 飞舟划破天空，向着远方飞去。 接下来的几天。 林鬼迅速地从一个个遍布在黑水走廊的城邦上空穿过。 幽夜纱衣庇护着他，让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一艘造型古怪的飞舟从上空掠过。 也没有人注意，一个骑着法杖的法师，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飘过。 更没有人注意，无处不在的冒险者公会告示栏上，突然出现的送信委托。 第317章 黑潮的涌动 黑水走廊南部，黑礁城。 一间破败的民屋门前。 妇人紧紧握着林鬼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信使大人，真的太感谢您了……这封信，这封信对于我至关重要……”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个给我写信的好心人，我……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如果您有机会见到他，请您一定告诉他，我由衷地感恩他。真的，由衷地感恩。” 林鬼看着她，点了点头。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妇人急促的声音。 “那个……您是法师吧？” 林鬼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妇人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可……可不可以，带着我离开？” 她连忙补充：“我有很多，很多钱！真的！” 林鬼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指着自己。 “那个，我只是高阶法师，并不具备跨越荒野的能力。” “这信，也是冒险者公会，发布的委托。” “并不是我从荒野外带进来的。” 他顿了顿。 “而且，你认为，一个强大的超凡法师，会为了平民的信奔波吗？” 妇人呆住了。 那双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一点一点熄灭。 她低下头，苦笑着。 “是啊……抱歉，打扰您了。” 林鬼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身后，妇人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 片刻后，她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牵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从屋里走出来。 那包裹塞得满满当当，撑得布料都要裂开。 孩子好奇地问：“妈妈，我们去哪？” 妇人挤出一个笑容：“去找人带我们离开这里。” 她揣着那个鼓鼓的信封，脚步坚定地朝着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去。 林鬼走在街道上，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他知道她要去哪里。 也知道，她大概会失望而归。 那个信封里的钱，是阿瓦隆一个男人的毕生积蓄。 那个男人在信里说了一些关于自己年轻时在黑礁城的回忆。 提到自己曾经在这里偷偷藏了一些财产。 他父母早逝，没有家人。 思来想去，就想着把这些攒了很久的钱。 送给他当初一见钟情的暗恋对象。 没有错。 严格意义来说，眼前的女人根本不认识那个寄信的阿瓦隆人。 但突然起来的财富，让她也顾不上计较了。 尤其在这个黑潮将至、人人自危的时刻，这笔钱格外重要。 但女人可能要失望了。 在黑潮诞生于边陲之地的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 所有有能力跨越荒野的冒险者、骑士、富商、贵族，都已经离开了。 剩下的，只有那些走不了的普通人。 林鬼有能力带着她离开。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的下一站是坚盾城。 那个黑潮涌动所直接波及的城邦。 每当黑潮开始的时候。 它所辐射的方圆几百公里内的恶魔，都会依次暴动。 然后，它们会朝着中心的区域聚集。 最终在半神恶魔的带领下，开始迁徙。 黑礁城，南边几座靠近巨人峡谷的小城，已经被暴动恶魔吞没。 几十万人，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而黑礁城至今还存在。 说明以枯萎裂谷为核心爆发的黑潮。 所涉及的恶魔暴动，并没有延伸到这片区域。 所以，其实，黑礁城的情况，远比所有人想的要好太多。 至少在半神恶魔开始迁徙前，黑礁城是安全的。 林鬼走在街道上。 一路所见，是末日般的景象。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神色慌乱的人。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朝着北城门的方向涌去。 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家当，孩子坐在最上面，茫然地看着四周。 有人拎着箱子，箱子里叮叮当当响，大概是所有能换钱的东西。 有人在路边抱着亲人痛哭，因为他们凑不出雇佣佣兵的钱。 还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冒险者公会的门口，挤满了人。 他们挥舞着钱袋，举着值钱的首饰，朝里面的人喊叫着。 “求求你们，带我走！我有钱！” “黄金冒险团呢？我要雇佣黄金冒险团！”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但那些从公会里走出来的人，脸上只有失望和绝望。 “走了……都走了……” “那些佣兵，那些冒险者，早就跑了……” 人群中爆发出哭喊声。 贵族和富商的马车，早就没有了踪影。 留下的，只有这些走不掉的普通人。 林鬼穿过人群，继续向前。 然后，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穿着朴素，却背着法杖，向着南边走去。 “那个人……他怎么往南走？” “南边？南边不是恶魔的方向吗？” “他疯了？” 法师的装扮让他们升起希望。 然而看到对方那略微破旧，以及那粗糙的橡木法杖。 大部分人都面露失望。 林鬼的装扮，无疑告诉他们，他只是一个弱小的法师。 然而，这也算是事实。 高阶法师，也只有在新约城那屁大的地方，才算的了高手。 而在外，算不了什么。 林鬼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继续向南。 然后，脑海中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南边？你是要去送死吗？” 林鬼脚步顿了顿。 随即，继续向前。 他轻笑一声。 “影刃琳大人，你醒了？” “出来叹息之墙的感受如何？” 对方沉默了。 林鬼嘴角的笑意淡去。 在出了叹息之墙后，对方就没有和自己说过几句话。 而他靠着幽冥之瞳，能敏锐地感受到。 从迷雾中出来后。 被他踹进兜里的影刃琳魂珠。 所散发的灵魂力，正在非常明显地衰弱、退散。 衰弱到，连他这个刚入门的灵魂法师，都能压过对方。 他知道，影刃琳当初所说不假。 所以他也放心地用附魂术，解开了影刃琳给他下的灵魂炸弹。 衰弱到，连他这个刚入门的灵魂法师，都能压过她。 他知道，影刃琳当初说的那些话，不假。 所以，他也放心地用附魂术，解开了影刃琳给他下的灵魂炸弹。 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对方早就苏醒了。 但当她察觉到灵魂炸弹的消失。 察觉到这个唯一能够要挟对方的致命筹码已经不复存在。 而自己的实力，却已经全部归零。 这个突然的转折，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鬼。 林鬼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向着西南。 第318章 复生的主导权 等林鬼来到黑礁城的城南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街道两旁的房屋敞着门，有些门板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地上散落着杂物。 一件被丢弃的外套，一个翻倒的篮子，几张被踩进泥里的纸片。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竟然给了林鬼一种回到叹息之墙、回到那十七座被迷雾吞没的城邦的感觉。 他环顾四周。 没有人。 没有人注意这里。 他抬起手。 虚空中，飞舟缓缓浮现。 林鬼坐上法杖，漂浮术托起他的身体，落在飞舟前端。 他准备穿过暴动的恶魔，前往坚盾城。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打算去哪？” 影刃琳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比之前少了几分锐利。 “坚盾城。”林鬼回道。 “那是什么地方？” 影刃琳问。 她死于十年前。 而坚盾城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刚刚建立。 所以她并不清楚这座城邦。 林鬼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开。 “在这里。” 他指着黑水走廊北部边缘、靠近沉寂海的位置。 影刃琳的魂体从魂珠中脱离。 然后，林鬼看到了她的样子。 由于灵魂力的衰退。 她已经无法维持住之前在叹息之墙时那种。 强大、能够物理干涉、甚至瞬间挑翻一对超凡奴隶猎人的状态。 如今她的形态。 林鬼用幽冥之瞳看过去。 修长高挑、绝美冷傲的暗夜精灵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不点。 像是被q版化的小小精灵。 身高只有巴掌大小，五官还是那张绝美的脸。 但整个比例都变得……圆润了许多。 察觉到林鬼的视线，影刃琳冷冷地看着他。 “看什么？” 林鬼笑了笑。 “看影刃琳大人啊。” 他顿了顿。 “唔……挺可爱的。” 影刃琳瞬间脸黑。 那双缩小了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布满杀意，死死盯着林鬼。 “你是在嘲笑我？！” 林鬼淡笑回道： “并没有，这是我真心话。” 他伸出手，拿着影刃琳的魂珠，凑到地图前。 影刃琳压下怒火，扫了一眼地图。 然后，她问： “黑潮爆发的位置在哪？” 林鬼掏出笔。 在边陲之地地图上那条很明显的狭长线上，画了一个圈。 “在这里。” 影刃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枯萎裂谷。 她又看了看那些她从黑礁城人类口中听到的、已经被覆灭的城邦。 在她的脑海中。 一个以枯萎裂谷为核心。 以核心抵达黑礁城的距离为半径的圆，正在成形。 而林鬼提及的、在沉寂海北边的坚盾城。 恰好就位于这个圆形的辐射范围内。 影刃琳冷声道： “为什么要去这里？” 林鬼回道： “里面有我要送的回信……” 他顿了顿，眼神黯了黯。 不过，可能已经送不了了。 黑潮爆发的距离如此之近。 新约城，卡兰城，卡特王都。 可能都已经化作了废墟。 但哪怕如此，林鬼还是要回坚盾城一趟。 因为…… 飞舟的聚魔晶石要耗干了。 而这种珍贵得堪称战略物资的东西。 在黑水走廊，也就只有坚盾城能够补充。 影刃琳挑眉： “必须去？” 林鬼点头。 “对，必须去。” 影刃琳盯着他。 “你这是在找死！” 她的声音拔高。 “就算你的飞舟能爆发堪称我巅峰时期的速度，但对于恶魔来说，能够追上你的可有不少！” 她顿了顿。 “而且，要想在荒野生存，最重要的不是速度，而是隐匿！” “你这样过去，只会喂恶魔的肚子！” 林鬼看着她。 她知道幽夜纱衣的存在吗？ 不知道。 在叹息之墙，幽夜纱衣对灵魂恶魔没什么用，所以林鬼一直没有使用。 而出叹息之墙后，在各个小城邦送信的时候。 他也没有用幽夜纱衣。 而是只是靠着飞舟的速度来强行跨越荒野。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无法像以前一样肆意挥洒魔力了。 自己的圣女牌充能宝，不久前离开了。 同时本该在休息恢复魔力的时候，保护自己的白毛精灵。 也留在了阿瓦隆。 他也只能重新开始这种简约魔力的单人穿越方式。 面对影刃琳的笃定，林鬼只是笑笑。 “这些我都知道。” 影刃琳沉默了。 片刻后，她开口： “如果你还要坚持去送死，我是不会跟着你一起去的。” 林鬼看着她。 “影刃琳大人打算在这里停留？” 影刃琳点点头。 “那好吧。” 说完，他伸手抓向魂珠。 魂珠轻轻一飘，躲开了。 哪怕实力衰退，影刃琳也能操控魂珠飘飞。 林鬼并不奇怪。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黑水城魂灵都能做到，没道理影刃琳做不到。 见她躲过自己的抓取，林鬼也没有继续。 他坐上飞舟，漂浮术操控着飞舟上升。 然后，对着飘在半空的魂珠说： “那，再见了，影刃琳大人。” 他顿了顿。 “我要去送死了。” 飞舟缓缓升起。 就在他要驱动飞舟离开的瞬间。 “等等！” 影刃琳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 林鬼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颗飘在半空的魂珠。 沉默。 影刃琳的魂体从魂珠中飘出。 那张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她咬着嘴唇，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林鬼看着她。 表情淡然。 等了片刻，他开口： “影刃琳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影刃琳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帮我。” 她的声音很轻。 “用我生前留下的一些财富……帮我复生。” 林鬼看着她。 看到她那，孤注一掷的表情。 林鬼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掌握了对方复生计划的主导权。 他点了点头。 “可以。” “但，必须以我为主。” “如果有你要的东西的消息，我会尝试拿到手的。”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影刃琳死死盯着他的脸。 那双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 她开口： “可以。” 然后，魂珠飘飞。 嗖的一声，钻进了林鬼的法袍内。 林鬼笑了笑。 他催动飞舟。 向着西南，飞去。 第319章 坚盾城的危机 城邦时代，40年11月29日。 坚盾城。 炮火轰鸣，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不久前还是原本青灰色的山体，此刻已经被黑色覆盖。 那是恶魔。 密密麻麻的恶魔。 它们从海底涌出，爬过礁石，攀上悬崖，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一层层地漫上整座大山。 山脚下，堆积着数不清的尸体，恶魔的，矮人的，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而山腰以上，那座以坚盾为名的城邦，正在怒吼。 魔晶炮的火光从城墙上不断亮起，每一次闪光，都带走一片恶魔。 轰—— 轰—— 轰—— 炮声没有停歇的时候，像永无止境的雷鸣。 火药的味道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闻到。 混着血腥和焦臭，飘散在海风里。 矮人的怒吼声，从城墙上传来。 “为了山丘之王！” “砸碎这些杂碎！” “守住城墙！一步也不许退！” 那些声音粗犷，沙哑，却带着某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城墙上的魔晶炮，已经滚烫得发红。 矮人炮手们光着膀子。 汗水混着血水流下，却还在疯狂地装填、发射、装填、发射。 而城墙下，恶魔已经爬满了整座山。 它们从礁石的缝隙里钻出来。 从海浪里冒出来，从同伴的尸体上踩过去。 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 坚盾城，到处都是恶魔。 城墙上，城墙下，山崖上，山崖下。 只要有空隙的地方，就有那些扭曲的身影。 它们嘶吼着，攀爬着，用利爪抠进岩石，用牙齿撕咬同伴的尸体，只为更靠近那座城邦一步。 而矮人们，就这么守着。 一步不退。 坚盾城内部，巴林的锻造场。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股混杂着血腥、火药和恶魔焦臭的气息，随着门缝涌进来。 堡垒主巴林大步跨入。 他的全身板甲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结块。 有些还在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滴。 左肩的护甲凹陷了一大块，边缘处还有三道深深的爪痕，几乎将精钢贯穿。 他的胡须被烧焦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被血黏成一缕一缕。 身后，七名传奇矮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状况比巴林更惨。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用焦黑的布条死死扎住， 但血还是不断渗出。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在咧嘴笑。 “痛快！老子砍了那畜生三十七斧，最后把它脑袋劈开的时候，那血喷了我一身！” 旁边一个矮人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隐约能看到下面的白骨。 但他浑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流进眼睛的血。 “你那是运气好，我他娘的被那玩意儿尾巴扫了三下，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地上。 “够了。”巴林沉声道。 他走到锻造场中央的火炉旁， 把手中那柄已经卷刃的战斧扔在地上。 斧身砸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沉重。 所有人都看着他。 巴林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满是疲惫却又坚硬如岩石的面孔。 “两头史诗恶魔，我们杀了。” 他顿了顿。 “但也付出了代价。” “老铜须没了，铁山没了，还有50个超凡精锐，永远留在了城墙外。” 周围的矮人们沉默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巴林深吸一口气。 “但这不是结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黑潮启动了。” “以枯萎裂谷为中心，周边所有区域，边陲之地、黑礁海湾、沉寂海，所有的恶魔都暴走了。” “整个边陲之地，整个黑水走廊南部，都乱成了一锅粥。” 他的声音沉重。 “这是坚盾城坚守十多年来，最困难的一次。” 他看着他们。 “坚盾城，可能为之覆灭。” 话音落下。 锻造场内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还因为斩杀史诗恶魔而兴奋的矮人们，此刻脸上只剩下沉重。 黑潮。 又是黑潮。 如果黑潮不是诞生在边陲之地。 他们何至于遭受这么可怕的恶魔潮涌攻击？ 但这就是黑潮的可怕。 哪怕相隔几百公里，都能引爆所有恶魔。 让它彻底疯狂。 “所以。”巴林继续说，“我们必须组织人手，进入根须隧道。” “包括被我们紧急撤离到坚盾城的黑水港口人类和其他种族，全部撤进去。” 矮人们愣住了。 随即，七嘴八舌的声音炸开。 “堡垒主！我们还可以战斗！还没有到最后一刻！” “对啊，巴林大人，我认为局势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如果被联盟的审查官发现我们不战而逃，他们一定会对矮人王都施压的！” “叹息之墙的迷雾开始不稳定，王都如今局势不稳，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联盟议会！” “坚盾城的大门还没有破！我们可以守！我们能守住！” 巴林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先把生存物资、粮食、水，都搬去根须隧道。” 他的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让平民先走。” 他顿了顿。 “你们，防守好坚盾城。”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而我。” 他一字一顿。 “会前去第二坚盾城，在那里将恶魔的领头，都钉死在门口。” “只要把那座失守的城邦重新修筑，启动结界，就能彻底压制这些恶魔。” “但，如果……” 巴林的声音低沉下来。 “第二坚盾城的光辉没有照耀，启动失败。” 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我将以生命，把持住恶魔的涌动，阻止它们破城。” “到时候，你们带着平民离开，去往黑水走廊北部，去找王都的矮人们。” 他顿了顿。 “如果事后审查官来调查原因，你们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们巴不得我死去，是不会刻意为难的。” 话音落下。 整个锻造场瞬间炸开了锅。 “不行！” “堡垒主，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们跟你一起去！” “要死一起死！凭什么你一个人扛！” 矮人们的大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怒吼声、抗议声、叫骂声混在一起。 甚至一度压过了外面传来的炮火轰鸣。 有人拍着胸脯要替他去。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老糊涂。 有人红着眼眶说不出话，只是一遍遍摇头。 吵吵嚷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砰——！ 巴林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砧上。 那铁砧足有千斤重，却被他这一掌拍得横移了半寸。 整座锻造场都在震动，墙上的工具叮叮当当掉下来。 “够了！” 他暴怒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你们去，他妈的就是给那群史诗恶魔塞牙缝！” 他一拳砸在铁砧上，砸得铁砧嗡嗡作响。 “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围的矮人们被他吼得一缩脖子。 但那些眼睛里，分明还带着不服。 有人握紧拳头，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有人盯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气势压得说不出口。 僵持。 沉默。 只有外面隐隐传来的炮声，像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堡垒主。” 人群自动分开。 一位头发全白、胡须垂到胸口的矮人，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前。 他太老了，老到皮肤上全是褐色的斑点，老到背已经佝偻得直不起来。 但当他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是这座城里，最老的矮人。 格罗因。 这座城里，唯一可能劝说巴林放弃这个送死计划的人。 巴林皱眉看着他。 “格罗因，老伙计，你知道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如铁塔，浑身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而格罗因站在他面前，佝偻得几乎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实际上，他们差不多同一个年纪。 格罗因只比巴林大几个月。 但此刻两人站在一起，却像隔了一代人。 巴林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只有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疤。 他的胡须依旧浓密乌黑，手臂上的肌肉依旧贲张有力。 而格罗因，头发全白，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树皮，连说话都要喘几口气。 这就是史诗与超凡的差距。 实力越强，体内的生命力越旺盛，寿命越长。 而容貌的青春期，也就维持得越久。 格罗因叹了口气。 他看着巴林，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无奈。 “第二坚盾城足足失守了八年。” 他的声音苍老，却依旧清晰。 “当初玛尔巴斯和你联手，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顿了顿。 “你认为，在如今黑潮涌动、恶魔最大程度暴走的情况下，单靠你，能修好那座伫立在海洋上的第二坚盾城吗？” 巴林摇头。 “不一样。” “至少这一次，我拥有结界石。” 他转身，走到锻造场深处的一个密盒前。 打开。 从里面拿出一块纯白色的石头，放在旁边的铁砧上。 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莹白，隐隐透着微光。 “这是那个送信小子给我的结界石。” 巴林看着那块石头。 “它的范围窄，等级也低。” “但我测试过，开启的情况下，挡住几个史诗恶魔、传奇恶魔半个小时，没有问题。” 他抬起头。 “这个时间，够我修好坚盾岛。” 顿了顿，他继续说： “而且，黑潮引发的暴走，未必是坏事。” “它会让我们的宿敌，那些一直阻碍我抵达坚盾岛的敌人，心智丧失。” 他指向锻造场外，指向那座被黑色覆盖的山。 “你看，一直守着坚盾岛的那几个史诗恶魔，不都直接压到这里来了吗？” “现在的坚盾岛，防御最为薄弱。” 他的话确实有道理。 黑潮带来的可怕恶魔暴动，在给所有人带来灾难的同时。 也确实控制了那些高智慧的深海史诗恶魔。 让它们化作失去理智的疯狂恶魔。 不再有战术，不再有配合，只知道疯狂地攻击眼前的一切。 这确实是机会。 但格罗因依旧不看好他。 他直接问道： “你打算，如何将修筑坚盾岛需要的庞大物资，以及那都快和你锻造房一样大的魔晶大炮，送到那里？” 他盯着巴林。 “靠悬浮船？还是矮人大炮？” “哪怕将所有的修筑必要物资，全都塞在运输车上。” “你能做到一边扛着它，一边与外面那都快爬满山的恶魔战斗，开辟道路吗？” “就算能，你又如何扛着几千吨的物资，横穿海洋？”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 “我可提醒你，我们的浮空船扛不了这么重的物资。” “甚至，我们给其他运输队造的任何无轨列车，都扛不了。” “还是说你打算七进七出，跑几个来回？” 他喘了口气。 “刚刚我们精锐尽出，都没有杀穿。” “你认为你能行吗？” 格罗因盯着他。 “你是史诗强者不假，可外面的恶魔，也不是吃素的。” 他伸出手，指向锻造场外。 透过厚重的石墙，隐约能听到那永不停歇的炮火轰鸣。 “粗略统计，外面的史诗恶魔就快突破两位数了。” “传奇恶魔更是超过百名。” “不止是沉寂海附近的深海恶魔，还有坚盾城背后的禁地，黑水森林，以及周边荒野的恶魔。” 他的声音低沉。 “这数量，哪怕议会最强的黑龙军来了，都得摸着鼻子认怂。” “要不是坚盾城本就是防御性城邦，更是吸收了来自各大势力的物资资助。” 他顿了顿。 “坚盾城，早就沦陷了。” 巴林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紧锁的眉头。 物资，确实是一个问题。 如果由他亲自负责运输，无疑会让他丧失很多战力。 这在如今的情况下，非常危险。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站着的一个矮人。 那是“黑岩”运输团的领队，传奇矮人战士，巴尔纳。 两个月前，巴尔纳刚从卡特王都运送物资回到坚盾城。算是躲过了这场劫难。 此刻，他正靠墙站着，双臂抱胸，脸上带着无奈。 察觉到巴林的目光，巴尔纳耸了耸肩。 “堡垒主大人。” 他开口，声音粗犷。 “要想将这么重的物资运送到那里去，眼下的情况。” 他顿了顿。 “我认为，只有同时拥有会漂浮术的法师，以及掌握传奇以上隐匿魔法的运输队，或许有那么一丝丝机率，能把东西弄过去。” 他摊开双手。 “很遗憾，我们黑岩都不具备这两项。” 第320章 运输行业里的神器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漂浮术，传奇以上的隐匿魔法。 这两个条件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一个矮人心头。 “我记得……” 一个年轻的矮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芙蕾雅的北风商队，好像符合这个要求吧？她是传奇风系法师。” “风系本来就是隐匿魔法的主要构成元素。” 周围几个矮人跟着点头。 “对对对，那丫头，隐匿魔法确实厉害。”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 “不行。” 巴尔纳直接泼了盆冷水。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表情无奈。 “北风不行。” “就他们队里那个隔三差五就要翻车的漂浮术法师，还不如用浮空船呢。” 他顿了顿。 “而且如今外面暴动的恶魔数量，芙蕾雅的隐匿魔法起不了多大作用。” “至少需要比她的隐匿魔法高一个位阶，至少得抵达能瞒过传奇上位的地步。” 矮人们沉默了。 能施展瞒过传奇上位的隐匿魔法？ 那得是…… 史诗位阶？ 整个坚盾城，不，整个黑水走廊，能找到几个史诗法师？ 恐怕也就千塔之都，才有可能找出那么一两个符合条件的。 “如果是漂浮术的话……” 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格罗姆。 他坐在角落的木箱上，皱着眉。 “我倒是认识一个家伙，他绝对能行。” “但我们也找不到另外一个精通隐匿的法师。” 周围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啊，那个黑发人类！” “对对对，就是他！” “确实，当时那么快的载具都能被他操控，漂浮术的掌握绝对不低。” “你们说，那速度，如果用来突围，是不是很容易？” “不行啊，他那小船，塞几个矮人都麻烦，别说修筑坚盾岛的物资了。”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刚从卡特王都回来的巴尔纳听得一头雾水。 他皱着眉，看向周围的人。 “黑发人类？小船？速度？” “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而一边，巴林也叹了口气。 “当时就想留下他，让他帮助我修筑第二坚盾了。” 他摇了摇头。 “但谁能想到，黑潮会爆发在边陲之地。” “光明神教那群疯子，虽然行事疯狂，但神预术可从未出现过错误。” “结果这次出错了？” 巴尔纳更懵了。 连堡垒主都承认对方的漂浮术？ 他忍不住开口问： “你们说的那个人……他的漂浮术很厉害？” 巴林和格罗姆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复杂的东西。 “他能够无吟唱施法漂浮术。”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巴尔纳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几乎破了音。 “无吟唱施法漂浮术？！” “这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巴林。 “就连风塔的塔主，也做不到无吟唱施法那个魔法！” 巴尔纳作为常年运输的领队。 对漂浮术的了解绝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作为领队，他不可能不时刻关注这个魔法。 因为它在运输行业的地位堪比神器。 如果有会漂浮术的法师在。 哪怕是个刚掌握漂浮术的菜鸟，也能让运输队的速度至少提升一倍。 而随着法师对这个魔法的精进，这个速度还能再提升。 问题就是。 精进。 会漂浮术的法师已经很少了。 而能将这个魔法玩出花的，基本没有。 巴尔纳不知道具体的难度。 他只知道，作为风系的最强代表，风系塔主究极一生，都做不到无吟唱。 结果在这距离千塔之都不知道远到哪里去的偏远之地。 发现了一个？？ “真的？？” 他满脸怀疑地看向巴林。 巴林笑笑，耸了耸肩。 “至少，我没看到他吟唱咒语。” 他顿了顿，想到如今的局势，随即叹气。 “如果有他在，至少不用担心海面上运输的难题。” 提及到这里，周围的矮人们齐齐黯然。 事情似乎陷入了绝境。 而外面的恶魔，还在源源不断地汇聚。 如果第二坚盾城无法伫立，无法分担坚盾城的压力。 那么失守，几乎是注定的。 就在这个时候。 角落里，一个烧锅炉的小矮人犹豫了很久。 他看上去很年轻，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手中的铁铲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偷偷看了看那些大人物们。 又低下头。 再看一眼。 又低下头。 终于。 他放下手中的铁铲。 从腰间抽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用力擦了擦自己被煤灰熏黑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走向巴林。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周围的矮人们注意到他，目光纷纷落过来。 小矮人的脸更红了，但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巴林面前，停下。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那块抹布。 “那个……”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堡垒主大人……” 巴林低下头，看向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矮人。 那张满是煤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的目光温和下来。 “有什么事吗？” 小矮人抬起头，看了巴林一眼。 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 “是不是……7铜币邮局的店长？” “就是那个……一个月前在坚盾城飞来飞去的黑发人类？” 巴林愣了一下。 周围的矮人们也愣住了。 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这个小矮人身上。 小矮人紧张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该站出来。 他只是一个烧锅炉的。 那些都是传奇强者，是堡垒主，是他平时只能远远看着的大人物。 坚盾城的平民们其实有猜到坚盾城的危机。 但他们并没有过多直观的感受。 因为坚盾城的日常，就是这样。 恶魔潮涌，炮火连天。 只是这一次，更加密集。 很多平时能见到的强大矮人都不见了。 他隐隐感觉到，这一次可能和以前不一样。 但他没有想过要凑上去。 这些大人物的场合，不是他该参与的。 可是…… 他在坚盾城过得很开心。 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工作，有他认识的所有人。 他不想离开。 所以，当听到那些大人物们讨论无果，陷入沉默的时候。 他想起了一个小时前的事。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巴林看着他，目光温和。 “对，就是他。” 他问。 “有什么问题吗？” 小矮人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平时只能远远看到的大人物们，此刻全都在看着他。 那种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还是开口了。 “那个……”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就在刚刚……我从家到这里的路上……” “经过那邮局的时候……里面的门是开着的……” 他抬起头，看向巴林。 “那个黑发人类，好像在整理着信件。” 话音落下。 整个锻造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矮人，全都愣在原地。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什么？？” 第321章 难以启齿的求助 7铜币邮局，坚盾城分局。 炮火声从外面传来。 轰——轰——轰—— 每一炮都震得墙壁微微发颤，窗框嘎吱作响。 那声音不是间断的，而是连绵不绝，像永不停歇的雷鸣。 更远处，是恶魔的嘶吼。 尖利的，低沉的，疯狂的，混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偶尔有碎石从崖壁滚落的声音，砸在城墙上，砸在街道上，砸在屋顶上。 整座坚盾城，都在颤抖。 邮局内。 林鬼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整理着信件。 他离开坚盾城，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 那些信就留在这里，没人动过。 一封封，一叠叠，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他仔细清点了一遍，没有缺少。 没有人碰过。 桌角，影刃琳的魂珠轻轻滚动。 她凑到桌子边缘，魂光凝聚成模糊的小巧精灵。 趴在桌沿，看着林鬼整理那些信。 灵魂传音，在林鬼脑海中响起。 “收信的人都死了，你还在这收拾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新约、卡兰那些小地方她不知道，但卡特王都她还是知道的。 如今黑潮爆发的位置，距离卡特王都非常近。 可以说，那座城邦里的人，基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所以她不明白。 林鬼整理这些永远送不到的信件干什么？ 纯粹浪费时间。 林鬼整理的手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动作。 “也算是为他们保留在这个黑暗时代的痕迹。” 他轻声说。 影刃琳沉默了一秒。 然后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矫情。” 林鬼嘴角微微勾起。 “确实是矫情。” 他把最后一叠信放回柜台，整理好边角。 然后，他开口问： “你认为，这座城邦能坚持多久？” 还没有抵达坚盾城的时候，他就被围着这座城的恶魔数量给震惊道。 这是林鬼第一次真正意义直面黑潮。 真正见识到了，何为潮水一样的恶魔。 从山脚到山腰，从海岸到森林，所有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挤满了恶魔。 那些扭曲的身影在岩石上攀爬。 在石缝中穿梭，在同伴的尸体上踩踏前进。 普通的恶魔多到数不清，像地上的蚂蚁。 超凡的恶魔成群结队，在山坡上徘徊。 传奇的恶魔四处游走，偶尔发出震天的嘶吼。 而史诗恶魔。 光是林鬼粗略扫过的，就不下十头。 它们盘踞在山脚的不同方位，体型如山，气息如渊。 每一头，都足以轻易碾碎这座城邦。 如果不是坚盾城本就是防御性城邦。 拥有最坚硬建材加固的城墙和魔晶炮阵列。 如果不是各大势力多年来不断资助物资。 这座城，早就沦陷了。 而坚盾城所经历的，不过是这场黑潮的一个边角料。 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往边陲之地聚集。 开始真正的黑潮降临。 坚盾城能够撑多久，这个问题对于林鬼而言很重要。 如果下午就被破城，那他也不必更换聚魔能石了。 直接跑路就是。 影刃琳的魂光从桌角飘起，凝聚成半透明的精灵身形，落在窗边。 作为一名曾经的顶级高手。 她对实力的判断，自然不是林鬼这种没见过太多大场面的人能比的。 至少，影刃琳亲自涉足过几次黑潮。 亲眼见识过那些黑潮暴动下，被吞噬的城邦。 她沉默了几秒，下定论道。 “最多三天。” 她的声音淡淡。 “这个攻城的烈度，结界石的能量消耗会非常快。” “消耗完，这座城也就没了。” “城体构建的星耀石，在这个体量的恶魔下，最多十分钟就会被攻破。” 三天…… 林鬼环顾这座修建在山心的熔炉城邦。 那些厚重的石墙，那些滚烫的锻造炉，那些他一个月前还穿行过的街道。 那些希娅和他玩过的魔晶大炮。 他长叹一口气。 在得知黑潮爆发在边陲之地。 卡兰，新约，卡特王都都将付之一炬后。 他还想过，就在坚盾城安家，以这里为核心展开送信业务。 现在看来，没戏了。 他还挺喜欢这座城邦的。 没有那些，让他麻木的糜烂和绝望。 只有纯粹的，炉火和赞歌。 而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影刃琳警觉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高手来了。” 说完，她的魂影瞬间缩回魂珠。 珠子轻轻一滚，飘进林鬼的法袍内侧。 高手？ 林鬼还没抬眼看向门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味道太冲了，混着恶魔的黑血和矮人自己的血，直往鼻子里钻。 他抬眼一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 堡垒主，巴林。 他浑身浴血，板甲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在门槛上汇成一小滩。 身后，还跟着一群表情古怪的强大矮人。 有他认识的格罗姆，也有不认识的。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巴林看到林鬼，明显愣了一下。 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子？” 他盯着林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鬼看着他，表情平静。 “就早上啊。” 他顿了顿。 “趁着你们撕开结界防御口子的时候，溜进来的。” 巴林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 “那回来是打算拿东西？” 林鬼点头。 “对，拿了东西，换一下聚魔能石就走。” 巴林又点头。 “唉，走了也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 “呆在这就是死。黑潮来临，我们这也快守不住了。” 林鬼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巴林语气里的那股无力感。 那种守护了一辈子的城邦，即将在自己手中失守的悲凉。 他也被感染了，心里泛起一丝哀伤。 可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高阶法师。 在外面的那些恶魔里，只是踮脚的存在。 他改变不了什么。 巴林身后，那群传奇矮人们都在看着这一幕。 巴尔纳凑到格罗姆耳边，压低声音问：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会无吟唱漂浮术的黑发人类？” 格罗姆点头。 “对，这小哥不错，我还和他喝过酒。” 巴尔纳古怪地看着他。 “那堡垒主还在这墨迹啥啊？” 他眉头紧皱。 “直接拎着人走啊！外面的结界可撑不了多久了！” 格罗姆的表情更古怪了。 “拎过去？？” 他压低声音。 “你要怎么开口？别忘了，堡垒主是史诗高手，而对方只是个高阶法师。” 他顿了顿。 “你认为，堡垒主能拉下面子，和一个高阶法师开口求助吗？” “而且还是非常要人命的活。” 第322章 诡异的气氛 而正如格罗姆所言。 在如今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堡垒主还有闲心和林鬼扯来扯去，拐弯抹角，迟迟不肯切入正题。 主要原因，就是面子问题。 为了坚盾城的安危，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但是…… 向一个高阶法师求助？ 是不是……过于…… 他好歹是史诗高手。 虽然平时亲民和善，但作为称号高手的自尊，还是在的。 而且，对方还对自己有很多次帮助。 无论是送石心一族矮人的回信。 还是给自己那块价值连城的结界石。 又或是从黑水森林拿来足够魔晶大炮轰一天的黑水石。 可以说，抛开身份不谈，林鬼已经帮助他非常多次了。 堡垒主一时间，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劝说一个帮助自己很多次的人。 去为了本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冒着极大的风险涉险。 他开不了这个口。 所以，在和林鬼再度相逢、寒暄几句之后，巴林就尬在那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闭上。 又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那样站着，目光飘忽。 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柜台上的信，一会儿看看自己的靴子。 身后的矮人们，也都默契地沉默了。 格罗姆低头抠指甲。 其他人有的看墙，有的看地，有的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只有不怎么了解林鬼对矮人帮助的巴尔纳，在焦躁不安。 邮局里不断传来炮火轰鸣声。 轰。轰。轰。 而邮局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林鬼看着这群突然沉默的矮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目光扫过巴林那张纠结的脸，扫过格罗姆抠指甲的动作。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是有事找我？” 巴林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这个……” 又闭上。 挠了挠头。 “就是……” 还是说不出口。 他转过头，求助般地看向身后。 巴尔纳看着他那副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终于，他忍不住了。 上前一步。 “算了，堡垒主你开不了口，我来说。” 他看着林鬼，深吸一口气。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顿了顿。 “帮我们完成一件事。” “非常危险。” 说到“危险”两个字，他的声音顿住了。 原本一股脑冲上来的劲头，在这一刻卡住了。 因为。 无吟唱漂浮术掩盖住了一切，让他下意识忽略了。 哪怕真的存在会无吟唱漂浮术的法师。 也只不过解决了巨大困难中的一小部分。 要如何将操控巨量物资飘飞的他，安全送达几十公里外的岛上？ 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几十公里的海面。 铺天盖地的恶魔。 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一旦缠上，哪怕是高阶恶魔也足够耗死他们。 刚刚哪怕有堡垒主开路，他们也差点被那群无穷无尽的家伙给耗死。 哪怕有漂浮术在，如果没有传奇以上的隐匿法师护送。 这也几乎无解。 巴尔纳说到一半，哽住了。 他看着林鬼，这个年轻的人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林鬼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便秘似的的堡垒主。 他眉头微挑。 伸手指了指自己。 “帮助？” “你们要找我帮忙？” 他的声音里带着古怪。 自己这个高阶的实力，能在如今这境况下，提供什么帮助？ 哪怕真能重现镜影城引发的粉尘爆炸，也只不过清掉一些杂兵。 对于那些传奇、史诗恶魔，屁用没有。 想了想，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看向巴尔纳。 “你们是想让我带着几个人离开吗？” 巴尔纳摇头。 “不，是带着一些物……” 说到一半，他的话突然卡住了。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鬼。 那双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不对！！” 他大声道。 “你！！你。” 他指着林鬼，手指都在颤抖。 “你怎么进来的！！” 林鬼一愣。 “趁着你们撕开结界的口子出去战斗的时候，钻进来的啊。” 他随口答道，表情自然。 巴尔纳的声音更大了。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他妈怎么从外面的恶魔堆里进来的！！” “外面可是如海一样的恶魔！！” “别说传奇运输队，哪怕是史诗都做不到！” 他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了林鬼的脸上。 林鬼愣了一下。 然后，他默默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唾沫。 动作很慢，很自然。 表情略微无语，直到现在，他还是适应不了矮人的大嗓门。 “没有这么夸张。” 他说。 “盯着史诗恶魔之间露出的感知破绽，传奇的刺客也能从外面钻进来。” 巴尔纳盯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他指着林鬼，声音都在发抖。 “可你只是个高阶法师！！” 林鬼沉默了。 他默默地又擦了一下脸上残留的唾沫。 然后，他抬起头，无奈地看着巴尔纳。 “这算是我的个人小秘密。”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周围那些矮人们，经过巴尔纳的提醒，此刻全都愣住了。 一张张震惊的脸，一双双瞪大的眼睛，全都盯着他。 林鬼接着说： “总之，我能安全进来……” 他顿了顿。 “也能……安全出去。” 他看着矮人们的反应，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不是知道我这个能力吗？” 巴尔纳呆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巴林。 这个最熟悉眼前黑发人类的矮人。 巴林张了张嘴。 “我们……知道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鬼挑眉。 “我不是靠自己就从黑水森林里，给你们顺来黑水石吗？” 提及这件事，周围的矮人们瞬间想起来了。 当时这事还在坚盾城引起过广泛讨论。 要不是亲口说出这事的是堡垒主和格罗姆，根本没有矮人会相信。 一个高阶法师，从黑水森林里，把足够魔晶大炮轰一天的黑水石给顺出来了？ 那地方，可是连传奇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矮人支柱们齐刷刷地看向堡垒主。 巴林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挠了挠头。 “那不是你靠着你那小船的速度，拿到手的吗？” 林鬼无语地看着他。 “飞舟的速度是快，但速度型的史诗恶魔速度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 “我活腻了，在史诗恶魔面前赤裸地飞过去？” 虽然当时他确实当着史诗恶魔的面飞过去了。 但那是因为幽夜纱衣的庇护。 它虽然无法完全遮蔽史诗恶魔的感知，但能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而在史诗恶魔反应过来、打算追的时候。 他已经溜走了。 巴林看着他，眉头紧皱。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鬼张了张嘴。 然后，他淡淡道： “这就是我个人的秘密了。” 他顿了顿。 “总之，巴林大人，你们在如今这么紧要的关头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既然林鬼率先点破了。 巴林也只能叹了口气。 那张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艰难地开口。 第323章 坚盾岛 林鬼沉默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 而看着他这副“不出意料”的神情，巴林和其他矮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一个史诗，几个传奇，多么强大的存在。 保护不了自己想要守护的城邦，却只能向一位高阶法师。 昧着良心，抹掉自尊，来求助。 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格罗姆低声嘟囔着： “那个……其实，也没有那么必要……” 他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不定，粗糙的手指在发丝间无意识地拉扯。 “就是……那个……额……”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自暴自弃地说： “总之小哥你看着办吧！” 虽是这样说，但他眼底还是带着一丝希望。 那希望很微弱，却又很灼人。 因为这次行动，过于危险。 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对于林鬼这个高阶法师而言，更是如此。 他们的行为，就像是要用坚盾城的安危。 来绑架一个帮助他们很多次的旅者，去送死。 然而格罗姆不知道的是。 林鬼的震惊。 根本不是对于矮人们。 想要让他这个小菜鸟。 去拯救一个史诗、传奇都挽救不了的城邦的离奇请求。 而是…… “把物资转移到一座岛上，修好它，就能阻止坚盾城在这黑潮余波下覆灭？” 他抬起头，看向巴林。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困惑。 “什么样的岛，能够解决眼下几乎绝望的处境？” 巴林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双经历过太多战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座岛，叫坚盾岛。” “它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和沉寂海构成了独特的区位优势。” “只要掌握了它，并在上面长期驻守，就能以很少的资源和人员配置，将深海恶魔死死压制。”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不止是坚盾城长期压制的诅咒恶魔，还有其他周边的海底恶魔。” 林鬼眉头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 他思索了几秒，然后问： “就算能压制，那些深海恶魔。” “它们也只不过是……” “这一次袭城的恶魔中的一小部分。” “这根本不会解决眼下的困境。” 深海恶魔和陆地恶魔之间的区别非常明显。 进来的时候，林鬼看了一眼就知道。 外面的恶魔中深海恶魔占的比重并没有多少。 十几头史诗恶魔，也就两个有深海恶魔特征。 这次围城的主力，并不是坚盾城一直防御的深海恶魔。 而是不远处的禁地，黑水森林。 巴林摇了摇头，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不，你不明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至少，如果第二坚盾城成功建立，分担坚盾城的一部分压力。” “我们能够再坚持一两天。” 他抬起头，看着林鬼，目光灼灼。 “或许就能撑到黑潮的第二阶段。” “撑到引领黑潮的半神恶魔露面的时候。” “到时候，恶魔就会退散，穿过巨人峡谷，向边陲之地汇聚。” 林鬼听完，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黑潮横行这么多年。 也有几个城邦靠着这个方法，扛过了前期的恶魔暴动。 他看着巴林，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提醒着他们现在的处境。 如果有希望，他会帮助坚盾城的。 至少对于他而言，运输货物并没有巴林等人想象中的危险。 而且，无论从利益上，还是个人意愿，他很愿意帮助这座堡垒之城。 如果坚盾城，就这么没了，希娅会伤心的。 毕竟，这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还愿意和她拼酒的城邦。 “我想要看一下你们要送的物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矮人们先是愣住。 然后，他们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从眼底升起，像是黑暗中接连点起的灯火。 他们听懂了林鬼的话外意。 这和坚盾城联系并不深的人类打算帮忙了。 …… 在矮人们的带领下，林鬼来到了存放物资的地方。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仓库，堆满了各种修筑用的材料。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石材和魔晶燃料混合的特殊气味。 巨大的魔晶炮炮管，比他整个人还要粗，拆解成零件，整齐地码放着。 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成堆的条石，每一块都刻着加固的符文，垒起来像一座小山。 符文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 还有大量的木材、金属、魔晶燃料、星耀石…… 林鬼边走边看，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从一堆物资移到另一堆，估算着总量。 他好奇地问： “既然第二坚盾城能够彻底将深海诅咒恶魔钉死在海上。” “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坚盾城都没有成功？” 格罗姆走在他旁边，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们知道坚盾城的重要，那群深海诅咒恶魔也知道。” 他叹了口气，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所以每当我们打算登岛修筑，他们都会倾巢出动，阻止我们。” 他顿了顿。 “足足四个深海史诗恶魔，三十二个传奇恶魔。” “这个实力，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了。” 林鬼眉头皱得更紧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格罗姆继续说： “几年以来，向坚盾岛投送物资的举动都没有断过，但从未成功。”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曾经有过一次，我们差点成功了。” 他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沉重起来。 “可惜……” 他神色黯然。 “可惜最终失败了，同时也失去了我们坚盾城的第二位史诗。” 林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痛楚。 过了好一会儿，格罗姆才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林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坦诚。 “就是第五柱魔王，玛尔巴斯。” 他顿了顿。 “铜锤的父亲。” 林鬼点头。 原来如此。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将物资送到后，你们要如何修筑？” “那里距离恶魔巢穴之近，恶魔的数量一定难以想象。” 巴林从旁边走过来，接过话头。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有你给我的结界石，足够阻挡那些低级的恶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至于史诗传奇，大部分都失去了理智，离开巢穴，亲自进攻坚盾城。” 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开心的神色。 “我们刚刚还杀了两头！”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以往特别难对付的敌人，因为黑潮丧失理智后。 反而被他们找到破绽，消灭了。 黑潮给他们带来巨大灾难的同时。 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帮他们解决了心腹大患。 还真是讽刺。 林鬼听到修筑的事情巴林他们能够完成，提起的心瞬间放了大半。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简单很多。 随即林鬼站在那堆成山的物资前。 他伸出手，搭在最近的物资箱上。 手掌触碰到冰凉的木质表面。 闭上眼。 魔力从他掌心探出，如水银泻地般渗入那堆物资之中。 他能感受到魔力在物质间游走的轨迹。 重量。 材质。 结构。 受力点。 所有信息，一点一点地涌入他的感知。 身后，矮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林鬼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紧张的矮人们。 他们的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期待和忐忑。 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 “在有牧师给我提供稳定充能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物资。 “至少十次。” 矮人们愣住了。 巴尔纳挠了挠头，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 “什么十次？” 林鬼看着眼前那堆繁重的物资，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认真。 “至少得来回十次。” 他指了指那堆东西。 “我的漂浮术，并不能将这几千吨不止的物资一次性飘飞。” “至少得分批运送。” 北风商队运送的那些货物。 和眼前这些相比，那些都算不了什么。 相差百倍都不止。 这已经远超过他漂浮术的极限了。 “十次运送？！” 格罗姆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周围矮人们的眼中，那刚刚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十次。 从外面潮水般的恶魔群中突围十次。 这根本不可能。 第324章 突破计划 外面恶魔的数量、质量，都碾压坚盾城的顶级战力。 一旦踏出城门，他们就会被无尽的恶魔所吞噬。 或许靠着堡垒主强大的实力能开辟一条路。 但被耗尽劲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想突围，只有两个方法。 组织最精锐的矮人战士杀出去。 但杀出去后，他们非常有可能还处于恶魔潮中，最终被耗死。 第二种方法，就是巴尔纳说的。 传奇上位以上的隐匿魔法。 但…… 所有矮人的目光看向巴尔纳，这个他们中唯一一个传奇法师。 巴尔纳耸肩。 “我的魔法瞒不过外面的传奇恶魔。” 他顿了顿。 “一旦被发现，展开战斗，隐匿魔法就失效了。” 矮人们沉默了。 格罗姆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木箱上。 其他人有的低头，有的叹气，有的望着那堆成山的物资发呆。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林鬼的声音响起。 “没事，我有办法，让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矮人们齐刷刷抬起头。 林鬼继续说：“只不过，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矮人们相互对视，眼神里都闪过一丝疑惑，随后都想到了同一个事实。 这个人类，刚才确实从外面进来了。 从如海的恶魔潮中，毫发无损地进来了。 巴林看着他，沉声问： “你想要我们如何配合？” 林鬼淡淡开口： “转移史诗恶魔的注意，不要让他们注意到我的离开。” 周围的矮人怀疑地看向他。 林鬼能无吟唱漂浮术，虽然让很多了解的人惊讶，但终究还在常理内。 林鬼是高阶法师，漂浮术也只是初级魔法。 但是…… 隐匿魔法的位阶是固定的。 要想不让外面那如海一样的恶魔潮发现自己。 至少，林鬼施展的隐匿魔法要比巴尔纳强。 而且是强上一个大位阶。 也就是史诗位阶。 而林鬼，只有高阶。 矮人们沉默了。 他们不想怀疑眼前这个愿意在危难中伸出援手的人类。 但他的成功与否，关系太大。 关系着整座坚盾城，关系着成千上万条生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巴林。 巴林看着林鬼。 良久，他问： “可以让我们知道，你的办法是什么吗？” 面对矮人们的怀疑，林鬼并不恼怒。 他也不打算把幽夜纱衣说出来。 “我有......” 他顿了顿。 “史诗位阶的隐匿魔法卷轴。” 顿时，周围的矮人眼睛一亮。 而作为唯一法师的巴尔纳，以及见识非常广的巴林，都在那一瞬间知道。 林鬼在撒谎。 而且是一个非常拙劣的谎。 隐匿魔法卷轴？ 史诗位阶的？ 就算林鬼真的有这东西，也早就失效了。 但他们没有拆穿。 巴林看着他，走上前。 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落在林鬼肩膀上。 “谢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一切，就交给你了。” 林鬼浅笑点头。 “放心。” …… 在林鬼和巴林的协商下，一个计划诞生。 由林鬼、巴尔纳、格罗姆。 以及修筑坚盾城的十八名矮人顶级工匠，负责带着物资，前往坚盾岛。 而巴林和剩下的人，将会为林鬼吸引史诗恶魔的注意。 在林鬼的要求下。 装载物资的载具，并不是采用坚盾城里最豪华、造价最高昂的浮空船。 而是由一件件非常粗糙、不具备任何功能的列车车厢，相扣组成的无轨列车。 什么都没有加持在上面，仅仅只有装载和较为灵活的功能。 林鬼的这个要求，让周围的矮人工匠表示不解。 但在堡垒主的要求下，他们依旧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锻造和装载。 …… 坚盾城，西城门。 狭长的车厢一截截相连，盘在地上，像一条沉睡的铁蛇。 车厢里装满了条石、木材、魔晶炮的零件。 那些足以修筑一座城邦的物资。 而眼前，是高达十米的巨大铁门。 铁门上刻满了加固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林鬼站在列车头部。 身后，跟着传奇矮人巴尔纳、格罗姆，以及十八名矮人顶级工匠。 列车下方，铁门前，对准铁门的是一门门魔晶大炮。 炮口黑洞洞的，泛着幽冷的光。 全副武装的矮人战士们列队站在炮阵两侧，手握战斧，目光凝重。 铁门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恶魔狰狞爬动声。 尖锐的嘶鸣，低沉的咆哮，利爪抠在铁门上的刺耳摩擦。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格罗姆爬上列车顶部，扯着嗓子吼道： “下面的战士听着！” “开门之后，结界会撕开一个口子！” “一定要把涌入的恶魔轰出去，给列车的离开创造机会！” “等列车全部出去后，把进来的恶魔全压出去！” “吼！！！” 周围的矮人们激昂回应，吼声震天，压过了外面的恶魔嘶吼。 巴尔纳举起法杖，开始吟诵咒语。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韵律，像古老的战歌。 随着吟唱，他法杖顶端的魔晶亮起耀眼的光芒。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粗犷的、长满老茧的手掌，贴在林鬼后背。 顿时，一股精纯的魔力从他掌心涌出，向林鬼体内输送。 林鬼身体微微一震。 体内瞬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力，像奔腾的河流，在每一条经脉里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 橡木法杖旋转着飞出，随后右手握住插在列车铁皮上，深深嵌入。 在巴尔纳凝眉的注视下，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声： “起。” 话音落下。 整列列车，轻轻一震。 然后。 第一节车厢，缓缓飘起。 第二节。 第三节。 第四节。 所有车厢，一节接一节，从地面升起。 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龙，终于苏醒。 那庞然大物悬停在半空，遮住了头顶的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矮人们仰着头，张着嘴。 看着那数千吨的物资就这么飘浮在空中，鸦雀无声。 巴尔纳的瞳孔猛地收缩。 真的……是无吟唱漂浮术。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鬼那张略微苍白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当初芙蕾雅那娘们，给你开了多少价？” 林鬼淡淡回道： “七百万金币，加运输提成。” 巴尔纳笑得更开了。 “如果这次能活下去。” 他看着林鬼。 “我给你开，五千万金币。” “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林鬼意外地看向他。 五千万金币？ 这怕是整个运输队的一年收入。 巴尔纳笑着，看着他。 “我的提议永远有效。” 他顿了顿。 “好了，让我们先完成这一单再说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格罗姆。 “铁门外，恶魔的情况？” 格罗姆站在车厢边缘，目光凝重地望向那扇巨大的铁门。 “史诗三头，传奇四十九头，超凡七百左右，高阶至少五千。” 他顿了顿。 “这只是靠近城墙的数量，还没有算上远处的恶魔。” 巴尔纳看向林鬼。 “有把握吗？” 林鬼点头。 “只要让那三头史诗，离开至少两公里，我们就能安全穿行。” 巴尔纳深吸一口气。 “堡垒主会负责，把那三个家伙引出去。” 第325章 高阶的输出，史诗的效果 等待。 漫长的等待。 铁门后，恶魔的嘶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利爪抠在铁门上的刺耳摩擦，像有人在用指甲刮过每个人的心脏。 魔晶炮旁的矮人们，一个个绷紧了身子，手握炮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那声巨响，震得整座坚盾城都在颤抖。 不是魔晶炮的轰鸣，不是城墙倒塌的巨响，而是某种更庞大的、更震撼的。 像是山岳在咆哮。 铁门后的恶魔嘶吼，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那些疯狂抓挠铁门的利爪，也停了。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血腥，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那狰狞的嘶吼声，开始减弱。 不是消失，而是——短暂离开了。 巴尔纳和格罗姆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堡垒主行动了。 一道道感知向外延伸，穿过铁门，穿过结界，探入那片被恶魔覆盖的山体。 铁门上方，负责侦查的矮人突然大吼： “那三个恶魔领主向南门过去了！” “它们在追堡垒主！” 感知中，那三个如同太阳般灼热的强大存在，正在快速远离。 它们消失了。 如同一个信号。 格罗姆暴吼： “开门！” 巨大的铁门，在符文的闪烁中缓缓打开。 门缝刚露出一线，外面的风雪就裹挟着恶魔的嘶吼疯狂涌入。 然后是恶魔本身。 黑色的，红色的，灰白色的，它们从门缝里挤进来。 利爪，獠牙，扭曲的身躯，瞬间填满了门后的空间。 “开炮！” 矮人们的咆哮压过了恶魔的嘶吼。 魔晶炮的光芒，一道道亮起。 轰——轰——轰—— 每一炮都在恶魔群中炸开，炸得碎肉横飞，炸得血浆四溅。 但倒下的恶魔，立刻被后面的踩着尸体冲上来。 就在这时，巴尔纳动了。 他高高举起法杖。 吟唱声如同古老的战歌，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震颤。 然后。 法杖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剧烈震动。 铁门外，大地突然隆起。 无数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破土而出，带着万钧之力，贯穿了成片的恶魔。 那些石柱像活着一样，扭曲、旋转、横扫，将门外的恶魔群撕成碎片。 无论是高阶，还是超凡，都被绞成碎片。 传奇土系魔法，大地穿刺。 “走！” 巴尔纳大吼。 林鬼深吸一口气。 意念一动。 那长达数十米的列车，开始动了。 第一节车厢飘出铁门。 第二节。 第三节。 一节节车厢，在魔晶炮的火力掩护下，从门内快速飞出。 恶魔们在嘶吼，在咆哮，在扑过来。 但矮人们的炮火，将它们一片片撕碎。 终于。 最后一节车厢也飞出了铁门。 林鬼心念一动。 幽夜纱衣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列列车。 列车瞬间消失。 不是隐形，不是变淡，而是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林鬼操控着列车，穿过一个个向着铁门涌入的恶魔，开始攀升。 升入高空。 向着沉寂海的方向，缓缓飞去。 下方，是铺天盖地的恶魔。 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山体，爬满了城墙，爬满了目力所及的一切。 而在天空中，同样有无数恶魔在盘旋。 长着翅膀的，漂浮着的，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 林鬼的声音，在巴尔纳等人耳边响起。 “不要动。” “不要有任何动作。” 矮人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一头巨大的飞行恶魔，从列车旁边掠过。 那恶魔的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几乎能吹到他们脸上。 但它只是掠过。 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看着列车，在遮天蔽日的天空恶魔群中穿行。 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从两头恶魔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 那庞然大物，此刻却灵巧得像一条游鱼。 在恶魔的海洋中，悄无声息地游过。 巴尔纳瞪大了眼。 十八名矮人工匠，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些恶魔从身边掠过。 看着列车在死亡群中穿来穿去。 看着那不可能发生的一切。 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这……” 巴尔纳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这么一个音节。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列车从两头巨大的飞行恶魔之间穿过去。 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那些恶魔鳞片上的纹路。 但那些恶魔，只是茫然地继续向前飞去。 “还真是……” 他喃喃着，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作为一个传奇法师，他见过无数不可思议的场面。 但眼前这一幕。 还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一旁，格罗姆同样张大了嘴，看着周围没有发现他们的恶魔，感叹道。 “不愧是史诗阶的隐匿魔法。” “长见识了。” 巴尔纳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史诗阶？” 他转过头，盯着格罗姆，声音都变了调。 格罗姆愣了一下。 “不是吗？” “这不是，林鬼小哥施展的史诗魔法卷轴吗？” “唉，这次真的让小哥破费了......” 巴尔纳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作为一个传奇法师，他对魔力的波动非常敏感。 在林鬼让列车消失的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加持在列车上的魔力。 高阶。 只有高阶。 高阶魔力，却达到史诗级的隐匿魔法。 这究竟是什么魔法？！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 林鬼的法袍里，那颗魂珠轻轻滚动。 影刃琳的魂光飘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坐在林鬼的肩膀上。 那双淡蓝的眼眸，此刻正盯着他。 “你这魔法，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好奇。 一路来，她算是见证了林鬼这个魔法的古怪。 高阶的魔力输出，却达到了史诗隐匿魔法的效果。 就隐匿方面，这个魔法已经快赶上她的巅峰了。 她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 毕竟她和林鬼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是相互厮杀过的。 但这一次，看着对方在暴走的恶魔堆里自由穿行，她实在忍不住了。 林鬼淡淡回道： “只是普通的隐匿魔法。” 他顿了顿。 “只不过加了一些……科学。” 影刃琳：？ 第326章 格罗姆的屠杀 长长的列车在天空中穿行。 下方是沉寂海黑色的海水，上方是遮天蔽日的恶魔群。 那些长着翅膀的怪物在空中盘旋，时而俯冲，时而攀升，密密麻麻像移动的乌云。 它们的翅膀扇动时带起腥风，那风刮过列车，带着腐臭和血腥味。 列车就从它们之间穿过。 有时距离那些恶魔只有几米远。 能看清它们鳞片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深深浅浅，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的疤痕。 能看清它们嘴里滴落的粘液。 那粘液从獠牙上垂下来，拉成细长的丝，在风中飘荡。 但没有一头恶魔发现这列庞然大物。 矮人们站在车厢上，回头望向坚盾城的方向。 那座依山而建的城邦，此刻已经完全被黑色覆盖。 原本灰白色的巨大城门不见了，只剩下那翻涌的黑色。 恶魔爬满了城墙，爬满了山体，像无数蚂蚁在啃噬一头垂死的巨兽。 它们密密麻麻地蠕动，一层叠着一层，把整座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魔晶炮的火光不断亮起，但每一次闪光，都被更多的黑色淹没。 那火光像垂死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微弱。 格罗姆和其他矮人默默握紧了拳头。 那是他们驻守了多年的战地，也是他们的家。 列车的速度很快。 数千吨的重量带来的巨大惯性，让它在空中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风在耳边呼啸，恶魔不断飞驰在后。 林鬼其实可以让铸造这列车的工匠，给它安上风压炮提速。 只要他开口，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形下，矮人们绝不会拒绝。 但他没有。 因为恶魔太多了。 多得无法想象。 他不敢攀升过高的高度，不敢进入那些未知的天空。 云层之上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不敢过多提高速度。 因为恶魔的密度，已经无法让他随心控制穿梭。 太快了就会撞上去。 他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恶魔。 有的在云层里，只露出半截扭曲的身体。 有的在低空盘旋，翅膀几乎擦着海面。 有的刚从海面下钻出来，身上的海水像瀑布一样倾泻。 海洋在翻涌，在咆哮，在吞噬一切。 海面上的恶魔更可怕。 黑色的海水不断翻涌，一头头恶魔从深处浮出。 它们浮上来时，海水会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鼓包裂开，恶魔就从裂缝里钻出来。 有的像巨大的章鱼，触须长达数十米。 那些触须上布满吸盘，每个吸盘里都长着倒钩。 有的像扭曲的鱼人，手里握着生锈的三叉戟。 它们的眼睛鼓出眼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的血肉。 那血肉在不断变形，时而伸出触手，时而生出利爪。 最可怕是它们散发的可怕气势。 每一位，都能将林鬼这个高阶法师撕成碎片。 而目之所及，数量过万。 好在随着他们远离坚盾城，恶魔的数量稍微减少。 但依旧数目恐怖。 林鬼催动列车，来到海面。 没有飞行多久，就看到了那座岛。 只一眼。 他就明白了巴林为何笃定只要掌握这座岛。 就能将深海恶魔钉死在沉寂海。 沉寂海的海水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 而在这片黑色之中，有一道狭长的缝隙，像被利刃劈开的伤口，不断向深处延伸。 那缝隙的边缘泛着紫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无数丑陋的恶魔从缝隙中游出。 它们从黑暗深处浮上来，先是露出头，然后是扭曲的身体，最后是拖在身后的尾巴。 身上带着紫色的雾气，一钻出来就朝着坚盾城的方向涌去。 那雾气在它们身上缭绕，久久不散。 而在缝隙的出口处。 坚盾岛就这么死死堵在中间。 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恶魔的咽喉。 岛的身形狭长，两头尖中间宽，正好卡在缝隙的出口。 无论有多少恶魔从下面涌上来，都必须先经过这座岛。 真是教科书版的.......天生的战略要地。 “那就是坚盾岛！” 巴尔纳激动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手指着那座岛，整个人向前倾，几乎要从列车上跳下去。 格罗姆更是直接蹦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他的战锤在手中晃动，锤头反射着暗淡的光。 “看到了！看到了！” “只要掌握它，来自海底恶魔的压力将骤减！” “坚盾城或许就能撑到黑潮聚集的那天！” 他转过头，冲着林鬼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快点！兄弟！快点！” “坚盾城坚持不了多久！” 闻言，林鬼催动列车，向着坚盾岛疾速飞去。 列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岛屿的边缘俯冲。 在巴尔纳的指引下，列车绕过岛屿边缘，朝着朝向深海恶魔巢穴的方向驶去。 他们贴着岛上的山峰飞行，山壁上嶙峋的岩石几乎擦着车厢。 越过山峰的那一刻。 林鬼目光一凝。 山峰背面，那片矮人们打算修筑工事的地方。 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恶心的建筑。 那是恶魔的巢穴。 无数丑陋的肉瘤状建筑贴在地上、挂在崖壁上，有的还在蠕动，像活着的心脏。 那些肉瘤的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节奏地搏动。 紫色的雾气从建筑缝隙里渗出，弥漫在空气中。 那雾气浓得化不开， 像一层紫色的纱，笼罩着整片区域。 密密麻麻的恶魔幼崽在巢穴间爬动。 它们四肢着地，像蜥蜴一样爬行，动作敏捷而混乱。 有的刚从肉瘤里钻出来，身上还带着粘液。 那粘液粘稠透明，在它们身上拉成丝。 才刚出生，仿佛听到某种召唤，朝着坚盾城的方向嘶吼。 它们仰起头，张开还没长齐牙齿的嘴，发出尖锐的嘶叫。 太多了。 多得不可思议。 目测过已经远远过万了........ 林鬼一瞬间停住了。 列车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修筑工事？ 那些幼崽虽然弱小，但数量太过庞大。 只要一落地，就会被它们淹没。 根本无处落脚。 巴尔纳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掌厚实温暖，带着安抚的力道。 “没事。” 他指着那片巢穴。 “以往阻拦我们夺取岛屿的超凡、传奇、史诗恶魔都跑去坚盾城了。”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让我们付出惨痛代价都夺不回来的最大困难。” “因为黑潮，已经不再是阻碍。” 他顿了顿。 “里面的只有一些刚孵化的恶魔。” “数量虽然恐怖，但实力非常弱小，不过低阶。” “随手可捏的存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丝嘲弄。 似乎在嘲弄，黑潮给他们带来的灭顶的危机，却无意间解决他们最大的困难。 格罗姆站在车厢边缘，狰狞地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胡须的脸上绽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哈！欺负刚诞生的恶魔幼崽，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他抄起那柄巨大的战锤。 那战锤比他本人还高，锤头有磨盘那么大，上面刻满了符文。 “我会一锤锤，把它们打成肉酱！” 说完，他从四十多米的高空就这么纵身一跃。 砰——！ 格罗姆砸在岛屿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飞溅。 那凹坑足有十几米宽，边缘的岩石龟裂成无数细缝。 那些恶魔幼崽们齐刷刷转过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它们的小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嗜血，最后是疯狂。 随后向着克罗姆冲来。 然后。 格罗姆动了。 他抡起战锤，一锤携带着可怕的威力，砸在最近的一座巢穴上。 轰！！ 那座肉瘤般的建筑直接炸开，紫色的汁液四溅。 那些汁液溅到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里面还没来得及爬出的恶魔幼崽被砸成肉泥。 它们甚至来不及嘶叫，就和巢穴一起变成了碎块。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颤抖从格罗姆脚下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 周围的巢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 一座挨着一座，一座压着一座，轰隆隆的声音响成一片。 格罗姆大笑着，像一头冲进羊群的雄狮。 他的笑声在巢穴间回荡，压过了恶魔幼崽的嘶叫。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龟裂。 裂痕从他脚下向外延伸，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他每一锤挥出，都会有大片的巢穴和恶魔被碾碎。 锤风所过之处，那些肉瘤建筑就像纸糊的一样炸开。 战锤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深坑和破碎的血肉。 那些血肉糊在地上，混着紫色的汁液，发出刺鼻的臭味。 那些恶魔幼崽想要反击，但它们细小的爪子和牙齿，连格罗姆的皮肤都咬不破。 它们扑到格罗姆身上，爪子在盔甲上划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它们想要逃跑，但格罗姆的速度比它们快得多。 那些幼崽刚跑出几步，就被格罗姆追上，一锤砸飞上天，化作肉泥。 “来啊！来啊！” 格罗姆咆哮着，战锤横扫，一片恶魔被砸成血雾。 那血雾在空中弥漫，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红色。 他跳起来，一锤砸在地面上，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方圆几十米的地面塌陷，无数巢穴和恶魔被埋进碎石里。 那些碎石落下时激起漫天灰尘，久久不散。 这就是传奇的实力。 位阶碾压所造成的可怕统治。 下方恶魔的数量过万。 但，在克罗姆的铁锤下。 婴孩对壮硕的成年人？ 不。 是蚂蚁对大象。 无论多少，都伤不了分毫。 冲向克罗姆的少说千名恶魔，但没有一只能在克罗姆的盔甲留下抓痕。 林鬼站在列车上，略微惊讶地看着下方的大显神威。 他见过不少传奇战斗。 在旅途中，在城邦里，在荒野中。 但像这样单方面的屠杀，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些恶魔幼崽太多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格罗姆根本不需要瞄准，随便一锤挥出去，就能砸死一片。 它们太弱小了，弱小到连格罗姆的护体罡气都破不开。 扑上去，就被弹开。 咬一口，就崩了牙。 林鬼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巴尔纳。 这位传奇矮人法师，此刻正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战场。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满是畅快。 林鬼相信如果他出手，威力绝对比格罗姆要强。 毕竟传奇法师，可是有一个公认的称呼。 战争机器。 一旦传奇魔法完整吟诵落地，这半个岛屿都可能成为他打击的对象。 地面会裂开，岩浆会喷涌，天空会降下火雨。 那些巢穴，那些恶魔幼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如果他出手，可能魔法吟唱完的时候，就是他落地的时候。 “你不出手吗？”林鬼问。 巴尔纳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胡须的脸上绽开，带着一丝狡黠。 “我出手的话，动静就太大了。” 他指了指海面。 那黑色的海面平静无波，却藏着无穷的杀机。 “保不齐把海面那些恶魔给吸引过来。” “那些可就不是这些刚诞生的弱小崽子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带着沉重。 只要第二坚盾城没有建立，这些可怕恶魔就会源源不断向着坚盾城攻去。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鬼。 那双眼睛里，带着认真的光。 那光芒很亮，亮得灼人。 “而且……” “我得保护你。” 他指了指林鬼。 那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林鬼的胸口。 “你，太过脆弱。外面随便哪个恶魔都能杀了你。”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事实赤裸裸的，不带任何修饰。 “但你，又太过重要。重要到，关乎坚盾城的生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要敲在林鬼心上。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下方。 格罗姆还在屠杀，战锤挥舞间，又是一片恶魔倒下。 “堡垒主想要亲自保护你，但除了他外，没有矮人能直面那几个可怕的存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我头上了。” “而我，是不会让你出任何意外的。” “绝对不会。” 第327章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的运输 格罗姆的碾压式进攻，很快将那些让坚盾城头疼了多年的巢穴清空。 一锤，又一锤。 那些肉瘤般的建筑像烂泥一样塌陷，紫色的汁液横流。 恶魔幼崽们成片成片地倒下，紫色血液成河。 不到一刻钟，整片区域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着的恶魔。 林鬼操控着列车，缓缓向下飘飞。 停下。 他刚想跳下去，却被巴尔纳一把拉住。 “别动。” 巴尔纳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鬼看向周围。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紫色迷雾，若有若无，像幽灵的轻纱。 “这些都是深海诅咒恶魔的毒雾。” 巴尔纳的声音低沉。 “哪怕诅咒恶魔死了，毒雾也会持续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 “这玩意儿非常难缠。” “一旦被染上，皮肤会溃烂腐朽。” “如果没有强大的牧师治愈，基本就是死。” 他看着林鬼。 “哪怕是超凡，也无法幸免。” “你就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剩下的事情，交给格罗姆和工匠们。” 林鬼看向下方。 格罗姆和那些工匠们，正在毒雾中穿行，完全没有任何防护。 格罗姆打开列车车厢，将一个个厚重的物资卸下。 那些星耀石和零件在他手里轻得像玩具。 工匠们则拿着巴林给的结界石，开始在岛屿上部署。 林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巴尔纳笑了。 “毒雾虽然可怕，但极限伤害也就是超凡下位。” 他指了指那些工匠。 “我带过来的这些工匠，每一个都是超凡上位的存在。” 他顿了顿。 “想要在两天内修筑一个能将深海恶魔钉死的工事，力量和工艺，都不可缺少。” 林鬼点了点头。 在两人的注视下，工匠们开始行动。 一块结界石被嵌入地面，亮起淡淡的微光。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随着结界石的部署，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幕开始在空中成型， 像一只倒扣的碗，将那片准备修筑工事的区域笼罩起来。 结界内，紫色的毒雾被一点点排挤出去。 工匠们通过结界石，撕开结界，走进光幕，开始搬运条石，搭建地基。 他们的动作极快，极精准，每一个步骤都像演练了千百遍。 沉重的条石在他们手里轻若无物。 一块块垒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好了。” 巴尔纳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我们赶紧回去。” “早一点运送完全部物资，早一点为坚盾城分散压力。” 他看向下方的格罗姆。 “这里就交给他了。” 林鬼点头。 随后对着巴尔纳说。 “坐我的飞舟过去吧，能节省点时间。” …… 而另外一边。 巴林和其他矮人支柱的战斗，正在南门外激烈进行。 林鬼说过，只需要转移半分钟就行。 但巴林和其他人，足足拖了几尊史诗恶魔领主五分钟。 希望能保证，林鬼等人行动的顺利。 五分钟里，他们在那铺天盖地的恶魔群中杀进杀出，浑身浴血，劲气消耗了大半。 终于。 一道身影从恶魔群中冲出。 巴林浑身是血，板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但他脚步不停，率先开路，冲向城门。 身后，其他几个矮人支柱也接连冲出。 有的折断了一条胳膊，有的脸上被撕开一道口子，但都活着。 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 城门结界的光幕重新弥合。 砰——！！！ 一头巨大的恶魔领主撞在结界上。 整座坚盾城都在颤抖。 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街道上的房屋嘎吱作响，连山体深处都能感受到那股震动。 又是一下。 砰——！！！ 城里的居民们躲在各自家中，抱在一起，神色忧虑。 孩子们捂着耳朵，大人们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有远处传来的炮火声和撞击声，在宣告着外面的恐怖。 哪怕巴林没有过多说，黑潮对于坚盾城的威胁。 但他们都能猜出一些。 而巴林的锻造场里。 那个烧锅炉的小矮人缩在角落。 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粗糙的护身符。 他闭着眼，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锻造之神在上……保佑堡垒主……保佑那些大人们……保佑那个黑发人类……” “让他们都平安回来……” 南门处。 巴林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 几个牧师围着他，手里的圣光不断涌入他身上的伤口。 那些被恶魔利爪撕裂的血肉，正在缓慢愈合。 其他几个支柱矮人也都在接受治疗。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脸色都很难看。 巴林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传令兵。 “西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传令兵刚想回答，旁边一个矮人支柱宽慰道： “堡垒主，放心。” “至少我没有发现列车坠落……” “那和蛇一样长的载具，如果他们失败了，坠落，很容易发现的。” “所以，他们应该成功出去了。” 话音未落。 一个淡然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对。” “第一批物资已经运送过去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巴林猛地转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其他几个矮人支柱也愣住了。 林鬼就站在不远处，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们。 而他旁边，巴尔纳面色惨白，神情恍惚，眼神都散了。 终于，巴尔纳忍不住了。 他踉跄着冲到一根钢柱旁，扶住柱子。 “呕——” 吐得昏天黑地。 巴林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去运送物资了吗？” 林鬼看着他，表情依旧淡然。 “第一批已经运送好了。” 巴林和其他矮人支柱：“……” “运送好了？” 巴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意思？” 林鬼愣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说： “就是把物资安全带到坚盾岛，卸货，然后飞回来。” “意思就是，第一批，已经送完了。” “送完了？” 巴林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和其他几个矮人支柱呆愣片刻，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巴尔纳。 巴尔纳扶着柱子，刚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向巴林，脸色还是惨白的。 “对，送完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 “呕——” 吐得更厉害了。 巴林：“……” 其他矮人：“……” 巴尔纳一边吐，一边在心里骂娘。 过去的时候，他们花了差不多四分钟，抵达坚盾岛。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那铺天盖地的恶魔群中穿行，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回来的时候，由于没有负重，只有林鬼和他两个人。 林鬼便提议，坐他的飞舟吧。 巴尔纳，好歹也是矮人，也精通锻造。 看林鬼那飞舟后面装配的风压炮，再结合那专门为了速度而设计的造型。 他确实能预料到，风压炮启动后，这小东西能有多快。 但他想着，回去的路上这么多恶魔。 这小法师也会像来的时候那样顾及一下。 控制控制速度，防止撞上那些天空中的怪物。 结果。 对方一拍风压炮。 全马力。 超负荷。 狂飙。 没有减速。 一次都没有。 巴尔纳上一秒才刚把安全带全部系好，下一秒...... 嗖—— 一道白光划破天际。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恶魔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然后…… 等回过味来，已经在城里了...... 巴林和其他矮人支柱愣愣地看着林鬼。 前脚，他们还担心林鬼等人的安全。 后脚，对方就回来了。 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林鬼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势。 巴林胸口那道深深的爪痕还在渗血。 旁边一个矮人整条胳膊都用绷带吊着。 另一个额头上缠满了纱布，血还在往下渗。 他沉默了一秒。 “那个……第二批的列车快要装载好了。” 他顿了顿。 “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咕嘟。 巴林咽了口唾沫。 他和其他的矮人互相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尴尬。 突然之间，他们感觉自己刻意为了掩护林鬼而比预期多撑了四分钟的行为。 就像是一个傻子。 沉默了一会儿。 巴林干咳一声。 “咳咳，那个……” 他看着林鬼。 “你之前说，转移几秒就行来着？” 林鬼回道： “半分钟就行。” 他看了看巴林等人挂彩的伤势。 “实在不行，二十秒也可以。” 巴林的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些同样挂彩的矮人支柱们。 “还能打吗？” “能！” “走！” 巴林站起身，拎起战斧，大步向外走去。 …… 西门。 新的列车已经装载完毕，狭长的车身盘在地上，像一条等待苏醒的铁龙。 林鬼带着巴尔纳回到车头。 身后，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 炮火轰鸣，恶魔咆哮。 列车再度起飞。 …… 这一次，当林鬼带着列车再度抵达坚盾岛的时候，情况变了。 格罗姆他们修筑的地方，结界上已经爬满了恶魔。 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覆盖着那层淡蓝色的光幕。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一头史诗恶魔领主，正在一次次用可怕的攻击，击打着结界。 砰——！ 砰——！ 每一次撞击，结界都在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史诗恶魔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巴尔纳眉头紧锁，看向林鬼。 “你的魔法，能瞒过这只领主吗？” 林鬼摇头。 “只要靠近，它一定会发现我。” 他看着那头庞然大物。 “不过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 “只有一只，很好解决。” 巴尔纳一愣。 “怎么解决？” 林鬼淡淡说： “我和你，去引开那只恶魔。” 巴尔纳皱眉。 “那物资呢？” 林鬼的表情依旧淡然。 “让它自己过去吧。” 巴尔纳：？？？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鬼。 “自己过去？？” “它还能自己长翅膀飞过去吗？” 林鬼没有解释。 他直接行动了。 坐上飞舟，从列车离开。 然后，巴尔纳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列数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并没有因为林鬼的离开而坠落。 它就那么悬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转了个方向。 在天空中盘旋。 仿佛真的活过来了一样，就那么飘浮着，等待着林鬼的命令。 而更让巴尔纳不解的是。 加持在列车上的隐匿魔法，并没有因为林鬼的离开而消失。 那些恶魔，依旧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做好一切后，林鬼操控着飞舟，看向那头正在攻击结界的史诗恶魔领主。 “我需要一个能用的传奇攻击魔法。” 巴尔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抬起法杖。 吟唱声响起。 棕色的魔法光芒在飞舟前方汇聚，一个庞大的魔法圆环迅速构成。 圆环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一层层嵌套，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林鬼握紧飞舟。 猛地加速。 飞舟如一道流光，朝着那头史诗恶魔直冲过去。 接近的瞬间。 巴尔纳的法杖向前一指。 魔法圆环骤然炸开，一道巨大的土刺凭空凝聚，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那头恶魔身上。 轰！！ 史诗恶魔被砸得一个趔趄，发出震天的怒吼。 它猛地转过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飞舟。 林鬼嘴角微微勾起。 飞舟猛地转向，朝着坚盾城疾速飞去。 恶魔咆哮着，从岛屿边缘一跃而下，轰然砸进黑色的海水里，掀起滔天巨浪。 然后，在海面上开始追击。 那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游动，速度快得惊人。 像一艘失控的战舰，劈开黑色的海浪，疯狂地追赶着飞舟。 一边游，一边发出低沉的怒吼。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 那只一直等候在空中的列车，动了。 它悄无声息地飘向结界上面。 随后失控般不断下坠。 显然已经达到了林鬼操控最大极限距离。 消失的不止是加持在上的漂浮术，也有幽夜纱衣。 列车的暴露让恶魔一瞬间发现了异常，随后扑了过去。 但是列车百吨的重量，压过了一切。 它压过所有阻拦的恶魔，就这么径直砸入结界中。 第328章 根须隧道 坐在飞舟上，在巴尔纳的强烈要求下，林鬼刻意放缓了速度。 飞舟缓缓滑过天空，从第二坚盾城上方掠过。 巴尔纳低头，看向那座堡垒。 它和坚盾城一样，已经被恶魔爬满。 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结界光幕上。 疯狂地撕咬着、撞击着。 魔晶炮的火光从堡垒内部不断亮起。 每一次闪光，都有一片恶魔被炸成碎片。 但更多的恶魔，正从黑色的海水中涌出，填补那些空缺。 巴尔纳的目光复杂。 他叹了口气。 “现在，就看，神明有没有站在我们这边了。” 林鬼轻轻点头。 第二坚盾城的伫立。 并不意味着坚盾城就能在这场恶魔暴动中存活下来。 修筑它，是为了将坚盾城覆灭的时间拖后。 是为了撑到那尊黑潮中心的神明发出信号的那一刻。 如果，他们依旧没有等到那一刻。 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等林鬼带着巴尔纳回到坚盾城，巴林等矮人齐齐看了过来。 巴尔纳落地后，直接开口： “第二坚盾城的光亮已经伫立。” 他顿了顿。 “深海那边的压力，不用再担心了。”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消息。 但在场的矮人，没有一位表露喜意。 巴林环顾四周。 那些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矮人们，浑身是血，满脸疲惫。 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死死握着武器。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都休息一下吧。” 他顿了顿。 “组织矮人平民，和黑水港口撤离点的人类以及其他种族的人。” “撤进根须隧道。” 这一次，矮人支柱们没有反对。 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眼下，就看时间有没有站在他们这边了。 一个个矮人行动起来。 …… 坚盾城内。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排着，等待着进入那个秘密通道。 那是通往根须隧道的入口，是这座城市最后的退路。 有矮人，有人类，有老人抱着孩子，有女人搀扶着伤者。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巴尔纳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支队伍。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鬼。 本想提醒对方，跟着过去，至少能保证安全。 但想起对方那离谱的漂浮术和隐匿魔法。 随即打消了念头。 算了。 这人真要想跑，比谁都快。 外面，魔晶炮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比之前稀疏了许多。 恶魔的狰狞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轰。 一块巨大的山体破碎，从高处滚落。 原本被山体堵住的口子，逐渐透出亮光。 随后，那亮光被狰狞的恶魔身影挡住。 结界外，恶魔们疯狂地抓挠着那层淡蓝色的光幕。 刺耳的摩擦声，不断响起，像无数根针扎在心上。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巴林以及矮人支柱们聚集在一起。 连续十次的杀进杀出，让他们的状态非常糟糕。 巴林胸口缠满了绷带，血迹还在往外渗。 旁边一个矮人少了一只耳朵，另一个整条手臂都用夹板固定着。 他们已经无法再短期内向外冲锋了。 同时，坚盾城的弹药也快耗尽。 巴林指挥着驻守在每一个窗户的矮人： “停下射击。” “所有战士，跟随着平民一起进入根须隧道。” 矮人们从防线上撤下来。 但他们没有和平民一起进入根须隧道。 而是拿起武器，默默地围在堡垒主身边。 显然是想要战斗到最后。 巴林看着他们。 叹了口气。 也没有过多阻止。 十多年的驻守，已经让他们将这座烈火城邦视作家乡。 谁都不想看到自己驻守了十年的驻地，就这么被摧毁。 外面的城墙破碎声，还在加剧。 趁着这个时候，林鬼问巴尔纳： “预计要撑多久，才能等到黑潮的第二阶段？” 巴尔纳冷静地分析道： “历代黑潮，从确定爆发到第二阶段的时间，并不一样。” “最短的，不过半天。” 他顿了顿。 “而最长的……足足十四天。” 林鬼眉头微皱。 “你们撑了多久了？” 巴尔纳沉默了一秒。 “……四天。” 林鬼又问： “眼下结界能撑多久？” 如今，魔晶炮弹药耗尽。 巴林等能够杀出外面缓解压力的精锐，也伤势累累，无法再战。 坚盾城的防御，全部依赖于结界。 巴尔纳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透明的、不断波动的结界。 “如果没有第二坚盾城，最多两天。” 他叹了口气。 “现在，能撑过三天。” 林鬼心底一沉。 也就是说，矮人们寄予希望的第二坚盾城计划。 不过是将存活下来的概率，从百分之四十，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这概率。 和赌博并没有差别。 看着下方排队的平民，林鬼好奇地问： “根须隧道能保护他们吗？” 钻入地下，确实是躲过恶魔的好办法。 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首先，恶魔的嗅觉乃至感知都非常强。 强到什么程度？ 强到每一尊史诗恶魔的感知，能媲美专精感知的史诗强者。 其实幽夜纱衣可以隐瞒住一些不专精感知的史诗强者。 但对于史诗恶魔，林鬼从未想过能瞒过它们。 为何以史诗恶魔为例？ 因为按照以往，强大的史诗恶魔是不会对弱小的平民生起任何兴趣的。 但在黑潮的干扰下，嗜血、渴望杀戮的它们，不会放过任何感知内的生命。 所以。 如果坚盾城沦陷。 如果史诗恶魔察觉到了根须隧道里平民的踪迹。 那么对于平民而言，最先面对的恶魔，就是这如同天灾般的史诗恶魔。 而这几乎宣判了所有躲在隧道里的平民死刑。 巴尔纳摇了摇头。 “只要挖得够深，深到超越史诗恶魔的感知极限就行。” 林鬼一愣。 “根须隧道有多深？” 巴尔纳诡异一笑。 他伸出四根手指。 林鬼眉头微皱。 “四百米？” 巴尔纳摇头。 “四千米。” 林鬼的眼皮猛地一跳。 四千米？ 他下意识换算了一下。 这相当于。 往下挖了半个珠峰。 林鬼沉默了。 他看着下方那些排队的平民。 看着那个通往地底的幽深洞口。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4千米？ 这得挖多少年？ 第329章 中断的决议 林鬼感叹道： “这深度，怕是连黑潮中心的半神恶魔都无法察觉到。” 巴尔纳沉重地摇了摇头。 “它本来就是为躲避黑潮而修建的，但还差的远。”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什么不愿想起的画面。 “矮人的家乡，格隆尼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三十年前，被黑潮吞噬了。” “整座城，数十万矮人，一夜之间……” 他没有说完。 但林鬼能想象到那幅画面。 巴尔纳深吸一口气。 “从那以后，矮人遭受重创，从此衰落。” “为了防止悲剧再度发生，我们开始寻找能躲避黑潮的办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早已习惯的往事。 “挖掘遗迹，寻找上古法阵。” “召集大陆顶级学者，研究巍山之心。” “加入联盟，四处求援。” 他一一列举着那些方法，眼神却越来越黯淡。 “但最终，这些方法都被证明无效。” “后来，我们将目光看向了地下。” 他转过头，看向林鬼。 “大地，是阻挡感知最好的媒介。” “往日感知范围能覆盖几公里的史诗恶魔，一旦深入地底，就会被严重限制。” “我们就在想。” “如果在地下挖一个深到能够躲避半神恶魔感知的隧道，或许就能躲过黑潮。” 林鬼听着，点了点头。 逻辑上是通的。 “可……这过程，太过艰难和......恐怖。” 巴尔纳的声音顿住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 那恐惧一闪而逝，却真实得让人心悸。 他似乎不愿意在挖掘地下发生的事上，多说。 只是淡淡地继续道： “四公里，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而理论上，要想躲避半神恶魔的感知，至少要下挖八公里。” 他顿了顿。 “虽然根须隧道失败了。” “但至少躲避那些史诗恶魔，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鬼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道： “既然有能够安全躲过这个灾难的办法，为何你们还要驻守？” “全部进入根须隧道，等到暴动结束，不是更好吗？” 话音落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因为，联盟是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林鬼转过头。 巴林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肩上扛着一个酒桶。 他浑身是伤，但站在那里，依旧像一座山。 那酒桶很大，几乎有半人高，在他肩上却轻得像根羽毛。 他在林鬼身边坐下，砰的一声把酒桶墩在地上。 随手从腰间摸出两个木头酒杯。 “来，我们的小英雄。” 他把一个酒杯塞进林鬼手里，另一个给自己满上。 “还没有和你喝过酒呢。” 林鬼接过酒杯，越过巴林看向身后。 然后他愣住了。 原本那些浑身是血、满脸疲惫的矮人们。 此刻正围坐成一个个圈子。 手里捧着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 有人不知从哪里搬出了烤架，上面滋滋作响地烤着大块的肉。 那肉的外形有点奇怪，带着某种扭曲的弧度。 是恶魔肉。 一个矮人大口撕咬着烤得焦黄的恶魔腿。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 “这玩意儿比腐鱼肉还带劲！”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笑声震天。 要不是外面那些趴在结界上龇牙咧嘴的恶魔还在。 林鬼还以为他们不是正处于恶魔暴动之中。 巴林笑着解释道： “他们已经尽力了，有结界在，接下来的两天是安全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劳累这么久，也该让战士们放松一下。” 他没有说的是，这可能是在场所有人最后放纵饮酒的时候了。 林鬼端起酒杯，和巴林碰了一下。 “巴林大人，你刚刚说，联盟不会允许，究竟是怎么回事？” 巴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因为当初联盟接纳矮人加入，最重要的条件之一，就是坚盾城的完好。” 他叹了口气。 “如果坚盾城出现差错。” “导致沉寂海周边海域的诅咒恶魔涌入中央城邦。” “那么矮人会因为失职，而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他顿了顿。 “那个代价，是如今的矮人王都无法承受的。” 林鬼眉头微皱。 “可这是恶魔暴动，哪怕是联盟的人来了，恐怕也守不住。” 巴林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讽刺。 “他们可不管这些。”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且，那些人巴不得，矮人唯四史诗的我，因为驻守坚盾城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样，矮人在联盟的话语权，就会被削弱。” 林鬼看着他。 “那你就这样让他们如愿？” 巴林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杯中金黄色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小子，你不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联盟太强大了，强大到矮人王都得低头。” “而且如今，矮人王都正面临灭顶之灾。”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叹息之墙的迷雾，一直在蔓延。” “王都需要联盟的支援。” “绝对不是，和联盟闹矛盾的时刻。” 他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所以，如果最终没有撑到第二阶段开始。” 他把酒杯放下。 “我会以生命，捍卫这座城邦。” “而我的死，会堵住所有指向矮人的推责话语。” 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周围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但林鬼只觉得那些声音变得很远。 巴林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给林鬼又倒了一杯酒，举起自己的杯子。 “来，喝酒！” 林鬼看着他，也举起杯子。 碰杯，一饮而尽。 随后两人喝着酒，吹着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围的矮人们闹得更欢了，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摔跤，乱成一团。 巴林忽然问： “对了，你身边的那个精灵丫头呢？” 林鬼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淡淡笑着回道： “我已经将她安置在一个属于她、能接纳她的地方。” 巴林古怪地看着他。 “我以为，她会一直跟着你。” 至少，希娅对林鬼若有若无的情义，他们都看在眼里。 林鬼苦笑道： “是我让她留在那里的。” 他顿了顿。 “联盟的半魔驱逐令，会对她构成生命威胁。” “我不能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就连堡垒主都保护不了石心，就更别说他了。 幽夜纱衣是掩盖不住魔气的。 林鬼身体里拥有的魔气并不纯粹，而且稀少，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但希娅不同。 她的父亲是魔王。 她所继承的，是最为纯粹的魔气。 纯粹到能让处于超凡下位的她，爆发出上位的战力。 巴林看着他，忽然古怪地笑了。 “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是和黑潮爆发消息一起传过来的。” 林鬼抬起头。 巴林看着他。 “联盟年底要通过的那项驱逐所有半魔的决议。” “在通过后，又被强行投票取消了。” “就在几天前。” 林鬼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盯着巴林，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巴林点头。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一百二十六席议会通过的决议，马上要执行的关头，竟然反悔了。” 他顿了顿。 “这在联盟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出现。” 林鬼眉头紧锁。 “怎么会……” “最令人不解的是。” 巴林看着他。 “带头投票反对的，大部分都是对半魔这个种族怀有最大恶意的势力。”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让他们做出了这么违背利益、违背常理的事。” 几天前？ 不得了的事情…… 不知道为何，林鬼想起了叹息之墙的蔓延。 想起了古辛和阿瓦隆北上无声裂隙的目的。 难不成，这就是古辛他们的最终目的？ 第330章 浮空船 巴林笑着对林鬼说： “没有那个协议，联盟是不会主动驱逐半魔的，至少明面上不会。”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笑意。 “所以，你可以将你那精灵同伴接出来了，想必她会很开心。” 林鬼呆愣片刻。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位美丽又话痨的精灵。 一股名为思念的情绪不断上涌。 让他很想认同巴林的提议。 但。 脑海里，浮现出希娅在阿瓦隆的那一周。 那是她由衷感到快乐的时光。 是他很难见到的放纵、释然、自由的笑容。 他也想起了自己之后的冒险。 曙光城。 世界树。 魔神堡垒。 无论哪一条路，都比以往要危险得多。 还有自己的……复仇。 他不想希娅过多卷入自己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再说吧。” 巴林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看出林鬼的犹豫。 能看出这个对他而言弱小的身影背后，背负着沉重的担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小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厚重的东西。 “有些事，不是非要一个人扛的。”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如果有需要，矮人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情。” 林鬼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举起酒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 酒过三巡。 林鬼放下酒杯，看向巴林。 “巴林大人，我穿过暴动的恶魔回到坚盾城，其实还有一件事。” 巴林挑眉。 “说。” “我的飞舟需要补充魔能，聚魔能石差不多要耗尽了。” 他顿了顿。 “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巴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 他拍着林鬼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哪怕你要个神器，我巴林都毫不犹豫给你！” “更何况只是聚魔能石？” 他站起身。 “走，跟我去仓库。” 只是，他有点纳闷。 林鬼从他这里离开到现在，也就一个月多一点。 他当时给林鬼提供的聚魔能石，按照预期，至少能撑四个月。 怎么就快用完了？ …… 带着林鬼进入矮人的贵重物品仓库。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堆满了各种物资。 只是如今，大部分架子都空了。 林鬼将飞舟从收纳空间中取出。 看着那艘造型奇特的载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巴林愕然地张大了嘴。 一旁的巴尔纳倒是淡定。 “小家伙，平时该不会一直将这玩意儿藏在身上吧？” 见识过林鬼的隐匿魔法和漂浮术，他对这一手倒也不意外。 巴林挠了挠头。 “是隐匿魔法吗？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作为史诗的他，感知能力自然非凡，但确实没有感应到飞舟的存在。 他古怪地看着林鬼，但也不好过问。 林鬼之前的遮遮掩掩，显然不想让人过多知道他的能力。 他走到飞舟前，开始检查。 很快，他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林鬼。 “你这……”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路上开着风压炮过去的？？？” 林鬼的表情依旧淡定。 “对啊，不然我装它干嘛？” 巴林张大了嘴。 迟迟不知道说什么。 一路开着风压炮过去。 这是把荒野的恶魔都当成不存在吗？ 最终，他对林鬼竖起大拇指。 “行。” “厉害。” 他不再废话，亲自上阵，开始为林鬼检修飞舟，更换聚魔能石。 …… 趁着这个机会，林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聚魔能石非常珍贵，存放在坚盾城存放贵重物资的地方。 平时这里看守森严，而现在基本敞开了。 里面的物资，几乎都已耗尽。 林鬼之所以清楚。 是因为修筑第二坚盾城的物资，就是从这里搬出去的。 没错，这里的珍贵物资，就是他林鬼搬空的。 而如今，只剩下零星的星耀装备。 以及…… 林鬼的目光，落在角落。 那里，停放着一艘庞大的浮空船。 它太大了，哪怕只是静静停在那里，也占据了大半个仓库的空间。 船身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打造，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船首雕刻着咆哮的矮人战斧，两侧伸出的翼板上架着十几门魔晶炮。 炮口黑洞洞的，让人望而生畏。 华丽。 威武。 庞大。 蕴含了矮人顶级的工艺。 巴尔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这玩意儿，可是我们的宝贝。” “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载具。” 他的声音里带着骄傲。 “携带天空岛的浮空石，无需漂浮术的加持就能自由浮空。” 他指了指那些炮口。 “上面装载的武器，哪怕是传奇都得避其锋芒。” 他笑着看向林鬼。 “想不想要？” 林鬼看着那艘庞然大物。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不适合我。” 他叹了口气。 “我只想要个能多载几个人的载具。” 虽然巴尔纳说了这么多这大家伙的强大之处，但确实非常不适合他。 太大了。 上面装载的武器，得很多人来操控。 不适合他这样单打独斗的人。 唯一让他心动的，就是它能装下很多人。 飞舟虽然非常适合他，装载能力却非常有限，但收纳空间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收纳空间，解决不了装载活人的问题。 偶尔，他也会需要运送很多人。 到那个时候，总不可能像从阿瓦隆带着墨菲斯等人那样，把他们绑在飞舟上吧？ 林鬼将他的需求说出，巴林听到他的想法，毫不犹豫地说： “那需要我给你重新打造一个适合多人搭载，还加上风压炮的载具吗？” 林鬼心动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太大了不好放在身后。” 实际上，是因为单单飞舟就塞满了他的收纳空间。 换作更大的，他就得真的像巴尔纳猜测的那样。 用漂浮术操控，靠幽夜纱衣藏匿，然后时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了。 那太麻烦了。 巴林看着他，没有多劝。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林鬼。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矮人的符文和锻造锤的标志。 “拿着。” 林鬼愣了一下。 巴林解释道： “以后，无论你想要在哪里修理载具，或者铸造什么载具之类的东西。” “都可以拿这个令牌去最近的矮人锻造铺，获得很不错的优惠。” 一旁的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优惠？ 那可不只是优惠了。 但想起林鬼的帮助，似乎把这玩意儿给他，也算不了什么。 林鬼有些犹豫。 但在巴林的催促下，他还是收下了。 “谢谢。” 巴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我们该感谢你，小家伙。” 第331章 黑潮的第二阶段 接下来的几天，坚盾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狂欢。 矮人们把库存的酒全部搬了出来。 麦酒、果酒、烈酒，各种颜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们大口喝着，大笑着，唱着粗犷的战歌。 勾肩搭背，在街道上跳着不成样子的舞蹈。 烤恶魔肉的香味飘满了整座城。 那些曾经让人恐惧的怪物，此刻被架在火上。 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盐和香料，变成了一道道美食。 “来！干杯！” “为了坚盾城！” “为了矮人！” 碰杯声、笑骂声、歌声混成一片。 但在这狂欢之中。 堡垒主巴林和其他支柱矮人们，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他们没有参与狂欢，只是坐在高处，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那层淡蓝色的结界上。 外面，恶魔越来越多。 一天不到，史诗恶魔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二十尊。 那些庞然大物站在已经彻底崩塌的山体上，俯瞰着这座孤城。 原本包围坚盾城的山，此刻已经完全塌了。 被恶魔们拆的、撞的、砸的，一寸寸碾碎。 城墙裸露在外，岩石上满是爪痕和裂纹。 掩盖坚盾城的山岩全部坠落，一张张令人窒息的狰狞面孔出现在上空的结界上。 它们趴在结界上，巨大的头颅几乎贴在那层光幕上。 血红的眼睛透过结界，直直地盯着里面的矮人们。 那种目光，不像在看猎物。 像在看一盘已经端上桌的食物。 时间一点点推移。 事情没有任何转机。 黑潮的第二阶段，迟迟没有到来。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轰。 一头史诗恶魔挥起巨大的爪子，狠狠砸在结界上。 那层支撑了三天的结界光幕剧烈颤抖。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结界表面。 矮人们的狂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痕。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外面恶魔的咆哮，和爪子抓挠结界的刺耳声。 丢下酒杯，踩灭篝火。 最后拿着烤焦点恶魔烤肉，塞进嘴中。 矮人集合在一起。 他们穿上最坚固的铠甲，拿起最锋利的战斧。 默默走在街道上，聚集在堡垒主身边，等待最后的时刻。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退缩。 那些刚刚还在狂欢的笑脸，此刻只剩下沉默的坚毅。 这是赴死一战的决心。 结界的破碎，并非一次就全碎。 而是像镜子一样，先碎开一个口子。 随后那裂纹像活过来的蛇，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而巴林，观察结界的状态后，便带领矮人战士们来到了南门。 此刻，南门的城体已经被恶魔们破坏得不成样子。 硬度堪比传奇的星耀石城墙，被摧毁崩塌。 一只只恶魔密密麻麻地趴在裸露的结界上。 挤在裂纹最密集的地方，挥动利爪发动攻击。 每一次挥击，都让裂纹更深一寸。 “堡垒主，还能撑多久？” 巴尔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巴林满脸杀意地盯着外面那些狰狞的面孔，沉声道： “3分钟。”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巴尔纳问。 “小家伙已经离开了吗？” 巴尔纳点头。 “他已经在北门就绪。” “一旦恶魔因为南门的攻破而被吸引过来，他就会借此离开。” 巴林点了点头。 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如果林鬼因为他们而死在这里，哪怕魂归沉寂海，他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矮人们。 那些战士，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浑身是伤，有的已经缺了胳膊。 但他们站在那里，手握武器，背脊挺得笔直。 巴林举起战斧，大吼道。 “矮人们！”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城墙上炸开。 “十三年了！” “我们守了这座城十三年！” “今天，或许是最后一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老子告诉你们。” 他一斧砸在地上，砸得碎石飞溅。 “就算是最后一天，也要让这些杂碎知道，矮人的骨头，有多硬！” “让他们知道，坚盾城这三个字，是怎么来的！” “让他们用命来直面矮人的怒火！” “吼！！！” 矮人们的吼声震天，压过了恶魔的咆哮。 巴林转过身。 战斧高高扬起。 “跟我。” 他深吸一口气。 “杀！！！” 他一跃而起，冲向那即将破碎的结界。 身后，是如潮水般的矮人战士。 然而。 就在这一刻。 巴林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响彻整座坚盾城。 清晰得如同惊雷。 清晰到所有矮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周围，安静了。 巴林的身形停在半空。 他愣住了。 所有矮人都愣住了。 他们环顾四周，看向结界。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密密麻麻趴在结界上的恶魔，那些疯狂抓挠、嘶吼、撞击的恶魔。 突然集体魔怔了一般。 停止了所有的举动。 就那么像是被定住一样，呆呆地趴着。 一动不动。 只有那些血红的眼睛，还在睁着。 但里面已经没有疯狂。 只有空洞。 气氛，在这一刻凝滞。 矮人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心跳声砰砰作响，清晰可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那些恶魔，齐刷刷地抬起头。 它们看向天空。 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枯萎裂谷的方向。 那里，是黑潮的中心。 一道若有若无的低语，从那个方向传来。 那低语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但每一个听到的人，灵魂都在颤抖。 巴林握紧战斧，激动地感受着发自灵魂的颤抖， 以及远隔千里都让他感到压力的绝对压制。 他知道这是什么。 黑潮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那只藏匿在枯萎裂谷深处的半神恶魔，开始苏醒。 第332章 暴动的退散 北门。 林鬼坐在飞舟上，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然后，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触动。 仿佛整个世界的核心，在那一瞬间，移动了。 有什么东西，醒了。 这是林鬼第一次在黑潮的影响范围内，见证半神的苏醒。 哪怕相隔千里，他都能由衷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制。 那不是魔力。 不是威压。 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深层的东西，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像一只蝼蚁，突然感知到头顶有一只巨兽正在睁开眼睛。 瞬间，林鬼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反应。 直觉在疯狂报警。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逃！快逃！离开这里！ 他的面色瞬间惨白。 冷汗从额头、后背和掌心同时渗出来。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危机，甚至是一件好事。 他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的开始应激。 被百般锤炼的直觉不断报警。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变得紊乱，手脚发软使不上力。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着。 直到趴在结界上的恶魔开始有了动作。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些史诗恶魔。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不再看坚盾城，而是看向同一个方向。 东南。 那是边陲之地的方向。 然后，它们迈开了脚步。 一头。 两头。 三头。 二十头史诗恶魔同时开始移动。 然后是传奇恶魔。 然后是超凡。 然后是无数低阶恶魔。 深海恶魔，天空恶魔，陆生恶魔....... 整座崩塌的山体都在颤抖。 那是无数恶魔同时移动造成的震动，像地震一样，一波接一波。 轰隆隆。 轰隆隆。 那声音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像无数巨石从山顶滚落，像海洋在咆哮。 黑色的恶魔潮开始从坚盾城退去。 但它们不是退散，而是迁移。 向着东南方向，向着枯萎裂谷，向着黑潮的中心。 黑潮的神明奔去。 密密麻麻的恶魔如潮水般涌过已经崩塌的山体，涌过荒野，涌向远方。 那场面壮观得让人窒息。 林鬼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黑色的潮水从眼前流过。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 直到。 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 直到。 最后一只恶魔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林鬼才从那个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再一摸后背，法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抬起头。 远处，传来了矮人的欢呼声。 那声音从南门传来，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响。 “我们活下来了！” “黑潮走了！” “坚盾城还在！” 林鬼听着那些欢呼声，缓缓靠在飞舟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半神恶魔的苏醒，预示着黑潮真正的开始。 它们不是退散，而是聚集。 它们正朝着枯萎裂谷的方向涌去，朝着那只正在苏醒的半神恶魔聚拢。 等到所有恶魔聚集完毕，黑潮就会开始移动。 到那时，一场真正的天灾将席卷大陆。 林鬼曾听说过关于黑潮的记载。 但此刻亲眼目睹这千万恶魔汇聚的场面。 他才真正理解那两个字的分量。 天灾。 千万级别的恶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所过之处，山脉会被踏平，河流会被阻断，森林会被碾碎。 一切生灵都会在它们的脚下化为齑粉。 哪怕聚集全大陆所有的战士，也无法阻挡那股洪流。 任何挡在它面前的城邦，最终都会在瞬间沦为焦土。 哪怕是阿卡拉大陆第一大城。曙光城。 哪怕是号称受生命女神庇护的世界树。 在黑潮面前，都一样。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的脚步。 林鬼收回目光，靠在飞舟上。 但这一切，似乎与他无关。 无论黑潮最终朝向哪里，他都能靠着飞舟的速度，先一步躲开。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皱起眉头，他看向恶魔奔走的东南方向。 那个方向……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一头金色的长发，一双骄傲又任性的眼睛。 那个怕死的家伙…… 应该早就听我的劝告，离开王都了吧…… ....... ....... ....... 可她会放弃，夺得那至上王位的机会吗？ ...... 林鬼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算了，看她自己的选择吧。”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劝告，他给了。 警告，他也说了。 如果她执意不走，那是她的命。 林鬼没有能力去黑潮的中心救她。 远处，矮人的欢呼声越来越响亮。 林鬼抬起头，看向南门的方向。 那些矮人，互相拥抱，大声笑骂。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岩石。 有人仰天大吼，有人抱在一起痛哭。 他们活下来了。 这座城，守住了。 林鬼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头顶。 原本覆盖坚盾城的山体，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些恶魔把这整座山都给拆了，挖空了，碾碎了。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照亮了这座曾经隐藏在山中的城邦。 城墙裸露在外，上面满是爪痕和裂纹。 房屋的屋顶被落石砸得坑坑洼洼。 外面全是恶魔的尸体。 但坚盾城还在。 它挺过来了。 林鬼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原本的计划，是以卡兰为根据地，慢慢展开自己的复仇。 可黑潮的到来，打乱了一切。 卡兰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不知道。 他的布局，他的计划，全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搅得七零八落。 林鬼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站起身，收起飞舟，朝着坚盾城的邮局走去。 虽然计划被打乱了，但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坚盾城地处偏远海岸，但它周围能辐射不少城邦。 那些城邦之间的通信需求，就是他的机会。 送信业务，是他目前最快提升实力途径。 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永远是林鬼第一要做的。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 意外总是会打破他的计划。 第333章 艾尔维亚的信 矮人战士们激动地进入根须隧道。 很快，躲进隧道的平民们也陆续回归。 他们从密道出来后，看着坚盾城从山体中裸露出来的模样，感到一阵后怕。 而当看到巴林和一众矮人支柱们还活着时，他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一次，坚盾城在恶魔的暴动中存活了下来。 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得益于结界的保护，低阶矮人战士的伤亡并不算太大。 但为了给坚盾城争取时间，巴林率领的死亡冲锋队，在几尊史诗恶魔的进攻下牺牲了许多人。 原本十位传奇境的矮人，如今只剩下五位。 巴林在英灵盾碑前举行了纪念仪式。 碑上刻着阵亡者的名字。 巴林念着每一个名字，声音低沉。 家属们在下面抹泪，但眼神里不只是悲伤，还有希望。 仪式结束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喝酒去”，悲伤瞬间被冲散。 随即整座城陷入狂欢。 矮人们把剩下的酒全搬出来，烤恶魔肉，唱歌，摔跤，乱成一团。 巴林和几个支柱却没闲着。 他们四处奔走，清点伤亡，安排修缮，安抚家属。 坚盾城损失惨重，几乎元气大伤。 而如今，黑潮导致的恶魔迁移，正是修筑坚盾城的最佳黄金时期。 巴林和矮人支柱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 当巴尔纳来到邮局时，林鬼感到意外。 “巴尔纳大人，你怎么有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邮局里，林鬼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一份黑水走廊的地图。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参与矮人们的狂欢和修筑工作，而是开始研究以坚盾城为起点、抵达曙光城的送信路线。 如今，从新约城到阿瓦隆的路线，因为黑潮的原因几乎断绝了，他必须重新规划路线。 而曙光城是一个非常好的最终目的地。 他接到的几个长期委托和特殊委托，最终目的地都是那里。 曙光城作为阿卡拉大陆第一大城，也是联盟运输的中心，聚集了最多的资源。 林鬼可以通过那里找到影刃琳，寻找复活所需要的材料。 也可以去见伊芙，让她带自己去查看那本疑似记载着空间魔法线索的古书。 此外，林鬼还能以曙光城为起点，前往高等精灵的王都，或是魔神堡垒，来完成其他委托。 所以再三考虑后，林鬼决定将最终目的地定为阿卡拉第一大城。 曙光城。 既然决定了，他便开始规划路线。 系统虽然可以直接生成路线，但那几乎是最短也最安全的路线。 有飞舟在手，林鬼有把握在很短的时间内抵达曙光城，时间上很宽裕。 他打算像从黑水城到坚盾城一样，绕远路，沿途多经过一些城邦，这样就能收到更多信件。 而就在他规划路线时，巴尔纳突然来访，表情还如此奇怪，像是在安慰英烈家眷。 巴尔纳在林鬼对面坐下，那双粗壮的手臂搭在柜台上，低着头看着地图，很是艰难地开口： “……林鬼小子。” 他顿了顿。 “你……你……” 又顿了顿。 “你就是这邮局的……店长？” 林鬼一愣，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对啊，有什么事吗？巴尔纳大人想要送信？” “额……” 巴尔纳迟疑许久，最后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鬼，眼里带着安慰。 “不，是……我要给你送信。” 林鬼一脸茫然：“啊？” 一向都是他给别人送信的，怎么还人给自己送信的？ 难不成这信来自阿瓦隆？？ 在林鬼的愣神中，巴尔纳从身后拿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 他停顿片刻地说： “从卡特王都回来时，我接了个私活，帮人送信。” “而那封信的主人，打算将信寄给……坚盾城七铜币邮局的主人。”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就是这邮局唯一的主人。” “也就是说，是送给你的。” 当听到“卡特王都”时，林鬼大概能猜到是谁写给他的了。 卡特王都里，也只有那个家伙会给自己写信。 他低头看向信的封面。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艾尔维亚·罗兰。 巴尔纳拍了拍林鬼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某种过来人的理解。 “小子，能花这么大价钱，特意请我这种级别的传奇送信。”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而且看名字，是个姑娘。” 他又拍了拍林鬼。 “一个姑娘，花大价钱，给一个高阶法师送信。” “不用猜，你们俩关系匪浅。” 他叹了口气。 “说不定还是那种关系。” 林鬼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巴尔纳没给他机会。 “边陲之地爆发黑潮，那个方向……” 巴尔纳的声音低沉下去。 “最可能经过的，就是卡特王都。”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位叫艾尔维亚的姑娘，不可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存。 巴尔纳看着林鬼，眼里带着同情和愧疚。 “对不起，是我送晚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节哀。”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邮局。 留下林鬼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封信。 艾尔维亚和他的关系，其实和巴尔纳想象中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情人？？ 对方只是看上自己能力而已。 朋友吗？ 严格来说不算。 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各取所需的临时同盟。 他需要她的身份和人脉，她需要他的实力和利用价值。 林鬼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封信既然送到了，他还是会看。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字。 【致：英俊潇洒、实力超群、智勇双全、风度翩翩的林鬼阁下。】 【如果，卡特王都附近不幸爆发了黑潮。】 【……】 【看在我给你当过一段时间狗腿的份上！】 【看在我给美丽的希娅小姐提供过很大帮助份上！】 【看在老娘，是你前未婚妻的份上！】 【来卡特王都。】 【救我！！！】 第334章 黑潮的黄金时期 外面是矮人们庆祝的欢愉。 歌声、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像浪潮一样拍打着邮局的墙壁。 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光芒从窗户透进来。 在桌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邮局里面，却陷入死寂。 林鬼坐在柜台后面，盯着面前那封信。 手指搁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咚。咚。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邮局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空气里。 这时。 影刃琳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她一直藏在林鬼身上，自然也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 也看出林鬼的纠结。 显然信的主人，和林鬼有交情。 但影刃琳不明白，林鬼纠结什么。 她直言道。 “这个叫艾尔维亚·罗兰的人，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 “卡特王都距离黑潮爆发的位置如此之近，不可能在恶魔暴动中幸存。” 她顿了顿。 “不是每一个城邦都和这座城邦一样。” “有结界庇护，有昂贵的星耀石修筑墙体，有一尊史诗守城，还有足够压制几头史诗恶魔的强大火力。” “大部分被黑潮暴动波及的城邦，在黑潮出现的那一刻，就被恶魔踏平高墙，屠戮一空，化作尘埃。” 她的话很有道理。 实力上，卡特王都比坚盾城差远了。 连坚盾城都差点被余波覆灭。 而处于余波中心的卡特王都。 又怎么可能不被暴动的恶魔踏平？ 然而。 一股直觉告诉林鬼，下定论还太早。 这直觉，来源于他在卡特王都的各种遭遇。 凯雷的警告。 翻遍整个王都都找不到的卡特莉亚之墓。 以及伊芙预言中的古怪。 那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其实，要想确认卡特王都是否还存在，他还有一个简单办法。 林鬼在脑海中，向影刃琳察觉不到的另一个存在发布命令。 “系统，继续从新约到阿瓦隆信件的派送任务。” “结束信件检索，开启周常任务。” “目的地，卡特王都。” 这是黑潮没有发生，林鬼回到坚盾城后，本该继续打事情。 如果，卡特王都被恶魔攻破，踏平。 那么这个周常委托就不可能触发。 林鬼静静等待着系统的回应。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另外意图。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响起： 【周常委托可以生成。】 【从坚盾城发往卡特王都的信件的签收人，都还存在。】 【签收率能够达到周常委托的标准。】 【但是，宿主，你真的打算继续这个路线的派送吗？】 【这个路线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你的能力范畴。】 【你……可能会死在那里。】 系统的话并没有给林鬼太多的心理压力。 因为这就是事实。 恶魔的半神已经苏醒。 黑潮的第二阶段，已经开始。 它所辐射范围内的所有恶魔。 低阶的、高阶的、英雄的、传奇的、史诗的。 都将向边陲之地奔去。 百万、千万的恶魔在聚集。 那已经不是“数量”能形容的概念。 那是黑色的汪洋。 从边陲之地向外辐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覆盖大地，遮蔽天空。 想要从如海的恶魔中突破进入卡特王都。 哪怕林鬼飞舟速度再快，幽夜纱衣再强大，也不可能做到。 那可不是坚盾城外那十几头史诗的程度。 林鬼要想突破进入，面对的可能就是几千头…… 而里面但凡有一个感知类的。 像群鹰要塞的女妖皇那样的史诗恶魔。 那林鬼必死无疑。 然而。 很反常识的是。 如果是现在出发，没准林鬼能毫发无损的进入卡特王都。 因为眼下，正是黑潮第二阶段刚刚开启的时刻。 开启不过半天不到。 而第二阶段的黑潮，在学者界有另外一个别称： 黑潮的怜悯。 唯一逃生的黄金时刻。 这个阶段的恶魔，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 像是傀儡一样被操控，向着核心区域聚集。 它们的唯一目的，就像向着半神恶魔靠近。 是不会主动去攻击城邦，攻击人类。 刚刚坚盾城恶魔毫不犹豫的退散，就证明了这一点。 只要避开它们奔走的方向，防止被无意间踩死，基本不会出事。 第二阶段的黑潮，就是如此的……“安全”。 但在历代黑潮的记录下。 很少有人能靠着这个阶段逃生。 因为，大部分被波及的城邦。 在第一阶段恶魔的暴动中，就被屠戮一空。 而且第二阶段非常短暂，也非常不确定。 并非所有被波及的恶魔都聚集完毕，才会开启第三阶段。 真正黑潮的降临。 可能在恶魔还没有抵达枯萎裂谷的时候，就开启了第三阶段。 而第三阶段的黑潮，才是真正黑潮降临的时刻。 到了那一刻，恶魔的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吞噬一切的杀戮欲望。 草木、生灵，一切有生命气息的存在，都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到了那时，哪怕是史诗上位的顶级高手，都不可能从那种席卷一切的灭世混乱中活着出来。 如果林鬼能在第三阶段开始前就把艾尔维亚救出来。 那么这一趟过去，就和郊游差不多。 但如果中途第三阶段爆发…… 那就是死。 艾尔维亚对他的友情，其实不足以让他冒着这么大风险去救。 林鬼想起，阿瓦隆邮局二楼，希娅为艾尔维亚准备的卧室。 如果艾尔维亚因为黑潮而死。 希娅一定会很伤心。 但，如果希娅在这，一定不会让林鬼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 毕竟自己是她的男人，而这次营救几乎和赌博没有什么差别。 林鬼不喜欢这种完全将自己小命交给命运的举措。 所以...... 林鬼的指头敲动桌面，回忆起和艾尔维亚在一起时的一些，不怎么友善，又有些哭笑不得的经历。 最终林鬼决定。 “交给命运吧。” 林鬼从兜中掏出一枚铜币，随即投掷空中。 一把抓住摊开一看，是花面。 “运气不错，艾尔维亚。” 说完，林鬼起身简单收拾，便准备关门离开。 脑海中系统周常委托发布，而一起响起的还有影刃琳的灵魂传音。 “你要做什么？” 林鬼淡淡回道。 “去卡特王都，救人。” 林鬼以为对方会激烈反对，毕竟他的行为和送死没有什么差别。 然而，影刃琳沉默一会，只问了一个问题。 “多少把握。” 林鬼一边将邮局的大门锁住，一边简单预估，最后说。 “8成。” 这个依据来自于历代黑潮黄金时间的持续。 短的持续不过4天，长的足足半个月。 这似乎时间很久，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和林鬼的一样。 能靠着飞舟在荒野里自由狂飙。 几分钟就飞越公里计的距离。 甚至可以说，整个阿卡拉大陆，估计就只有他一个敢这样做。 像是约翰圣骑士团，从卡特王都到达卡兰城，可足足花费了半个月之多。 而这个半径，对于黑潮而言聊胜于无。 也只有史诗顶点，能和第二阶段黄金时期拼拼速度了。 8成...... 影刃琳挑眉，随即，淡淡说。 “行，我和你一起去。” 第335章 马蹄声 林鬼操控着飞舟，在天空中极速狂飙。 下方的大地，正在被改变。 1天前，他从坚盾城出发。 很快就追上了那些从城邦撤离、向着边陲之地聚集的恶魔潮。 那已经不是“潮水”能形容的概念。 那是黑色的海洋。 从坚盾城方向涌来的恶魔，和其他地方汇聚而来的洪流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足以改变地形的力量。 林鬼的飞舟在这片海洋上空穿行。 如同一片小小的扁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下方，无数强大的恶魔组成的潮流，踏平草木，踏平山川。 那些存在了千年的森林，在恶魔的践踏下化作齑粉。 那些高耸的山丘，被恶魔的身躯撞碎，夷为平地。 轰鸣声震耳欲聋，连飞舟的破空声都被彻底淹没。 林鬼选择的路线，并非从沉寂海底穿过。 而是走常规路线。 从坚盾城绕过黑礁海湾，从巨人峡谷进入边陲之地。 也是巴尔纳从卡特王都过来的路线。 他的速度非常快。 但他的魔力终究有限。 没有牧师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充能。 他无法做到和以往一样几乎不间断地加速。 每当魔力消耗过半，他都必须停下休息。 这就导致。 他和那些恶魔潮，基本上是一前一后，来到了。 黑水走廊和边陲之地的交界处。 巨人峡谷。 林鬼先一步来到峡谷。 为了防止被恶魔踩死。 他特意将飞舟停在了巨人峡谷两侧的高峰上。 争分夺秒的恢复着魔力。 而恶魔潮也不久后，也踏入了这片因为黑潮而诞生的峡谷。 两侧的山峰在恶魔的冲击下崩塌，巨石滚落，却被更多的恶魔踩成碎片。 峡谷的地面被无数利爪刨开，深可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 林鬼站在一座山峰的顶端，看着下方那黑色的洪流汹涌而过。 看着那座峡谷在自己眼前化作废墟。 紧迫感，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里。 一旦半神恶魔的召唤停止。 他无法想象这些恶魔暴走起来的可怕。 林鬼不再停留。 他操控着飞舟，继续加速。 恶魔越来越多。 每向前一段距离，就有新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从更远地方赶来的恶魔，源源不断地加入这股黑色的浪潮。 随后向着枯萎裂谷的方向奔去。 而这股潮流，最终在卡特王都依偎的群山前分开了。 卡特王都并非是这些恶魔的目的地。 他们的目的地是枯萎裂谷。 见此，林鬼也稍微松了口气。 等林鬼抵达了黄昏要塞的时候。 已经是他离开坚盾城的第3天。 他在飞舟上向下望去，看到了那座要塞如今的模样。 只剩下碎石瓦砾。 旁边的山体，被薅得光秃秃的，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 林鬼心情沉重。 他坐着飞舟极速越过。 一个个原本地图上标注的要塞，都被恶魔踏平。 有的只剩下断壁残垣，有的甚至连地基都被刨开，只剩一个深坑。 沉重的同时，他心中也涌起无数疑惑。 卡特王都，是如何在这种天灾面前存活下来的？ 一个史诗都没有，就靠着那两个传奇？ 卡特王都作为运输枢纽，城体庞大，经济繁荣。 但军力方面，真的上不了台面。 别说坚盾城，就连千塔之都的魔法学院都能给它扬了。 而就是这样一座城邦，却能在恶魔暴动中存活下来？ 林鬼无法理解。 他坐在飞舟上，跨过几个被踏平的要塞。 最终，来到了他和北风商队会合的最后一道要塞处。 这里，已经看不到当初庞大要塞的痕迹。 芙蕾雅传奇魔法的痕迹早已消失。 只剩下一些深深嵌入土地的砖石，证明着这个要塞曾经的存在。 为了加快速度，从巨人峡谷出来后，林鬼便突破了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一半魔力限值。 因此，他很快就甩掉了那些向着枯萎裂谷方向狂奔的恶魔。 但同时，魔力也极速消耗。 抵达这里时，只剩下不到七分之一。 林鬼决定，在这里暂时休整。 这座山体还在，是天然的屏障，阻隔着恶魔的大规模迁移。 除了黑压压的天空恶魔偶尔掠过，视野里基本看不到其他恶魔的身影。 很适合休整。 林鬼操控着飞舟，缓缓降落在废墟的角落。 他收起飞舟，在断壁残垣间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背靠着一块残存的巨石坐下。 闭上眼睛，灌入魔力药剂，随后开始静心恢复。 大地在轻微晃动。 那是极远处恶魔迁移所引发的动静，从脚下传来，一波接一波，像遥远的地震。 林鬼闭着眼，沉浸在冥想中，魔力缓慢恢复。 然后， 那晃动里，混入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是马蹄声。 很轻。 很远。 但确实是马蹄声。 马蹄声？？？ 林鬼瞳孔猛地一缩。 眼下情形怎么会有马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一翻，向着山体裸露的缺口滚去。 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他屏住呼吸。 魔眼开启，视线穿透黑暗，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同时，幽冥之瞳也在眼眶中浮现，准备通过灵魂状态判断来者的实力。 以往这都是希娅的工作。 而现在，他只剩下自己。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任何东西。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骤然响起。 “快使用你那魔法。” 她顿了顿。 “对方有传奇。” 影刃琳的语气有几分古怪。 恶魔暴动，十死无生。 结果在黑潮的中心附近，却传来了，马蹄声。 有活人从哪里过来了？ 听到影刃琳的提醒，林鬼没有犹豫。 幽夜纱衣的力量瞬间笼罩全身。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林鬼默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很快，视野中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只两只。 而是一整支队伍。 从卡特王都的方向，骑士团的身影接连出现。 他们全副武装，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胯下的战马步伐快速，像是在逃命。 不止是骑士。 他们身后，跟着一辆辆豪横的马车。 那些马车雕饰精美，车厢上刻着繁复的纹章，车轮包裹着精钢，一看就价值不菲。 有的车厢帘子半掩，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影。 穿着华贵服饰，像是贵族家眷。 更后面，是一辆辆运输载具。 驮马拖曳，满载着物资。 有粮食，有箱笼，有卷起的帐篷。 还有一些被帆布遮盖的货物，不知是什么。 为首的人，骑着一匹纯白色的战马，身披银灰色披风。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须发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头灰白的短发。 铠甲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胸口处刻着一只展翅的雄狮。 他骑在马上，面色焦急的大喊着，加快速度！ 林鬼认得他。 那是卡特王都的护国骑士。 里斯特公爵。 第336章 凯雷的追杀 里斯特公爵勒紧缰绳，那匹白色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快！都给我快！” 他的声音在旷野中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催促。 还有恐惧。 一个传奇强者，声音里竟然有恐惧。 “那群疯子会杀了我们！” “跑起来！都跑起来！” 队伍瞬间乱了。 那些豪华的马车不再保持整齐的队列，马夫疯狂地抽打着马匹，车厢剧烈颠簸，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快！再快！”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贵族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混杂在车轮滚动声和马蹄声里，乱成一团。 有人从车窗探出头，冲着马夫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没吃饭吗！抽！给我用力抽！” 有人干脆推开车门跳下去，抢过一匹拉车的马，翻身上去就往前冲。 一位穿着华贵长裙的贵妇从车上蹦下来。 不是因为要换马。 是因为她的珠宝盒掉出去了。 那精致的木盒从车厢缝隙滑落，摔在地上，几颗宝石滚落出来，在尘土里闪闪发光。 贵妇扑过去，趴在地上，疯狂地捡那些宝石。 “我的！我的！” 后面的马车冲过来了。 “让开！快让开！” 马夫的声音在尖叫。 贵妇没有让开。 她还在捡。 还在捡。 车轮碾过。 一声闷响。 马车继续向前冲去，轮子上沾着血迹和破碎的丝绸碎片。 贵妇的身体被卷入车底，在尘土中翻滚了几圈，一动不动。 没有人停下来。 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队伍继续狂奔。 沿途，财宝洒了一地。 金币。 宝石。 首饰。 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视若性命的东西，此刻像垃圾一样，被遗落在尘土里。 马蹄踏过。 车轮碾过。 碎成齑粉。 林鬼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躲在缺口后，看着他们从自己眼皮底下奔逃而过。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一队接一队的骑士，连绵不绝，像一条仓皇逃窜的长蛇。 他在队伍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那个在拍卖会上趾高气扬的大贵族，此刻正缩在车厢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那个被他偷偷和艾尔维亚一起抄过家的小贵族，此刻趴在马背上，死死抱着马脖子，生怕掉下来。 甚至。 林鬼的目光落在一辆雕饰最为精美的马车上。 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艾米丽。 约瑟夫公爵的女儿，三王子的未婚妻。 那张曾经精致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任凭马车颠簸，任凭外面乱成一团。 林鬼眉头微皱。 他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贵族，听着他们的喊叫： “快跑！那群疯子会杀了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们恐惧的，似乎不是黑潮即将带来的毁灭。 而是。 另外一个存在。 没过一会儿，队伍就穿过了黄昏要塞的第三道关隘，向着远处奔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 车轮声渐渐消失。 林鬼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队伍的末尾消失在山的另一侧。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看向里斯特公爵他们来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碎石，只有断壁，只有被踏平的废墟。 然而。 在林鬼的幽冥之瞳中，几个蓝色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们分布在山上，或蹲或伏，目光遥遥望向护国骑士离开的方向。 一动不动。 像蛰伏的猎手。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起。 那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冷笑。 “嚯，不错的隐匿。” 她顿了顿。 “能在这种距离瞒过传奇骑士的感知，跟了一路都不被发现，有点意思。” 她的称赞很淡，但林鬼能听出来，这是真心实意的。 作为一个曾经的史诗刺客，她很少夸人。 林鬼眯起眼睛。 目光锁定其中灵魂最为强大的那个身影。 那灵魂的光芒比周围所有人都要凝实，都要深邃。 这灵魂。 是凯雷。 传奇上位刺客。 他竟然还在卡特王都？ 林鬼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凯雷的视线正望着远方那些狂奔的贵族。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冷冽的、像是看着猎物的平静。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追下去。 而是抬起手。 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柄漆黑的短刃。 那短刃通体漆黑，没有光泽，仿佛连光都被它吞噬。 刃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雾气扭曲着、蠕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 是神器噬魂刃。 凯雷举起噬魂刃，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但远处。 那些狂奔的贵族中，落在最后面的一辆马车突然静止了。 车厢里，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大贵族身体一僵。 然后，无声无息地倒下。 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任何挣扎。 就那么倒下了。 灵魂被隔空抽走。 紧接着，第二辆。 第三辆。 每一辆马车里，都有一个人无声倒下。 凯雷身边的人影也动了。 那些刺客从山上一掠而下，如幽灵般追向那支溃散的队伍。 他们的动作极快，极轻，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条人命无声无息地消失。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一具具尸体从马车上跌落，滚落在尘土里。 那些刚刚还在尖叫的贵族们，此刻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们只是跑。 拼命地跑。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林鬼收回目光。 他没有跟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的，是救出艾尔维亚。 凯雷的追杀，与他无关。 林鬼待在原地。 魔力在缓慢恢复。 半刻钟后，恢复到了一半。 他站起身。 收起幽夜纱衣。 没有启动飞舟，而是坐上法杖，向前飘飞。 眼下马上要回到卡特王都，他需要保持足够的魔力。 虽然黑潮的威胁暂时不在，但在黑潮引发的动乱下，人祸必然增多。 他需要保持警惕。 一路飘飞。 林鬼看到了可怕的场景。 路上遍布尸体。 不是被恶魔杀死的。 而是一剑封喉。 穿心。 死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刺客的手笔。 血液还很新鲜。 有些还在缓缓流淌。 显然，没有死多久。 林鬼低头看向那些尸体。 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穿着华贵的衣袍，戴着名贵的首饰。 有的手指上还套着宝石戒指，有的腰间挂着精美的黄金饰品。 他们身边的马车被遗弃，宝物散落一地。 散落的金币，翻倒的箱笼，被践踏的丝绸，在尘土里格外刺眼。 林鬼眉头紧锁。 凯雷为何要追杀这些从卡特王都逃出的贵族？ 他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压下疑惑。 林鬼不断加快速度。 第337章 公主府 随着林鬼不断靠近卡特王都，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但财物，却越来越少。 最开始倒在路边的，是那些穿着华贵衣袍的贵族。 丝绸、锦缎、镶金的腰带，手指上还戴着宝石戒指。 再往前，是富商。 衣料差了一些，但依旧精致，腰间还挂着钱袋，有的散落出几枚金币。 继续向前，是平民。 粗布衣裳，破旧的靴子，空无一物的手。 尸体越来越密集，衣着越来越简陋，一直铺设到卡特王都的脚下。 这不是黑潮无情的践踏。 而是刺客冷血的屠戮。 一张血腥的屠杀画卷，就这么铺展在通往王都的路上。 林鬼甚至能够想象。 在撑过艰难的第一阶段后。 无数卡特王都城民从城门亡命逃跑。 想要通过黄金时期，逃离注定毁灭的家乡。 随后被凯雷无情屠杀的画面。 林鬼骑着法杖，飘飞在低空。 越过那些倒下的尸体，越过那些被遗弃的破烂马车，越过那些在风中飘散的财物。 视野的尽头。 那座由六座高墙分隔形成的卡特王都，终于出现在眼前。 它依旧伫立在群山之中。 ……毫发无损。 外侧防御恶魔的高墙，依旧伫立。 墙上没有爪痕，没有裂纹，连一块砖都没有掉落。 哪怕通过系统确定了王都的存在。 如今真正看到后，林鬼还是一片恍惚。 处于黑潮中心的它，竟然真的挺过了黑潮的第一阶段？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起，同样带着疑惑。 “卡特王都……”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那些将王都包围的高山。 “这些山虽然能一定程度防御恶魔的暴动，但在数量庞大、实力可怕的恶魔进攻下，根本不可能阻拦。”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卡特王都……” 她想了很久。 “就当年的莫森堡都挡不住的恶魔暴动。” “这边陲小国的王都是怎么做到的？” 林鬼坐在法杖上，从王都上空缓缓飘过。 他低头俯瞰。 整座城，死寂。 街道空旷，没有行人，没有商贩，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只有一队队穿着制式奇怪着装的骑士，在街巷间巡逻。 他们的铠甲漆黑，胸口没有卡特王都的雄狮纹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血色印记。 偶尔有平民从窗户缝隙向外张望。 看到那些骑士走近，便慌忙关上窗，拉紧帘子。 整座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住了呼吸。 林鬼皱眉。 他操控法杖下降，率先飞向一层。 这里是王都的贵族区。 但此刻，这里却格外特别。 像是发生过一场场大战。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 不是贵族。 是骑士。 那些穿着卡特王都制式铠甲的骑士，尸体堆叠在街角，倒在血泊中。 有的还握着剑，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势，但已经毫无生息。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显然死了有些时日。 林鬼皱眉越过那些尸体，目光在四周扫过。 他锁定了远处那座熟悉的府邸。 艾尔维亚的公主府。 府门大开，院墙上有明显的破损痕迹。 门口还有干涸的血迹，一路延伸到院内。 林鬼飘进去。 他翻遍了每一个房间。 客厅，空无一人，桌椅倒翻，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 卧室，床铺凌乱，衣柜门大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书房，书架倾倒，纸张散落一地，有些被踩出了脚印。 没有艾尔维亚。 没有一个人。 林鬼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眉头紧锁。 听那家伙离开时气宇宣扬的模样。 像是马上要入住星耀山，成为卡特王。 总不可能几个月过来，连自己公主府都没有拿会来。 如果不在公主府，这家伙又会在哪里？ 就在林鬼思索要怎么找到艾尔维亚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声音。 很轻。 鬼鬼祟祟的。 林鬼身形一闪，隐入角落的阴影中。 几个瘦小的身影，从府邸侧门摸了进来。 三个男孩，一个女孩。 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那个女孩，可能只有七八岁。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沾着污渍，脚上的鞋子破得露出脚趾。 为首的那个男孩警惕地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冲身后招了招手。 “快进来！” 四个小身影窜进了院子。 他们显然第一次进入这种豪华的贵族府邸，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院子比咱们住的整条街还大！” 一个男孩摸着院墙上的雕刻，满脸惊叹。 “快看快看！这里有水池！” 最小的女孩跑到已经干涸的喷泉边，蹲下去摸池底的瓷砖。 “别管那破池子了！进屋！找值钱的！” 为首的大男孩一挥手，四个小家伙冲进了屋子。 林鬼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他们翻箱倒柜，见到什么拿什么。 一个男孩抱起一个银烛台，咧嘴直笑：“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馒头啊！” 另一个男孩拽下一幅挂画，卷巴卷巴塞进怀里。 最小的女孩钻到桌子底下，扒拉出一个落灰的首饰盒。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枚银戒指和一对耳环。 她眼睛都亮了，一把全揣进兜里。 大男孩更直接，他推开卧室门，开始翻柜子。 翻出一件丝绸长袍，二话不说套在身上，在镜子前扭来扭去。 “哈哈哈哈！老子像不像贵族老爷！” 另外两个男孩也凑过来，抢着试穿那些衣服。 女孩抱着一条丝绸裙子不撒手，嘴里念叨着：“我的，这是我的……” 他们一边翻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沃伦王子真的当上卡特王了！” “废话，谁不知道？他把那些贵族老爷都杀光了，不当王谁当？” “嘿，他那军队可真厉害，黑潮那么可怕，他们居然守住了城！” “我听大人们说，沃伦王子的军队就跟怪物一样，那些恶魔都攻不进来。” “守住了才好呢！不然咱们早就被恶魔吃了！” 大男孩套着一件明显太大的贵族外套，得意洋洋地说： “沃伦王子，不，应该说国王陛下，守完城就开始大清洗。” “那些平时骑在咱们头上的贵族老爷，一个个被揪出来砍头！” “约瑟夫公爵知道不？砍了！” “查尔斯王子？也砍了！” “听说他们死的时候，哭爹喊娘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另一个男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听街口的老瘸子说，国王杀人那天，血从第一层流到第三层，好几天都没干透。” “活该！” 大男孩啐了一口。 “那些贵族老爷，平时把咱们当牲口使。” “饿死冻死他们管过吗？现在死了好，死了干净！” 最小的女孩抱着裙子，怯生生地问： “那……那黑潮真的过去了？大人们说，真正的黑潮还没来呢，咱们活不久的……” 大男孩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管他呢！能吃饱一天是一天！” 他咧嘴笑了。 “要不是黑潮乱了套，咱们这辈子都进不了第一层，更别说吃上白面馒头了！” “就是就是！” 另外两个男孩跟着起哄。 “我昨天吃了三个肉包子！那肉香得，我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 “我还喝了一整碗羊汤呢！那汤浓的，啧啧……” 小女孩也被逗笑了，抱着裙子晃来晃去。 大男孩突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 “哎，这府邸是谁的来着？” 另一个男孩想了想。 “好像是……那个公主的？艾尔什么……” “艾尔维亚公主！” 最小的女孩抢答道。 “我听街口的老奶奶说过，那个公主是个好人。” 大男孩愣了一下。 “好人？” 女孩用力点头。 “嗯！老奶奶说，黑潮要来的时候，那个公主把自己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买了粮食，分给咱们流民。” “好多人那天都吃上饱饭了！” “真的假的？” 大男孩挠了挠头。 “贵族里还有好人？” “真的真的！我隔壁的王大叔也说了，他还亲眼见过那个公主呢！” 一个男孩插嘴道： “哎，那公主后来咋样了？也被国王杀了？” 女孩摇头。 “不知道。” “可能躲起来了吧。” “毕竟，国王上任，手刃血清，是我们卡特王都的传统了。” “她如果不想死的话，估计是躲在某个下水道里。” “就像我们偷东西躲的臭水沟一样。” 第338章 寻找艾尔维亚 沃伦成为了国王。 林鬼躲在暗处，默默将那几个流浪孩的话听在耳里。 最后成为国王的，不是查尔斯，不是黛安娜，也不是那个默默发育、准备随时偷袭的艾尔维亚。 而是这个自始至终都对王位没有兴趣的沃伦？ 并且还发动了对其他王子、公主派系贵族的清洗？ 查尔斯和黛安娜死了？ 林鬼脑海中，那些画面飞速闪过。 一路过来的尸体。 一层区发生的大战。 那些倒在街角的骑士，那些穿着卡特王都制式铠甲的尸体…… 所以，那是沃伦对其他王位继承人的清洗？ 而凯雷追杀那些逃走的贵族，也是因为这？ 林鬼内心一阵怪异。 如果是其他时候，哪怕蹦出来一个私生子，超过在场所有争储热门，夺得王位，他也不会意外。 但这可是在黑潮发生的时期。 黑潮自诞生以来，它所经过路线上的城邦，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一个注定灭亡的王国的王位，有什么值得争抢的吗？ 林鬼越想越觉得不对。 不是沃伦上位这件事本身不对。 而是，他上位的时机。 在黑潮即将吞噬一切的关头。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座城必死无疑的时候。 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发动了清洗。 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夺下了王位。 偏偏是这个时候，他的军队守住了城。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还要在这里耗多久？”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拖延了。” 作为曾经的史诗顶点，影刃琳曾几次深入黑潮，她比林鬼更清楚第三阶段的可怕。 一旦黑潮第三阶段开启，千万恶魔失去所有理智，化作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到那时，别说救人，就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 林鬼点头。 他不再耽搁，开始在卡特王都内全力搜索艾尔维亚的下落。 他去了所有艾尔维亚可能会去的地方。 七铜币邮局的总部，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纸张在地上打滚。 他们一起住过的酒店，房间门大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被搜刮过。 甚至那个他和艾尔维亚为了销赃而准备的秘密地下室，他也去了一趟。 财物还在，但人不在。 林鬼甚至还出城去了一趟之前的矿坑。 那里是他们曾经躲避追杀的藏身处。 依然空无一人。 寻找艾尔维亚的过程中，林鬼也在打听消息。 他问躲在流民区棚屋里的流民。 问冒险者公会里那些没走的低级冒险者。 不少人认出了他。 那个在流民中传开的“黑羽的渡鸦”。 那个七铜币帮人送信的好心法师。 他们很乐意将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林鬼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逐渐拼凑出在他离开后，卡特王都发生的事情。 卡特王突然离世。 查尔斯与黛安娜为了王位，掀起了血腥的争储之战。 紧接着，恶魔暴动爆发，黑潮将至的消息传来。 黄昏要塞失守的消息传回王都时，整个城邦的秩序彻底崩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卡特王都要完蛋的时候。 一支穿着血色铠甲的骑士突然出现。 他们以极其强硬的手段，压制了一切混乱。 然后，沃伦王子登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查尔斯和黛安娜，以及所有与他们相关的贵族。 那是一场真正的屠杀。 从王宫所在的星耀山，到贵族聚集的一层区，血流成河。 而那些帮助他完成清洗的，正是那支血色骑士。 随后，黑潮第一阶段，恶魔暴动全面爆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卡特王都必死无疑时。 那支血色骑士和突然启动的结界，竟然抵挡住了恶魔的进攻。 城，守住了。 一直撑到了第二阶段。 黑潮的黄金逃离时期。 按理说，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该逃命了。 但沃伦王子却在这个时候，登基称王。 然后他下了一道命令。 不允许任何人从卡特王都逃出去。 无论是谁。 护国骑士里斯特公爵为首的中立势力，自然不可能同意这道荒唐的命令。 他们带着愿意跟随的贵族和军队，就在刚刚，打破城门，冲了出去。 林鬼想起那些从他眼皮底下狂奔而过的车队。 那些被凯雷追杀的人。 那些倒在路上的尸体。 对上了。 当林鬼问及艾尔维亚时，大部分人都摇头。 没人看到她的身影。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在黑潮到来的前夕。 她把所有财富都变卖成了粮食和衣物，全部分给了流民和平民。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但那些收到过她帮助的人，都由衷地感谢她。 至少，在死之前，他们吃了一顿饱饭。 林鬼顺着流民们的指引，来到王都最底层的棚屋区。 也是艾尔维亚分发食物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整座城邦最肮脏、最绝望的角落。 但现在，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轻松。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正蹲在棚屋门口。 手里捧着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地嚼着。 旁边一个头发乱成草窝的女人，正往身上套一件丝绸长裙。 那裙子明显不合身，在她身上像块破布。 但她笑得很开心，转着圈给旁边的小孩看。 小孩根本顾不上她，正抱着一整只烤鸡，啃得满脸油光。 再往里走，有老人坐在破木箱上。 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肉汤，慢悠悠地喝着。 有年轻人围在一起，传递着一个酒囊。 那酒囊上还绣着精致的贵族纹章。 有人在烧火，火堆上架着的铁锅里。 煮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腊肉和香肠，香气飘得老远。 有人在分衣服，把一堆堆绸缎和毛皮往自己棚屋里搬。 到处都是在笑的人。 那种笑，林鬼很熟悉。 是饿极了的人，终于吃饱了的笑。 是冻僵了的人，终于穿暖了的笑。 是不用担心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的，轻松的笑。 但在这轻松之下，林鬼看到了更多东西。 那些蹲在角落默默啃馒头的，目光总是时不时飘向远处。 那些抱着新衣服的，手指紧紧攥着布料，像是怕它下一秒就消失。 那些喝汤的、喝酒的、吃肉的人，笑声很大。 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 他们都知道。 这可能是最后一顿了。 等黑潮真的来了。 这些白来的东西，这些短暂的饱暖。 都会跟着这座城一起，化为乌有。 但至少现在。 此刻。 他们吃饱了，穿暖了。 这就够了。 林鬼走进棚屋区深处，很快被人认了出来。 “黑羽的渡鸦！” 一个年轻人喊了一声，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他们不像外面那些人那样，对林鬼充满敬畏。 反而像是见到了熟人，一个个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法师大人，您还送信吗？” “您有吃的吗？我这有！分您点！” “别挤别挤，让法师大人喘口气！” 有人把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塞进林鬼手里。 有人递过来一碗肉汤。 林鬼看着手里那些东西。 馒头的面很粗，一看就是掺了麸皮的。 但在流民眼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肉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花，肉块很大，炖得软烂。 他没有拒绝。 他在一个破木箱上坐下，喝了一口汤，咬了一口馒头。 周围的人都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讨好，不是敬畏。 只是单纯的，有人愿意和他们坐在一起。 吃同样的东西的那种，朴实的亲近。 林鬼默默吃完，把碗还给旁边的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人群。 “有人见过艾尔维亚公主吗？” “我是来找她的。” “我听说她曾经在这里分发过食物。”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 但在这满地的丝绸绫罗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林鬼面前，站定。 “法师大人。”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很稳。 “艾尔维亚公主帮助过我们。” “黑潮要来那几天，她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粮食和衣物，分给我们这些人。” “她亲自来的。” “就站在那边那个土坡上，看着我们领东西，什么都没说。”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坡。 林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丛枯草，在风里摇晃。 林鬼看了一眼后，看向老者问： “那您知不知道，她之后去了哪里？” “我找遍了整个王都，都没有找到她。” 老者摇了摇头。 林鬼又看向其他流民。 其他人也略为抱歉地看着他。 “我们没看到。” “那天她发完东西就走了，后来再没见过。” 见林鬼眼中的焦急模样，流民们主动请缨说： “法师大人，您别急。” “我们帮您问问。” “这流民区里住着上万人，只要艾尔维亚公主还在卡特王都，总有人会看到她的。” 一个年轻流民凑上来说： “而且，艾尔维亚公主和其他公主、王子不一样。” “她来过咱们这儿，还给咱们做过好事。” “大部分流民不知道查尔斯、黛安娜长啥样，但艾尔维亚那位美丽的公主，咱们还是认识的。” 林鬼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经，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蹲在街角，饿得两眼发昏。 躲在阴沟里，偷吃贵族饭店倒出来的泔水。 为了活下去，什么样的地方都钻过，什么样的事都干过。 他很清楚这个群体的生存方式。 他们像老鼠一样，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缝隙里。 下水道，废墟，废弃的地窖，甚至城墙的夹缝。 只要能躲进去，能活下去，他们就会像蟑螂一样钻进去。 如果艾尔维亚真的躲了起来。 她或许能瞒过骑士的搜索。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根本不懂底层人是怎么活的。 但她瞒不过这些流民。 因为，为了在城邦中求生存，他们无处不在。 林鬼站起身，对周围的人郑重地说： “拜托各位了。” “如果找到她，或者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麻烦告诉我。” “我就在这附近，不会走远。” 流民们纷纷点头。 “法师大人放心，咱们这就去问。” “您帮过咱们那么多回，这点事算什么。” “大家伙儿，动起来！去问问各家各户，有没有见过艾尔维亚公主！” 人群散开，向着棚屋区的深处涌去。 林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些穿着破烂衣裳的瘦弱身影，钻进一条条狭窄的巷子。 消失在那些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角落。 林鬼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还找不到艾尔维亚，那么他就得离开了。 哪怕距离很远，他依旧能听到数量庞大恶魔在远处迁移的声音。 自第二阶段开始，已经过去三天。 往后，每过一天，风险就会不断增大。 从卡特王都离开，到脱离黑潮辐射范围。 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林鬼根本就拖不起。 先前的努力寻找最终落空。 林鬼以为这一次，哪怕发动流民的力量，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甚至可能最终都没有结果。 但让林鬼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出去棚屋没有多久。 艾尔维亚被找到的消息就被带来了。 “法师大人！找到了！找到艾尔维亚公主了！” 林鬼一愣。 他知道流民遍布的区域大，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效率这么高的吗？ 几个流浪孩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兴奋的光，七嘴八舌地说： “就在那边！我带您去！” “是阿曼叔叔说，在西城见到艾尔维亚公主！” “对，路嫚阿姨也说过。” 林鬼没有耽搁，跟着他们就走。 在流浪孩的带领下，他穿过一片又一片低矮破烂的棚屋。 穿过那些堆满垃圾的狭窄巷道。 穿过那些散发着臭味的水沟。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林鬼非常熟悉的地方。 当看到目的地是这时，林鬼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个圈套。 流民欺骗了他。 因为流民所说看到艾尔维亚的地方，是凯雷的古董店。 那个藏在流民区深处、外表破破烂烂、门可罗雀的老店。 艾尔维亚怎么可能会躲在这里？ 外面沃伦清洗血亲，而凯雷可是沃伦背后支持的人。 她怎么可能自投罗网，躲到这来？ 然而，魔力的感知反馈，却告诉他另一回事。 店里，有一道气息。 高阶上位的气息。 那股劲气的波动频率，林鬼太熟悉了。 是艾尔维亚。 但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 静默地存在店深处，没有散发任何敌意，却也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就那么存在着，像一块沉默的巨石。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骤然响起。 罕见地，带着凝重的语气。 “小心。” “里面的那个家伙。” “实力至少和我相当。” 第339章 末代女王 林鬼眼皮狂跳。 实力和影刃琳相持？ 史诗上位？ 他下意识握紧了法杖，幽夜纱衣的力量随时准备发动。 他现在的隐匿，瞒过传奇没有问题。 但在史诗上位面前，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就在林鬼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古董店里面传来了声音。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是一个女声。 很年轻，听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姑娘。 但那种语调，那种漫不经心中透出的从容，却给人一种极古怪的感觉。 仿佛说话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而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那种沧桑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 表面光滑，内里却沉淀着无尽的时光。 明明声音很清澈，却让人觉得那声音穿透了什么东西。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像隔着漫长的岁月，在回响。 林鬼深吸一口气。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他走进去。 古董店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盏魔光石在角落散发着幽冷的光。 林鬼一眼就看到了艾尔维亚。 她坐在角落里一把破旧的扶手椅上。 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双手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老鼠。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鬼身上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的不安，瞬间变成了震惊。 然后，是难以置信。 然后—— 泪光。 林鬼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将落未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死死盯着他，像盯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幻觉。 林鬼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还活着就好。 艾尔维亚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你真的过来救我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没有想到林鬼还真会因为她，进入卡特王都。 这里可不是当初繁荣的卡特王都，而是黑潮的中心，注定要毁灭的城邦。 林鬼还没来得及回答。 艾尔维亚的目光，就心虚地瞥向一旁。 顺着她的视线，林鬼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尾微微卷曲。 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 精致到让林鬼觉得有些眼熟。 那张脸上，甚至能隐约看到几分艾尔维亚的影子。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血色。 但最让林鬼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浅金色。 像融化的琥珀，又像凝固的阳光。 她就那么看着林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只是……看着。 像看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但那种平静，比任何威压都让人不舒服。 因为太静了。 静得不像活人。 林鬼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向下扫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金色的戒指。 那戒指的样式很简单，就是一圈光滑的金环。 林鬼认识这个戒指。 是他从莱茵哈特的骸骨中找到的，是他的遗物，也是他的婚戒。 而此刻，那枚戒指，戴在这个女人的无名指上。 林鬼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枚戒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同一枚。 但……一模一样。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是…… 不，不可能。 年代根本对不上。 勇者莱茵哈特的爱人，卡特莉亚是和他处于同一个时代。 上古时代。 保守估计是几千年前。 几千年的岁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林鬼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 那个女人开口了。 她仿佛看透了林鬼的想法。 直接点破道： “还请你保密。” 她看着林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笑。 “我让小沃伦阻止他们离开，就是不想让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 小沃伦？ 阻止他们离开？ 想起外面被屠戮的贵族，想起沃伦成为国王的第一条王令，林鬼瞬间炸毛。 他的手猛地握紧法杖，魔力在体内疯狂涌动。 脚下已经调整好角度，准备随时向后暴退。 那个女人看出了他的警惕。 但她没有动。 只是依旧坐在那张藤椅上，保持着那个随意的姿态。 “不用害怕。”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我在这里等你，不是要对你做什么。” “只是想要当面表达一下感谢。” 她顿了顿。 “若不是你，我可能……见不到他的最后一面。” 她的声音顿住了。 林鬼看到，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只是一瞬。 然后就被压了下去。 快得像是错觉。 “那对于我而言，是最后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林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另一枚戒指。 那戒指的样式和左手那枚一模一样。 戒指上要有一些轻微的划痕，是林鬼给凯雷的那枚。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戒指。 动作很轻。 很柔。 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哀伤。 那哀伤太轻了。 轻到如果不是林鬼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 像冰层下的一缕暗流。 被死死压着，压了千年。 林鬼看着她。 很确定。 这个女人，就是卡特莉娅。 卡特的末代女王。 勇者莱茵哈特用尽一生去守护的人。 但是…… 林鬼脑子里全是问号。 根据他对那个上古陵墓的年代判定，卡特莉娅和莱茵哈特至少是几千年前的人。 她是如何从那么久远的年代，活到现在的？ 太多的疑问充斥着他的脑海。 但他不敢问。 一句都不敢问。 因为这个女人的实力，实在太过可怕。 她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威压。 甚至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但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林鬼的后背一直在发凉。 像一只兔子，突然撞见了沉睡的巨龙。 林鬼甚至觉得，她比他见过的所有史诗恶魔，都要可怕。 旁边的艾尔维亚，早就在卡特莉娅开口的那一刻，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嘴中不断重复着： “我没有听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杀我……” 那求生欲爆棚的低语，带着明显的颤抖。 愣是将浑身戒备、随时准备逃命的林鬼，弄得哭笑不得。 其实他也能理解艾尔维亚。 如果可以，他也想闭上耳朵。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在末日城邦里，可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卡特莉娅看着艾尔维亚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还有一丝……纵容。 她抬起手，冲艾尔维亚轻轻摆了摆。 “行了。” “别捂了。” “要杀你的话，你早就死了。” 艾尔维亚的动作僵了一下。 卡特莉娅没再看她。 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林鬼。 “你回来，是要带她走的吧？” 林鬼点了点头。 卡特莉娅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你知道灾厄意味着什么吗？” 林鬼表情微愣。 灾厄？ 卡特莉娅淡淡解释道： “就是，你们所说的……黑潮。” 林鬼停顿片刻，然后点头。 “当然知道。” 卡特莉娅看着他。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以生命为代价，来救援一个几乎在黑潮诞生时，就已经可以下定论死亡的人？” 她盯着林鬼，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某种审视。 “是因为什么……让你不惜以赴死的结果，来救援她？”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问题很重。 林鬼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在问。 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嘲讽，也不是在考验。 只是……单纯的疑惑。 林鬼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捂耳朵、但明显竖着耳朵偷听的艾尔维亚。 又收回目光，看向卡特莉娅。 因为什么？ 因为自己投掷金币，正好选中了救援那一面？ 而且卡特莉娅不知道的是，虽然对于几乎所有人而言，黑潮意味着死亡。 但对于拥有飞舟的他，能飙出比史诗上位刺客还要快的速度的他而言…… 成功率其实还是相当高的。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信。 一个高阶法师，靠一艘自己鼓捣出来的飞舟，就敢往黑潮中心闯？ 说出来跟疯了似的。 而如今时间仓促。 卡特莉娅虽然没表现出敌意，但林鬼能感觉到，她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为了尽快糊弄过去，带着艾尔维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鬼也只能昧着良心了。 他看向艾尔维亚。 目光“认真”。 “因为，我爱她。” 艾尔维亚的眼睛瞬间瞪大。 林鬼继续说： “所以在她向我求救的时候。” “我毫不犹豫，跟随着聚集的恶魔，来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卡特莉娅。 “我想，如果有一天，您陷入相似的境遇。” “勇者大人也会像我一样做的。” 这句话，林鬼是真心的。 他绝对相信勇者和末代女王之间的爱意。 那个墓碑上刻着的遗言，哪怕是他，也会为那文字中充斥的悲壮和爱恋所感染。 那是跨越了生死的执念。 卡特莉娅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只是一瞬。 然后就被压了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鬼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她的声音很轻。 “他也会。”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金色戒指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戒面。 那动作很慢。 很轻。 像在抚摸一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 看向林鬼。 “我听小艾尔说，在他的陵墓旁，有他给我的信。” 林鬼一愣。 小艾尔？ 信？ 随即，他反应过来。 是勇者刻在他棺材旁的碑文。 那个记录了末代女王与勇者之间一切的碑文。 那个让他都为之动容的文字。 林鬼略微遗憾地对卡特莉娅说： “抱歉，勇者大人只吩咐我将他的遗骸带出来。” “至于那个碑文……” 他顿了顿。 “应该已经随着机关的启动而损坏了。” “因为，约翰骑士等人动了勇者大人的装备。” “随即整个陵墓都被毁掉。” 他说得很自然。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卡特莉娅的脸色没有变化。 但林鬼注意到，她摩挲戒指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是很短暂的一下。 然后，她继续轻轻抚摸着那枚戒指。 “嗯。”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追问。 没有失望。 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林鬼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了那层平静之下。 压得太深，太沉。 沉到连她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他连忙补充道： “不过，如果女士不介意的话。” “我可以用信将它记录下来。” “我的记忆力还是可以的。” 其实只要是魔法师，基本就没有几个记忆力不出色的。 毕竟一个魔法咒语回路的错误，都会导致魔法施展的失败。 林鬼虽然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但记一段碑文，还是绰绰有余的。 卡特莉娅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他。 “你记得？” 林鬼点头。 “记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根炭笔。 “我现在就可以写下来。” 卡特莉娅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鬼写得很快。 帮黑水城居民抄录那几千封信，练就了他极快的写字速度。 代价是，字迹潦草得有种抽象的美。 很多收到信的魂灵都得仔细对照分辨一番，才知道写的是啥。 但对于卡特莉娅，林鬼可不敢拿那种字来糊弄。 他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尽量写得工整。 卡特莉娅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写。 没有说话。 没有催促。 只是看着。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又好像藏着什么。 良久。 林鬼写完最后一笔，将那张纸递过去。 卡特莉娅接过。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 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很慢。 很仔细。 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林鬼看着她，忽然开口。 “女士，时间不早了。” “黑潮的第三阶段随时可能开启。” “我得带她走了。” 听到林鬼的话，卡特莉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么沉默着。 那双金色的眼眸盯着纸上的字，一动不动。 林鬼和艾尔维亚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艾尔维亚的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卡特莉娅，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良久。 卡特莉娅终于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她转过头。 看向艾尔维亚。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依旧什么情绪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伸出手。 手指轻轻抚上艾尔维亚的脸庞。 那动作很轻。 很柔。 像长辈抚摸晚辈。 艾尔维亚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卡特莉娅看着她，开口问： “小艾尔。” “你想要和他一起走吗？” 她的声音很淡。 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艾尔维亚愣住了。 她看看林鬼。 又看看卡特莉娅。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问： “如果我说是……” “你会杀了我吗？” 卡特莉娅看着她。 那目光里，依旧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会。” 她说。 艾尔维亚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那我……” 卡特莉娅收回手。 “那就走吧。” 她的声音依旧很淡。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第340章 卡特莉亚的警告 艾尔维亚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跑到林鬼身边。 一把抓住他的手。 抓得很紧。 紧到林鬼觉得自己的指骨都快被她捏碎了。 “谢谢女士。” 她的声音还带着颤抖，但说得很认真。 “谢谢您不杀我。” 卡特莉娅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像赶一只小动物。 林鬼拉着艾尔维亚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 看向卡特莉娅。 “女士，我有个疑问。” 卡特莉娅抬起眼皮看他。 那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闪动。 “说。” “您为什么不亲自去接勇者大人？” 林鬼看着她。 “以您的实力，这不应该成为阻碍。” “枯萎裂谷的陵墓，除了启动的陷阱外，我并没有见到其他敌人。” 林鬼自己都能将勇者的骸骨带出来。 没道理实力与巅峰影刃琳不相上下的卡特莉娅做不到。 甚至她只需要派速度和隐匿能力都很强悍的凯雷去就行。 枯萎裂谷下方的陵墓位置，距离卡特王都并没有多远。 卡特莉娅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东西。 “真的……没有遇到其他人吗？” 林鬼一愣。 “什么？” 卡特莉娅淡淡道： “那约翰骑士团，是如何死去的？” 林鬼的眉头皱了起来。 约翰骑士团？ 当初在卡特王都，从法尔口中得知约翰骑士团全部覆灭的消息，他并没有多想。 荒野的威胁无处不在。 他以为约翰骑士团比较倒霉，回来的路上遇到恶魔暴动，或者什么其他意外，直接团灭。 这在阿卡拉并不罕见。 约翰虽为传奇中位。 可荒野里，比他强悍得多的恶魔不计其数。 但之后…… 林鬼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叹息之墙。 镜影城。 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死亡骑士。 那些怎么杀都杀不死的怪物。 那个被摩多控制的、眼神空洞的约翰骑士。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体微微僵住。 约翰骑士团并非死在荒野里。 他们被人杀了。 然后被转化成摩多操控的死尸傀儡。 而摩多，是和杰西一伙的。 杰西…… 林鬼的思绪飞速倒退。 枯萎裂谷。 那个上古陵墓。 那个自称“遗迹守护者”的古怪三人组。 杰西，卡尔，艾萨克。 他们当时就在那里。 是他们杀了约翰骑士团？ 是在他们离开陵墓后？ 以杰西能压制古辛的实力，确实能做到。 那当时……他们为什么没有对他动手？ 卡特莉娅似乎猜出了林鬼的想法。 “可能，是出于对你隐匿能力的忌惮。” 林鬼挑眉。 能够压制古辛魔王一行人的他们，会忌惮他的幽夜纱衣吗？ 卡特莉娅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欣赏？ “不要太过小看你的这个魔法。” 她的声音依旧很淡。 “我也是魔法师。” “至少在我经历的悠久岁月里，从未听闻过中阶魔法能发挥出史诗级顶点的隐匿效果。” 卡特莉娅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林鬼的隐匿魔法。 但凯雷这个传奇上位的刺客，都承认不如对方，这就足够证明了。 而要知道，林鬼当时只是高阶中位。 她顿了顿。 “在隐匿魔法的领域，你的魔法只差一步就能到顶。” “能超过你的隐匿魔法，只有两个。” “一个是限制非常多的史诗阶隐匿禁咒，另外一个则是隐匿类神器。” “而听凯雷说，你能无吟唱施展那个隐匿魔法。” “单靠这个，就足够让那些人产生警惕。” 作为幽夜纱衣的创始人。 林鬼自然清楚它对于其他同类隐匿魔法的优势。 卡特莉娅所说的几个禁咒级魔法，他自然也清楚。 史诗位阶的魔法，在魔法界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威力巨大、毁天灭地的同时。 释放它所需要的魔力，限制也非常多。 其中最普遍的限制是吟唱时间。 随着魔法位阶的提高，魔法咒语就会越来越长。 所以它们又被称作禁咒。 常规战斗所禁止的魔法。 并非是因为禁咒威力太过可怕、代价太过惊人而不让人使用。 而是单纯因为，等称号级魔法师完成禁咒的准备时，对手早就杀来不知多少次了。 而就算有人保护法师完成禁咒，准备的时间也足够敌人溜走了。 而禁咒魔法，最低的吟唱时间，林鬼记得没错的话，单人吟唱需要四个小时。 没错，就是这么夸张。 倒是如果有同样位阶的魔法师辅助，能大大缩减时间。 但……整个阿卡拉也凑不出几个称号级法师。 号称魔法师圣城的千塔之都，也只有6位史诗法师。 所以，虽然禁咒类隐匿魔法比幽夜纱衣强。 但在适用性上，足够完爆几个史诗才能施展的禁咒魔法。 这些林鬼都清楚，但他没有想到。 能够让卡特莉娅都忌惮的卡尔一行人。 会因为对他的隐匿魔法忌惮，而对他不采取行动。 无论幽夜纱衣多么强大，他终究只是高阶。 当时希娅重伤昏迷，而艾尔维亚也差不多丧失战斗力。 实力被对方完全碾压，而对方却放过了自己。 所以自己是运气好，恰好戳中对方不怎么愿意面对隐匿高手的时候？ 林鬼感叹道。 “还真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鬼有点后悔当初为了救罗娜，而深入未开发的遗迹中。 可谁能知道，那令中央城邦高层恐惧的终末轮回教会，会被他碰到。 而且居然还是两次。 一次是枯萎裂谷，一次是叹息之墙。 卡特莉娅看着林鬼，认真道。 “离它们远点。” “它们是唯一多次渡过终末灾厄的人。” “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底蕴究竟有多少。” 林鬼沉默了几秒。 回想起在叹息之墙和他们发生的冲突。 而林鬼也亲自杀死了其中一个不死血族。 冲突似乎已经发生。 林鬼也只能祈祷终末轮回教会不会因此注意到自己。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女士提醒。” 随后他拉着艾尔维亚，转身走出古董店。 身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第341章 无法抵达的思念 林鬼拉着艾尔维亚，从古董店走出来。 外面的街道依旧死寂。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恶魔的嘶吼，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墙。 林鬼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带艾尔维亚离开卡特王都，离开黑潮的辐射范围。 历代黑潮第三阶段开启的最短记录是四天。 而从卡特王都到黑潮辐射范围的边缘，乘坐飞舟至少需要两天。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天。 越晚离开，撞上第三阶段的风险就越大。 林鬼正准备从怀里掏出飞舟。 然后他愣住了。 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是骑士。 不是士兵。 是平民。 是流民。 还有一些穿着稍体面些的商人，甚至几个脸色苍白的小贵族。 他们挤在狭窄的街道上，从古董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拐角。 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他。 而他们手中，拿着信。 林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那些信。 有的信纸崭新，是刚从店铺里买的那种。 有的信纸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旧物。 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布，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字。 他们的手紧紧攥着那些信。 攥得很紧。 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林鬼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个在棚屋区给他递馒头的年轻人。 那个分到丝绸裙子的女人。 那个喝肉汤的老人。 甚至还有当初他送过信的叛军面孔。 那个卖花的姑娘。 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孩子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站都站不稳，要靠旁边的人扶着。 有穿着破旧皮甲的冒险者，身上还带着伤，绷带上渗着血。 有浓妆艳抹的女人，一看就是下层区那种廉价妓院的。 有满脸横肉的屠夫，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有瘦得皮包骨的少年，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们都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拿着信。 看着林鬼。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她的语气很重。 “眼下不是你矫情的时候。” “如果不想死的话，赶紧离开。” 林鬼没有说话。 影刃琳继续说： “不要忘记最初的计划。” “找到人，就直接走。” “而且……” 她顿了顿。 “这些人不可能活下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并不是很肯定。 因为本该在第一次恶魔暴动时就覆灭的城邦，如今好好地在这里。 毫发无损。 而本该趁着恶魔受半神控制、进攻欲望近乎为零的第二阶段逃跑的人，却被卡特王下令不许任何人离开。 并对离开的人展开血腥屠杀。 关键是，那个连影刃琳都感到危险的女人。 那个叫卡特莉娅的末代女王。 却没有一点黑潮将至、毁灭到来的紧迫感。 影刃琳虽然实力尽失。 但魂灵的体质，能让她的眼睛和林鬼的幽冥之瞳一样，看清灵魂的本质，从而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那些穿着血色铠甲的骑士。 影刃琳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实力非常惊人。 甚至超过了坚盾城的驻守矮人战士。 但她从来不认为他们能抵御住即将到来的半神践踏。 别说他们。 就算把整个阿卡拉所有强者聚集在一起。 也无法让那踏入神明领域的存在驻足半秒。 但对方就是这样。 仿佛黑潮不存在一样。 依旧停留在卡特王都。 而最大的可能就是…… 对方拥有能躲避黑潮的能力。 但影刃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所以在她说“这些人不可能活下来”的时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 林鬼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拿着信的人。 看着那些沉默的眼睛。 他没有动。 艾尔维亚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林鬼……”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 林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 那些手。 那些信。 林鬼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拒绝的。 因为，如果不是接下了那封无人愿意接下的信鸽委托。 他不可能拥有复仇的机会。 而是只能待在新约城，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 是他们的期望，给了林鬼希望。 他不会拒绝来自他们的期待。 哪怕这个期待最终会落空。 这些来自卡特王都底层的平民，他们的亲人大多在边陲之地。 而如今的边陲之地，已经成了恶魔的乐园。 包括他名义上的家乡，新约城。 他们寄托最后遗言的信件，可能最终无人签收。 但哪怕如此，林鬼也不会拒绝。 这也是信使系统赋予他的责任。 传递思念，将通讯几乎断绝的城邦一一相连。 林鬼向前走了一步。 但他没有朝向平民。 而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古董店。 看向那个还坐在藤椅上的金色身影。 “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 信件的外送，也意味着卡特王都背后的秘密可能被有心人传递出去。 送信最大的阻力，是卡特莉娅代表的未知势力。 卡特莉娅没有回话。 她只是站起身。 转过身。 向着后院走去。 留给林鬼一个背影。 消失在阴影里。 林鬼不知道她的意思。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这算是允许，还是拒绝。 就在这时。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古董店侧面的巷子里传来。 “可以。” 那声音很沉。 “但信件的内容，需要我们审核。” 血腥味扑鼻而来。 林鬼顺着声音看过去。 巷子里，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他认识。 凯雷伯爵。 传奇上位刺客。 那个曾经警告他不要回卡特王都的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花白，面容刚毅。 身上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血迹。 但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刺客，就没那么整洁了。 他们浑身是血。 有人的袍子被撕开大半，露出的胸膛上横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有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明显断了。 有人脸上全是血污，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他们站在凯雷身后，沉默着。 像一群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恶鬼。 凯雷看着林鬼。 那双眼睛里，神情古怪又复杂。 “我警告过你，不要回到卡特王都。” 他顿了顿。 “没有想到，你最终还是回来了。” “回到这座注定毁灭的城邦。” “而且，还打算给他们送信，送……遗书。” 既然凯雷同意，那么最大的阻碍就消失了。 林鬼对着周围因为凯雷等人出现而害怕的人说： “既然凯雷伯爵允许了，那么我会为大家送信的。” 林鬼的同意，让周围期盼的人目露感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 系统任务触发的声音响起。 【叮！隐藏委托已更新！】 【委托名称：无法抵达的思念】 【内容：将卡特王都的居民信件，送达到对应人手里。】 【委托目标：信件签收率超过1%】 【时限：无】 【奖励：神器碎片*1】 （注：只要集齐5个碎片，就可以合成一个神器。） 【风险提示：如今黑潮将至，恶魔浓度已经远超预计，建议在黑潮彻底结束后，再开始信件的派送。】 第342章 神器 林鬼的眼睛微微眯起。 神器碎片？ 不是魔法，不是药剂，而是……像游戏里的装备碎片？ 而合成出来的东西，竟然是神器。 林鬼看了看收纳空间里的半神器【风语者之杖】。 虽然是半神器。 但给真正的神器提鞋都不配。 每一个神器的来源已经无法考证。 但可以确认的是，神器无法锻造。 哪怕黄金时代工艺巅峰的时候，也无法复制出神器的威能。 十大神器直到如今，依旧还是十大神器。 而每一个神器，都在各自领域发挥出无吟唱禁咒级别的可怕效果。 比如兄弟会丢失的那件隐匿神器。 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都能达到史诗都做不到的无吟唱顶级隐匿。 再比如议会的【全知罗盘】。 能侦测探知范围内所有生灵的位阶和强度。 议会通过它，总能提前几天感知到黑潮的诞生。 而这，还只是它众多强大功能之一。 再比如光明神教的【英灵殿】。 林鬼曾经在伊芙身上看到过它的力量。 能让一个超凡下位，瞬间爆发出传奇的力量。 听起来似乎不如杰西那种直接攀升至史诗上位的恐怖？ 但英灵殿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能连接的对象不止一个。 也就是说，它可以让很多连接它的人，瞬间拔高一个大位阶。 几十个超凡，瞬间化作传奇。 这对于一个势力的提升，是毁灭性的。 神器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而可怕。 就没有哪一个神器不强大到让顶点强者都为之升起贪欲。 ........ ....... 除了矮人的【巍山之心】。 而且除了莫名其妙出现在十大神器之外的【弑魂刃】。 林鬼还从未听过有其他神器存在。 难不成，系统会偷一个现有的神器给他？ 他忍不住在心中问系统： “如果我集齐完整的碎片，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神器？”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会根据宿主的特性，以及所拥有的材料，制作对应的神器。】 林鬼听得莫名其妙。 特性倒是好理解，量身定做嘛。 但是……根据所拥有的材料制作是什么鬼？ 神器无法锻造，这是常识。 就算真的能锻造，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巨龙之心、世界树枝桠之类的顶级材料啊。 林鬼还想再问。 系统又开始装死。 无论他怎么在心里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无奈，林鬼只能收回心思。 他看了一眼那些拿着信的人，又看了一眼脑海里的任务面板。 签收率超过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哪怕只有几十封信被送到，他也能拿到神器碎片。 但....... 林鬼认为，可能最终一封都不会有人收到。 只要签收人在边陲之地。 脑海中，影刃琳不爽的声音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你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风险，那是你的事。” “但不能让你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姑娘，来为你承担风险。” 林鬼转头看向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看向林鬼的目光里，也带着不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意外的是，她没有开口阻拦。 甚至，她的目光越过林鬼，看向那群人。 人群中，有一些人接触到她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们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林鬼注意到，那些人的穿着各不相同。 有穿着围裙的厨师。 有手上还沾着泥土的农夫。 有穿着旧袍子、看起来像基层管理员的老人。 也有几个普通的妇人，抱着孩子，低着头。 艾尔维亚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人，是她遍布整个卡特王都的情报人员。 在局势混乱的时候，他们本该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但最终把她卖了的，恰恰也是他们。 要不是还有其他人的帮助，她早就被逮到了。 而真正帮助她的人，却是她平时根本看不上的流民。 原本只是为了给林鬼做样子的慈善活动。 却成了这些人帮助她的契机。 他们把她藏在了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连沃伦都找不到她。 但最终，还是被那个可怕的女人给找了出来。 至于艾尔维亚为何突然脑抽，散尽家财给流民发福利？ 单纯是因为她想让林鬼以后回到卡特王都废墟、搜寻自己足迹的时候。 能通过她大肆宣传的报纸，看到她的善举。 然后为自己不来救她而愧疚一辈子。 让自己死了，也能膈应对方一辈子。 可谁能想到，这狗东西，还真就顶着黑潮来救自己了。 直到现在，艾尔维亚都是一阵恍惚。 你都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救我了，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一向贪生怕死的艾尔维亚，并没有反对。 她看向林鬼，说： “咱们快一点吧。”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可不想成为恶魔的口粮。” 她也挺想帮助这些可怜人，毕竟对方帮助过自己。 林鬼看着她，点点头。 然后，他在心中对影刃琳说： “放心，如果局势恶化，我会将她塞给凯雷。” “他们一定有能离开或者躲避灾厄的办法。” “我想，影刃琳大人也猜到了吧？” 影刃琳沉默了。 林鬼继续说： “而且，我也有一个后手，能让我们躲避这次黑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原本是用来对付你的，挟持我、想要杀掉我的影刃琳大人。” 影刃琳愣住了。 那个强大女人有办法躲避黑潮，就足够让她惊愕了。 结果这个弱小的法师，好像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时候，让联盟为之恐惧、让精灵三次迁都的黑潮，这么没有排面了？ “是什么办法？” 影刃琳问。 林鬼淡淡笑道： “这就是我的个人秘密了。” 而且，如果可以，林鬼不想使用那个办法。 它的位置，和黑潮的辐射范围非常接近。 如果林鬼想要使用的话，可能就得去枯萎裂谷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的。 其实，林鬼不仅自己有躲避的办法。 他还大概猜到了卡特莉娅和凯雷躲避黑潮的办法。 他的目光，默默地移向地面。 脚下。 地下。 难怪当初他将卡特王都翻了个遍，都找不到卡特莉娅之墓。 原来……是因为它埋的深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都超过了半神感知的范围。 一股锐利的视线，突然看了过来。 林鬼连忙抬起眼。 正对上凯雷那双微眯的眼睛。 凯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林鬼立刻打岔道： “时间紧迫。” “送信的人数量可能非常多。” “可能得麻烦伯爵大人，多派些审核的人。” 凯雷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小子，不要过多深入。” “我当初想要杀掉那个姑娘，就是因为她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第343章 逃离 卡特王都独特的群山阻挡了地面恶魔的迁移。 但阻挡不了天空恶魔的飞行。 林鬼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色的影子从云层下方掠过。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那些是天空恶魔。 有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大翼魔，翅膀扇动时带起狂风。 有身形瘦长、像蝙蝠一样的夜魔，倒挂在云层边缘。 有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龙形恶魔，张开嘴时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们从卡特王都上空飞过。 没有停留。 没有俯冲。 只是飞过。 向着同一个方向。 枯萎裂谷。 那里是黑潮的中心。 是半神恶魔苏醒的地方。 那些恶魔的眼中没有杀戮的欲望，只有空洞的、被操控的顺从。 它们像傀儡一样，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牵引着，向那个方向汇聚。 林鬼看着那些黑影，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千万级别的恶魔洪流。 哪怕只是从头顶飞过，那压迫感也足以让人窒息。 艾尔维亚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她的手死死抓着林鬼的袖子，指节泛白。 林鬼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他看向凯雷。 “开始吧。” 凯雷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刺客们动了。 那些浑身是血的人，沉默地走向人群。 他们接过一封封信，翻开信纸，快速扫过内容。 有的信很快就被递了回来，刺客点点头，示意可以通过。 有的信被拿在手里，刺客看向寄信人，问几个问题，然后才还回去。 还有少数几封信，被刺客直接收走，并且直接向着那人亮出白刃。 寄信人脸色惨白，但什么都不敢说，就被带走。 林鬼知道，那些信里肯定写了不该写的东西。 关于卡特莉娅。 关于沃伦。 关于那支血色骑士。 关于他们不该知道的一切。 但大多数人，只是来送信的。 他们只是想给远方的亲人，寄出最后一封信。 林鬼开始收信。 艾尔维亚站在他身边，帮他整理。 一封，两封，十封，百封。 信件像雪片一样，从人群中递过来。 林鬼扫过那些信的目的地。 然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信件的地址，太分散了。 新约城，卡兰城，白鸥港，银顶城，黑木镇，风蚀镇，花木城...... 整个边陲之地，或大或小，有记录的一共四十九座城邦。 全部包含在里面。 而这些城邦，无一不在黑潮的辐射范围内。 林鬼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信使罗图】。 从枯萎裂谷开始，到坚盾城结束。 直径几乎覆盖了整个边陲之地。 还延伸到西北的黑水走廊南部。 延伸到北边的灰木苔原南部。 延伸到东边的无垠沙漠的一部分区域。 这次黑潮的辐射范围，太大了。 大到超出林鬼的预料。 而这些信件要发往的目的地，等他真的去到那里…… 别说人了。 他连尸骸都找不到，只会剩下碎石瓦砾。 值得庆幸的是，有几个商人，还有几个被卖到卡特王都的奴隶。 他们的信件发往的目的地，并不在黑潮辐射范围内。 有的在中央城邦，有的在沿海城邦，有的甚至在更遥远的极北之地。 坏消息是，那些目的地非常遥远。 远到超过了去曙光城的路线。 但他们的存在，让林鬼看到了完成系统委托的希望。 百分之一的签收率。 只要他能把那些信送到，应该足够了。 林鬼继续收信。 人群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街上的那些人。 然后，巷子里也走出了人。 然后，更远的街道上也有人跑来。 林鬼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神。 恐惧。 深深的恐惧。 他们看向凯雷的时候，身体在发抖。 他们看向那些刺客的时候，脸色惨白。 但他们还是来了。 冒着被杀死、被抓走、被当成“知道太多的人”处理掉的风险，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个穿着破旧围裙的厨师，把信递给林鬼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凯雷，又飞快地低下头。 “法师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信……能送到吗？” 林鬼看着他。 “我尽力。” 厨师点点头，转身就跑。 消失在人群里。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信塞到林鬼手里。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只是盯着林鬼。 “法师大人，我听说您送信只收七个铜币。” 她从怀里摸出七个铜币，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鬼手里。 那铜币还带着体温。 “这是我的。” “谢谢您。” 她抱着孩子，也走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林鬼面前。 他的信很薄，只有一张纸。 “法师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 “给我儿子。” “他在花木城。” “如果……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林鬼接过信。 老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得很慢。 但背影很直。 越来越多的人从紧锁的房门里走出来。 向着林鬼的方向聚集。 林鬼收到的信，也越来越多。 两百封。 三百封。 四百封。 他的手几乎没停过。 艾尔维亚在旁边帮他分类，按照目的地粗略地分成几堆。 那些刺客的审核速度也快了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仔细看每一封信。 到后来，只是扫一眼就点头。 因为大部分信里，真的只是普通的思念。 是对家人最后的遗言和嘱托。 那些信里没有秘密。 只有眼泪。 太阳开始西斜。 林鬼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就得出发。” “大家请尽快一些。” “我出发的时间越晚，可能就会被黑潮吞没。” “所以大家请再快一点。”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递信的速度更快了。 直到太阳的余晖落幕，最后一个老人才将信交到林鬼手中。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背驼得厉害，走路都颤颤巍巍。 他手里握着一个木制十字架，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老人把信递给林鬼。 然后，他举起那个十字架，抵在额头前。 闭上眼睛。 “光明女神。”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虔诚。 “请您庇护这位送信的法师。” “庇护他在荒野中平安。” “庇护他不被恶魔所伤。” “庇护他能活着离开这个地狱。” “哪怕……哪怕我们的信送不到。” “也请您，保佑他活着。”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林鬼。 那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法师大人，一路平安。” 林鬼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 他转过身。 挥手间，身后那几个装满信件的木箱，轻轻飘了起来。 它们悬浮在他身侧，像忠实的随从。 林鬼伸出手，一把拉起艾尔维亚。 两人坐上法杖。 缓缓升空。 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仰着头，看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只有无数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林鬼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 法杖加速。 向着远方飞去。 身后，那座被群山包围的卡特王都，渐渐缩小。 暮色中，那些还站在街上的人，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第344章 史诗天空恶魔的便车 在离开卡特王都之后，一股紧迫感就死死压在林鬼和艾尔维亚心头。 他们如今就是在和死神赛跑。 才脱离后面那些人的视线，林鬼就从收纳空间里拿出了飞舟。 “坐稳。” 他一把将艾尔维亚拽上去，魔力灌入，飞舟瞬间飙射出去。 艾尔维亚整个人都僵了。 她从来没坐过这东西。 那速度远超她的想象，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周围的景物化作模糊的线条向后狂退。 她死死抱着林鬼，脸贴在他后背上，眼睛都不敢睁。 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飞舟的方向。 但影刃琳可瞒不住。 “你走错了！！！” 她的声音在林鬼脑海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惊怒。 “这是去黑潮最核心的方向！” 影刃琳对这片区域的地势并不熟悉。 在林鬼飞舟的极速下，她很难判断出具体方位。 但她能看到天空。 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和他们同向飞行的天空恶魔。 那是朝着枯萎裂谷的方向。 那是黑潮的中心。 “你疯了！” 影刃琳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林鬼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冷静。 “如果我们按照原先的路线撤出去，靠着我的魔力，最快都要两天才能脱离黑潮的辐射范围。” “如果中途第三阶段爆发了，我们必死。” 飞舟又加速了一截。 “但如果我能靠近黑潮的核心位置。” 他顿了顿。 “那么我们就能无风险逃出去。” 影刃琳愣住了。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黑潮的核心，就连她都不敢靠近过！！ 然后，她更怒了。 “无风险逃出去？你逗我呢！！” “难不成你能一瞬间就去到黑潮辐射一千公里开外？” 林鬼冷静地反驳： “辐射范围是一千九百七十四公里。” “如果它再短一点，我也不用去黑潮的核心地点了。” 这个精准的辐射距离，是林鬼通过【信使罗图】确认的。 林鬼的实体地图是无法有这么精准的测量。 而林鬼想要逃离的方式是。 远距离随机空间传送卷轴。 能一瞬间将自己跳跃到两千公里外。 这是他敢深入黑潮来接艾尔维亚的底气。 也是他当初准备用来对付影刃琳的后手。 但是。 他向系统确认过。 这道具传送到地点完全随机。 它会让林鬼立刻传送到两千公里的位置。 至于是东边的沙漠，还是北边的苔原，南边的海洋，这就是看运气。 而两千公里，对于眼下这情况而言，非常尴尬。 如果林鬼往黑潮辐射圈外跑。 中途遇到第三阶段爆发，他开启卷轴后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传出辐射圈。 另一种，是把他往更深处送。 也就是说，运气定生死。 但如果他靠近黑潮的辐射核心，再开启卷轴。 虽然听着非常危险，但却能百分百逃出黑潮的辐射圈。 无论随机方向是哪里，两千公里的距离，都足够把他送出这片死地。 林鬼的声音很平静。 “相信我。”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的命是和你绑定的。” “我不会做什么寻死的事情。” 影刃琳见此，也只能无奈任由林鬼向着黑潮的核心飞去。 飞舟在夜空中狂飙。 下方的大地飞速后退，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标，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林鬼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魔力疯狂灌入飞舟，将速度催到极致。 很快。 群鹰要塞到了。 那座曾经矗立在山崖上的要塞，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还隐约能看到当初那些女妖们栖息过的痕迹。 但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碎石和瓦砾，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飞舟掠过要塞，继续向前。 然后，山岭到了尽头。 林鬼看到了熟悉的枯萎裂谷。 那是大地上的一道伤疤。 漆黑的、狰狞的、深不见底的伤疤。 而此时，那道伤疤里，外，全是恶魔。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从裂谷底部，到裂谷两侧的山壁，再到裂谷上方的天空。 全是恶魔。 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这道伤疤，向着更深处狂奔。 那已经不是“数量”能形容的概念。 那是黑色的海洋。 林鬼的飞舟在这片海洋上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们的方向，是伤疤的深处。 而那个方向..... 是勇者莱茵哈特的陵墓所在的方向。 也是林鬼当初深入过的地方。 飞舟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林鬼关闭了风压炮。 如今的恶魔密度，已经远远超过在坚盾城他所面对的恶魔。 几乎整个边陲之地，方圆几千公里的恶魔，都汇聚过来了。 林鬼已经无法靠着自己精湛的技术，在那种高速下穿梭。 一旦撞击坠毁，卷入恶魔迁移的潮流，不可能活着出来。 飞舟的速度越来越慢。 慢到艾尔维亚终于能喘口气。 她刚想开口问林鬼，这小船一样的载具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能飙出那么惊人的速度。 然而，她才睁开眼。 整个人都傻了。 周围，全是恶魔。 飞舟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飞行恶魔。 有的翼展超过十米，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几乎能把飞舟掀翻。 有的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有的瘦长如鬼魅，倒挂在云层边缘，和他们擦肩而过。 下方，裂谷两侧的山壁上，更是爬满了恶魔。 像蚂蚁一样。 不，比蚂蚁还要密集。 那是黑色的瀑布，黑色的洪流，黑色的海。 艾尔维亚透过模糊的月光，看到了那道显眼的裂痕。 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深不见底的裂痕。 枯萎裂谷。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她下意识地问： “这是哪里？” 林鬼的声音很平静。 “枯萎裂谷。” 艾尔维亚：“……” 她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林鬼。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他娘的……”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他娘的在开玩笑吧？？？” “枯萎裂谷？？？” “这不是黑潮的中心吗？？？” “我们好不容易从那该死的王都逃出来，你把我带到黑潮的中心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抖。 “你是不是疯了？？？” “你是不是想死？？？” “你想死别拉着我啊！！！” “我还差点为了你来救我，而爱上你啊！！” “你就是这么对我？！！” 林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前方。 艾尔维亚还在骂。 但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飞舟上方掠过。 那是一只天空恶魔。 体型大得惊人，翼展至少二十米。 它从艾尔维亚身边飞过，距离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它身上的鳞片。 那鳞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它的头微微侧过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睛里没有疯狂。 没有杀戮的欲望。 只有空洞。 只有被操控的顺从。 它看了她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飞去。 向着裂谷更深处。 艾尔维亚整个人都僵了。 连呼吸都停了。 艾尔维亚认得这只恶魔。 那体型大得惊人的天空恶魔，翼展至少二十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像凝固的血。 它的头颅呈三角形，顶端长着三根弯曲的角，中间那根最长的，足有半米，角尖泛着幽冷的光。 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盏灯。 但它此刻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艾尔维亚认得它。 她在运输公会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它的画像。 黄昏要塞北部，巨人峡谷东侧的大山里，那是它的领地。 它在那座山里盘踞了至少三十年。 运输公会曾经损失过七支试图绕过那片山区的队伍。 才终于测绘出它的活动范围，将其列为最高级别的禁区。 而塞勒涅。 那个史诗女妖皇，之所以离开那片大山，除了为了延续种族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它！ 塞勒涅在那片山里被它追杀了整整三年。 最后不得不带着族群，迁移到群鹰要塞。 那是史诗对上史诗的溃败。 艾尔维亚看着那个从身边掠过的巨大身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嘴唇在抖。 牙齿在打颤。 腿在软。 她想跑，但根本动不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像一只老鼠，突然撞见了沉睡的猫。 不。 比那更可怕。 是撞见了正在醒来的龙。 她快吓尿了。 真的快吓尿了。 然而。 就在她的目光下。 那个本应该赶紧离开的林鬼。 却操控着飞舟，直接飞到了那只恶魔的背脊上。 然后。 停下了。 停下了？？？ 艾尔维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恐惧瞬间化作空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止是她，就连缩在林鬼法袍里，的影刃琳都傻了。 “？？？？？” 艾尔维亚张着嘴。 看着身下那片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鳞片。 看着那三根弯曲的角，近在咫尺。 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就在前方几米处，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 “？？？？？” 而林鬼则比艾尔维亚淡定太多。 他坐在驾驶位上，手一挥，魔力涌动。 初级魔法----【生草术】。 飞舟底部，几根粗壮的藤蔓疯狂生长。 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死死缠绕在恶魔背脊那些锐利的羽毛根部。 那些羽毛的边缘锋利得像刀。 但在藤蔓的缠绕下，飞舟被牢牢固定在恶魔背上。 林鬼试了试，确认绑结实了。 然后，他往驾驶位上一靠。 闭上眼睛。 开始淡定地恢复魔力。 他之所以停在恶魔背脊上，单纯是想搭个顺风车而已。 史诗天空恶魔的速度，并不比他的飞舟慢。 一次挥翅，就是上百米的距离。 能够带着他更快的进入核心区域。 而趁着这个机会，他需要快速恢复自己的魔力。 就算传送出去，他们大概率还是在荒野里。 而只要是荒野，那就必定危险重重。 他需要保持非常好的状态，来应对跳跃过去后可能存在的恶魔威胁。 他倒是淡定。 可艾尔维亚淡定不了啊！ 背后的柔软突然消失。 林鬼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艾尔维亚的骂声： “我他喵！！” 林鬼问。 “你干什么去？” 艾尔维亚已经站起身，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老娘要回卡特王都！”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疯子比起来，你才是最大的疯子！！” “你回来救我就是为了带我去见黑潮的老大吗？！” “疯子！！” 林鬼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走。” “记得注意点脚下。” 艾尔维亚的动作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 透过飞舟的边缘，能看到下方。 百米高空。 密密麻麻的恶魔像蝗虫一样，从大地上犁过。 黑色的洪流，黑色的海洋。 任何一个掉下去，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艾尔维亚的腿软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又坐了回去。 然后，默默地伸出手。 抱住林鬼。 抱得很紧。 紧到林鬼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 她的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疯子。” 林鬼没说话。 只是继续闭着眼睛，恢复魔力。 同时，他也打开了信使罗图。 那张半透明的虚拟地图浮现在脑海中，上面标注着他们走过的所有路线。 一个红色的圆点代表他们自己，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那是恶魔飞行的速度。 林鬼盯着地图，不断通过比例推算他将要使用卷轴的最极限位置。 随着天空恶魔不断加速，那个红点离他预设的目标位置越来越近。 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抵达。 三个小时。 林鬼默默计算着时间。 从第二阶段开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多。 而黑潮第三阶段爆发的最短记录，是四天。 也就是说，他还有将近一天的时间。 时间充裕。 林鬼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 就在他放下心防的瞬间。 耳边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 恶魔翅膀扇动的声音。 远处传来的嘶吼声。 全没了。 像有人把世界的音量拧到了零。 林鬼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刺骨的杀意，像针一样，从背后扎进他的灵魂。 他猛的睁开眼睛。 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眸。 那双眼睛就在他头顶上方。 巨大的。 血红的。 竖瞳。 那里面没有空洞。 没有被操控的顺从。 只有。 疯狂。 只有。 杀戮的欲望。 它转过头的那颗三角形的巨大头颅，几乎占据了林鬼全部的视野。 三根弯曲的角，中间那根最长的，就在飞舟上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角尖泛着幽冷的光。 它盯着飞舟上这两个渺小的生命。 盯着这个敢趴在它背上的虫子。 然后，它张开嘴。 那一瞬间，林鬼看到了它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 看到了它喉咙深处涌动的暗红色光芒。 看到了死亡。 没有时间了。 林鬼的手猛地将空间卷轴一把抽出。 魔力疯狂灌入。 卷轴上的符文瞬间亮起。 刺目的白光从指缝间炸开。 同一瞬间，恶魔的喉咙里喷出一道暗红色的火柱。 那火焰的温度高到离谱，还没触及，飞舟表面的外表已经开始焦黑、龟裂。 林鬼转身将艾尔维亚死死抱住。 随后白光将他们彻底吞没。 第345章 卡特王都的覆灭 白光将他们彻底吞没。 就在这一瞬间，恶魔的喉咙里喷出一道暗红色的火柱。 那火焰的温度高到离谱。 还没触及，飞舟的船体就已经开始焦黑、龟裂。 火柱从林鬼和艾尔维亚刚才所在的位置穿过，轰在恶魔自己的背脊上。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炸开。 恶魔背脊上那些锋利的羽毛，在火焰中扭曲、熔化。 但它没有受伤。 那些火焰是它自己的本源之火。 对它来说，就像洗澡水一样无害。 真正被点燃的，是那些缠绕在羽毛根部的藤蔓。 【生草术】催生出来的藤蔓，在火焰中瞬间化作灰烬。 飞舟失去了固定，开始向下滑落。 但林鬼和艾尔维亚已经消失了。 恶魔感应不到背脊上那两个小虫子的存在。 它以为他们已经被自己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它不再理会。 只是抖了抖身躯，将那些燃烧的藤蔓残渣甩落。 然后，它继续向前飞去。 向着裂谷更深处。 向着黑潮的真正中心。 它飞得很快。 快得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但它没有注意到，那些被它甩落的火星，飘向了周围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天空恶魔。 一只。 两只。 十只。 百只。 那些低阶的、中阶的天空恶魔，在火焰中疯狂地嘶吼、挣扎。 它们扛不住这史诗级的本源之火。 一只接一只，化作一团团火球，从空中坠落。 暗红色的火雨，从天空中洒落。 落在裂谷两侧的山壁上。 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恶魔群中。 落在黑色的海洋里，燃起一片片火海。 那只史诗恶魔没有回头看。 它只是继续向前飞。 很快，它来到了裂谷的最深处。 那里。 是一片空地。 周围围满了恶魔。 那些恶魔的体型，每一只都比它还要庞大。 有的浑身覆盖着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白雾。 有的通体漆黑，像从阴影中诞生的怪物，连光都照不出它们的轮廓。 有的长着无数条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 那些眼睛，此刻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裂隙的中央。 有一块凸起的土壤。 那土壤是黑色的。 黑得发亮。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周围的史诗恶魔们，安静地站着。 没有嘶吼。 没有动作。 只是盯着那块土壤。 然后。 土壤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裂缝中睁开。 那眼睛是深紫色的。 紫到发黑。 像深渊。 像黑洞。 像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空洞。 然后，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无数只。 裂缝越来越大，土壤被撑开，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是。 一座山。 不。 比山还要庞大。 它的身体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无数只章鱼的触手缠绕在一起。 但那些触手上，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大的，小的，睁开的，半闭的。 那些眼睛看向四面八方。 看向每一只恶魔。 看向每一寸土地。 看向每一个角落。 当那些眼睛看过来的瞬间。 枯萎裂谷消失了。 不是被毁掉。 是直接消失了。 那横亘在大地上数千年的、深不见底的伤疤，被夷为平地。 无数低阶恶魔，在那一瞬间化作飞灰。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只有那些强大的恶魔。 传奇的、史诗级别的，才能勉强承受住那目光的注视。 就连在人类城邦中称得上强者的超凡，此刻也全部覆灭。 恶魔的海洋瞬间蒸发。 随后又被远处涌来的恶魔潮流重新填满。 它们越过消失的裂谷。 向着彻底苏醒的半神恶魔聚集。 它们低下头。 匍匐在地上。 围着那个庞然大物。 等待着。 那个庞然大物动了。 它抬起一只触手。 那触手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触手轻轻一挥。 十多公里外的山，瞬间崩塌。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然后，它收回触手。 那些眼睛，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西北。 那是卡特王都的方向。 同一时间。 卡特王都。 古董店后院。 卡特莉娅站在月光下，抬起头。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望向远方。 “祂……来了。” 她的声音很淡。 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凯雷愣了一下。 “您是说……” “第三阶段。” 卡特莉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小法师运气很差。” “他不可能还活着了。” 凯雷叹气，语气中带着惋惜。随后他问： “那……那些没有列入名单的人，要怎么办？” “就是外面的流民……” 卡特莉娅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到不像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今的卡特，不需要无用之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 “让他们和这座城邦，一起覆灭吧。” 凯雷沉默了。 他低下头。 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转身，跟随着卡特莉娅消失在阴影里。 流民区。 棚屋外。 那些刚刚还送别送信法师的人们，突然发现周围的街道安静了。 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一个年轻人抬起头，看向远处。 王宫的方向。 那座星耀山上，平时灯火通明。 但此刻，一片漆黑。 而远处一声声骇人的恶魔尖啸声从极远处传来。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那原以为会在几天后才发生的末日，提前了。 他们猛地看向星耀山。 猛地转头看向高耸的高墙。 本该在这时，像最初突兀出现那样，保护他们的结界。 并没有出现。 “结界……” 他的声音在抖。 “结界没有升起来……” 周围的人愣住了。 然后，恐慌开始蔓延。 “他们走了？” “他们把我们丢下了？” “不……不……不要！我不想死……”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只有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很远。 但越来越近。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抬起头。 天空。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月光下掠过。 那些黑影，原本是向着枯萎裂谷的方向飞去的。 但现在。 它们停下了。 它们转过头。 那些空洞的眼睛里，开始泛起血色。 然后。 它们俯冲下来。 卡特王都的覆灭，开始了。 不是缓慢的沦陷。 是瞬间的、彻底的、无情的碾碎。 那只刚刚苏醒的半神恶魔，只是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就这一眼。 已经足够了。 它身边那些史诗恶魔，那些传奇恶魔，那些数以百万计的普通恶魔。 在它目光的驱使下，调转了方向。 它们不再向着枯萎裂谷聚集。 而是向着卡特王都。 向着这座曾经号称西南最安全的城邦。 奔涌而去。 最先抵达的，是那些速度最快的天空恶魔。 它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像黑色的箭矢，刺向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第一只恶魔撞进了一间棚屋。 屋顶被整个掀开。 惨叫声响起。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街道上，人们疯狂地奔跑。 但跑不过那些俯冲下来的黑影。 一个老人被利爪贯穿胸膛，整个人被带上天空，然后被撕成碎片。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拼命跑，被一只恶魔的尾巴扫中，母女俩一起撞进废墟。 一个年轻人拿起木棍，试图反抗，被一口咬掉半个脑袋。 血流成河。 惨叫声。 哭喊声。 嘶吼声。 混成一片。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毁灭，来自地面。 那些在地面上奔涌的恶魔，终于到了。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卡特王都。 七道城墙，曾经号称坚不可摧。 但在那黑色的潮水面前，脆得像纸。 第一道城墙，被一头史诗恶魔用头撞碎。 第二道城墙，被无数恶魔的身躯直接压塌。 第三道城墙，在恶魔的利爪下化作碎石。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不到一刻钟，卡特王都引以为傲的七道城墙，全部化为废墟。 恶魔涌入城中。 它们践踏过街道。 踩碎那些精美的石板。 撞塌那些高耸的建筑。 贵族区的豪宅，在恶魔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商业区的店铺，被恶魔的身躯碾成齑粉。 平民区的棚屋，在恶魔的利爪下化为碎片。 火光冲天。 烟尘弥漫。 曾经繁荣的卡特王都，在恶魔的践踏下，一点一点变成废墟。 那些华丽的建筑，那些精美的雕塑，那些见证了数百年历史的城墙。 全部化为碎石。 全部化为尘土。 那些逃不出去的人，被恶魔追上，撕碎，吞食。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渐渐地，越来越少了。 因为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星耀山。 王宫。 那座只有最尊贵、最强大的人才能进入的地方。 此刻，宫殿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看台上。 是那几个流浪儿。 他们从骑士区一路跑上来。 跑进了这座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宫殿。 他们吃着贵族们留下的精美点心。 喝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美酒。 趴在栏杆上，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沦陷的城邦。 火光冲天。 惨叫声此起彼伏。 恶魔像蝗虫一样，在街道上肆虐。 他们沉默地看着。 没有人说话。 一个男孩咬了一口手里的蛋糕，嚼着嚼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下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 “下辈子，我想当王子。” 旁边一个女孩抱着一个银制的烛台，死死抱着。 “我想当公主。” 另一个男孩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 “那咱们到时候，就能住在这里了。” “就不用挨饿了。” “就不用担心被杀了。” 他们互相看着。 然后，一起抬起头。 看向天空。 “光明女神……” “如果您真的存在……” “求您……” 话没说完。 天边，那道环绕卡特王都的巨大山脉轮廓，突然塌了。 不是慢慢塌。 是瞬间塌落。 山体破碎。 高达千里的落差，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 碎石像雨一样落下。 烟尘冲天而起。 然后。 那个东西出现了。 黑色的。 粘稠的。 像无数只章鱼的触手缠绕在一起。 那些触手上，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深紫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此刻都看着卡特王都。 看着这座小小的城邦。 当那些眼睛看过来的瞬间。 孩子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们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的灵魂，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 那是无法形容的恐惧。 是无法抵抗的压制。 是蝼蚁仰望巨龙的绝望。 那个庞然大物还没有到。 但它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让整座城邦都在颤抖。 一只触手，从那个方向伸过来。 轻轻一挥。 星耀山，那座矗立了数千年的王宫，那座象征着卡特王都最高权力的山峰。 塌了。 不是慢慢塌。 是瞬间塌落。 宫殿崩塌。 碎石滚落。 那几个站在看台上的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入了崩塌的洪流。 消失在碎石和烟尘中。 但星耀山的坍塌，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毁灭，才刚刚到来。 那只半神恶魔，只是挥了挥触手。 但它身边那些史诗恶魔，那些传奇恶魔，那些数以百万计的恶魔，在它的驱使下，开始了真正的屠杀。 一头体型比星耀山还要庞大的史诗恶魔，从裂谷方向踏来。 它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抖。 它抬起脚，踩进卡特王都。 只是一脚。 整个贵族区，消失了。 那些残存的豪宅，那些精美的花园，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贵族。 全部被碾成肉泥。 另一头浑身覆盖着冰霜的史诗恶魔，张开嘴。 一道白色的寒气喷出。 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冰雕。 然后，它轻轻一碰。 冰雕碎裂。 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飘散在风中。 还有一头长着无数触手的恶魔，它的触手伸进每一座建筑，卷起里面的人，塞进嘴里。 咔嚓。 咔嚓。 咀嚼声，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卡特王都，这座曾经繁荣了数百年的城邦。 这座号称西南最安全的城邦。 这座拥有七道城墙、无数精锐骑士的城邦。 在恶魔的践踏下，一点一点，化为废墟。 那些精美的建筑，那些繁华的街道，那些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广场。 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碎石，是瓦砾，是残肢断臂，是血与火。 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那些贵族，那些商人，那些平民，那些流民。 有的被撕碎，有的被吞食，有的被踩成肉泥，有的被冻成冰雕。 活着的，越来越少。 惨叫的，越来越弱。 到最后，整个卡特王都，只剩下一片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只有恶魔的低沉嘶吼。 那座城邦，彻底沦为了废土。 街道上。 那个为林鬼祷告的老人，倒在废墟里。 他的胸口被一根断裂的木棍贯穿。 血流了一地。 但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望着天空。 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怪物。 他的嘴唇动了动。 “光明女神……” 他的声音很轻。 “我做错了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一只恶魔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只有杀戮的欲望。 恶魔冲了过来。 老人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最后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法师大人……” “希望您……平安……”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恶魔终于停下了屠杀。 不是不想杀了。 是已经没有活人可以杀了。 卡特王都，这座曾经繁荣的城邦，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 碎石。 瓦砾。 残肢。 断壁。 火焰还在燃烧，照亮了这片焦黑的大地。 那只半神恶魔，站在废墟的边缘。 它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扫过这片曾经的城市。 没有表情。 没有情绪。 只是扫过。 然后，它转过身。 那些眼睛，看向北方。 那是它最终的目标。 它抬起一只触手，指向那个方向。 周围的恶魔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然后，它们动了。 黑色的潮水，从废墟上涌过。 向着北方。 奔涌而去。 身后，只留下一片废土。 第346章 生死时速 而另外一边。 边陲之地北部。 月光洒落在一片荒芜的山岭间。 空气突然扭曲。 一道刺目的白光凭空炸开。 两道人影从白光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林鬼的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痛得他眼前发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艾尔维亚摔在他旁边，整个人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棵枯死的树干上。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道白光？ 那个恶魔？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鬼。 他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着血，脸色白得吓人。 但他没有停。 他一挥手，飞舟从收纳空间里被拽了出来。 飞舟的外壳上满是焦黑的痕迹。 有大片大片的木质被火焰融化，露出里面扭曲的结构。 为了防止自己被瞬间烧成飞灰，林鬼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飞舟收纳。 而是让它帮助抵御了一些火焰伤害，在他们感受不到火焰的炙热、逃离之后，才收纳进空间。 如今整个飞舟看起来像被烤过一遍，摇摇欲坠。 但还能飞。 “上来！” 林鬼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一脚蹬在飞舟上，魔力灌入，飞舟摇摇晃晃地浮起半米高。 然后他拽着艾尔维亚，几乎是把她扔上去。 自己也翻身上去。 魔力疯狂灌入。 飞舟猛地蹿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但依旧飞快。 艾尔维亚趴在飞舟上，终于回过神来。 她转头想问林鬼发生了什么。 但当她看到林鬼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时。 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只是死死抓住飞舟的边缘。 风在耳边呼啸。 下方的大地飞速后退。 但这一次，艾尔维亚注意到了。 那些原本向着南方聚集的恶魔，开始乱了。 有的还在继续向南。 有的却停了下来，转过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四处张望。 然后，它们看到了飞舟。 一只。 两只。 十只。 百只。 那些恶魔的眼睛里，开始泛起疯狂的血色。 不再是空洞。 不再是顺从。 而是。 杀戮的欲望。 它们动了。 向着飞舟的方向。 追了过来。 林鬼没有回头。 他盯着前方，魔力疯狂灌入飞舟。 个人界面在他脑海中闪烁。 魔力：1238/13200。 只剩一千二。 这点魔力，连全速催动飞舟一刻钟都撑不住。 但辐射圈的边缘，就在前方。 信使罗盘上，那个代表辐射范围的红色圆圈，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只有十几公里。 十几公里。 若是平时，这点距离，他闭着眼都能冲出去。 但现在。 身后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震得飞舟都在抖。 林鬼余光扫过。 一只传奇恶魔，从侧翼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振翅，距离就拉近一大截。 林鬼咬牙，飞舟猛地一个侧倾，从两座山岭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那只传奇恶魔撞在山岭上，整座山都塌了半边。 但它没有停。 碎石还没落完，它就又追了上来。 不止它。 更多的恶魔开始加入追逐。 传奇的。 超凡的。 甚至。 林鬼的余光扫到天边。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方向，有一道身影浮现。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 但那个小点，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不是因为它在移动。 而是因为它太大了。 大到这个距离就能看清轮廓的程度。 那是一只天空恶魔。 但和之前追杀他们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的翼展，目测超过五十米。 五十米。 那是能遮住半边天空的体型。 它的身躯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那些鳞片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黑到发紫的那种，像凝固的瘀血。 鳞片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活物的血管，像岩浆的裂隙。 它的头颅呈倒三角形，顶端长着七根角。 不是三根。 是七根。 中间那根最长的，足有两米，角尖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其余六根向两侧弯曲，像王冠，像枷锁。 它的眼睛。 四只眼睛。 左右各两只，上下排列。 那四只眼睛都是竖瞳。 但不是金色的。 是深红色的。 红到发黑。 像四团燃烧的煤，像四个深渊的入口。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 没有空洞。 只有。 疯狂。 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它从云层下方掠过。 只是掠过。 但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追逐飞舟的恶魔，纷纷避让。 不是敬畏。 是恐惧。 连那些疯狂的、失去理智的恶魔，都在恐惧它。 它甚至没有看它们。 它只是看着前方。 看着那艘小小的、摇摇欲坠的飞舟。 看着那两个微不足道的生命。 它的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渴望。 渴望撕碎。 渴望毁灭。 渴望将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变成碎片。 然后，它动了。 它只是轻轻收拢了一下翅膀。 速度就瞬间暴涨。 原本还有十几公里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五公里。 林鬼的余光扫过那只庞然大物。 头皮瞬间发麻。 那不是追逐。 那是死亡在逼近。 “操。” 林鬼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魔力灌入。 更多。 更多。 飞舟的速度开始攀升。 那种攀升，是以透支魔力为代价的。 林鬼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晕。 那是魔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 飞舟在山岭间穿梭。 贴着悬崖飞过。 从两道绝壁的缝隙中钻过去。 在恶魔的追击中，像一只受惊的飞鸟，疯狂逃窜。 身后，那些传奇恶魔被越甩越远。 但那只史诗恶魔。 越来越近。 四公里。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它甚至没有加速。 只是保持着那个滑翔的姿态。 像死亡的化身。 像毁灭本身。 林鬼咬牙。 飞舟猛地拔高，从一座山峰顶端掠过。 身后，那只史诗恶魔的利爪，擦着山峰的岩石划过。 整座山峰的顶端，被它一爪削平。 碎石像雨一样落下。 但它没有停。 它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继续追来。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林鬼能感觉到，那只庞然大物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头顶。 他抬起头。 看到了那七根弯曲的角。 看到了那四只深红色的竖瞳。 那四只眼睛，此刻正盯着他。 盯着这个拼死逃窜的小虫子。 那目光里。 只有疯狂。 只有毁灭。 只有渴望将他也撕成碎片的、纯粹的杀戮欲望。 林鬼的视线开始模糊。 那是魔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但他死死盯着前方。 信使罗盘上，那个红色的圆圈，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身后，那只史诗恶魔的利爪，已经伸到了飞舟上方。 那五根利爪，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长。 像五柄黑色的巨刃。 它们缓缓收拢。 向着飞舟抓来。 林鬼最后一丝魔力，疯狂灌入。 飞舟猛地加速。 那只利爪，擦着飞舟的边缘划过。 五根爪尖，在飞舟的外壳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 几乎将飞舟撕碎。 同一瞬间。 林鬼一挥手。 飞舟瞬间被收入收纳空间。 他抱住艾尔维亚，两个人从空中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坡。 他们撞上斜坡。 林鬼死死护着艾尔维亚的头。 两个人沿着山坡向下滚落。 碎石。 荆棘。 枯死的树干。 一次次撞击。 一次次翻滚。 最后，他们重重摔在山脚下。 林鬼趴在地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断了。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嘴里全是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 看向系统界面。 那个红色的圆圈，就在他身后。 不到十米。 出来了。 出来了。 他又艰难地转过头。 看向山坡上方。 那些追击他们的恶魔，停住了。 它们站在辐射圈的边缘。 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狰狞。 血腥。 疯狂。 它们想冲过来。 它们渴望撕碎他。 但。 它们停住了。 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它们。 它们迷茫地站在那里。 然后，它们转过身。 向着辐射圈深处。 向着那些还在奔涌的恶魔潮。 嘶吼着。 离去了。 林鬼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更高处。 那只史诗恶魔，也停住了。 它就悬浮在辐射圈的边缘。 巨大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七根弯曲的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四只深红色的竖瞳，依旧盯着他。 盯着这个从它爪下逃走的蝼蚁。 那目光里的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在愤怒。 在疯狂地愤怒。 它渴望追上去。 渴望撕碎他。 但。 那道无形的墙，同样拦住了它。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无数飞鸟从树林中惊起，仓皇逃窜。 但那只恶魔，只是悬浮在那里。 死死盯着他。 盯着那个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的小东西。 盯着那双同样看着它的眼睛。 然后。 它收回目光。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向着辐射圈深处飞去。 那庞大的身影，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月光下的天际线。 林鬼看着那个方向。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 然后，他低下头。 一口血吐在地上。 他的手颤抖着，从收纳空间里掏出一堆东西。 草木灰。 干粮。 药草。 香料。 他看向艾尔维亚。 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还挂着血。 而眼神有几分涣散，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那生死时速的追击回过神。 但林鬼已经没有时间，等她回过神来。 他嘶哑着声音对艾尔维亚交代道。 “听着……” 他的声音很虚弱。 “我们出了辐射圈……但还在荒野里……” “外面的恶魔……依旧是威胁……” “一个普通的高阶恶魔……都能杀死我们……” 他指了指那堆东西。 “草木灰……遮盖血腥味……” “药草……敷在伤口上……” “香料……撒在周围……驱赶低阶魔兽……” “不要点火……” “不要出声……” “最后......” “记得，向北......” “不要回头......” “也不要停.......” “黑潮还.......没有结束......” “它会不断蔓延......直到落幕。” “咳咳！！” “最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等我……” “等我醒……” 话没说完。 他趴在地上。 魔力的透支和身体的重创让他终于支撑不住。 晕死过去。 艾尔维亚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看着他那条扭曲的左臂。 看着那些从伤口渗出来的血。 看着他那自己从未见过的惨烈模样。 她张了张嘴。 “林鬼……” 声音很轻。 然后，她猛地惊醒。 “林鬼！！” 声音变大。 但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山林的沙沙声。 然后。 沙沙。 不对。 那不是风声。 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的声音。 艾尔维亚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身后那片黑暗的森林。 月光照不进那片林子。 只有一片漆黑。 和。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它们就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她。 那些幽绿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 一只。 两只。 三只。 五只。 一共五只。 它们的头颅从树影后探出，灰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银光。 是魔狼。 中阶魔兽。 单独一只，艾尔维亚全盛时期单手就能捏死。 但现在。 它们张着嘴，猩红的舌头从獠牙间垂下来，滴着涎水。 那舌头舔过嘴唇，舔过鼻尖，舔过那些沾着猎物血腥的牙齿。 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血的男人。 盯着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新鲜的血腥味，在夜风中飘散。 那是致命的诱惑。 为首那只魔狼，体型最大，肩高接近一米五。 它往前踏出一步。 爪垫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它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月光照亮它那满是伤疤的鼻梁。 它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林鬼。 另外四只，从两侧包抄。 它们保持着某种默契的队形，缓慢地、无声地靠近。 像五道灰黑色的影子，向猎物收拢包围圈。 第347章 艾尔维亚的绝境 艾尔维亚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动了。 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从高空坠落时的撞击，翻滚时的磕碰，那些淤青，那些擦伤，那些不知道伤到哪里的内伤。 每一次挪动，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肉里剜。 但她还是动了。 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到林鬼身前。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又往怀里摸。 空的。 那些匕首，那些短剑，那些她藏在身上的所有武器，都在逃亡中丢失了。 她的手在地上摸索。 碎石。 枯枝。 泥土。 最后，她的手指碰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她握住了它。 然后，她挣扎着站起来。 双腿在发抖。膝盖疼得像要碎掉。 腰腹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她站起来了。 她挡在林鬼身前，握着那块石头，面对那五只越来越近的魔狼。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一前一后，膝盖微曲。 那是骑士的标准作战姿态。 尽管手里没有剑，只有一块石头。 尽管身体疼得每根骨头都在尖叫。 但那个姿势，依旧标准。 她盯着那些魔狼，呼吸越来越急促。 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幽绿的眼睛。 五只。 中阶。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她，最多三剑。 但现在。 她连站都站不稳。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自己的状态。 左腿使不上力，应该是伤到了韧带。 右臂抬不过肩，可能是脱臼，也可能是骨裂。 肋骨那边传来的刺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她，能对付一只魔狼吗？ 不能。 更何况五只。 它们越来越近了。 最近的那只，距离她已经不到五米。 她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 能看清它獠牙上挂着的碎肉残渣。 能感受到那双幽绿眼睛里，赤裸裸的饥饿和残忍。 如果是以前。 如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艾尔维亚公主。 如果遇到这种绝境。 她会毫不犹豫地逃跑。 她从来不是那种死战不退的骑士。 她贪生怕死。 她自私自利。 她活着就是为了享受，为了权力，为了那些荣华富贵。 死战？ 那是蠢货才做的事。 但现在。 她跑不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 林鬼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血污。 那条扭曲的左臂，就那么耷拉在地上。 这个傻子。 为了救她，顶着黑潮冲进卡特王都。 为了救她，带着她从那该死的恶魔爪下逃出来。 为了救她，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利用过他。 她算计过他。 她甚至想过，等他解除自己的毒，就派人杀了他。 可他呢？ 他来了。 真的来了。 艾尔维亚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卡特王都。 那座现在可能已经化为废墟的城邦。 那座她曾经拥有过一切的城邦。 财富。 权力。 地位。 荣耀。 公主的身份。 贵族的荣光。 全都没了。 全都没了。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一个浑身是伤、连武器都没有的、狼狈的女人。 但她还有一样东西。 她还有这个趴在她身后的傻子。 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会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的人。 她不能再失去了。 艾尔维亚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她的眼睛里，那些恐惧还在。 但她没有后退。 她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魔狼，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沙哑，尖锐，带着颤抖，带着疯狂。 她举起石头，准备扑上去。 然后，她愣住了。 那只魔狼，突然停下了。 它的耳朵猛地竖起。 它的鼻子抽动了几下。 它的眼睛里，那种饥饿和残忍，突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恐惧。 纯粹的恐惧。 它向后退了一步。 另外四只魔狼，也同时停下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抖。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受惊的狗。 它们看向南方，看向艾尔维亚的背后。 看向林鬼亡命狂飙的方向。 看向那片黑暗的、寂静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南方。 它们的眼睛里，恐惧越来越浓。 最后，它们跑了。 五只魔狼，像五道灰黑色的闪电，疯狂地向北逃窜。 消失在黑暗中。 速度快得连头都不敢回。 艾尔维亚愣愣地站在那里。 手里的石头，还举在半空中。 她的呼吸很急促。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但那些魔狼，真的跑了。 跑了？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南边。 瞬间她意识到什么，头皮发麻。 是黑潮！！ 黑潮还是向北蔓延了！！ 艾尔维亚愣愣地站在那里。 手里的石头，还举在半空中。 她的呼吸很急促。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但那些魔狼，真的跑了。 跑了？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南边。 瞬间，她意识到什么。 头皮发麻。 是黑潮！！ 黑潮还是向北蔓延了！！ “该死！！” 艾尔维亚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该死！！该死！！该死！！” 她死死盯着南方那片黑暗。 那片吞噬了卡特王都的黑暗。 那片让无数恶魔陷入疯狂的黑暗。 那片连史诗恶魔都只能顺从的黑暗。 它来了。 它真的来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你怎么就往这来了！！ 给我去南边的海上啊！！ 去那些没有人的地方啊！！ 去那些该死的恶魔老家啊！！ “该死的家伙！！！” 艾尔维亚嘶吼着，猛地丢掉手里的石头。 她的身体在抖。 但她没有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那条曾经精美的、昂贵的、从卡特王都带出来的裙子。 此刻已经破破烂烂，沾满泥土和血迹。 她一把抓住裙摆。 撕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她撕下一大块布。 然后是第二块。 第三块。 裙摆被她撕成一片一片，露出白皙的小腿和大腿。 春光乍泄。 但她顾不上那些。 她蹲下身，把林鬼掏出来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布里。 草木灰。 干粮。 药草。 香料。 她把这些东西死死裹紧，打成一个简陋的包袱，斜挎在身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林鬼。 他还趴在那里。 一动不动。 惨白的脸上全是血污。 扭曲的左臂就那么耷拉着。 艾尔维亚咬了咬牙。 她蹲下去，一只手托住林鬼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 发力。 起来。 那一瞬间，她的腰像是被刀捅进去一样，疼得她眼前发黑。 肋骨那边的刺痛几乎让她叫出声来。 膝盖在抖。 双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但她站住了。 林鬼的身体压在她背上，沉得像一座山。 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肩头，温热的血流进她的衣领。 艾尔维亚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混着泥土往下淌。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南方。 那片黑暗。 那片寂静。 那片正在逼近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她收回目光。 看向北方。 看向那些魔狼逃跑的方向。 它们跑了。 它们知道该往哪里跑。 它们比人类更懂得恐惧。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背着林鬼，踉踉跄跄地向着北方跑去。 身后，那片黑暗，越来越近。 身前，是无尽的夜。 第348章 荒野的危险 艾尔维亚背着林鬼，踉踉跄跄地跑在森林里。 脚下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可能崴脚。 她不敢停。 但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四周全是黑暗。 没有路。 没有方向。 没有标志。 只有那些扭曲的树影，和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恶魔嘶吼。 每一次嘶吼，都让她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从未真正独自穿越过荒野。 以前，她出行的时候，身边永远跟着一整个骑士团。 那些银甲骑士开道，那些黄金冒险团护卫，那些后勤人员负责扎营做饭。 她只需要坐在马车里，等着到达目的地就行。 荒野？ 那是风景。 是路过时掀开窗帘看一眼的、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可现在。 她背着林鬼，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土糊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挎在身上的包袱。 草木灰。 干粮。 药草。 香料。 这是林鬼晕倒前掏出来的东西。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草木灰……遮盖血腥味…… 药草……敷在伤口上…… 香料……撒在周围……驱赶低阶魔兽…… 不要点火…… 不要出声…… 等她…… 等她醒…… 艾尔维亚拼命回想。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却像一团乱麻。 她当时懵了。 看到林鬼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浑身是血，骨头都断了，趴在地上晕死过去。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的话，她听到了。 但听进去多少？ 记住了多少？ 草木灰是干什么用的来着？ 遮盖血腥味？ 怎么遮盖？ 直接撒上去？ 还是抹在身上？ 药草呢？ 敷在伤口上。哪些药草是敷伤口的？ 林鬼掏出来的那一堆，叶子、根茎、干枯的草，她一个都不认识。 香料又是什么？ 撒在周围能驱赶魔兽？ 什么香料？ 怎么撒？ 撒多少？ 艾尔维亚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她想起以前那些冒险家。 那些在她麾下效力的、从荒野里爬出来的老油条。 他们喝酒的时候，总喜欢吹嘘自己在荒野里的经历。 什么“遇到魔狼群要往北跑，不能往南”。 什么“夜里不能点火，血腥味要拿草木灰盖住”。 什么“这种草能止血，那种根能止痛”。 她当时听了吗？ 听了。 但听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喝红酒。 在想明天穿哪条裙子。 在盘算怎么从那些冒险家手里多榨点佣金。 现在。 现在她只想把当时的自己掐死。 那些东西，那些关乎生死的东西，她全当耳旁风了。 艾尔维亚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 跑着跑着，她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问题。 她们是怎么出来的？ 从枯萎裂谷。 从那么多恶魔的包围里。 从那只半神恶魔的苏醒现场。 她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记得那道白光。 刺目的、吞没一切的白光。 然后她们就出现在这里了。 这是哪里？ 不知道。 但至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那片黑暗还在。 但似乎没那么近了？ 她们脱离黑潮的辐射范围了？ 林鬼说“出了辐射圈”。 他怎么知道？ 那东西能用眼睛看到吗？ 而且。 一千公里。 至少一千公里。 从卡特王都到边陲之地北部，直线距离绝对超过一千公里。 什么样的魔法，能把人瞬间传送一千公里？ 闻所未闻。 艾尔维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嘶吼，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那声音近得吓人。 近得艾尔维亚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 黑暗中，一道身影浮现。 那是一只恶魔。 人形的，但佝偻着背，四肢着地，像野兽。 它的头颅像狗，但嘴里长满了獠牙，每一根都往外翻着。 它的眼睛。 血红的。 疯狂的血红。 那眼睛正盯着她。 盯着她背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艾尔维亚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猛地蹲下，把林鬼放在地上。 然后抓起包袱里的草木灰，一把一把往自己和林鬼身上撒。 灰白色的粉末糊在身上、脸上、伤口上。 呛得她几乎要咳嗽。 但她死死捂住嘴。 那只恶魔动了。 它往前走了几步。 它的鼻子抽动着，在空气中捕捉什么。 艾尔维亚屏住呼吸。 她死死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让她头皮发麻。 那是黑潮辐射圈内恶魔特有的疯狂。 那是只想杀戮、只想毁灭、只想把一切活物撕碎的疯狂。 它的出现意味着.......。 黑潮追上来了。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黑潮的移动方向，和她逃亡的路线，是同一个方向。 它正在向北蔓延。 正在向她追来。 而她根本看不到那个所谓的辐射圈。 不知道它在哪里。 不知道它离自己有多远。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它追上。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艾尔维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向林鬼。 他还昏迷着。 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血污和草木灰。 他不会醒。 没有人能帮她。 没有人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一个人。 在这该死的荒野里。 背着这个该死的傻子。 面对正在逼近的黑潮。 怎么办？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往东跑。” 艾尔维亚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脊椎骨涌上来。 她不敢出声。 不敢动。 不敢呼吸。 那只恶魔还在附近。 黑暗里那双血红的眼睛，随时可能再次看过来。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安静。 但那声音又响了。 “不想死的话，就往东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冷静，淡漠。 艾尔维亚的心脏狂跳。 谁？为什么？ 但下一秒，她的思绪就卡住了。 “再往北，你会被黑潮追上，被追上，你会死。” “你死了无所谓，但他不能死。” 他。 林鬼。 这个声音认识林鬼。 艾尔维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但她没有时间去想。 她，没有别的选择。 黑暗中，那双血红的眼睛还在不远处游荡。 艾尔维亚咬了咬牙。 她蹲下身，重新把林鬼背起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东方。 那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但她没有犹豫。 她迈开脚步，向着那个方向，跑了起来。 第349章 影刃琳的帮助 在影刃琳的引领下，艾尔维亚开始了她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次逃亡。 “往左，三十步外有块巨石，躲到后面去。” 那个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菜单。 艾尔维亚照做。 她背着林鬼，踉踉跄跄地躲到巨石后面。 刚蹲下，一只体型庞大的恶魔就从十米外走过。 那东西的蹄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动。 它没有转头，没有停留，就那么直直地走了过去。 艾尔维亚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等那只恶魔走远，她才敢慢慢吐出一口气。 “继续往东。看到前面那片荆棘丛了吗？从它左边绕过去，贴着山壁走。” “为什么？” “因为右边是风翼狼的领地,它们的嗅觉能在三公里外闻到你的屁。” 艾尔维亚：“……” 她乖乖往左。 就这样，在影刃琳的指引下。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荒野里左躲右闪，东拐西绕。 她穿过沼泽，踩着影刃琳指定的石头，一步都不敢错。 后来她回头看，那些石头在泥沼中连成一条隐蔽的路径。 而旁边的淤泥里，密密麻麻全是魔兽的脚印。 她翻过山脊，按照影刃琳的指示贴着山阴面走。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冰冷刺骨，但同样没有魔兽。 而那些向阳的坡面上。 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一群趴着晒太阳的、皮毛油亮的恶魔。 她钻进密林，影刃琳告诉她哪棵树上有隐藏的树洞可以暂时休息。 她爬上去，发现那树洞的大小刚好能容纳她和林鬼。 洞口还有藤蔓垂下来遮挡。 像是专门为穿越的冒险者准备的。 她沿着溪流走，影刃琳让她只走在水里，不要踩上岸边的石头。 “流水能冲走气味。上岸的话，你的味道会留在石头上，被那些长鼻子的东西闻到。” 艾尔维亚照做。 冰冷的溪水浸透了她那双已经破烂的靴子. 脚趾冻得发麻，但她不敢上岸。 有一次，她实在走不动了，想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别停。” 艾尔维亚咬牙站起来，继续走。 她不知道影刃琳是谁。 她只知道，这个女人对荒野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她知道每一种恶魔的习性。 什么时间活跃，什么时间休眠，喜欢待在什么地形，对什么气味敏感，视力好不好，听觉灵不灵。 她甚至知道哪些恶魔之间有领地冲突。 她知道如何在荒野里隐匿。 不是那种靠魔法的隐匿。 而是最原始、最基础的。 怎么走路不发出声音，怎么呼吸不被察觉，怎么利用风向掩盖气味。 她知道如何降低体表特征。 艾尔维亚听她的，把从林鬼包袱里找到的某种草药嚼碎了涂在脸上和手上。 那种草的味道刺鼻得让她想吐。 但涂完之后，那些蚊虫、那些专门吸血的飞蝇，再也不往她身上落了。 她知道哪里有临时据点。 一个隐蔽的山洞，一棵中空的巨树，一堆可以藏人的乱石。 她带着艾尔维亚，在这些据点之间周转往返。 每一次都是在艾尔维亚即将撑不住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前面有个岩缝，钻进去，今晚在这里过夜。” 艾尔维亚钻进那个岩缝。 岩缝很窄，刚好容下她和林鬼挤在一起。 外面的风很大，但岩缝里很安静，像与世隔绝的另一片天地。 她不知道影刃琳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 她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她早就死了一百次。 一天。 两天。 三天。 时间在逃亡中变得模糊。 艾尔维亚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荒野。 在没有林鬼的幽夜纱衣庇护下，真正的荒野是什么样子。 她亲眼看到一只恶魔被另一只更强的恶魔撕成碎片，肠子流了一地。 她亲眼看到一群飞行恶魔从头顶掠过，那遮天蔽日的黑影让她差点腿软。 只是走错一步，就可能惊动某个沉睡的怪物。 或者触发某种她根本不知道的、致命的危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黄金冒险团。 面对报酬丰厚的运输委托，总是犹犹豫豫，推三阻四。 不是因为懒。 是因为他们知道，荒野里，一个不慎，就足以致命。 那些报酬，是用命换的。 而她，曾经高高在上地嫌弃他们不够积极，不够听话。 她当时想的是什么来着？ “一群没胆的废物。” 现在想想，废物竟是她自己。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艾尔维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她的脚底全是血泡，血泡磨破了，变成老茧，老茧又磨破了，再流血。 她的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 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她不敢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她没有隐匿魔法。 那些影刃琳教她的隐藏方法，只能骗过普通的恶魔。 骗不过那些嗅觉灵敏、听觉发达的恶魔。 她每一次合眼，短暂的休息。 都会在几分钟或几十分钟后被某个经过的恶魔驱离。 最久的一次，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最短的一次，她刚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影刃琳急促的声音。 “起来！有三只魔狼往这边来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背着林鬼就跑。 跑出几百米后，她才听到身后传来的狼嚎。 那声音离她刚才休息的地方，不到五十米。 她的腿当场就软了。 但她不敢停。 她只能继续跑。 疲惫。 绝望。 无边无际的疲惫，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转过头，看一眼背上那个昏迷的男人。 他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微弱，但一直在跳。 咚。 咚。 咚。 像某种固执的、不肯停歇的鼓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她只知道，只要支撑到林鬼苏醒那一刻，这绝望的逃亡就会结束。 她就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然而。 整整八天。 她背着林鬼，在那个女人的指引下。 穿过沼泽，翻过山脊，钻进密林，沿着溪流，一步一步，走出了森林。 身后的男人，依旧没有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 林鬼的脸还是那么惨白。 那些伤口开始结痂了，但左臂还是以那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呼吸很弱，弱到每一次都要凑近才能听到。 要不是每隔一段时间。 她能感觉到他背后传来的心跳，她真的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伤得太重了。” 影刃琳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如果只是皮外伤，他不会昏迷这么久。” “最麻烦的是他魔力透支了。” “魔力透支会强制他的身体，触发保护机制。” “没半个月是不会醒来的。” 而此刻，艾尔维亚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 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阳光刺入眼帘。 眼前，是一片苔原。 开阔的，平坦的，一望无际的。 脚下是柔软的苔藓，灰绿相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远处是起伏的缓坡，覆满灰白淡绿的地衣。 风从苔原上吹过，带着干净的、属于阳光和泥土的气味。 头顶是淡蓝色的天。 蓝得透明。 艾尔维亚愣在那里。 她认出那里，是边陲之地北部的...... 南境苔原。 然后，她的膝盖软了。 她背着林鬼，缓缓跪了下去。 跪在柔软的草地上。 她把林鬼放在身边，抬起头，看着那片淡蓝色的天。 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去擦。 只是跪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过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鬼。 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那缕乱发。 然后，她躺了下去。 躺在苔藓上。 阳光暖洋洋的。 风吹过苔原，沙沙作响。 很轻。 很温柔。 风格迥异的地势交际，是恶魔领地的缓冲区。 也就是说。 她暂时安全了。 第350章 不可能发生的事 【叮！周常委托更新失败。】 【上一周期委托总结。】 【委托名称：坚盾城→卡特王都的信件派送】 【接收信件：126封】 【最终签收率：10%】 【失败原因：超时】 【系统判定：委托失败，无奖励结算。】 林鬼的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声音平静地播报着。 他想动。 但动不了。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肋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刮。 他只能趴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继续。 【叮！新一周期的周常委托已生成。】 【开始检索宿主当前持有的信件数量。】 【检索中……】 【检索完成。】 【当前持有信件：5512封（新约城→阿瓦隆沿线）】 【是否开启本周期周常委托？】 【委托路线：卡特王都→卡兰城→新约城】 【注：此为上一周期未完成的后续路线，收件人状态已重新校验。】 林鬼模糊的意识里，闪过一丝疑惑。 开启？ 卡兰城？ 卡兰城的位置距离黑潮中心，枯萎裂谷，比卡特王都还要近。 卡特王都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开启？”他在心里问，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卡兰城都覆灭了……回信的人都死了……周常委托又怎么可能进行……” 系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系统检测，至少现在。】 【并没有覆灭。】 林鬼的意识猛地一滞。 什么？ 【周常委托依旧可以进行。】 【从新约城到阿瓦隆的路线回信，可以正常派发。】 【下一站卡兰城，并没有覆灭。】 【宿主的信件签收，是可以达标的。】 “这不可能！！” 林鬼在心里失声喊道。 那声音几乎是从灵魂深处炸出来的。 卡兰城距离黑潮中心，比卡特王都还要近。 那是一座边陲小城。 没有卡特王都的七道城墙，没有那些传奇骑士，没有卡特莉娅那种深不可测的存在。 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弱小的、在恶魔面前不堪一击的小城。 它怎么可能在恶魔暴动中活下来？ 卡特王都的存活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 但卡兰城。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林鬼猛然睁开眼睛。 他想反驳。 想质问。 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就在这时。 一个女声从耳边传来。 “哟，狗东西，你总算醒来了。” 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林鬼强忍着疼痛，转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脸。 脏兮兮的脸。 全是泥土，全是草屑，全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汁液糊成的干痂。 头发乱成一团，像稻草堆，里面还插着几根枯草和不知名的羽毛。 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划痕、淤青、蚊虫叮咬的红包。 整个人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 又在地上滚了三圈，然后在垃圾堆里睡了一觉。 “？？？？” 林鬼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下意识地问。 “你……谁啊？” 那个野人看着他。 面无表情。 然后，她开口了。 “你的爱人啊。” 林鬼：“……” 他又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 那个说话的腔调。 那种欠揍的语气。 他眯起眼睛，在那些泥巴和草木灰下面，努力寻找熟悉的痕迹。 过了好几秒。 “……艾尔维亚？” 他试探着问。 那女人麻木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把嘴里还在嚼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是一团糊状的、灰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她用手指把那团东西捏了捏，揉成一个团子状。 然后，她把那团东西，往林鬼嘴边凑了过来。 林鬼看着那团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艾尔维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喂食啊。” 她说得很自然。 “要想活下去，总得吃东西，你说对吧？” 林鬼盯着那团糊状物，沉默了。 “这是什么？” “吃的。” “我问具体是什么。” 艾尔维亚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始解释。 林鬼给她的那些干粮，早在第三天就吃完了。 第三天到第八天，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吃草根。 吃树皮。 吃酸涩的野果。 吃虫子。 吃老鼠。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有一回，影刃琳让她去找一种长在石头背面的、灰白色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女人说能吃，她就去刮下来吃了。 那东西吃起来像没味道的干泥巴。 难以下咽，但她还是梗着脖子强行咽下去。 因为她只知道，不吃，会死。 于是她吃了。 八天。 她就这样，吃了八天。 有时候吃的是草根，嚼起来又苦又涩，像嚼树皮。 有时候吃的是野果，酸的甜的苦的涩的，什么味都有。 有时候吃的是虫子，那些虫子还在嘴里动，她得闭着眼睛用力嚼，才能咽下去。 有时候吃的是不知道什么的肉，生肉，嚼起来满嘴是血。 她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恶心的东西。 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 为了让背上那个昏迷的男人活下来，她活下来了。 艾尔维亚看着林鬼，把那团嚼过的草根糊又往前凑了凑。 “为了让你不饿死，我只能想要老奶奶照顾出生婴儿一样。” “嚼碎了，往你嘴里送。” “所以......” 她说得毫无表情。 “张嘴。” 说完，艾尔维亚打算将这不可名状之物，往林鬼嘴里塞。 林鬼抓住她铺满汗味，粘稠的手。 随后右手变出了一个白面包。 艾尔维亚：？？？？ 第351章 龙骨城 艾尔维亚愣愣地看着那个白面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在吃完所有干粮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林鬼兜里翻翻。 自己把他扒得干干净净，衣服都翻了个遍，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所以这白面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你藏哪儿了？” 林鬼没回答。 艾尔维亚也不问了，一把抢过白面包，塞进嘴里。 那吃相，哪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面包屑掉了一身。 林鬼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递过去。 艾尔维亚接过，灌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是甜的。 蜂蜜水。 温的。 艾尔维亚捧着那个水囊，眼眶突然就红了。 八天了。 八天里，她吃的都是什么？ 草根，树皮，酸涩的野果，还在嘴里动的虫子，带着血丝的生肉。 那些东西是什么味道？ 苦的，涩的，腥的，酸的，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食物的味道。 忘了白面馒头是什么味道，忘了蜂蜜水是什么味道。 现在，一口甜水下去，那些味道全回来了。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囊里。 以前在王都的时候，这些东西她看都不看一眼。 平民吃的东西，她艾尔维亚公主怎么可能吃？ 可现在，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林鬼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四周。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非常隐蔽的藏匿点。 位置在苔原和森林的交界地带，一处天然的凹陷坑洞。 坑洞的开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 那些灌木的枝条垂下来，和周围的杂草混在一起。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洞。 洞口还长着几丛荆棘。 枝条上全是尖刺，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天然的栅栏。 坑洞内部倒是宽敞，能躺下三四个人。 地面铺着厚厚的苔藓，干爽柔软。 头顶是交错的树根和藤蔓，编织成一张天然的网。 既能遮挡风雨，又能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不至于太阴暗。 更妙的是，这里背风。 苔原上的风刮过来，被洞口那些灌木丛一挡。 进到洞里就只剩一丝丝凉意。 林鬼看着这地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位置选得真不错。”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起。 “是我让她在这里休整的。” 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运气不错，这地方是我以前用过的一个据点。”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 影刃琳帮助艾尔维亚，林鬼并不意外。 甚至他在晕过去的时候，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林鬼点了点头。 影刃琳又问：“伤势怎么样？” 林鬼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还以那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肋骨那边传来的刺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浑身上下全是淤青和擦伤，有些地方结痂了，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魔力就更别说了，早就透支得干干净净。 林鬼在脑海里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他尝试调动魔力，那股枯竭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像一口被抽干的水井。 但好歹，漂浮术还能用。 那玩意儿消耗魔力极少，以他现在的恢复速度，勉强能撑起来。 有漂浮术在，就能移动。 只要能移动，就能撑到下一个城邦。 撑到有牧师的地方，就能治疗。 如今他的伤势，已经不是药草能够治愈的了。 想到这里，林鬼暗自感叹。 要是伊芙在就好了。 也不用这么麻烦。 影刃琳的声音又响起：“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林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艾尔维亚。 她还捧着那个水囊，眼泪汪汪地喝着蜂蜜水，小口小口的，舍不得喝完。 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林鬼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去最近的城邦。” “把伤治好。” 他顿了顿。 “也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艾尔维亚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嘴里还含着蜂蜜水，含糊不清地问： “唔？怎么了？” 林鬼没理她。 他转过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向外面。 视野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苔原。 灰绿色的苔藓覆盖着大地，起伏的缓坡延伸到天边。 偶尔有几块裸露的岩石突兀地矗立着。 天空是淡蓝色的，干净得透明。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是边陲之地北部的南境苔原。 但问题是，南境苔原太大了。 它占据了边陲之地北部的绝大部分区域。 从西边的黑水走廊，一直延伸到东边的无尽山脉。 他现在所在的，是苔原的哪一块？ 林鬼眉头微皱。 阿卡拉大陆的地图，从来都不是统一的。 同样的地势，不同的区域，危险程度天差地别。 就拿坚盾城东边的禁地黑水森林来说，那只是黑水森林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黑水森林，庞大而狭长。 跨越了坚盾城东部的禁地、中部的荒野、西部的叹息之墙。 甚至一直延伸到矮人的王都。 南境苔原也是一样。 有的地方是恶魔聚集的禁地，进去就出不来。 有的地方是恶魔稀少的黄金运输走廊，相对安全。 他穿越荒野的能力是顶级的，但前提是魔力充足。 像在叹息之墙里那样。 无视黄金路线，靠幽冥之瞳和伊芙的魔力支持狂飙，那是特殊情况。 现在伊芙走了，幽冥之瞳对普通恶魔也没有驱赶效果。 而且如今他重伤，艾尔维亚在穿越荒野也没有啥用。 所以他只能回到以前那种笨拙的方式。 沿着黄金路线慢慢走。 规避最大的危险。 但幸运的是，林鬼这一次并不用刻意去找黄金罗图。 因为在这附近。 就一座在联盟运输路线的城邦距离他们并不遥远。 信使罗图，并不能显示，阿卡拉大陆的所有城邦。 但是通过它，林鬼大致判断出自己所处于的位置。 而通过位置，在对应自己手中的阿卡拉实体地图。 林鬼从收纳空间中掏出宽大的地图。 随后用笔标注了，自己和艾尔维亚所处于的位置。 南境苔原，东南部，翠色苔原。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邦，是龙骨城。 位于翠色苔原与南边龙骨山脉之间。 距离他们不足十公里。 第352章 龙骨城（2） 龙骨城。 它因坐落的龙骨山脉而得名。 那座山脉横亘在阿卡拉大陆南部，是最长也最高的山脉。 从西边的黑水走廊一直向东延伸，横穿广阔的无垠沙漠，直抵中央腹地。 是一道天然的的地理屏障。 正因它的存在。 边陲之地在魔神降世后的三十年里，几乎没有遭受过恶魔的大规模侵扰。 直到十年前。 从巨人峡谷涌来的黑潮支流，打破了边陲之地的平静。 那场灾难导致无数家庭诀别，也引发了边陲之地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撤离。 而龙骨城，就坐落在翠色苔原与龙骨山脉之间。 说是城邦，其实规模不大。 它最初只是运输公会在翠色苔原边缘设立的一个补给站，供往返苔原的商队休整。 后来慢慢发展成一座小城，常住人口也就两三万。 大多是商队护卫、搬运工、普通商人、冒险者和他们的家属。 城邦的建筑风格很实用。 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全是厚实的条石垒成的矮房子。 屋顶铺着厚厚的苔藓层，既能保暖又能隐蔽。 街道不宽，但铺得平整。 两侧开着些杂货铺、铁匠铺和酒馆，招牌在风里晃来晃去。 林鬼坐在法杖上，几乎是依偎在艾尔维亚的后背，向着那座小城飘去。 他的身体使不上力，左臂断了，肋骨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要不是有漂浮术托着，他连坐都坐不稳。 艾尔维亚倒是精神了。 吃了白面包，喝了蜂蜜水，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她一手扶着林鬼，一手操控着法杖的方向，眼睛明亮地看向龙骨城。 法杖晃晃悠悠地飘过低矮的丘陵，龙骨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还没进城，林鬼就看到了那座高耸的山脉。 龙骨山脉。 它横亘在眼前，像一道巨大的城墙，将边陲之地和中央腹地隔开。 山体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山峰高耸入云，山顶隐没在云层里，根本看不见。 林鬼看着那些山峰，表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那座最高的、怎么都看不到顶的山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艾尔维亚没注意到这些。她操控着法杖，直接飞向城门口。 城门敞开着，但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城墙上的岗哨也空着，只有几面褪色的旗帜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林鬼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这里的贵族也得到边陲之地爆发黑潮的消息了，带着自己的势力跑路了。 法杖飘进城门，落在街道上。 艾尔维亚一落地，直接把林鬼往旁边一放，向着最近的一家旅店冲了过去。 她迫切地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林鬼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嘶——” 他疼得龇牙咧嘴，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肋骨那边像被刀捅了一样。 撑着橡木法杖，他艰难地坐起来，看向艾尔维亚消失的方向。 那家伙早就没影了。 这家伙。 林鬼腹诽了一句，也懒得骂了。 算了。 他撑着法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然后抬起头看向街道。 冷清。 非常冷清。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脚步匆匆，低着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 两边的店铺倒还开着，但店主都站在门口，时不时望向西边，神色严峻。 城墙上，他刚才扫过一眼，确实没看到几个城防军的身影。 林鬼撑着法杖，让自己飘起来，向着街道深处飘去。 从苔原到这里，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做太剧烈的运动，就这么慢慢飘着也够了。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不是草药能治愈的了。 骨头断了，魔力透支，内伤不知道多重。 他迫切需要一个牧师。 一般受伤的冒险者遇到严重的伤，都会去教堂请求牧师治疗。 但教堂这玩意儿，不是每个城邦都有。 刚进来的时候，他从高空俯瞰过。 这座小城里，并没有教堂那种特别的建筑。 林鬼不会看错。 那么就只能去一个地方找牧师了。 冒险者公会。 林鬼撑着法杖，一路飘过去。 路上问了几个神色严峻的居民，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在龙骨城较为靠里的位置。 林鬼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冒险者公会。 龙骨城的冒险者公会是一座两层高的石楼。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刻着冒险者公会的标志。 门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林鬼撑着法杖，飘了进去。 公会大厅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他们围在告示牌前看着什么，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穿着简陋的皮甲，武器五花八门。 有的背着剑，有的挎着弓，有的干脆就拿着一根木棍。 林鬼飘进来的瞬间，不少人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带着打量，也带着一丝向往。 林鬼也在打量着他们。 年轻。 太年轻了。 那些脸一张比一张稚嫩，有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 他们的实力，林鬼扫一眼就看得出来。 见习。 见习。 还是见习。 偶尔有一两个低阶，已经是这里最强的了。 没有一个达到高阶。 而牧师这个职阶，最低要求都是高阶。 也就是说……没有牧师。 林鬼的心沉了下去。 如今黑潮就在附近。 只要是有能力的人，都不可能停留在这个靠近边陲之地的城邦。 自己需要的牧师，该不会都跑了吧。 来到龙骨城的本打算就医的林鬼，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他收回目光，飘向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穿着公会统一的灰布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到林鬼飘过来，愣了一下。 那法杖上的漂浮术让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魔法的特殊她可比在场所有菜鸟，都要清楚得多。 她很快就回过神，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冒险者……大人？” 她顿了顿那个“大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在龙骨城工作这么多年，她几乎认识所有本地的冒险者。 她很确定，眼前这个狼狈的法师不是这里的人。 眼下黑潮肆虐，竟然还有外来的冒险者来到这里？ 林鬼撑着法杖，抬起头看向她。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草木灰。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身上的法袍破破烂烂，露出满是淤青和擦伤的皮肤。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我需要一个牧师。” “想发布治疗委托。” 听到林鬼的要求，柜台小姐略为尴尬得对林鬼说。 “抱歉，龙骨城的牧师大部分都.......已经逃跑，去了东边。” 林鬼肉眼可见的失望。 而就在他打算离开冒险者公会，想要要不去找民间诊所的时候。 那群见习冒险者中的一个小伙，忍不住开口道。 “牧师？” “去完成进阶任务的千塔小队中的......莫妮卡。” “好像就是一个牧师。” “我记得她并没有离开啊。” 第353章 龙骨城的魔法天才 听到这话，林鬼用古怪的表情看向柜台小姐。 而柜台小姐并没有为之所动，只是淡淡解释道： “莫妮卡小姐，严格来说并不是牧师。” “她在我们公会登记的是魔法师职阶。” “而且，她虽然能施展高阶恢复术，但她只有中阶中位的实力。” “只能越阶施法，效果够不到正常牧师的治疗标准。” 林鬼的表情更古怪了。 越阶施法...... “她的魔法天赋看来很高啊。” 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理论上，魔法师确实能越阶施法。 高阶魔法的魔力消耗，也并非中阶法师无法承担。 但却很少有法师能做到。 因为魔法位阶的增加，不仅对魔法师的魔力有更高的要求。 还有对更加复杂魔法的理解，以及对魔力掌控、魔力回路等等很多元素有更高的要求。 换而言之，就是很看魔法师的天赋水平。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 就比如林鬼自己。 在他中阶的时候，也能施法高阶魔法【幽夜纱衣】。 但这并非是他魔法天赋有多高。 单纯是因为，【幽夜纱衣】是他自创的魔法。 他自己熟悉这个魔法的一切。 就连按照系统给魔法的熟练度等级来算。 那时才开创这个魔法的他，天生对这个魔法的熟练度就能达到lv7的水准。 而林鬼自己本身的魔法天赋...... 就这么说吧，千塔之都最差魔法学院的入学门槛，他都够不到。 所以，在听到这个犄角旮旯里有一个能越阶施法的法师，林鬼还是挺意外的。 柜台小姐也感叹道： “确实，莫妮卡小姐算是我见过的、最具魔法天赋的魔法师了。” “可惜，她是龙骨城的平民，家境并不好。” “这天赋，也算是埋没了。” 林鬼点了点头。 对于魔法师而言，天赋很重要，但让天赋开发的条件也非常重要。 而条件很简单，就是钱。 一个强大魔法师背后所需要堆积的资源是恐怖的。 像芙蕾雅那样强大的传奇法师，都出来跑运输了，可见魔法师的费钱程度。 林鬼问：“你说，她接了进阶委托？” 柜台小姐点头，随后将莫妮卡接取的委托单副本拿出来，递给林鬼。 柜台小姐看着林鬼，也明白眼前的法师急需一个牧师的治疗。 她将莫妮卡的进阶委托详细说了出来。 “莫妮卡接的那个委托，是清理下水道的魔鼠。” “那些魔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最近半个月越来越多，都快把下水道堵死了。” “普通的魔鼠倒还好说，一两只的话，见习冒险者都能对付。” “但问题是数量太多了，而且里面还混着几只鼠王。” “鼠王的实力，至少是中阶。” “莫妮卡想通过这个委托，让她的冒险团进阶成白银冒险团。” “进阶之后，就能接取更高报酬的委托了。” 柜台小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接这个委托。” “明明以她们团的实力，完全可以接一些更稳妥的任务慢慢积累。” “这个委托对于人均中阶的她们而言，还是有很大难度的，甚至可以说很危险。” “我当初劝过她，但没用。” “她铁了心要接。” 林鬼听完，没说什么。 他接过委托单副本，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委托内容、报酬、以及接取人的名字。 千塔冒险团，团长莫妮卡，成员四人，位阶中阶。 林鬼看完，别把委托单副本还给柜台小姐。 然后他撑着法杖，略微踉跄地飘飞出去。 而在林鬼走后的一个小时后。 一道金发的身影，踏入了冒险者公会的大门。 女人的长相绝美，刚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注意。 她身上套着一件村妇的衣装。 灰扑扑的麻布裙子，腰间系着一根粗布腰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旧靴子。 但那衣服根本掩盖不了她的气质。 高贵。 冷艳。 还有一种久居高位养出来的从容。 那些年轻的见习冒险者们，一个个看直了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女人没理他们，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小姐看着对方走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不怕那些见习的菜鸟冒险者，也不怕刚才那个高阶法师。 但对于这种显然来头不简单的绝色女人。 哪怕对方的衣装朴素得违反贵族的礼仪。 但那气质绝对是哪一个贵族的千金小姐。 而贵族，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引祸上门。 柜台小姐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挤出一个笑，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这位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女人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安，也有些失措。 她看向柜台小姐，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慢开口： “有......见到一个......黑发的法师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 “受伤的，应该还拿着个橡木法杖的......” 柜台小姐一愣，随即想起刚才找牧师的那个法师。 “见过。” 她点头说。 “他去找去做委托的牧师了。” “应该是在下水道那边。” “可能待会就会回来。” 听到这话，女人明显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看向委托板上那些悬赏委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偷看她的菜鸟冒险者。 最终，她叹了口气。 那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转回头，看向柜台小姐。 “你们......这可以注册冒险者吗？” 柜台小姐一愣。 她看着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被她潜意识认为是千金小姐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冒险者可一直都是贵族口中，下贱的奴仆。 “注册......冒险者？” 柜台小姐结巴地重复了一句。 女人点头。 柜台小姐迟疑了一下，问： “那个，请问你的职阶是......” 女人看着她，开口： “艾尔维亚·罗兰。” “职阶是骑士。” “位阶：高阶上位。” 第354章 龙骨城下水道 龙骨城地下5米处。 下水道。 莫妮卡举着魔光石，幽冷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范围。 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腐烂的、腥臭的、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恶心味道混在一起。 她用法师袍的袖口捂着鼻子，但那味道还是往里钻。 “团长，还要往前走吗？” 身后传来埃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莫妮卡回头看了一眼。 埃达握着剑，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旁边是老汤姆，拿着盾牌，额头上全是汗。 最后面是莉莉，那丫头脸色惨白，举着魔光石的手都在抖。 千塔冒险团，四个人。 她，中阶中位法师，主修水系和土系。 埃达，中阶下位战士。 老汤姆，中阶下位盾战士。 莉莉，低阶上位游侠，刚满十六岁。 就这配置，接了清理下水道的c级委托。 莫妮卡知道这委托超出她们的能力范围。 柜台小姐劝过她，埃达劝过她，老汤姆也劝过她。 但她还是接了。 因为她有必须要接的理由。 “继续走。”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队伍继续往前。 下水道越往里越宽，两侧的墙壁上全是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脚下是浅浅的积水。 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传出去很远。 莫妮卡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她的魔力在体内流转，法杖握得很紧。 那是一根普通的木棍法杖。 杖头镶嵌着一块拇指大的水系魔晶，是她攒了两年钱才买下的。 “团长......” 莉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 “我怕......” 莫妮卡回头，看到那丫头眼眶都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话还没出口，老汤姆猛地举起盾牌。 “有动静！” 所有人都停了。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有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然后，莫妮卡听到了。 吱吱吱吱------ 那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像无数只爪子抓挠石壁，像无数张嘴同时尖叫。 魔光石的光照过去，莫妮卡看到了。 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从通道深处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 “是魔鼠群！” 埃达吼了一声，握紧剑。 “保护法师！” 老汤姆举着盾牌往前顶了一步，挡在莫妮卡前面。 莫妮卡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 咒语开始吟唱。 水蓝色的光芒在杖头汇聚，魔力波动在狭窄的通道里震荡。 “伟大的水元素，听从我的召唤......” 她的吟唱声很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魔鼠群越来越近，那些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跳动，像无数盏催命的灯。 老汤姆的盾牌上已经爬上了第一只魔鼠。 那东西的爪子抓在铁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埃达挥剑，一剑将其斩落，但更多的已经涌上来。 莫妮卡的吟唱还在继续。 她不能停。 魔法一旦开始吟唱，中途打断。 再想施法就必须重新再来。 而这就是法师的致命缺点。 施法需要时间，需要专注。 需要队友用身体给她争取那几秒甚至十几秒的空档。 没有队友保护的法师，在近身战中就是待宰的羔羊，不动的靶子。 老汤姆的盾牌上已经爬满了魔鼠，那些东西在往他身上跳。 他的腿被咬了好几口，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但他一步都没退。 “快点！团长！” 埃达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的剑挥舞得越来越慢，身上多处挂彩。 莉莉在后面射箭。 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射出的箭歪歪扭扭，十箭里能中一箭就不错了。 有几箭差点射到老汤姆背上。 终于，莫妮卡的吟唱到了尾声。 法杖猛地前指。 “水系魔法------激流冲击！” 一道手臂粗的水柱从杖头激射而出，狠狠撞进魔鼠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魔鼠被水柱击中。 像破布一样被冲飞出去，撞在墙上、砸在地上，吱吱乱叫。 但水柱只能直线冲击，两侧的魔鼠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往前涌。 莫妮卡咬牙，再次举起法杖。 咒语再次响起。 “崇高的大地之神！” “砂石为墙，立于此地，不可逾越！” “.......” “土系魔法------石墙术！” 轰。 一道半人高的石墙从地面升起，堪堪堵住通道。 魔鼠群被拦在墙后，疯狂地抓挠着石墙，吱吱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莫妮卡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两个魔法，她的魔力消耗了近一半。 但至少，暂时挡住了。 他们暂时安全了..... 埃达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汤姆靠着墙，盾牌扔在一边。 低头检查腿上的伤口，好几处深可见骨。 莉莉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哭。 “团长......” 埃达喘着气，抬起头看向莫妮卡。 “你......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接这个委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也带着一丝埋怨。 “明明只要等你升到高阶法师。” “咱们团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去公会做个实力评测就能升白银。” “白银而已，公会又不会卡得多严。” “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冒险？” 莫妮卡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的用绷带处理自己的伤口。 虽然有队友在前面阻挡最汹涌的鼠群。 但也有几只钻出空隙，咬住了自己。 老汤姆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是因为千塔之都吧？” 莫妮卡正在用绷带缠自己手腕的手，猛地停住了。 埃达愣了一下：“千塔之都？” 老汤姆叹了口气。 “莫妮卡，今年已经17岁了。” “已经快要超过，千塔之都魔法学院的入学年龄了。” “如果错过8月份的入学考试。” “她这辈子都可能无法进入魔法学院进修。” 莫妮卡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绷带。 老汤姆继续说： “她想让千塔冒险团升到白银，也不是为了接什么高报酬委托。” “是想在那些发黑潮财的黄金冒险团面前证明自己。” “证明她有资格加入他们，跟着他们去千塔之都。” 埃达沉默了。 莉莉也不哭了，抬起头看着莫妮卡。 莫妮卡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我的父母，为了供我这个魔法天才。” “耗尽家产，过着清贫不饱腹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待，不想让他们的心血白流。” “不想成为弱者，成为在黑潮诞生之际，无力逃跑的弱者。” “成为，无法跨越荒野，任由上天定夺自己父母生命的菜鸟。” “我想要变强。” “所以，我必须去往千塔之都。” 莫妮卡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周前，黑潮在边陲之地诞生的消息，让整个龙骨城都乱套了。 龙骨城距离边陲之地，很近。 就只隔着龙骨山脉，有一不小的概率，会成为黑潮辐射的目标。 那高高在上的贵族，骑士。 他们在公会都得绕着走的高阶，超凡冒险者。 早就带着家眷逃离。 而他们，却只能和家人一起默默等待，命运的审判。 每天担惊受怕的看着远方的动静。 没有人愿意等死。 但，他们太过弱小了。 千塔冒险团的人都沉默了。 莫妮卡因为自身天赋，还有一线变强的可能。 但是。 像是埃利和老汤姆，他们都是年纪较大的人。 基本一辈子，就是中阶。 而莉莉...... 她单纯就是一个给冒险团打杂的。 气氛陷入沉默。 通道变得安静。 只有远处魔鼠的吱吱声，和石墙被抓挠的闷响。 突然，老汤姆猛地抬起头。 “不对。” 他的脸色变了。 “声音怎么从那边也传来了？” 莫妮卡一愣，随即看向身后。 身后的通道，黑暗深处。 吱吱吱吱------ 又是一片血红的眼睛。 密密麻麻。 前后夹击。 莫妮卡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就是清理下水道的委托，为什么连高阶的白银冒险团都不愿接的原因。 魔鼠这东西，单个弱得连见习都能捏死。 但它们无处不在。 你不知道它们会从哪条岔道，管道涌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包围。 你以为堵住了前面，后面早就被抄了。 埃达挣扎着站起来，握紧剑。 老汤姆咬着牙，重新举起盾牌。 莉莉举着弓，手抖得厉害。 莫妮卡握着法杖，魔力只剩一半。 前后都是鼠群。 无路可退。 第355章 莫妮卡的梦想 无路可退。 莫妮卡握着法杖，盯着前后两片血红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跳动，越来越近，吱吱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团长！” 埃达吼了一声，挥剑斩落两只扑上来的魔鼠。 但更多的已经涌到他脚边。 老汤姆举着盾牌挡住前面，盾牌上瞬间爬满了魔鼠。 那些东西的爪子抓在铁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腿在抖，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一步都不敢退。 “往后！往后撤！” 莫妮卡喊着，同时举起法杖。 但咒语才刚起头，一只魔鼠就扑到她面前。 她本能地侧身，那东西擦着她的脸飞过去。 爪子在她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莫妮卡倒吸一口凉气，咒语被打断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拔出匕首，一刀捅进扑来的另一只魔鼠。 温热的血溅在她手上，腥臭扑鼻。 她没时间恶心，因为更多的魔鼠已经涌过来。 这就是法师在近身战中的致命弱点。 没有队友的保护，她连吟唱的时间都没有。 每一次想施法，就会有魔鼠扑上来，逼得她不得不挥动匕首自保。 她的匕首挥舞得毫无章法，好几次差点刺空。 那些魔鼠的爪子在她小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疼得她直抽冷气。 “往那边！岔口！” 老汤姆吼着，用盾牌撞开几只魔鼠，指向左侧的一条岔道。 那是唯一的出路。 莫妮卡咬牙，一边挥着匕首，一边向那边移动。 埃达冲在最前面，剑劈刀砍，硬生生在鼠群中撕开一条口子。 老汤姆殿后，用盾牌和身体挡住后面涌来的魔鼠。 莉莉被夹在中间，哭着跑，箭早就射光了。 十米。 五米。 三米。 岔口就在眼前。 然后，莫妮卡看到了。 岔口的那一边，也涌出了魔鼠。 是她们刚才堵住的那条通道。 魔鼠从石墙两侧绕过来了。 “该死！” 埃达骂了一声，脚步猛地停住。 前后左右，全是魔鼠。 她们被彻底堵在了这段不到十米长的短小管道里。 莫妮卡看着那些血红的眼睛。 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鼠群。 看着队友们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的模样。 她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该死，她知道这个委托已经超过她能力的范围。 但怎么才进入，就陷入绝境。 埃达还在拼命挥剑，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 而老汤姆的盾牌已经举不起来了，他用身体挡在莉莉前面，任由魔鼠往他身上跳。 莉莉蹲在墙角，抱着头尖叫。 莫妮卡握着匕首，手指在发抖。 就在打算拼命的时候。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身后骤然响起。 嗤------ 一道透明的风刃，从黑暗中激射而来。 那风刃的速度快得惊人。 从莫妮卡耳边擦过，准确地斩在她面前那只即将扑来的魔鼠身上。 魔鼠被从中切开，分成两半，摔在地上。 莫妮卡愣住了。 风刃术？ 中阶魔法？ 她猛地转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 身后的黑暗下水道，被一道道风刃点亮。 那些风刃是半透明的，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 一道，两道，三道。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瞬间从他们身边飞过。 它们从同一个方向激射而来，像一场倒卷的暴风雨。 风刃所过之处，魔鼠成片成片地倒下。 被切成两半的，被削掉脑袋的，被拦腰斩断的。 黑色的鼠血喷溅在墙上、地上、管道顶上。 吱吱的尖叫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惨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从岔口涌来的那一片鼠潮，全灭。 管道里，只剩下满地的魔鼠尸体。 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莫妮卡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 不...... 这不是中阶魔法，风刃术。 而是风系高阶魔法-----利刃风暴。 莫妮卡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 不，这不是中阶魔法风刃术。 这是风系高阶魔法——利刃风暴。 一个高阶魔法，就轻易化解了让她陷入绝境的鼠潮。 莫妮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难怪这个进阶委托对冒险团的要求是白银。 而白银冒险团，至少需要一名高阶位阶的成员。 一个高阶魔法，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残酷。 埃达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老汤姆靠着墙，盾牌扔在一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 莉莉还在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尖叫了。 莫妮卡握着法杖，看着满地的魔鼠尸体，慢慢转过头。 黑暗中，一道身影慢慢走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黑发，黑瞳，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拄着一根橡木法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上面。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法袍破破烂烂，露出里面满是淤青和擦伤的皮肤。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但他还是走过来了。 走到莫妮卡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 “没事吧？” 莫妮卡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救了她们。 救了她和她的队友。 如果不是他，她们现在可能已经死在这里了。 按理说，她应该感谢他。 但莫妮卡知道，她不能。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水道。 满地的魔鼠尸体，铺了厚厚一层。 那些黑色的尸体堆在一起，血顺着地面流进积水里，把整条水道都染红了。 数量，至少上百只。 已经超过委托单要求的数量了。 莫妮卡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法杖。 她压下心中的良知，率先开口： “这是我们的委托。” 她的声音很冷。 “你这样做，是在违反冒险者公会的规定。” 身后的埃达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老汤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老汤姆看着莫妮卡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也开口了： “这位法师大人，我们的委托还没有完成。” “你这样插手，让我们很难办。” 莫妮卡没有回头。 她知道老汤姆在帮她。 她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委托，是她们进阶白银的唯一机会。 如今公会里大部分强大的冒险者都因为黑潮离开，才剩下这么一个进阶委托。 如果这个也完不成，要等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她等不起。 她必须在3月前，抵达千塔之都。 所以，她只能这样。 哪怕对方刚刚救了她们的命。 林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法师。 看着她那张紧绷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 他没说话。 只是撑着法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我并不是来抢你们委托，我是来找一个叫莫妮卡的法师。” “想要让她帮我治疗一下。” 莫妮卡愣住了。 找她？ 治疗？ 林鬼抬起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破烂的法袍。 露出里面扭曲的左臂，淤青遍布的皮肤，还有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在荒野受了重伤，需要魔法治疗。” “龙骨城的牧师都走了。” “听说有个叫莫妮卡的法师会越阶施法，能施展恢复术。” “所以就找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莫妮卡。 “你能做到吗？” 虽然对方没有自我介绍，但那年轻的脸，中阶的实力，手里那根镶嵌着魔晶的法杖，都在告诉林鬼。 她就是龙骨城的魔法天才，莫妮卡。 莫妮卡听完林鬼的请求，眼睛突然亮了。 她连忙点头： “能！我能！” 然后她看向满地的魔鼠尸体，又看向林鬼。 “我可以帮你治疗。” “但你能不能......” 她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 “这些魔鼠，能不能让我们拿去交差？” “希望你不要戳穿。” 林鬼看了她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他本来就不是来抢委托的。 抢委托这种事情，也就只有见习、低阶冒险者会干这种事了。 毕竟只要你能扛锄头，有气力。 愿意花一个银币去冒险者公会办个铜牌。 那么你就是冒险者公会的见习冒险家，可以接取委托了。 而这就导致，低阶、见习冒险者数量庞大且泛滥。 导致菜鸟冒险者们比委托还要多，于是就出现了抢委托情况。 那些发布委托的人，可不看谁先接取他的委托。 而是看谁最终完成。 林鬼曾经也被人抢过委托，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他不缺钱，也不用按照常规法师提升的方法提升自己。 所以对于冒险者委托，林鬼基本不怎么看重。 而对方愿意因此给他治疗，他自然答应。 再说了，那个进阶委托的报酬。 他刚才在委托单上扫过一眼，连一个金币都不到。 真的算是打发要饭的了。 见林鬼答应，莫妮卡身后的埃达一下子蹦了起来。 老汤姆也松了口气，撑着墙站起来。 莉莉不哭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地的魔鼠尸体。 “快快快！收起来！” 埃达招呼着，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蹲下去就开始捡那些魔鼠的尸体。 老汤姆也加入进去，把那些被切成两半的、甚至切成好几块的魔鼠往袋子里装。 虽然大多数都被风刃切得不成样子，但魔鼠就是魔鼠，数量够了就行。 埃达一边捡一边咧嘴笑： “够了够了！这数量绝对够了！” 老汤姆也笑着点头： “加上之前咱们杀的，肯定超过委托要求了。” 莉莉在旁边蹦蹦跳跳，开心得不行： “太好了！咱们千塔团终于能升白银了！” “以后接的委托，报酬至少都是一个金币起步！” “一个金币！！” “那可是一个金币！！” “我父亲干了半年都不一定攒到。” 老汤姆笑笑，随后看向莫妮卡，祝贺道： “团长，看来你去千塔之都的心愿，将要在今年实现了！” 身边的林鬼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千塔之都？ 魔法都市？ 他看向莫妮卡。 那个年轻的法师正低着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憧憬。 林鬼眉头微皱。 以对方的实力，连独自穿越荒野都做不到，更别说去千塔之都。 这一路上，要闯过的危险地方可不少。 虽然没有林鬼从无限沙漠，那条路那么离谱的危险。 但依旧不是莫妮卡这个中阶能涉足的地方。 他忍不住问： “你打算去魔法都市？” 莫妮卡抬起头，看向他。 “是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千塔之都，是所有法师的梦想。” “我一直想去那里进修。” “想成为魔法学院的学生。” 莉莉在旁边插嘴： “我们团长可厉害了！她是我们龙骨城最有天赋的法师！” “千塔之都那种地方，就适合她这种天才！” 莫妮卡脸微微红了一下： “别瞎说，我只是想去学习而已。” 林鬼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和那双充满向往的眼睛。 那眼神他见过。 在很多流浪法师的脸上见过。 当他们在提及那座魔法师的圣城时。 眼神都是憧憬，向往。 以及对那个传说中的魔法圣地的无限幻想。 林鬼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很冒昧问一句，你打算怎么过去？” 莫妮卡没有隐瞒。 对方救了她整个冒险团，还间接帮她完成了进阶委托。 没什么好隐瞒的。 “有一个黄金冒险团的团长，看中了我的天赋。” “他是超凡下位的强者。” “他跟我说，只要我能让千塔团升到白银，等一周后他回来，就带我去千塔之都。” 莫妮卡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光。 林鬼听完，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和他签订了入团合同，学成之后就得加入那个黄金冒险团？” 话一出口，林鬼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 莫妮卡愣住了。 埃达手里刚捡起来的魔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汤姆的笑容僵在脸上。 莉莉瞪大眼睛，看着莫妮卡。 管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吱吱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356章 奇怪的艾尔维亚 林鬼靠在冒险者公会外的墙壁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公会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是莫妮卡她们在交付委托。 偶尔能听到莉莉兴奋的尖叫声，还有埃达的大嗓门。 林鬼没进去。 他不需要进去。 等她们办完事，自然会出来给他治疗。 他靠在墙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 左臂还是疼，肋骨那边还是刺刺的，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至少现在他不用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正想着，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会不见，就勾搭上一个女孩了？”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调侃。 “真没想到，你还有着渣男的一面。” 林鬼寻声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 艾尔维亚突然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之前那套破破烂烂的、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裙子。 而是一套朴素的村妇衣装。 粗布的，灰扑扑的，款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就是这样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她靠在墙上，那修长的身段被粗布衣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林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套衣服。 “怎么穿着这样？” 艾尔维亚低头看了看自己，撇了撇嘴。 “因为......没钱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一个劲冲进旅店，洗好澡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个铜板都没有。” “只能拿那套破旧的衣服，当给店家，换了一套农妇的衣服。” 她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料，满脸嫌弃。 “难看就算了，还一点都不舒服。” “我感觉我那光滑的肌肤，每时每刻都在被这套麻布衣服伤害。” 她抬起头，看向林鬼。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狡黠。 “所以，可以用你那突然变出白面包的魔法，给我变一些钱吗？”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深爱我的小法师。”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你知道，当时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稳住卡特莉亚。” “我这算是投其所好的拍马屁。” “奉承。” 说“深爱”她，有两个考量。 第一，能很好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卡特王都。 第二，能获得卡特莉亚的好感，方便他带着艾尔维亚离开。 对方那堪称故事书一样的悲壮爱情，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切入。 艾尔维亚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林鬼，突然问了一句： “那......你为何会来救我？” 林鬼一愣。 他看向艾尔维亚。 阳光，墙，阴影笼罩着她的容颜。 感觉似乎，她有点奇怪。 “要不是我倒霉透顶，第三阶段的黑潮创记录地提前了，我可以毫发无损地带你出来。” “我有很大的把握。” 他顿了顿。 “将你从黑潮里救出来，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也代表不了什么。” 艾尔维亚没有接话。 她换了个问题。 “你那将我从枯萎裂谷瞬间带到苔原外的手段，是什么？” 对于这个，林鬼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一个上古卷轴。” 艾尔维亚点点头，又问： “那是什么让你愿意用掉这么珍贵、堪称第二生命的神物，来救我呢？” 林鬼愣住了。 艾尔维亚那双融金般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要听你真正的想法。” 林鬼停顿了一会儿。 最后他说： “因为如果你死了，希娅会伤心的。” 艾尔维亚一愣。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随后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雪初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她接着问： “那你呢？” 林鬼耸了耸肩，毫不避讳地说。 “我会在内心缅怀你的。” “会在黑潮结束后，回到卡特王都，给你立个豪华墓碑。” 艾尔维亚那刚放松下来的神情，瞬间僵硬。 随后她怒气冲冠，紧咬着牙，一拳捶向林鬼的肩膀。 “我他喵就知道！！” 这一巴掌不轻。 林鬼顿时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的左臂还断着，肋骨还疼着，浑身都是伤。 这一拳下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鬼那张惨白的脸。 她尴尬地拍了拍他刚才被捶的地方。 “抱歉哈。” 林鬼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随后从收纳空间里拿出一袋钱币，丢给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金币，黄澄澄的，至少五十枚。 她看着那些金币，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从里面抽出五枚，把剩下的还给林鬼。 “这些就够了。” 林鬼都懵了。 他看着艾尔维亚，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那个大手大脚的七公主会做出的事？ 以前在王都的时候，她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几十万金币的拍卖会，她说拍就拍。 几千万的赃物，她眼睛都不眨地收下。 现在给她五十枚金币，她就拿五枚？ 这家伙怎么一会不见就怪怪的？ 林鬼正想说什么，艾尔维亚又开口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对了，你的伤什么时候好？” “那个才中阶的女孩，靠谱不？” 林鬼没有察觉艾尔维亚语气里的古怪，随口回道： “估计......最少得一周，但不会超过一周。” 他顿了顿，解释道： “莫妮卡的魔力，最多一天只能支持她施法一次，而且还是阉割版的。” “就我这伤势，够她治好久了。” “至于为什么不会超过一周......” “因为一周后，她就要跟着黄金冒险团，去魔法都市了。” 艾尔维亚挑眉： “黄金冒险团？这时候还往这边跑？” 林鬼点头： “应该是为了发黑潮财。” “黑潮导致运输风险飙升的同时，也让正常价位在五百到一千金币的运输委托，报酬一路狂飙。” “甚至有的达到了一万金币的地步。” “总有人会冒着风险来挣这个钱。” “一万金币，对于黄金冒险团，也是不小的数目。” 艾尔维亚听完，淡淡地说： “那看来，你要在这里停很久啊。” 她看向林鬼。 “这座城邦最好的旅店，弄好记得去哪里找我。” “我会给你开好房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林鬼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那套朴素的农妇衣服，走在阳光下，金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那背影，说不出的好看。 但林鬼的表情很古怪。 刚刚那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开房等我？？ 有种莫名即视感。 第357章 落差 林鬼在公会外并没有等多久。 莫妮卡就带着自己的团员出来了。 埃达和老汤姆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的全是魔鼠尸体。 莉莉走在最后面，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莫妮卡走到林鬼面前，深吸一口气。 “可以开始了。” 林鬼点点头，撑着法杖站直身体。 莫妮卡举起法杖，开始吟唱。 吟唱的时间非常久，足足5分钟，才有蓝色的水光从法杖冒出。 水蓝色的光芒在杖头汇聚，魔力波动在空气中震荡。 高阶治愈魔法——水疗术。 淡蓝色的水流从法杖尖端流出，缠绕在林鬼身上。 温热的，柔和的，像泡在温水里。 林鬼能感觉到，那些水流渗进皮肤，渗进肌肉，渗进断裂的骨头里。 伤口在发痒，骨头在愈合。 但很快，水疗术就停了。 莫妮卡放下法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她的魔力耗干了。 林鬼从收纳空间里摸出一瓶魔力恢复剂，递给她。 莫妮卡接过来，犹豫一会后，打开灌了一口。 那东西价格不便宜，对于莫妮卡她们来说，这已经算是高昂的消耗品了。 她歇了一会儿，又举起法杖。 一个下午，莫妮卡一共施法了三次。 每次持续的时间都不长，效果也远不如伊芙的治愈术。 但好在，林鬼那断掉的左臂和肋骨，已经重新接上了。 虽然还疼，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用再拄着法杖才能走路了。 想要完全治愈，还需要不少时间。 莫妮卡收起法杖，喘着气说： “之后的几天，我会继续为你治疗。” “直到第七天为止。” 林鬼点点头。 第七天之后，她就要跟着那支黄金冒险团离开了。 林鬼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埃达和老汤姆。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莉莉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莫妮卡要走了。 就算她从魔法都市学成归来，也会加入那个黄金冒险团。 千塔团，要不了多久，也要解散了。 林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便转身离开。 天色渐晚。 林鬼告别了莫妮卡一行人，按照艾尔维亚说的，去找那座龙骨城最豪华的旅店。 说是最豪华，其实也就是那样。 一座三层的石楼，门口挂着块烫金的招牌，上面写着“龙骨旅店”。 门口的台阶打扫得很干净，两盏魔光石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推开门，里面的装潢比外面看起来要好一些。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谁画的风景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的侍从。 看到林鬼进来，侍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他破烂的法袍和满身的伤痕上扫过。 但很快就收了回去，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请问是林鬼先生吗？” 显然，艾尔维亚提前交代过他。 林鬼点头。 “您的房间在顶层，请跟我来。” 侍从领着林鬼上了三楼，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靠墙是一张大床，被褥洁白，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两瓶水和一盘水果。 角落里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墨水和羽毛笔。 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和远处的龙骨山脉。 最让林鬼意外的，是房间里还有一个独立的浴室。 他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个大木桶，旁边堆着柴火，显然是用来烧热水的。 这在龙骨城这种小地方，已经算是顶级的配置了。 林鬼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阳台上。 艾尔维亚坐在那里。 她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目光落在远处。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金发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还是穿着那套村妇的衣装。 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在这间布置得还算精致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的表情，却比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要安静。 她愣愣地看着远方，看着月光下的龙骨城。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林鬼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艾尔维亚身上的衣服。 “你不是说想换身衣服吗？” 艾尔维亚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房费太贵了。” 林鬼一愣。 艾尔维亚这才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怨念。 “我本来想买身衣服的，结果一问房费，一天2个金币。” “我手里就那五枚金币，开了两天的房，就只剩一枚了。” “哪还有钱买衣服？”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忿。 “就这破地方，放王都，我连看都不看一眼。” “一天两个金币？两个银币我都嫌贵。” 林鬼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乐了。 这还是那个在王都随手撒币的七公主吗？ 买个衣服几万金币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为了两个金币的房费肉疼成这样。 他忍不住开口： “七公主殿下，您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以前几万金币都花得跟玩似的，现在两个金币就心疼了？” 他以为艾尔维亚会像以前那样，傲娇地反驳他。 说什么人活着就是为了享受。 花的钱越多，就证明自己的身份越高之类的。 但艾尔维亚没有。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月光，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落差真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林鬼愣了一下，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脸上。 没有高傲，没有狡黠，也没有那种算计什么时的精明。 她似乎很落寞。 第358章 忘却的身份 艾尔维亚转过头，看着林鬼。 “你知道吗，我一股劲冲进那家民宿，洗好澡之后，出来找你。” “结果你不见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鬼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当时很害怕。” “怕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那座小城邦，就像一个吃人的巨兽，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我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深渊。” 林鬼在旁边吐槽道： “究竟是谁抛弃谁？” “你把我扔在地上就跑了的事就忘了吗？” 艾尔维亚耸了耸肩： “嘛，我确实不该把重伤的你丢下。” “但......” 她一副“你不懂”的样子。 “你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长达一周不洗澡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她打了个寒颤。 “尤其......” 她没说完，但林鬼知道她在说什么。 吃虫子、喝生血、在泥地里打滚的日子，谁都不想再来一遍。 林鬼鄙夷地看着她： “所以......你搁这扮演忧郁公主，就是因为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艾尔维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卡特王都估计......已经覆灭了。” “就算那女人多厉害，也不可能阻止黑潮的践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且......就算她创造奇迹，让卡特王都幸存下来。” “那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卡特王室已经被她屠杀得......只剩下我一个了......” 回想起那场无法抵抗的血腥清洗，艾尔维亚的面色有些难看。 林鬼问： “不是还有沃伦吗？” 艾尔维亚冷笑一声： “你认为，他会当自己是卡特王室的人吗？” “整个上层区的大贵族、王室，都被他杀了干净。” “就连我那个爷爷，那个被冠以最残酷卡特王的家伙，都做不到他那样，将整个统治阶级都抹杀干净！” 她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也带着恐惧。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林鬼却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随口感叹道： “哇哦，可惜我不在，不然还可以帮他去堵门，让他再多杀几个。” 艾尔维亚那气愤的神情瞬间一僵。 她无语地看着林鬼。 这个以“将贵族喂食恶魔”为乐，梦想将所有贵族杀了喂猪的家伙。 “喂，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我的血亲都死光了，你就不能同情一下吗？” 林鬼反问： “查尔斯、黛安娜，你的那些血亲死的时候，你笑了几声？” 艾尔维亚下意识回道： “笑？我怎么笑，他们死了下一个就是我！当时我都吓得尿裤子了，你知道吗？” 她说完就愣住了。 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我和你说什么呢。”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月光。 “总之......”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那个身份带来的地位、权利、金钱，都不复存在了。” “如今的我......只是一个高阶上位骑士。”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高阶上位骑士......连给卡特王都城门守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 那是从云端坠落到地面的不适和恐惧。 “唯一能让我在这末日城邦活下去的身份，是冒险者。” 她看着林鬼。 “你知道底层冒险者是怎么过活的吗？” 没等林鬼回答，她自己说了下去。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公会看委托板，抢那些报酬最低、最危险的活。” “运气好，赚几个银币，买一块黑面包，蹲在街角啃。” “运气不好，遇到一只魔鼠，被咬断腿，连治伤的钱都没有。” “年纪大了，手慢了，就饿死在街边，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越说越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我以前在卡特王都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冒险者。” “他们跪在公会门口，求人施舍一个委托。” “他们躺在阴沟里，伤口化脓，苍蝇围着飞。” “他们死在城外，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林鬼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道： “没有那么夸张。” “只要你不嫌弃那低质量的生活，绝对能活下去。” 毕竟艾尔维亚好歹也是高阶上位的骑士。 她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烂大街的见习冒险者的处境。 虽然高阶冒险者，去完成委托依旧存在很大的生命危机。 但......买个住所，养活自己还是没有问题。 艾尔维亚瞪着他。 “不嫌弃？” “你知道那些底层冒险者吃的是什么吗？” “发了霉的面包，长了蛆的恶魔肉，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菜叶子。” “你知道他们住的是什么吗？” “棚屋，阴沟，城墙根下的狗洞。” “你知道他们穿的是什么吗？”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洗都洗不干净的血渍。” 她越说越激动。 “而且我这么美丽！” “要是被哪个该死的贵族不小心瞄了一眼！” 她捂住胸口，一脸惊恐。 “那些家伙，看到漂亮姑娘，就跟狗看到肉骨头一样！” “以前他们不敢动我，现在......” 她打了个寒颤。 “我现在连一个普通的超凡骑士都打不过！” “要是被他们抓去......” 她说不下去了。 林鬼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你那群贵族的烂啊。” 艾尔维亚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而这也是她现在最害怕的事情。 她如今可不是那个权势滔天的公主了。 她只是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 严格来说，连加入她自己以前势力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林鬼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艾尔维亚轻哼一声，站了起来。 她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看着下面忙碌的城民。 那些人在街道上走来走去。 有的扛着货物，有的推着板车，有的蹲在路边啃着干粮。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艾尔维亚看着他们，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我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不要为了那一口吃的，就冒着生命危险去接那些破委托！” “我不要像条狗一样，蹲在街角啃黑面包！” “我不要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我不要睡在阴沟里，让老鼠从我身上爬过去！” “我更不要为了活下去，就出卖自己，给那些恶心的贵族当情人！”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我要吃最昂贵的食物！” “我要睡最柔软的床！” “我要穿最华丽的衣服！” “我要喝最名贵的红酒！” “我要每天都过着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 她喊完，大口喘着气。 林鬼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几分困倦地回道： “那你还是洗洗睡吧。” “以你现在这情况，要想满足你的想法，也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做白日梦。” 艾尔维亚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不。” 她说。 “还有一个办法。” 林鬼一愣。 “什么办法？”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艾尔维亚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他困在里面。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林鬼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月光。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一头盯上猎物的母豹子。 林鬼眼皮狂跳，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来。 他伸手推了推艾尔维亚的手臂。 纹丝不动。 她用了劲气。 高阶上位的劲气。 林鬼嘴角抽搐。 这他喵的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 艾尔维亚的脸越来越近。 那张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林鬼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你想要干嘛？” 艾尔维亚冷笑一声。 “当然是拥抱我的幸福人生啊。” 艾尔维亚俯身，将林鬼困在椅子里。 她盯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个男人，她必须拿下。 他的手段，她见识过。 从约瑟夫公爵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走几千万金币的财物。 有这种本事在，金钱永远不是问题。 他的逃跑能力，她更是亲身领教过。 从枯萎裂谷核心，从那只半神恶魔眼皮底下。 从千万恶魔的包围中，他愣是把她活着带了出来。 这种事，连那些传奇支柱都做不到。 他做到了。 只要跟着他，安全无忧。 她想要的东西。 安全、金钱、奢侈的生活，只要成为他的女人，全都能得到。 最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性格，太对她的胃口了。 不虚伪，不做作，不把她当公主供着，也不把她当累赘扔下。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重伤。 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 她不会放过。 艾尔维亚不再犹豫。 她伸手，开始解林鬼的衣服。 林鬼脸色一变，伸手去挡。 “你疯了？” 艾尔维亚不理他，手往他衣领里伸。 林鬼抓住她的手，死命往外推。 艾尔维亚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脸凑过去要亲他。 林鬼偏头躲开，她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过去。 她追，他躲。 两个人就这么在椅子上扭成一团。 林鬼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抵着她的脸，把她的脑袋往一边推。 艾尔维亚的嘴唇好几次差点碰到他的脸，都被他推开了。 “你这么做，是不可能得到我的！” 林鬼的声音冷下来。 艾尔维亚一边将他推向自己的手压下去，继续往他身上贴，一边反驳： “老娘把身体交给你，我就不信你是那种拔掉无情的渣男！” “哪有你这样强行让人做渣男的！” 林鬼破口大骂。 “而且我他喵和希娅有关系了！” 艾尔维亚一愣。 然后她更激动了。 “那你还抵抗什么！” “就半魔那脑回路，巴不得你给她多找几个妹妹！” “你愿意叫她姐姐？！” 林鬼大喊。 “为了我的物质幸福，叫她奶奶都行！” 林鬼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 “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在我受了重伤的情况下，趁人之危？” 艾尔维亚也急了。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一个貌美娇嫩的公主主动推你，这么让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你倒是给我做出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啊！” “亲我！揉我！征服我啊！” 她也是无奈了。 被无数优秀男人追求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突然她的手莫名一空。 就这一下。 她猛地前压，嘴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林鬼的眼睛猛地睁大。 艾尔维亚的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虽然她刚刚到行为活脱像是一个痴女。 但，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的这么亲密过。 她压在他身上，弓着腰，吻着对方的唇，双手抱住他的头，不让他躲。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交叠的影子。 过了很久。 她松开。 脸红耳赤，呼吸急促。 一瞬间的悸动压过了所有情绪。 她撑起身体，看着身下的林鬼，伸手擦了擦嘴唇。 刚才那个像雌狮一样的女人，突然变得纯情起来。 她咳嗽一声，眼神躲闪，嘟囔道： “这、这、这不就行了吗？” “我这算是对你英雄救美的报答。” “你也就不要抵抗了，乖乖接受，享受就好了。” 她捂住还有触感的嘴唇，眼神动情地看着林鬼。 然后她俯身，准备继续进一步。 “艾尔维亚。” 林鬼的声音响起来。 冷漠得像一盆冷水，浇在她身上。 “你忘记我的身份了。” “你忘记我在卡兰做的事了吗？” 艾尔维亚愣住了。 身份？ 什么身份？ 流浪法师？ 信使？ 她下意识地回想在卡兰城的时光。 然后她想起来了。 那本让她发毛的书。 《天星册》。 瞬间，她躁动的身体像被冰水浇透，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蹿上来。 “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对抗那些人吗？” 林鬼的声音很平静。 艾尔维亚猛地撑起身体，看向身下的他。 他的眼里，只有淡漠和残酷。 “参与那场革命的人，他们的家人，他们关联的所有人，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得以善终。” “而我，想要再度掀起星火革命。” “而这一次......” “平等，自由，谈判？” “我只想让他们死......” “在我彻底成长到我认为可以对抗他们的时候，我和他们只能有一方活着。” “要么，我将他们所有人杀死。” “要么，他们杀死我。” “想想黑龙军对于败者的手段，艾尔维亚。” “现在你还想和我扯上关系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认为，面对实力可怕、能行万军横穿荒野的黑龙军。” “面对教徒遍布、还有所谓神眷者的光明神教。” “面对囊括阿卡拉大陆几乎所有强大实力的城邦联盟。” “你认为只是高阶上位的我......有可能打败他们吗？” 他看着她。 “艾尔维亚，现在告诉我。” “你会选择将你所谓的奢侈幸福，压在一个注定飞蛾扑火的人身上吗？” 艾尔维亚呆住了。 太久了，她都忘记了...... 这家伙背后，那能葬送几城百万民众的可怕身份。 和那让她坠入噩梦的举动。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贵族对于那场震撼整个城邦时代的革命，一幕幕翻涌上来。 血。 火。 尸体。 那些在黑龙军铁蹄下被碾碎的人。 那些被吊在城墙上示众的头颅。 那些被活埋的、被烧死的、被斩首的。 百万人.......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而林鬼看着她如遭雷击的样子。 默默地伸手摸向一旁的酒杯。 白色的光晕在掌心汇聚，眩晕术悄无声息地覆盖其上。 他的眼眸一闪。 抓起酒杯，猛地砸向艾尔维亚的脑门。 如今他是高阶上位，位阶上和艾尔维亚持平。 眩晕术，能够一击将对方撂倒。 然而。 艾尔维亚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看着他手里的酒杯，又看着他。 然后她用力一推。 林鬼的手连带着眩晕术的酒杯，重重砸在他自己的脑门上。 砰。 林鬼的眼睛瞬间发黑。 艾尔维亚的反应迅速超乎他的预料。 他慢慢倒下去，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艾尔维亚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挣扎。 第359章 回到卡兰城的方法 第二天，林鬼醒来。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衣服还在，法袍整齐地穿在身上。 林鬼愣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清白保住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还在发胀的脑门。 回想起昨夜的经历，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 谁能想到，他第二次又被同伴撂倒了。 自己身负重伤，那家伙不想着照顾他，而是想着把他给睡了。 自己这一路来，最大的危险竟然是自己身边的同伴？ 我把你们当做同伴，你们却总想睡我？ 另一边，床上传来翻身的声响。 艾尔维亚压根就没睡着。 她侧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了一整夜。 她想了很多。 林鬼确实能解决她对物质的需求，对安全的渴望。 只要跟着他，钱不是问题，安全也不是问题。 但…… 他的身份太过可怕。 可怕到，她昨夜有一瞬间想直接离开。 如果和他扯上实质性的关系，如果他死在他的敌人手里。 那她也活不了多久。 只是睡了他，只是发生肉体关系，就会让自己的小命和对方挂钩。 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 作为曾经卡特王都的上位者。 艾尔维亚非常清楚 这一点都不夸张。 如果是其他人，这算不了什么。 可偏偏，她的对象是林鬼。 这个打算再度掀起星火革命的人。 任何沾染上那试图动摇整个城邦体系的革命的人。 都会遭受联盟不惜代价的追杀。 追杀一切关联的人。 而面对他们的追杀，根本无处可藏。 拷问？追踪？ 不。 他们只需要动用灵魂法师。 通过占卜、灵魂追踪、血脉追溯。 就能找到敌人的血亲、家人，以及...... 上过床的女人。 在他们结合的时候，灵魂就开始交融。 随后形成一个只有灵魂法师能够看到的联系。 而他们也能顺着这个联系，找到关联之人。 所以林鬼才会警告她，不要越线。 一旦他失败了，艾尔维亚毫不怀疑。 哪怕自己没有实质帮助林鬼复仇。 哪怕自己只是和他睡了一次，就和他断开联系成为路人。 哪怕自己逃到极北之地的深山躲避。 黑龙军也会跨越几万公里抓到她，随后把她送上绞刑架。 这可不是说笑，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在林鬼离开卡特王都后。 她刻意去了解了那场震撼整个城邦的革命。 而联盟议会似乎有意敲打，并没有过多掩饰。 所以她看到了那场堪称地狱的肃清行动。 波及范围不止是三座革命之城。 而是整个阿卡拉大陆。 所有和那三座城扯上关系的人。 哪怕在几万公里外、偏得不能再偏的城邦，都会被黑龙军找上门。 随后送入火场。 星火革命三城，死亡百万。 而它辐射下所牵连致死的人，又何止百万。 记得当时的风俗院，都被杀光了一片。 似乎就是因为，有星火的人，曾经在那里风流过。 所以导致接客的妓女们，都被标记为有关联之人。 随后无情送入绞刑架。 林鬼作为那场革命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对手的可怕和残忍。 但他还是打算掀起星火。 艾尔维亚不知道林鬼哪里来的自信。 但在昨夜，回想起自己在报道文字里看到的地狱画卷。 她承认，她害怕了。 他无法给她安全的保障。 因为他本身就是在飞蛾扑火。 一个高阶法师，谈何撼动凝聚了整个末日城邦力量的庞大联盟？ 林鬼注定会为他那不自量力的复仇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跟随他、与他绑定关系，只会是死路一条。 艾尔维亚对此很确定。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艾尔维亚转过头。 林鬼已经穿好了法袍，拿着橡木法杖，准备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一股被抛弃的害怕涌上心头，她咳嗽一声，问： “那个……你要去哪里？” 林鬼转过头，看向她。 “去治疗身体。” “同时我也打算在龙骨城建设邮局。” 他透过阳台，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龙骨山脉。 “一个……应该会大一点的邮局。” 说完，他看向艾尔维亚，建议道： “我会在龙骨城停留很久。” “趁这个时候，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吧。” “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苦涩地笑了一下。 “这么无情的吗？” “好歹我的初吻昨夜给你了。” “而且好歹，我和你存在一段时间的同伴情义。” “你还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黑潮来救我。” 林鬼反问： “那你想和我一起跨越荒野送信吗？” “去往阿瓦隆的路上，沉寂海、叹息之墙，这些赫赫威名的禁地。” “可远比你那带着我逃跑的小小森林要可怕太多。” “我和希娅，圣女小姐，也好几次差点死在那里。” “而我接下来的送信路线，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了去往阿瓦隆。” 他停顿了一会儿。 “比如……红土沙漠。” 艾尔维亚瞳孔一缩。 红土沙漠，边陲之地东边最可怕的禁地。 在禁地中都有非常可怕的地位。 艾尔维亚不解地问： “你怎么送信，送到那个地方去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那里基本已经没有活人了。 林鬼笑了笑。 “这就是我的个人秘密了。” 他并不是要送信到红土沙漠。 他真正的最终目的地，是穿过红土沙漠，回到卡兰城。 他需要确认卡兰城的情况。 以及搞明白，它是如何在黑潮爆发的核心附近存活下来的。 难不成也有个卡特莉亚埋在下面？ 卡兰城关乎他的复仇。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那原本以卡兰城为基础的复仇计划能正常施行。 而如今要想回到卡兰城，唯一的路线，就是东走绕魔法都市，随后西穿红土沙漠。 走他几年前那条他去往魔法都市的路线，回到新约，回到卡兰。 这是唯一可能回到卡兰的路线。 边陲之地和龙骨城之间，只隔着一个龙骨山脉。 但龙骨山脉的高度，就已经将穿越判下死刑。 那个高度已经远超过飞行禁区。 而且龙骨山脉过于狭长，一直持续到接近千塔之都的程度。 西边原本正常进入边陲之地的路线，如今被黑潮涌入。 就算等黑潮解除，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他想要回到卡兰，就必须再走一遍他当初走过的路。 林鬼看向艾尔维亚。 “好好想清楚吧。” “跟着我的话，只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靠着你自己的能力，你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滋润的，艾尔维亚。”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360章 七铜币邮局，龙骨城分局的建立 从旅店离开后，林鬼直接去了冒险者公会。 莫妮卡已经在等他了。 例行治疗很快开始，水疗术缠绕在身上，温热的感觉渗进骨头里。 几分钟后，莫妮卡魔力耗尽，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鬼的伤势又好了一些，但离完全痊愈还差得远。 他也没多待，给对方魔力恢复剂后，说了声谢就离开了。 接下来，他要做正事了。 龙骨城没有邮局。 寄信的服务，一般都是直接在冒险者公会发布运输委托。 价格和真正的运输委托相比，虽然低很多，但对于平民而言，也足够昂贵了。 至少十个金币起步。 也就是说，林鬼在这里开设邮局，基本没有竞争对手。 不用刻意像在卡特王都那样，打通关节、疏通关系。 如今贵族和权势者都跑了，城邦的政体运转几乎崩溃，没人会来管他开什么店。 林鬼在城东平民区找到了一间待售的铺面。 不大，两层石楼。 价格也便宜，二十个金币就买下来了。 位置非常不错，就在龙骨城城门口正对面。 是一座城邦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换做以往，二十金币买下这块地方，几乎像做梦一样。 但眼下是黑潮涌动时期，如果黑潮北上，穿过断骨关进入苔原。 那么龙骨城有一定概率被波及。 贵族区、城主的城堡如今都已空无一人。 有能力、有权势、有钱的人几乎都跑了。 所以导致龙骨城的经济几乎崩坏。 地价和房价几乎跳水了。 他找了几个当地的工匠，付了工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改造。 一楼打通做营业厅，柜台靠墙，留出排队的位置。 二楼做休息的地方。 门口挂块招牌，写上“七铜币邮局，龙骨城分局”就行。 交代完这些，林鬼就没再管了。 他去了冒险者公会。 莫妮卡刚恢复了一点魔力，又给他做了一次治疗。 还是几分钟，还是那点效果。 但林鬼不急。 治疗结束后，他走到公会的委托板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了上去。 【宣传委托：发传单，报酬100铜币。】 没有委托编号，没有委托定级。 毕竟只是发个传单，流浪孩都能做。 新的委托被贴上，菜鸟冒险家们好奇看过去。 当看到那价格的时候。 所有冒险者都兴奋了 周围那些因为高阶冒险者都跑了、得以占据酒桌大吹特吹的菜鸟冒险者们，瞬间蜂拥而至。 “我我我！” “让我来！” “一百铜币一张？那一百张不就是一百银币了？！够我吃半个月了！” 林鬼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千塔团的人。 埃达挤在最前面，老汤姆在后面举着盾牌防止被踩踏，莉莉踮着脚尖往里看。 莫妮卡站在最后面，看到林鬼看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林鬼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堆在卡兰就准备好的传单交给柜台小姐，交付委托金，登记委托。 宣传预热做好后，他便离开了公会。 …… 出了城，林鬼停下脚步。 眼前是龙骨山脉。 高耸入云，灰白色的山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山顶隐没在云层里，根本看不见顶。 它是阿卡拉大陆南部最高、也是最长的山脉。 是边陲之地三十年未受恶魔侵扰的守护神。 也是阻隔边陲之地连通中央城邦联盟的最大阻碍。 林鬼看着它，眼神有些复杂。 卡兰城想要变强，就得有一条能直接接通城邦联盟运输网络的黄金路线。 要短，同时也要安全。 他从收纳空间里拿出纸质地图，铺在地上。 信使罗图虽然能精准标注距离和地理信息，但仅限于自己走过的地方。 没走过的，就是一片迷雾。 所以他只能用纸质地图来判断。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龙骨城向南，穿过龙骨山脉，进入边陲之地。 最近的城邦在东南方向，龙脊城。 距离大约一百公里。 一座同样没有纳入城邦联盟的孤立小城。 再往南两百公里，是花木城。 再往南一百公里，就是卡兰城。 这些城邦之所以没有被纳入城邦联盟的运输路线，原因很简单：弱小，偏远，没有珍贵物资产出。 而且龙骨山脉天然阻隔了黄金路线的开发。 同时，这几座被孤立的城邦距离龙骨山脉唯一能通行的地理关隘。 也就是卡特王都北部公认的黄金走廊，断骨关。 距离太过遥远。 黑潮的法师，都让林鬼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打算重新找一个像是卡兰那样孤立、同时统治阶级也几乎全灭的城邦，作为星火革命的基础。 但卡兰城幸存了下来。 虽然林鬼不知道原因，但他原本的计划就可以继续进行。 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打通一条通往卡兰城的黄金运输路线。 单靠他一个人，自然不可能在这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下打出一条隧道。 他还需要准备。 去往其他城邦，找到能在这南部第一大山下凿出隧道的方法。 而他这次去，只是单纯先探明周边恶魔的情况，同时找到龙骨山最为狭窄的地方。 冒险者公会里，会有冒险者定期对周边恶魔进行探查。 林鬼能从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但仅限于靠近龙骨城的最近山脉。 而这，并非他最佳打通的山体。 所以他得重新探查。 而这一探查，五天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林鬼几乎都住在了野外。 只有治疗的时候，才会回龙骨城一趟。 莫妮卡的治疗非常短暂，停留不过几分钟，林鬼就离开了。 探查的任务，并非简单的记录周边恶魔的聚集情况。 还要记录周边常驻恶魔的种类、强大传奇恶魔的活动范围，以及周边的地理信息。 有信使罗图在，帮林鬼省下了不少功夫。 但也足足耗费了他很长时间。 而五天的时间，足够数量多到离谱的菜鸟冒险者们将几千份传单散播到龙骨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酒馆路边，甚至城墙根下的棚屋区，都有人拿着传单在谈论。 “听说了吗？城门口新开了个邮局，寄一封信只要七个铜币！” “七个铜币？你确定不是七个金币？” “传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七铜币邮局，童叟无欺。” “今天，很多人都去看过那建好的邮局，招牌就是叫七铜币邮局，龙骨城分局。” “分局？意思是有很多这样的邮局吗？” “不知道，没听过。” “会不会是什么贵族捉弄我们的把戏。” “在这个时候，黑潮爆发的时候，在龙骨城开业，好诡异。” “明天就清楚了，据说是明天就开业，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大部分得到消息的居民都带着好奇的心思，期待地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第361章 七铜币邮局，运输队悲情小故事（加更喵） 七铜币邮局，龙骨城分局，开业日。 林鬼来到龙骨城的第六天。 清晨，太阳的微光透过龙骨山峰，照射在这座小城上。 城门口的那栋两层小楼前，已经围满了人。 有穿着破旧皮甲的冒险者，有系着围裙的铁匠，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手写的招牌，低声议论着。 “就是这儿？” “对，传单上写的就是这儿。” “七铜币一封信，真的假的？” “等开门不就知道了。”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邮局的木门上。 门按时打开了。 一个黑发法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 “让让，让让。” 他一边说，一边拨开人群，走到门口左侧的公示板前。 那是一块钉在墙上的大木板，刷了一层清漆，防潮防虫。 他把地图展开，铺在木板上。 周围的人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那张图。 是阿卡拉大陆南部的放大地图。 山脉、河流、城邦、森林，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得清清楚楚。 法师从怀里掏出图钉，又拿出一卷细麻绳。 在周围居民好奇的目光下，他将第一个图钉钉在地图上。 龙骨城。 图钉穿过地图，钉进木板里，发出轻微的“笃”一声。 然后他拉出麻绳，绑在第二个图钉上。 第二个图钉，钉在南境苔原的东侧。 白崖城。 他继续。 图钉一枚枚钉下去，麻绳一根根拉出来。 一条漫长的旅途，在地图上被勾勒出来。 【7铜币邮局，长途信件第二条派送路线：龙骨城（始发）→千塔之都（中转）→红土沙漠（终点站）】 【详细路线如下：】 【龙骨城→南境苔原（东部）→白崖城→风语峡谷→守望堡→枯木荒原西部（禁地）→枯木镇→枯木荒原东部（禁地）→蛇脊岭→铜门城→暮色林地→白杨堡→诅咒沼泽→绿荫廷→骸骨高地（禁地）→千塔之都→赤红台地→双泉绿洲→烬石平原→黄沙廷→灰烬裂谷（禁地）→沙棘丘陵→红土领→红土沙漠（禁地）】 最后一枚图钉钉下去，麻绳拉紧。 从龙骨城到红土沙漠，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穿过苔原、峡谷、荒原、林地、沼泽、高地、沙漠。 经过十几个城邦，横跨数万公里的路线直白地呈现出来。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林鬼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凑近观看的民众。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七铜币邮局，龙骨城分局，今天正式开业！” “第二条送信路线，也已经开辟！” “首发龙骨城，终点红土沙漠！” “七铜币一封信！只接受信件的派送，暂时不接受货物运送！” “欢迎大家来投递！” 气氛瞬间陷入安静。 许久，没有人吱声。 那些围在公示板前的居民。 盯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中年冒险者最先开口： “这......这条路线，哪怕是龙骨城最强的黄金冒险团，都不可能完成。”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枯木荒原？那可是禁地！” “诅咒沼泽也是，我听那些讨厌家伙提到过它。” “没个超凡牧师在，就别想通过那里。” “骸骨高地就更不用说了，那地方可是20年前，亡灵天灾的爆发地。” “当初为了镇压那场死人狂潮，千塔之都可是死了不少法师，听说还有塔主死在那里了。” 有人盯着地图最末端那个红点，声音都变了调。 “红土沙漠......” “那不是边陲之地东边最可怕的禁地吗？” “我听一个路过的黄金冒险团说过，那地方在禁地里都排前十。” “至今没有人能活着穿越。” 一个年轻冒险者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别说穿越了，靠近都够呛。” 林鬼听着那些议论，开口解释： “只是抵达红土沙漠的边缘。” “并不会深入。” 他没说的是，红土沙漠根本不是终点。 真正的终点，是穿过红土沙漠之后的卡兰城。 但那块地方，他不会写在公示板上。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有点年纪的冒险者站出来，试探着问。 “这位法师大人，敢问您是......什么位阶？” 林鬼看了他一眼。 “高阶上位。”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高阶上位？” “我听说跨越荒野的最低标准都是超凡。” “就这路线，怕是不止超凡了吧？” “怕是只有传奇大人才可能做到。”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鬼早有预料。 他等那些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才开口： “七铜币邮局，并不是由我负责派送。” 他顿了顿，开始瞎扯。 “是一个致力于为广大底层人民送信的运输队，来负责运送。” “带领运输队的人，是传奇中位的法师。” “运输队的成员，最低都是超凡中位的强者。”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问： “传奇中位的法师？为什么做这种事？” “对啊，那些大人物不都是给贵族送东西才肯动吗？” “怎么可能会帮我们送信？” 林鬼看着那些质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讲一个故事。 “那个运输队的队长，出生在一个很偏僻的小城。” “家里很穷，父母因为贵族的压迫，自尽了。” “是他的姐姐，起早贪黑，含辛茹苦将他养大。” “为了支援他去魔法都市读书，他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做工。” “走之前，他姐姐说，会给他写信。” “但他等了10年，一封信都没收到。” “他一直以为姐姐把他忘了，以为姐姐抛弃了他。” “直到后来，他成为强大的法师，成为强大运输队的领队。” “途经姐姐的城邦才知道。” “信其实写了，很多很多封。” “只是姐姐没有钱，将这些信送出去。” “那些信，全都堆在姐姐那早已成为流浪汉定居的棚屋里，落满了灰。” “而信里，还夹杂着，姐姐这些年透支身体攒下，支持他去魔法都市学习魔法的金币。” “以及......病死前，留下的遗书。” “书上都是对弟弟放不下的执念。” “那天，整个流民区，都听到了他的哭嚎。” “从底层杀出的他，早已经将自己练就成无情的冒险者。” “那天，同行运输队成员，第一次看到硬汉的队长，哭成那样。” “仿佛要将积攒了3十多年的泪水全都哭干。” 林鬼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他当时就在那运输队长身边，亲眼见证一样。 他默默擦掉了制水术创造的泪水，动情的感叹道。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 “要让每一个想寄信的人，都能寄出去。” “要让每一封信，都能送到该送的地方。” “不管那个地方有多远，有多偏。” 周围安静了。 那些质疑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眶红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冒险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个年轻冒险者，愣愣地看着林鬼，眼神变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他走到林鬼面前，把那封信递过去。 手在发抖。 “我......我想寄封信。” 他的声音很哑。 “去......去白崖城。” “寄给我儿子。” “魔神降世，四十多年了，我只想知道，他还活着吗？” 林鬼接过那封信。 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七个铜币。” 老人从怀里摸出七个铜币，一枚一枚地数，放在林鬼手心。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林鬼手里的信，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人群中，又有一个人走出来。 又一个人。 又一个人。 随后队伍开始排起来了。 从邮局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而那个运输队队长那让人感动的故事。 也随着邮局的开业，传遍整个龙骨城。 同时也传到了，冒险者公会里。 一个刚刚交付委托，嫌弃看着手掌几个银币的金发冒险者耳里。 第362章 反常识的路线 艾尔维亚站在冒险者公会门口。 听几个菜鸟冒险者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个“传奇法师”的故事。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传奇法师？ 平民姐姐供养出来的？ 而且还是外来流民？ 艾尔维亚的表情越来越崩坏。 她虽然不是法师。 但作为卡特王室的实权公主，她太清楚一个传奇法师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平民能供养得起的，连王室都养不起。 卡特王都曾经供养过一个传奇法师。 亚历克西斯，传奇上位火法师。 两年前对方离开卡特王都，辞去爵位，王室连挽留的话都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留，是实在养不起了。 一次魔法试验，蒸发掉一个亿的金币。 按照亚历克西斯自己所说，他距离突破契机只差十次试验。 卡特王室信了。 然后被那老小子诓骗着，支持了足足五十八次试验。 对方一点突破的迹象都没有。 想到这，艾尔维亚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 她记得，亚历克西斯离开卡特王都后，好像是回千塔之都了。 如果对方还记得卡特王室对他支持了两年魔法试验的情分...... 还记得，为了支持他，半个国库都砸进去。 没准可以庇护一下自己。 艾尔维亚一把将辛辛苦苦挣的银币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城门口跑。 这确实是一个如今身处困境的她，想要的非常好的出路。 这五天她其实一直在找林鬼，但那家伙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连影子都没见到。 说来也怪，她感觉哪里都能听到林鬼的消息，可真要找人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 跑到城门口，艾尔维亚愣住了。 邮局门口排满了人，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拐了个弯，又排出去老远。 她踮起脚尖往里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根本挤不进去。 艾尔维亚咳嗽一声，挺直腰板，迈开步子往前走。 那股在卡特王都养出来的、高不可攀的气势瞬间释放出来。 她目光冷淡，下巴微抬，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以前在卡兰城，她就是用这招在邮局开路的。 果然，周围的人察觉到那股气势，本能地往两边退让。 一个老妇人刚退开，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就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美丽惊人。 但却穿着一身很不符合她容貌的衣装。 破旧的冒险者皮甲，灰扑扑的，膝盖处还磨得发白。 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铁剑，剑鞘上全是划痕。 靴子也是旧的，鞋帮子都起毛了。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最底层的那种穷酸冒险者。 老妇人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白了艾尔维亚一眼，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旁边几个人也回过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该排队的继续排队。 艾尔维亚的脸涨得通红。 她差点就要发作了。 这些人，以前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下一秒，她想到林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想到对方鄙夷地看着她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乖乖走到队伍最后面，排起了队。 向这些人发难容易，但林鬼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她还指望林鬼带她去千塔之都投靠亚历克西斯伯爵呢。 队伍动得很慢。 前面的人一个个地递信、交钱、登记，每个人都问东问西，磨蹭半天。 艾尔维亚站得腿都麻了，从清晨站到日头高悬，又从日头高悬站到午后。 终于，她挪到了门口。 透过门框，她看到林鬼坐在柜台后面，带着笑招呼客人。 那笑容假得不行，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艾尔维亚的目光从林鬼身上移开，落在门口公示板上的地图上。 她知道林鬼这次送信的路线经过千塔之都，但具体怎么走，她没细看过。 现在，她看清了。 地图上，一条用麻绳拉出来的路线。 从龙骨城出发，穿过南境苔原、白崖城、风语峡谷、守望堡....... 然后直接扎进了枯木荒原。 艾尔维亚的眼睛瞪大了。 枯木荒原？禁地？ 她继续往下看。 枯木荒原出来，是枯木镇，然后又扎进枯木荒原东部？ 再然后是蛇脊岭、铜门城、暮色林地、白杨堡。 诅咒沼泽？！ 绿荫廷？？？ 骸骨高地？！ 千塔之都。 赤红台地、双泉绿洲、烬石平原、黄沙廷。 灰烬裂谷？！ 沙棘丘陵。 红土沙漠？！ 艾尔维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喵是什么鬼路线？ 她以前管理过卡特王都的运输事务。 对从卡特王都北上、穿过断骨关、再去往千塔之都的运输路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条路线非常漫长，但每一段都经过了精挑细选，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危险禁地。 为的就是保证运输的绝对安全。 可林鬼这条路线呢？ 不仅没避开禁地，反而把路径上的禁地全踩了个遍。 枯木荒原、诅咒沼泽、骸骨高地、灰烬裂谷、红土沙漠。 一个比一个凶险，一个比一个要命。 如果林鬼是出于时间考虑。 想走一条高风险但快速的路线，那也说不通。 这条路线，根本就不是最短路径。 比它短的路，艾尔维亚能画出好几条。 还能避开几个禁地。 可林鬼偏偏选了这条。 又长，又险，又绕。 三不像。 艾尔维亚盯着地图上那些被麻绳串起来的城邦。 眉头越皱越紧。 白崖城，风语峡谷，守望堡，枯木镇，铜门城，白杨堡，绿荫廷，黄沙廷...... 这些城邦，她有的听说过，有的完全没印象。 但它们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 一种说不上来的联系。 就在艾尔维亚盯着地图出神的时候，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走啊，到你了。” 艾尔维亚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没人了。 她转过头，看向柜台。 林鬼正盯着她。 那张脸上，刚才招待客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成了她再熟悉不过的死鱼眼。 第363章 林鬼的自信 艾尔维亚走到柜台前。 林鬼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笔没停。 “你也要送信？” 艾尔维亚摇头。 “不是。我是想到自己的出路了，但需要你帮忙。” “哦......” 林鬼拖长了尾音，下巴往柜台旁边点了点，示意她进来。 然后继续低头收后面客人的信，一边登记一边问： “出路？打算当冒险者了？在这一行干下去？”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艾尔维亚身上那套粗制滥造的皮甲。 灰扑扑的，护肩歪歪斜斜，胸甲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一看就是二手市场里最便宜的那种货色。 艾尔维亚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 “忙死忙活好几天，才赚了三十六个银币的行当，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我宁愿去当商人，也不当冒险者。” 林鬼一愣，手里的笔停了。 “三十六个银币？” 他放下笔，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怎么不去接那些至少金币起步的白银委托？” 他以前也当过冒险者，对各种委托的报酬清楚得很。 一个高阶上位骑士能接取的委托报酬，不可能这么少。 艾尔维亚尴尬地咳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 “额……讨伐恶魔之类的委托，还是过于危险了。” “辅导城防军之类的委托，因为贵族都跑了，已经失效了。” “剩下的，就只是清理下水道那种赚不到钱的委托。” 林鬼恍然，耸了耸肩，嘴角微微勾起。 “也是。就你那怕死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做冒险者这种刀尖舔血的行当。” 艾尔维亚没反驳，只是撇了撇嘴。 其实不止是她不想做冒险者。 在阿卡兰，除非走投无路，很少有人会选择干这行。 很多平民也不愿自己的孩子去当冒险者。 哪怕冒险者的委托报酬一次，就差不多是一个平民几个月的劳动所得。 原因很简单。 冒险者的死亡率高得惊人。 一批新人加入冒险者，一年之后，十个能活下来一个，都算运气不错。 尤其是那些去荒野执行高风险、高回报任务的冒险团。 一旦失误，一死就是一整窝。 在新约城，那年和林鬼一起成为冒险者的八百多人。 在他接受信使委托去卡兰城的时候，只剩下三十四个人。 而这三十四个人里，有一半是中途退出的。 还有一些因为冒险而永久残疾，只能在街边乞讨。 所以对于艾尔维亚的抗拒，林鬼倒也没有鄙视。 谁又不想好好活着呢。 有选择的话，没人愿意去当冒险者。 他收完手里那封信，把铜币丢进抽屉，抬起头。 “那你想好的出路是什么？” 艾尔维亚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林鬼耳边说。 “我想去千塔之都，投靠亚历克西斯伯爵。” “他是曾经卡特王都的支柱，传奇上位火法师。” 林鬼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出发？” 艾尔维亚连忙点头，双手撑在柜台边上。 “反正也是顺路，你就救人救到底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狡黠。 “如果你哪天失败了，也有人悼念你，对吧。” 林鬼的笔停顿了片刻。 他登记完手里那封信，收了七个铜币，丢进抽屉里。 然后抬起头，看向艾尔维亚。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你还是对我的敌人说吧。”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 她看着林鬼那张淡然的脸，一个被她刻意忽略的事情突然浮了上来。 她知道，林鬼要对付的敌人有多强大。 毫不夸张地说，他要对付的是整个联盟。 如果他成功了，不亚于给阿卡拉来一场魔神降世。 是啊，他所面对的敌人那么强大，那么可怕。 艾尔维亚知道，那作为旋涡核心的林鬼，会不知道吗？ 她皱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柜台的边缘。 林鬼的举动太诡异了。 那是一件巨大到几乎可以下定论说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可林鬼却浑然未觉。 是什么让他有自信，去完成那足以颠覆整个大陆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呆愣了许久。 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对你的复仇，有多大把握？” 林鬼挑眉，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艾尔维亚死死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最后林鬼回了一句： “不知道。” 艾尔维亚一愣，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这个回答……很微妙啊。 不是悲观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飞蛾扑火。 也是自己认为，自己的能打爆对面。 而是非常务实的说，不知道？ 林鬼解释道，语气平淡： “毕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 何须底蕴，那明面上那可怕实力不足以让你退却吗？ “那如果按照现有纸面上的联盟实力呢？”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艾尔维亚心里却突突地跳了起来。 艾尔维亚作为曾经的交际花，特别擅长察言观色。 她能看出那笑容里的自信。 和....... 轻蔑。 如果这个笑是出自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冒险者。 艾尔维亚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就当对方喝多吹牛。 但它来自林鬼。 这个和“不知天高地厚”压根就搭不上边的家伙。 艾尔维亚忍不住凑到林鬼耳边，压低声音问： “你这家伙的计划是什么？” 她退回去，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期待地看着林鬼。 林鬼莫名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卡特王都的雌狮公主也想来插一脚？” “需不需要晚上关门后去开个房，继续几天前我们那未完成的事情？” “来签下那同死的关系确认？”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直起身体，双手从柜台上收了回来。 她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林鬼的自信让她心里始终无法释怀。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不断搏动，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闷。 久居高位、一直在血腥的王储之争中存活至今的艾尔维亚，敏锐地察觉到。 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 而它可能会带着她最终抵达远超卡特王都那边陲王君的权势和地位。 这对于刚从高位，跌落的她而言，太过具备吸引力。 但理智告诉她，百分之99的概率，最终她会被牵连，上绞刑架。 第364章 阿卡拉最强的势力 艾尔维亚咬牙说，手指攥紧成拳： “那可是城邦联盟。” “单单称号高手，都他喵的超过三十尊了！” “任何一尊都能将卡特王都毁灭！” 林鬼淡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联盟的实力确实可怕。” “但和你家门口的禁地比起来如何？” 艾尔维亚呆住了，拳头慢慢松开。 林鬼接着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在描摹一张地图。 “阿卡拉最强、也最应该让人恐惧的势力，从来不是城邦。” “而是恶魔，是荒野。”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如果聚集所有联盟的强者去抵御如今还在蔓延的黑潮，你认为可能吗？” 艾尔维亚无语道，双手一摊，肩膀耸得老高。 “那是在给恶魔加餐吗？” 枯萎裂谷短暂一瞥，她就发现了至少上百头史诗恶魔。 而这只不过是黑潮的一小部分。 联盟扛过这个？ 林鬼淡笑，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红土沙漠呢？出动所有联盟强者，能踏平那个禁地吗？”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肩膀垮了下来。 “不也是加餐？” 林鬼淡笑，又敲了一下桌面。 “那卡特王都最近的黑水森林呢？” 艾尔维亚思索了一会，手指点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 黑水森林位于卡特王都北部，坚盾城东部。 是一个在禁地里排不上号的存在。 但就是这么排不上号的存在，大致评估后。 艾尔维亚最后愕然发现： “联盟会损伤惨重。” 一时间对比，联盟可怕势力的形象瞬间有点崩塌了。 这么一想，似乎林鬼向联盟挥刀也不怎么离谱了。 自己是不是撤得有点早？ 艾尔维亚连忙晃走自己脑袋上危险的想法，用力甩了甩头，发梢都甩到了脸上。 她看向林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但你也不可能征服那些禁地。” 林鬼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用征服它们。” “它们只要在那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林鬼的话猛然让艾尔维亚意识到什么。 她回忆着刚刚看到的那张逆天路线图，几乎把周边的禁地都踩了个遍。 她古怪地看着林鬼，随后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龙骨城。 龙骨城如今的处境，特别像一个城邦。 卡兰城。 都是一样处于中央城邦之外，联盟的影响在这并不明显。 还有，同样的，上层统治势力几乎都不存在。 卡兰城是因为恶魔袭城，导致贵族、骑士逃离。 而龙骨城，则是因为黑潮。 艾尔维亚皱起眉头，声音压低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凑： “你想要以这座城邦为基地发展势力？” “它周边的禁地是天然的阻隔带。” “你那奇葩路线之所以路过这么多禁地，是想提前踩点？” “熟悉里面的恶魔构成。” “随后在其他必经黄金路线设立防御要塞？” 这似乎说得通，但处处都是问题。 禁地确实能阻挡像黑龙军那样庞大的军队。 但绕过禁地的方法不是没有。 而且，禁地也拦不住强大的称号高手。 只要一个称号高手，就足够将一座城邦毁灭。 艾尔维亚盯着林鬼的面容，一眨不眨。 他的反应，让她确定，自己似乎猜错了。 或者，自己说的那些，只不过是他计划中微小的、顺带的事。 艾尔维亚不理解。 那奇葩的、穿过前往千塔之都几乎所有禁地的路线。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意图？ 旁边一个排队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信，好奇地探过头来，脖子伸得老长。 “这位大人，你们在说什么推翻什么的？” 艾尔维亚锐利地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身体猛地绷紧。 一时间的激动，都让她忘记了，还有很多人在旁边。 老妇人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了两步，手里的信都差点掉了。 林鬼却笑着接过老妇人手里的信，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顺手扶了她一把。 “我们在说如何推翻联盟的事。” “客人要加入我们吗？” 艾尔维亚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微张，一时合不上。 他就这么直白地把那大不韪的事情说出来了？ 而且还他喵邀请对方加入？ 邀请一个白发苍苍、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妇人？ 老妇人愣了一下，看看林鬼，又看看艾尔维亚，手里的信攥得紧紧的。 身后排队的人也探出头来，有人笑出了声。 “哈哈，法师大人真会开玩笑。” “推翻联盟？就我们这些人？” 一个中年男人摇头笑道，双手一摊。 “我连下水道的魔鼠都打不过。” 旁边一个年轻人跟着起哄，踮起脚尖往前看： “要是能推翻联盟，我第一个报名！” “那些贵族老爷骑在我们头上多少年了。” 老妇人也不害怕了，笑着把信递过去，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大人，您还是先把我的信收了吧。” “推翻联盟的事，等我死了再说。”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笑。 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对贵族和联盟长久压抑的不满，也有对林鬼这番话的无奈。 他们以为林鬼是在说笑。 或者说，他们希望林鬼是在说笑。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荒谬了。 一个开邮局的法师，邀请一群平民去推翻联盟？ 这比打败黑潮还要离谱。 林鬼笑笑，没有在意，接过老妇人的信，收了七个铜币，低头登记好。 只有艾尔维亚站在旁边，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第365章 5位顶点 夜幕降临。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林鬼起身关上门，木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邮局里安静下来，只有魔光石散发着幽幽的光，在柜台上投下一小片冷白的光晕。 林鬼转过身，看向艾尔维亚。 “莫妮卡明天正午，会跟着回来的黄金冒险团一起去千塔之都。” “你可以和她一起过去。” “我会付给黄金冒险团酬劳。” “他们这个节骨眼回来，就是为了挣如今高得离谱的运输费用，不会拒绝的。” 艾尔维亚听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有些不情愿，但她无法反驳。 这确实是最安全的做法。 黄金冒险团绝对不会像林鬼一样走那离谱的路线。 他们会严格遵循运输队走的黄金路线，绕过所有禁地。 虽然路程遥远，但至少安全。 至少比跟着林鬼这个疯子要安全太多了。 这样的安排，似乎更好。 艾尔维亚叹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谢谢。” 她说完，转身推开邮局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 艾尔维亚离开后，林鬼回到柜台前，开始清点今天收到的信件。 从开业到现在，队伍排了一整天，他也就收了四百多封。 和卡特王都、卡兰城相比，少了太多。 而且他很确定，接下来几天不会收到更多信了。 今天他是提前关的门，想送信的人基本都来了。 以龙骨城的规模和人口来看，这个数量太少了。 林鬼大概能猜到原因。 龙骨城和边陲之地有本质的区别。 它身处大陆中央边缘，是黑潮爆发最多的地方。 恶魔早已经在很久以前隔绝了所有城邦。 大部分人失散的亲人，要么死在恶魔口中。 就算有人在外面的城邦中幸存下来。 四十多年的漫长跨度，早已经让他们麻木，默认对方已经死亡。 来寄信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由此可以看出。 而边陲之地不同。 十年前那场大撤离之前，哪怕是高阶冒险者都能平安通过野外。 通讯和运输，并没有完全断绝。 而第一次恶魔的涌入，也不过是黑潮支流，并没有多么夸张。 还是有不少撤离的人幸存下来。 林鬼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封信放进背包。 龙骨山脉这道天然的屏障，保护了边陲之地。 而边陲之地之外的其他地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接下来要去的城邦，情况可能和龙骨城差不多。 每个城邦收到的信都不会太多。 但城邦的数量，能弥补这一点。 一个城邦几百封，十个城邦就是几千封。 慢慢来。 林鬼开始整理分类信件。 为了节省收纳空间，他不再用木箱装信。 而是用了邮差背包。 他从柜台下面翻出几个帆布背包，把不同目的地的信件分门别类地塞进去。 龙骨城的，放一个包。 白崖城的，放一个包。 风语峡谷的，放一个包。 守望堡的，放一个包。 …… 每一个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堆在柜台上像一座小山。 他正整理着，法袍里突然飘出一颗玻璃珠。 淡蓝色的光晕在昏暗的邮局里亮起来，q版的影刃琳从珠子里浮现出来。 她飘在半空中，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林鬼。 那眼神古怪又微妙，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东西。 “你……想要推翻城邦联盟？” 林鬼和艾尔维亚的对话，她都默默听着。 无论是最初那金发人类想要强暴他的时候，还是刚才他们说的那些。 林鬼开启幽冥之瞳，灰色的眼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对啊，影刃琳大人。” 影刃琳歪了歪头，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为什么？” 林鬼淡笑一声，把手里的背包放到一边。 “这不是正常的想法吗？” 他反问。 “你不想吗？” “那些被压迫的、沦为核心城邦资源输出的城邦，不想吗？” “那些付出所有、只不过为了给曙光添砖加瓦的劳工，不想吗？” “太多人想要掀翻那个，起初为了保护所有人免受黑潮侵扰的城邦联盟了。” “那么包括我一个，也不奇怪吧。” 影刃琳淡淡指出，小小的手指点着下巴： “没有人能撼动那汇集大陆几乎所有强者的城邦联盟。” “在我死的时候，大陆一共有三十九位称号高手。” “三十四位都是城邦的人。” “包括我。” “我们对城邦不满，但没有人会主动撼动它。” “因为。” 林鬼笑着补充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因为城邦联盟维护你们的利益，维护贵族的利益，维护一切上面的人的利益。” “所以你们或许会不满城邦联盟的某种行径，但不会对他们做出什么。” 对于绝大多数平民、劳工、矿工、冒险者而言。 联盟的压迫，是全方面的。 而对于上层的贵族、骑士、强大的传奇支柱而言。 城邦联盟就是天堂。 它会为他们提供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 资源、权力、金钱、美色、名誉…… 只不过这些，大部分都从压迫底层而来。 影刃琳点头，小小的身体在空气中轻轻起伏。 随后她警告林鬼，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所以，你那些想法都非常危险。” “只要是上面的，没有一个人会愿意联盟被推翻。” 林鬼笑着说，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那么曾经是联盟一员的影刃琳大人，想要阻止我吗？” 影刃琳轻笑一声，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的表情。 “如果……” “你能帮助我复生。” “我能够在联盟将你抓住、烧死之前，带着你离开。” “只要我恢复实力，只要我想要离开，没有人能阻止我。” “所以加快速度吧。” “想要螳臂当车的小法师。” 她说完，缩进玻璃珠里。 珠子在空中打了个旋，飘进林鬼的法袍，没了动静，只在衣襟上留下一小块微微的凸起。 林鬼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法袍鼓起来的那一块，眼神有些失望。 他非常想要影刃琳加入自己。 史诗上位…… 这样的顶点，哪怕是城邦联盟也不过五位。 大贤者，梅林·安布罗修斯。 死神，修。 无敌勇者，艾伦·冯·格兰贝尔。 黎明审判，奥古斯都·洛伦丹。 兽王，戈隆·血斧。 以及十几年前就死去的影刃，琳。 影刃琳没有说加入。 但林鬼也没有失望。 计划的前期，顶级战力并不需要。 等到需要称号高手的那天…… 林鬼眼眸微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真到那个地步，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他们。 第366章 黄金冒险团的回归（加更喵） 第二天清晨，龙骨城城门口围满了人。 阳光刚从龙骨山脉的缝隙里透出来。 照在灰白的城墙上，把那些裂缝和凹痕照得一清二楚。 人群从城门内侧一直延伸到主街上，黑压压的一片。 大多是平民打扮，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围着围裙，像是从作坊里直接跑出来的。 他们在等。 等黄金冒险团回来。 林鬼站在邮局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那边。 他身旁的艾尔维亚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带着纠结。 她的目光根本就不在城门口，而是发呆，愣神。 偶尔像是神经病一样，苦恼抓自己的头发。 而另外一边。 不多时，城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支队伍先后出现在视野里。 走在最前面的那支队伍人最多，也最狼狈。 十几个冒险者，身上的铠甲坑坑洼洼。 有的还缠着绷带，血迹从布条里渗出来，已经干涸发黑。 他们扛着几个大箱子，箱子上沾着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后面几支队伍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人的武器都断了半截，就那么挂在背上。 但没有人倒下。 他们走路的姿势还是稳的，步伐还是齐的。 这就是黄金冒险团。 狼狈，但强大。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冒险者穿过城门，走进城里。 公会的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几个穿着灰袍的办事员上前。 把其他三支队伍引到一边，开始登记。 第三支队伍的人放下箱子，擦了把汗，张嘴就开始喊价。 “去白崖城，三万金币，一个人！”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城门口格外清晰。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万......” “以前不是只要五百吗？” “那是以前。” 有人低声说。 “现在黑潮来了，谁敢往外跑？” 那支队伍的人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人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低下头，慢慢退了出去。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脸上全是绝望。 三万金币。 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就十几个金币。 三万金币，够他们活几辈子了。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走上前。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把银币和几枚金币。 “这是我们几家凑的......能不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个黄金冒险团的团长看了他一眼，没接。 “三万金币，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凑不够，就别谈了。”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低下头，肩膀在抖。 最后，他们还是凑了。 他们凑到不止是3万金币。 而是足足足足18万金币。 而随着金币上去的还有几个孩子。 那几个孩子站在队伍旁边。 最小的看起来才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 他们背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裹，脸上全是茫然。 其中一个黄金冒险团的成员清点完金币，咂了咂嘴，转头对同伴说： “比预料中多了点。” 同伴看了一眼那些平民，压低声音： “听说最近龙骨城的工匠、泥瓦匠接了几个大活，赚了不少。” “修建仓库的人，出手非常大方。” “所以他们能多凑一些。” 团长没有接茬，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孩子带过来。 林鬼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被领到队伍后面。 一个客人排在他前面，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封信，也在看着那边。 “为什么不把孩子留下？” 林鬼问。 “黑潮经过龙骨城的概率，和黄金冒险团跨越荒野的风险，差不多。” “尤其是带人运输的冒险团，风险不小。” 毕竟，哪怕最简单的运输委托都是a级起步。 客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人，您是外面来的，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城邦联盟的运输网络，每个月都会有城邦月报送过来。” “黑潮的可怕，我们看得见。” “一个个比龙骨城都要强太多的城邦，都被踏平了。” “黑潮来了，龙骨城又拿什么抵挡。” 他攥紧了手里的信。 “留下来，就是等死。” “送出去，至少还有可能活。” 林鬼没有再说什么。 他接过客人的信，收了七个铜币，登记好。 人群里，莫妮卡挤了出来，小跑到邮局门口。 “法师大人，我来给你做最后一次治疗。”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带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 不是因为治疗。 是因为千塔团。 昨晚，千塔团正式解散了。 埃达去了城防军，老汤姆回了老家，莉莉去了酒馆当侍女。 莫妮卡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只是手指攥着法杖，指节泛白。 林鬼没有安慰她，只是点了点头。 早点放弃冒险者这一行，也算是好事。 治疗很快结束。 水疗术缠绕在身上，断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 林鬼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能正常抬起来了。 治疗好后，林鬼对莫妮卡说，希望她带自己见一下那要带着她去魔法都市的冒险团。 莫妮卡犹豫一会还是同意了。 很快，在莫妮卡的带领下，他见到了那个去往千塔之都的冒险团。 冒险团名叫赤铁。 已经成功5次往返，龙骨城到千塔之都 和其他黄金冒险团不同，他们并没有加入运输委托中。 听莫妮卡说，他们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接冒险团的家人。 顺便来接一下莫妮卡。 这位在龙骨城小有名气的天才。 第367章 艾尔维亚的离开 林鬼找到了为首的那个中年女人。 她站在铁匠铺门口，正低头检查一把短剑的刃口。 短发，方脸，下颌线条硬朗。 背上的大剑几乎和她一样高，剑柄处缠着防滑的麻绳，已经磨得发亮。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林鬼身上扫了一圈。 “你是？” “林鬼。”他开门见山，“我想委托你们带一个人去千塔之都。” 中年女人把短剑插回腰间的鞘里，站直了身体。 “不接。”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带团里成员的家属。” “每个人都有两到三个家人要带。” 她顿了顿，目光往城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算起来，我们要带的人，比外面那几支队伍加起来还多。” 林鬼没说话。 中年女人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风险已经很大了，每加一个人，都是负担。” “哪怕对方是高阶上位的骑士。” 她看了艾尔维亚一眼。 “如果是个法师，尤其是会隐匿魔法的，我倒是可以考虑。” “骑士？” “我们冒险团不缺的就是战士。” 在所有职阶中，物理职阶的数量远远超过法师。 尤其在冒险者行当里。 毕竟培养成本不同。 一千万金币，你能培养出十个超凡战士，也不一定培养出一个超凡法师。 而在跨越荒野方面，法师的地位可比战士高多了。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林鬼早有预料，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递过去。 袋子不大，巴掌长短，灰色的布料，系口处用细麻绳扎着。 中年女人皱眉，没有接。 “无论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 林鬼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 手指触到袋子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太轻了。 不像是装钱币的样子。 她拉开系扣，往里面瞄了一眼。 瞳孔猛地收缩。 袋子被她攥紧了，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林鬼，眼神复杂。 沉默了几秒。 “可以。” 她把袋子收进怀里，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得听从我们的安排。” 艾尔维亚凑到林鬼耳边，压低声音问： “你给她什么了？” 林鬼简单回道： “修炼资源。” 艾尔维亚皱眉。 “你一个法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鬼说： “回卡特王都的路上捡的。” 艾尔维亚瞬间明白了。 是里斯特公爵带着贵族离开的时候落下的。 这家伙不知道捡了多少。 她眼睛亮了一下，悄声说： “这么说你现在富上天了？” “见者有分，给我一些呗。” 她本是随口调侃。 没想到林鬼真从怀里又摸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袋子很轻。 艾尔维亚打开，里面是一小把星耀币，还有零星的几枚金币和银币。 她愣住了。 林鬼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城门口的方向，继续嘱咐。 “路上听团长的命令，别自作主张。” 艾尔维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荒野里别乱跑，别擅自离队。处理生理问题一定要跟团长说，让队伍停下来等你，别一个人走远。” “别在荒野里大声说话，声音传出去能飘好几里。那些恶魔的耳朵比你想的要灵。” “夜里守夜的时候别睡太死，有点动静就睁眼。” “别乱摸荒野里的东西，石头、枯木、骨头，什么都别碰。你不知道那上面有没有沾着什么。” “到了城邦休整，把脸遮一遮，别露出来。你那张脸，可能惹出不少麻烦，尤其你实力还一般。” “别乱花钱，别随意挥霍，别奢侈享受，小心被人绑了。” “到了千塔之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 “别急着去找人，也别相信那些主动凑上来的人。” “如果遇到危险，别逞能，跑就行了。” “跑不掉就把钱交出去，命比钱重要。” “别跟人提卡特王都，别跟人提你的身份。” “如果有人问你是哪里人，就说……” 他顿了顿，想了一下。 “就说你是龙骨城的。” 艾尔维亚听的头皮发麻，随后忍不住叫停。 “够了！” 林鬼停下来，看着她。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 “嘛，我知道你的好意。” “但是……” “我好歹也是和叛军混过一段时间，我不是那傻子千金，好歹也是曾经的雌狮好不。” 林鬼瞥了一眼艾尔维亚，随后点头认同道： “也是。” “就你那怕死样，让你跪你还是会毫不犹豫跪下的圆滑。” “我好像确实是多虑了。” 艾尔维亚无语地盯着林鬼。 这话怎么感觉像是在骂自己。 “你这个家伙……”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一直听着，这时意外地看了林鬼一眼。 她转头对莫妮卡说： “你也听听，这小法师经验丰富得很。” 莫妮卡认真地点头，把林鬼刚才说的话都记在心里。 中年女人又看向林鬼，嘴角扯了一下。 “要不你也跟着来？” 中年女人的邀请并非无缘无故。 就在刚刚，她听莫妮卡说，对方是黑潮期间进入的龙骨城。 也就是说，这小法师应该能够跨越荒野。 虽说跨越荒野的最低标准是超凡。 但是……她不是没有见过一些在隐匿能力上点满的人，在高阶就跨越荒野。 她怀疑，这小法师就是这样的人。 而对方刚刚那野外经历丰富的模样，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林鬼摇头，拒绝道： “我还有别的事。” 中年女人也没再劝。 “那行，去公会盖章吧。” 冒险者公会的办事效率很快。 委托单递进去，盖了章，签了字，一式三份。 一份给冒险团，一份给公会存档，一份交给委托人。 林鬼把那份委托单收进怀里，拍了拍。 有这个在，冒险团就不能随便把人扔下。 公会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是规矩。 城门口。 赤铁冒险团的十四个人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重的包裹，里面是穿越荒野需要的物资。 艾尔维亚站在林鬼面前，全副武装。 那身粗制滥造的皮甲已经扎紧了，短剑挂在腰间，靴子也换了一双更结实的。 她看着林鬼，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 “你救了我，帮了我这么多。” “但我却因为你的理想，想要远离你。” “而不是留下来成为你的助力。” 她低下头。 “我很愧疚。”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你能给我什么帮助？” “暖床吗？” 艾尔维亚抬起头，不满地说： “好歹我也能在你休整的时候保护你。” “就像以前穿越枯萎裂谷一样。” 林鬼笑了笑，抬手施法。 魔力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高阶上位的魔力。 林鬼说：“现在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 她暗自感叹，这家伙的实力是不是成长得太快了？ 自己从高阶下位到高阶上位，足足花了两年多。 而这个家伙，就只用了半年多。 无奈，艾尔维亚知道自己自作多情。 她看着林鬼，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她在林鬼耳边说了一句“谢谢，我会记住你的”，便转身向城门走去，头也没回。 林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赤铁冒险团那边，跟团长说了几句话。 团长指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裹，说了句什么。 艾尔维亚的表情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包裹，又看看团长。 团长点了点头。 艾尔维亚咬着牙，把那个巨大的包裹背到身上。 肩膀猛地往下一沉，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好悬没有栽倒。 旁边的年轻人笑着说： “每个团员都得背，家属也一样。” “你力气大，多背点。” 艾尔维亚咬着牙没说话，把肩带又紧了紧。 林鬼站在邮局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艾尔维亚接下来的路，得遭不少罪了。 林鬼笑笑，随后回到邮局。 林鬼以为，要想再见到那金发公主，估计得好多年后。 虽然他的路线途径魔法都市。 但是以他的速度，估计从魔法都市离开了，艾尔维亚等人估计还在半路呢。 而一旦错过那唯一可能有所交集的城邦。 要想再见就不怎么可能。 林鬼都做好了与艾尔维亚永别的准备。 可怎么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他和艾尔维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68章 抢手的送信委托 送别艾尔维亚后，林鬼在龙骨城待了一周。 第四天的时候，来寄信的人已经没有了。 但他还是多待了三天。 传单上写得很清楚，邮局收信的截止时间是七天。 既然写了，就不能反悔。 这三天里，他也没闲着。 白天去视察前几天买下的那些大型仓库。 城东三间，城南两间，城西还有一间最大的。 大到能占龙骨城百分之一的面积。 都是趁房价跳水的时候买的，花不了几个钱。 仓库里空空荡荡，灰尘落了厚厚一层。 林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锁上门，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他就去龙骨山。 沿着之前探明的路线走一遍，记录恶魔的动向，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信使罗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 被他一遍遍地修正、补充，标注越来越密。 三天下来，周边的山势、谷地、溪流，甚至每一块能藏人的巨石，他都烂熟于心。 而龙骨城内，那些寄信的客人也在默默关注邮局。 传单上说，七天之后就开始送信。 那个强大的运输队，什么时候来？ 那些和他们一样出身底层、却成了强者的传奇法师，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每天路过邮局都要看一眼。 有人站在街对面，假装买东西，余光一直往这边飘。 大家都很好奇那强大法师的模样。 但直到第七天早上，再度将视线投向邮局的时候。 没有运输队。 没有传奇法师。 没有超凡强者。 甚至，连那个收信、他们认为是给运输队打杂的小法师，也不见了。 门口只多了一块牌子。 木头的，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楚： 【出发送信，预计六个月后返回。】 【如需寄信，请投入门口邮箱。】 牌子旁边，立着十几个邮箱。 围观的客人愣了好一会儿。 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看过来，围着牌子沉默不语。 一个中年男人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这就......走了？” “那强大的运输队呢？”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 “可能在昨晚就进了城，然后把信和那个收信的小哥一起带走了吧。” 一个冒险者打扮的人盯着木牌上的字，语气有些古怪： “六个月往返，这时间倒是挺正常的，和黄金冒险团差不多。我以为运输队会更快一点呢。” “不能这么说。” 一个看起来见识更广的人摇了摇头。 “运输队的速度，大部分都慢于黄金冒险团。毕竟运输队负担的物资非常沉重，几百吨的东西，根本快不起来。” “那......我给我弟弟的信，也就是送往白崖城的信，要什么时候到啊？” “额，一般黄金冒险团好像要七天左右，运输队的话，可能要十四天吧。” 人群议论纷纷，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期盼，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谈论信要多久才能送到的时候，第一批信已经送达了。 …… 白崖城。 冒险者公会。 和龙骨城那间破旧的公会大厅相比，白崖城的就大了太多。 毕竟是运输网络的中转城邦，来来往往的商队、冒险者络绎不绝。 连公会大厅都分了三层。 但此刻，一楼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一群菜鸟冒险者领着一个个惶恐的流民、平民，从门口涌进来。 把原本宽敞的大厅塞得像罐头。 公会门外，一个身材火辣的女法师皱着眉头，嫌弃地避开一个从身边挤过的菜鸟。 那家伙刚把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从街角拽过来，正兴冲冲地往大厅里推。 女法师侧身让开，用手帕掩了掩鼻子，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她的同伴靠在护栏边，是个高大的战士。 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头顶飘散。 女法师走过去，双手撑着护栏，往下看了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 战士吐出一口烟，下巴往一楼点了点。 “来了个撒钱的家伙。” “让那些菜鸟高兴坏了。” 女法师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一楼大厅中央，一个黑发法师坐在临时拼起来的酒桌后面。 面前摊着纸笔，手边堆着一摞信。 他每喊一个名字，就有菜鸟冒险者从人群里拽出一个满脸茫然的老人，推到桌前。 黑发法师问几句话，低头登记。 然后把一封信和一张传单塞进老人手里。 银币则塞进菜鸟冒险者手里。 菜鸟冒险者咧嘴一笑，又把老人拽出去，消失在门口。 一个接一个名字。 一个接一个菜鸟冒险者和老人的组合。 银币、信件、传单，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去。 女法师挑了挑眉，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这当了这么多年冒险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有些......诡异。 “他们在干嘛？” “好像是找人。”战士弹了弹烟灰，换了个姿势靠着。 “那家伙从龙骨城来的，是来送信的。” “只要找到一个收信人，就给一个银币。” 女法师吹了声口哨，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嚯，难怪这些菜鸟这么激动。” “找个人就一个银币，找十个就够他们吃顿好的了。” “不止如此。” 战士从怀里掏出一张传单，递给她。 “他还打算在这里开邮局，七铜币一封信。” 女法师接过传单，低头扫了一眼。 当看到传单上“七铜币”三个大字的时候，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又低头看向一楼那个黑发法师，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什么新型的欺诈手段？” 战士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把烟叼回嘴里。 “不知道，但这家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往大厅角落里努了努嘴。 “麦伦那家伙已经去打小报告了，等着看好戏吧。” 女法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她双手撑在护栏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也是，他这么做，就是在砸别人的饭碗。” 送信委托在运输委托中一直是非常抢手的存在。 价格高昂，比其他运输物资或人口的委托，风险要低太多。 只要能跑运输委托的黄金冒险团，没有一个人会拒绝送信委托。 包括女法师。 但在白崖城做冒险者这么多年，运输委托也跑了3趟的女法师。 一次都没有接到过送信委托， 因为白崖城的送信委托，长期被一个黄金冒险团垄断。 那个冒险团背后，站着城内好几个大贵族。 据说还有城主的背景。 一个外来的法师，七铜币一封信？ 这不是送信，这是往人家饭碗里扔石头。 女法师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那个还在低头登记的黑发法师。 仿佛能想象到，对方被暴揍一顿随后扔出白崖城的未来。 第369章 黄金冒险者的赌注 二楼护栏边，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黄金冒险者。 他们或者靠着柱子，或者端着酒杯，目光都落在一楼大厅中央那个黑发法师身上。 有人摇头，有人嗤笑，有人干脆把脚翘在桌上，等着看戏。 在运输网络中混了这么多年。 谁不知道白崖城的送信委托是被“鬣狗之牙”垄断的？ 那帮人背后有贵族撑着，城主都给他们三分面子。 一个外来的高阶法师，七铜币一封信？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很快，公会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几个面色不善的冒险者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 脸上横肉堆叠，穿着一件厚实的板甲，胸口刻着一颗龇牙的鬣狗头颅。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挂着武器，眼神像刀子一样往四周扫。 排队的人群惊恐地往两边退，有人差点被推倒，也不敢吭声。 光头大汉径直走到黑发法师面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纸笔都跳了起来。 二楼那些黄金冒险者笑了。 “来了来了。” 有人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币，往桌上一扔。 “我赌十秒，那法师被扔出去。” “二十秒。”另一个人也扔了几枚金币上去。 “三十秒。”第三个人跟着下注，但语气不太确定，“毕竟是法师，万一跑得快呢？”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 “跑？超凡中位对高阶上位，你告诉我怎么跑？” “也是。” 金币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几乎所有人都押在十秒和二十秒之间，没有一个超过一分钟。 位阶差距摆在那里，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脆皮法师。 要是战士，还能多撑几下。 女法师扭着腰走到桌边，从怀里摸出十枚金币，轻轻放在桌上。 她余光扫了一眼楼下那个正在发难的光头大汉。 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我赌，他会被打死。” 周围的黄金冒险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有人跟着下注，也押了“死”。 赔率高，概率也确实不小。 鬣狗之牙那帮人，在白崖城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仗着有贵族撑腰，这些年没少干脏事。 前年有个冒险者跟他们抢委托，被当街打断了腿。 去年有个外地来的商人，跟他们起了口角，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 公会查过，城主也查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所以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二楼的黄金冒险者们靠在护栏上，等着看那血腥的一幕上演。 没有人打算下去提醒。 甚至有人希望闹得再大一点，最好一拳打爆那家伙的脑袋。 给这无聊的日子，添点乐子。 然而。 他们的表情，很快僵住了。 楼下，那个光头大汉的神色突然变了。 他拍桌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那双一向鼻孔看人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恐惧。 他在看那个黑发法师。 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光头大汉收回手，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误会，都是误会。”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讨好的味道。 “大人您忙，您忙，我们不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连带着身后那四个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脚步快得像是被什么追着一样。 楼下的菜鸟冒险者和老人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对方离开了，他们也赶紧重新排上队。 很快，人群又重新挤了上来。 “我我我！” “下一个！” “法师老板，让我先！” 叫喊声此起彼伏，一切照旧。 但二楼的黄金冒险者专属楼层，此时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神看着下方，看着那个还在低头登记的黑发法师。 许久，没有人出声。 作为冒险者公会的老资历。 他们可太清楚鬣狗之牙的名声和手段。 尤其是他们的团长，科恩·碎骨。 黑白两道都通吃的狠角色。 所以他们才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表露如此的不解和哑然。 赌桌上的金币无人理会。 他们都神情严肃地盯着，那个发信登记的法师。 叼着烟的高大战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护栏上摁灭。 他盯着那个黑发法师，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以为是鬣狗之牙的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忌惮对方背后的势力，所以不敢动手。 可那黑发法师的打扮，实在不像什么尊贵之人。 灰扑扑的法袍，普通的橡木法杖，放在那些菜鸟冒险者里都毫无违和感。 他想问问身边的女法师，同为法师，对方或许能看出什么。 但一转头。 人没了。 他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一圈。 旁边的同僚用下巴往楼下点了点。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才看到那个女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楼。 正拨开人群，往大厅中央走去。 她的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兴奋。 …… 女法师扒拉开挡路的菜鸟冒险者，脚步越来越快。 别人可能没有注意到。 但她看到了。 鬣狗之牙那帮人，根本不认识这个黑发法师。 他们不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也不是忌惮对方的背景。 让他们恐惧、忌惮、灰溜溜逃走的，是另一个东西。 就在科恩拍桌子的时候，那个黑发法师面前的笔。 飞了起来。 不是用手拿起来的，不是用什么东西挑起来的，也不是桌子的颤抖而击飞。 而是就那么自己飘在半空，悬在光头大汉眼前。 一个高阶法师，让一支笔飘起来，这本身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女法师知道，鬣狗之牙那帮人怕的不是这支笔。 他们怕的是让笔飘起来的东西。 风系初级魔法-----漂浮术。 在运输网络中混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漂浮术意味着什么。 会漂浮术的法师，哪怕只是个高阶，也是各大运输队争着抢着要的人。 鬣狗之牙那帮人再横，也不敢跟运输队叫板。 别说他了，就连他背后的贵族，城主都得在运输队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女法师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盯着那个还在低头登记的黑发法师，像盯着一块发光的金子。 一个行走的绝世美人。 第370章 赛琳娜的诱惑 女法师拨开最后几个人，站到了桌前。 她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漂浮术。 这个魔法的价值，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只要学会它，运输公会的大门就会为她敞开。 而冒险者与运输队的地位比起来。 就像是蚂蚁对比大象，完全没有可比性。 运输队的一次委托报酬足以过千万金币。 下属的队员一趟最低都能得到百万金币。 而这只是最基础的报酬。 修炼资源、比贵族和小城管理者更高的地位、数不清的权利。 这些隐藏福利，多得可怕。 可以说，最终加入运输队，就是冒险者最终，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那些运输队挑选队员，条件严格得令人发指。 白崖城冒险者公会至今，也不过出了2个运输队队员。 而如果她会漂浮术，那么就不是运输挑她，而她挑运输队了。 对于漂浮术。 她曾经也苦心钻研过。 她是主攻风系和火系的法师，自认为天赋不差。 在魔法上花的时间比谁都多。 但那个魔法，把她所有的骄傲都碾碎了。 那本《初级魔法大全》里，漂浮术占了几百页。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复杂的魔力回路、精细到变态的操控要求、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的稳定性。 从成为魔法师到如今，17年了。 她一直在钻研这个魔法。 但至今，连让一片羽毛飘起来都做不到。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 漂浮术不是靠努力就能学会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导师。 但能教授漂浮术的导师，价格是天价。 百万金币一节课。 她拿不出那个钱。 而且在这偏远的白崖城，很难见到会漂浮术的法师。 而现在，一个会漂浮术的法师就坐在楼下。 看起来还很年轻。 看起来……像是能从别的方面下手的那种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妩媚的笑容挂在脸上，扭着腰走过去。 扒拉开人群，她来到桌前，看着黑发法师，开口道。 “这位法师小哥……” “请排队。” 林鬼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下巴往旁边那条长龙点了点。 女法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蜂蜜。 “法师小哥，我叫赛琳娜，是‘赤焰之羽’冒险团的副团长。”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乱糟糟的人群，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眉毛微微蹙起。 “您这是在做好事呀？送信？还自掏腰包雇人去找收信人？这得花不少钱吧？” “你可真是难得的好人呢……”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往前凑了凑，身体微微前倾。 那件剪裁合身的法袍勾勒出她火辣的曲线，领口开得很低。 法袍的领口在动作间微微晃动，锁骨往下延伸的线条若隐若现。 周围的菜鸟冒险者看得口干舌燥，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林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划着。 赛琳娜也不气馁，继续自顾自地说，手指在桌沿轻轻画着圈： “我在这白崖城待了好几年，认识不少人。” “您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安排，协调一下关系什么的……” 她越凑越近，手指若有若无地搭在桌沿，身体已经靠到了林鬼手臂边。 那件法袍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脱了， 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紧身的衬衣，腰身曲线一览无余。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林鬼的手背。 林鬼抽开手。 放下笔。 转头看向她。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半露的肩膀，又看向她的眼睛。 “你是……想跟我学漂浮术？” 赛琳娜一愣，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她本能地想点头。 但林鬼已经开口了。 “两百四十六万金币，一节课。” 他向她摊开手，掌心朝上。 “先交钱。” 赛琳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声音还是软的： “法师小哥，您误会了。” “我不是为了那个……”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语气变得更柔了。 盯着林鬼那富有异域特色的黑发、黑瞳， 眼神装作迷离了几分，睫毛轻轻扇动。 “我只是觉得您这么帅的法师，在白崖城可不常见。” “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交朋友。” “尤其像您这样……有本事的朋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声音低了几分，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些。 “想要深入了解一下。” “各方面的……深入，也不是不可以哦。” 赛琳娜妩媚地说着，话语中带着赤裸的暗示。 仿佛只要林鬼点头，就能和她各方面“深入”了解。 林鬼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右耳。 那里有一个淡绿色的魔法圆环，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在嘈杂的大厅里几乎看不见。 “是嘛。” 他的语气很平静。 “可我的魔法告诉我，你似乎更想让我死。” 赛琳娜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二楼站得有点远，她并没有注意林鬼耳边运转的魔法。 那是……高阶风系魔法，风聆术。 她的手指僵在桌面上，脸上的妩媚一层层剥落。 林鬼收回手，继续低头登记下一封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一直在用这个。 人群涌动，乱糟糟的，很多名字叫出来他都分辨不清。 所以他开了风聆术，加强声音的辨识。 没想到，反而听到了楼上那些押注的声音。 赛琳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直起身体，把那件脱下的法袍重新披上， 手指在系带上顿了一下，又把领口拉高了几分。 她看着林鬼，眼神从尴尬变成冷漠，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打扰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节奏很快。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黑发法师已经重新拿起笔，低头登记下一封信了， 周围的人群又挤了上来，把他围在中间。 赛琳娜的眼神耐人寻味，眯了眯眼，舔了一下嘴唇。 心中已经开始策划，如何拿下这个小法师。 对于一个饮血、用命挣钱的黄金冒险者来说， 一时的脸面，和那可能得到的丰厚利益比起来， 什么都不算。 第371章 跟踪 周围几个菜鸟冒险者认出了那个女法师。 “那是赛琳娜？” “真是她……” “我的天，她居然主动凑上去？” 赛琳娜在白崖城冒险者公会里，是出了名的冷傲。 她的追求者能从公会门口排到街角，但从来没人见她给过谁好脸色。 加上那副火辣的身材和一张冷艳的脸。 早就成了无数菜鸟冒险者的梦中情人。 而现在，这位冷傲的女法师，不仅主动凑到一个男人面前。 还脱了外套、压低领口、说了那么多暗示的话。 结果那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菜鸟们看着林鬼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佩服。 “老板，您是真厉害。” 一个年轻人竖起大拇指，脸上的敬佩毫不掩饰。 “赛琳娜啊！那可是赛琳娜！她看我一眼我都能高兴三天，您居然……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接话。 “她平时看我们这些菜鸟，眼神都跟看路边的石头一样。” “今天居然主动凑上来，还说了那么多话……” “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林鬼一边登记下一封信，一边随口回道： “没怎么做到，就是没兴趣。”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菜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没兴趣……那可是赛琳娜啊……” 林鬼没接这话。 他对那个女法师确实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刚才那个光头大汉，让他颇为在意。 那人的到来，给他提了个醒。 他已经开始靠近中央城邦了。 这也意味着，以前送信时没有碰到的困难和麻烦。 正在一件件找上门来。 送信在末日城邦里，是一个非常挣钱的买卖。 信这种东西，便于携带，不占空间，也不会增加跨越荒野的风险。 但它依旧是高回报的运输委托。 这些都能牵扯出一堆利益，而牵扯这些利益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他做的七铜币邮局，就是在砸人家的饭碗。 以往，林鬼很少考虑这些问题。 因为他的第一条路线。 从新约城到阿瓦隆。 一路途经的城邦，除了卡特王都，就没有一个算得上正常城邦。 新约城没人阻止他开邮局，是因为那小城邦里连一个能跨越荒野的人都没有。 哪怕把价格抬到一万金币，也没人接。 卡兰城，是因为贵族骑士外逃，而且也没有几个能跨越枯萎裂谷的存在。 叹息之墙里的十七座城邦，连一个活人都没有，就更不用说了。 哪怕在龙骨城。 也是因为黄金冒险者、贵族、骑士都跑了。 他才能这么顺利地开设邮局，做这种能把同行卷破产的送信业务。 但是往后……越是靠近中央城邦地带，他受到的阻力就会越大。 贵族、权贵、富商、冒险者，都可能成为自己的阻碍。 刚才那个光头找茬，被他用漂浮术唬住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漂浮术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他是运输队的人。 但事实上，林鬼并没有真正加入任何运输队。 而要想查询自己是不是运输队的人并不难。 所以，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 最好尽快完成送信、收信委托，然后尽快离开。 或者，真正弄出一个运输队出来。 将那自己拿来忽悠客人的运输队，变成现实。 林鬼把最后一封信递出去，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人搀着走出公会大门。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签收率已经超过了要求的70%，来到了93%。 但他送出去的信，不过是要寄到白崖城的三百二十四封信里的四分之一。 也就是说，几乎一半以上的信，不可能送达了。 林鬼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纸笔收进收纳空间，桌子还给公会，钱袋系回腰间。 他站起身，拨开已经稀疏了不少的人群，走出了冒险者公会。 …… 白崖城的街道比龙骨城宽得多。 路面铺着白色的石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两旁的建筑也大多是用这种白色石料砌成的。 整齐、干净，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美感。 这座城邦的名字，就来自这种石头，白岩。 一种质地坚硬、色泽纯净的建材，非常适合用来建造高层建筑。 千塔之都那些高耸入云的魔法塔，用的就是白崖城的白岩。 只是如今，千塔之都的千塔基本修筑完成，对白岩的需求不断下降。 往日繁华的白崖城，也跟着逐渐落寞。 街上的人不算少，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商铺还在开着，但客人不多。 几家酒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谈笑声，有气无力的。 林鬼走得不快，目光在两侧的铺面上扫过。 找一间合适的铺面，明天就把邮局开起来。 走了没几步，他停了下来。 余光一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赛琳娜。 她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靠着墙，正看着他。 林鬼瞥了她一眼，想要从她身边路过，却被对方给拦下。 林鬼没想到，在自己点破对方的心思之后，她还会缠上来。 “有事？” 赛琳娜笑了一下，和他并肩。 “别这么冷淡嘛，法师小哥。” 她的语气比之前自然多了。没有了那些刻意的妩媚，反而多了几分坦荡。 “我承认，我是想学漂浮术。” “但你，确实也需要我的帮助。” “你的麻烦并没有结束。” 她的余光往街角飘了一下。 林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拐弯处，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一闪而过，缩进了巷子里。 “鬣狗之牙的人。” 赛琳娜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以为科恩被你吓跑就完了？那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早就盯上你了。” “估计已经去运输公会查你的身份了。” “送信委托牵扯到利益，在白崖城虽然没有大到哪里去。” “对于上面的贵族老爷、骑士大人而言不算什么。” “但对于科恩这样的冒险者而言，可是一笔巨款。” “他不会就这么放任你砸了他的饭碗。” 林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赛琳娜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伐不紧不慢。 “而且，你根本不是运输队的人吧。”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鬼脚步顿了一下。 赛琳娜捕捉到了那个停顿，笑意更深了。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侧过头，看着林鬼的侧脸。 “运输队的人都有公会发的队徽，那东西走到哪都得戴着。” “这是联盟议会投票时，那些小贵族联合起来投的，他们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你没有。” 她的目光往下移，扫了一眼林鬼的法袍领口。 “我一直在关注白崖城的运输公会。” “每一个中转的运输队、每一个队员，我都记得。” “暗流货运、龙建商队、灰石运输……每一个我都知道，甚至认识里面的人。” “但里面绝对没有你。” 林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赛琳娜也停下来，歪着头，笑容不变。 “所以呢？” 林鬼问。 赛琳娜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所以什么？我又不是鬣狗之牙的人，跟他们告状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是呢，如果鬣狗之牙的人来找我打听，我可能……就不小心说漏嘴了。” “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女法师，也害怕惹到那群家伙。” 林鬼听出了她言语间的威胁。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看来那些人很可怕啊。” 赛琳娜以为他终于开始紧张了，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可怕。” 她站直身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严肃。 “鬣狗之牙在白崖城扎根快十年了，团长是超凡中位，手下还有三个超凡下位，六个高阶上位。” “普通成员清一色的高阶，加起来有四十多号人。” “而且他们背后站着城北的莫尔顿家族，那是白崖城最老的贵族之一。” “莫尔顿家养着一支骑士团，三十多个高阶上位骑士，领头的可是个超凡上位的顶级强者。” “得罪鬣狗之牙，就等于得罪莫尔顿家。”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林鬼的表情。 手指比划着数字，试图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一个高阶法师，哪怕会漂浮术，在运输公会那边能说得上话，前提是你能活着去到那。” “他们要在巷子里把你堵住，你觉得你能跑几次？”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林鬼。 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慌张，或者至少是担忧。 结果这家伙没有恐惧就算了，似乎……在发呆？？ 赛琳娜皱了皱眉。 “喂，你有在听吗？” 林鬼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哦，你继续。” 赛琳娜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轻飘飘的反应，让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最多明天，他确认后。”她的语气冷了下来，“科恩就会动手。” “一旦他动手，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林鬼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那得先下手啊。” 赛琳娜一愣。 “什么？” “没什么。” 林鬼摇了摇头，余光往街角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看一眼。 从公会出来就一直跟着。 赛琳娜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压低声音说： “看到没，已经盯上你了。” 她往林鬼身边靠了靠，声音又软了下来。 “所以，法师小哥，你真的需要我的帮助。” “我对白崖城熟，对鬣狗之牙也熟。” “只要你愿意指导我学习漂浮术。” “我保你无忧。”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赛琳娜。 “把你的风系魔力放出来，我看看。” 赛琳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以为林鬼松口了，连忙抬手，掌心朝上。 一股淡青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在指尖缠绕成几道细小的气流。 气流打着旋，在她手心里转了几圈，然后散开。 林鬼瞥了一眼。 “平庸。” 赛琳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的风系魔力控制力太差了。” 林鬼的语气很平淡。 “操控能力非常低，魔力回路的精度不够，气流旋绕的稳定性也不行。” 他顿了顿。 “漂浮术对风系魔力的控制要求极高。” “以你现在的水平，再练十年也学不会。” “劝你别在这上面花功夫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赛琳娜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那……那我该怎么改善？” 她追上去，拐过街角。 巷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 赛琳娜站在巷口，左右张望。 街道两边是紧闭的店铺门，几筐烂菜叶堆在墙根，一只野猫蹲在屋檐下舔爪子。 没有林鬼的影子。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了看旁边的岔路。 空的。 再往前，是条死胡同，墙根下长着青苔，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赛琳娜皱眉，又往回走，绕着这条街转了一圈。 还是找不到。 她就站在街角，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 一个高阶法师，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 巷子深处，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头来。 是那个一直跟踪林鬼的人。 他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又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巷口张望。 没人。 他又沿着巷子走了一遍，扒开每一堆杂物，踢开每一扇半掩的门。 什么也没找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嘟囔着： “完了完了，跟丢了……” “老大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他又在巷子里转了两圈，确认人确实不见了，才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 那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晃晃悠悠地飘落。 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接住了它。 林鬼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片叶子，看着跟踪者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把叶子放下，幽夜纱衣笼罩，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第372章 狂妄的鬣狗 林鬼跟着那个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城东一片老旧的街区。 鬣狗之牙的聚集地是一栋三层石楼。 外墙刷着灰浆，门口站着两个扛刀的守卫。 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林鬼没走正门。 他绕到侧面，踩着墙角的木箱翻上屋顶，从一个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二楼是个大厅。 长条桌上摆满了酒肉，二十多个人围坐着，杯盏碰撞，笑声震天。 坐在主位的就是白天那个找茬的光头大汉，科恩。 鬣狗之牙的团长，超凡中位。 他面前的盘子堆着半只烤羊，手边放着一把带鞘的宽刃刀。 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林鬼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幽夜纱衣裹住全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在等。 等那个跟踪他的人回来。 没等多久，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口挤进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科恩放下酒杯，擦了一把手。 “怎么回来了？” 瘦小男人的声音在发抖：“老、老大……跟丢了。” 大厅里的笑声停了。 科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骨裂的声音很脆。 瘦小男人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一把椅子，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科恩没有停。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对方手上。 咔嚓。 瘦小男人惨叫出声，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周围的人默默看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科恩又踢了一脚，才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废物。”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笑声又响了，只是比刚才收敛了几分。 瘦小男人趴在地上，血从嘴角淌下来，把地板染红了一片。 他捂着断掉的手，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摔了回去。 没人看他。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穿着灰袍，手里捏着一张纸。 大厅里的笑声又停了。 科恩擦着手，瞥了他一眼：“怎么样？” 灰袍人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身影，咽了口唾沫。 “老大，运输公会那边说……让我一周后再去问。”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您也知道，哪怕是城主去公会，也得守人家的规矩。我实在不敢……” 他等着科恩的拳头落下来。 但科恩没有动手。 因为他早有预料。 他坐回椅子上，又灌了一口酒。 旁边一个壮汉站起来，是副团长，超凡下位，盾战士。 “要不，去问问赛琳娜？” 他咧了咧嘴。 “这娘们这些年没少混进运输队里，肯定认识运输队有哪些人。” 地上那个瘦小男人突然挣扎着爬过来，抓住了科恩的脚踝。 “老大！老大！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情报！” 他的声音嘶哑，嘴角还在冒血。 “那娘们……在你走后，对那法师搔首弄姿……之后还跟着他，在白石巷私会……” 科恩一脚把他踹开：“滚！” 瘦小男人翻滚了两圈，撞在桌腿上，蜷缩着不敢再出声。 科恩的脸色很难看。 在座的团员们都清楚，科恩追了赛琳娜很久。 但那女人所在的冒险团也不好惹，他只能忍着。 自己喜欢的女人对自己冷脸，却对一个外来的法师搔首弄姿。 这话说出来，就是往他脸上扇。 副团长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老大，那法师……会不会真是运输队的人？” 科恩冷笑一声。 “就算是运输队，又怎么样？他就一个人。”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只要在他的人找过来之前弄死他，烧成灰，埋土里，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副团长眼睛一亮。 “老大你是说……像之前那个贵族千金一样？” 科恩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副团长知道，对方是想要吹嘘那事了，随即转头跟旁边的人比划。 “那次可真是惊险。” “那娘们从中央城邦来的，她背后的势力比莫尔顿家族还大。”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劫了之后一查，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结果呢？”旁边的人凑过来问。 副团长嘿嘿一笑。 “老大把相关的人全处理了，痕迹也清理干净了。” “后来人家骑士团来了，查了一周，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最后随便找了几个替死鬼交差，灰溜溜地走了。” 科恩哈哈大笑，举起酒杯。 “管他什么运输队、贵族、联盟议会，只要做得干净，谁他妈知道是我们干的？” 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酒杯碰得叮当响。 “老大英明！” “那法师算个屁！” “运输队算个什么？!” “明天就把他绑了，扔荒野里喂狗！” 科恩压了压手，笑声才慢慢停下来。 “送信委托是我们最大的收入来源。” “收保护费、绑贱民给贵族当玩物、替人销赃，一个月撑死了几千金币。" “但送信不一样，一封信几百金币，一趟下来够我们逍遥好几个月。”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 “我好不容易从付出大代价，才从莫尔顿家手里接过这份产业，不可能让一个外来的杂种给毁了。” 副团长犹豫了一下：“可那家伙跟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传单，拍在桌上：“跑不了，他想开邮局，总得露面吧。” 科恩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明天，找几个人，把他绑了。” “拉到城外，烧成灰，喂恶魔。” “我白天跟他道过歉，服软，像孙子一样跑了，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老大这招高！” “那傻子还觉得自己挺能耐呢。” “明天就让他知道知道，在白崖城，谁说了算！” 笑声越来越大，酒杯碰得越来越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要杀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们头顶。 默默地听着，他们即将执行的计划。 第374章 炎刃 进入鬣狗之牙聚集地后。 林鬼在二楼转了一圈。 他看过了每一个房间，翻过了每一个柜子。 在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里，他找到了一个嵌在墙里的铁箱子。 半人高，铁板很厚，锁是精钢的。 显然里面藏着鬣狗之牙的财物。 林鬼没动它。 他回到楼梯口，靠着墙，听着楼下的笑声和谈话内容。 原本他只是打算把鬣狗之牙的钱偷光。 这样科恩会大怒，将心思都放在找小偷上。 他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收信。 最多三天，他就能收完信离开。 但现在...... 对方都打算对他动手了......那么...... 林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挥手间。 风语者权杖出现在掌心，苍青色的杖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握着权杖，从楼梯口飘下来。 幽夜纱衣裹住全身，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他飘过长桌，飘过那些还在狂笑的鬣狗之牙成员。 最后，他停在桌子正中央。 脚下就是餐盘，盘子里还有啃了一半的羊骨头，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林鬼站得很稳。 他低头，看着四周的人。 科恩正在跟副团长碰杯，脸上横肉堆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旁边的几个人在吹牛，比划着明天要把他绑起来之后先打几拳、先踢几脚。 没有人看到站在他们眼前的林鬼。 林鬼举起法杖。 淡蓝色的魔法圆环在他周身浮现。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圆环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他身边，。 每一个圆环都对准了一个人。 对准了他们的眉心、太阳穴、后心。 以及，因为仰头喝酒而暴露出来的脖颈。 一个个风刃从圆环中浮现，半透明的，泛着淡青色的光。 它们悬在圆环里，像蓄势待发的箭矢，被林鬼的魔力死死按住。 风刃越来越多。 一个圆环里叠了三道、五道、七道。 几百道风刃排列成行，挤在那些小小的圆环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鬼没有急着动手。 他开始继续吟唱。 “焰之精魂，借我一丝炽热。” “缠绕剑锋，助我杀敌。” 随着咒语的吟唱。 魔力在涌动。 赤红色的火焰从风刃边缘燃起，像给刀刃镀上了一层血。 林鬼吟唱的魔法是中阶火系魔法——附炎术。 是刚刚成功送达一百多封信件抽到的奖励。 原本林鬼以为自己不会抽到有用的魔法，没有想到自己运气不错。 附炎术的效果是能赋予魔法或者利刃灼烧的属性。 而火系魔法是五大元素中伤害增幅最高的。 风刃的切割力，加上火焰的灼烧，威力翻倍。 再加上半神器对魔法威力的加持。 让不过中阶的风刃术伤害不断飙升。 而这，想要贯穿超凡的肌肤，还差一点。 林鬼闭上眼睛。 另外一个魔法开始施展。 初级魔系魔法——附魔术。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缠绕在法杖上，缠绕在那些燃烧的风刃上。 魔气从林鬼身体涌出，随后附着在燃烧的风刃上。 在火焰中翻涌，将赤红色的炎刃染上一层诡异的黑。 炎刃变得狰狞，焰芒吞吐不定，像活过来了一样。 这一击蕴含的能量，已经很接近希娅全力一箭的程度。 魔法准备就绪，随时待发。 林鬼依旧没有攻击。 他看着周围人。 科恩正拍着桌子大笑，唾沫横飞。 副团长搂着旁边的人，讲着明天要如何如何。 其他人跟着起哄，酒杯碰得叮当响。 笑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林鬼把目光移向他们的酒杯。 他动了动手指。 科恩面前的酒杯晃了一下。 随后慢慢升起来。 先是科恩的，然后是副团长的，然后是旁边几个人的。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酒杯晃晃悠悠地往上飘。 笑声突然停了。 有人发现了自己手里的酒杯不见了，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二十多个酒杯悬在半空，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噤声，抬起了头。 下意识地抬头，让他们的脖颈最大限度地暴露在狰狞炎刃面前。 林鬼眼眸寒光一闪，松开手。 几百道炎刃同时飞出。 炎刃撕破幽夜纱衣的庇护，瞬间红光一闪。 整个大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些还抬着头的人，还没来得及低头。 只看到莫名升起的红光。 随后锋利的炎刃就没入了他们的脖颈。 鲜血还没喷出来，伤口就被火焰烧焦了。 十几颗头颅同时飞起，在半空中翻滚，脸上还残留着茫然的表情。 尸体倒下，砸在桌上、地上，酒杯碎了一地。 高阶冒险者，被一个炎刃瞬间杀死。 三个超凡下位的副团长反应快一些。 劲气护体在炎刃临体的瞬间炸开，但炎刃太多了。 第一波切开了他们的护体劲气，第二波切开了皮肉，第三波切断了骨头。 一颗颗头颅飞起来，脸上还带着惊骇。 三具无头的身体跪倒在地，又趴下去，血从脖颈处涌出，在石板地面上汇成浅洼。 而那被最多炎刃集火的科恩团长。 林鬼没有想到，在数十个突发炎刃击中脖颈的他。 竟然还活着。 就按照魔力输出而言，自己这复合魔法，炎刃的攻击，就快进入超凡魔法的领域。 可以说是高阶魔法中攻击最强的魔法。 而这不算魔气和半神器对魔法攻击性的增幅。 自己朝向科恩的炎刃可足足有20发。 还是精锐命中对方的脖颈要害。 却没有切断对方的脖子。 虽然没有切断，但对方也活不了多久。 林鬼解除隐匿，站在桌子上。 冷漠地看着远处，趴在地上，捂住不断喷血脖子的科恩。 他仰面惊骇地看着桌子上的林鬼。 眼神恍惚而又无措。 为何他们谈论，要虐杀的人，会突然出现。 并携带烈焰将，所有人吞没。 将自己逼入死亡边缘。 “你........究竟........究竟是.......” 科恩捂着脖子，最终眼神涣散，趴在地上，死去。 第375章 连锁反应 林鬼的幽夜纱衣能遮盖住炎刃凝聚时的躁动声。 却无法遮盖住整个聚集地。 鬣狗之牙的聚集地虽然比较偏远，但周围依旧有人居住。 林鬼的炎刃在敌人发出惨叫前就完成了秒杀。 但打在墙上和横梁上所造成的破坏声非常大。 碎裂的石块和木梁砸落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外面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试探着往这边靠近。 林鬼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待下去了。 将聚集地的财物扫一空后。 他回到一楼大厅，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血泊，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一丝腥味扑在脸上，他闪身进了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林鬼走后没多久。 几个住在附近的混混壮着胆子，推开了鬣狗之牙的大门。 领头的那人举着一盏油灯，灯光照进去，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切痕。 断裂的横梁，被切成碎块的桌椅。 油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两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快……快去报告……报告道尔顿家族……” 有人一路小跑往白崖城贵族区冲去。 脚步踉跄，差点摔了好几次。 第二日。 白崖城内的氛围远比往常要压抑。 同时也带着一丝暗流涌动的激动。 鬣狗之牙覆灭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座城。 那个在白崖城横行霸道了近十年的黄金冒险团。 那个背后有道尔顿家族撑腰、谁都动不了的鬣狗之牙。 一夜之间，从上到下，四十多号人，全死了。 消息传到街上，有人不敢置信，有人低声叫好，有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很多人都在猜测，是谁灭了鬣狗之牙。 道尔顿家族的灭口？可能性不大。 鬣狗之牙是他们的狗，杀了狗，谁去替他们干那些脏活？ 或许是惹到了某个权贵的报复。 鬣狗之牙平日里猖狂惯了，欺负平民、抢掠商队、绑人闺女。 总会不经意间惹到不该惹的人。 为此付出血的代价，也在情理之中。 但那些对白崖城各种势力了如指掌的冒险者。 却把目光移到了主街内侧那间新开的铺面上。 七铜币邮局，白崖城分局。 窗户内，柜台后面。 一个黑发法师正慵懒地靠着椅背。 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攥着一支笔。 他们对城内各种势力和鬣狗之牙的了解太深了。 不可能是贵族权势动的手。 那些大人物要对付鬣狗之牙，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 最大的可能。 就是这个把七铜币邮局开起来的。 和鬣狗之牙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外来人。 他们当然明白，一个高阶法师不可能灭掉整个鬣狗之牙。 但对方让科恩灰溜溜离开的身份，让一切成为了可能。 街角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骑士从主街尽头走来，铁靴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全身板甲的中年男人。 头盔夹在臂弯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冷硬如铁。 周围的平民和流民惊恐地避让。 有人直接钻进巷子里，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开。 邮局门口的几个客人也慌慌张张地退到一边。 有冒险者认出了那个骑士，眉毛一挑。 “道尔顿家族的骑士长，维克多。” 旁边的人低声接话：“白崖城最强的人，超凡上位。” “连他都来了……” 几个黄金冒险者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远远看着这一幕。 叼着烟的高大战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起眼睛。 “看来道尔顿家族也很在意这件事。” 女法师赛琳娜站在他身边，眼眸闪烁，脸上带着兴奋。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骑士，落在邮局窗户后面那个黑发法师身上。 “这家伙来历绝对不简单。”她低声说。 …… 邮局内。 林鬼整理着桌上的信件，头也没抬。 “下一位。” 一片甲胄放在桌上的声音。 铁制的，很沉，桌面被压得吱呀响了一声。 林鬼抬起头。 一个穿着全身板甲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身后还站着四个骑士，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冷硬。 “是你杀了鬣狗之牙。” 维克多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他没有用疑问句，是陈述句。 一道无形的感知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张网，罩住林鬼全身。 那是超凡上位的压迫，带着审视、试探和警告。 林鬼没有阻拦。 他坦然地释放出自己的魔力。 高阶上位的魔力波动在两人之间轻轻荡开。 他迎上维克多的目光，语气平淡。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您说的鬣狗之牙是什么。” 维克多皱眉。 他亲自去鬣狗之牙的聚集地看过。 那些切痕，那些被烧焦的伤口，那些一击致命的痕迹。 凶手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他已经超凡上位，比他强的，只有传奇。 而眼前这个法师，高阶上位。 不可能是他。 但维克多的目光在邮局里缓缓扫过。 柜台，椅子，墙上钉着的送信路线图，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信件。 一个外来人，刚到白崖城。 就和鬣狗之牙起了冲突，然后鬣狗之牙就被人灭了。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鬼，声音冷了几分。 “在没有城主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开设寄信业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这是白崖城的规矩。” 林鬼嗤笑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邮局里格外刺耳。 身后那几个骑士脸色一变，手按着剑柄往前迈了一步。 维克多抬手拦住他们。 他盯着林鬼，眼神微眯。 “什么意思？” 林鬼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那丝没有收回去的笑意。 “送信属于运输委托，归属于运输公会管辖。” “这是联盟议会投票通过的明文法律，凌驾于所有加入联盟的城邦法律之上。”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条文。 “您刚刚那句话，我是否可以认为。” “您背后的城邦管理者，想要脱离联盟的管束？”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轻了几分。 “又或者说，你们打算造反？”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维克多。 “就和三年前的星火一样。” 禁忌的名讳从那张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维克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第376章 复仇的核心 维克多强行冷静下来。 他看着林鬼，凝声问：“你来自曙光？是联盟审查官？” 林鬼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就算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自他对那群人动手的时候，他就预料到，鬣狗之牙背后的人会冒出来。 并为此做好准备。 “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 他的语气缓下来。 “我的行为，并不会对你们的利益产生威胁。” “七铜币的送信委托，虽然打破了送信委托的市场，但送信委托的对象几乎都是底层平民，流民，小贩。” “而不是贵族，骑士，富商。” “你认为，那些往日花几百金币送信的贵族们，会自降身份，来我这里，和他们所看不起、碰见就视作羞辱的平民一起送信？” 林鬼换了一副腔调，捏着嗓子，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傲慢。 “哦，天呐，一想到我那寄托珍贵思念的信，将要和这些肮脏的流民的信放在一块，我就整日无眠。” “我那挚爱的远方亲友，收到这样的信，会不会和我绝交？” 他演绎得惟妙惟肖，连手势都带着几分贵族特有的矫揉造作。 维克多身后那几个骑士嘴角抽搐，脑海里迅速浮现出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的画面。 他们不得不承认，林鬼演技逼真。 几乎完美复刻了即将到来的现实。 林鬼收起那副腔调，重新靠回椅背。 “而且，我最多在这里停留三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的旅途非常遥远，可能半年都不会回到这里。” “所以，不会对你们的生活、权势、利益产生困扰。”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维克多。 “所以……这三天，让我们相安无事，如何？” 他的手指指向贴在柜台桌面上的路线地图。 维克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张地图上，一条用红线标注的路线从龙骨城出发。 穿过南境苔原、白崖城、风语峡谷、守望堡，然后一头扎进枯木荒原。 从枯木荒原出来，又扎进去。 然后是诅咒沼泽、骸骨高地、灰烬裂谷、红土沙漠。 之后的每一个名字，都是让冒险者闻之色变的死地。 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样的路线，别说是他。 哪怕是传奇高手带队，都有非常大的覆灭风险。 而这……就是这邮局的送信路线。 面前男人的自信，让维克多不禁有些畏惧。 畏惧的不是眼前的高阶法师。 而是他背后能绘制出这条路线的、实力无法估量的人。 身后一个骑士凑过来，递给他一块传音石。 维克多接过，随后石头那边传来了男声。 声音很轻，林鬼没有听清。 维克多简单附和几句，便把传音石递回去，重新看向林鬼。 停顿片刻后，他说。 “阁下所言确实合理，我为刚才的无礼道歉。” “最后祝阁下……” 维克多行了个骑士礼，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穿着破旧的客人，继续说道。 “生意……兴隆。” 维克多抬头，最后带着骑士离开。 跨出门前，维克多低声问： “鬣狗之牙，真的不是阁下的手笔？” 林鬼浅笑，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地图，手指在红线上轻轻划过。 “至少不是我。” 他抬起头，看着维克多。 “你应该清楚。” “能覆灭他们的，绝对不可能是一位高阶。” 维克多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的主人托我對你背后的人说一句，随时欢迎你们去他的府邸做客。” 林鬼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会有机会的。” 维克多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邮局。 铁靴踩在石板地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身后的骑士跟着退出去，邮局里重新安静下来。 维克多走后，林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冷静。 白崖城的实力并没有多么强大。 传奇支柱一位都没有，甚至不如赏金之城。 这是他动手以及面对维克多的底气。 炎刃的存在，弥补了林鬼最大的短板。 缺乏攻击力。 而昨夜的战斗，更是对如今他的战斗力最直观的答卷。 同时也扫清了他在这里送信的阻碍。 也给他塑造了一个不存在的神秘背景。 但这一招。 在之后几座更加强大、城邦联盟控制力度更强的中央城邦。 起作用的概率很小，甚至会为自己惹祸上身。 毕竟，这个神秘背景是虚假的。 他背后没有什么强大的后盾，只有自己。 但……林鬼可以让他成真的。 余光看向被他塞进柜子里的联盟报纸。 为首的头条便是运输队将要开始选拔的消息。 而时间则是一个月后，地点在铜门城。 按时间抵达那里，对于林鬼而言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报名的条件。 条件非常简单。 一位传奇领队。 这几乎断绝了林鬼自创运输队的可能。 除非有个传奇给他挂名。 就在林鬼思索要从哪里拉个传奇给他挂名的时候，邮局里再度涌入客人。 林鬼放下心思招待，却发现客人们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敬畏。 他不知道，在他和维克多对峙的时候。 那些远远躲避的客人透过窗户，看到了他那嗤笑的一面。 对他们眼中宛如神明的骑士团嗤笑，还好好活着。 林鬼的地位在他们眼中已经无限拔高。 最初来寄信的人，虽然也对林鬼的法师身份表示畏惧，但短暂的攀谈让他们很快卸下了心防。 但现在……林鬼看出了他们的疏离和敬畏。 这对于他而言不是好事。 眼前这些被人看不起的客人，是他复仇最为核心的一环。 没办法，林鬼也只能搬出那悲情运输队的故事了。 让他们知道，维克多敬畏的不是他。 而是他背后为底层奔波、出身底层的传奇法师。 随着林鬼的讲述，周围的人开始动容。 更有最先收到来自龙骨城信件的人。 信中的描述与之对应，大大增强了可信度。 感动、共情，随后放下戒备。 邮局再度恢复了热闹。 客人们一边送信，一边向林鬼打听关于那位从底层杀出、为底层送信的好心传奇大人。 而林鬼也一边瞎编，一边若有若无地引导着话题，来到白崖城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的势力，这座城市的历史，以及那已经陷入销售桎梏的白崖石。 贵族，权贵，掌握着这座城邦的运转。 但要说谁是对这座城邦了解最透彻的...... 莫过于在这里苦苦挣扎，求生存的底层人。 第377章 星火余烬 邮局里，林鬼特意留出了一块休息区。 靠墙摆着几条长凳，中间放了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壶劣质麦酒和几个粗陶杯。 酒是免费的，每人限一杯。 那酒林鬼试过一次，酸涩刺喉，后劲还大，一口下去差点没把他送走。 但对这些常年啃黑面包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客人们排完队，领了信，便端着酒杯坐在长凳上，一口一口地抿。 酒劲上来，话就多了。 “这世道，活着真难。”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 “我在采石场干了八年，工钱从没涨过，贵族老爷们倒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旁边一个瘦削的老人接话： “有活干就不错了。我儿子在运输公会扛包，上个月摔断了腿，工头扔了五个银币就把人打发了。五个银币，连药钱都不够。” “那你们还算好的。”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声音压得很低。 “西街那个裁缝铺的姑娘，被城北的骑士老爷看上，当晚就被人绑走了。她娘去要人，已经一周了，我们都没有见到她的人影。” 林鬼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整理信件，一边听着。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遍了。 在新约城听过，在卡兰城听过，在卡特王都也听过。 每个城邦都一样，贵族们纸醉金迷，底层人苟延残喘。 但抱怨里也藏着有用的东西。 有人说起城南的采石场最近突然关了，几百号人没了活路。 有人提到码头新来了一批货物，卸货的工人都被赶走，换上了陌生面孔。 还有人小声议论，说城东的仓库里最近堆满了粮食，可市面上粮价反而涨了三成。 林鬼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一直到晚上八点，最后一个客人才离开。 林鬼起身关上门，木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邮局里安静下来，只有魔光石散发着幽幽的光。 他回到柜台前，开始整理今天收的信。 二百多封，比龙骨城少，但也算不错了。 分门别类地塞进邮差背包，忙完已经快九点。 林鬼伸了个懒腰，打算回房间研习魔法。 信使系统虽然能让他不用刻意练习就能获得新魔法和熟练度，但那只是针对中阶及以下的魔法。 他本身是高阶法师，高阶魔法还是要自己琢磨的。 比如自己的风聆术，至今依旧没有达到满级熟练度。 而且以他如今的魔法操控力以及对元素的理解，他甚至有自信能越阶施展超凡魔法。 但他不打算学。 超凡魔法威力是大，可消耗也大。 几发就能把他榨干，对于他这种靠隐匿和机动性吃饭的人来说，太过鸡肋。 还是把高阶魔法玩透更实在。 林鬼收拾好桌面，正准备上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重不轻。 林鬼的手停在楼梯扶手上。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外只有夜风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压低的交谈声。 林鬼没有急着开门。 他低声吟唱，金系魔力在指尖凝聚，随即汇集在他从收纳空间中拿出的炼金渡鸦上。 渡鸦的金属羽毛在魔光石下泛着冷光。 他推开一扇侧窗，渡鸦无声地滑了出去。 邮局外的街道空荡荡的，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渡鸦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对面屋檐上，转头看向邮局门口。 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蹲在门前。 看不清脸，分不清男女，袍子又宽又大，兜帽压得很低。 那人把一个东西放在门槛上，站起身，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里钻。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渡鸦跟上去，但那人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林鬼收回渡鸦，走到门口，拉开门。 随后在门槛上看到了一封信。 没有火漆，没有印记，连收件人的名字都没写。 信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请转交给那位出身底层、为了草芥奔波的传奇法师大人。】 林鬼：“……” 他愣了好几秒，才弯腰把信捡起来。 回到柜台前坐下，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海报，纸张粗糙，边角还沾着墨渍，像是用手工印的。 林鬼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致所有不甘为奴者】 【你可知，为何有人以泔水为食，有人却将美酒倒进阴沟？】 【你可知，为何有人累死累活一生，连块墓地都买不起，有人生来便坐拥整座城邦？】 【你可知，为何城邦联盟的旗帜上写满“团结”“秩序”“繁荣”，而你的碗里，只有发霉的面包？】 【因为这座城邦，从来不属于你。】 【贵族们享用你的汗水，骑士们践踏你的尊严，商人们榨干你的血汗。】 【而你，只能跪着，谢他们不杀之恩。】 【但，跪着，从来不是唯一的姿势。】 【蛇脊岭，月光谷，黑暗时代43年2月10日。】 【我等在此，商议大事。】 林鬼看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想到，自己编的那个故事，居然把叛军给招来了。 看来自己编的那个故事，很深入人心啊。 其实对于叛军，林鬼一点都不意外。 如今这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时代，没有叛军滋生才叫奇怪。 只不过长久以来，联盟的强大和血腥镇压。 已经让有反抗之心的人麻木。 甚至甘愿被压迫、被收割。 导致几乎没有一个有规模的叛军活动。 像是卡特王都的凯撒，已经是林鬼自星火之后见过最大也是最强的叛军了。 但眼前这张传单，语气比凯撒更激烈，诉求也更极端。 他看向末尾，想看看是哪个不想活的流民组织打算搞事。 然而当他看清邀请人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邀请人：星火余烬会长。 希维尔·薇拉。 看着这个名字，林鬼默默捏紧了宣传单。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3年。 他们还是不打算收手吗。 第378章 陷阱 林鬼曾经对艾尔维亚说过，星火革命只剩下他一个人幸存。 其实严格来说并不算是。 当时他并没有找到希维尔。 至于她是死是活，林鬼并不确认。 还有那些星火的叛徒，那些派往曙光城谈判的人。 随后事后也遭受贵族的清洗。 但还有几个活了下来。 林鬼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数量并没有对不上。 核心那几个并没有找到，包括皮普斯。 想来对方应该被招安，参与了事后对星火革命所有相关者的清洗。 希维尔的名字，一直都是星火革命的机密。 在外别人都称呼她小狐娘。 而宣传单却明明白白将她的名字写在上面。 看来皮普斯将希维尔的事也交代了出去。 林鬼捏着宣传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劣质的陷阱。 手中点火术瞬间触发，宣传单燃尽成灰，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了几下，消散无踪。 林鬼冷眸，转身上楼。 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快不慢，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红。 平复好躁动的情绪后，林鬼走到邮局二楼卧室门口，手放在把手上，随后一愣。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门缝边缘。 那里夹着一根极细的蛛丝，颜色灰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这不是魔法，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全靠物理触发。 哪怕称号高手来了，只要不是刻意盯着门缝看，都不可能察觉。 倒是经验丰富的刺客会注意到。 毕竟这是他们的老本行。 林鬼缓缓蹲下身，盯着那根蛛丝。 断了。 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什么东西碰断的。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就在他楼下收信的那段时间。 魔力的感知无法通过物理屏障往里面探查，林鬼并不知道自己房间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直起身，脑子里飞快过着可能性。 来偷东西的小偷？ 白崖城的贫民窟里确实有不少这样的角色。 但能摸到邮局二楼还不被楼下客人察觉，不太像普通小偷的手笔。 或者，道尔顿家族反悔了，想要下手为强？ 那个骑士长维克多白天走得干脆，谁知道晚上会不会换个面孔回来。 又或是自己不知道的势力，打算对付自己？ 林鬼想起刚刚收到的那张宣传单，眼眸一寒。 幽夜纱衣瞬间笼罩自己的一切体征。 风语者权杖出现在掌心，苍青色的杖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开始低声吟唱，附炎术的咒语在唇齿间流淌。 七重魔法圆环瞬间在权杖顶部构筑，层层叠叠，散发着淡青色的光晕。 七发燃烧烈焰的炎刃从圆环中浮现，半透明的刃身裹着一层赤红，焰芒吞吐不定。 每一发都足以将超凡以下的任何生物烧成灰烬。 林鬼后退两步，权杖对准门口，左手施展漂浮术。 门把手缓缓自动转动。 吱—— 门开了。 林鬼没有急着进去，感知先一步向里面探去，随后一个波动被他捕捉到。 是高阶上位。 这个实力让他愣了一下。 他以为潜入者至少是超凡，毕竟自己是高阶上位。 想要藏起来对付自己，至少实力上能碾压，或者数量上碾压。 结果里面只有一个高阶上位。 权杖顺着自己的感知，最后对准了自己的床。 就在他打算送对方归西的时候，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被子下隆起的轮廓。 以及那几缕散落在枕头上的金色长发。 还有那被被子勾勒出的、熟悉的曲线。 林鬼愕然。 魔法圆环一层层消散，炎刃化作火星飘散在空气中，权杖垂了下来。 顺着月光的照射仔细看了一会后，林鬼古怪道： “怎么是这个家伙？” 他走进房间，来到床边，掀开被子。 然后又迅速盖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深吸一口气，站在床边，盯着那张露在被子外面的精致容颜。 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有几声轻微的鼾声从她身上传来。 林鬼伸出手，一巴掌拍在对方脸蛋上。 “醒醒。” 没反应。 又一巴掌，比刚才重了些。 “艾尔维亚。” 还是没反应。 林鬼嘴角抽搐，直接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艾尔维亚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被子滑落，春光乍现。 林鬼的漂浮术瞬间加持，将滑落的被子猛地盖在她身上，把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艾尔维亚愣愣地看着他，眼神还有些懵懂。 在看清身边的人后，艾尔维亚白了他一眼，抓着被子，重新倒了下去。 林鬼黑着脸。 挥手间，冷冻术和制水术同时施展，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块在他掌心凝结成形。 他正打算往被子里面塞。 感受到寒意的蔓延，艾尔维亚睁开眼睛。 当看到上方几个冰块的时候，瞬间困意全消，连忙大声阻止： “等会！你想要干嘛？” 林鬼冷声：“帮你醒醒神。” 艾尔维亚连忙摆手：“醒了醒了，我非常清醒了！” 见艾尔维亚彻底清醒，林鬼看着她问： “你不是跟着莫妮卡她们去千塔之都吗？怎么会在这？” 听到这个问题，艾尔维亚沉默了很久。 如果不是她眼睛是睁开的，林鬼还以为她又睡过去了。 注视着天花板，艾尔维亚叹了口气，随后掀开一角被子，拍了拍床。 “先进来说吧。” 林鬼嘴角抽搐。 看着那一角裸露的春光，吐槽道： “进去说？你他喵不知道你现在什么鬼样子，让我进去说？” 艾尔维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我是故意的。专门为你洗白白，在床上等你呢。” “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尔维亚看着他，无语道： “为什么？我都这么做了，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当时是要和你签订共死契约啊。” “趁我还没有后悔，赶紧的，办了我。” “将我绑上你的贼船。” “我现在困得要死，麻烦你赶紧快点。” “对了，记得把这个给签了。” 艾尔维亚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文件递给林鬼。 林鬼接过一看。 文件标题是—— 婚前协议？？？ 第379章 艾尔维亚的悲情控诉 林鬼挑眉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他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 “男方（林鬼）每周向女方（艾尔维亚）支付一万金币作为生活费用。” 林鬼往下看。 后面还有几行字： “男方需负责女方一日三餐，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脱。” “男方需为女方购买任何合理范围内的奢侈品，包括但不限于衣物、首饰、化妆品。” “男方需保证女方的人身安全，不得将女方置于危险境地。” 林鬼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 “女方（艾尔维亚）自愿加入男方（林鬼）的革命复仇计划。” “女方需无条件服从男方的战略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女方需利用自身在卡特王都积累的政治经验，为男方提供对抗贵族与权势者的策略支持。” “女方需……” 林鬼没看完。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半眯着眼看着他。 “怎么样？”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我可是很认真地写了很久。” 林鬼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 “你管这叫认真？” 艾尔维亚理直气壮地点头。 “当然。”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张脸。 “一万金币一周，已经很少了。” “我以前在卡特王都，光买衣服一个月就要花十万金币。”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那是你以前。” “你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 艾尔维亚撇了撇嘴。 “所以我才找你啊。”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 “作为一国公主，而且还是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和三王子、长公主斗了这么久。”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 “我在战斗上或许算不了什么。” “但如何对付贵族权势，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林鬼没有说话。 艾尔维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你当初对我下毒。” “不也是有那方面的考虑吗？” 林鬼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 他没有否认。 当初给艾尔维亚下恶魔毒吻，确实不只是为了控制她。 他想把她绑上自己的船。 不是为了她的战斗力。 而是为了她脑子里的东西。 她在卡特王都的权力斗争中活了那么多年。 没有母族的支持，没有强大的骑士团。 就靠她自己。 这份能力，比什么高阶魔法都值钱。 林鬼不可能一个人对抗联盟。 他拉上了整座卡兰城，但那只是基础。 真正能协助他核心行动的人，一个都没有。 邮局开了这么多家，常驻的员工还是只有他自己。 他需要人。 需要能帮他处理那些复杂到让人头疼的贵族关系的人。 需要能在那些城邦联盟的规则里找到缝隙的人。 艾尔维亚，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前提是，他死了，她也得死。 只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一条船，才能让他放心。 而现在。 林鬼没有说话。 艾尔维亚却猜出了他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 “如果我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 “我是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过一个能给自己提供很大帮助的人。” “尤其敌人还是如此强大。”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要覆灭那个庞然大物。” “就不该留有所谓的同情、道德。” “不该因为我没有做过太多贵族该做的事，就放过我。”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而现在。” 艾尔维亚掀开被子，露出她那姣好的身体。 月光照在她身上，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坦然。 “你还有弥补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 林鬼知道那是什么。 发生肉体关系，建立婚姻。 恶魔毒吻是当初他信任她的前提。 但那是假的。 而现在，艾尔维亚做的，是建立另外一种共死的契约。 肉体交合，随后灵魂交融。 肉体关系并不意味着共死。 在这个高压的末日城邦，出卖身体的流莺多了去了。 也没见几个会因为干那个而死。 除非和联盟最大的忌讳沾上边。 而星火革命，就是联盟最大的忌讳。 面对艾尔维亚令人热血的要求，林鬼并没有行动。 而是古怪地问道： “在龙骨城，你没有得逞。” “怎么现在又突然间想要加入我？” 艾尔维亚歪了歪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眼神却有些飘忽。 “因为爱啊。” 她的声音很轻。 “你不知道，当得知黑潮将要在卡特王都附近爆发的时候，我有多绝望。” 她顿了顿。 “所以，当看到你不顾危险，将我从中救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手指按在胸口，像是在感受什么。 “而事后，当被你塞进黄金冒险团离开的时候，我的心又疼得厉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想到你那灰暗的未来，我就意识到……” “我可能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林鬼一脸黑线。 他吊起死鱼眼，打断道： “你认为我会信吗？” 艾尔维亚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鬼看着她，认真道： “真正让你改变想法的原因是什么？” 艾尔维亚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 然后，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怨念的表情。 “因为太他喵折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对我的吗？” “那个女汉子，逮着我往死里用。” “那高达百斤的货物一天比一天重。” “他喵的还从未离身！” 她越说越激动，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都顾不上。 “我堂堂卡特王国的公主，高阶上位骑士。” “背着比我还大的包裹，在泥地里走了整整一周！” “脚上全是水泡，水泡磨破了，又长新的。” “肩膀上磨出血痕，血痕结了痂，又被磨开。” 她伸出手，让林鬼看她的手心。 那里还有没褪尽的茧子。 “你看看！” “这是我的手！” “以前这双手摸的都是丝绸、珠宝、香水瓶！” “现在呢？” “现在它摸的是泥巴、烂叶子，还有那些该死的包裹绳子！” 林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艾尔维亚继续控诉。 “上个厕所都要几个女的一起盯着！” “说什么怕我走丢，怕我被恶魔叼走。” “我堂堂公主，连上个厕所都没有隐私！”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晚上睡觉，地上铺一层破布就算床了！” “旁边就是那个女汉子的臭脚！” “那味道，比我以前养的马厩还冲！” 林鬼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吃饭就更不用说了。” “黑面包，硬得能砸死狗。” “泡在水里泡半天，泡软了，吃起来像烂泥。” “偶尔有点肉干，咸得要命，嚼半天咽不下去。”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你他喵知道，我问那女人什么时候到魔法都市，对方说还要半年的时间的时候，我他喵有多绝望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半年！！！” “这他喵还要半年！！！” “别说半年了，一个月我就要死在路上！！！” 她喊完，大口喘着气。 随后如同自暴自弃般说： “我他喵的还不如和你一起造反呢，至少能有滋有味地活上几年。” “跟着她们，没有到魔法都市，我估计就得考虑如何无痛苦自尽了。” …… 林鬼站在床边，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从无语变成一种奇怪的平静。 对于艾尔维亚的痛苦经历，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最低配置的黄金冒险团，想要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横跨荒野，基本就是这样。 当初他前往魔法都市的旅途，可比这要折磨得多。 啃食草根都是常有的事。 饿极了连树皮都啃过。 有一次他在荒野里走了整整五天，什么都没吃。 最后还是吃恶魔的腐肉，才活下来。 那味道，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但比他内心的痛苦，要好太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得发抖的金发公主，表情古怪。 “就因为你受不了跨越荒野的辛苦，所以你就打算和我一起对抗联盟？” 这个理由明明非常离谱。 但放在艾尔维亚身上，林鬼莫名感觉格外有说服力。 他沉默了很久。 艾尔维亚也看着他，眼睛里有怨念，有委屈。 “不行吗？” “我他喵的苦哈哈地从龙骨城来到这里，受尽委屈和痛苦。” “最他喵难受的是，你这狗东西，明明晚了这么多时间，结果他喵还比我早一天到。” “在进入白崖城，听到7铜币邮局开业的消息，我他喵差点想要直接冲过去，咬死你，知道吗？” “他喵既然第一站都是顺路的，你他喵倒是带着我一起啊！” “放任我受那一周折磨生活，你他喵是故意的吗？！” 提起这个，艾尔维亚就气得牙痒痒。 一路上她越想，越他喵觉得，这狗东西怕不是把她当做包袱甩了。 一想到自己在荒野受罪的时候，林鬼就已经在城邦里开始享受。 温暖的床，迷人的酒，还有美味食物。 艾尔维亚那叫一个不爽。 她盯着林鬼，眼神里全是不甘。 “我不管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反正我赖定你了。” “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你要是敢把我再塞给什么冒险团，我就……” 她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有威胁的话。 索性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 “我就躺在这里不走了。” 林鬼看着她那副无赖样，嘴角抽搐。 “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艾尔维亚理直气壮。 “赖死你。” “既然都英雄救美了，那就救到底啊，对我负责啊！” 林鬼无语地叹了口气。 他的眼神里带着鄙夷，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你堂堂一国公主，就这点出息？” 艾尔维亚闭上眼睛，不看他。 “公主？哪国的？” “卡特王国都没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 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就当包养我吧。” 林鬼沉默了一会儿。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确定要加入我？” 艾尔维亚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林鬼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未来的计划，可不只是送送信、开开邮局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轻。 “我要覆灭黑龙军。” 艾尔维亚的眼皮跳了一下。 “杀死光明神教的教皇。”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肢解城邦联盟。”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杀死当初导致星火三城屠杀的所有相关人。” “无论对方是一族之长，又或是称号高手。” “我都把他们挑出来，杀死。” 一个个惊悚的目标，从那张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 艾尔维亚的眼皮狂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鬼看着她。 “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 “白崖城是运输节点，这里有接通运输网络的运输队。” “还是去往魔法都市的。” “毕竟白崖石最大的买家就是魔法都市。” 他顿了顿。 “如果你跟着运输队跨越，是不会经历黄金冒险团那样折磨的路途。” “运输队的实力非常强大，还有传奇带队。” “而且运输队的成员配置都非常完善。” “不像赤铁冒险团那样，跨越荒野最重要的法师，都没有我位阶高。” “而一个团队法师的实力水准，几乎可以和跨越荒野的舒坦度直接挂钩。” 他看着她。 艾尔维亚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林鬼注意到，她的眼神暗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了下去。 “我不去。” 她的声音很干脆。 “我已经受够那种日子了。” “我不想再折腾。” “只想立刻重新过上公主的生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不用劝我。” “我已经想清楚了。” 她的语气很坚定，但林鬼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艾尔维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林鬼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就在她以为林鬼要开口拒绝的时候。 “行。” 一个字。 很轻，很短。 艾尔维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被角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然后，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她意识到，林鬼同意后，将要做的事。 扑通，扑通，扑通。 越来越快。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手指把布料攥出一团褶皱。 “既然同意。”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淡定的样子。 “那我们赶紧把事情办了吧。” 她的目光飘向一边，不敢看林鬼。 “对了，以后记得要好好对我。” “像是协议那样对我。” 说完，她梗着脖子，脸色微红。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薄红照得清清楚楚。 她感觉到林鬼动了。 他的影子从窗边移过来，遮住了月光。 她感觉到他的靠近。 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还有属于男人的、温热的气息。 她的心脏狂跳。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开始琢磨以后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 有热腾腾的饭菜。 有漂亮的衣服。 有软乎乎的床。 不用再背那个该死的包裹。 不用再啃那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包。 不用再闻那个女汉子的臭脚。 不用再被一群女人盯着上厕所。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第380章 导师 三十分钟前。 白崖城，七铜币邮局门口。 埃德加将那张薄薄的宣传单塞进邮局的门缝后，便低下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像个普通的夜归人。 但他每走一段路，都会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用余光扫一眼身后。 确认没有人跟着，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路线非常隐蔽。 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又从窄巷钻进另一条更窄的。 在几个杂乱的棚屋间穿梭，经过几道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知道的暗道。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棚屋前。 木板钉的门，歪歪斜斜。 窗框上糊着发黄的纸，透出微弱的烛光。 埃德加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停顿。 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挪动声，木板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隙里看过来。 “是我。” 埃德加低声说。 门缝开大了一些，他侧身挤了进去。 棚屋不大。 原本应该是一间住人的屋子，此刻却挤满了人。 烛火在屋子中央的矮桌上跳动，微光点亮了围着桌子而坐的几张脸。 一个妇人坐在桌边，怀里抱着一条破旧的围裙。 她的头发灰白，乱糟糟地垂在脸侧，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眼睛是红的。 眼眶下面有深深的泪痕。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摩挲着。 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又像是什么都没摸到。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 但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是空的。 裤管打了个结，垂在椅子边上。 他的脸上全是晒伤和尘土的痕迹，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粉。 那是长年累月在采石场干活留下的。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烛火，一眨不眨。 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男人旁边，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裙的年轻女人。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伤。 青紫的，红肿的，新旧交叠。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角落里看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手指在桌沿上抠着，指甲都劈了。 再旁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的背驼得厉害，身上的衣服打了十几个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干枯的手，在微微发抖。 屋子里不止这几个人。 矮桌后面，墙角里，门背后，甚至床铺上，都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墙站着。 他们的衣服都破旧不堪，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疲惫和麻木。 几百号人，挤在这间狭小的棚屋里。 却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埃德加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那些麻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期待。 很微弱，但确实是期待。 埃德加走到矮桌前，没有坐下。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 “我已经把宣传单给了那个法师。” 他顿了顿。 “我在远处看着他拿着信进去的。” “他一定会看到那东西。” 人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上眼睛像是在祈祷。 但那股期待，只持续了几秒。 妇人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地问： “他们会……加入我们吗？” 她的眼眶又红了。 “那可是运输队。” “是……传奇法师。” 老者接话，声音干涩。 “运输队……属于运输公会。” “那本来就是……那群贵族的地盘。”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绝望。 周围的人低下头。 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攥紧了衣角，有人把脸埋进手心里。 屋子里那股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又熄灭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 埃德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我们不需要他加入我们。” 周围的人抬起头，看向他。 “加入我们能做什么？” 埃德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哪怕将那群该死的贵族杀死，也会有新的贵族压在我们头顶。” “随意夺走我们的一切。”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的是……” “让他们知道星火余烬的存在。” “让他去蛇脊岭。” “去星火余烬组织。” “成为他们的力量。” 他的眼睛在烛火中微微发亮。 “一位传奇强者的加入，一定会让星火的余光，再度燃起。” “如果能够成功……” “那么导师所描绘的美好未来，或许就能实现。” 提到“美好未来”四个字的时候，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失神了。 他们的眼神变得恍惚。 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妇人捂住了脸，肩膀在颤抖。 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破旧的围裙上。 “如果真的……如那般美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孩子……也永远看不到了。” 她旁边的年轻女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什么。 “好啦。”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 “会成功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毕竟星火余烬的组织领袖，可是那位狐娘。” “天生会预言术的星狐遗族。” “差点成功完成星火革命的领袖。”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一次，她会成功的。” “到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也能为因为贵族的迫害而死的家人……” “让他们血偿。”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屋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角落里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紧牙关，有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那种恨意不是燃烧的火焰。 而是冰冷的、沉甸甸的、积压了很久的东西。 像是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埃德加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思绪飘到了早上。 鬣狗之牙覆灭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 四十多号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团长科恩，超凡中位。 三个副团长，超凡下位。 全都死在自家据点里。 埃德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运输公会扛包。 旁边的工友说，是邮局背后那个运输队干的。 有能力，也有动机。 因为鬣狗之牙垄断了白崖城的送信委托，而七铜币邮局的出现，就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埃德加觉得有道理。 不只是他。 白崖城的冒险者、权贵，大部分人都是这么猜的。 而鬣狗之牙在白崖城横行霸道近十年，贩卖人口、抢掠商队、欺负平民，什么脏事都干过。 埃德加自己就被鬣狗之牙的人打过。 那天他在街边卖自己编的草筐，几个鬣狗之牙的成员走过来，一脚把筐踢翻，说这是他们的地盘。 他不服气，顶了一句。 然后被按在地上打了半个时辰。 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所以当他知道鬣狗之牙被灭的时候，他笑了。 笑完之后，他哭了。 他蹲在运输公会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他终于看到，有人在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而那个“有人”，是邮局背后的运输队。 是那个出身底层的传奇法师。 是为底层平民近乎无偿送信的“他们”。 从那一刻起，埃德加就觉得，运输队和他们是一路人。 所以他才会主动请缨，去把宣传单塞进邮局的门缝。 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对大家说，让那位传奇法师去蛇脊岭。 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近在咫尺的希望。 埃德加收回思绪，说： “好啦，是时候学习了。” 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又看。 屋子里，没有导师的身影。 “导师呢？” 他问。 老者说：“还没来。” 埃德加皱了皱眉。 导师从来不会迟到。 每一次聚会，导师都是最早到的。 他会坐在矮桌旁，在烛火下等着他们一个个到来。 会给他们倒水，会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会听他们讲述那些痛苦到无法入眠的夜晚。 然后他会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会改变。 只要星火燃起，黑暗就会被驱散。 埃德加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导师的场景。 在他的父亲被一个贵族诬陷处死。 自己上门讨说法，却被无情打折双腿。 看着远处贵族区亮起的灯火，脑子里全是空的。 导师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不知道导师从哪里来。 只知道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黑面包。 然后问他：“你恨吗？” 埃德加没有说话。 但他接过了面包。 从那以后，他开始参加导师组织的聚会。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有几个，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 现在，整个白崖城的底层，几乎都有人在暗中支持他们。 他们会在深夜偷偷传递消息，会在运输公会的货物上做记号，会在贵族府邸的厨房里往饭菜里吐口水。 他们做不了什么大事。 但他们在做。 而导师也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向他们描绘星火的理念。 平等。 自由。 没有人能随意夺走另一个人的一切。 共同的法律也能审判贵族的所有。 埃德加觉得那是梦。 但他愿意相信。 因为不相信的话，他活着就只剩痛苦了。 可现在，导师没来。 埃德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再次环顾四周，看着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 这么多人。 今夜怎么会聚集这么多人？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导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安排我们。” 老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以让我们把组织里的成员都叫过来。” 埃德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万一被骑士团发现，他们就是团灭。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旁边的人已经开口了。 “这个据点很隐蔽的。” 一个年轻男人低声说。 “我们在这里聚了快半年，从来没被发现过。” “而且导师说过，这里以前是星火的一个联络点，有特殊的结界保护。” “不会有人发现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埃德加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 咚。 敲门声响了。 三下。 停顿。 又两下。 屋子里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几百号人，挤在这间狭小的棚屋里，却安静得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握住了身边人的手，有人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 最终敲门声的数量对上。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口。 “是导师。”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轻松。 “暗号对上了。” 周围的人松了口气。 有人甚至露出了笑容。 老者伸出手，拉开了门板。 “导师，您可算来……”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袍，兜帽压得很低。 确实是导师。 但导师身后，站着很多人。 穿着铠甲的骑士。 手持火把的士兵。 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看不清脸的人。 火把的光照亮了导师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温和的、关切的。 而是嘲讽的。 冰冷的。 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老者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握着拐杖的手在剧烈颤抖。 “为……为什么？” 眼前的画面让他知道，对方的背叛。 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做。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导师，不，那个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温和，没有关切。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表情。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 “为什么？”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身后骑士，从他身边一拥而入。 他的目光从老者的脸上慢慢移开，扫过屋子里每一张惊恐、绝望、不敢相信的脸。 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说： “任何有革命潜在的，都得死。” “哪怕是我激起革命的欲望。” “你们要怪，就怪当初那些星火革命的人吧。” “是他们让我们，不择手段也要掐灭任何可能存在的革命火种。” 第381章 情缘线 第二天。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细细的一缕，落在床尾。 艾尔维亚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陌生的天花板。 木质的，有几道裂纹，角落里还有一块水渍。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感觉到了。 被子下面，是光滑的肌肤。 还有旁边那个温热的身体。 她的脸，“唰”地红了。 手指攥紧了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没有动。 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恍惚。 昨天夜里…… 不，是她自己主动的。 是她把自己洗干净，躺在床上等的。 是她说的，要签下那共死的契约。 是她说的，要把他绑上自己的船。 可是…… 真正发生后，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侧过头。 目光落在那张睡脸上。 黑色的碎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垂在额前。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睡得很安静。 艾尔维亚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 以前在卡特王都，在卡兰城，在枯萎裂谷。 她看过他很多次。 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或者是在紧张的对峙中。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安静地，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其实不算英俊。 至少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贵族公子比起来，差远了。 但是…… 很耐看。 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冷酷，也不是坚毅。 而是一种…… 她说不清楚。 像是经历了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艾尔维亚看着看着，脸更红了。 她没有想到。 这家伙，竟然真的把她给办了。 从卡特王都到龙骨城，一路拒绝她的家伙。 竟然真的…… 办了她。 以前她用强，他那么抵触。 把她推开，用板砖砸她，甚至用眩晕术。 就是不肯碰她。 结果她主动送上门，他就这么…… 接受了？ 艾尔维亚咬了咬嘴唇。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羞。 有点恼。 还有点…… 她不敢想下去了。 她越看，越觉得心跳加快。 作为卡特王都的皇族。 她见识过太多贵族糜烂的生活。 那些宴会上，那些酒池肉林，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她见得多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也自认为是零经验的老司机。 以为自己对这种事，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是…… 真轮到自己，反而…… 纯情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 脑子里，那些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昨夜。 而是更早的。 勇者陵墓一起对抗约翰骑士团。 卡特王都的婚宴上，他牵着她的手，在魔法中旋转。 枯萎裂谷的逃亡中，他把她从恶魔嘴里救出来，浑身是血。 黑潮的恐惧中，他撕裂空间，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一幕一幕。 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还有那些争吵。 在卡兰城，她骂他是“疯子”。 在卡特王都，他骂她是“胆小鬼公主”。 在飞舟上，她吓得抱住他，他面无表情地说“抓紧”。 吵吵闹闹的。 从卡兰城到卡特王都。 从卡特王都到龙骨城。 一路都是。 她以为自己对林鬼的感情，只是利用。 不，她确定是。 从卡兰城开始，她接近他，是因为恶魔毒吻。 而卡特王都接近他，是为了得到他的保护。 也是因为他的能力。 毕竟，毫不夸张地说。 得到他，几乎能得到一张通往王座的门票。 所以她不断向林鬼示好，勾引。 毫无情愫，纯粹利益。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她是一个政客。 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公主。 是毫无根基，能杀进王位决赛圈的雌狮。 所以当林鬼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要加入他。 她说的理由是，受不了跨越荒野的折磨。 不想就这么失去，花天酒地的生活。 她能接受公主的权势丢失，不能接受从此过上冒险者那样苦哈哈的生活。 那确实是原因之一。 但不是全部。 而真正的原因…… 艾尔维亚盯着林鬼的睡脸，她那羞红，扑通的心脏依旧先一步告诉了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动了。 她撑起身体，被子从肩头滑落。 晨光落在她的锁骨上，落在她的肩头。 她向林鬼探去。 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微微偏头。 嘴唇向着他的嘴唇，轻轻靠近。 然后...... 那双眼睛，睁开了。 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波动。 艾尔维亚的动作顿住了。 但只顿了一瞬。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妩媚的笑。 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挑逗，和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早上好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晨起的沙哑。 “同犯先生。” 林鬼看着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几缕垂到他的胸口。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在光线下像融化的琥珀。 嘴唇微微上扬，带着笑意。 锁骨以下，被子堪堪遮住。 那道弧度，若隐若现。 她就这样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一头慵懒的母豹子。 林鬼眨了眨眼，淡淡回道。 “早上好。” 艾尔维亚轻笑一声，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屡次拒绝我——” 她的手指停住，抬起眼看他。 “为什么这次，这么顺从？” 林鬼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艾尔维亚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首先，我需要帮手。” “帮助我，运转邮局。” 艾尔维亚轻笑一声： “嗯哼。” “其次，我需要你的能力。” 林鬼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无论是对付贵族的......” “穿越荒野在休整的时候保护我。” “还是从我邮局客人身上，套取城邦情报。” 艾尔维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恍然地点点头，拖长了语调： “啊~~” “你开邮局送信，原来有这层考量啊。”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 “但有点绕远路了。” “如果只是单纯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 “完全没有必要，涉险送信。” “嘛，算了。” 她耸耸肩。 难得的初夜，初醒，艾尔维亚还不想说那些事。 那些自己有一点点不怎么想要面对的事。 “之后再说。” 然后她又凑近了一些，声音更轻了： “那最后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林鬼看着她。 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是一个等待表白答案的孩子。 林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最后——” 他顿了顿。 “既然都打算让你卷进来了。” “我不想再面对敌人的时候——” “还要‘防备’同伴的‘偷袭’。” 他说“偷袭”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念。 艾尔维亚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僵硬。 她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事。 在卡特王都的酒店里，她准备对林鬼下药。 在龙骨城的旅店阳台上，她把他扑倒在椅子里。 还有自己给希娅临走时，出的策......在龙骨城，似乎听到希娅还得逞了...... 每一次，都是趁他重伤，趁他虚弱。 每一次，都是想“偷袭”他。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就因为这个？” 林鬼看着她，眼神平静： “这个理由，不够吗？” 艾尔维亚白了林鬼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她还期待对方迷恋自己的答案。 哪怕不是这个，单纯经受不住自己迷人肉体诱惑，艾尔维亚也能接受。 可谁知道是这个。 就因为，一路过去，不想防备自己偷袭？ 嘛，虽然如果真有那个机会，艾尔维亚几乎肯定要推了对方就是了。 但......这是该对自己女人说的话。 艾尔维亚脸色不好看地冷哼道。 “你一周都别想上我的床。” “究竟是谁上谁的床。” 艾尔维亚的脸更黑了。 “不懂风情的家伙。” “你要是了，老实认错，我还可以和你梅开二度呢。” 艾尔维亚一边吐槽，一边翻身下床。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去捡昨晚被她塞进床下的衣服。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背上。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故意不看林鬼。 把衬衣套上，系好扣子。 把裙子捡起来，抖了抖，套进去。 把外套披上，整理好领口。 林鬼也坐了起来。 他从床边捞起自己的法袍，抖开，套上。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着背，各自穿好自己的衣服。 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上的脚步声。 艾尔维亚穿好了，站在床边，用手理了理头发。 她没有回头。 林鬼也穿好了，坐在床边，把靴子蹬上。 他低下头，系鞋带。 然后，在艾尔维亚看不到的角度。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 那灰色很淡，像雾气，像烟尘。 但在那灰色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是幽冥之瞳。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层极淡的、透明的光泽。 那光泽很微弱，像一层水膜，贴在皮肤上。 附魂术。 初级灵魂魔法。 能让灵魂，拥有实体的触感。 林鬼的目光，落在自己和艾尔维亚之间。 那里，有一根线。 很细，很淡。 颜色是浅红的，像稀释过的鲜血。 一头连着艾尔维亚的心口，另一头，连着他的心口。 线很柔软，在空气中微微飘荡。 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丝线。 林鬼看着那根线，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告诉艾尔维亚。 他没有拒绝她还有一个最为核心的原因。 以前他不想和女人扯上关系。 不是因为他清高，不是因为他冷漠，更不是......他性无能。 而是因为他怕。 怕自己失败后，敌人会通过灵魂线，肃清所有和他相关的人。 那些坐在联盟议会里的人，那些掌控着黑龙军的人。 他们有太多手段。 灵魂追踪，血脉追溯，占卜预言。 只要和他扯上关系，只要灵魂有过交融。 那些人就能顺着这条线，找到对方。 然后，杀死。 所以希娅的爱意那么明显。 明显到她在树屋里把他扑倒，得逞。 他都没有给过她任何表态。 不是他不领情。 而是他不敢。 他不敢把希娅绑上自己的船。 不敢让她因为自己，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以为自己的复仇，大概率是自己孤身一人。 可他没有想到。 附魂术的出现，打破了他的顾虑。 这个初级魔法，这个看似鸡肋的能力。 竟然能让灵魂，拥有实体的触感。 也能让他触碰，并摧毁那条线。 林鬼抬起手。 指尖那层透明的光泽，慢慢靠近那根浅红的灵魂线。 触碰到的一瞬间线，颤抖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发出无声的震颤。 那种震颤，顺着指尖，传进他的身体。 很轻。 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口。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就是你当初，解开我灵魂炸弹的魔法？”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探究。 “对。” “一个初级魔法。” 林鬼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常见的事。 “影刃琳大人作为魂灵，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有这样的魔法，也不奇怪，对吧？” 影刃琳沉默了。 很久。 久到林鬼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想切断它？” “如果是。” “建议你，不要切断。” 林鬼的手指顿了一下。 影刃琳继续说： “这样的灵魂线，被称作......” “情缘线。” “持续时间非常长。” “且不会受到物理、结界、或者其他干扰的影响。”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 “如果你们分开。” “你可以通过这个，很快找到她，不用像在黑潮中心，费那么多劲。” “同时，也能通过灵魂线的状态......” “判断对方的状态。” “是生，是死，是健康，是垂危。” 她顿了顿。 “这是头发、血液，都无法达到的效果。” 林鬼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些。 他对灵魂魔法，这个自己最大的天敌，做过很多研究。 看过很多书，查过很多资料。 了解过很多关于灵魂的知识。 但是，和影刃琳比起来，他还是比不了。 对方在死之前，就是灵魂法师。 是站在这个领域顶端的人。 她说的话，比任何书籍都可信。 林鬼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指尖那层透明的光泽，消散了。 灰色的瞳孔，也恢复了黑色。 他看了一眼那根浅红的灵魂线。 线在空气中轻轻飘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路人走过。 是很多人。 脚步声很乱，很急。 还夹杂着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促。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 很重，很重。 林鬼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可不是邮局开门的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 是一队骑士团...... 第382章 火刑审判 林鬼下楼。 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不快，不慢。 艾尔维亚跟在后面。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扎过了。 但那张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褪尽的潮红。 她跟在林鬼身后，脚步很轻。 像一只警觉的猫。 林鬼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队骑士。 制式铠甲，胸口的纹章是一头展翅的鹰。 不是道尔顿家族的骑士。 而是.......城主的亲卫。 林鬼在办理地契手续的时候，在贵族区见过这种制式骑士。 为首的骑士个子很高，下巴微抬，目光从林鬼身上扫过。 没有停留。 像是在看一个仆人。 艾尔维亚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身体微微往后缩。 她的手攥紧了裙摆。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卡特王国的公主了。 而是一个和星火余孽扯上关系的叛贼。 骑士团大清早来堵门……要不咱还是躲一下吧。 艾尔维亚迈下楼梯的脚步，缩了回去。 而另外一边，林鬼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对方的甲胄样式。 然后开口，声音平淡： “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骑士没有看他。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邮局里面扫了一圈。 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城主大人，想要邀请邮局真正的主人……” “那位为白崖城扫清鬣狗之牙败类的传奇法师大人。” “一起前往刑场。” 他顿了顿。 “观看对昨夜抓获的百名……” “企图危害城邦安全的叛贼的火刑审判。”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面色是非高傲。 高傲到，抬头用鼻孔俯瞰着林鬼。 林鬼看着他那张倨傲的脸，没什么表情。 倒是他说的“叛贼”两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想起了昨夜，那给自己递宣传单的人。 他知道对方大概率是潜伏在城里，想要反抗的人。 但没有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对方就被抓到了。 林鬼的目光移向骑士身后。 主街上，一辆辆囚车正在缓缓驶过。 铁笼子，木头轮子。 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每辆囚车里都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伤痕。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喊，有的人沉默地低着头。 但那些哭喊声，都是嘶哑的，含混的。 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林鬼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是那些蹲在派遣中心门口、等着找工作的流民。 是那些住在棚屋里、连黑面包都吃不起的穷人。 还有一些，来邮局寄信的客人。 囚车两旁，围满了围观的民众。 他们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尖往里看。 有人在议论，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他们是要造反……” “天呐，是莫尔德，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是他们，唉，怎么会是他们？” “该死的贵族……” “唉……”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 那些囚车里的人，有的已经放弃了挣扎。 靠在铁笼上，眼神空洞。 有的还在拼命把手伸出笼子，像是在向谁求救。 但没有人伸手。 也没有人敢伸手。 林鬼收回目光。 他看着面前那个倨傲的骑士，淡淡地说： “我会转告我的队长的。” 他顿了顿。 “但他那个人的性格，可能不怎么会愿意浪费时间，去看什么叛贼处刑。” 他的语气很平静。 “当然，城主如果有什么话想要和我的队长说……” “可以让我代为转告。” 骑士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低下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鬼。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在替你的队长拒绝？” 林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骑士不善地看着林鬼，这个才高阶上位、不过是运输队打杂的人。 面对高贵的超凡骑士不该是这样的态度，也不该越过自己的主人来回应。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超凡阶的威压。 像一块石头，压在林鬼的肩膀上。 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被这股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脸色发白。 但林鬼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 然后……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靴子落在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 但在那股威压之中，这声音格外清晰。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从林鬼身上升起来。 那是杀意。 不浓，不重。 但很纯粹。 像一把磨得极细的刀，抵在喉咙上。 林鬼看着骑士的眼睛，声音很轻： “想死的话……” “你大可以试一试。” 他顿了顿。 “是不是在这破小城邦待久了……” “让你觉得，作为城主狗腿的你……” “能够对一个由传奇中位法师带领的运输队成员……” “摆你那破架子。” “我是高阶不假，但是运输队间隔关系，可不是你和城主，仆奴关系能比拟。” “我的队员想要杀死你，你认为，你那主子会为你打抱不平吗？” “不，他会说，杀得好，由此来得到一个传奇法师的友谊。”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骑士的耳朵里。 骑士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股威压，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但没有拔出来。 他盯着林鬼，盯了很久。 然后……他退了。 不是转身走，是退。 往后退了一步。 手从剑柄上松开。 脸上的倨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身后的几个骑士，也跟着让开。 林鬼看着他们，最后冷冷地说。 “滚。” 骑士们的脸色铁青，但没有人敢发作。 他们转身，快步离开。 铁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林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身后，艾尔维亚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看着林鬼的背影，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幕，她从头看到尾。 那杀意，那气势，那毫不留情的“滚”字…… 让她忍不住感叹： “你这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林鬼没有回头。 艾尔维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 “难不成……真的有那个从底层杀出的运输队？” 林鬼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很直白承认道。 “没有。” “那是我瞎编的。”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每一个运输队，都能在运输公会查到信息。” “你不怕他们去运输公会查你？” 林鬼淡淡地说： “我并没有交代我虚构的运输队的名字。” “也没有透露任何相关信息。” “就算查，也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 “而且……” “就算他们查到，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艾尔维亚皱起眉： “为什么？” 林鬼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波动： “因为运输队或许是假的。” “但是……” “瞬间杀死一个超凡中位、两个超凡下位黄金冒险团的事实……是真的。” “这是他们最强的骑士团团长，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根据我在现场留下痕迹，他们保守的估计，都得是传奇。”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而白崖城，并没有传奇。” “真撕破脸皮……” “晚上去城堡，将那城主板砖拍晕……” “喂恶魔。” 艾尔维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狠。” 林鬼没有接话。 他拉开门，往外走。 艾尔维亚跟上去： “去哪？” “去看看。” 林鬼顺着人潮的方向走。 艾尔维亚跟在他身后，没有再问。 刑场在城中心的大广场上。 那里平时是集市，卖菜的、卖布的、卖铁器的，都挤在一起。 今天，摊位全被清了。 广场中央竖起了一排排木桩。 粗的，高的，上面绑着人。 几百个人。 男人，女人，老人。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伤。 有的人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有的人仰着头，眼睛瞪着天空，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有的人在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木桩下面堆着柴火。 干枯的树枝，劈开的木柴，一层一层码得很高。 广场北面搭了一座高台。 台上摆着桌椅，铺着红色绒布。 城主亚当斯坐在正中间。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大腹便便，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绷绷的。 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金的，宝石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端着酒杯，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脸上的笑容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 旁边坐着几个贵族，男的女的都有。 男的穿着考究，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们在笑，在说，在碰杯。 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 而不是在看几百个人即将被烧死。 高台下面，挤满了被强迫来观看的民众。 他们的衣服破旧，满脸疲惫。 有的人低着头，不敢看台上。 有的人盯着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眼神空洞。 有的人在发抖，嘴唇发白。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说话。 林鬼挤在人群中间。 他的个头不算高，周围的人把他遮住了大半。 他没有看那些贵族。 他看的是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那些人，有的他见过。 昨天还在邮局里排队，寄过信。 有的还和他说过话，聊过几句。 问他“法师大人，这信真的能送到吗”。 他当时说“能”。 现在，那些人被绑在木桩上。 嘴巴张着，在嘶吼。 但发不出声音。 他们的声带被毁了。 只能张嘴，只能流泪，只能瞪着眼睛。 有的人在愤怒。 红着眼，咬着牙，拼命挣扎。 绳子勒进肉里，血往下淌。 他在骂谁。 可能是那些坐在高台上嬉笑的贵族。 可能是那些面无表情围观的民众。 又或是某个人。 但没有人听得见。 更多的人在哭。 无声地哭。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衣服上，滴在柴火上。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看。 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被城防军赶过来的。 他们站在广场边缘，挤成一团。 有的人别过脸，不敢看。 有的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的人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没有人说话。 广场上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柴火堆的“沙沙”声。 和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发出的、含混的、嘶哑的“啊啊”声。 高台上，审判官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黑袍，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广场。 “经查，埃德加·莫顿、格蕾丝·怀特、汤姆·瓦特……” 他念了一长串名字。 “勾结星火余孽，策划谋反，企图颠覆城邦秩序，危害城邦安全。”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你们，可有什么异议？” 没有人回答。 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张着嘴。 只能发出含混的“啊啊”声。 他们的声带被毁了。 怎么说话？ 台下的民众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看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他们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 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比那些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审判官等了片刻。 然后他收起羊皮纸，声音冷漠： “既无异议……” “本官宣布……” “判处以上人等……” “火刑。” “即刻执行。” 高台上的贵族们笑了起来。 有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引得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 他们看着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看着那些流泪的、嘶吼的、挣扎的人。 看着台下观看的平民的恐惧。 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一场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表演。 台下的民众在城防军的催促下，开始往前走。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 他们低着头，走到柴火堆前。 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柴。 然后把木柴丢到那些被绑着的人脚下。 木柴落在柴火堆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一个接一个。 “啪嗒。” “啪嗒。” “啪嗒。” 像是某种节拍器。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看那些被绑着的人的眼睛。 他们只是机械地弯腰，捡起木柴，丢出去。 然后转身，走回去。 再弯腰，再捡，再丢。 木柴一根一根丢上去，堆得越来越高。 第383章 城主的施压 高台上，城主亚当斯端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笑得很轻松，很自然。 艾尔维亚站在林鬼身后。 她看着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看着那些麻木丢柴火的民众，看着高台上嬉笑的贵族。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这种场面，她在卡特王都见过很多次。 对叛军的火刑，她看过不止一次。 有时候她站在高台上，有时候她站在远处看。 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些叛军，确实该死。 他们威胁到了王室的统治。 威胁到了她的安全。 可是今天……她看着林鬼的背影。 林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往前走，没有去丢柴火。 也没有退后。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艾尔维亚担心起来。 她怕林鬼会忍不住。 怕他会冲上去，怕他会动手，怕他会暴露。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林鬼……” 林鬼没有回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仇恨。 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艾尔维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火把被丢进了柴火堆。 火焰“轰”地一下蹿起来。 橘红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广场。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和肉的焦糊味。 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开始惨叫。 但他们的声带被毁了，发不出声音。 只能张嘴，只能挣扎，只能瞪着眼睛。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衣服，皮肤开始起泡，变黑，裂开。 有的人在火焰中扭动，像一条被烤焦的虫子。 有的人很快就没了动静，低着头，头发在燃烧。 有的人一直在挣扎，直到火焰把他整个人吞没。 高台上，贵族们笑得更开心了。 有人举起酒杯，对着火焰的方向敬了一下。 有人用手帕掩着鼻子，嫌弃地皱了皱眉，但眼睛还是盯着火焰。 有人转过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台下的民众低着头，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在流泪，有的人面无表情。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看那些正在被烧死的人。 火焰烧了很久。 直到那些挣扎的、扭动的、嘶吼的身体，都不动了。 直到柴火堆烧成了灰烬，火焰慢慢变小，熄灭。 几百具焦黑的尸体，被从木桩上解下来。 有的已经烧成了炭，一碰就碎。 有的还能看出人形，蜷缩着，四肢扭曲。 城防军拖着他们，像拖一袋袋垃圾。 在地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尸体被堆在板车上，拉走了。 广场上弥漫着焦糊味，久久不散。 高台上，城主亚当斯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台前。 那张胖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广场： “白崖城的子民们……” “今天，我们处决了一群企图颠覆城邦、破坏我们美好生活的叛贼。” “他们勾结星火余孽，妄图将我们白崖城，拖入战火与混乱。” “他们的罪行，罪不可赦。”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穿着破旧、满脸疲惫的民众。 “我，作为你们的城主……” “向你们保证。” “任何试图破坏白崖城安定团结的人……”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有什么势力……” “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 “我们要守护的，是我们白崖城来之不易的富足生活！” “是我们每个人的家园！” “是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 台下，没有人回应。 那些穿着破旧的民众，只是低着头。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说话。 城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继续说下去：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 落在了林鬼身上。 那双眼睛，带着一丝冷意，和一丝不爽。 他的声音没有停，但语气变了： “7铜币邮局背后的运输队法师大人……” “他的故事，我略有耳闻。” “从一个贫苦的底层，成长为强大的传奇法师……” “这份经历，确实令人同情，也令人佩服。” 他顿了顿。 “但是……”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希望，那位运输队大人……” “他那强大到能够跨越荒野的能力……” “不要浪费在……” “给那些只会浪费城邦粮食的贱民送信上。”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是冷的。 “不如将能力，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比如……” “给那些不辞辛苦、为了民众日夜操劳的贵族……” “提供服务。” 他转过头，看向林鬼。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当然……” “我们不会白用。” “报酬，绝对丰厚。” “是那些贱民出的七铜币……” “根本无法相比的。” 旁边几个贵族跟着点头。 他们的目光，也落在了林鬼身上。 有人眯着眼睛，有人带着笑，有人面无表情。 但那目光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不善。 一个强大的传奇法师，却和那些平民、流民混在一起。 和那些城邦的害虫待在一起。 这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他不该在那里。 他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应该为贵族提供服务。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林鬼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都低着头。 他们偷偷看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无助，有叹气。 他们知道。 城主的话说得很清楚了。 贵族们的意思也很清楚了。 7铜币的邮局…… 可能，明天就不会再给他们开放了。 他们是这样想的。 贵族是这样想的。 那些寄过信的流民，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低着头，叹着气，在焦糊味里慢慢散去。 没有人觉得，那家七铜币的邮局，还会再开下去。 然而很快，就在审判结束不过几分钟。 白崖城，主街。 7铜币邮局的门口立着一块新的木牌，上面写着。 【寄二送一，多寄多送！】 【可找亲友凑单，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机会难得，欲寄从速！】 【寄送的客人，免费赠送，冰镇麦酒一杯。】 字体歪歪扭扭，显然是手写的。 但每个字都写得很大，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能看见。 而看着那个标语的所有人，都傻了。 第384章 覆火会 木板上的标语，像几个响亮的耳光。 抽在城主刚才那番话上。 抽在贵族们那高高在上的笑容上。 也抽在那些低着头、叹着气、在焦糊味里慢慢散去的人们心上。 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破旧的衣角。 有人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那块木牌。 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像在看一个幻觉。 有人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们开始担心。 担心城主会发怒。 担心那些穿铠甲的骑士会冲过来，把那块木牌砸碎。 担心那个开邮局的法师，会像那些被烧死的人一样，被绑在木桩上。 担心…… 担心的事情很多，但没有一件发生。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直到邮局约定的将要出发送信的日子即将到来。 也没有骑士冲过来。 邮局的门，每天准时打开，准时关上。 那块木牌，就那么立在门口。 风吹，日晒，一动不动。 木牌上的字迹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但每一笔每一划都还清晰可辨。 城主的骑士团，始终没有出现。 渐渐地，有人开始往邮局那边走了。 起初是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邮局门口。 他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弯曲变形，紧紧攥着拐杖的横把。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敞开的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半辈子的勇气都吸进了肺里，然后走了进去。 接着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第五个。 第十个。 那些穿着破旧、满脸疲惫的平民和流民。 从巷子里，从棚屋里，从城墙根下，走了出来。 他们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被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熄灭的光。 那光芒微弱，却比广场上烧死人的火焰更让人感到温暖。 几十年了。 城邦之间的通讯断绝了几十年。 亲人的音信，断了。 家乡的消息，没了。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给远方的家人寄一封信。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对家人的思念，对外界的渴望，慢慢压过了对城主威势的恐惧。 邮局的客人，越来越多。 那块木牌，就那么立在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倔强的回答。 …… 与此同时，城主府。 会客厅里，烛火摇曳。 墙壁上的挂毯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只只蹲伏的野兽。 城主亚当斯坐在椅子上，但他的坐姿并不舒服。 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随时准备站起来行礼的人。 他的手指没有敲桌面，酒杯放在一边，没有动。 杯中的红酒因为无人品尝，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那张胖脸上的肥肉，绷得很紧，像是一层被撑到极限的布。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骑士。 正是那天去邮局传话的骑士队长。 骑士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城主大人，那家邮局……” “今天又开门了。” “门口立了一块新牌子，写着‘寄二送一’。” “去寄信的人，比昨天还多。” 亚当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骑士身上，但没有看他。 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骑士继续说： “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 “但那个法师……一直没有出现。” “柜台后面换了一个女人。” “金发，长得……”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比精灵还要漂亮。” 亚当斯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不是愤怒。 是紧张。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那块牌子，他听说了。 “寄二送一”。 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他刚说过的那些话上。 他掏出的橄榄枝，对方没有接。 他给的警告，对方没有理。 他以为那家邮局会关门，或者搬到贵族区来，向他低头。 结果呢？ 一块牌子。 歪歪扭扭的，手写的牌子。 就这么把他这个城主的话，当成了放屁。 他应该生气。 应该大怒。 应该拍桌子，派人去把那块牌子砸了，把那家邮局封了。 但是他没有。 不止是因为对他背后运输队的忌惮。 更因为…… 此刻，原本属于他的主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很朴素，灰色的袍子，袖口有些发白。 衣角上，甚至带着一点污渍。 像是从流民区的泥水里踩过来的。 他的头发有些乱，胡茬也没有刮干净，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奔波留下的疲惫痕迹。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流民。 但城主不敢看他。 只是余光扫到他的袍角，就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开了。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像是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树。 男人坐在那张宽大的主座上，身体后仰，靠得很舒服。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 敲击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骑士，又看向城主。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是不经意间露出来的。 但城主看到那笑意，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汗珠顺着脊背滑下去，浸湿了贴身的衣物，又凉又黏。 这个男人，是半年前来到白崖城的。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来历。 只知道对方带着一封来自“曙光”的委托信，让他协助完成某项任务。 信上盖的印，他见过。 那是联盟最高审查机构的章。 蜡封的图案是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有一只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 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但永远不会忘记。 对方没有告诉他具体的身份。 但半年来的所作所为，让他猜出来了。 这个男人，潜入流民区底层，和那些贱民混在一起。 教导他们那些被联盟列为禁忌的书籍。 聚集那些对贵族心怀怨恨的人。 培养他们，引导他们，最后……将他们全部送上火刑架。 这不是普通的审查官能做的事。 尤其是和星火扯上关系的事。 也只有一个组织，能用星火那个禁忌的名讳行事。 那就是覆火会。 第385章 审查官 一个因为三年前的星火革命而成立的、聚集了联盟所有审查组织精锐的组织。 猎魔会，红十字军，圣教团，异端审判庭……最精锐的审查官，都被抽调进去。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亚当斯不知道覆火会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他只知道，在城邦联盟这个体系里……审查官的地位，超然。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联盟无法直接管辖的偏远城邦。 审查官，就是神。 他们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城邦的兴衰。 他们的一封信，可以调动联盟最精锐的军队。 只要他们怀疑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以让一个城邦的城主，从高位上滚下来。 甚至，从世界上消失。 亚当斯见过覆火会的人做事。 一个远比白崖城大得多的、真正中央城邦的城主。 因为被怀疑“暗中资助叛军”，一夜之间，全家老小全没了。 城邦换了新的城主，新的贵族，新的骑士团。 而那个老城主，连名字都没有人再提起。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亚当斯不敢想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 靴尖上沾了一点干涸的泥巴，那是今天早上从花园里踩过来的。 他突然觉得那点泥巴很刺眼，想弯下腰去擦掉，又不敢动。 而主座上，那个男人正在听手下的汇报。 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 一下，一下。 “寄二送一……” 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 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又松开，发出一个含混的尾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 但在这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普通人高兴时的亮。 而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那种亮。 是猫看到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时的那种亮。 他来到白崖城半年了。 半年来，他一直在玩一个游戏。 养鱼。 把那些对贵族不满的、心怀怨恨的、想要反抗的人，一个个找出来。 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信念，给他们“知识”。 然后，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 最后，一把火，把他们全部烧死。 这个游戏，他玩了很多年。 在每个城邦，他都在玩。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玩下去，直到死亡。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故事。 那个关于“7铜币邮局”的故事。 一个从底层杀出的传奇法师。 一个为平民送信的运输队。 一个立志于打破荒野造成的通讯断绝的人。 这个故事，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立刻就结束了在白崖城这半年来无聊的养鱼游戏。 因为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个法师，才是他真正的猎物。 是一条大鱼。 是他在这个偏远小城邦里，能抓到的最大的鱼。 哪怕对方并不是覆火会所要肃清的对象。 但那经历，那故事……出身底层，并为底层谋利。 这不就是最佳的革命预备役吗？ 一个最值得他培养为真正革命者的对象。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他的眼睛更亮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能吞噬光线的两个黑洞。 嘴角的笑意，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弧度。 他的手停止了敲击，攥住了扶手。 指节泛白，木质的扶手上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传奇中位……”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如果能抓到他……”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极度兴奋、极度渴望、近乎病态的表情。 像一个收藏家，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藏品。 像一个猎人，看到了追踪多年的猎物。 像一个赌徒，看到了能让他翻盘的筹码。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倒映着烛火，像是在燃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松开扶手，靠回椅背。 扶手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像某种无声的印记。 脸上的癫狂收敛了，又变回了那种淡淡的笑意。 “运输队……” 他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传奇法师……” 他又念了一句。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嘎……嘎嘎……” 像是一只老鸦在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那些涌进他脑海里的信息，像一根根线，被他慢慢串了起来。 立志于打破荒野造成的通讯断绝的传奇法师。 被送到他手中的、来自星火余烬的邀请信。 那足以凸显对方实力的、诡异到极致的路线图。 还有那个故事。 那个关于“底层杀出”的故事。 每一个信息，都像是一块拼图。 不断成为他即将浮现的计划的一部分。 拼图在他脑海中转动、组合，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男人的笑容更深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跪在厅中央的骑士。 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亚当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好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喝了一口。 茶汤苦涩，带着一股陈放太久的霉味。 眉头皱了皱，又放下了。 杯底残留的茶叶渣滓，在烛光下像一摊黑色的淤泥。 “七铜币一封信……”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要不，让我也沾沾便宜。”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绘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天使降临人间的场景。 天使的脸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看起来像在冷笑。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像两团火在烧。 “毕竟……”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也算是底层的一员。”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扭曲得像一条蛇。 蛇信子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猎物的温度，在黑暗中无声地颤动。 第386章 身份低微的商人 随着第一个人踏入邮局。 那些因为城主的警告，而两天没有生意的邮局…… 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有平民，有流民，有穿着破旧皮甲的冒险者。 他们缩着脖子，低着头，像做贼一样，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但他们都来了。 有人攥着皱巴巴的信纸，手指在纸张边缘反复摩挲，像是怕它飞走。 有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过那道门槛。 原本预定停留三天就出发的日期，也被推迟了两天。 火爆的生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长达四十多年的隔绝，足以断绝很多思念。 在龙骨城，几万的人口，最终不过几百人有送信的欲望。 而在白崖城，四天停留的时间，所收取的信件，也没有破千。 后续长达两天的火爆场景，似乎不应该只收到几百封信件。 哪怕是新约城，在林鬼回去再度出发卡兰的时候…… 都能在短暂半天的火爆里，收到一千六百封。 而白崖城，可比新约城大很多。 造成这种落差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 7铜币邮局的柜台人员，在火刑审判后，又增加了一个。 一个美丽迷人的金发大美妞。 那身材，那样貌…… 是这小小白崖城能出的？ 是他们这些底层人，能看到，接触到的？ 于是，艾尔维亚的艳名不断远扬。 为邮局迎来了很多……无效流量。 那些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 十个里有八个不是来寄信的。 他们是来看美女的。 有人踮着脚尖往柜台里张望，脖子伸得像一只被拎起的鹅。 有人假装看墙上贴的价目表，眼角却一直往艾尔维亚身上瞟。 还有几个年轻的冒险者，站在门口推推搡搡，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进来，但又谁都不想走。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既想多看两眼、又怕被人发现的窘迫。 林鬼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都黑了。 倒是艾尔维亚非常享受这，被她颜值征服的盛况。 无奈，林鬼只能立下规矩。 不寄信，就不要进入邮局。 同时让艾尔维亚露了一手骑士的巨力。 单手举起门口那块上百斤的木牌，面无表情地晃了晃。 木牌在她手中轻得像一块木板，但砸在地上时，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 围观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然后…… 邮局愣是没有人了。 不是被吓跑了，是那些看热闹的不敢来了。 而那些真正想寄信的，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林鬼知道，也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已经比预期多停留了很多天，也是时候走了。 他吩咐艾尔维亚留下看店。 然后走出邮局，前往城中，开始准备跨越荒野的物资。 以及…… 旅途所需的黄金地图。 龙骨城并没有运输公会，自然无法购置黄金地图。 而白崖城作为运输节点城邦，是有运输公会存在。 一路过来，穿过主街道，进入商贸区。 最后抵达了白崖城的运输公会。 运输公会的建筑，比城主府还要宏伟。 巨大的石柱，高耸的穹顶，门口立着两尊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古代运输者的形象，肩扛货物，目视远方，表情坚毅。 像是从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遗迹。 此时，公会里一个运输队都没有。 高挂的运输牌上，最近一支运输队预计抵达的时间，是10天后。 但运输队抵达的时间，从来都不准。 荒野的意外数不胜数。 几乎每一次出现都会遇到一两个意外。 或小或大。 所以导致运输队抵达的时间。 可能提前，提前一两天到。 也可能延后，延后一两个月。 或者…… 永远不会抵达。 哪怕由传奇高手领队，运输队的死亡率依旧很高。 荒野不会因为你是传奇，就对你网开一面。 哪怕是史诗称号高手，也有死在荒野的案例。 如今，虽然没有运输队抵达，但公会大厅里坐满了人。 都是等待运输队到来的商人。 如今通讯断绝，运输昂贵。 商人的数量，远超运输队的数量。 每当一支运输队抵达，那些商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抢名额，抢舱位，抢那一点点可怜的运输空间。 有人为抢一个名额，砸下几十万金币。 有人为抢一个位置，低声下气地求人。 有人抢不到，就只能等下一批。 下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来。 大厅里，几个商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清单。 他们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清点自己最后的筹码。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黑发法师走了进来。 灰色法袍，橡木法杖，鼓鼓囊囊的背包。 是那个开邮局的家伙。 大厅里的商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 表情有些微妙。 像是便秘。 又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杯沿抵住嘴唇，眼睛却从杯子上方偷偷打量。 有人低下头翻看账本，手指在纸页上停留了许久，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有人侧过身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连自己的同伴都听不清。 林鬼背后有运输队的消息，早在上层、中层传遍了。 作为商人，他们自然也知道。 但…… 他们不会主动去报价，去讨好这个运输队的成员。 因为…… 他们还想在白崖城混下去。 商人的地位，在末日城邦中被削弱了太多。 运输的断绝，让自由行商成为过去。 商品流通性的阻隔，让黄金时代富可敌国的商人，已经成为历史。 在地位上，商人只比平民强一些。 卡特王都那七个区域划分，就是这个末日城邦阶级分明的最直观表现。 流民，平民，佣兵，冒险者，商人，骑士，贵族，王族。 商人？ 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所以，他们不会主动找上与城主发生不愉快的邮局运输队。 哪怕对方的路径中，有白崖石最大的销售地点…… 千塔之都。 哪怕那是一条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路线。 他们也不会。 因为不值得。 为了一点钱，得罪城主。 不值得。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从林鬼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货物清单。 第387章 来自道尔顿家族奇怪的委托 林鬼完全不知道自己进入公会，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径直走向运输公会的地图贩卖处。 脚步不快不慢，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目光扫过大厅两侧的指示牌，很快找到了目标方向。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戴着老花镜，镜腿用麻绳绑着，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他正在看一本厚厚的账本，书页泛黄卷边，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算什么东西。 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墨渍。 林鬼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过去。 那是他标注的第二条长途送信路线。 从龙骨城出发，穿过南境苔原、白崖城、风语峡谷、守望堡…… 然后一头扎进枯木荒原。 从枯木荒原出来，又扎进去。 然后是诅咒沼泽、骸骨高地、灰烬裂谷、红土沙漠。 老头接过纸，扫了一眼。 表情变得古怪。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林鬼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然后他又低下头，干枯的手指指着那条穿过枯木荒原的路线： “从守望堡，穿过枯木荒原西部，到枯木镇？”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林鬼确认。 “你确定不绕一下路？” “从北边的风狼岭走，虽然远一点，但安全得多。” 林鬼说： “确定。” 他顿了顿。 “这条路，没有黄金冒险团开发的黄金路线吗？” 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丝像是苦笑又像是不屑的表情。 “穿越禁地的黄金路线？” “那是黄金冒险团能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觉得林鬼在说梦话。 “哪怕枯木荒原排不上号，好歹也是史诗恶魔过十的禁地。” 林鬼问： “没有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然后低下头，在柜台下面翻找。 翻了好一会儿，才从一堆泛黄的纸卷里抽出一张。 纸卷的边角已经磨损发毛，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霉斑，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 “有一条。”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但已经是四年前开发的了。” “准确性……”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四年前的地图。 在荒野里，四年时间足够让一群恶魔搬家好几次。 林鬼看着那张卷起来的羊皮纸，淡淡说： “就它了。” “还有其他路径的黄金路线吗？” “给我一份。” 老头没有多问，转身又从柜台下面翻出几张卷起来的羊皮纸。 每一张都用细麻绳捆着，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标注着路线名称和开发年份。 他把它们一一摊开在柜台上，手指按着纸角，防止它们卷回去。 之后，林鬼又买了一些最新的城邦地图，以及阿卡拉的大陆地图。 虽然他在卡特王都已经买过。 但在黑暗时代，地理信息和城邦人文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改变。 因为恶魔，因为黑潮，因为那些随时可能从地图上消失的城邦。 他买了差不多八份地图。 花了差不多六百万金币。 林鬼的脸丧得像个苦瓜。 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盯着柜台上的那堆地图，又盯着收纳空间里自己资金储存的位置。 那里面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金币，如今已经空了一大片。 最后还是付了钱。 一堆金币混杂着星耀币从收纳空间转移到邮差包裹，又被林鬼从包裹拿出，放在柜台上。 金币落在木质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老头面无表情地一枚一枚清点，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得像在数豆子。 最终换来了八张纸。 如果不是从那些逃亡大贵族遗落的财物里捞了一笔，林鬼还真没有钱来支付。 至于那鬣狗之牙的财物，林鬼事后盘点过。 这牛哄哄的地头蛇，总共都不到五十万金币。 看来大部分的黑钱，都被他们孝敬给上层去了。 林鬼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自己又从暴富迅速入贫。 刨除那些无法短时间变现的宝物，林鬼剩下的金币不过几万。 都快支付不起包养艾尔维亚的费用了。 他收起地图，转身准备离开。 去采购其他必需品。 干粮、药剂、野外生存的装备，还有给艾尔维亚买几件能抗伤的骑士护甲。 她那从龙骨城买来的粗糙板甲，接缝处已经生锈，肩甲上还有几道裂痕，完全无法应对荒野的危险。 就在林鬼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那个，法师小哥，请留步。”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和。 林鬼转过头，发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穿着考究的深蓝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 胸针上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手指上戴着两个戒指，不大，但很精致，戒面打磨得光滑透亮。 是商人，而且不是那种小商贩，是有身家的那种。 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显得很亲切。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精明的、打量货物的光。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林鬼看了对方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一个商人，主动找上他这个得罪了城主的人？ 周围那些商人的反应也很奇怪。 似乎对这个商人找上门，没有刚感到意外。 林鬼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笑容和善的中年男人，直白地说： “我所属的运输队并没有走商的想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法师小哥，请留步。” 那个商人快步追上来，拦在他面前。 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更直接了： “我有开拓不久的、从守望堡穿过枯木荒原西部到枯木镇的黄金路线图。” 林鬼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商人，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运输公会都没有的路线，你有？” 无论是黄金冒险团开拓的路线，还是运输队自己开拓的路线，最终都会选择将路线图在运输公会代理贩卖，因为报酬十分高昂。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除非是独家路线。 像北风商队穿越沉寂海那样，藏着掖着，不对外公开。 商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所属的商队有单独开拓的商路，是独家的。” 林鬼的眉头皱了一下。 “商队？” 他顿了顿，“既然有自己的商队，为何你会找上我，而不是让你的商队去运送货物？” 运输队分很多种类。 有专门为私人商团跑的，称作商队或者商会。 芙蕾雅的北风商队就是这种。 也有自由搭载货物的运输队，运输公会里很多蹲点的商人，蹲的就是他们。 至于其他的，跑短途的、跑长途的、专门跑禁地的、运输钱财的、护送重要人物的，很多很多。 商人脸上的苦涩更深了。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们的商队……已经死在路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鬼。 “魂灯都熄灭了。” 林鬼没有说话。 商人继续说： “从守望堡穿过枯木荒原西部到枯木镇的路线，几乎没有一个运输队在跑。” “除了7铜币邮局。” “我也看过邮局外面展示的路线图。”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我想，信件应该占据不了多少空间。” “所以，可否顺带搭上我们的货物？”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支付我们商队历代穿梭枯木荒原的黄金路线。” “虽然时间已经超过一年，但是沿途标注的地理、地形以及常驻恶魔种属，想必会对你们的穿越提供帮助。” “同时我也会支付你们报酬。” “你看如何？” 林鬼眯起眼睛。 他确实需要那个禁地的黄金路线图。 穿越枯木荒原对他而言不算困难，但有一条路线图能省下很多时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们运输队有原本的运输委托。” “运输公会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商人懂了。 为了防止运输队中途赚外快、加装货物，运输委托上会有相应的规则来约束。 至少，不能明面上走运输公会的运输流程。 商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我们可以私下交易。” 林鬼看着他。 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他这个运输队可是假的，走运输公会，暴露几乎是肯定的。 “带我去看货物。” 商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这边请。” 仓库在主街尽头的一条巷子里。 不大，但很干净。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商人，点了点头，让开了。 商人推开门，侧身让林鬼先进去。 仓库里面堆着几个木箱，一共四个，长三米，宽一米。 封闭得很严实，木板接缝处涂着黑色的胶。 林鬼注意到，木箱外面似乎还裹着一层极淡的魔法波动，是防护，为了防止被窥探。 看来这货物……见不得人。 林鬼转过头，看向商人。 商人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 “我们会支付三倍报酬。” 林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走到木箱前，伸出手，掌心贴在木箱表面，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注视的商人。 然后，他开始吟唱。 “轻盈之息，缥缈之羽。” “卸汝重负，承风而起。” “浮升。”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咒语落下，木箱动了。 它缓缓从地面升起，飘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商人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那个飘在半空中的木箱，又看着林鬼，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我知道，为何赛琳娜小姐会主动靠近阁下了。” 他的称呼从“你”变成了“阁下”。 作为常年和运输公会打交道的商人，他可太明白漂浮术对于运输队意味着什么。 无论实力如何，只要会漂浮术，不用参加考核，不用参加难度惊人的入队面试，直接入队，并能享受很多老资历才有的薪酬。 尤其对方的漂浮术熟练度很惊人，刚刚那段咏唱不过十秒，是商人见过的最快的一个。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林鬼为了不引人注意而刻意假装的咏唱。 只要他想，一个念头，就能飘飞。 林鬼收回手，木箱缓缓落回地面。 他转过身，看着商人。 “我可以代我的运输队同意这笔交易。” 作为漂浮术的持有者，林鬼确实有能力代表运输队。 “可以说一下，需要我把它送到哪里吗？” 商人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 他摇了摇头： “等先生把货物送到枯木镇，会有人过去取的。” “到时候先生也能得到另外一半报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鬼。 “这是预付报酬。” 林鬼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银行兑换凭证，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三百万金币。 林鬼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百万，比市场的三倍还多了一倍。 更让他惊讶的是，凭证落款的签名：格兰特·道尔顿。 竟然是道尔顿家族的人，白崖城最大的贵族。 林鬼抬起头，看向商人。 商人对上他的目光，微微躬身： “为几天前我家骑士的无礼表示道歉。” “多出的一倍报酬是赔礼。” 林鬼盯着那张凭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起凭证，点了点头。 “成交。” 就在他接过凭证的刹那，脑海里那个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特殊委托触发！】 【内容：完成道尔顿家族的运输委托。】 【奖励：可选择输出定位的随机满熟练超凡魔法。】 【风险提示：枯木荒原为禁地，有强大传奇、史诗恶魔流荡，请务必规避恶魔的活动范围。】 系统任务的触发猝不及防。 而在林鬼愣神的时候，商人神秘一笑，最后说： “对了，如果中途有人来拿货物，不用抵达枯木镇，直接将货物给他们就行。” “另外，请转告其他运输队成员，不要尝试破坏或查看里面的货物。” “那会导致魔法失效，枯木镇来收货的人将无法找到地点。” 说完，商人离开了。 独留林鬼看着身后物资有些惊疑不定。 第388章 下了手脚的信 这运输委托，处处透着诡异。 不让查看的密封货物，那诡异的交付方式.......这些林鬼都能接受。 但系统委托的触发……让这个有点诡异、但还能接受的运输委托，变得有几分不简单。 系统的特别委托并不是随机触发的，不是送个普通的信就抽风触发。 它背后一般都会牵扯出一些特别的事。 给罗娜送信的特别委托，牵扯出了卡特莉亚之墓的委托。 而之后卡特莉亚的存活，让他意识到，卡特莉亚之墓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能会颠覆整个阿卡兰的格局。 在阿瓦隆上接到的特洛伊的信，让他再度深入叹息之墙，随后接触到了终末轮回教会。 他们要收集半神之匙，最终目的是什么，林鬼至今都不清楚。 每一个额外委托，都会牵扯到幕后事件的一股股暗流。 那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林鬼闭上眼，将感知探向那四个木箱。 魔法防护裹得很严实，手法很高明。 他试着用魔力轻轻触碰，想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然而防护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几种方式，用不同的魔力频率试探。 还是不行。 林鬼睁开眼，看着那四个木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弃了。 不管这货物里有什么，等到了枯木镇，他会知道的。 至于它背后可能会牵扯出的麻烦…… 只要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林鬼就不会拒绝。 看着额外委托的系统奖励，或许能弥补他在踏入超凡前的第二个短板。 想通一切后，林鬼转身，继续采购物资。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时，他回到了邮局。 四个高大的木箱，被他用漂浮术挪到邮局后院，整整齐齐地码着。 随后用幕布遮盖住后，从后门推门进入邮局。 艾尔维亚早就在柜台前等着了，身边堆满了打包好的物资。 有睡袋，有锅碗，有折叠的桌椅，有换洗的床单被褥，还有几本厚厚的、一看就是小说的大部头书。 林鬼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偷懒，没有想到你还挺勤奋。” 艾尔维亚淡淡地说。 “好歹也幻想过……成为贤妻良母。”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她的眼神很隐晦地看向邮局窗户外的角落。 林鬼知道她的意思。 邮局被监视了。 其实自那场火刑开始，林鬼就发现自己被人监视，包括去运输公会买地图、去其他地方采购物资。 而监视的人五花八门，有城主的，有他自己不认识的贵族的。 幽夜纱衣包裹的炼金渡鸦，早就将他们看在眼底。 至于他们监视自己的目的…… 自然是想要看看那一直存在、却从未出现的运输队。 如今林鬼他们即将出发，运输队总不可能不现身。 大部分监视的人都很想知道，那位传奇法师是哪一个运输队的。 对此，林鬼只能说…… 他会给他们看到那个运输队，让他们相信运输队存在的事实。 用凭空消失的方式，来坐实传奇法师的存在。 所以，他还挺乐意被那么多人监视。 林鬼走到艾尔维亚身边，开始收拾她整理出来的物资。 床、被子、锅碗瓢盆、折叠桌椅、一摞小说。 他伸出手，按在上面。 下一瞬，那些东西凭空消失了。 艾尔维亚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嘴角抽了一下。 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离谱。 这绝对不是林鬼用幽夜纱衣藏起来的。 而是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就像他把她瞬间跨越几千公里的离谱魔法一样。 林鬼没有停。 他走到柜台后面，准备把这两天收到的几百封信塞进收纳空间。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 他盯着最近那个装信的木箱。 里面，他感应到了一丝非常微小的魔力气息。 淡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发现。 信被做了手脚。 林鬼还没有有所动作，艾尔维亚一把将窗帘拉上。 然后她蹲下身，在木箱里翻找，抽出一封信，举到林鬼面前。 “是不是这封？” “寄信的人，我感觉不对劲，所以留了个心眼。” 林鬼一愣。 艾尔维亚的警惕性可以啊，这都能察觉。 林鬼接过信，闭上眼，仔细探知。 魔力顺着信封的纤维一点一点渗透。 然后，他找到了。 信封夹层里刻着一个非常隐匿的魔法符文。 那符文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嵌在纸张的纤维之间，和信纸融为一体。 手法极其高明，魔力的波动非常微小。 如果不是林鬼在几十个满熟练度魔法的堆积下。 练出了恐怖的魔力操控能力，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里面的猫腻。 而且…… 林鬼黑色的眼眸转为灰色。 幽冥之瞳开启，随后他看到了从符文蔓延出去的一根非常细微的细线，向着远方连接过去。 是灵魂追踪。 …… 林鬼挑眉，这一发现让他瞬间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是他们。 旁边，艾尔维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离开没多久……一个男人来寄信，他装作流民的样子，很像。” 她顿了顿。 “但是，我看出了破绽，我嗅到了……他身上的危险气息。” 林鬼淡淡地说。 “他是审查官。” 艾尔维亚一愣，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噗！！” 水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审查官？你确定？” 作为卡特王都的王女，艾尔维亚深知审查官的可怕威力。 他喵的，她的父亲，卡特王都得在他们面前躬身。 怎么自己才刚加入林鬼的队伍，审查官就上门了。 想起审查官道可怕，艾尔维亚脸都白了。 最重要的是，她刚刚面对那家伙，表情可不怎么耐烦啊。 林鬼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应该没有错。” “也只有他们……有资格使用珍贵的灵魂法师。” 林鬼翻过信封，看向正面的信息。 信封是普通的黄皮纸，并不是邮局提供的信封，上面信件信息写着....... 寄信人：克威尔。 收信地址：蛇脊岭，月光谷，前沿补给据点，三号屋。 收信人：希维尔·薇拉。 看着收信人的名字，林鬼眼神锐利接着说。 “也只有他们知道希维尔的全名，虽然是错的。” 第389章 再度证实的传奇法师 艾尔维亚的脸色白了几分。 作为卡特王都的王室，她太了解审查官的可怕了。 当初她向林鬼保证，如果自己当上卡特王，会保证希娅的安全。 然而林鬼的一句“审查官”，就摧毁了她所有的自信。 对于他们那样处于中央城邦辐射范围外的边缘城邦来说，审查官的威慑力太大了。 就权力而言，甚至远远超过她一生追求的卡特王位。 她想通一切，打算加入林鬼后，直面那些自己曾经仰视和畏惧的人。 本以为自己做好了直面审查官的准备。 但她没有。 对审查官未知的恐惧，逐渐超过了理性。 然而没等她寒毛竖起、一声奇怪的声音就从耳边响起。 “咔嚓。” “咔嚓。”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地看着某个最该害怕的、真正的“星火”余孽。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东西全部打包好了。 正坐在柜台上，一条腿晃荡着。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很香。 一边磕，一边看着她。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艾尔维亚没好气地问： “你看啥？” 林鬼很坦白地说： “看你啊。”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纠正用词。 “额，不对。” “在看怕死鬼公主瑟瑟发抖。” 艾尔维亚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没好气地说： “正经点。” “现在可是生死危机。” 林鬼白了她一眼，问： “生死在哪？” “危机在哪？” 艾尔维亚急了： “我们可是被审查官盯上了！” “那可是审查官！” 林鬼问： “那咋了？” 艾尔维亚气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还没睡醒的人。 “可问题是……” “我们还没有开始干啊。” 一句话，把艾尔维亚整个人都雷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闭上。 又张开。 最后憋出一句： “好他妈有道理。” 仔细想想，他们的革命都还没有展开。 自己虽然说成为林鬼的同犯，但他们还真没有做过几件叛军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 “可……那家伙怎么主动找上门，盯上我们？” 林鬼看着她。 那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看白痴的眼神。 这眼神对艾尔维亚来说极具侮辱性。 她的脸涨红了。 气呼呼地拍打着林鬼： “别拿这眼神看着我！” “快他喵说！” 林鬼从柜台上跳下来。 拿出橡木法杖，往身前一横。 然后拍了拍杖身，示意艾尔维亚坐上来。 “边走边说吧。” 艾尔维亚犹豫了一瞬。 但还是坐了上去，双手环住林鬼的腰。 林鬼操控法杖，飘到邮局门口。 伸手，把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 背面写着…… “暂停营业，送信中。” 然后，他带着艾尔维亚从后门飘了出去。 后门外的巷子里，四个木箱整整齐齐码着。 林鬼伸出手。 幽夜纱衣的力量扩散开来，笼罩住那些木箱。 下一瞬…… 木箱消失了。 跟着林鬼的屁股后面一起飘飞。 夜色里，法杖载着两个人，和四个看不见的木箱，无声地升空。 林鬼操控着方向，朝城外飘去。 脑海中，系统信件的检索已经结束。 他没有过多查看。 夜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艾尔维亚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 “说吧。” “为什么审查官会找上门？” 林鬼操控着法杖，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意外对方来得这么快。” “但并不意外对方的到来。” 他顿了顿。 “自三年前那场革命开始……” “联盟对叛军、革命、底层的抵抗非常敏感。” “对这方面的清洗和搜查也越来越冷酷，甚至残忍。” “而像7铜币这种为底层谋利的行为……” “对于他们而言，有非常大的风险成为下一个革命者。” “要不是有我那莫须有的运输队……” “对方早就来黑的了。” “捏造罪名，诱导犯罪，最后上刑场。” 艾尔维亚在他背后，声音闷闷的： “那不就还是很危险？” “你那运输队可是虚构的。” 林鬼淡淡回道： “没事。” “我们可以让它成真。” “而且就算虚构的运输队被拆穿……” “我也有很多办法来应对。” 他顿了顿。 “很多办法。” 艾尔维亚追问： “什么办法？” 林鬼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幽夜纱衣笼罩，逃到曙光城的运输公会总部。” “展露自己无吟唱漂浮术。” “然后让一个顶级运输队……” “把那想要对他们新加入的宝贝动手的审查官……” “给嫩死。”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无语地嘲笑： “你想得倒是很美。” “一个顶级运输队，怎么可能因为你的漂浮术。” “而得罪审查官？” “运输公会，会缺会漂浮术的法师吗？” “尤其是顶级的运输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做什么白日梦”的意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林鬼如果真的那么做，可能最后运输公会做出的反应会比林鬼所说的还要离谱得多。 会漂浮术的虽然少，但确实也有一些。 但......无吟唱施法漂浮术的...... 按照芙蕾雅所说，估计整个阿卡拉就只有林鬼一个。 而无吟唱漂浮术对运输队的吸引力，可是艾尔维亚无法想象的。 林鬼没有解释。 只是笑了笑。 夜色里，法杖载着两个人，和四个看不见的巨大木箱，无声地飘飞。 穿过低矮的屋顶。 越过高耸灰白的城墙。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崖城。 而在7铜币邮局周围，那些默默监视的偷窥者们。 缩在墙角，蹲在屋顶，藏在巷子深处。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明。 阳光照在那块牌子上。 他们才看清上面的字…… “暂停营业，送信中。”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上前查看，确认人都离开后，迟迟不语。 在他们眼皮底下。 在他们整夜不眨眼的监视下。 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偷窥者里不乏超凡阶的强者。 但在他们的感知中，那家邮局就像一座空房子。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没有任何人进出。 可人就是不见了。 这种隐匿能力，只可能是传奇法师。 于是，林鬼背后的运输队存在再度被证明，而且比之前更加可信。 而在城主府。 亚当斯坐在偏厅里，手里端着一杯酒。 酒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报告。 关于昨日的监视的。 传奇法师存在的证明让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不是这个。 是那个男人。 那个坐在他主座上、穿着破旧灰袍的男人。 那个审查官。 已经走了。 今天天没亮就走了。 没有和他打招呼。 没有留下任何话。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亚当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他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协助”是否满意。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离开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像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珍贵猎物的踪迹。 正准备开始享受猎杀的乐趣。 第390章 狮子搏兔 离开白崖城后，林鬼便换上了飞舟。 那艘被恶魔火柱烧得焦黑、外壳龟裂的飞舟。 表面受损严重，但内在的风压炮等核心部件并没有受损。 依旧可以高速飞驰。 夜色里，飞舟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无声地划过天空。 下方是风语峡谷。 狭长的谷地，两侧是高耸的岩壁。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在岩壁间碰撞、回旋，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有无数人在低语。 这也是“风语峡谷”名字的由来。 这个地貌上的恶魔活跃度不低。 但飞舟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恶魔还没来得及抬头，黑影就已经掠过天际。 消失在远方的夜色里。 短短时间，便跨越了数十公里。 林鬼减缓速度，对照着黄金路线图，在峡谷地貌末端寻找安全据点。 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 每一个据点，都是由开拓路线的队伍根据附近恶魔活跃程度进行推测标注的。 理论上，在这种据点位置，能保证一定时间内的安全。 飞舟的速度减缓到正常速度。 林鬼伸出手，将四个木箱从收纳空间里拿出来。 腾出收纳空间。 然后将飞舟整个收了进去。 他跨上橡木法杖，伸手接住一脸懵逼的艾尔维亚。 “走了。” 法杖飘飞起来，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据点方向飞去。 一路飘飞，最终抵达一处山崖角落。 是一片绿皮草地，长着矮矮的野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旁边有一块从山崖上掉落的巨石，斜斜地靠在崖壁上，形成一个天然的夹角。 林鬼看了看地形，点了点头。 他挥手。 初级魔法，松土术。 泥土开始松动，凹陷。 石块被挤开，草皮被掀翻。 在林鬼持续魔力输出下，一个地下陷坑迅速生成。 六米深，十米宽。 足够用了。 四个巨大木箱率先被塞进去。 林鬼带着艾尔维亚飘飞进入。 然后他抬手，生草术。 洞口的泥土开始重新凝结，草皮蔓延，将痕迹遮盖得严严实实。 微光术亮起。 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弄好一切后，林鬼环顾四周，开始从收纳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床。 两张。 柔软的被子，枕头。 锅碗瓢盆，整整齐齐码在角落。 洗漱用品，毛巾，皂角，木梳。 折叠桌椅，展开，摆在中间。 为了美观，他甚至让洞内生成了草被，覆盖在泥土墙壁上。 嫩绿的草叶从墙壁上探出来，在微光中轻轻摇曳。 林鬼打了个响指。 初级魔法，生花术。 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从草被间绽开。 白的，黄的，紫的。 星星点点，散落在绿色的背景上。 洞穴里瞬间有了几分野趣。 艾尔维亚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见过林鬼这一手。 在墨兰丘陵的时候，对方就是这样人为造了一个洞穴庇护所。 但…… 她环顾四周。 床，被子，桌椅，锅碗，洗漱用品。 草被覆盖的墙壁，星星点点的小花。 还有那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枕头边甚至还放着一小束干花。 那个时候，对方可没有这么夸张啊。 都快赶上贵族那种体验生活的情趣酒店了。 荒野酒店？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起一路跟着那个女汉子冒险团，从龙骨城抵达白崖城的画面。 一路靠着双脚走。 背着沉重的负担，肩膀磨出血痕。 为了躲恶魔，刻意绕来绕去。 一个直线不过千米的距离，愣是绕了百倍距离不止。 白天走，晚上也要走。 困了就靠在树下眯一会儿，饿了就啃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包。 下雨了没处躲，只能淋着。 恶魔来了没处藏，只能跑。 而林鬼…… 一个夜晚，不过三个小时，就穿越了他们需要耗费一周才能抵达的地方。 而且还是在飞舟上飞着过来的。 到了地方，还他喵有床睡，有被子盖，有热饭吃。 艾尔维亚的心里极度失衡，同时又很庆幸。 自己他喵的跟对人了，以后终于不用再经历那种折磨的穿越方式了。 林鬼盘腿坐在床上，正在闭眼恢复魔力。 他睁开眼，看了暗自流泪的艾尔维亚一眼： “我还要恢复一下魔力。” “你累了就直接休息吧。” 他顿了顿。 “对了，如果闲着无聊……” “柜子上有故事书。” “还有其他书籍。” “你可以用它们打发时间。” 他指了指角落那个凭空出现的矮柜。 柜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书。 有小说，有游记，有杂谈，还有厚厚的关于魔法的书籍。 厚厚薄薄，十几本。 艾尔维亚暗自对林鬼竖起大拇指。 无聊的跨越过程，也能看书享受。 看来，等自己抵达下一个城邦，得多买点供自己享受的东西。 艾尔维亚轻笑，找到属于自己的物资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她让林鬼在白崖城置办的衣物。 她从里面翻出那件丝质的睡裙。 夜光下，丝质的面料泛着淡淡的珠光。 背着着林鬼，艾尔维亚妩媚一笑 悉悉索索地换上。 动作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洞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听得很清楚。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 系带被轻轻拉紧的声音。 她转过身。 月光从头顶草帘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丝质的睡裙贴合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柔软的弧度。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一片细腻的白。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 艾尔维亚走到另一张床边，掀开被子。 被子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 白崖城最好的裁缝铺，手工缝制，填充的是北境运来的鹅绒。 一床被子，三千金币。 枕头更贵，一对五千。 床垫是马鬃填充的，外面包着柔软的棉布，躺上去像陷进云朵里。 她在卡特王都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 习惯了。 林鬼的那张床，被褥是平民货。 粗布的，硬邦邦的，躺上去硌得慌。 被子薄得能透光，枕头瘪得像块饼。 艾尔维亚不明白，林鬼为什么不愿意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状况。 他的很多东西都非常陈旧。 那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粗糙法袍，袖口都磨毛了边。 那根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橡木法杖，杖身被磨得发亮。 她翻过林鬼的衣物。 大部分都陈旧得不可思议。 完全不像是一个高阶上位法师。 她在白崖城和林鬼发生关系后，也提议过给他买几件舒坦的衣服。 林鬼拒绝了。 理由是什么来着？ “穿习惯了。” 就这一句。 艾尔维亚不理解。 她猜测，这或许是对方的某种心理病态。 就像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总会有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执念。 艾尔维亚在床上舒服地趴了一会后。 便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 如今身处野外，方圆几公里都不可能有人。 有些她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也该问问他了。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被上。 艾尔维亚走到林鬼的床边。 林鬼盘腿坐着，闭着眼，正在冥想。 呼吸很平稳，胸口缓慢起伏。 艾尔维亚爬上床，趴在他盘起的双腿上。 头枕着他的膝盖。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鬼没有睁眼。 也没有躲。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微光术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风语峡谷传来的隐约的风声。 艾尔维亚看着头顶。 草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月光。 细细的，银白色的。 她盯着那几缕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林鬼。” “嗯？” “现在在荒野，没有人能听到我们之间的讲话。” 她顿了顿。 “所以，可以和我说说吗？” “你的目的，我们覆灭联盟的计划……” “还有你的……依仗。”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她将这些问题藏了很久很久。 自卡兰城林鬼那送信的举动，就格外诡异。 她见过很多性格怪异、爱好离谱的人。 但头一次见到像林鬼这样，将送信一直贯彻到底的人。 他冒着巨大风险，给毫无能量可言的底层送信。 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给商人送信，乃至冒险者送信…… 她都会为林鬼的举动找到一个“拉拢下层势力”的动机。 就像她在卡特王都做的那样。 可是…… 林鬼的目标是流民，是平民。 是真正的底层。 在收信的过程中，她能看出林鬼对他们的重视。 说不好听的…… 这家伙对那些人的态度，可比对她的态度要好太多。 可…… 流民和平民在末日城邦的地位，她太清楚了。 如今活动范围狭窄，他们的产出完全对不上城邦消耗的粮食。 贵族们叫他们“城邦的蛀虫”、“草芥”。 虽然夸张，虽然带有侮辱。 但如果不讲人伦，只谈利益…… 确实如此。 他们消耗粮食，却产不出对等的价值。 他们占据空间，却无法为城邦提供足够的保护。 他们活着，只是活着。 没有任何权力，没有任何能量。 能活着，已经是城邦最大的仁慈。 林鬼为什么要为这些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艾尔维亚想不通。 她的疑惑太多太多了。 多到哪怕她加入了林鬼的队伍，打算辅助他做事业…… 直到如今，她也不知道林鬼的计划是什么。 她将脸埋在林鬼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我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你。” “我把自己的小命也交给了你。” “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林鬼的侧脸。 月光落在她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林鬼。” “我希望听到你真心的回答。”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微光术的光在角落里轻轻晃动。 草帘外的风声，忽远忽近。 林鬼睁开眼睛。 他看着洞穴的顶部，草被覆盖的泥土。 那几朵小花还在轻轻摇晃。 他没有看艾尔维亚。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艾尔维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艾尔维亚。 而是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你认为……” “星火革命为何失败？”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为何会失败？” “连个传奇都没有的组织……” “怎么可能抵抗得住庞大的联盟？” 事后她查过那个震撼整个联盟的革命。 结果发现，星火组织的弱小让她意外。 也就只比凯撒的叛军要强上一些。 艾尔维亚感叹道： “我都不知道，联盟为何为此出动黑龙军……” 她说了一半。 猛然愣住。 是啊。 为什么？ 既然敌人这么弱小。 为何要这么狮子搏兔。 为了覆灭它，大动干戈，启动了联盟最强的军事力量……黑龙军。 随后清洗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直到三年后的如今，都在不断追捕、覆灭。 就好比一只狮子对付一只兔子。 用尽全力杀死。 随后将其挫骨扬灰不算。 还要将所有碎肉扔进熔岩，消声灭迹。 能让一只狮子做到这个地步…… 只有一个可能。 狮子在兔子身上察觉到了威胁？！ 艾尔维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猛然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说……” “联盟在星火革命上……” “看到了自己覆灭的风险？” 她的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看着艾尔维亚震撼的脸蛋，林鬼冷冷一笑： “是啊。” “他们察觉到了。” “我也察觉到了。” “唯独掀起那场革命的人……” “没有察觉到。” 林鬼眼神带着几丝很难察觉到的落寞。 艾尔维亚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那.......那是什么？” 林鬼俯身。 凑到艾尔维亚耳边。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 而随着林鬼的讲述，当听到联盟真正恐惧的事情时。 艾尔维亚的瞳孔猛地巨震。 她整个人僵住了。 一动不动。 像被施了定身术。 林鬼说完，退开。 靠在床头，看着她。 艾尔维亚坐在那里，浑身发白。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手指在发抖，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看着林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看一个疯子。 林鬼淡淡笑了： “所以，艾尔维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开邮局了吗？” 第391章 诡异路线的原因 艾尔维亚颤抖着身体。 咕嘟一声，又咽了口唾沫。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难怪……” “那群中央城邦的，会对星火革命这么痛恨。” “我还以为，是你们触碰到了他们贵族的利益。” 她顿了顿。 “哪想到……” 她看向林鬼。 眼神复杂。 “你们是想要了他们的命。” 林鬼淡淡回道： “不。” “他们从未想。” “是我想。” “而我当时没有那个能力。” “也不是星火组织的一员，无法左右他们的决策。” 他顿了顿。 “而现在……” 他冷笑了一声。 没有说下去。 但那笑声里的意味，艾尔维亚听懂了。 她满脸后怕，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是想要……” “继续那个疯狂的计划？” 林鬼淡淡笑道： “放心，那只会是最后的手段，而不是我们真正对付联盟的武器。” 林鬼眯起眼睛，眼神中充斥着压抑的怒火。 “它能将所有贵族拉入地狱，但无法让那群真正导致那场悲剧的大人物，一起赴死。” “而且……” 林鬼看向艾尔维亚，随后将视线转向西方的某处。 “我答应过她，要回去看她的。” “所以，那只会是我威慑联盟的手段，而不是对抗他们的武器。” 艾尔维亚后背生冷汗。 那不是威慑，而是......同归于尽。 而那自己一直看不懂的邮局。 确实能成为实现那个计划重要的一环。 想起邮局那诡异的路线图。 难不成，林鬼已经开始...... 艾尔维亚连忙伸手拿过林鬼挂在床头的邮差包裹。 随后从里面翻出城邦地图。 展开。 铺在床上。 又翻出林鬼邮局所经过的路线图。 对照着，一座一座城邦看过去。 南境苔原，白崖城，风语峡谷，守望堡。 枯木荒原，枯木镇，蛇脊岭，铜门城。 暮色林地，白杨堡，诅咒沼泽，绿荫廷。 骸骨高地，千塔之都，赤红台地，双泉绿洲。 烬石平原，黄沙廷，灰烬裂谷，沙棘丘陵。 红土领，红土沙漠。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舒展开，抬起头，古怪地看着林鬼： “你这路线经过的城邦......” “貌似也和你的计划对不上号啊。”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就我如今的实力......” “飞一段路就得歇息的魔力储备......” “你认为，我能开展那个计划吗？”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 “嗯？那你刚刚还说......” 林鬼无语道。 “我说的有能力是指，未来的我。” “至少在没有达到超凡前，我是不会尝试开启那个计划的。” 艾尔维亚还是古怪道： “可既然不是开展那个计划......” “那你这送信路线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奇葩？” 林鬼问： “奇葩吗？” 艾尔维亚白了他一眼。 指着地图，开始解释： “就不说红土沙漠那边。” “单单去往魔法都市的路......” “最安全的应该是......”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从龙骨城出发，向北绕过枯木荒原，经风狼岭、铁砧堡、灰岩城，再转向东抵达铜门城。 经过七八个城邦，一路都有运输队的黄金路线覆盖。 虽然路程长，但安全系数高。 路线上经过的城邦，远比林鬼的路线多得多。 而城邦的繁多，也证明了这条路线的安全性。 “这是大多数运输队走的路。” 艾尔维亚说。 她的手指又划出另一条线： “而理论上，抵达千塔之都最短的路线......” “也不是你那条。” 那条线从龙骨城直插东南，穿过一小段枯木荒原边缘，经黑石隘口，差不多2个月就能到铜门城。 虽然也要经过禁地，但只是擦边。 “可你这条......” 她的手指点着林鬼的路线。 “从守望堡进枯木荒原西部，穿过整个荒原到枯木镇。” “然后从枯木镇出来，又进诅咒沼泽。” “从诅咒沼泽出来，又进骸骨高地。” “你到底图啥？” 她抬起头，看着林鬼。 “图啥？” 在龙骨城第一次看到林鬼的路线时，在之后折磨穿越的路上。 她就在思考，林鬼这路线背后的意义。 结果无论怎么推断几乎都是错的。 当时她没有问，毕竟打算远离这危险的家伙。 而现在，她加入了对方。 所以，她挺好奇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林鬼看着她。 她的手指还点在地图上，指尖落在枯木荒原那几个字上。 她对路线的熟悉，让林鬼有些惊讶。 不愧是卡特王都的实权公主。 运输这块，她是真懂很多。 而对于她的疑问...... 其实林鬼自己也挺想知道，为什么呢。 【所以，为什么选择这条既不短暂、又危险得多的路线呢？】 林鬼子在脑海里，对系统询问。 没有错。 邮局的第二条路线，其实是系统给他规划的。 林鬼只不过锁定了终点站......卡兰城。 其他经过的城邦，都是系统提供的。 如果不是艾尔维亚提醒，他是真不知道这条路线的诡异。 对此，系统也只是淡淡回道： 【系统的路线图，都是通过对宿主实力的判定......所作出的最佳选择。】 “是嘛。” 林鬼余光瞥了一眼角落的几个大木箱。 “我怎么感觉，你似乎夹带私货？” 【纯属污蔑。】 林鬼浅笑，没有继续追问。 而对艾尔维亚的疑问，他也只是说： “我单纯地想要见识一下那三个禁地。” “以后，没准有用。” 这话，林鬼并没有撒谎。 这确实对以后的林鬼有用。 前提是...... 卡兰城确实还存在。 而且，能成为他革命的根据地。 第392章 穿越枯木荒原 四天后。 风语峡谷的狭长谷地，在身后远去。 林鬼和艾尔维亚穿过了这片以“风语”闻名的山区。 路途非常遥远。 远到如果不是有飞舟，光靠步行。 哪怕是超凡强者也得走大半个月。 四天里，他们飞过连绵的灰色山脊。 飞过干涸的河床，飞过稀疏的针叶林。 山区的风很大，从峡谷口灌进来。 岩壁上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夜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些孔洞里，在林鬼飞过后，总会浮现出很多双血红的眼睛。 但飞舟太快了。 快到那些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飞舟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终于，在第四天的黄昏。 守望堡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这座城邦，很小。 比龙骨城还要小。 灰白色的石墙，低矮的房屋，一条主街从城门贯穿到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不过是一栋稍大一点的石楼。 艾尔维亚率先激动的冲了进去，在城里转了一圈后，回来的时候脸是垮的。 她本想购置一些打发沿途枯燥穿越的奢侈品。 香水，脂粉，好看的衣服。 哪怕一本像样的书籍也行。 结果...... 什么都没有。 这座城邦，连贵族都没有。 住的都是些矿工、猎人、还有几个菜鸟冒险者。 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思搞什么奢侈品。 林鬼倒是无所谓。 邮局在这里开设和收信送信，非常顺利。 没有贵族，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阻力。 但由于守望堡地处偏远，人口稀少。 最终，他也没有收到几封信。 就连从龙骨城和白崖城发往守望堡的信件，也不过百份有余。 周常委托完成。 系统奖励发放。 这次林鬼的运气，就没有白崖城那么好了。 百次魔法抽取，没有捞出一个新的魔法。 倒是附火术的熟练度稍微提高了一个等级。 从lv1升到了lv2。 咏唱时间快了一秒左右，对于林鬼而言算是聊胜于无。 倒是那300魔力奖励，让他距离超凡又近了一步。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上位法师】 【魔力储备：（8090/14900）距离下一阶位突破差5100点魔力】 在守望堡停留两天后。 林鬼带着艾尔维亚，向着禁地出发。 枯木荒原。 飞舟划过灰白色的天空，下方的大地开始变化。 绿色越来越少，灰色越来越多。 树木变得稀疏，枝干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地面开始龟裂，干涸的裂缝像伤疤一样遍布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气息。 恶魔的数量，开始激增。 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 成群结队，在荒原上游荡。 偶尔还能感知到几道更强大、更隐晦的气息。 那是超凡。 甚至传奇。 艾尔维亚第一次进入禁地。 她的身体绷得很紧，手按在剑柄上，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像一只警觉的猫。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逐渐放开了。 因为......林鬼实在太稳了。 林鬼带着她，坐着那艘小船，极度飞行。 速度很快。 快到那些恶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掠过了它们的领地。 唯一不同的是...... 林鬼停下的频率，变得非常高。 而且时常改变方向。 往往飞行不过五分钟，就开始休息。 有时候是十分钟。 最长的一次，也不过二十分钟。 但总体，都是向前。 还有，他休息的时间也变长了。 以前在风语峡谷，休息半小时就能继续飞。 现在，往往要休息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他说，枯木荒原的恶魔密度太高。 需要时刻保持魔力充沛，以防万一。 在林鬼的带领下，他们愣是没有遇到一次像样的恶魔危机。 从龙骨城到白崖城。 艾尔维亚跟着那个黄金冒险团，一路上遭遇了不下十次恶魔攻击。 每次都是血战，每次都有人受伤。 而跟着林鬼。 从白崖城到守望堡，从守望堡深入枯木荒原。 一次都没有。 虽然频繁休息，虽然时常改变方向。 但没有任何意外。 艾尔维亚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禁地，不过如此。 然而直到穿越的第五天。 这个念头，被碾得粉碎。 那天下午，他们刚休息完，正准备继续出发。 林鬼突然脸色一变。 他没有说话，一把抓住艾尔维亚的手腕，将她拽上飞舟。 魔力疯狂灌入，飞舟猛地飙射出去。 艾尔维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一声。 是连绵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回过头。 极远处的天际，被一片暗红色的光点亮。 两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隔着十几公里，依然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史诗。 两只史诗恶魔，在血战。 大地在震颤。 枯木荒原的地面被撕裂，碎石和尘土被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 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那沙尘暴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林鬼的飞舟在沙尘暴的边缘疯狂逃窜。 狂风从身后追来，卷着碎石和尘土，砸在飞舟的外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艾尔维亚死死抱着林鬼的腰，脸埋在他后背。 她能感觉到，飞舟在剧烈颠簸。 像是随时会被狂风撕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 也许只是几分钟。 颠簸终于停了。 艾尔维亚抬起头。 身后，那两道恐怖的威压还在。 但距离已经很远了。 沙尘暴还在扩散，但已经追不上他们。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林鬼没有停，继续飞。 直到那两道威压彻底消失在感知中。 才减缓速度，找了个隐蔽的岩缝降落。 艾尔维亚从飞舟上下来，腿有点软。 她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 “那就是……史诗？” 她的声音有点干。 林鬼点了点头。 “在这个禁地里。” “这样可怕的存在，不下于十个。” 艾尔维亚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几天前的念头。 禁地，不过如此。 现在想来，过于狂妄了。 那些可怕的存在，不是不存在。 只是被林鬼，提前规避了。 又过了两天。 枯木镇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小，比守望堡还要小，但却比白崖城还要繁荣的城邦。 第393章 枯木镇 枯木镇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很小的城邦。 比守望堡还要小。 但却比白崖城还要繁荣。 林鬼和艾尔维亚在空中，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矛盾的气息。 城邦不大，灰扑扑的城墙，低矮的建筑。 但是，该有的功能建筑都有。 冒险者公会，运输公会，劳务公会。 甚至…… 林鬼眯起眼睛，看着镇子中央那座高耸的建筑。 魔法塔。 黑色的石砖，塔身刻满了银色的符文。 塔顶悬浮着一颗淡蓝色的魔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魔法塔的存在，预示着魔法公会的存在。 魔法公会主要活跃于千塔之都，服务于各种魔法师，给魔法师们提供平台交流，并提供认证。 每一个职阶都有对应公会的存在。 但没有哪个公会的影响力能超过魔法公会。 除了每一个魔法公会都有传奇法师坐镇外，还因为魔法公会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那个魔法师的圣地，千塔之都。 它的存在，代表了千塔之都的势力延伸。 代表着魔法都市关注且庇护着这座城邦。 林鬼看着那座魔法塔，问身后的艾尔维亚： “魔法公会怎么会出现在这？” “枯木镇有什么值得魔法都市关注的吗？” 艾尔维亚作为曾经的实权公主，掌握过一段时间的运输政治官，对联盟城邦的各种产出应该有所了解。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 “枯木镇是在黑暗时代诞生的新城邦。” “因为禁地，枯木荒原的存在而诞生。” 林鬼挑眉。 艾尔维亚继续说： “禁地里产出一种能够疏导魔力的木材，是制造各种魔法道具的原材料，也是制造法杖的材料。” 她顿了顿。 “虽然如今因为魔神降世、死亡法师过多而导致大量魔法杖流入市场，使其贬值离谱。” “但是魔法道具的储存时效远远低于法杖，而且使用范围不局限于法师。” “很多其他没有魔力位阶的职阶，甚至普通人，都能使用。” “所以道具需求巨大，存在很高的利润空间。” 她看着那座魔法塔。 “所以魔法公会设立在这里倒不奇怪。” “反而，现在才设立让我奇怪了。” 林鬼挑眉： “现在才设立？” “以前并没有？” 艾尔维亚点头： “至少在我被发配卡兰、失去自己的实权岗位前，没有。” “是嘛。” 林鬼压下心中的疑虑。 他将四个木箱从收纳空间里拿出来，又把飞舟收入收纳空间。 然后跨上橡木法杖，伸手接住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熟练地环住林鬼，轻轻一跃坐在法杖上，抱住他的腰。 “走了。” 法杖飘飞起来，向着枯木镇的方向飞去。 枯木镇的城门不大，但进出的人不少。 林鬼和艾尔维亚落地，步行进入。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穿着皮甲的冒险者，扛着货物的脚夫，摆摊的小贩。 还有几个穿着考究长袍、胸口别着徽章的人。 他们注意到了林鬼和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的美丽让他们多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然后，他们的目光就直愣愣地移到了前面，落在了那个明显操控法杖的法师身上。 视线非常热忱。 尤其是冒险者，还有几个挂着运输队徽章的人。 他们的目光热忱得林鬼下意识裹紧了自己的法袍。 他扫了一眼街道上的行人。 冒险者，运输队成员，商贩。 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式法袍的人。 那是魔法公会在编法师的制式法袍。 深蓝色的袍子，领口绣着银色的符文。 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魔法公会的标志，一本翻开的书，上面悬浮着一颗星星。 他们的法袍很新，很干净。 袖口没有磨损，下摆没有补丁。 腰间挂着法杖，杖身镶嵌着魔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其中一个年轻法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下巴微抬，目光从林鬼身上扫过。 先是看了林鬼的脸，然后看了他的法袍。 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损严重的深灰色法袍。 他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打量，变成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嫉妒，又像是轻蔑。 然后他收回目光，和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看了林鬼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是在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鬼看着他们的背影，没什么表情。 在编法师，是指经过魔法公会认证的法师，大部分为贵族、富商或者大家族出生的子嗣。 刚刚那几个就是这类的。 而没有经过魔法公会认证的法师，则为野法师，大部分为魔法学院的学生、小贵族、小商人、运输队等出身。 而出身底层、没有底蕴支持的法师，则为流浪法师，大部分为底层冒险者，或者出身低微弱小的法师。 林鬼，莫妮卡，甚至赛琳娜，都算是流浪法师。 这不只是单纯的身份划分，更是魔法师背后资源的划分。 是判断一个法师未来的标准。 魔法师的精进需要太多的资源来培养。 没有底蕴的法师，哪怕天赋异禀，最终也不会强大到哪里去。 因为缺乏资源。 所以强大的魔法师，往往背后的身份越是尊贵。 或是某个大贵族的公子千金，或是某个强大存在的子嗣。 当然，也有魔法天赋异禀、被名贵看上随后培养的。 但是底层的出身，本身就是一种膈应。 除非，入赘或者入嫁，成为他们的一员。 林鬼收回目光。 “走吧。” 他带着艾尔维亚，继续往镇子里走。 枯木镇的街道不宽，但很热闹。 两旁的店铺挤挤挨挨，招牌晃来晃去。 有卖武器的，有卖药剂的，有卖魔法材料的。 还有几家酒馆，门口站着穿着暴露的女人，朝路过的冒险者抛媚眼。 林鬼的目光在那些店铺上扫过。 最后停在了一家旅店门口。 “就这家吧。” 第394章 没有人签收的物资 林鬼和艾尔维亚在旅店入住休息一晚后，便开始干活。 购买地契，修筑邮局。 寻找客人，收发信件。 而这些都是林鬼一个人完成的。 至于某个本该在邮局里充当看板娘的家伙，早在入驻第一天就出去潇洒了。 说什么要去采购离开去往下一站的物资。 结果凌晨两点才回邮局。 艾尔维亚偷摸从窗户爬进来，一只脚刚跨过窗沿，就看见林鬼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整个人僵在窗框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尴尬，最后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至于所谓的物资，在林鬼的搜身下，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被搜刮出来。 什么会发光的水晶球，按一下就能播放音乐的音乐盒，还有一个号称能让人做美梦的熏香炉。 全是花里胡哨的魔法道具玩具，价格不菲，却对赶路和生存毫无帮助。 最离谱的是，林鬼从她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赌局欠条。 金额倒欠一万金币。 林鬼脸黑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艾尔维亚。 然而艾尔维亚却没有悔过的心思，反而大方地展露自己的美丽，理直气壮地说： “保养一个这么美丽的妞儿，这些都是必要的。” 林鬼直接怼了回去： “其他贵族、富豪能给你更多，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让你提前过上阔太太的生活？” 艾尔维亚立马滑跪。 第二天邮局开业。 在这个偏远矗立在禁地间的小镇，没有哪个贵族敢在这里安置视野。 这里也没有所谓送信的服务，毕竟连贵族都没有。 而实力可以的，都具备跨越荒野的能力，有强大的运输队，也有至少超凡上位领队的黄金冒险团。 当然，也有大量在这里从事伐木的工人和走商。 他们大部分来自邻近城邦，被黄金冒险团带过来从事伐木作业。 其中有很多底层冒险者，也有平民。 而林鬼的绝大多数客户对象就是他们。 白崖城和龙骨城的信件，也大部分是寄给他们的。 当得知有送给他们的信的时候，这些劳累的汉子都愣了很久。 哪怕打开信件确认内容后，都像在做梦一样。 为了能赚到更多的钱，他们跟着黄金冒险团来到这里。 单单运费就差不多几百金币了，每一个汉子都是城邦底层很多户人家凑出来的。 来这里工作的人，都会有魔法都市给的补贴。 但最终这些补贴也不会进入他们的口袋，而是进入黄金冒险团的口袋。 而黄金冒险团也仅为此让运送费稍微便宜一点。 哪怕如此，也有很多人愿意凑钱来到枯木镇工作，因为这里真的挣钱。 一次的木材伐木运送都是以金币计价。 他们愿意在这里工作很久，挣钱寄给远方的家人。 而这需要很长时间。 运输的高昂费用让他们习惯了断绝通讯。 可没有想到，家人的信件率先一步来到了自己身边。 而自己也能以7铜币的价位，送回信给家人。 林鬼的到来让伐木场的劳工意外、震惊，随后感动。 邮局的门被踏破。 客人们想要送信的渴望，超过了以往林鬼所接触的客人。 一封封信被接收，而信里鼓鼓的，显然塞了很多钱币。 邮局门口明明写着不能送货物。 但林鬼终究还是不忍心，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邮局的顺利进行。 周常委托的签收率不断上升，已经很快要抵达完成的边缘。 而林鬼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上面。 而是一直暗自观察着邮局后院的几个大木箱。 根据那个道尔顿家族的商人说...... 只要自己把货物带到枯木镇，会有人顺着货物特制的魔法箱子找上门。 然而，白天，夜晚...... 林鬼都在默默监视着大木箱的一举一动。 几天下来，都没有人上门接触。 倒是白天当着看板娘、耷拉着死鱼眼收信的艾尔维亚...... 晚上频繁换着花样穿各种衣服。 打算诱惑林鬼，让林鬼预支付她下周的零花钱。 或者跟着她出去好好玩一下。 枯木镇虽然小，但得益于来往人实力的强大，所以很多奢侈享受的设施非常多。 有很多能花大钱寻乐的地方。 来到枯木镇第四天的夜晚。 林鬼的卧室。 鼻尖，清香扑鼻。 手臂，柔软的触感靠过来。 艾尔维亚贴在他身边，声音带着渴求： “你看，邮局最近也差不多没人了。” “那货物的顾客，也没有上门。” “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 “好好陪陪我？” “玩一会儿？”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闲得没处发泄......” “你那旺盛精力？”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唰”地红了。 显然是联想到，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当然了……” “你要是想要帮助我的话……” “我随时奉陪呀。” 她闭上眼睛，嘴巴凑上去。 然后被林鬼，无情一脚踹下了床。 捂住额头，艾尔维亚叹气。 自己的诱惑再一次失败。 她都已经习惯了。 自从白崖城那一次成功得逞后，之后艾尔维亚也时常夜袭林鬼。 偶尔能得逞，但更多的是失败。 “唉~~究竟谁是貌美如花的新婚妻子啊。” “我们两的身份怎么感觉是反的。” “食髓知味怎么只有我呀。” “希娅已经提前把你掏空了吗？” 艾尔维亚一边嘟囔，一边回头嘟着嘴，看着床上林鬼，小声咒骂道。 “哼，软脚虾。” 抱着枕头，打算回自己的天鹅绒定制床上，突然林鬼的声音传来。 “明天，跟着我一起出去，消耗一下，你那爆棚的精力。” 听到能离开邮局，出去玩，还是和林鬼一起。 艾尔维亚激动点头，随后抱着枕头扑进床上。 开始幻想，明天甜蜜的约会。 结果...... 第二天。 冒险者公会，对战练习室里。 艾尔维亚全副武装，眼神崩坏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手握法杖与自己对立的林鬼。 语气崩溃地说。 “这就是你说的......” “发泄精力的手段？？？” “我他喵就不该对你这个，没有浪漫的家伙有任何期待啊！！” 第395章 林鬼vs艾尔维亚 冒险者公会的对战练习室设在地下。 整座练习室用白崖石砌成，墙壁厚达三米，能承载传奇以下的攻击。 全封闭的结构，让整个战斗不会波及旁人，也不会因为不小心打死一个来历逆天的路人而引发杀身之祸。 不要以为这很罕见。 冒险者对战练习室的常年爆火、被人预约满，是有原因的。 在城区对战有风险。 在城外对战，纯粹就是在找死。 所以这间练习室的价格不便宜。 一小时，十个金币。 林鬼付钱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但想到艾尔维亚这几天的“表现”，他还是付了。 练习室里。 林鬼手握橡木法杖，披着法袍，站在场地中央。 对面，艾尔维亚全副武装。 白银轻甲附着全身，线条流畅，贴合身形。 胸甲、护肩、护臂、护腿，每一片甲叶都经过精细打磨，在魔法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铠甲并不厚重，而是那种便于活动的款式。 关节处用软甲连接，不会影响动作的灵活性。 但防御力很强，能够承受很多次超凡级别的攻击。 这是林鬼刻意花了重金给艾尔维亚定制的女式骑士轻甲。 花了多少钱，他没说。 当艾尔维亚看到账单的时候，眼睛亮了好几天。 此刻，穿着这身轻甲的艾尔维亚一脸怨念地看着林鬼。 她昨晚幻想了很久。 美妙的约会，烛光的浪漫。 结果，对方想揍她。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她的语气幽怨。 林鬼面无表情： “开始吧。”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细剑。 剑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她看着林鬼，眼神怨念更深了。 林鬼的目的她当然知道。 想要和她对战，判断她的水平，同时帮助她提升实力。 很多物理职阶的提升，与战斗的次数、激烈的程度有很大关系。 当然，也和辅助的物资、材料有关，但没有魔法师那么夸张。 所以在底层，选择物理职阶永远大于选择魔法师。 因为物理职阶从底层攀升到最高点，称号，是有几位的。 而魔法师，一个没有。 艾尔维亚看着林鬼，兴趣缺缺。 她不想打。 想回去睡觉，想逛街，想去酒馆喝一杯。 林鬼开口了： “如果你赢了，那么接下来几天，我任你安排。” “你想要玩什么，我都陪你。” 艾尔维亚的眼神瞬间锐利了。 她拔出腰间的细剑，剑尖指向林鬼。 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包括夜晚的互动吗？” 林鬼白了她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艾尔维亚的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然后她提出要求： “不准使用漂浮术。” “不准使用幽夜纱衣。” 作为曾经和林鬼一起用幽夜纱衣阴了一个传奇弓箭手的人，她可太明白这家伙那魔法的逆天了。 如果对方用那个魔法对付自己，自己还是乖乖躺下认输吧。 林鬼点头： “可以。” 他的语气很轻松。 轻松到让艾尔维亚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回忆林鬼会的魔法。 风刃术，影刺术，松土术，促生术…… 那几个高阶攻击魔法，对方根本无法无吟唱施法，自己绝对能躲过。 而那些初级魔法，虽然在荒野里起了大用，但是在战斗方面…… 艾尔维亚蔑视一笑。 老娘都不用躲。 只要把对方那两个逆天玩意禁掉，对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一个高阶上位骑士想要收拾一个没有保护的高阶上位法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自己可是有秘密手段。 总之，优势在我。 艾尔维亚坏笑一声。 一想到待会林鬼被自己胖揍的模样，她就心里乐开了花。 她确实很想胖揍某个狗东西，非得她主动才有所回应，而主动了还不一定回应。 艾尔维亚握紧剑柄，脚步微移，摆出起手式。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鬼举起法杖。 “来吧。” “对了，顺便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林鬼随手一挥。 一个魔法圆环瞬间展开。 一道风刃从圆环中射出，从艾尔维亚身侧擦过，切在练习室的围墙上。 “嗤——” 一声轻响。 墙壁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 艾尔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回头看着那道痕迹，表情惊讶。 林鬼淡淡说： “我已经可以无吟唱施法中阶魔法，风刃术。” “虽然单发威力不足以打破你的甲胄防御，但数量起来的话，还是能贯穿。” “所以，不要想着从正面突破。” 艾尔维亚看着墙壁上的痕迹，惊讶的表情化作几分兴奋。 她回头看着林鬼那张淡然的面孔，舔了舔嘴唇。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轻易做到了很多法师都做不到的事。” 她握紧剑柄，脚步微移。 “让我期待看到把你揍得哭泣的画面了。” 话音落下，她动了。 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侧身疾掠。 脚步轻盈，像一只在草丛中穿梭的猎豹。 细剑拖在身后，剑尖点地，划出一道细碎的火星。 林鬼抬手。 风刃射出。 一道，两道，三道。 角度刁钻，封住了她前进的路线。 艾尔维亚没有停。 她侧身，躲过第一道。 弯腰，第二道从头顶擦过。 抬脚，第三步迈出的同时，剑身横拍，将第三道风刃拍碎。 “啪——” 风刃碎裂，化作气流散开。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林鬼的风刃不断射出，一道接一道，像是没有尽头。 艾尔维亚一边躲，一边挡，一边往前冲，向着林鬼的位置靠近。 只要被近身，没有哪个法师能扛过物理职阶的近身攻击。 也就是说，只要艾尔维亚碰到林鬼，就锁定了胜局。 艾尔维亚的动作很快，反应更快。 那些风刃在她面前像是慢动作。 但她知道，不是风刃慢，是林鬼在控制。 他在控制角度，控制力度，控制节奏。 不是要伤她，是要逼她。 艾尔维亚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抬手，挥剑。 一道银白色的刃气从剑尖射出，贴着地面向林鬼斩去。 林鬼侧身，躲开。 刃气从他身侧擦过，斩在身后的墙壁上。 “轰！！！” 白崖石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艾尔维亚没有停。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刃气一道接一道，角度越来越刁钻。 林鬼在刃气的缝隙中闪避。 侧身，弯腰，后退。 法袍的下摆在气流中翻飞，有些狼狈。 但他躲开了。 刃气的威力强大，但是速度很慢，前摇明显。 哪怕是林鬼这个身体素质很差的法师都能提前懒驴打滚躲过去。 虽然躲了过去，但在躲避的刹那，艾尔维亚在不断缩短距离。 艾尔维亚一边挥剑，一边往前冲。 距离在拉近。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林鬼的风刃开始变得密集。 不是一道接一道，而是两道、三道同时射出。 艾尔维亚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挥剑，打碎一道。 侧身，躲过一道。 抬臂，护甲挡住一道。 “叮——” 风刃击在护臂上，留下一道白印。 她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八米。 她抬手，凝聚刃气。 银白色的光在剑身上汇聚。 然后，一道风刃精准地射来，击在她剑身的节点上。 “啪——” 凝聚的刃气散了。 艾尔维亚咬咬牙，重新凝聚。 又是一道风刃，又是同一个节点。 又散了。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她没有停。 她换了个方式。 不再凝聚大威力的刃气，而是将劲气附着在剑身上。 然后挥剑。 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带着凌厉的劲风，向林鬼斩去。 林鬼后退，同时射出三道风刃。 艾尔维亚没有躲。 她挥剑，将三道风刃全部打碎。 “叮叮叮——” 清脆的声响在练习室里回荡。 她的脚步更快了。 五米。 “林鬼——”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的魔力还能撑多久？” 她一边说，一边挥剑。 又是一道风刃被打碎。 “等你魔力耗尽了，我可就为所欲为了。” 她舔了舔嘴唇。 “到时候我把你绑起来，然后——”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兴奋道。 “我会像我的长姐对待她的那些男宠一样，好好‘招待’你。” 林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在卡特王都绑架黛安娜的时候，那个房间里他看到的东西。 极度辣眼睛。 绝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鬼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吟唱。 这是今天的第一次吟唱。 咒语从唇齿间流淌出来，音节清晰而急促。 艾尔维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机会。 她挥剑，打碎两道风刃。 然后她没有停顿，直接往前冲。 五米。 四米。 三米。 林鬼的吟唱没有停。 魔法圆环在艾尔维亚脚下升起，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冷笑。 没有躲，继续冲。 两米。 林鬼的吟唱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在艾尔维亚靠近自己的瞬间，黑色的影刺从艾尔维亚脚下拔地而起。 高阶攻击魔法，影刺术。 理论上，艾尔维亚应该回避。 因为这个攻击会让她的脚步不稳，失去平衡，随后被林鬼的风刃糊脸。 这样很危险。 但她没有躲。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上前，任凭影刺向她的脚刺去。 林鬼挑眉，下意识降低魔力的输出。 虽然是白刃练习，但点到为止。 然而…… “嗡——” 一声魔力屏障破碎的声音响起。 影刺在距离艾尔维亚脚踝不到一拳的位置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碎裂，消散。 林鬼有几分愕然。 而艾尔维亚得逞地大笑。 “没有想到吧？” “我那天出去逍遥的时候，还花了几千金币买了防御性魔法道具！” “乖乖就寝吧，林鬼！！” 她的剑已经举起来了。 反向持剑，剑柄朝前。 不是要刺，是要砸。 砸向近在咫尺的林鬼。 两米。 一米。 她的剑柄快要碰到林鬼的脑门。 然后，她看到了。 林鬼的吟唱没有停。 他的嘴唇还在动，咒语还在流淌。 直到艾尔维亚快要靠近他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身前，数十个魔法圆环瞬间升起。 不是一个个生成、一个个消失，而是一瞬间同时展开。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在两人之间。 每一个圆环里都有一道风刃在凝聚。 风刃上裹着赤红色的火焰。 附火术。 艾尔维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那些裹着烈焰的风刃，看着林鬼那双平静的黑色眼睛。 林鬼看着她，语气无奈： “都和你说了，不要正面突破。” “看来，得重新给你打造甲胄了，艾尔维亚。” 话音落下。 数十道烈刃同时射出。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鸣声在练习室里炸开。 艾尔维亚的身体被烈刃的冲击波推着往后飞。 胸前的甲胄在碎裂，护臂在碎裂，护腿在碎裂。 碎片在空中飞溅，在魔法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撞在墙上。 “砰！！” 白崖石的墙壁被撞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艾尔维亚从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 嘴角溢出一丝血。 甲胄已经破破烂烂，碎片散了一地。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鬼叹气，远远看着被击飞的艾尔维亚。 等了很久。 对方一动不动，随后一声声哽咽响了起来。 “呜……” “呜呜……”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别装了。” “只是击碎你的甲胄，又没有打到你的身体。” “想要通过哭泣让我过去，随后对我发动偷袭什么的，就别想了。” 话音刚落。 艾尔维亚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鬼。 脸上没有泪痕，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满。 “你作弊。” 她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事先和我说你的风刃术可以一次多发，战斗的时候还一次一发来误导我。” 林鬼看着她，眉毛一挑。 “我都一次三发了，你会猜不到我会一次多发？” “作弊的到底是谁啊？某个偷偷藏着魔法防御道具的家伙。” 艾尔维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对林鬼嘟囔道： “你那风刃术，一次能施法多少发啊。” 林鬼没有遮掩，直说道： “取决于我的魔力。按照我现在的魔力，一次透支能施法一千多发。” “那我还打个屁啊。你风刃糊脸，别说我，换个超凡都得干趴下。” 艾尔维亚泄气地趴在地上，不说话了。 林鬼没有管她。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询问： “如何？” 脑海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影刃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还行。” 林鬼说。 “帮助我，训练她，让她变强。” 影刃琳轻笑。 “我能得到什么？” 林鬼答道。 “在我忙着自己的事的时候，你可以让她帮助你收集你所需要的。” “她以前是一名王族，她比我更知道如何买到的你所需要的那些，名贵的东西。” 影刃琳轻笑，看着远处趴着的艾尔维亚，对林鬼说。 “一个月，我会让她升入超凡。” 第396章 艾尔维亚的训练 自林鬼第一次见艾尔维亚，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的战斗天赋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天才。 判断的理由很简单。 她的实力。 超凡上位。 在阿卡拉确实不算什么。 但她的年纪，和她身份，让这个实力变得很特别。 林鬼记得，艾尔维亚比伊芙大一岁。 最初和她见面时，她十九岁。 如今，二十岁。 二十岁的高阶上位，其实也算不上天才。 而且还是物理职阶。 但艾尔维亚还有一个身份。 是一国公主。 还是实权公主。 对自己势力的管理，几乎占据了她绝大多数时间。 而这个家伙，还特别会享受。 林鬼不用问都能知道...... 这家伙在骑士修炼上，花费的时间绝对少得可怜。 在贵族、上层大家族上，往往对于自己子嗣都会分两种培养方法。 第一种，走修炼，全心全力提高实力。 第二种，管理家族事业，放弃修炼。 像是卡特王都的黛安娜和查尔斯，就是这一类。 查尔斯和黛安娜，实力最多是中阶。 而和他们一样从事事业、而且还小他们很多的艾尔维亚，却是高阶上位。 这就能说明问题。 而影刃琳的评价......“不错”。 几乎算是肯定了艾尔维亚的天赋。 影刃琳可是物理职阶的巅峰。 能让她说“不错”，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而作为自己共死的同盟，林鬼不会放任艾尔维亚浪费她的天赋。 林鬼不可能一直保护她。 甚至，后面林鬼或许需要她的保护。 就像带着艾尔维亚从黑潮逃脱后的那一周一样。 邮局的收送信，基本已经结束。 枯木镇想要送信的人，几乎都寄完了。 足足近千封，还不算上其他不在路线的城邦。 林鬼对此很意外。 虽然收不到信，但他依旧打算再停留一周。 因为，那奖励随机超凡魔法的额外委托，迟迟没有传来完成的声音。 而那四个巨大木箱，也没有任何人来领。 林鬼检查过木箱的魔法回路，并没有在运输过程中受到损害。 然而，依旧没有人顺着魔法的指引来领取木箱。 接下来的一周，林鬼一边等待。 一边按照影刃琳的要求，对艾尔维亚展开丧心病狂的训练。 影刃琳的出现，让艾尔维亚惊讶。 在听到对方的身份的时候...... 艾尔维亚整个人差点没有跪下。 听对方说打算训练自己，并且让她一个月就升入超凡...... 艾尔维亚激动了。 然后，她经历了最为痛苦的训练。 影刃琳只是魂魄，丧失掉所有能力的她，无法亲自指导。 但她能通过林鬼，来对艾尔维亚训练。 每一次风刃的攻击，都能成为影刃琳判断艾尔维亚肉体极限的手段。 发力方式，战斗风格，也在影刃琳冷严的教导下逐渐成规，化为主流。 无情严厉的指导，让艾尔维亚经历了最为痛苦的一周。 每一次结束，林鬼都要背着她去冒险者公会寻求治疗。 治疗好，又开始挨打。 艾尔维亚起初是抗拒的。 但随着自己肉眼可见的提升，她最后还是咬着牙坚持下去。 短短一周的时间，艾尔维亚已经能够将林鬼逼出主动使用炎刃的地步了。 来到枯木镇的第十天。 战斗训练室里，魔法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 林鬼站在场地中央，身后数百个魔法圆环同时旋转。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面由光组成的墙壁。 每一个圆环的中心，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对准了艾尔维亚。 她没有披甲。 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 手持细剑，剑尖垂向地面。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准备好了。” 林鬼没有说话。 他抬手。 风刃齐发。 不是一道接一道，不是三五成群。 而是数十道风刃，同时射出。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像某种巨大的蜂群在振翅。 艾尔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退。 她动了。 第一步，侧身。 三道风刃从她耳边擦过，带起的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起。 第二步，弯腰。 五道风刃从她头顶掠过，其中一道削断了几根发丝。 第三步，跃起。 她在空中转身，剑尖点地，借力弹向侧方。 身后，十几道风刃钉在她刚才落地的位置，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片细密的切痕。 这一次，林鬼没有手下留情。 风刃的速度被催到最大。 一道道，一片片，铺天盖地。 艾尔维亚在风刃的洪流中穿梭。 她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每一次扭动、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 风刃从她腋下穿过，从她腰侧擦过，从她腿间掠过。 她挥剑，击碎近身的几道。 剑身在灯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击都精准地斩在风刃的刃身上。 不是蛮力，是巧劲。 剑尖轻轻一触，风刃就碎了。 但风刃太多了。 一道碎了三道补上，三道碎了十道补上。 她的动作开始变形。 呼吸变得急促。 脚步开始凌乱。 一道风刃从她肩头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又一道风刃划过她的小腿，裤腿被割开一道口子。 她的身形晃了一下。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起： “左肩下沉，重心右移，劲气走足少阴。” 艾尔维亚咬牙，照做。 身体猛地向右侧弹开，堪堪躲过三道同时射来的风刃。 “剑尖上挑，劲气走手太阴。” 她挥剑，剑尖轻轻一挑，一道风刃被拨偏，从她脸侧飞过。 “后撤半步，劲气转3成，左脚蓄力。” 她后撤，脚尖点地，劲气在腿部凝聚。 “现在，突进。” 她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向前射出。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风刃从两侧射来，她不再躲。 剑身横在身前，劲气灌注。 “叮叮叮叮......” 连续不断的撞击声，风刃击在剑身上，被弹开，碎裂。 她的速度没有减。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林鬼的法袍衣角。 然后...... 她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还伸着，指尖捏着那一片灰色的布料。 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不是哭。 是控制不住。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汗，头发散乱，衣服上有好几道口子。 手指捏着林鬼的法袍，指尖在发抖。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林鬼看着她，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松开手。 声音有点哑： “我碰到了。” 林鬼点头： “嗯。” 艾尔维亚抹了一把脸，嘴角翘起来。 接下来就算可以让她休息一下了吧。 然后...... 林鬼从身后拿出了风语者权杖。 看着她面无表情道： “该提升难度了。” 苍青色的杖身，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艾尔维亚的表情，瞬间崩坏了。 “我......” 她说了一个字。 然后咽了回去。 又说了两个字： “我艹。” 当天傍晚。 林鬼背着刚刚治疗好的艾尔维亚，回到邮局。 她趴在他背上，浑身软绵绵的，像一滩烂泥。 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听不清。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影刃琳对艾尔维亚的训练很简单。 那就是将她身体的各项机能不断逼入极限。 速度，反应，力量...... 同时纠正了很多艾尔维亚的发力技巧。 这些都是非常基础的练习。 但影刃琳非常清楚要如何，将这个练习，利用林鬼那操控精度可怕的风刃逼到极限。 成效斐然的同时，也多次让艾尔维亚破口骂娘。 林鬼没有理艾尔维亚的抱怨。 看看，邮箱并没有邮件的投送。 路过后院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那四个巨大木箱，依旧静静伫立在后院。 木纹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魔法防护还在运转。 没有人来领。 从第一天到现在，第十天了。 林鬼的目光，变得凝重。 他不可能在枯木镇停留过久，等待真正的收货人出现。 自三天前起，就有很多人来邮局找到他。 来“挖”墙角。 林鬼的漂浮术存在，让他成为一些运输队拉拢的对象。 但他身后虚构的运输队，成了阻碍。 而他迟迟没有聚集地运输队队员，也让那些人产生了怀疑。 运输队，在运输公会查询各个运输队的情况，非常容易。 所以他背后没有运输队的猜测，越来越多。 已经有人上门开出丰厚的价格来拉拢他。 这些人不会因为自己背后没有运输队而对自己不利，甚至会狂喜。 一个没有主、会漂浮术的流浪法师...... 每一个buff都让运输队心喜。 但是...... 林鬼后面跟着的那个审查官，可就不这么想了。 还有未来要去的中央城邦，自己会触及利益的贵族们，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们会更加毫无顾忌对自己动手。 所以自己必须得尽快成立自己的运输队。 而运输队的报名时间，已经很近了。 算是自己预计的穿越时间，自己最多能在等3天。 到那里还需要找到满足报名条件的方法。 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林鬼问脑海中的系统： “特别委托的时限是？” 系统回道： 【关于送道尔顿家族货物的委托，时间限制是两个月内。】 【两个月内如果没有完成，将自动认定委托失败。】 林鬼点头。 两个月的话，自己去报完名，还有时间回来。 他决定，先去铜门城将报名参加运输队的选拔。 随后再回来完成额外委托。 如果期间，木箱被签收，那他也不用回来，就继续向前。 如果没有签收...... 林鬼看着木箱，目光凝重。 自己也只能开箱，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能让道尔顿这样匿名运输，还能触发系统委托。 接下来的三天。 林鬼除了和艾尔维亚一起训练，也开始主动去寻找道尔顿货物的收货人。 系统委托的收货人，理论上不会简单。 他首先根据道尔顿那死在路上的运输队开始查找。 当时林鬼还可以询问一下...... 道尔顿家族名下唯一的运输队，就是叫道尔顿运输队。 结果在询问、查找的时候，林鬼意外地发现...... 运输公会上，并没有道尔顿运输队到来的足迹证明。 运输公会没有足迹，也无法证明道尔顿运输队没有来过枯木镇。 毕竟，有一种运输队专门走私货或者黑活的。 是不会在运输公会登记的，甚至不会踏入运输公会。 林鬼根据道尔顿的成员构成，开始向着伐木的工人，以及其他枯木镇底层进行询问。 对于林鬼这位帮助他们送信的人，他们非常乐意并且主动帮助林鬼打探消息。 结果...... 并没有人见到过类似的运输队来过枯木镇。 他们在枯木镇工作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运输队来过枯木镇。 毕竟，枯木镇的运输队运送货物，就是他们装载的。 而来往枯木镇的运输队，就那么三支。 霜痕车队。 晨星车队。 红砂商队。 调查陷入僵局。 林鬼也只能放弃。 上了二楼进入卧室，林鬼弯下腰，准备把艾尔维亚放在床上。 她的手臂却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双手没有松开。 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软绵绵的尾音。 林鬼顿了一下。 “放手。” “不放。” 艾尔维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这一周多惨啊。” “天天被你打，被打完又要被那个死去的幽灵训。” “训完又被你打。” 她抬起头，看着他侧脸。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上。 “你就不能——给点奖励？” 林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汗珠。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但又确实很自然的可怜巴巴。 像一只讨要小鱼干的猫。 林鬼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后，我们就离开枯木镇。” 他顿了顿。 “到时候，满足你。” 艾尔维亚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 “嗯。” “说话算话？” “嗯。” “不准反悔？” “……嗯。” 艾尔维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然后，她松开了手。 身体落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从枕头缝隙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那我睡了。” “晚安。” 林鬼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散开的金色长发上。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林鬼站了一会儿，转身吹灭了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 第397章 我，艾尔维亚，艳压群芳。 在枯木镇停留的第十三天。 也是最后一天。 林鬼依旧没有等到那签收物资的人。 系统特别委托，也没有传来完成的声音。 倒是自己从守望堡送到枯木镇的周常委托，已经过了时间限制，开始自动结算奖励。 以往是七天的时间限制，而自从林鬼踏入龙骨城后，时间被延长到十六天。 算上自己跨越禁地的时间，今天算是最后一天。 【系统周常任务完成率：100%】 【检测到所有发往枯木镇的信件均已抵达。】 【叮！周常委托已经完成！】 【完成内容：成功送达247封有效信件至枯木镇收件人手中。】 【信件来源：白崖城73封，龙骨城149封，守望堡25封。】 【签收进度：共247封签收（当前进度：100%）】 【奖励派发中……】 【您已成功送达247封信件，获得随机初级魔法x147，随机中阶魔法x100。】 【重复魔法将自动转化为对应熟练度。】 【熟练度已满的魔法，可以无吟唱释放。】 【恭喜宿主获得：】 【木系初级魔法：生花术x80→生花术lvmax】 （熟练度已满，可以无吟唱施法。） 【金系初级魔法：生甲术x60→生甲术lv5】 【火系中阶魔法：附火术x50→附火术lv3】 【风系中阶魔法：微风结界x30→微风结界lv7】 【新增魔法如下：】 【水系初级魔法：止血术。】 （用低温水流收缩血管，减缓出血的魔法。） 【中阶风系魔法：静电感知。】 （感知空气中的静电变化，预判雷电魔法或隐匿生物的魔法。） 【额外奖励：魔力储备+300】 【宿主：林鬼】 【阶位：高阶上位法师】 【魔力储备：（8090/15200）距离下一阶位突破差4800点魔力】 【叮！信件检索开始……】 【检索时间结束还有7天。】 【是否提前结束检索。】 林鬼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止血术。 虽然自己非常缺一个治疗手段，但这个魔法哪怕让他点满熟练度，所造成的治疗效果都不如自己买的草药一根。 算是相当鸡肋。 而另外一个中阶魔法，静电感知，也算是鸡肋。 熟练度不满的话，等他施法开始感知，敌人的魔法已经到眼前了。 电系魔法的攻击速度向来是最快的。 所以唯一有用的，就是那三百点魔力值奖励。 林鬼叹了口气。 一次节点加三百魔力，按照自己距离超凡的差距，还得送十六次才能突破。 要是碰到简单的路径，可能三百都没有。 就在林鬼暗自苦恼的时候，手臂突然陷入了一片柔软。 艾尔维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扮好，来到了他面前。 她放开林鬼的手，退后一步。 在他眼前转了个圈。 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流淌的蜂蜜，发梢微微卷起，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弧度。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 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轻轻摆动，像微风拂过的湖面。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描过，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睫毛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妩媚一笑，看着林鬼： “如何？” 林鬼打量了一会儿。 然后说： “算是……九十分吧。” 艾尔维亚挑眉： “嚯，满分是？” 林鬼耸肩： “一百。” 他看着艾尔维亚，很诚恳地说： “你确实很美丽，这毋庸置疑。” 艾尔维亚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听过太多对自己美丽的赞叹。 来自新锐的骑士，来自家世强大的公子。 那些话，她听过就忘了，从来不会在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唯独来自眼前这个男人的赞扬，让她心里像蜜一样甜。 倒是有点能体会那童话故事书里，那傻缺坠入爱河变脑残的公主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然后她狡黠一笑，问： “那比起那个半魔呢？” 林鬼轻蔑一笑： “你确定要和希娅比谁更美丽？” “你扪心自问一下，希娅和你，谁更美丽？” 刚刚涌入心间的甜蜜瞬间消失。 艾尔维亚的脸顿时垮了。 她无语地看着林鬼，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希娅的美丽，她自己自然明白。 她自信自己比以美丽著称的精灵都要美。 但希娅的容颜在精灵里都是顶级的，都让艾尔维亚时不时嫉妒。 “你就不能糊弄一下啊？” 她的语气带着不满。 “你看其他脚踏两只船的渣男公子哥，不都是在眼前女人面前夸她最美丽，而不是说他的其他女人更美。” 林鬼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对艾尔维亚古怪地说： “说起来你不信，不是我渣，而是希娅让我多找几个……” 而且是非常认真那种。那种孤独太久、渴望更多联系的欲望，林鬼能看出。 他以前也是那样的，迫切需要找到在这个世界存在的锚点。 而当他找到的时候，锚点已经被毁了。 林鬼的表情很认真。 而艾尔维亚却嘴角抽搐。 和希娅一起经历过迷晕林鬼的事情，她愣是无法反驳。 而且林鬼那闷骚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渣男该有的特征。 理虽然是这个理，但艾尔维亚还是得教训一下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两个大美女爱上你，你还他喵的推卸责任。 她抬起手，一肘击在林鬼的肋骨上。 “砰——” 很华丽。 林鬼弯下腰，咳嗽了一声。 艾尔维亚冷哼： “渣男就是渣男。” “你还有理了？” “上我床的时候，是不是想着别的女人？” 林鬼咳嗽了一会儿，无语道： “我他喵什么时候上过你的床？” “他喵的不是你上……” 艾尔维亚的眼眸锐利起来。 像审判负心渣男一样盯着他。 林鬼沉默了。 然后认命地说： “好吧，我错了。” “不该这么‘多情’。” “亲爱的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满意地点头。 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走吧。” “今天我可要好好地玩一下。” 她挽住他的手臂，一起走出邮局。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迈出邮局，往主街道走去。 约会开始了。 艾尔维亚好奇地问： “希娅真的嘱咐你，多带几个女人回去？” 林鬼叹气： “对啊。” 艾尔维亚问： “所以你就先盯上了我？” 林鬼无语地看着一脸无辜的艾尔维亚。 很想对这个三次对他用强的家伙说，究竟是谁盯上谁。 但木已成舟。 他还是违心地说： “对啊。” “她在阿瓦隆给你准备了房间。” “她说，那是她和我，和你们的家。” 艾尔维亚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字。 “们？” 她挑眉。 挽着林鬼的手用力了一些。 “意思不止我一个？” 林鬼并没有隐瞒。 也无惧艾尔维亚那逐渐收紧的威胁。 他笑着说： “对啊。” “而且，艾尔维亚，你排第三哦。” 艾尔维亚挑眉，感觉受到了侮辱。 她冷声问： “在我前面的那个第二，是谁？” 林鬼吃痛，咬牙说： “你猜。” “你其实见过她的。” 艾尔维亚一愣。 脑子快速搜索记忆，很快，一个淡金色长发、双眸紧闭的美丽身影浮现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地松开手，愕然问： “圣女……伊芙？” 林鬼松了口气，说： “对啊。” “希娅特意交代我，把伊芙拿下。” “至于艾尔维亚嘛，希娅似乎并没有交代哦。” 他笑笑，本打算看艾尔维亚什么表情。 结果，艾尔维亚却回头看着林鬼，目光认真。 “她的话，可以。” “我很支持。” 艾尔维亚的回答，让林鬼意外。 他挑眉。 “你刚刚还介怀有女人排你前面。” “怎么现在却……” 艾尔维亚打断他： “因为，那个女人能成为很大的助力。” 她顿了顿。 “甚至比我要对你帮助大得多。”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件公事。 “阿卡拉唯三的预言术。” “圣女本身高超的牧师天赋。” “以及在光明神教所带来的眼界和人脉关系。” “对你来说，都是巨大帮助。” 她看着林鬼。 “一路跟着你过来，我发现了。” “你的能力存在一个巨大的缺陷，缺魔力。” “而圣女可以完美弥补这个缺点。” 她顿了顿。 “而且，她有一个非常致命的把柄在我们手里。” “值得完全信任。” 林鬼挑眉。 “你就不介怀？” “介怀？” 艾尔维亚讽刺一笑。 “如果是黄金时代……” “或许有天真的城堡公主，会介怀无法独自霸占自己心爱男人的心。” “但是……” “这可是末日城邦。” “是人吃人的时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为了得到更多的权势……” “我的父王拥有的妃子何止几个。” “而是上百。” “每一位都存在利益的交织。” “哪怕我的母亲……” “也是他当初为了拉拢母亲背后的富商娶的。” “如果他不这么做……” “不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等待他的，就是死。” 她转过头，看着林鬼。 “这个时代，伦理早就崩坏了。” “亲情，爱情，友情……” “在生存和权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能扩大自己的势力……”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乐意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去征服那些对自己有利的女人。” 她看着林鬼，眼睛里有光。 “尤其是你。” “林鬼。” 艾尔维亚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她高昂着头，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那双眼睛，像是燃烧着火焰。 “哪怕你再怎么不愿……” “哪怕你对有权势的女人再怎么厌恶……” “我由衷希望你放下所谓情感。” “去拉拢一切能给你提供助力的女人。”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所要面对的敌人……” “和我所面对的、王兄王姐之间血腥的夺位之争相比……” “一个是神。” “一个是地里的臭虫。” 她顿了顿。 “你放心。” “无论最终你的女人会有多少……” “我都帮助你压制住她们。”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自信到发光的雕塑。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希娅那傻子，根本就不懂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而圣女，历代都以纯洁如莲著称。” 她冷笑一声。 “也只有我……” “卡特王都曾经的最美王珠……” “在无数次宴会上拆穿，并反击那群只会靠爹娘千金，下套的雌狮公主！” “才能压制住你未来的那群小婊子们。” 她的眼中满是斗志，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撕。 她眼中的兴奋，怎么感觉比希娅还迫切见到林鬼那压根不存在的其他女人？ 林鬼看着她那张扬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自己到底招惹的是什么人？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拽住艾尔维亚纤细的手腕。 “走了。” 他拉着她，向着热闹的城镇中心走去。 再这么让艾尔维亚在这话题上扯下去，估计她就得开始和林鬼物色哪个女人值得攻略、拉下水一起造反了。 艾尔维亚被他拽着，脚步有些不稳。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她侧过头，看着林鬼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艾尔维亚笑着，率先走到林鬼面前。 她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腕。 “好啦——” “就你乡下来的小法师，怎么会知道有钱人都玩些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带弟弟见世面的得意。 “还是姐姐带着你，好好见一见世面。” 说完，她拉着林鬼，径直走向了街角。 然后，走进了一座豪华的木制楼房。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枯木赌坊。 林鬼：“……”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尔维亚回头看着他，笑容明媚。 “走啊，愣着干嘛？” 林鬼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见世面？” 艾尔维亚理直气壮： “对啊，你没来过吧？姐姐教你。” 林鬼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又看了看门楣上那几个烫金大字。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被艾尔维亚拽了进去。 第398章 赌局 赌坊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几张赌桌散落在大厅里，周围围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劣质麦酒的味道，夹杂着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时不时爆发的欢呼或咒骂。 魔法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艾尔维亚一进去就扯开嗓子。 “让让，让让——” “大贵族的情妇来赢钱了！” 周围的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步。 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大。 是因为他们认出了她。 一周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在这里输了一万金币。 她的美貌很难让人忘记。 金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勾人的眼睛，哪怕只是瞥上一眼，也能在心里留下好几天。 而且当初她也是这么进来的。 只不过，他们一直好奇她嘴里那个“大贵族”到底是谁。 所以这次，当看到她亲密地拉着一个人进来，手指相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被拉着的男人身上。 应该就是那个大贵族了吧？ 然后，他们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灰色的法袍，洗得发白，肘部磨损严重，袖口还起了毛边。 橡木法杖，杖身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一颗像样的魔晶都没有镶嵌。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哪里是什么大贵族？ 分明就是一个流浪法师。 那种在荒野里讨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法师。 但不管怎样，他们还是给艾尔维亚让出了很大的通道。 在这里赌博的，大部分都是黄金冒险者。 超凡的实力虽然让他们在家乡小城邦里成为大人物，但在这个拥有运输公会、魔法公会的地方，他们实在算不了什么。 运输队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魔法公会在编法师更不用说，背后站着的是千塔之都。 所以，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漂亮女人背后的关系，往往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艾尔维亚拉着林鬼，穿过人群，来到赌桌前。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赌局，皱了皱眉。 “太小了。” 她又看了几桌。 “太小了。” 她环顾四周，提高声音： “有一万金币一局的吗？” 周围的人嘴角抽搐，没有接茬。 一万金币一局，在枯木镇这种地方不是没有，但敢玩这么大的人不多。 毕竟来这里的大多是伐木工人和底层冒险者，攒一辈子的积蓄也未必有一万金币。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让开让开！” “都给我让开！” 人群被粗暴地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法师。 穿着魔法公会在编法师的制式法袍，深蓝色的袍子，领口绣着银色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胸口的徽章闪闪发光，那是一本翻开的书，上面悬浮着一颗星星。 但他的身材很胖。 圆滚滚的肚子把法袍撑得紧绷绷的，腰带都快勒不住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开。 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被挤成两条缝，几乎看不到瞳孔。 下巴叠了好几层，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一块晃动的果冻。 身后跟着一个女法师，三十岁左右，同样穿着在编法袍。 但她走在那胖子身后半步，身体微微躬着，态度很卑微。 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劝。 “少爷，您不能再赌了——” “上次的教训您忘了吗？” “家族那边——” “闭嘴！” 胖子回头吼了一嗓子。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管我？” 女法师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但脚步还是跟着，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无奈。 周围的黄金冒险者看到那身法袍，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在编法师，他们也惹不起。 这些人背后站着的可是千塔之都，得罪了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鬼也看到了。 随后他拉着艾尔维亚，熟练地缩到角落。 用房子里的木桩，遮住自己的身形，尤其是艾尔维亚的脸。 周围几个黄金冒险者看着他这熟练的动作，其中一个忍不住问： “兄弟，你是大贵族，你怕什么啊？” 林鬼无语。 “我不是贵族。” 那个冒险者更惊讶了。 他看了一眼艾尔维亚，又看着林鬼，压低声音： “我去，兄弟，那你厉害啊。” “竟然泡上大贵族的马子？” “不怕对方把你做成肉酱垫地板吗？” 林鬼叹气。 “我是运输队的。” 那个冒险者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缩了缩脖子，赔笑： “哎呀，大人，您早说啊。” “得罪得罪。” 林鬼没有理他。 目光穿过木桩的缝隙，看着那两个人。 胖子已经走到了一张赌桌前。 “开桌！”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筹码都跳了起来。 “有没有人玩？” 周围的人看着他那身法袍，没有人应声。 不是不想玩，是不敢。 和魔法公会在编法师玩牌，赢了得罪人，输了亏钱。 怎么算都不划算。 胖子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 “没人敢？” 胖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赌坊管事身上。 “你，陪我玩。” 管事赔笑： “这位少爷，我们赌坊只抽水，不坐庄。” 胖子冷哼，正要发作。 这时，周围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角落。 看向了林鬼和艾尔维亚。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艾尔维亚身上。 毕竟她刚刚也嚷嚷着来个一万金币的局子。 艾尔维亚的脸虽然被柱子挡了一半，但那半张脸已经足够让人挪不开眼了。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在阴影里依然明亮的眼睛。 胖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哟——” 他的语气变了。 “那边那位美人，要不要来玩一局？”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艾尔维亚笑着，用柱子挡住自己的脸。 她侧过头，看着林鬼，低声说： “去吗？” 林鬼叹气。 艾尔维亚进来的时候太过张扬了，都被人注意到、指名道姓了。 如果退却，身后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追上来的审查官查出来，是个麻烦事。 他拍了拍艾尔维亚的手，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走到赌桌前，在胖子对面坐下。 拄着脸，看着胖子。 “我来和你玩吧。”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身洗得发白的法袍，那根朴素的橡木法杖。 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 “你有资格和我赌吗？” 他顿了顿。 “我赌的，可都是一万金币起步。” “你一个流浪法师，玩得起吗？” 林鬼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沉的袋子。 放在桌上。 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星耀币。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淡蓝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映得周围人的脸上都泛起了蓝光。 周围人的眼睛都直了。 一枚星耀币价值一百金币，一百枚就是一万。 而对方拿出的星耀币都快到一万枚，足足百万金币。 周围的人惊讶于林鬼的有钱程度。 却浑然没有发现这堆成小小山的星耀币，对方是怎么拿出来的。 从怀里掏出来的？ 那件洗得发白的法袍，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星耀币？ 星耀币虽然为了方便携带，所以设计得比金币小巧很多。 但一万多枚，还是很难藏在身上。 而对面，那个胖子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林鬼看着他，淡淡说： “够吗？” 胖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下贱的暴发户。” 随后他掏出了一张银行凭据，压在上面。 也是百万金币之巨。 经过赌坊管理人的清点，赌局正式开始。 “开始吧。” 赌局开始。 玩的是牌。 规则不复杂，比的是策略和胆量。 第一局，林鬼输。 一万金币。 第二局，林鬼输。 两万。 第三局，林鬼输。 五万。 胖子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就这？”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有钱也没用。” 他一边说，一边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动作夸张，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林鬼一直在输。 胖子越玩越兴奋，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哈哈哈——” “就这水平？” “还以为多厉害呢。”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钱多有什么用？脑子不行。” 他一边赢，一边把各种嘲笑的词汇砸在林鬼脸上。 林鬼面无表情，继续下注。 五十万，输。 一百万，输。 他的筹码越来越少。 胖子的筹码堆得越来越高，在桌上垒成了一座小山。 直到林鬼的筹码输光了。 胖子哈哈大笑，拍着桌子： “没钱了吧？” “滚吧滚吧！”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林鬼没有动。 他伸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 往桌上一倒。 又是上千枚星耀币，哗啦啦地滚出来，在桌上跳动着。 胖子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林鬼看着他，语气平淡： “继续。” 这一次，他加了注。 五万一局，十万一局，二十万，五十万。 有输有赢。 但每一次，都是林鬼赢得多一些。 胖子赢得都是小局，林鬼赢得都是大局。 胖子赢五把，加起来不到十万。 林鬼赢一把，就是三十万。 胖子的脸色开始变了。 从兴奋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难看。 他的筹码在一点一点减少。 林鬼的筹码在一点一点增加。 周围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尤其是赌坊的管事。 他眯着眼睛，盯着林鬼的手，盯着桌上的牌。 虽然整个赌局有输有赢，但最先的连输配上如今的小赢，很难不让人往下套上联系。 先让对方尝到甜头，随后越陷越深。 是出千吗？ 可那个法师不过高阶上位。 而且，他们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咏唱声。 别说声音了，发牌的时候，对方基本闭着嘴，连嘴唇都没动过。 周围的冒险者皱起眉头。 胖子身边那个女法师，也一直死死盯着林鬼。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纹路。 在胖子逐渐上头、打算拿出更多钱的时候，她开口了。 “少爷，可以了。” 她的声音很轻。 “验牌吧。”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女法师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牌仔细检查。 转动着看了又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魔力感知扫了一遍又一遍。 又检查了盅，检查了桌面。 一圈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没有回去，而是走到林鬼身边。 魔力感知探了过去。 林鬼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女法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林鬼的身体。 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艾尔维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林鬼身边，笑着看着女法师。 “你想要对我的男人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难不成想要猥亵？” 女法师冷声说： “我怀疑你的男人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而且猥亵？谁会想要猥亵他？” 艾尔维亚轻笑一声。 “想要猥亵他的美丽姑娘可太多了。” 林鬼淡淡回道： “有自知之明。” 女法师皱眉，没有理会艾尔维亚，转向赌坊管事，指着林鬼说： “我怀疑他出千。” 管事的脸色很为难。 对于魔法公会在编法师，他们惹不起。 但是这一下子能掏出几百万金币的小法师，他们也不敢惹。 两边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林鬼开口了： “让她检查吧。” 他回头看着女法师。 “要不，接下来的赌局，你一直伸手感应我身体的魔力运转？” 他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自信。 而这份自信却让女法师有些犹豫。 但看着胖子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她咬了咬牙。 伸出手，想要贴在林鬼胸口。 那是距离魔力回路核心最近的位置。 艾尔维亚伸手挡住了她。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喂，换个位置。” “那好歹是我男人，那个位置……我晚上还要用呢。” 林鬼翻了个白眼。 女法师的脸色微红，显然明白艾尔维亚口中的“用”是哪种。 她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失礼了”。 然后将手贴在林鬼的肩膀上。 魔力感应探入。 她能感知到林鬼身体里的魔力波动。 哪怕是初级魔法，只要对方施展出来，在这么近的距离，她也能察觉到。 第399章 价值十个亿的宝物 赌局继续。 牌不断被发。 一局又一局。 有输有赢。 但胖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赢得都是小筹码的局，一万、两万、五万。 而林鬼赢得都是大的，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胖子连赢五局，加起来不到十万。 林鬼一把就赢回去几十万。 女法师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她的手一直接触林鬼的身体。 而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魔力波动。 这个人根本没有施展魔法，也没有出千的可能。 艾尔维亚察觉到了女法师神色的变化。 稍微松了口气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带着嘲讽： “小胖子，行不行啊？” “要不要就此收手？不丢人。” 胖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女法师也开口了，声音很轻： “少爷，可以了。” “你赌不过他的。” “钱也输得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 这句话像一把火浇在了胖子心口。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闭嘴！” 他吼道。 “谁说我要走了？” “继续！” 他加大了赌注。 梭哈。 一把，赢了。 胖子兴奋地拍着桌子，大吼： “哈哈哈！看到没有！” “我的运气来了！” 然后下一把，梭哈。 输了。 输光了。 他面前所有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林鬼那边。 胖子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而林鬼见地方似乎掏不出赌资。 便开始收钱。 一枚一枚，把星耀币往袋子里装，动作不紧不慢。 最后胖子的几张百万金币的银行凭证被林鬼塞进兜里。 胖子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 “等等！” “我还有钱！” “你不许走！” 林鬼抬头看着他。 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暗红色的木头，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间流淌着淡淡的荧光。 盒子的边角镶嵌着金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女法师看到那个东西，脸色瞬间变了。 她冲上前，抓住胖子的手臂。 “少爷！不行！” “那个东西不能赌！” “您忘了我们来枯木镇的目的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救家族的希望！” “是我们在这里待了一年，唯一得到的……” “不能赌啊少爷！” 胖子一把甩开她的手。 “滚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女法师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鞋跟在石板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但她没有退。 她又冲上去，死死抓住胖子的袖子。 “少爷，求您了......” “我们在枯木镇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在木铎酒馆附近抓到他们，好不容易才换到这个东西。” “要是输了，家族……家族就……” 胖子的眼睛红了。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你再拦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女法师的脸白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鬼默默肘了肘艾尔维亚，压低声音： “看到了没？赌狗害人。” 艾尔维亚低声回道： “个例，不要上升群体。” 林鬼没理她。 他看着那个木盒，眯起眼睛。 女法师刚才说的那些话，救家族的希望，抓到他们换到的东西，还有那个酒馆。 木铎酒馆。 那酒馆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 林鬼总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里隐约浮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砰——” 胖子把木盒拍在桌上。 “这个东西，抵十个亿金币！”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个亿？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很多人凑上前想要看看。 而林鬼看了一眼那个木盒，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筹码。 坦诚道。 “我没有那么多钱。” 他顿了顿。 “算上赢你的，不过六百多万金币。” “你的赌局太大，我没有钱跟，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把筹码装进袋子里，站起来。 “你！！！” 胖子急了。 “别走！” 胖子魔力迸发，想要强行拦下林鬼。 但是他的实力只能说，勉强入眼，中阶上位。 所以他的阻拦没有任何作用。 艾尔维亚一个上前拔剑就把他抵出去。 强硬无用，他连忙对林鬼焦急说。 “你可以用你的东西来抵！” 林鬼无语地回头，向对方展露自己的一身着装。 “你认为，我这一身能值多少钱？” 灰色的法袍洗得发白，橡木法杖杖身朴素，连一颗像样的魔晶都没有。 胖子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他面前的艾尔维亚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 他指着艾尔维亚。 “她能值很多钱！” “你可以把她卖入黑市！” “很多，大贵族会出高价买她的，像是女精灵一样。” 艾尔维亚的脸瞬间黑了，恨不得抽出剑劈死眼前侮辱她的人。 而林鬼则淡淡地说： “她啊……” 他伸出手算了算。 “你先拿三千万亿过来，我们再谈论如何拿她做赌注的事吧。” 周围一片寂静。 三千万亿？ 所有人都无语地看着林鬼。 什么女人这么值钱？ 哪怕是抓住精灵女王去奴隶拍卖场拍卖，连这个的零头都达不到好吗。 他们以为林鬼是随意瞎编的数字。 但艾尔维亚听出了其他的味道。 三千万亿，那是城邦联盟一年的总产值。 林鬼这话的意思，就像是在说，想要她艾尔维亚，拿联盟来换吧。 她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泛着粉。 情绪升起，她毫不顾忌地环住林鬼的脖颈，“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然后挑衅地看着胖子： “听到没？拿出三千万亿金币过来。” 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林鬼，盯着艾尔维亚，盯着桌上那个木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行！” “好！” “那就六百多万金币！” “我用这个抵六百万，就和你赌最后一把！” 女法师又冲上来了。 “少爷——” 胖子举起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你再拦我，我就死给你看。” 女法师的眼睛红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看着胖子那张疯狂的脸，看着那个被拍在桌上的木盒。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退到一边，肩膀微微耸动着。 周围那些黄金冒险者看着她，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 有人低声说： “可怜啊，超凡上位的在编法师，被一个废物拿捏成这样。” “有什么办法？她是依附人家家族的，没有家族支持，她哪来的资源修炼？” “也是。” 女法师和胖子之间的关系，但凡了解一些的冒险者都能猜出来。 法师的精进是需要资源堆砌的。 太多底层的天才法师为了突破而甘愿做贵族的奴隶。 而女法师显然就是这样的。 女法师听到了那些话，没有反应。 她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只有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胖子催促赌桌开盘。 “快点！磨蹭什么？” 林鬼却抬起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木盒，表情古怪。 “赌可以，但你最起码要告诉我，这东西是什么？” 胖子蔑视一笑： “没有见识的流浪法师。” 他拿起那个木盒，在林鬼眼前晃了晃。 “拿着这个玩意，你去千塔之都的地下拍卖会，里面的拍卖品随你挑选。” “哪怕是价格高昂的半神器，或是镇压拍卖会的压轴之宝。” “你都可以换到！！” 他大笑起来。 “而最为值钱的是，它能打开通往上面的门。” “拿着它，有大把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贵族过来舔你的屁股！” 林鬼想要查看一下。 胖子没有拒绝，递给了他。 拿过木盒，林鬼眯起眼睛。 他能感应到一个复杂到离谱的防伪魔法回路在里面运转。 那符文的精细程度，连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制作这个东西的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而看那女法师如此激动的模样，大概率是真的。 就算不是真的.....单靠着这个防伪魔法，也值不少钱。 林鬼轻笑，他有点感谢艾尔维亚拽着他来赌场约会了。 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行，来吧。” 他坐回椅子上，准备按照之前的玩法。 胖子却打断了他： “换个玩法。” 林鬼挑眉： “你想怎么玩？” 胖子狞笑： “比大小，纯粹的运气，如何？” 林鬼笑笑： “行。” 胖子抢过牌，自己发。 他冷笑： “为了防止某个低贱的玩意作弊，由我来发，你不介意吧？” 林鬼耸肩，满不在乎： “你开心就好。” 胖子冷哼。 一张牌发给林鬼，一张牌放在自己面前。 林鬼见此，伸出手，准备翻开自己的牌。 胖子的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这牌是我的！” 他夺过林鬼的牌，和自己的牌换了。 狞笑着看着林鬼。 如果对方出千了，那么现在就该对方自食其果。 “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运气有多好。” 他冷笑着一把翻开牌。 自信大叫...... 然而激动的表情，当看清牌面的数字时，瞬间粉碎。 他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牌。 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3。 而林鬼在换牌时，眼眸眯起，右手覆盖在牌上，打算使点手段。 结果余光瞥了一眼，当看到胖子打开的牌面，随即嘴角抽搐。 三点，最低的牌数。 右手也不再覆盖牌面，也不打算上手段，就这么直接翻开自己的牌。 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5。 怎么说，两人的运气都很差。 但如果胖子没有自作聪明换牌，如果林鬼不动手段的话。 赢的就是他。 “诶，是五。” “看来你又输了呢，死胖子。” 艾尔维亚开心地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尤其是那个木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胖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瘫在椅子上，眼睛空洞，像两个没有底的黑洞。 他身后，一直不发声的女法师站了出来。 她的目光从胖子身上移开，落在林鬼身上，伸出手。 “把东西还回来。” 她的声音很冷。 “你知道你赢的是谁的东西吗？” “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 “是千塔之都的紫罗兰家族！” 她往前走了一步。 超凡上位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 周围的黄金冒险者不自觉地后退。 “不想死的话，就把那东西还回来！” 她的目光像一把刀。 林鬼看着她，没有说话。 艾尔维亚站到了林鬼面前，挡在他身前。 她的实力不如对方，但她的眼神比对方更冷。 “想抢？你试试。” 女法师的威压更重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哎哟！” “这不是邮差小哥吗？” 所有人都看过去。 进来的是四个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 满脸胡茬，穿着一件厚实的皮甲，胸口的甲片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经历过不少战斗。 肩膀上别着一枚勋章，一颗连成圆环的星辰。 晨星车队。 运输队的人。 他们的实力每一个都是超凡上位。 步伐沉稳，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得像鹰。 周围的黄金冒险者眼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那是运输队，是黄金冒险者职业的顶端。 而在赌桌上，那个正准备对林鬼动粗的女法师，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她看到那个壮汉走到林鬼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哈哈，邮差小哥，好久不见啊！” “上次你帮我们送信，还没好好谢你呢！” “来来来，今天必须喝一杯！” 他的语气熟络得像多年的老朋友。 女法师看着他搂着林鬼的动作，脸色凝重问。 “你是——” 她盯着林鬼。 “运输队的人？” 周围的黄金冒险者有人认出了林鬼。 “啊！我知道他！” “他是前段时间过来的那个法师，他会漂浮术！” “漂浮术？”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会漂浮术的法师，那可不是普通的流浪法师。 那是运输队抢着要的人。 或者他本身就是运输队的人。 而运输队，受到运输公会的庇护。 在能量上丝毫不逊色于魔法公会。 第400章 温莎家族 周围人的目光，在林鬼和艾尔维亚身上来回扫。 他们在找。 找运输队的徽章。 运输公会一般有要求，出入城邦的运输队要随时佩戴徽章。 可这两人身上…… 什么都没有。 法袍上没有，衣裙上没有，腰间也没有。 但漂浮术的存在，以及晨星车队那近乎讨好的亲昵…… 又似乎坐实了林鬼是运输队的人。 女法师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看着那个搂着林鬼的壮汉，声音压得很低： “雷蒙德。” “你打算为他出头？” 壮汉——雷蒙德，摆了摆手，摇头。 “不不不。”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怎么有能力为这小法师出头呢？” 他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不过，作为曾经的主顾，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在你表露自己背后势力的时候……” “对方没有退却。” “你就该知道，该退却的是谁。” 女法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雷蒙德，又看了一眼林鬼。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牙关咬紧了。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扶着瘫软的胖子，走出了赌坊。 胖子还在喃喃自语，脚步虚浮，像一具行尸走肉。 女法师——莉莎——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 然后消失在阳光里。 雷蒙德收回目光，搂着林鬼的肩膀，微微低头。 “听说……” “那个胖子把那个东西，赌输给了你？” 林鬼低头，抬眼看了他一眼。 “听说嘛……” 他在心里想。 这家伙，可能一直在外面偷看呢。 就等着这关键时刻出现，好卖自己一个人情。 或者…… 雷蒙德没有察觉林鬼的目光，自顾自地说： “那胖子，叫维克多·温莎。” “他身边那个女人，叫莉莎，是温莎家族豢养的法师。” “温莎家族，在千塔之都，有不小的能量。” “你赢的那个东西……。” “温莎家族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你一个人带着这东西上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鬼。 “很危险。” “我们晨星车队，正好要去千塔之都。” “如果你愿意加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鬼没有回答。 他从艾尔维亚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盒子，放在雷蒙德眼前。 “你知道这个东西？” 雷蒙德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极快。 但林鬼还是捕捉到了。 他很快掩盖过去，笑着说： “当然。” “这是魔法公会，给完成一些特别委托的人发的兑换凭证。” “能兑换的东西很多很多。” “只要是在魔法公会名下的产业……” “所有东西，都能兑换。” 林鬼挑眉： “特别委托？” “什么特别委托？” 雷蒙德摆了摆手： “这就涉及一些不怎么方便说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小哥愿意加入我们运输队的话……” 林鬼淡淡说： “那算了。” 他试图从雷蒙德的手臂下挣脱。 雷蒙德的手却收紧了，将他压了回去。 “你确定不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 “顺便一提……” “我们队里的牧师，可是非常美丽的修女。” “而且，很大哦……不是年龄上的，就是那个……” 他在林鬼眼前比划了一个非常大的弧度。 然后，露出一丝略带淫荡的笑容。 “只要你加入，我帮你撮合。” 话音落下…… 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过来。 艾尔维亚的脸，出现在两人之间。 她看着雷蒙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喂。” “他的女人，可还在这儿呢。” 雷蒙德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林鬼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绝美的脸。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带着一丝不爽。 他尴尬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啊，这……”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 艾尔维亚没有理他。 她伸手，将林鬼从雷蒙德身边拉出来。 贴着他的手臂，十指相交。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雷蒙德，笑容明媚： “好啦。” “现在可是我和他的约会时间。” “你们要找他喝酒，或者谈什么事情……” “还是下次吧。” 说完，她拽着林鬼，走出了赌坊。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雷蒙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 身后，一个瘦高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要不要……中途堵住他？” “队长正好缺一个趁手的半神器武器。” 雷蒙德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鬼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冷： “不要轻举妄动。” 瘦高男人不解： “我们查过他的邮局……” “并没有其他人的到来。” “那家伙可能在撒谎，根本不是运输队的人。” “也可能是。” 雷蒙德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看着瘦高男人，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对莉莎说的话……” “其实也能套用在我们身上。” “你没有发现吗？” 他顿了顿。 “那小家伙，从未畏惧过我们。” 瘦高男人一愣。 雷蒙德收回目光，像是在回忆什么。 “前几天，我亲自去他的邮局拉拢他。” “你猜他是什么态度？” 瘦高男人摇头。 雷蒙德冷笑一声： “他没有因为自己会漂浮术就高人一等、趾高气扬。” “也没有因为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人，而露出半点恐惧或敬畏。” “他看着我的眼神，只有审视之后的淡然，以及一种……戒备。” “那种戒备不是害怕，而是在判断我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构成威胁。” 他眯起眼睛。 “一个毫无背景的流浪法师，面对运输队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副神情，只会出现在见过真正大人物、经历过真正大风大浪的人身上。” 瘦高男人沉默了。 雷蒙德收回目光，看向门外，阳光正烈。 “我有一种预感……” “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他嗤笑一声。 “那家近乎白送的邮局。” “一定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看着吧。” 第401章 出千的手段 走出赌坊，阳光刺得人眼睛发花。 艾尔维亚挽着林鬼的手臂，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凑到林鬼耳边，压低声音： “说吧。” “你的出千手段是什么？” 林鬼看了她一眼。 “就不能是我赌技高超，靠着实力赢的？” 艾尔维亚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意味。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林鬼。 “赌技高超？” “你连牌都不认识，第一局的时候还偷偷问我怎么玩。” “你管这叫赌技高超？” 林鬼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战术性藏拙。” 艾尔维亚翻了个白眼。 “藏拙？” “你前几局的连输，别人还以为你在设套。” “可让那些人怎么都没有想到。” “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玩，所以连续交了这么多新手费。” “这能叫藏拙吗？” 林鬼沉默了。 艾尔维亚其实说的没有错。 之所以开局连输，单纯就是林鬼不会玩而已。 艾尔维亚得意地扬起下巴。 “所以，说吧。” “你怎么做到的？” “那个女法师一直把手贴在你肩膀上，魔力感应就没断过。” “你根本没有施法。” “你是怎么做到，后面把对方赢得宝贝都不要。” 林鬼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 “把钱给我。” 艾尔维亚一愣。 “什么钱？” 林鬼看着她。 “赢的钱。” 艾尔维亚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鼓鼓囊囊的袋子。 又抬头看了看林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她不情不愿地把袋子递了过去。 林鬼接过，掂了掂。 星耀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些钱，都是他用道尔顿的凭证去银行换的本钱。 现在，本钱回来了。 但…… 林鬼数了数袋子里面的凭证。 一个，两个，三个…… 少了。 他抬头，看着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的目光飘向别处，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还有一个呢？” 林鬼问。 艾尔维亚装作没听见。 “艾尔维亚。” 林鬼的声音加重了一些。 艾尔维亚嘟囔着。 “我带你去赌坊，才有后面的赢钱。” “而且靠着你的能力，随便开个盒子就能挣钱。” “就不要和我抢这些了嘛……” 她还没有说完。 脑海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林鬼的声音。 是影刃琳的。 “小丫头，那些赢的钱是我的。” “如果不是那些钱，我才不愿意帮那家伙出千呢。” 艾尔维亚的表情僵住了。 她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 影刃琳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中回荡。 带着一种慵懒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以为那家伙是怎么瞒过那个女法师的？” “他压根就没有使用魔法。” “是我，去看那个胖子的牌，然后灵魂传音给他。” “每一局，都是我在告诉他对方的牌。”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 难怪林鬼能在那女法师的手贴在肩膀上。 魔力感应全程覆盖的情况下，依然能赢。 感情他压根就没有施法。 作弊的是影刃琳。 艾尔维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影刃琳和林鬼达成了交易。 她可不敢对影刃琳说半个不字。 那可是史诗上位的顶点，物理职阶的巅峰。 哪怕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也是她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更何况，影刃琳现在算是她的老师。 虽然这个老师的教学方式就是让林鬼用风刃往死里打她。 但…… 老师就是老师。 艾尔维亚乖乖地把私自贪了的凭证拿出。 林鬼接过，连同其他凭证和星耀币一起，收入了收纳空间。 艾尔维亚看着他收好东西，又凑过来。 “那最后一把呢？” “比大小那一把。” “也是影刃琳大人帮你作弊的？” 林鬼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不。” “那一把，是他运气差。” 他倒是想要通过收纳空间作弊。 直接从收纳空间拿出一个大的牌换掉就行。 但…… 林鬼当时右手已经覆盖在牌上，准备动手了。 结果余光瞥了一眼胖子翻开的牌…… 他嘴角抽搐，还是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运气差到这种程度，他都不忍心换牌了。 艾尔维亚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出了声。 笑声在街道上回荡，引来路人侧目。 “哈哈哈哈……” “那个死胖子……” “他以为你在作弊，抢着换牌……” “结果换了个三点……” 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鬼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是啊，谁能想到呢。” “走吧。” 他伸出手，拽住艾尔维亚的手腕。 “还有时间，再逛逛。” 艾尔维亚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走。 枯木镇的街道虽然不宽，但很有意思。 因为往来的人大多是黄金冒险者和运输队成员，手里有钱，也舍得花钱。 所以镇子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店铺和娱乐设施。 有来自枯木荒原的各种稀奇观赏恶魔。 也有一些特别的小吃，虽然比不过林鬼的手艺，但胜在新颖。 林鬼和艾尔维亚几乎每一个都尝试了一遍。 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艾尔维亚玩得非常开心，林鬼也很开心。 一向忙碌的他也难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黄昏很快到来。 而他们也将准备离开这座伫立在禁地中的小镇。 夕阳把整个枯木镇染成了橘红色，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们回到了邮局。 艾尔维亚还意犹未尽，站在门口不想进去。 但林鬼已经开始打包收拾东西了。 他把柜台上的信件收进收纳空间。 把桌椅归位，把门口的牌子翻过来。 艾尔维亚的目光，落在后院。 那四个巨大木箱，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 “他们怎么办？” 她问。 林鬼叹了口气。 “暂时先放在这吧。” 艾尔维亚暗道可惜。 那可是两百万金币啊。 可没有人签收，也拿不到尾款，她也没有办法。 收拾好一切，林鬼跨上橡木法杖。 艾尔维亚坐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腰。 法杖飘飞起来，离地悬浮，悬在邮局门口。 林鬼伸手，将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 背面写着…… “外出送信，归期不定。” 然后，操控法杖向着后门飘去。 每次离开他都不走正门，因为关注邮局的人不在少数。 他不希望有人摸清他离开的时间。 操控法杖从后门飘飞，离开。 无意间的一瞥，却让林鬼立刻停下了飞行。 他抬头看着后门的正对面。 只见木制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 木铎酒馆。 第402章 离开前的意外 正是那个女法师口中提到过的酒馆。 林鬼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错过了什么。 又像是什么东西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怎么了？” 艾尔维亚从身后探出头。 顺着林鬼的视线看过去，同样发现了那个酒馆。 暮色中的枯木镇，行人渐少。 店铺开始打烊，酒馆里传出喧闹的笑声。 两人停顿一会，便操控着法杖，向着城门方向飘去。 刚拐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支车队。 马车，驮兽，还有骑着马匹的护卫。 车厢上插着旗帜，旗帜上绣着一颗连成圆环的星辰。 晨星车队。 他们也正要离开。 雷蒙德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林鬼。 他眼睛一亮，策马靠近。 “邮差小哥！” “你们也这个点走？” 林鬼减缓速度，让法杖与雷蒙德的马并行。 “嗯，赶路。” 雷蒙德笑了笑。 “巧了，我们也赶路。” “一起出城？” 林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阿卡拉大陆的运输队总共就那么一百四十七支。 如果自己将来成功成立运输队，碰上的概率很大。 关系处得好一点，总没有坏处。 哪怕前几天雷蒙德隔三差五来邮局骚扰他拉拢他，让他颇为无奈。 “行。” 林鬼操控法杖，与车队并行。 雷蒙德很高兴，主动给他介绍车队里的成员。 “那个骑黑马的是我们队长，传奇强者，人狠话不多。” “那个白袍牧师叫塞西，脾气不太好，你别在意。” “后面那几个是护卫，都是超凡上位……” 林鬼一一点头致意。 那个叫塞西的牧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队伍出了城门，暮色更浓了。 雷蒙德回头看了一眼枯木镇的城墙，叹了口气。 “这趟出来大半年，总算要回去了。” 林鬼问： “回千塔之都？” “对。” 雷蒙德点头。 “不过不是走你那奇怪的路线。” 他顿了顿，看向林鬼。 “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我们也会路过蛇脊岭。” 林鬼摇头。 “不顺路。” 晨星车队的路线，林鬼是知道的。 是经过蛇脊岭不假，但并不会走穿过东边的禁地路线。 而是走北边，一个更长的也更安全的路线。。 雷蒙德没有勉强。 “那行，路上小心。” 他策马向前，走到车队前面去了。 林鬼站在原地目视着运输车从他身边一辆辆经过。 第一辆。 第二辆。 第三辆。 就在最后一辆马车与林鬼擦肩而过的瞬间…… “嗤……” 一声轻响。 覆盖车厢的幕布，从里面被划破。 一只惨白的手，从破洞中伸出。 直直地朝着林鬼的面门抓来。 速度极快。 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艾尔维亚的反应更快。 她松开环在林鬼腰间的手，身体前倾，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 五指收紧，扣住骨节。 “咔……” 那只手停在了林鬼面前。 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拳。 林鬼后退，法杖往后飘飞了数米。 雷蒙德和其他队员猛地回头。 一个护卫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短刃，反握。 短刃的柄端，狠狠砸在那只手臂上。 “啊……” 一声压抑的惨叫，从幕布里传出。 那只手缩了回去。 雷蒙德连忙上前，将被划破的幕布盖住，压好。 他回头，看着林鬼，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吓到你了吧？” 林鬼愣神了片刻。 他看着那个被重新盖住的破洞，下意识问： “这……就是你们……珍贵的货物？” “啊……” 雷蒙德挠挠脑袋，有些苦恼。 然后，他笑着说： “确实是珍贵的货物。” “你看，如今精灵之森封锁……” “很多女精灵都被炒到了高价。” “我们送一些貌美奴隶去千塔之都贩卖……” “也是正常的吧？” 他拍了拍林鬼的肩膀。 然后翻身上马，跟着车队向前。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鬼眯起眼睛，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 “珍贵美貌的奴隶吗……” 他低声嘟囔。 “我可看不出哪里美丽。” 短短一瞥。 从破洞里，他看到了里面的人。 污秽，肮脏，干枯。 完全和美貌不沾边。 甚至都不是女的。 而且那个人的眼睛…… 似乎是红色的。 林鬼目视着运输队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 艾尔维亚站在原地，呆愣着。 她的目光，落在车队消失的方向。 像是在看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的右手微微攥着，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林鬼皱眉。 “艾尔维亚？” 没有反应。 “艾尔维亚。” 他提高了声音。 艾尔维亚猛地回过神。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躲闪。 “啊……怎么了？” 林鬼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 艾尔维亚的回答很快。 快到像是在掩饰。 她把右手藏到身后，抓住林鬼的手，催促道： “走吧，天快黑了。” “你不是说要赶路吗？” “快走快走。” 她坐上了法杖，双手环住他的腰。 比平时，紧了一些。 林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法杖升空，向前飘去。 身后，枯木镇的灯火渐渐变小，变成地上的一片星点。 而另外一个方向。 那个运输车里。 3双猩红的眼睛，互相对视。 眼中满是绝望。 第403章 运输队的等级 离开枯木镇后，林鬼坐着飞舟带着艾尔维亚向着东部的荒野飞去。 枯木荒原的东部，比西部宽大太多。 也危险得多。 沿途的恶魔密度，几乎是西部的四倍。 传奇气息时不时从远处掠过，像暗夜中的灯塔，提醒着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谁。 林鬼操控着飞舟，在恶魔领地的缝隙中穿行。 停下来恢复魔力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一倍。 有一次，一只传奇级别的影魔从他们下方掠过，黑色的雾气几乎触碰到了飞舟的底部。 艾尔维亚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林鬼的衣服。 林鬼没有动。 幽夜纱衣笼罩着整艘飞舟，影魔的感知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还有一次，他们被迫在一片枯萎的树林里躲藏了整整半天。 因为前方两只史诗恶魔正在对峙，恐怖的威压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 林鬼靠着信使罗图和道尔顿提供的地图，绕了一个大圈，才勉强避开。 有惊，无险。 第十天。 蛇脊岭的范围，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时间也来到了...... 黑暗时代43年，3月9日。 距离铜门城的运输队选拔，还有5天。 时间还算充裕。 蛇脊岭是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山脊蜿蜒如蛇，因此得名。 山体呈灰褐色，植被稀疏，到处是裸露的岩石和干涸的沟壑。 这里的恶魔活跃度，比枯木荒原低了不少。 但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偶尔能看到几十只恶魔英雄在山脊上游荡，目光阴冷，扫视着下方的谷地。 橡木法杖上，艾尔维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野。 那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枯木荒原。 她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我发誓——” “我再也不想进入这样的禁地了。” 一路上，致命的危险倒是没有遇到。 但沿途的惊吓，可太多了。 有一次，他们在一棵枯树下休息，艾尔维亚靠在那棵树上。 然后那棵树动了。 是一只伪装成枯木的树魔，高阶上位。 它的眼睛就在艾尔维亚头顶不到半米的位置，缓缓睁开。 艾尔维亚当时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林鬼用幽夜纱衣把她和树魔隔开，然后带着她慢慢后退。 直到退出几十米，树魔才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伪装成枯树。 还有一次，他们飞过一片沼泽。 水面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 不知道有多少只恶魔潜伏在泥浆里，等着猎物降落。 林鬼的飞舟从水面上方掠过，那些眼睛跟着他们转动，但没有任何一只发起攻击。 因为林鬼没有降落，也没有停留。 艾尔维亚每次回想起来，后背都会冒冷汗。 这些诡异伪装恶魔倒是还在艾尔维亚承受范围内。 最让艾尔维亚难受的是，那些实力离谱的传奇和史诗恶魔。 平时很难在荒野见到的史诗恶魔。 仅仅一次穿越，艾尔维亚就见到了4只。 他们只用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没有做，就是对艾尔维亚最大的惊吓了。 林鬼在前面，声音平淡： “那可能，让你失望了。” “后面我们要穿越的禁地......” “可就不是枯木荒原这样的小打小闹了。” 枯木荒原在禁地里，不算什么，属于公认的末流。 末流到，都出现了禁地内还有一个城邦运作的离谱程度。 但这并不意味着，禁地不危险。 要是换作带着莫妮卡去魔法都市的那个黄金冒险团，来穿越荒原。 估计不出几个小时，就全团覆灭了。 法杖不断下降。 最终，落在了一片碎石地上。 林鬼从收纳空间里拿出地图，展开，看了看。 “马上就要靠近收信的地点了。” “接下来，步行吧。” “我也可以顺带恢复点魔力。” 他将法杖收起来，迈步向前。 艾尔维亚跟上他。 走了几步，她看着林鬼手里那叠信，表情有几分便秘。 “我说......” “你真的打算去送这封信？” “打算去见另外一个审查官？” “将这个可能举报我们有反叛可能的信......” “送到另外一个审查官手里？” 林鬼淡然说： “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顿。 右手抬起，幽夜纱衣瞬间笼罩住两人。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三只恶魔正从山脊上掠过。 英雄阶。 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血红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谷地。 它们从林鬼和艾尔维亚身边不远处经过。 最近的，距离不到十米。 艾尔维亚缩着头，屏住呼吸。 那三只恶魔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消失在另一道山脊后面。 林鬼撤去幽夜纱衣，继续往前走。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也不打算在早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且后面还有运输队撑腰......” “你怕什么？”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 “一个故事所引申出的运输队。” “你他喵的就当真了？” “我知道，你一路上又是在别人面前搞消失，又是在别人面前展露漂浮术，又是在赌局里大手大脚地撒币。” “这些都能侧面印证你背后有人的事实。” “但事实就是，并没有。” “这不经得查。” 林鬼淡然说： “所以，让它成真啊。” 艾尔维亚不解： “哈？” “怎么成真？” 林鬼从收纳空间里掏出一份报纸。 递给她。 艾尔维亚接过，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要参加运输队的选拔？” 林鬼说： “不行吗？” 艾尔维亚看着他： “有传奇吗？” “没有。” “那参加的队友呢？” “斥候，战士，游侠，牧师，刺客......” “有吗？” “没有。” 气氛，有些呆。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 “那和我们一起参加严酷选拔会的......” “还有谁？” 林鬼没有说话。 他看着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鬼。 林鬼默默点了点头。 艾尔维亚一拍额头。 明明是多么离谱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何，感觉很理所当然。 大概是因为速度吧。 短短一个月多的时间，就从白崖城来到中央城邦的边缘。 而如果按照艾尔维亚所说的最快的路径走。 哪怕是顶级的运输队，或者零负重速度极快的联盟信使至少都得3个月...... 而这都还没有算上林鬼在各个城邦停留的速度。 这家伙...... 靠着那飞舟，估计没有哪个运输队在速度上比得上他。 只要能报上名。 不通过运输队的选拔才叫鬼了...... 甚至...... 艾尔维亚脚步稍微一顿，看着向前走的林鬼并不宽厚的背影。 眼中充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和兴奋。 没准这个家伙能通过选拔，能实现地位上的一步登天...... 运输队的等级有三个。 晨星，皓月，烈阳。 只要成为皓月运输队…… 艾尔维亚的心跳，不断加速。 皓月。 在卡特王都的地位，那就是王。 邀请入宴，国王临场不下跪。 反而国王需要低头，以示尊敬。 她的脚步加快，追上前面的林鬼。 “喂。” 林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看破一切的淡然。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 “选拔的要求，是负重的。” “最低都是百吨起步。” “运输队的极限负重——” “你忘了？” 艾尔维亚的兴奋，瞬间丧气。 她可太清楚林鬼这强大运输能力的弱点了。 魔力太少。 导致的短小无力。 “这么说——” “我们还不一定通过最低的晨星运输队考核？” 林鬼倒是很实诚。 “能。” “晨星十吨负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而且它的时限非常长，至少四个月。” “四个月的时间，换做是谁都能完成。” 艾尔维亚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运输队强大的地位，让无数冒险者甚至贵族权贵去报名。 每年几千个运输队报名，最终成功的，他喵的不过十几。 记得去年，她还关注过。 刨除那些来晋级的运输队，成功选拔出的只有九支。 八支晨星，一支皓月。 这家伙把成为晨星说的这么轻松...... 虽然对于林鬼这个变态来说确实。 “嘛——” 她叹了口气。 “晨星就晨星吧。” “至少地位比那白崖城的城主高。” “够我们在沿途的小城邦横着走了。” 谈话间，林鬼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地址。 蛇脊岭，月光谷，前沿补给据点，三号屋。 信封里还塞着一张地图，标注得很详细。 他对照着地图，拐进一条干涸的河道。 河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高耸入云，将阳光遮挡在外。 地面铺着碎石，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刻钟，河道尽头是一面岩壁。 没有路了。 林鬼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岩壁。 然后他拨开右侧的一丛枯草。 枯草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裂缝。 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林鬼侧身，挤了进去。 艾尔维亚跟在后面。 裂缝很长，弯弯曲曲，头顶是连绵的岩壁，看不见天空。 走了大约百步，前方出现了光。 林鬼拨开最后一片草丛。 然后—— 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几个帐篷。 也不是几处洞穴。 更不是像奥多峡谷据点那样的小型聚集地。 而是一座城邦。 规模不小的城邦。 灰白色的城墙，高耸的箭塔，城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 城墙上飘着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陌生的纹章。 城内的建筑高低错落，街道纵横交错。 隐约能听到人声，嘈杂而热闹。 在这片恶魔环绕的偏僻之地，在这条干涸河道的尽头。 一座城邦，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第404章 真假希维尔 “这是据点？？？？” 艾尔维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 “这明明是一座城邦。” “那家伙，该不会给了错的地址？” 林鬼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城墙上。 “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他从草丛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伪装。 没有幽夜纱衣笼罩偷摸溜进去。 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走上那条被人为踩出的小路。 向着城门走去。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城墙上，几个守卫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 城门口，正在进出的人停下脚步，侧身让开，眼神中带着审视。 还没有抵达城门。 一队城防军骑着马，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铁蹄踩在碎石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们拦住林鬼和艾尔维亚，围成一个半圆。 为首的队长拔出腰间的剑，剑尖对准林鬼。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很冷。 “来这里做什么？” 林鬼没有后退。 他抬起手，挥了挥手中的信。 “我是一名信使。”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但是，寄信的主人给了我这个位置......” “让我把信送到这里。” 队长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眉头皱起。 “谁寄的信？” 林鬼将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克威尔。” 队长身后的几个城防军，互相看了看。 小声耳语。 “克威尔？” “没有这个人。” “你听过吗？” “没有。” 他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目光中的警惕，暴涨。 林鬼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 “收信人是......” 他停顿了片刻。 “希维尔·薇拉。” 空气，凝固了。 那几个城防军的表情，瞬间变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是导师的名字！” 一个年轻的城防军低声惊呼。 “是薇拉小姐的信？” 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信？” “导师不是说，她所熟识的人......” “都死在那场革命中了吗？” “或许……是宣传部的同伴寄的？” 第三个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去往各个城邦，寻找谋事的人……” 猜测越来越多。 话语间传递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为首的队长猛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很大。 那些窃窃私语，瞬间停了。 他回头，瞪了那些人一眼。 然后，他对身边一个人说： “去叫导师。” 那个人翻身下马，快步跑进城门。 队长转过头，重新看着林鬼和艾尔维亚。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让开。 周围的城防军，也没有动。 武器依旧对准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艾尔维亚等得无聊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在枯木镇买的魔法玩具。 一个会发光的玻璃球。 手指按在球体上，球体里浮现出各种颜色的光晕。 红的，蓝的，紫的。 在阳光下闪烁着，很好看。 城防军的视线，被那玩具吸引了过来。 不，准确说…… 是被艾尔维亚的美貌吸引了过来。 刚刚的剑拔弩张，让他们并没有仔细看对方的容貌。 而如今，那张脸，在彩色光晕的映衬下，美得不真实。 但他们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艾尔维亚挑眉。 她表面上在玩玩具，实则暗中观察。 观察这座所谓的“据点”。 明明是一座城邦。 而且是不在任何城邦地图上标注的城邦。 却是一个审查官指名的地方。 也观察那些城防军。 粗糙的甲胄，有几处修补的痕迹。 破旧的马蹄，磨损得很严重。 他们的眼神中，时有时无的阴霾和隐忍。 这种眼神，艾尔维亚在一个群体身上见过。 叛军。 但让她意外的是。 对方因为自己的容颜被吸引，却没有停留一刻。 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这不符合叛军那赤裸欲望和压抑性格的特点。 还是说，他们见惯了美女？ 很快，艾尔维亚就知道了原因。 远处，一个身影正在走来。 穿着兜帽，遮住了容貌。 身形娇小，步态轻盈。 城防军们看到那个身影，纷纷让开道路。 队长收起了剑，微微低头。 那个身影走到林鬼和艾尔维亚面前。 伸出手，摘下兜帽。 一对大大的、毛茸茸的耳朵，从发间弹了出来。 淡蓝色的毛发，柔软而蓬松。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皮肤白皙，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眼睛是淡蓝色的，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转。 她的身材很娇小，站在林鬼面前，只到他胸口。 她抬起头，看着林鬼。 “送信？” “就是你们，要给我送信？” 艾尔维亚打量着眼前的亚人，表情有些惊异。 亚人很常见。 卡特王都很多贵族都喜欢雇佣亚人当佣人，手脚麻利，还有异域风采。 哪怕是美貌程度和精灵相提并论的狐族，她也见过不少。 只是…… 蓝色发色的狐族，她也是第一次见。 蓝狐族吗？ 艾尔维亚在打量。 身边的林鬼，则简单地扫了一眼。 对方和希维尔一模一样。 但…… 是假的。 自从收到那张宣传单开始，林鬼就知道，这个希维尔是假的。 但他没有想到，那群家伙为了覆灭星火，会做到这个地步。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发色。 甚至着装，都和自己最后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唯独气质。 眼前的希维尔，有一种让林鬼感到心理厌恶的伪人感。 那个总是装作年轻萝莉、不知多少岁的老太婆，可不会这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认不出自己。 林鬼将信递过去。 “你的信。” 希维尔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林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 林鬼停下脚步，回头。 希维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耐人寻味，但很快被和善所掩盖。 她低头，看着信中的内容。 眉眼间，趣味越来越浓郁。 她像是念出信一样说： “七铜币邮局……” “给广大底层送信……” “这是真的吗？” 艾尔维亚悄悄伸手，拽了拽林鬼的衣角。 示意他不要牵扯其中。 林鬼却很淡定地回头。 “并非给广大底层送信。” 他顿了顿。 “而是所有人。” “无论流民，贵族……” “只要有思念，只要在我们设定的路线上……” “都可以以七铜币的价格来派送。” 他也偷偷拆过那份来自审查官的信。 但里面的内容，都是用加密的字体书写。 他看不懂。 他不知道信里给眼前这个假冒希维尔传递了什么消息。 他只要正常应对就行。 周围的城防军，有人偷看了希维尔手里的信。 皱起眉头。 “这写的什么？” “我怎么看不懂？” 希维尔笑着解释： “狐族的语言。” “你们看不懂的。” 那人不再追问。 希维尔抬起头，看着林鬼。 “我也可以寄信吗？” 林鬼点头。 “当然。” 希维尔轻笑。 “那……” “入城吧。” “我好好款待你们。” “顺便拿一下信纸，给我远方的朋友寄回信。”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 这家伙，该不会也想要塞个追踪信给他们吧？ 她伸手，又拽了拽林鬼。 挤眉弄眼。 示意林鬼拒绝。 而林鬼压根没有察觉到。 而是淡定地从邮差包裹里掏出…… 七铜币邮局特制信纸。 和笔。 递给对方。 “做客就不必了。” “信纸我有。” “你直接写就行。” 他顿了顿。 “麻烦快一点。” “我赶时间。” 希维尔眉毛一挑。 艾尔维亚暗自给林鬼点赞。 够机灵。 希维尔还想开口。 林鬼又从包裹里掏出一张宣传单。 七铜币邮局新制的。 他递过去，指着上面的路线。 “这上面有我们送信的路线。” “送往其他地方的，也可以。” 林鬼又向后指了指。 “我的队长还在不远处等着我们。” 城防军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并没看到所谓队长。 几个人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疑虑和惊讶。 “还有同伙？” “不，是同伴。”林鬼纠正道，语气平淡，“所以麻烦快一点。” 城防军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那就赶紧让导师写完信，让他们走吧。” “对，别耽误时间，毕竟……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队长也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希维尔，带着催促之意。 希维尔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的眼眸在林鬼的黑发和黑瞳上着重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然后，她低下头，就着膝盖垫着信纸，简单地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她将信折好，递给林鬼。 林鬼接过，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不是回信。 收件地址写着：铜门城魔法公会。 这是一封寄往铜门城的信。 林鬼挑眉，但没有多问，按照规矩，他朝着希维尔伸出手。 “七铜币。” 希维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然后环顾四周。 城防军们面面相觑。 队长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钱袋，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枚金币，递了过来。 肉疼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林鬼接过金币，低头从包裹里数出一堆钱币。 九十九个银币，九十三个铜币。 他递过去，两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 那个队长接过两大袋钱币，整个人都傻眼了，低头看看袋子，又抬头看看林鬼。 实在没有想到，对方还真找给自己这么多的……钱币。 他都做好金币全没有的准备了，毕竟七铜币太小，以至于找钱很麻烦。 林鬼收好信，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等一下。” 希维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奇怪的亲昵感。 林鬼停下脚步。 希维尔走上前来，步伐轻盈，像一只靠近猎物的猫。 她走到林鬼面前，仰起头，脸上挂着一个甜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刚刚没有发现，你……是小鬼头吧……好久不见。” 她轻轻地吐出这个称呼，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那是真希维尔对林鬼的专属亲昵称呼。 在星火组织内部，只有真正的希维尔才会这么叫他。 她死死盯着林鬼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不正常的反应。 惊讶、怀念、慌乱、愤怒。 什么都没有。 林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着希维尔，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您认错人了。”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不认识你，你这么漂亮的狐娘，我想我不会忘记。” 希维尔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继续盯着他，试图从他漆黑的瞳孔里找到什么破绽。 但林鬼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微微侧头，像是在等她说完。 几秒钟后，希维尔收回目光，重新挂上笑容。 “抱歉，认错了。” 她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林鬼没有再停留，转身和艾尔维亚一起离开。 艾尔维亚全程紧绷着肩膀，直到走出十几步远，才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身后，希维尔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翳的、近乎扭曲的表情。 那表情太不正常了，连身边的城防军队长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导师……”队长试探着开口。 希维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阴翳瞬间被和善的笑容所覆盖。 她转过头，看着队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对了，我之前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队长微微松了口气，但神情还是有些不安。 “已经办理完毕。” 他顿了顿，犹豫着说。 “但是……真的会有强大的法师，来参观吗？” 希维尔笑了，笑声很轻。 “那当然。” 她回过头，重新望向远处林鬼和艾尔维亚快要消失的背影。 “只要他们的信送得快一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的。” 队长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导师除了这个外……我对你交代的另外一件事一直有些忧虑。” 希维尔没有回头。 队长继续说。 “您一直在向外偷偷宣传星火余烬的存在，邀请有反抗之心的人来到城里。” “很多人来了，强大的人也来了，他们加入了星火余烬，我能感受到他们对联盟强烈的恨意……”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更多的是……一些我看不惯的真正罪犯。” “那些人，真的值得拉拢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他愕然抬头。 希维尔正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和蔼的笑。 那笑容温和极了，却让队长后背发凉。 “只是一味靠着理想，是不能推翻那个庞然大物的。” 希维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简单的道理。 “星火余烬需要做的，是聚集所有有反抗之心的余烬。” “无论他们之前是什么人。” 她转过身，背对着城防军们，向着城门走去。 一边走，一边看着眼前这座祥和的城邦。 夕阳的余晖洒在灰白的城墙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她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无人可见。 阴霾而深邃，还带着一分残忍的期待。 第405章 中央城邦 林鬼和艾尔维亚从据点离开后。 便向着铜门城极速前进。 飞舟划过天际。 蛇脊岭的山脊在下方蜿蜒。 如一条巨蛇匍匐在大地上。 蛇脊岭的危险远不及枯木荒原。 在他购置的黄金路线图上标注得很清楚。 至今发现的传奇恶魔，不过七只。 没有史诗恶魔活跃的踪迹。 而他的幽夜纱衣。 能屏蔽史诗以下的恶魔感知。 所以。 他几乎没有减速。 飞舟以近乎全速的状态。 在山脊上方狂飙。 不过第二天。 飞舟翻过最后一道山岭。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林鬼和艾尔维亚知道。 他们已经正式进入中央城邦的范围。 进入联盟管辖的最为核心的地段。 中央城邦群。 以曙光城为核心。 周边十座附属枢纽城邦为骨架。 三十六座资源供给型城邦为血肉。 共同构成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版图。 这些城邦星罗棋布。 彼此之间相隔依旧遥远。 荒野与恶魔横亘其间。 运输队的存在，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命脉。 这片土地。 几乎聚集了整个阿卡拉生灵十分之九的人口。 横跨的版图，远超任何古代帝国。 边陲之地的所有城邦，刨除卡特王都。 全部加起来，人口未必有眼前这一座铜门城多。 而铜门城。 只是三十六座资源供给型城邦之一。 中央城邦，一共有四十七座。 一座核心：曙光城。 十座附属枢纽城邦。 三十六座资源供给型城邦。 如此庞大的人口聚集。 并非繁荣的象征。 而是绝望的必然。 魔神降世四十年。 黑潮二十次。 阿卡拉大陆四分之三的人口化为血水。 幸存者本应拥有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但事实恰恰相反。 恶魔无处不在。 荒野被无限分割。 每一片森林，每一道峡谷，每一座山岭。 都被恶魔占据。 传奇、史诗、半神。 如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墙。 将人类的生存空间，挤压成一座座孤岛。 城邦之外，即是死地。 高墙之外，即是深渊。 而中央城邦群。 这片聚集了十分之九生灵的土地。 其外围，是被恶魔层层包围的绝境。 越是靠近核心，越是安全。 越是远离核心，越是危险。 所以。 人口向着中心疯狂涌入。 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 飞舟继续向前。 远方的山丘上。 一片庞杂的工厂和工地映入眼帘。 高耸的烟囱吐着滚滚黑烟。 巨大的熔炉泛着暗红色的光。 矿石粉碎机的轰鸣声，隔着很远都能听到。 成百上千吨的矿石。 被堆放在露天矿场。 等待着冶炼，等待着运输。 无数身影在那些工厂和矿场间穿梭。 穿着灰色的粗布工服。 脸上全是尘土和疲惫。 扛着矿石，推着板车。 动作机械、重复。 像一只只蚂蚁。 铜门城。 就是这样的城邦。 它坐落在曙光城东南方向。 扼守着一条重要的矿脉。 这里产出的是铜和铁。 还有少量用于制造魔法道具的伴生矿。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吨的矿石。 从铜门城运往曙光城。 那些矿石被冶炼成金属。 被铸造成武器、铠甲、魔法道具。 再运往更远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金属的味道。 即便是隔着很远。 那股味道依然钻进了鼻腔。 而这些矿石，这些金属，这些财富。 从这些灰色的身影手中流过。 却没有一丝一毫，留在他们手里。 他们从生到死。 都在为那十一座核心中枢城邦服务。 换来的是曙光城比黄金时代更加优渥、富足的生活。 换来的是千塔之都那些高耸入云的魔法塔。 换来的是钢铁要塞永不熄灭的熔炉。 而他们自己。 换来的。 仅仅只是联盟运输网络的接入。 仅仅只是，能被继续榨取价值的资格。 飞舟继续向前。 靠近铜门城。 城墙高耸入云。 灰白色的墙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而在城墙之外。 在城门的两侧。 密密麻麻矗立着一座座木质高楼。 不。 不是楼。 是巢穴。 楼身歪斜，木板拼凑。 缝隙里塞着破布和干草。 一栋挨着一栋，一栋叠着一栋。 高的有五六层，矮的也有三四层。 每一层都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曾经是黄金时代的普通平民。 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田地。 如今。 只能蜷缩在这摇摇欲坠的木楼里。 上下铺，三层，四层。 人叠着人。 连翻身都困难。 木楼的窗户很小。 有的只是一道缝隙。 从那缝隙里，透出昏暗的烛光。 和模糊的人影。 咳嗽声，婴儿的啼哭声，低沉的争吵声。 从那些木楼里渗出来。 混在硫磺和金属的味道里。 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在远离城门的两侧。 还有更多的木楼。 更多的棚屋。 更多的破布和干草。 更多的人。 人太多，太多。 一眼望不到头。 收起飞舟，林鬼操控着法杖，带着艾尔维亚。 从那些木楼之间飘过。 速度不快。 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 消瘦的身影。 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隔着破布都能看清。 劳苦的身影。 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粉。 麻木的身影。 眼神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 他们看着林鬼和艾尔维亚从头顶飘过。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惊讶。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继续扛着矿石，推着板车。 或者蹲在路边，啃着黑面包。 动作机械、重复。 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艾尔维亚的手指，攥紧了林鬼的法袍。 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看着那些木楼，那些棚屋，那些身影。 糟乱，混乱，恶臭，无秩序。 比卡特王都的流民区，还要糟糕十倍。 百倍。 她见过人间悲剧。 见过贵族对平民的压迫。 见过流民在阴沟里等死。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 是几万人，几十万人。 挤在这片城墙外的狭长地带。 像被随意倾倒的垃圾。 无边无际。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手指攥得更紧了。 哪怕是曾经身处贵族顶端，艾尔维亚也感受到了直扑面门的压抑。 她下意识地，偷偷看向林鬼。 林鬼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让她心里发毛的平静。 他直视前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艾尔维亚停顿了片刻。 像是在辩解。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末日城邦，资源收取和运输都有局限。” “为了生存，总是会出现这种局面。” 林鬼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淡。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太多方法，来解决这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 “然而……” “他们却视而不见。” 艾尔维亚的嘴唇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鬼继续说。 声音依然很淡。 “因为这末日城邦，是所有底层生灵的灾难。” “而对于他们而言。” “是梦幻乐园。” “是远超黄金和平时代的地位、权势、实力。” 艾尔维亚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 但找不到任何话语。 林鬼说得对。 太多办法，来解决这看似无法解决的困境。 合理的规划。 资源的调配。 法律的约束。 哪怕只是稍微松动一点那铁桶般的阶级壁垒。 都能让这些木楼里的人，活得稍微像个人。 但曙光城不会那么做。 那十一座核心中枢城邦，不会那么做。 因为那会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 而如今这极大的悬殊。 这最低代价的无声掠夺。 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场面。 这是黑暗的时代。 但对于他们而言。 是权贵阶层最为强大的“黄金时代”。 艾尔维亚低下头。 不再说话。 林鬼也不再说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 他操控着法杖。 向着那高大的城门飞去。 第406章 运输队的地位 城门外。 那供应普通人进出的入口，已经排满了人。 四条队伍。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百米开外。 蜿蜒如四条灰色的蛇。 队伍里的人，穿着粗布衣裳。 有的背着包裹，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脸上全是疲惫和焦灼。 没有人说话。 只是沉默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队伍两侧，站着城防军。 穿着制式铠甲，腰间挂着长剑。 目光冷漠地扫视着人群。 偶尔有人插队。 他们会走过去，一把拽出来。 推到一边，罚到队伍最后重新排。 被罚的人不敢吭声。 低着头，快步走到队尾。 林鬼操控法杖，缓缓降落。 他本想老老实实排队。 法杖刚落地。 一个城防军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络腮胡，方脸，身材魁梧。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鬼的法杖上。 然后落在法杖悬浮的高度上。 那双冷漠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 脸上堆起了笑容。 “这位巫师大人。” “您不用排队。”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可以直接带着您的朋友，从快捷通道进入。” 巫师。 一个只在魔法圈里流传的称呼。 专门称呼那些会漂浮术的魔法师。 男的叫巫师，女的叫魔女。 林鬼刚刚从天而降。 法杖悬浮，两人乘坐。 很难不被人发现。 他点了点头。 操控法杖，向着另一侧的快捷通道飘去。 艾尔维亚跟在他身后。 快捷通道也设了卡口。 一名守卫站在那里。 实力，超凡中位。 他看到林鬼飘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巫师大人。” 他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请问您来自哪里？” 林鬼淡淡道。 “枯木镇。” 守卫点了点头，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 又问。 “来铜门城，所为何事？” 林鬼说。 “参加运输队选拔。” 守卫的眼睛，更亮了。 他放下笔，双手将登记簿递过来。 “原来如此。” “大人请在这里签个名，就可以进去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 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林鬼接过笔，签下名字。 守卫接过登记簿，又行了一礼。 “祝大人选拔顺利。” “请。” 他侧身让开。 林鬼操控法杖，飘进了闸口。 艾尔维亚跟在后面。 穿过闸口的时候。 她轻笑了一声。 “没有想到，你的漂浮术还有这种效用。” 林鬼淡淡说。 “会漂浮术的法师，无论位阶与否。” “只要你想，随时能真正成为一名运输队的成员。” “获得超然的地位。”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就和他们一样。” 艾尔维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城门内侧，靠近城墙根的地方。 一支运输队正停在那里。 巨大的无轨列车，装载着满满的货物。 车身上印着一只展翅的鹰。 几个穿着华贵衣袍的人，正站在车旁。 为首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金的，宝石的。 他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 正在和运输队的人说着什么。 运输队的人，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穿着深蓝色的法袍，胸口别着运输队的徽章。 他靠在车身上，双手抱胸。 脸上全是不耐烦。 胖贵族说了几句。 年轻人突然抬手。 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城门洞里回荡。 胖贵族的头被打偏了。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 笑容更深了。 弯着腰，凑上前。 继续说着什么。 语气比刚才更加卑微。 年轻人冷哼一声。 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胖贵族连连点头。 退后几步。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讨好的笑容。 林鬼侧坐在法杖上。 法杖缓缓向前飘飞。 他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戏。 艾尔维亚也学着他的样子。 侧坐。 然后，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个瓜果。 “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那胖贵族走了几步。 余光扫到了他们。 看到了那两个坐在法杖上、优哉悠哉啃瓜果的人。 一个黑发法师。 一个金发女人。 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胖贵族的脸色，瞬间涨红了。 他握紧拳头。 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 他看到了林鬼那悬空的脚。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拳头，慢慢松开了。 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褪去。 他低下头。 转身。 快步离开。 脚步比刚才更急。 那瘦高的运输队员也看到了林鬼。 他的目光落在悬浮的法杖上。 眼睛一亮。 快步走过来。 “这位巫师大人。” 他脸上堆起了笑。 和刚才判若两人。 “在下是‘铁羽’运输队的副队长。” “不知大人，可有加入运输队？” 林鬼淡淡说。 “有了。”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真是可惜。”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如果大人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们铁羽运输队，待遇优厚。” 林鬼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点了点头。 年轻人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法杖继续向前飘飞。 城门洞，很深。 铜门城的城墙，高耸入云。 而它的厚度，更是惊人。 足足百米的宽度。 法杖飘在城门洞里。 两侧是灰白色的石壁。 头顶是高高的拱顶。 魔光石镶嵌在墙壁上，散发着幽幽的光。 光线昏暗，带着一股阴冷。 法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在这百米长的城门洞里。 林鬼的手上，多了三张名片。 都是在穿过城门洞的这段时间里。 被人塞过来的。 有运输队的，有商会的。 除了最初的那个运输队外，大部分都是没有在运输公会登记过的队伍。 也大概率，是来参与运输队选拔的队伍。 他们看到林鬼的悬浮法杖。 便凑上来，递名片，套近乎。 林鬼一一笑纳。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终于。 前方出现了光。 法杖穿过城门洞。 正式进入了铜门城。 第407章 铜门城的繁华 艾尔维亚手里的瓜果。 掉在了法杖上。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眼前。 是一条宽阔到令人窒息的中央大道。 路面铺着灰白色的石板。 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平整。 拼接处，几乎看不到缝隙。 大道两侧，是连绵的建筑。 高的有十几层，矮的也有五六层。 不是木质，不是石砌。 是红砖和玻璃。 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阳光。 阳台上，摆着盆栽和遮阳伞。 衣着光鲜的人，在阳台上喝着茶。 大道上，人流如织。 穿着考究的商人，挎着包的书记官。 还有穿着法袍的法师，穿着铠甲的骑士。 他们的脸上，带着从容和自信。 步伐不紧不慢。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卖魔法道具的，卖药剂的，卖武器的。 卖衣服的，卖首饰的，卖香水的。 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在魔光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还有酒馆，茶馆，餐厅。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精致的水晶吊灯。 和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餐桌上，摆着银制的餐具和高脚杯。 客人们坐在桌旁，优雅地切着牛排，品着红酒。 大道上空，悬浮着几艘小型飞舟。 缓缓飘过。 飞舟上，坐着衣着华贵的人。 俯瞰着下方的街景。 而在这条中央大道的尽头。 在城市更深处。 还有更高的建筑，更繁华的街区。 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是与城外，极端的反差。 极端的。 让人窒息的繁华。 艾尔维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嘴巴微微张着。 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林鬼的法袍。 “这……”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铜门城？” “一座……资源供给型城邦？” 艾尔维亚不是没有去过资源供给型城邦。 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中央大道上。 落在那些钢铁和玻璃的建筑上。 落在那些衣着光鲜的行人身上。 落在那些琳琅满目的橱窗上。 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甚至，开始怀疑。 卡特王都，入选联盟前十大城邦。 是不是自己的父亲，给那评选的人塞钱了。 林鬼倒是非常淡定。 他侧坐在法杖上。 目光扫过周围的繁华。 脸上没什么表情，操控法杖向前飘飞。 艾尔维亚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坐在林鬼身后。 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 看看左边的店铺，又看看右边的酒馆。 看看头顶的飞舟，又看看远处的建筑。 眼中满是好奇。 像是一个刚进城的乡下丫头。 她的目光，落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里。 那里陈列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 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 在魔光石下，泛着柔和的光。 艾尔维亚的眼睛，亮了。 又落在隔壁的首饰店。 玻璃柜台里，摆着一对金色的耳环。 镶嵌着小小的蓝宝石。 她的眼睛，更亮了。 又落在前方的香水店。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玻璃瓶。 粉色的，淡绿的，琥珀色的。 尤其是那专属的出场地标记，哪怕在卡特王都买不到的高端货！ 她的眼睛，已经亮得快要烧起来了。 眼中满是憧憬。 和欲望。 消费的欲望。 她猛地转过头。 看着林鬼。 眼中满是激动。 “林鬼！” “路途劳累，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 她的手，指向那些店铺。 “你看，那些东西！” “我在卡特王都蹲守了多久都没买到！” “这里居然全都有！” “而且还有最新的款式！”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先去逛一逛！” “就逛一小会儿！” “然后我再——”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林鬼转过身。 从法杖上拿下了一个东西。 递给了她。 那是一个邮差包裹。 灰扑扑的帆布。 边缘磨得起了毛。 肩带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渍。 和卡特王都邮局里，那些最低等信差背的。 一模一样。 艾尔维亚低下头。 看着那个粗糙的包裹。 又抬起头。 看着林鬼。 脸上的激动，一点一点凝固了。 林鬼笑着。 笑容很淡。 “按照沿途交代你的。” “你负责开设邮局，收发信件。” 他把包裹，塞进艾尔维亚手里。 包裹的重量，压在她的掌心。 粗糙的帆布，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 艾尔维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没有握紧。 林鬼收回手。 转过身。 抬起手，指向那些铺天盖地的选拔会宣传。 展板，光幕，横幅。 密密麻麻，占据了整条中央大道的视野。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而我。” “去搞定报名的事情。” 他转回头。 看着艾尔维亚。 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很近。 近到艾尔维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声音，压低了。 带着警告。 “时间紧促。” “可不要在我搞定一切后。” “还没有看到邮局的开业宣传单哦。” 他顿了顿。 “不要忘记，我们的最终目的。” 艾尔维亚握着邮差包。 手指，慢慢收紧了。 林鬼退后一步。 语气恢复了平淡。 “邮差包里有启动资金。” “不要太过张扬，低调一点。” “邮局的开设，不要设立在主城内。” “最好在城墙外，靠近流民区的地方。” 他看了艾尔维亚一眼。 “流民区很混乱，注意安全。” 艾尔维亚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微微欠身。 双手交叠在身前。 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好的，好的。” “林鬼老爷的话，小的我自然会好好办妥。” 她的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蜂蜜。 林鬼看着她。 沉默了一秒。 然后开口。 “不许雇佣人，帮你跑这个事。” 小心思被点破。 艾尔维亚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挑起眉。 无语地看着林鬼。 “为什么？” 林鬼看着她。 眼神严肃。 没有说话。 艾尔维亚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 她叹了口气。 肩膀垮了下来。 “行吧。” 林鬼点了点头。 转身。 操控着法杖。 向着中央大道深处飘去。 艾尔维亚站在原地。 怀里抱着那个粗糙的邮差包。 看着他的背影。 灰色的法袍，洗得发白。 橡木法杖，朴素得毫无装饰。 他穿过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群。 穿过那些琳琅满目的橱窗。 穿过那些铺天盖地的选拔会宣传。 没有回头。 艾尔维亚的嘴角。 慢慢勾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抬起手。 如玉的手指，抵在下嘴唇上。 对着林鬼远去的背影。 轻轻吐了吐舌头。 “身份高贵的公主。” “才不会为了下贱的流民。” “而浪费自己的快乐时间呢。” 她的声音很轻。 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邮差包。 粗糙的帆布，磨得发白的边缘。 她撇了撇嘴。 随手将它挎在肩上。 然后转过身。 面向那家最近的豪华衣裙店。 橱窗里。 淡紫色的长裙，还在泛着柔和的光。 艾尔维亚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迈开步子。 如同归家的鸟儿。 飞了进去。 第408章 一步登天的权力 店铺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清脆的铃铛声被隔绝在玻璃门内。 艾尔维亚站在那件淡紫色长裙前。 眼睛弯成月牙，手指抬起来正要招呼店员。 【喜欢吗？】 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看戏味道，从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艾尔维亚的指尖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笑意。 【怎么不说话了？】 【听不出你老师的声音了？】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影刃琳大人……” “您怎么在我身上？” 影刃琳的笑声从她脑海深处响起，清脆，像碎冰落在瓷盘上。 【当然是来监督你呀，卡特王都的亡国公主。】 【刚刚的小表情，很可爱哦。】 艾尔维亚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站在那件华丽的衣裙前，周围是温暖的灯光和精致的陈设。 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想维持笑容又忍不住想哭，表情扭曲得十分精彩。 “琳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您这样，不太好吧……我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 影刃琳的声音带着戏谑。 【也是林鬼的小娇妻？】 【可就是他将我塞进邮差包里，让我来监督你哦。】 艾尔维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在崩溃和强颜欢笑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她憋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 “夫妻之间的信任呢……” “他喵的狗东西，一周以内别想要上我床了……” 而另外一边。 林鬼顺着沿途可见的选拔会指引，一路飘飞而去。 沿途他看到了很多人，成群结队。 穿着各色铠甲和法袍，腰间挂着武器，胸口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的气息强大而凌厉。 有超凡中位的骑士，有超凡上位的冒险者。 甚至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坐在法杖上飘飞的法师。 所有人都在朝着铜门城的中心前进。 朝着那座最宏伟、最庞大的建筑飞去。 显然，他们也是要参与运输队选拔报名的人。 林鬼收起沿途拿到的宣传指引单，那叠纸被他随手塞进法袍的内袋。 他操控着法杖，跟在那几个法师身后，向着那座高大建筑飞去。 随着不断靠近。 建筑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堂。 通体由白色的巨石砌成，直径少说有三百米，高度超过五十米。 穹顶呈半圆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穹顶的最高处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魔晶。 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晕，将整座建筑笼罩在其中。 建筑的正面是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要三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着各种图案。 有骑士冲锋的场景，有法师施法的场景，有运输队穿越荒野的场景。 柱顶支撑着三角门楣，门楣上刻着几个大字。 铜门城运输公会。 门楣下还拉着一个非常大的横幅。 第37届运输队选拔承办处。 林鬼在建筑前方的广场上降落，收起了法杖。 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林鬼的目光扫过人群。 清一色的超凡，没有例外。 超凡下位、超凡中位、超凡上位。 甚至还有几个传奇的气息隐隐约约从人群中透出来。 少说都有足足近万人。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量。 整个边陲之地，卡特王都加上所有城邦。 超凡的总数未必有这里的多。 林鬼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 有穿着破旧皮甲的冒险者，眼神坚毅，手掌粗糙。 有穿着华丽锦袍的贵族，腰间挂着家族徽章，神情倨傲。 有穿着全身铠甲的骑士，胸甲上刻着骑士团的标志，笔直地站着。 还有穿着各色法袍的法师，手持法杖，闭目养神。 几乎什么都有，几乎什么人都在。 他们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同一件事，运输队选拔。 对于几乎所有冒险者而言，运输队是生涯的终点。 是他们在荒野中拼杀多年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也是最好的归宿。 而对于底层的人而言，运输队是唯一可能跨越阶级的手段。 一个底层的黄金冒险者，如果通过选拔成为运输队的一员。 哪怕是最低级别的晨星运输队。 都可以对平日压在自己头顶、如同庞然大物的贵族平起平坐。 甚至能对一些小贵族拥有高位的特权。 贵族见到你要主动让路，要低头行礼，要笑脸相迎。 而这只不过是运输队最低、最低的特权。 之上还有各种特权、地位、报酬。 不只是对底层冒险者有巨大的吸引力。 也同时对那些高高在上的骑士、贵族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因为运输队的地位是有层级的。 晨星、皓月、烈阳。 每提升一级，特权和地位一步登天。 而最顶级的烈阳级运输队，拥有一个让所有人心跳加速的特权，投票权。 在联盟议会上，投出能左右整个联盟发展的票。 号称能影响整个城邦联盟的联盟议会。 烈阳级运输队的队长拥有一个席位。 入烈阳，就是进入联盟最为上层、也是最为核心的权力圈子。 但至今，几百个在编运输队。 自运输公会成立至今，30多年，也不过诞生了13支烈阳。 而存活至如今的......不足3支。 其他的都死在运输的路上。 第409章 队员的招募 林鬼操控着橡木法杖。 一头扎进了公会的入口。 穿过那扇巨大的拱门。 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大厅。 穹顶高悬，魔光石镶嵌在穹顶的每一个方格中。 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光滑的灰白色石板，拼接处严丝合缝。 大厅里，挤满了人。 不是外面那种黑压压的、沉默的等待。 而是嘈杂的、沸腾的、充满交易气息的热闹。 运输队的选拔会，报名时间已经开启了足足半个月多。 还有三天才结束。 能提前报名的，几乎都报名了。 像林鬼这种掐着点来的，反而是个例。 而之所以运输公会如今还如此挤满了人。 大部分，都是在招人。 大厅的一侧，摆着一排排水牌。 木制的，半人高，上面贴着招募公告。 每一个水牌后面，都站着几个人。 穿着各色服饰，胸口别着不同的徽章。 那是预备运输队的成员。 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黑钢预备运输队！招斥候！超凡中位以上！月薪八万金币！” “银翼预备队！缺一名主攻法师！超凡上位！月薪十二万！包魔法材料！” “铁棘预备队！招盾战士！超凡下位即可！月薪五万！另提供晋升资源！” 喊叫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个数字，都是以万起步。 还有更多的，提供各种修炼资源。 珍贵的药剂，魔法卷轴，装备打造券。 甚至还有承诺，一旦通过选拔，直接分配城邦内随意地段的住宅。 在冒险者公会，罕见的千枚金币的报酬。 在这里，都上不了台面。 而大厅的正面，是一面巨大的魔法公告板。 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公告板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招募信息。 字体是淡金色的，不断刷新。 每隔几分钟，就有工作人员走过去。 用魔力操控，更换一批新的公告。 旧的被撤下，新的贴上去。 一刻不停。 林鬼操控着法杖。 从一个个人的头顶飘过。 高度不高，离地大约两米。 他那灰色的、洗得发白的法袍。 那根朴素的、毫无装饰的橡木法杖。 还有那双悬空的、不着地的脚。 吸引了不少注意。 有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悬浮的法杖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没有人上前邀请。 会漂浮术的法师。 本身已经算是成功完成选拔、成为运输队的一员。 他们需要拼命，才可能完成的阶级跳跃。 对方，已经完成了。 预备运输队的成员，没有把精力放在会漂浮术的法师身上。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还没有被招揽的、实力强大的超凡。 是那些能填补队伍空缺的斥候、战士、游侠。 而不是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运输队门槛的巫师。 林鬼继续向前飘。 穿过那片嘈杂的招募区。 穿过那些扯着嗓子喊叫的人群。 穿过那些不断刷新的公告板。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 有一排独立的房间。 门是半透明的玻璃，里面透出柔和的魔光石光芒。 那是贵客室。 专门为那些已经在运输公会登记在册的、真正的运输队准备的。 此刻。 四支运输队，正停在里面。 他们透过玻璃。 视线，频频落在那个飘过大厅的灰色身影上。 “有意思。” 一个学者打扮的男人，率先开口。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星纹。 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烟杆，没有点燃，只是习惯性地转着。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林鬼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灰色的法袍，洗得发白，肘部磨损严重，袖口起了毛边。 橡木法杖，杖身朴素，没有任何装饰，连一颗像样的魔晶都没有。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流浪法师。” 他下了判断。 “无主。” “粗糙的装扮，不是伪装，是真的穷。” 他的眼睛，亮了。 “非常可能，是一个运气爆棚的底层法师。” “不知从哪里学到了漂浮术。” 他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拦住他。” “邀请他加入我们。”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按住了他的肩膀。 学者转过头。 是另一个车队的学者。 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看着远方飘飞的黑发法师，他的表情，非常古怪。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看到了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东西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被拦住的学者挑了挑眉。 调笑道。 “怎么，你也看上了那个小家伙？” “可你们队里不是已经有魔女了吗？” “还是你的女朋友。” 他挤了挤眼。 单片眼镜的学者，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他的目光，依然透过玻璃，落在林鬼身上。 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缓缓飘过大厅。 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发干。 “不用浪费精力了。” “他是不会加入你们运输队的。” 被拦住的学者一愣。 “噢？” “何出此言？” 单片眼镜的学者，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自顾自把怀里那本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 翻开。 那是一张地图。 手绘的，极其精细。 山川、河流、城邦、禁地。 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叹息之墙。 那个被标注为深黑色、代表着绝对死地的区域。 然后。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 从叹息之墙，一路向东南。 穿过巨人峡谷，穿过卡特王都，穿过一些，他认为理论最近的路线。 最终。 停在了铜门城。 他的手指，在铜门城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报纸。 盯着上面黑潮在边陲之地爆发的消息。 然后抬起头。 看着那个已经快要飘到大厅尽头的黑色身影。 他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嘴唇动了动。 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 但旁边的学者，还是听到了。 “这……怎么可能？？” 第410章 预备运输队选拔 林鬼穿过那片嘈杂的招募区。 来到了大厅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排长长的柜台。 灰白色的石质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柜台后面，坐着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 有男有女，胸口都别着运输公会的徽章。 一本翻开的书，上面悬浮着一颗星辰。 林鬼走到一个空着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深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看到林鬼，目光在他悬空的法杖上扫过。 笑容更深了一些。 “您好，巫师大人。”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鬼说。 “报名运输队选拔。” 女孩点了点头。 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 递了过来。 “请填写这张表格。” 林鬼接过。 扫了一眼。 表格不大，但内容不少。 姓名，年龄，职阶，位阶，所属城邦。 这些都是必填项。 还有一些选填项。 过往经历，擅长领域，最高战绩。 以及。 传奇领队的名字。 林鬼的目光，在那个“传奇领队”一栏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移开。 他拿起柜台上的笔。 开始填写。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到“传奇领队”那一栏时。 他空着了。 继续往下。 最后一个需要确认的项目。 【是否参与预备运输队选拔】 后面，是两个选项。 【是】和【否】。 林鬼的笔尖，悬在了半空。 女孩注意到了他的停顿。 主动解释道。 “真正的运输队选拔，是在一个月后。” “而这个预备运输队的选拔……”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专门给那些没有传奇领队、却报了名的队伍准备的。” “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参加多种比赛。” “团队竞赛，个人对抗，跨越荒野的模拟运输。” “表现优秀的队伍，会被这次参与选拔的传奇强者挑选。” “最后组成真正具备资格的队伍。” “参与最终的运输队选拔。”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条文。 “这只是针对那些没有传奇人脉资源的底层冒险者的选拔。” 她看了一眼林鬼空着的“传奇领队”一栏。 “当然，这并非一定要参与。” “如果您本身就有传奇领队，那么只需要等待一个月后真正的选拔就行。” 林鬼没有说话。 有传奇人脉，并且对方还有意愿加入运输队。 这对于外面占比最多的黄金冒险者们。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时，也包括他。 他的笔尖，悬在“是”和“否”之间。 停顿了几秒。 然后。 他在“否”上面，画了一个勾。 女孩接过表格，扫了一眼。 看到那个空着的“传奇领队”和勾选的“否”。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但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低下头，在登记簿上记录。 “已经为您登记完成。” “请在一个月后，准时抵达铜门城运输公会。” “届时会有工作人员，引导您进入选拔场地。” 林鬼点了点头。 转身，操控着法杖，飘离了柜台。 他不会浪费时间，去参加所谓预备运输队的选拔。 如果这段时间，那个来自道尔顿家族的货物还是没有被签收。 他就得回枯木镇去。 那个委托的奖励，对于他之后穿越红土沙漠。 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他不会轻易放弃。 既然决定不参与预备运输队的选拔。 那么对于他来说，就只有一个办法。 招揽一位传奇给自己挂名。 那就是…… 开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比如，远超大贵族供奉的金钱。 不过在这之前。 有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去哪里找没有挂名运输队的传奇。 法杖缓缓向前飘飞。 穿过那些还在扯着嗓子喊叫的招募区。 穿过那些不断刷新的公告板。 就在他即将飘出大厅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小法师？”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 林鬼一愣。 他停下法杖。 转过身。 当看到对方面容的时候。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眼神中满是意外。 运输公会外。 最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埃利坐在林鬼对面。 穿着深蓝色的学者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星纹。 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放在桌边，封面有些磨损。 单片眼镜后面，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林鬼看着眼前人。 有种梦幻的感觉。 这不就是……比他不知道早多久出发去中央城邦的…… 北风商队吗？ 梦幻的不只是林鬼。 对面的埃利，脑海中也充满不可思议。 刨除那些让他匪夷所思的难题外。 如今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 眼前这个拜托他们将东西送到曙光城、自己去叹息之墙办事的客人。 貌似已经追上了一路上都在赶路的他们。 虽然单人的速度理论上大于负重前行的运输队。 而且这小法师那离谱的漂浮术，能一定程度加快这个速度。 但……这未免也太快了。 埃利揉了揉眉心。 问。 “可以问一下，叹息之墙你去了多久？” 林鬼停顿了一下。 正要回答。 “差不多两——” 埃利快速出口打断。 “咳咳。” “让我们绕过这个话题吧。” 他放下揉眉心的手，看着林鬼。 “你……是来参加选拔会的？” 林鬼点了点头。 对于埃利，他并没有打算过多隐瞒。 除了邮局外。 他只是说，自己的产业会侵犯一些贵族的利益。 所以需要一个运输队给自己撑腰。 只是眼下，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离开去做。 所以无法参与预备运输队的选拔比赛。 需要自己去找一个传奇。 但他并没有相关的人脉。 说完，林鬼看向埃利。 埃利笑了笑。 “你是想让芙蕾雅队长给你搭线？” 林鬼点头。 在得知北风也在这里的时候。 他的一个想法，确实是这个。 芙蕾雅作为北风队长，肯定不能给自己挂名。 但是，作为传奇中位的法师。 她一定认识很多传奇法师。 而传奇法师，是最有可能会为金钱改变想法、给自己挂名的人。 毕竟，最缺钱的永远是法师。 尤其是传奇法师。 第411章 刻意来到铜门城的北风 埃利端起面前的咖啡杯。 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不紧不慢。 白色的瓷杯上，印着咖啡厅的金色logo。 他放下杯子。 看着林鬼。 “其实北风回程的路线，并没有经过铜门城。” “是芙蕾雅队长要求更改路线，从铜门城绕回去的。” 林鬼愕然。 怎么又岔开话题了？ 埃利继续说道。 “她说，是因为自己的魔法陷入瓶颈。” “需要在铜门城休整一个月。” “所以带着我们，穿过一路可以休整的城邦，直扑铜门城。” 他顿了顿。 “然后告诉我们，在她苦修突破的时候，一个月内不要去找她，打扰她……” 林鬼听得莫名其妙。 所以这和他想要找芙蕾雅挂名，有什么关系？ 埃利看着林鬼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笑了笑。 “雇佣一个本没有意愿成为运输队一员的传奇。” “所需要耗费的费用，非常高昂。” “至少，可能要花费数千万金币。” 他笑着问。 “你准备好了吗？” 林鬼点头。 埃利又笑了笑。 “但还是缺一些钱，对吧？” 林鬼愣了一下。 埃利说完。 从怀里掏出一张委托单。 递了过来。 林鬼接过。 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印制精良的委托单。 纸张厚实，边缘烫着淡金色的花纹。 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漂浮术私人培训课程·委托招聘】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 【因第37届运输队选拔大会在铜门城举办，特此开设漂浮术私培课程。】 【面向广大有意提升漂浮术造诣的法师，提供一对一或一对多的专业指导。】 【现诚聘授课讲师，只需要一定程度掌握漂浮术即可。】 【课时费：每课时五十万金币起，上不封顶。】 【授课地点：铜门城魔法公会·风系魔法研习室。】 【有意者请持本委托单，前往铜门城魔法公会进行资格审核。】 最下方，盖着运输公会和魔法公会的联合印章。 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漂浮术的课程非常罕见。 也只有魔法都市，以及选拔会举办的城市。 在举办期间，才会出现。 林鬼盯着那张委托单。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一个月的突破？ 专门绕道铜门城。 不要去找她？ 他的脑海里，这几个信息来回碰撞。 猛然间。 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看着埃利。 埃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单片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埃利。 无语道。 “这……至于这么拐弯抹角吗？” 埃利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笑意更深了。 “请不要低估一位曾经风塔塔主的预选。” “第24届魔法大会冠军。” “风系初能，位列前三。” “曾经的最年轻传奇魔法师的……” 他放下杯子。 杯底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自尊心啊。” 另外一边。 魔法公会。 硕大的魔法塔下。 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 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静静矗立。 楼身是灰白色的石料，和周围的建筑没有太大区别。 但走近了，才能看出不同。 墙体上刻着极细的符文。 不是防御用的，是隔音用的。 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会泛起一丝微光。 窗户是双层的水晶玻璃。 透明度极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门口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 材质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地毯的边缘，绣着一圈银色的花纹。 很低调。 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那是北境雪羊绒。 一平米，价值上万金币。 门是实木的，刷着深褐色的漆。 把手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魔晶。 淡蓝色的，纯度极高。 这栋楼，不显山不露水。 但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透露着奢华。 门开了。 一个魔女打扮的法师，开心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翠绿色的法袍，胸口别着一枚魔法公会的徽章。 手里握着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风系魔晶。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脚步轻快。 跨上法杖。 法杖悬浮起来，离地半米。 她转过身，对着门口相送的两个人挥了挥手。 法杖飘飞起来，向着远处飞去。 很快消失在街角。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胸口别着魔法公会的徽章。 徽章上的星星，比其他人的要多一道金边。 他是这处培训的管理方。 另一个人。 穿着宽大的灰色斗篷。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上还戴着一张素白色的面具。 面具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两个眼洞。 身形被斗篷完全遮住，看不出任何特征。 只有面具的眼洞后面，透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眸。 管理人转过身。 面对着那个戴面具的女人。 微微弯腰，语气非常客气。 “这位女士。” “您对这一次的培训，满意吗？” 女人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然后。 她开口了。 声音淡淡的。 “还是再给我换一个吧。” 管理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 “可……这已经是最后的……”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 尾音微微上扬。 只是一个音节。 管理人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连忙低下头。 “我这就去招募。” “请您稍等。” 说完，他转过身。 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 女人站在原地。 目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 她转过身。 推开门。 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咔嗒。 锁死了。 她抬起手。 摘下了素白色的面具。 又掀开了宽大的兜帽。 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发丝在魔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她的容貌，精致如同冰雪雕琢。 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细细的蓝色血管。 湛蓝的眼眸，深邃仿佛蕴藏着寒冰风暴。 眉骨高挑，鼻梁挺直。 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 但那双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神情。 却像是看过了太多岁月。 此人正是芙蕾雅。 北风商队的领队。 传奇中位的冰风双系法师。 第412章 芙蕾雅的自尊 芙蕾雅盯着天花板。 嘴唇动了动。 “第五个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一个比一个差。” 她抬起右手，比划着。 “第一个，连魔力回路的稳定性都做不到。” “气流旋绕的时候，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鸡。” “第二个，咒语咏唱磕磕绊绊，三段式咏唱都能卡壳。” “我学徒时期都比他强。” “第三个，操控精度烂得一塌糊涂，让羽毛飘起来，结果羽毛直接炸了。” “炸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片羽毛！他给我炸了！” “第四个，理论背得滚瓜烂熟，实操一塌糊涂。” “问他漂浮术的核心原理是什么，他给我背了十分钟的书。” “让他演示一下，他连法杖都浮不起来。” “第五个……” 她顿了一下。 “第五个稍微好一点。” “至少能让法杖飘起来了。” “但那操控精度，那稳定性。” “那对风元素流动的感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完全……完全就是——” 她想了半天。 憋出一个词。 “——垃圾！” 说完，她整个人又瘫了回去。 胸口起伏着。 但很快。 那股愤怒，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 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盯着天花板上魔光石的冷光。 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点小小的光斑。 “可就是这样垃圾的法师……” 她的声音很轻。 “掌握了漂浮术。” “而我。” “没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指甲划过沙发的绒面。 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想不通。 那个初级魔法。 那个被所有风系法师私底下称为“爹”的奇葩。 她见过太多人，轻轻松松就学会了。 她在风塔的同窗。 比她晚入门好几年的后辈。 甚至她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贝蒂。 贝蒂那丫头，操控精度烂得让人想撞墙。 列车开得像喝醉的巨人。 但她就是会。 她就是能让那上百吨的列车，晃晃悠悠地飘起来。 而芙蕾雅自己。 曾经的千塔之都风塔塔主预选。 第24届魔法大会冠军。 风系初能位列前三。 曾经最年轻的传奇魔法天才。 她能让一片羽毛飘起来吗？ 不能。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很快就被抿平了。 其实她知道。 魔法都市的巫师和魔女。 对漂浮术的掌握和理解，远超过铜门城这些来参加运输队的。 那里的风塔，有专门研究漂浮术的学派。 有传承了十几代的授课体系。 有堆积如山的典籍和手札。 如果她想学。 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绕道铜门城。 选择了这座远离魔法都市的、偏远的中央城邦。 因为魔法都市有太多人认识她。 太多人知道她芙蕾雅的名字。 太多人记得她头顶的那些光环。 她不想丢那个脸。 不想让那些认识她的人知道。 那个曾经的风塔塔主预选。 那个魔法大会的冠军。 那个最年轻的传奇法师。 居然躲在角落里。 偷偷学习一个初级魔法。 而且还学不会。 她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 这是她的执念。 从她第一次接触到漂浮术的那一天起。 从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它生效的那一天起。 这个执念就种下了。 她是天才。 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 她对魔法的感知，对元素的亲和，对魔力回路的理解。 都远超常人。 任何魔法，到了她手里。 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模仿出七成。 练习三次，就能掌握核心。 练习十次，就能融会贯通。 这是她的天赋。 是她从学徒时期就一直仰仗的东西。 但漂浮术，打破了这个规则。 她看了无数遍。 练习了无数次。 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 请教了所有能请教的人。 一点用都没有。 那片该死的羽毛，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一动不动。 就像在嘲笑她。 嘲笑她所有的天赋，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光环。 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被一个初级魔法，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所以她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让熟人发现自己在偷偷学这个。 那些光环，那些头衔，那些赞誉。 此刻都变成了一道道枷锁。 把她牢牢地锁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锁在这张深色的沙发上。 锁在这一身伪装之下。 烦躁之下，芙蕾雅开始了等待。 而这一等就是3个小时过去。 门外。 依旧没有动静。 传音石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上。 没有亮起。 她盯着那块石头。 湛蓝色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不确定。 “是不是……太苛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会漂浮术的法师，本就稀少。” “更何况是在这偏远的中央城邦。” “能找来五个，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时。 传音石亮了。 淡蓝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芙蕾雅伸手，将石头拿起。 魔力注入。 管理员激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女士！” “我找到了！我找到一个绝对能符合您要求的法师！” 芙蕾雅靠在沙发上。 语气平淡。 “之前几个，你也是这么说的。” “不不不！” 对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一次不一样！” “我亲眼看到的！那位巫师，不过四秒钟就施展了漂浮术！” “而且异常稳定！” “一点颤抖都没有！” 芙蕾雅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坐直了身体。 “四秒？” “对！四秒！” “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错！”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着传音石。 指腹轻轻摩挲着石头光滑的表面。 衡量一个魔法师对一个魔法的掌握程度。 最好的标准，就是看他的吟唱时间。 四秒钟。 都快赶上她的老师，风塔塔主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四秒吟唱漂浮术，那种级别的操控精度。 怎么可能出现在铜门城这种地方？ 但紧接着。 一个黑色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那根朴素的、毫无装饰的橡木法杖。 还有那近乎瞬发的、丝滑到令人发指的漂浮术。 她愣了一下。 “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难不成，又是一个偏远城邦的天才？” 她将传音石凑到嘴边。 “可以带他来见我。” “我来看看，他是否有你说的那个水平。” 第413章 尴尬的相见 传音石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 管理员的声音，变得有些支吾。 “那个……女士……” “对方的身份……希望您不要介意……” 芙蕾雅一愣。 “什么身份？”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后，如实说道。 “是一名流浪法师。” 芙蕾雅靠在沙发上。 松了一口气。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 “放心吧，我可没有那份莫名的歧视。” “带他过来吧。” 传音石挂断了。 她握着那块黯淡下去的石头。 不知道为何。 心里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流浪法师…… 她皱起眉头。 怎么有种即视感。 她摇了摇头。 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站起身。 走到玄关。 拿起柜子上的素白面具，戴在脸上。 又披上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 兜帽压下，遮住冰蓝色的长发。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然后。 她坐回沙发上。 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魔光石发出的、极细微的“嗡嗡”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三下，不轻不重。 管理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女士，我把人带来了。” 芙蕾雅站起身。 走到门边。 说实话。 她确实有些好奇。 四秒吟唱漂浮术的流浪法师。 会是什么样子？ 她伸出手。 握住门把手。 咔嗒。 门开了。 她抬起头。 素白面具的眼洞后面。 湛蓝色的眼眸。 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熟悉的、平静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 黑色眼睛。 还有那头黑发。 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损严重的灰色法袍。 那根朴素的、毫无装饰的橡木法杖。 还有那张。 让她此刻只想原地消失的脸。 砰！ 门被甩上了。 声音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了下来。 芙蕾雅站在门后。 手还保持着甩门的姿势。 整个人僵在那里。 一动不动。 素白面具后面。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瞳孔微微收缩。 她愣了很久。 然后。 她伸出手，扶住额头。 干笑了两声。 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不不不……” “他不可能在这里。” “一定是幻觉。” 黑潮从边陲之地诞生，北上，隔绝了黑水走廊与东边的路。 理论上，那个让她都由衷惊艳的小法师，应该还在黑水走廊才对。 不可能出现在铜门城。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手。 再次握住门把手。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她凑过去。 从缝隙里往外看。 那个灰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那件洗得发白的法袍。 那根朴素的橡木法杖。 甚至，他还微微偏了偏头。 像是在确认门缝后面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是谁。 砰！ 门又被甩上了。 比刚才更响。 芙蕾雅转过身。 背靠着门板。 胸口剧烈起伏着。 面具后面的脸，已经烧得快要冒烟了。 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烧到额头。 她抬起手，按住面具。 像是想把它按进脸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芙蕾雅，北风商队的领队，传奇中位的冰风双系法师。 曾经的风塔塔主预选，魔法大会冠军，最年轻的传奇魔法天才。 伪装成这副模样，躲在这种地方。 偷偷学习一个初级魔法。 还他妈的学不会。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 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 她迈开步子。 向窗户走去。 脚步很快，几乎要跑起来。 只要翻出那扇窗。 只要离开这里。 只要—— 咔嗒。 身后的门。 开了。 她僵住了。 脚步骤停。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门缝，在一点一点扩大。 魔光石的光，从走廊里透进来。 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光影里。 一个影子，正在缓缓拉长。 然后。 那个灰色的身影。 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灰色的法袍，橡木的法杖。 他站在玄关。 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看着那张深色的沙发。 看着柜子上扔着的斗篷。 看着那面素白色的面具。 最后。 目光落在了窗户边。 落在了那个一脚跨上窗台、正准备翻窗逃跑的。 穿着灰色斗篷、戴着兜帽的身影上。 冰蓝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漏出了一小缕。 在魔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芙蕾雅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条腿跨在窗台上。 一只手撑着窗框。 身体微微前倾。 她转过头。 惊恐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 看着他走进房间。 看着他抬起手。 把身后的门。 轻轻带上了。 咔嗒。 锁舌落入门框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 格外清晰。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熟人。 像是在看一个入室不轨、还反手锁门的歹徒。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而林鬼。 仿佛认不出她一样。 他站在玄关。 双手垂在身侧。 微微弯腰。 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法师礼。 然后直起身。 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窗户边那个僵住的身影。 语气平淡而恭敬。 “女士，你好。” “我是应你的委托，前来培训漂浮术的巫师。” 他顿了一下。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芙蕾雅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脸。 看着他那双黑色的、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 看着他那副恭敬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姿态。 仿佛。 他真的不认识她。 仿佛。 她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发布委托的雇主。 她的嘴唇动了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林鬼抬起手。 随意一挥。 没有吟唱。 没有咒语。 没有任何魔力的前置波动。 他手中的橡木法杖。 就那么从他掌心滑了出去。 悬浮在半空中。 杖身平稳，纹丝不动。 离地大约半米。 静静地停在那里。 像一只温顺的、被驯服的鸟。 芙蕾雅的目光。 从林鬼的脸上。 移到了那根法杖上。 又从法杖上。 移回了林鬼的脸上。 素白面具后面。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根悬浮的法杖。 倒映着那个面色平静的、黑发黑瞳的法师。 脑子里。 一片空白。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慌乱，所有想要逃跑的冲动。 在这一瞬间。 全都被一个词，碾得粉碎。 无吟唱。 第414章 碎掉的自尊 芙蕾雅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素白面具后面。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鬼。 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盯着他那双没有任何炫耀意味的黑色眼睛。 她记得。 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他的漂浮术吟唱，还需要时间。 虽然已经快得惊人。 但至少，还需要一秒钟。 而如今，作为传奇法师的她能明显感受到。 对方压根没有咏唱。 是真正的无吟唱施法。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漂浮术。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要想从一秒吟唱跨越到无吟唱。 难度堪比从超凡上位晋升传奇。 不。 甚至更难。 她当初从超凡下位到超凡上位。 耗费了无数的时间、精力、财力。 都无法与突破传奇相提并论。 那是质的飞跃。 是从“能够施展”到“完全掌控”的蜕变。 而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年轻法师。 这个不过高阶上位的小家伙。 做到了。 她盯着那根悬浮在半空中的橡木法杖。 杖身平稳，纹丝不动。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以至于，完全忘记了逃跑。 “女士？” 林鬼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没反应。 “女士。” 第二声。 她还是没有反应。 “女士。” 第三声。 她猛地回过神。 身体微微一颤。 林鬼看着她。 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芙蕾雅张了张嘴。 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跨在窗台上。 她连忙把那条腿收回来。 动作僵硬。 灰色斗篷下，修长的腿线一闪而过。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斗篷虽然宽大，却遮不住她高挑匀称的身形。 腰间系带微微收紧，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林鬼看着她。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嗯……” 他发出一声沉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女士。” 芙蕾雅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后背紧紧贴着窗框。 手指攥紧了斗篷边缘。 胸口微微起伏，曲线若隐若现。 林鬼盯着她。 然后画风一转。 “女士的发色。” 他指了指芙蕾雅垂落下来的那一缕冰蓝色长发。 “很像我的姐姐。” 芙蕾雅愣住了。 下意识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林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转过身，走到沙发前。 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士，请坐。”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芙蕾雅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窗边挪开。 走到沙发前。 坐了下去。 背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动不动。 林鬼在她对面坐下。 开始讲课。 他从漂浮术的核心原理讲起。 从风元素的感知，到魔力回路的构建。 从最常见的错误认知，到正确的“跟随”理念。 每一个节点，都剖析得清晰透彻。 芙蕾雅起初正襟危坐。 心思完全不在课程上。 她盯着林鬼的侧脸。 盯着他那双专注的黑色眼睛。 脑子里全是防备和紧张。 他刚才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吗？ 他会不会下一秒就转过头，叫出自己的名字？ 但渐渐地。 她的注意力被林鬼的讲解吸引了。 他讲得太清楚了。 那些她翻阅了无数典籍都看不懂的复杂回路。 那些她请教了无数讲师都说不明白的核心要点。 在他嘴里，变得无比简单。 像庖丁解牛，骨肉分离。 她不知不觉地，身体微微前倾。 斗篷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 不知不觉地，开口提问。 不知不觉地，声音越来越大。 连自己那独特的、清冷如冰泉的声色暴露了。 都浑然不知。 林鬼一一解答。 耐心，细致。 两人一问一答，如同知己。 时间流逝极快。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 又从昏黄变成深沉的黑。 课程结束了。 芙蕾雅站起身。 微微弯腰。 斗篷下，腰肢纤细，姿态优雅。 “谢谢您。” “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毯上。 林鬼笑了笑。 转身。 推开门。 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芙蕾雅保持着那个行礼的姿势。 站了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 走到门边。 把门锁好。 她转过身。 背靠着门板。 摘下了那面素白色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烧得通红的、快要冒烟的脸。 冰蓝色的长发散落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她蹲下身。 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脑海里，那些画面一幕一幕浮现。 她跨在窗台上准备逃跑的狼狈。 她捂着嘴不敢出声的窘迫。 她追着林鬼问个不停的忘我。 用自己那独特的、清冷如冰泉的声音。 问个不停。 而对方。 始终带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那笑意，那眼神，那了然的沉默。 她发出一声闷闷的、近乎哀嚎的声音。 “他怎么可能……没发现啊……” 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透出来。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轻轻回荡。 芙蕾雅蹲在门后。 把脸埋在膝盖里。 冰蓝色的长发垂落在地毯上。 她现在恨不得立马带着北风商队迅速离开。 一个传奇中位的法师。 向着一位高阶上位的请教。 还尊称对方老师。 关键她内心，心服口服。 她的自尊，从未像现在一样碎得如此彻底。 但她也从未像现在一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哪怕是真正的老师，风塔塔主，教授她漂浮术的时候。 都没有这么明确的进步。 她有一种预感。 自己或许能从林鬼那里，真正解开心结。 掌握那个困扰了她无数年的魔法。 但代价是—— 她作为天才、作为长辈、作为传奇法师的自尊。 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海里，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一个说。 跑吧，趁还来得及。 带着北风商队连夜离开铜门城。 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那个黑发法师。 另一个说。 留下吧，你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正能教会你的人。 你真的要放弃吗？ 跑吧。 你一个传奇中位的法师，被高阶上位手把手教漂浮术。 传出去，你芙蕾雅的脸往哪搁？ 留下吧。 脸面重要，还是漂浮术重要？ 你忘了你为了这个魔法付出了多少吗？ 跑吧。 你现在跑，他还能装作不认识你。 你再学下去，就真的再也撇不清了。 留下吧。 他能教会你。 他是唯一一个能教会你那个魔法的人。 你真的要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吗？ 她蹲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 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为了自己的脸面。 果断开溜。 “.......” “再听一节课就溜。” 第415章 芙蕾雅的释然 然而一周过去了。 芙蕾雅也没有开溜。 已经如约接受林鬼的课程。 直到，第七天。 房间里。 林鬼站在芙蕾雅身侧。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手臂。 芙蕾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很快放松下来。 一股精细的魔力，从林鬼的指尖涌出。 温柔而坚定地探入她的魔力回路。 不是控制，是引领。 芙蕾雅感受到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魔力。 在那缕细微魔力的引导下。 开始缓缓流转。 狂暴的海浪，被一道极细的堤坝约束。 渐渐平息，渐渐听从指挥。 林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跟着我。” 芙蕾雅闭上眼。 让自己的魔力，跟随那缕细微的引导。 从胸口，到肩膀，到手臂，到指尖。 然后。 淡青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涌出。 缠绕上桌上那片枫叶。 不是推动，不是托举。 是跟随。 枫叶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缓缓飘了起来。 平稳的，安静的。 悬浮在半空中。 林鬼松开手。 退后一步。 枫叶依然悬浮在那里。 被芙蕾雅自己的魔力，稳稳地托举着。 芙蕾雅睁开眼。 看着那片随自己魔力漂飞的枫叶。 迟迟不语。 为了这个魔法，她付出了太多。 翻阅了无数典籍，请教了无数讲师。 伪装身份，绕道偏远城邦。 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魔法回路是不是出了问题。 而在眼前这个黑发小法师的帮助下。 不过一周，就成功了。 虽然依旧非常粗糙。 枫叶的边缘还有些许颤抖。 无法达到飞行的地步。 但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漂浮术。 自己执念被化解。 她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 反而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小了她半轮的高阶法师。 林鬼看着那片枫叶，点了点头。 “很好。” “接下来，只需要时常使用。” “很快就能操控法杖飞行了。” 芙蕾雅点头。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林鬼，认真道。 “谢谢。” 她顿了一下。 “......林鬼......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林鬼一愣。 他在这个教导期间，可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身份。 两人这期间都快形成默契。 就是不提双方的身份。 而现在。 他看着芙蕾雅。 芙蕾雅浅笑看着他。 然后抬起手。 摘下了这一周以来维持的伪装。 素白面具被轻轻取下。 灰色兜帽滑落。 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发丝在魔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她的容貌，精致如同冰雪雕琢。 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 湛蓝的眼眸，深邃仿佛蕴藏着寒冰风暴。 眉骨高挑，鼻梁挺直。 嘴唇很薄，此刻微微上扬。 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像冰封的湖面，在春光下泛起第一道涟漪。 她看着林鬼。 “辛苦你这些天刻意对我的照顾了。” “早知道你的教导这么优秀。” “我就该早点向你讨教了。” 林鬼自谦道。 “就算没有我，你掌握那个魔法也不需要多少时间的。” 芙蕾雅笑了笑。 没有说话。 她知道，林鬼在照顾自己的自尊。 实际上，没了林鬼，她基本不可能掌握漂浮术。 她的天赋没有问题，能力也没有问题。 至今没有掌握，单纯是因为她的魔力总量太大了。 大到难以达到漂浮术所需要的、那种极致的魔力操控精度。 所以明明天赋很高的她，愣是无法掌握这门魔法。 而林鬼所做的，就是用自己已经非常离谱的魔法操控精度。 帮助约束她海量的魔力。 而这，几乎除了林鬼外，没有人有能力这么做。 毕竟，这可是几乎五十多门无吟唱魔法堆出的可怕操控能力。 芙蕾雅自然清楚。 她没有过多反驳。 只是看着林鬼眼眸中的疲惫。 声音轻柔了几分。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吗？” 这些天，由于过于沉浸。 芙蕾雅直到今天才意识到。 似乎，对方早就过了委托所要求的培训时间。 但依旧每天按时给她教授。 很明显，是有求于她。 见芙蕾雅点破，林鬼也不隐瞒。 将自己需要一个传奇挂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芙蕾雅听完。 浅笑说。 “这倒是挺简单的。” “我确实认识很多传奇法师。” “尤其是缺钱的传奇法师。” 她顿了一下。 “只不过这个价格可能会......” 林鬼直说。 “价格不是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稍微眯了一下眼睛。 芙蕾雅有些意外。 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法袍上扫过。 又落在他那根朴素的橡木法杖上。 这番装扮，可不像是能随便说出“价格不是问题”的人。 她浅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看来林鬼老师的身份，不简单啊。” 林鬼无语道。 “老师什么的，折煞我了。” “芙蕾雅大人。” 芙蕾雅轻笑一声。 没有继续调侃。 她转身，走到门口。 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魔光石灯光透了进来。 她侧过身。 冰蓝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湛蓝色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林鬼。 “走吧。” “我带你去问问，有没有我的老朋友。” “愿意来铜门城挣你这个钱。” 她顿了一下。 目光在林鬼身上扫过。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法袍。 肘部磨损严重，袖口起了毛边。 那根朴素的、毫无装饰的橡木法杖。 还有那双黑色的、平静的眼睛。 “不过，在此之前，可能需要你打扮一下。” 第416章 魔法塔 林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从未变过的打扮，叹了口气。 流浪法师和在编法师之间的歧视链，他很清楚。 在编法师自诩为正统，学习的是正规的魔法。 标准的吟唱方式，完整的魔力回路，正统的传承体系。 无论是施法的稳定性，还是魔法的威力。 都比流浪法师这种半吊子强太多。 有点像持证医生和乡村无证野医的差别。 但无法否认的是，这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很多强大的超凡魔法、传奇魔法。 基本都被大法师或法师家族垄断，无法流出。 而市面上能见到的，大部分都是阉割版。 魔力消耗大不说，威力也无法与正版相提并论。 而这份歧视，在魔法都市开始颁布那条“流浪法师无法长久驻足”的条例后，达到了巅峰。 流浪法师无法驻足千塔之都。 更无法踏入魔法师的象征——魔法公会。 哪怕有芙蕾雅这位传奇法师带领，估计也不行。 毕竟那条条例的颁布对象，可是那位史诗上位顶点订下的规矩。 看来自己确实得换一身衣服了。 他和芙蕾雅简单告别后，走到一个角落。 从收纳空间里，拿出了艾尔维亚给他挑选的一堆衣服。 他将那身洗得发白的魔法师装扮脱下，收入收纳空间。 换上了新的衣服。 不是什么华丽的服饰。 只是普通的深色长裤，浅灰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便装外套，剪裁合身。 没有法袍，没有法杖。 没有魔晶，没有符文。 镜中的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黑发黑瞳的年轻人。 他低头确认没有任何魔法师的标志后，走出了角落。 芙蕾雅在街角等候。 当全新装扮的林鬼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愣了一下。 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鬼谈不上多帅气。 五官端正，眉眼干净。 但他那罕见的黑发黑瞳，给他平添了几分异域风采。 黑色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几缕垂在额前。 黑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配上那身简洁利落的便装。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从远方城邦来的旅人。 干净，内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距离感。 芙蕾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后她开口了。 “很帅。”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掩住嘴唇。 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羞赧。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说出口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周的相处。 对方对漂浮术的强大理解。 那庖丁解牛般的讲解，那耐心细致的引导。 那让她心服口服的、远超她导师的教导能力。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对方放在了同一个高度。 下意识用朋友的语气和对方交谈。 她垂下眼睫，没有再看林鬼。 转过身。 “走吧。”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林鬼跟在她身后。 两人向着魔法公会走去。 魔法公会的建筑，是一座高耸的魔法塔。 塔身是深蓝色的石材，表面刻满了银色的符文。 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魔晶，缓缓旋转。 芙蕾雅走在前面。 她穿着冰蓝色的法师袍，胸口别着魔法公会的徽章。 徽章上的星星，镶着三道金边。 那是传奇法师的标志。 门口的守卫看到她，立刻低头行礼。 芙蕾雅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 林鬼跟在她身后。 他已经去除了所有魔法师的装扮。 没有法袍，没有法杖，没有魔晶。 但他的魔力，依然会自然溢出一丝。 那是高阶上位法师无法完全收敛的气息。 门口的守卫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显然猜出了他的身份——一个流浪法师。 但没有法袍，没有法杖。 对方完全可以说自己不是法师，而是牧师，或者其他职阶。 他们没有理由阻拦。 守卫收回目光，没有出声。 林鬼跟着芙蕾雅，踏入了魔法公会。 他好奇地打量四周。 几天前，他把信送到过这里。 就是那封假希维尔给的信。 但他没有真正进入过。 这算是他第一次踏入魔法公会——这个法师最强的后盾。 大厅极高，穹顶呈半圆形。 上面绘满了彩色的壁画。 画的都是魔法师的历史。 魔神降世，魔法塔建立，千塔之都的诞生。 每一个场景，都用极其细腻的笔触勾勒。 魔光石的光芒从穹顶四周倾泻而下。 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深蓝色的石板。 拼接处用银色的金属填充，形成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大厅里，穿着各色法袍的法师来来往往。 有的脚步匆匆，抱着厚厚的典籍。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法袍都是崭新的、考究的。 胸口别着魔法公会的徽章，徽章上的星星闪烁着淡金色的光。 当他们看到芙蕾雅时，目光瞬间变了。 敬畏，向往，恭敬。 有人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行礼。 有人压低声音，和同伴耳语。 眼神里满是憧憬。 那是对传奇法师的尊敬。 对冰蓝色长发的认可。 对那两道金边徽章的仰望。 两道金边徽章，是在编的传奇中位法师。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芙蕾雅身后的林鬼身上。 那个穿着便装、黑发黑瞳的年轻人。 眉头皱了起来。 眼神里的憧憬，变成了嫌弃。 像看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未经他们允许，擅自闯入。 玷污了这座神圣的殿堂。 他们的目光如此赤裸，如此明显。 没有任何掩饰。 林鬼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那些壁画上移开，从那些法师脸上扫过。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和他所经历过的悲惨过往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前面，一直默默观察的芙蕾雅见此，嘴角微微勾起。 浅笑了一下。 林鬼的年纪不算小。 她记得应该是二十四岁。 但在阿卡拉法师平均寿命超百岁的寿命观里，他小得太多。 芙蕾雅见过太多一直在象牙塔学习、四十多岁才开始历练的所谓魔法天才。 他们穿着考究的法袍，别着闪耀的徽章。 吟唱着标准的咒语，施展着正统的魔法。 但他们和林鬼比起来，少了太多成熟。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见过太多生死和苦难的平静。 芙蕾雅收回目光。 带着林鬼穿过大厅，穿过走廊。 一路向内。 最终，来到了魔法公会最为核心的地方。 也是它作为公会，能媲美运输公会的核心所在。 魔法塔。 那是一座独立的、极高的塔。 塔身从公会建筑的中心拔地而起。 向上延伸，穿透穹顶。 看不到顶端。 塔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是淡金色，是纯金色。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 魔法塔在末日城邦拥有超然的地位。 它是唯一能够跨越万里、瞬间传递信息的设施。 千塔之都的成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魔法塔的出现。 千塔之都的一千多座魔法塔，就像一个庞大的通讯基地。 承担了辐射范围内所有魔法塔的通讯。 使得最为核心的曙光城，能够直接管辖、监管着中央城邦的每一座城邦。 可以说，一座魔法塔的存在，就预示着联盟权力的存在。 也预示着这座城邦对于联盟非常重要。 一旦失守或被毁灭，将是不小的打击。 林鬼扫了一眼。 然后紧跟着芙蕾雅，向魔法塔走去。 第417章 埃什利家族 通往魔法塔的路上，有重重守卫。 穿着银色的全身铠甲，胸口刻着魔法公会的徽章。 站得笔直，气息凌厉。 但当他们看到芙蕾雅时，全都侧身让开。 低头，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 芙蕾雅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 林鬼跟在她身后。 就在他们穿过最后一道走廊时，前方一伙人正从魔法塔的方向走来。 芙蕾雅抬起头。 当看清那伙人时，她的面色瞬间凝重了。 她伸出手，将林鬼护在身后。 退到走廊一侧，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林鬼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伙人身上。 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法袍的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胸口别着魔法公会的徽章，徽章上的星星镶着三道金边。 那是传奇上位法师的标志。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暗色皮甲的男人。 身形瘦削，脚步无声。 气息收敛到极致，却依然透出一丝冷厉。 传奇中位刺客。 而在这三个传奇中间，是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穿着考究的深色法师袍，料子极好，剪裁合身。 但胸口没有别任何徽章。 他的实力，不过高阶下位。 林鬼的幽冥之瞳无声开启。 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四团灵魂之火。 两团冷厉如刀，一团深沉如渊。 还有一团微弱如烛火。 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的站位上。 被三个传奇夹在中间，不是保护，是簇拥。 那两个传奇中位的刺客微微落后半步。 那个传奇上位的老人虽然走在最前面，但时不时侧过头，像是在确认年轻人的状态。 他们的姿态、眼神、脚步的节奏，都透露出同一个信息。 这个高阶下位的年轻人，地位非常不低。 四个人从魔法塔那边走来，自然看到了侧身让道的芙蕾雅。 虽然主动让道，但芙蕾雅并没有表现出谦卑或畏惧。 她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几人。 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肩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退缩。 那几个人也看到了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然后移开。 脚步没有停。 就在两拨人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 扫过芙蕾雅，扫过她身后的林鬼。 然后，他停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林鬼身上。 不是看芙蕾雅，是看林鬼。 年轻人奇怪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三个传奇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芙蕾雅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穿着便装，黑发黑瞳。 高阶上位的魔力波动。 那个年轻人盯着林鬼，目光在他的黑发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的黑瞳上。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埃什利家族的人？” 林鬼一愣。 埃什利家族，那个家族人均黑发的魔法家族。 记得当初艾尔维亚在拍卖会上，让他冒充的就是这个家族。 他不知道对方突然来这茬是什么意思。 芙蕾雅却皱起眉头，率先开口。 “他不是。” “埃什利家族的人，早在那个事件发生后，就被你们强制监控在千塔之都了。” “他只是单纯的、天生黑发黑瞳而已。” 她的声音很冷。 其中一个传奇中位的刺客，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万一这是哪个在外的私生子呢？” 他的目光在林鬼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意味。 “好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传奇上位的老人。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时间紧迫，那东西要到了。” 他顿了一下。 “完不成任务，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刺客耸了耸肩，对老人说。 “埃德温大人，你太过谨慎了。” 然后收回了目光。 “这一次有亚瑟在，怕什么。” 他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是吧，亚瑟？” 那个叫亚瑟的年轻人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林鬼身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收回目光。 然后转过身，跟着那三个传奇继续向外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鬼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转过头看向芙蕾雅。 “他们是什么人？” 芙蕾雅沉默着。 她的面色有几分难看，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法忘却的难堪之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甚至可能会引起杀身之祸。” 她转过头看着林鬼，湛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警告的神情。 “对于魔法的探究，你可以深入。” “但是对于上层魔法师……” 她顿了一下。 “能离远点，就离远点。”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向着魔法塔走去。 林鬼看着她的背影。 冰蓝色的长发在魔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冷光。 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第418章 魔法塔通讯 芙蕾雅带着林鬼踏入了魔法塔的通讯法阵。 淡蓝色的光纹在地面上流转。 她抬起手，将魔力注入法阵核心。 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 通讯的内容很简单。 芙蕾雅向千塔之都的魔法公会传达了消息，委托他们将一份招募公告转达给她那些老朋友。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但通讯结束时，法阵核心上显示的费用数字，让林鬼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次通讯，一件星耀装备就没了。 他刚伸手去拿钱袋，芙蕾雅已经痛快地将凭证递给了工作人员。 “当作你这些天的教导费用。” 她说，语气平淡，像在付一杯咖啡的钱。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鬼。 “而且，我希望你能再教我一段时间。” “虽然我学会了漂浮术，但这个魔法非常吃熟练度。” “我可不想掌握之后，因为稳定性问题只能当摆设。” 林鬼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芙蕾雅又补充道：“魔法塔虽然能瞬间传递消息到千塔之都，但从千塔之都的魔法塔到我那些朋友那里，还需要一些时间。” 两人走出通讯法阵。 走廊里，芙蕾雅放慢了脚步。 她侧过头，看着林鬼。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和你说。” “请动一位传奇法师远赴千里来铜门城参加选拔会，费用绝对高到超乎想象。” 她笑了一下。 “不过——”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鬼。 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替你垫付。” “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她自信林鬼不会拒绝。 因为那个价格，连她都可能要掏空自己的积蓄。 但她还是这么提议了。 条件其实很简单。 她和北风商队请了一个月的假，总得充分利用。 她希望林鬼能一直教她，直到她离开铜门城。 可她看着林鬼那双泛着黑眼圈、眼神中带着几分急迫的眼睛。 眼前这个小家伙，显然非常忙碌。 就在她以为林鬼不会拒绝的时候。 林鬼淡然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资产凭证，递了过来。 “这些够吗？” 芙蕾雅接过凭证，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鬼。 “你……该不会真是埃什利家族的私生子吧？” 林鬼无语道：“我就是个普通的流浪法师。” 芙蕾雅将信将疑，低头看向凭证。 那是一张由曙光城联盟银行开具的资产凭证。 纸质厚实，边缘烫着淡金色的防伪纹路。 纸张中央，用标准的印刷体写着几行字。 最下方，是联盟银行的红色印章和一行手写的数字。 一亿金币。 那个数字后面，跟着八个零。 一笔一笔，清晰得刺眼。 芙蕾雅盯着那个数字，湛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一亿金币。 这个数目，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 不是几十万，不是几百万。 是一个亿。 连她这位传奇中位的商队领队，都不由得喉头微微一动。 她抬起眼，看向林鬼那件普通的便装外套。 想起最初见到他时，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损严重的灰色法袍。 那根朴素无华的橡木法杖。 还有那双平静如水、毫无炫耀之意的黑色眼睛。 “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换一身好的法袍和衣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林鬼淡淡回道：“单纯的念旧而已。” 芙蕾雅眯起眼睛，打量着林鬼。 对流浪法师身份的认同，念旧。 还真是头一次见。 她点了点头，将凭证收好。 “够了。” 她顿了一下。 “可惜了。” 她看着林鬼那双微带疲惫的眼睛。 “看你这样子，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看来想让你一直教我漂浮术，不太现实了。” 林鬼淡淡地回道。 “我还能在铜门城停留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我会帮芙蕾雅大人尽可能提升熟练度。” 芙蕾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接下来的几天。 林鬼几乎将全部身心都放在了教导漂浮术上。 有芙蕾雅牵线，再加上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准备。 选拔会对他最大的阻碍，传奇的加入，已经不是问题。 就在通讯过后一天，就有一名传奇法师回应了他的邀请。 并表示，会在选拔会开始的时候，过来挂名。 他并不在千塔之都，而是距离铜门城比较近的一个中央城邦。 过来的话，时间不会花费太久，可以勉强在选拔会开始的时候，来到铜门城。 至于邮局的送信。 艾尔维亚的迅速，是林鬼没有想到的。 自己才离开不过第二天。 系统已经传出周常委托完成的消息。 信件检索已经开启。 铜门城虽然大，而且是中央城邦西部最为繁荣的城邦。 聚集了远超卡特王都的人口。 但林鬼沿途的那几个城邦，都距离这里太远。 所以发往铜门城的信件，并没有多少。 最终，他不过得到了一百零四次魔法抽取的奖励。 绝大部分，还是枯木镇贡献的。 除了给以前的魔法增添熟练度外，并没有新的魔法被抽取出来。 在铜门城的事，他需要做的，已基本完成。 眼下，只能等待。 如果那个支线委托，依旧没有在接下来的一周内被人触发。 那他也只能回枯木镇去。 看看那四个木箱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接下来的几天。 林鬼几乎将全部身心都放在了教导上。 从室内的理论讲解，到室外的实操练习。 从枫叶的悬浮，到法杖的飘飞。 芙蕾雅骑在法杖上，湛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 她操控着法杖，在训练场上空缓缓飘过。 起初晃晃悠悠，像初学走路的孩童。 后来，越来越稳。 越来越快。 她甚至敢操控着法杖，在城内低空肆意飞翔。 穿过中央大道的上空，掠过那些高耸的建筑。 风吹起她冰蓝色的长发和法师袍的下摆。 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而林鬼，站在地面上。 看着她越飞越高。 他的内心，却一直在默默等待。 等待支线委托完成的消息。 等待那些本该在自己踏入枯木镇时，就顺着魔法追踪过来的签收人。 然而，时间一天天流逝。 那高大竞技场上，预备运输队选拔比赛的初选落了幕。 庆典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欢呼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 也没有传来委托完成的声音。 在铜门城的第十四天。 林鬼知道。 他必须走了。 他和芙蕾雅辞别。 芙蕾雅站在训练场边，冰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林鬼转过身。 操控着橡木法杖，向着城外飞去。 他没有出城。 他不知道艾尔维亚将邮局开在哪里。 但他知道艾尔维亚在哪里。 幽冥之瞳，无声开启。 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根浅红色的线。 那根线，从自己的心口延伸出去。 穿过街道，穿过建筑。 一路向着城内深处延伸。 林鬼顺着那根情缘线。 七拐八拐。 没有出城。 反而向着城内走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家伙，估计又开始花天酒地了。 他倒也没有怪罪的想法。 都十四天了，艾尔维亚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放松一下，无可厚非。 他继续顺着情缘线往前走。 本以为自己会被引到某家奢侈品商店，或某个高档餐厅。 结果。 那根线，一路向下。 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 又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铁门。 又穿过一段昏暗的楼梯。 最后。 把他引到了，地下格斗场。 第419章 格斗场 喧闹。 吼叫。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腥和劣质麦酒混合的味道。 地下格斗场。 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 看台上挤满了人。 穿着粗布衣裳的劳工，穿着皮甲的冒险者，穿着考究的商人。 还有几个，坐在最前排的、被保镖簇拥着的贵族。 他们的脸，被魔光石的光芒照得半明半暗。 眼睛里，全是亢奋和贪婪。 场地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里，两个人正在厮杀。 不是比试，是厮杀。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 骨头碎裂的脆响。 血溅在铁笼上的嗤响。 看台上的人群，随着每一声响动，爆发出震天的吼叫。 “打死他！” “打死他！” “打死他！” 金币从看台上抛下来，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铁笼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 木牌上，挂着一排排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个红色的叉。 已经死了。 林鬼站在入口处。 呆呆地看着那块木牌。 看着木牌最上方。 高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艾尔维亚·罗兰。 他盯着那个名字。 看了很久。 荒诞。 不解。 震惊。 那本该在外花天酒地的高贵公主陛下。 那一路上穿越荒野、抱怨艰辛、跟着自己受了多少罪的女孩。 那个把快乐和享受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怕死鬼。 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以死斗者的身份。 在这几乎汇聚了底层最强者、最凶狠者的厮杀场里。 把名字，挂在了那块木牌上。 林鬼皱起眉头。 顺着情缘线，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些吼叫的人群，穿过那些挥舞的手臂。 穿过那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 一路向下。 最终，在地下层。 一间肮脏的、昏暗的格斗房里。 找到了她。 房间里，只有几张简陋的木板床。 床上躺着几个浑身是血的人。 有男有女。 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腹部开了口子。 呻吟声，从不同的角落里传出来。 而艾尔维亚，躺在最靠里的那张床上。 她闭着眼睛。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污渍斑斑的床单上。 脸上，全是血污和青紫。 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痕。 身上的骑士轻甲，破了好几道口子。 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胸口，一道从肩膀斜拉到肋下的斩痕。 血液还在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 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女牧师，站在床边。 双手悬在她身体上方。 淡金色的治愈魔力，缓缓注入。 女牧师的脸上，带着不解。 一次又一次地摇头。 林鬼走进房间。 脚步声很轻。 但女牧师还是听到了。 她抬起头，看了林鬼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治疗。 林鬼走到床边，站住。 看着躺在床上的艾尔维亚。 那张精致的脸，此刻肿胀着，青紫着。 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金色眼睛，此刻紧闭着。 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表情，很复杂。 脑海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带着细微的玩味。 “我说过，不出一个月，我会让她进入超凡。” 影刃琳的声音。 “不过方式，可能会有一点点残忍。” 她顿了顿。 “你......不会介意吧？” 小巧的魂魄，飘忽着。 落在林鬼的肩膀上。 她抱着双臂，歪着头。 表情嘲弄地看着林鬼的脸。 期待从里面看到愤怒。 自己的女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这个当初用灵魂炸弹诈骗自己的小法师。 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鬼只是上前。 蹲下身。 蹲在浑身血污的艾尔维亚面前。 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沾着血的发丝。 查看了一会儿她的状态。 然后转过头，看向女牧师。 “她的情况如何？” 女牧师抬起头。 淡淡地说。 “所有致命伤都处理好了。” “休息一会儿，就可以继续参加下一场死亡格斗。” 她顿了一下。 “不过，她需要支付高额的治疗费用。” “她并非奴隶，也非贵族圈养的格斗士。” “是主动参加死亡格斗的。” “所以，享受不了免费的治疗福利。” 林鬼问。 “多少钱？” 女牧师报了一个数字。 林鬼从怀里掏出钱袋，递了过去。 然后，他转过身。 弯下腰。 将艾尔维亚从床上背了起来。 艾尔维亚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的手，本能地想要推开。 但当她的脸贴上林鬼的后背时。 当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药味钻进鼻腔时。 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了。 手，无力地垂下来。 搭在林鬼的胸前。 林鬼背着她，往外走去。 “等等。” 女牧师叫住了他。 门口，几个看守的人也拦了过来。 他们的手按在武器上。 “她还要参加后面的格斗。” 其中一个看守说。 “不能走。” “走了，我们没法跟上面观看花钱的大老爷们交代。” 他的话，说到一半。 嗖。 嗖。 嗖。 几道破空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响起。 所有的阻拦者，都僵住了。 林鬼背着艾尔维亚，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拦。 牢笼对面的墙上，是三道锐利的切痕。 而他们的脖颈上。 一丝极细的血线，正缓缓溢出。 从地下格斗场出来。 外面，是铜门城的街道。 阳光正好。 中央大道上，人流如织。 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来来往往。 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远处，预备运输队选拔比赛的初选，刚刚落幕。 庆典的人群还在狂欢。 笑声，欢呼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魔法展板的光幕，还在半空中闪烁。 【第37届运输队选拔大会】 【铜门城分赛场】 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鬼操控着法杖，缓缓飘飞。 他背着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胸前。 血污和青紫，和周围的繁华热闹。 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我以为你会在某个店里豪掷千金。” 林鬼的声音，很淡。 “怎么......就想着去参与格斗了。” “我记得我可没有交代你做这事。” 艾尔维亚趴在他背上。 声音很低，很艰难。 “没办法。” “我也想享受。” “但，影刃琳的威严太大了。” “我不敢拒绝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认命的味道。 脑海中，影刃琳的笑声响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 但其中，似乎包含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意味。 有些许好笑，也有细微的、小小的高看。 林鬼听出了她笑声中的意味。 也没有追问艾尔维亚。 只是说。 “让我刮目相看啊，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哼唧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 “早晚把你这两周不着家、出去鬼混的家伙。” “揍成猪头。” 林鬼笑了。 “期待你揍趴我的那天。” 法杖继续向前飘飞。 穿过那些狂欢的人群，穿过那些闪烁的光幕。 向着城外。 缓缓飞去。 第420章 艾尔维亚的进步 物理职阶的实力提升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高频，高压，高强度的格斗。 在一次又一次逼近死亡极限的战斗中，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都淬炼到极致。 没有捷径，没有侥幸。 只有血和汗。 当然，物理职阶也需要各种特别的物资来辅助修炼。 能激发气血的红晶，能激发潜力的夜爪魔心脏。 但和魔法师一次修炼就要消耗一堆天价物资相比，少得太多。 这也是为什么，位阶越高，物理职阶的数量越压倒性地多于魔法职阶。 但物理职阶有一条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路——老师。 发力方式，战斗技巧，战斗经验。 这些东西，不是靠一个人闷头苦练就能悟出来的。 一个错误的发力习惯，可能会伴随终身。 一个微小的角度偏差，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没有老师，就没有传承。 没有传承，就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在这一点上，艾尔维亚深有体会。 她作为曾经卡特王都的实权公主，所修炼的骑士武技非常高位。 是来自卡特王都唯二的称号高手之一。 “银辉骑士”格洛斯特所创的“银辉剑术”。 这门剑术广泛流传于卡特王都的上层骑士圈里。 对下层那些冒险者所学习的、粗陋的骑士剑法，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相同的位阶，一个受过正统银辉剑术训练的骑士，能压着两个下层相同位阶的冒险者打。 可见其强大。 但是。 这和影刃琳教授给她的，弱爆了。 影刃琳并没有教她所谓正统流派的格斗宗派。 没有教她任何华丽的剑招，也没有让她背诵任何深奥的剑谱。 只是简单粗暴地，不断纠正她。 纠正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发力方式。 那看似不起眼的细微调整，每一次都能让她的攻击更加凌厉，闪避更加精准。 在枯木镇的时候，她并没有非常直观地感受到这种进步。 虽然她成功逼退了林鬼，摸到了对方的衣角，但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在传奇之下，同阶的物理职阶都能随意拿捏没有人保护的法师。 法师的魔法诡异、多样，凝聚魔力爆发的魔法威力可怕。 但法师吟唱几分钟才能爆发的魔法能打死战士。 战士也能一剑把法师送入幽冥海。 哪怕林鬼这家伙的魔法过于偏离传统魔法师。 艾尔维亚还是无法将碰到他的衣角，当做自己的胜利。 而影刃琳的教导，直到踏入铜门城的格斗场。 一次次死亡的逼近，才让艾尔维亚几乎肉眼可见地见识到了，来自史诗上位高手亲自纠错的可怕。 最初的对手，是高阶中位的奴隶。 她赢了。 然后是高阶上位。 她又赢了。 接着是超凡下位。 她还是赢了。 每一次格斗，都逼得她拼尽全力。 每一次濒死，都让她的身体记住了一个新的本能。 那些在枯木镇被影刃琳反复纠正的发力方式、闪避角度、攻击节奏，在死亡的压迫下，一点一点融入了她的骨血。 到最后被林鬼接走的时候。 她的对手，已经是超凡中位了。 哪怕是几乎拼尽她所有的险胜，在将对方的头颅砍下的时候。 艾尔维亚久违的感受到了，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的巨大成就感。 实力的极速增长，那实打实的安全感。 让艾尔维亚这个怕死怕得要命的家伙，愣是认命地听从了影刃琳的安排。 哪怕安排她参加一次次越来越危险的死亡格斗。 她也认了。 实力变强的预期，逐渐填满了她从云端坠落的失落感。 几天后。 枯木荒原。 一处被嶙峋怪石包围的荒地上。 林鬼靠在一块巨石旁，双臂抱在胸前。 一只小巧的魂灵坐在他的肩膀上，翘着腿，表情慵懒。 前方不远处，艾尔维亚正被五只风魔狼围攻。 那是英雄阶的恶魔，暗青色的皮毛如钢针般根根竖起。 它们的速度极快，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但艾尔维亚更快。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在五只魔狼的夹击下穿梭闪避。 每一个侧身，都恰好避开致命的一爪。 每一个后撤，都正好踩在下一只魔狼的攻击死角。 不再是以前那种大开大合、硬碰硬的骑士剑术。 而是刁钻，狠辣。 一剑毙命。 很像刺客。 她的左手反握着一柄灰扑扑的匕首。 匕身毫不起眼，没有任何光泽。 那是灰匕，是传奇刺客阿修送给林鬼的报酬，而林鬼将它给了艾尔维亚。 一只魔狼从侧面扑来。 艾尔维亚侧身，左手灰匕顺势划过。 匕刃的锋利超乎想象，轻易就切开魔狼的脖颈，如同切入一块豆腐。 鲜血喷溅，魔狼的身体还在空中，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右手细剑同时刺出，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 不是那种宽阔的、扇形的剑气。 而是一道极细的、凝练到近乎实质的银线。 银线穿透两只魔狼的头颅，一穿二，余势不减地钉在远处的巨石上。 最后一只魔狼趁机从背后扑来。 艾尔维亚没有回头，右手松开剑柄，反手一肘砸在魔狼的下颚上。 魔狼的头颅猛地后仰，露出脖颈。 左手的灰匕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咽喉。 手腕一转，匕刃横切。 魔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滑落在地。 艾尔维亚收剑入鞘，垂手而立。 五只魔狼的尸体，散落在她脚边。 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鬼站在巨石旁，脸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物理职阶的提升速度，还真是快。” 他低声感叹道。 “比我可要快多了。” 坐在他肩膀上的影刃琳淡笑一声。 “快要突破大位阶的战士是这样的。”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艾尔维亚。 “而且她的天赋不差，不比刺客庭那些天才差多少。” “最重要的是，她很怕死。” 林鬼转过头，古怪地看着肩膀上的魂灵。 “这也是优点？” 影刃琳嘲讽一笑。 “当然是优点。” “怕死的人，才会拼命抓住一切机会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一个傲慢的、不愿意向任何事物低头的天才，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往往会因为那份高傲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怕死的人不一样。” “她会挣扎，会拼命，会不择手段。” “会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一样，把所有的潜力都挤出来。” 林鬼收回目光，落在艾尔维亚身上。 她正蹲在一只魔狼的尸体旁，用灰匕剖开它的胸腔，像是在检查什么。 动作熟练，毫不避讳那刺鼻的血腥味。 “她还要多久突破超凡？”林鬼问。 “如果突破了，她的战力能到什么地步？” 影刃琳歪了歪头。 “还需要几场真正的死亡格斗，将她的潜力全部逼迫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至于战力嘛……没准，可以把你摁死在地上。” 她又补了一句。 “……在不使用你那么离谱魔法的前提下。” 林鬼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四周。 幽夜纱衣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墙，将这片荒地围了起来。 几只恶魔从外面路过，浑然没有发现里面正在进行一场厮杀。 影刃琳也在看那道无形的墙。 哪怕是隐匿能力登峰造极的她，也忍不住咋舌。 在隐匿能力上，她能自信自己能强过这离谱的魔法。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但在性价比上。 完全无法相比。 艾尔维亚从魔狼尸体旁站起来。 手中的灰匕还在滴血。 她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金发被血污和汗水黏在额角。 她看着林鬼。 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第421章 被入侵的邮局 艾尔维亚走到林鬼面前。 她昂起头，下巴微微抬起。 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以及，一丝滚烫的炙热。 “快点清理。” “这血溅到身上，难受。” 她的语气，还是那副公主式的颐指气使。 林鬼看了她一眼。 挥手间。 几个清洗类的初级魔法在她身上绽开。 水汽裹着细密的泡沫，将血污和尘土一并带走。 淡绿色的微风拂过，吹干了湿润的金发。 不一会儿，艾尔维亚恢复了那副美丽的姿态。 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鬼忍不住吐槽。 “你刚刚那雄鸡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会向我发出挑战。” 艾尔维亚轻笑一声。 “我自己的男人的厉害，我可清楚得很。” “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跨上法杖，双手环住林鬼的腰。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声音很轻。 “不过，要不了多久了。” “我就可以把你压在下面了。” “狠狠揍你一顿了。” “……” 操控着法杖，飘飞而起。 向着枯木镇的方向，一路急行。 艾尔维亚实力的增强，让林鬼稍微放开了对魔力的限制。 法杖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很多。 上一次，从枯木镇到铜门城，穿越枯木荒原，躲避恶魔，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五天。 而这一次，不过三天。 枯木镇的轮廓，就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扑扑的城墙，低矮的建筑。 还有那座高耸的魔法塔。 林鬼操控法杖，离地两米，飘飞进入。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招牌。 但一股奇怪的氛围迎面而来。 怎么说呢，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 脸色都不太好看。 几个在路边摆摊的小贩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目光时不时往街角的方向瞟。 艾尔维亚坐在林鬼身后。 金色的眼睛眯起来，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很快，她察觉到了问题。 她凑到林鬼耳边。 “来了很多法师。” “还是在编法师。” 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街角的方向。 林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几个穿着考究法袍的法师，正从一家旅店里走出来。 胸口别着魔法公会的徽章。 淡金色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的表情冷漠，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围的居民目光都隐晦地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人敢正眼看。 只是在那些法师走过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后退。 让出更宽的路。 艾尔维亚压低声音。 “大家的目光都在看他们，我是顺着他们的目光发现的。” 林鬼皱起眉头。 没有多说。 只是操控着法杖，继续向前。 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穿过那扇后门。 回到了离开差不多半个月的邮局。 后院。 那四个巨大的木箱依旧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 木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魔法防护还在运转。 什么都没有变。 艾尔维亚从法杖上跳下来。 一路急行，虽然都是飞着过来，但对她来说还是非常心累。 在荒野里，也需要时刻保持戒备。 毕竟只有林鬼和她两个人，而且还是在禁地里过夜。 她早就身心俱疲，只想好好在她那高档奢华的床上睡个美容觉。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推后门。 手腕被抓住了。 她一愣，转过头。 林鬼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他松开她的手腕，蹲下身。 检查门缝。 又检查了周围几处极其隐晦的物理警报。 窗框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蛛丝。 门轴下方那几粒沙砾的排列。 还有墙角那片枯叶的位置。 他的手指一一拂过。 眉头越皱越紧。 “有人来过。” 他的声音很淡。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不在意地说。 “可能是某个想来偷东西的。” 林鬼站起身。 “不止一个。” 他顿了一下。 “至少十个以上。” 艾尔维亚的面色凝重起来。 思考一会儿后，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 “是从白崖城就开始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审查官吗？” 林鬼眯起眼睛。 “不会是他。” “按照最快的速度，他估计还在过来的路上。” “应该还没有到枯木镇。”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明明是压迫十足的追踪，结果他们都已经走了一个来回，还在铜门城逗留了两周，对方都还没有到枯木镇。 估计等他们抵达千塔之都了，那家伙才找到那封被他们早就送到的信。 她甩了甩头，将这个话题抛开。 “既然不是那个家伙，那会是谁？” 林鬼皱眉。 邮局里根本就没有值得让人注意的东西。 没有财物，没有宝物，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堆信纸和几个邮差包。 没有理由会吸引人目光。 思考一会儿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后院。 移向那四个静静伫立的木箱。 艾尔维亚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 “是来拿货的人？” 她走上前。 绕着木箱转了一圈。 魔法防护完好无损，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封条还在，那层极淡的魔力波动依然平稳地运转着。 “没有动过。”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箱体。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好奇。 一个边缘城邦的家族，白崖城的道尔顿，用不记名的方式托运，收货人不明，收货地点不明，只说到枯木镇会有人顺着魔法追踪过来取货。 怎么看都不简单。 她蹲下身，凑近封条。 那股极淡的魔力波动拂过她的指尖。 “会是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 “走私的魔法材料？被禁的黑魔法典籍？还是……” 她抬起头，看向林鬼。 “某个禁忌的货物，比如瘟疫恶魔？” 林鬼站在木箱旁边，没有说话。 艾尔维亚站起身。 “现在就要开吗？” 她知道林鬼回来的目的，是为了那个委托。 但她不能理解。 几百万金币的委托是多，可铜门城的富裕，只要林鬼想，绝对能在一天之内就弄到这笔钱。 她狐疑地看着林鬼。 这个家伙，除了圣母之外，还有契约精神？像是黄金时代的骑士一样？ 这点还是让她不怎么喜欢的。 第422章 意外的货物 艾尔维亚叹了口气。 掏出林鬼送给她的灰匕，抵在木盖的缝隙处。 她抬起头，用眼神示意林鬼。 林鬼点了点头。 她手腕一压，灰匕切入缝隙，轻轻一撬。 封条上的魔法纹路猛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连锁魔法，一个木箱被破坏，其他的也会同步失效。 其余三个木箱表面流转的淡光同时熄灭了。 木盖被掀开。 艾尔维亚好奇地看向里面。 然后，她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危险物品，没有禁忌的魔法书，没有瘟疫恶魔。 只有一堆麻袋，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粗糙的亚麻质地，鼓鼓囊囊。 艾尔维亚挑起眉，用灰匕轻松切开一个口子。 淡黄色的细碎颗粒从破口处流出来，落在她的掌心。 粉末状的，很细，带着一股淡淡的谷物气味。 她用手指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闻。 表情更加古怪了。 “嗯？？？” “面粉？？” 她站起身，灰匕划过其余几个麻袋。 又将另外三个木箱一一打开，挨个割开检查。 一袋又一袋，一箱又一箱。 全都是粮食。 粗糙的面粉，饱满的麦粒。 没有任何夹层，没有任何隐藏。 艾尔维亚把最后一个麻袋的口子划开，麦粒哗啦啦地落在木箱里。 她抬起头，看着林鬼。 “又是绕过运输公会运输，又是收货人保密、地点保密，结果就是为了运送……粮食？” 她捧起一捧麦粒，摊开手，递到林鬼面前。 “你看看。” 林鬼也皱起了眉头。 货物竟然是粮食，这让他倍感疑惑。 他从艾尔维亚掌心捏起几粒麦粒，放在指腹上。 魔力探入，在颗粒内部缓缓流转，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 他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带着谷物特有的、淡淡的淀粉甜。 他放下麦粒。 “就是粮食。” “还是主粮。” 艾尔维亚靠着木箱，滑坐到地上。 她望着林鬼手上的粮食，眉头拧在一起。 “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运粮食？”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几百万金币，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来枯木镇采购？枯木镇这种特殊资源型城邦，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几百万……够买好几车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后院那几个巨大的木箱。 “可比我们这几个大木箱要多得多。”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敲着，金色的眼眸微微闪烁。 “粮食，隐秘发货……难不成是给叛军送粮？” 林鬼淡淡回道。 “枯木镇并没有叛军。” “我当初在这里送信的时候，也没有发现类似迹象。” “枯木镇很小，藏不住的。” 艾尔维亚追问。 “万一是在荒野呢？”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你认为可能吗？外面可是枯木荒原，在禁地居住的叛军？这可能吗？” 艾尔维亚耸了耸肩。 “万一呢？你看，你和希娅去的阿瓦隆，不也是在禁地里面吗？” 她顿了一下。 “而且……还是叹息之墙那个级别的禁地。” 林鬼沉默了一瞬，叹气道。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麻袋和散落的麦粒。 然后伸出手，把艾尔维亚从地上拉起来。 “好了，你也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艾尔维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确实累了，在禁地里飞了几天，又在后院站了这么久。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向邮局后门走去。 林鬼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回过头。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那片阴影安安静静地躺着。 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收回目光。 迈步走进邮局。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咔嗒。 锁舌落入门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四个敞开的木箱，和满地散落的粮食。 过了很久。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一只不起眼的魔法炼金生物动了一下。 它的身体是暗灰色的金属，和墙角的石块几乎融为一体。 它缓缓转动头部，猩红的光点在眼眶里闪烁了一下。 然后，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滑出了后院。 那只炼金生物从阴影里爬出来，沿着墙根无声地滑过。 它穿过街道，穿过灌木丛。 最终攀上魔法公会的外墙，钻进一扇半开的窗户。 它爬到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在编魔法师手上。 猩红的光点在眼眶里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魔法师闭上眼，指尖轻触炼金生物的额头。 片刻后，他睁开眼。 旁边，另一个同样披着斗篷的人凑过来。 “怎么样，马库斯？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叫马库斯的魔法师耸了耸肩。 “不是。” “只是一个弱小的流浪法师，和一个骑士。” 旁边的兰伯特叹了口气。 “那胖子会不会在骗我们？他说他就是在那附近抓到的人，可我们在那里监视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 马库斯将炼金生物收入袖中。 “应该不会。他没有必要得罪我们，他的家族如今势微，不会那么做。” 兰伯特焦躁地踱了两步。 “那我们还在这里等吗？埃德温大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准备开始狩猎了。其他魔法家族的人已经开始向着枯木荒原过去了。” 他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如果我们在这里耽搁，可能会空手而归。” 马库斯沉默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花费了这么多钱，好不容易从魔法都市来到这里，如果空手而归，那损失就太大了。 兰伯特咬了咬牙。 “要不，我们就放弃在这里守株待兔，直接跟着其他参与狩猎的人？” 马库斯叹气。 “你以为我不想参加吗？人选早就被那些大家族给订下了。像我们这样没有背景的法师，哪怕对魔法公会的贡献超过那群公子哥，也没有资格参与那场狩猎，分一杯羹。” 兰伯特表情闪烁。 他看了看外面，将门锁好。 然后压低声音。 “我偷偷给罗斯家族下了追踪魔法。” “如果我们现在启程，还来得及。” 马库斯皱眉。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那群魔法家族要是发现，你可能会被除名。” 兰伯特冷笑。 “放心，我试探过罗斯家族派来的几个公子哥，他们不会发现我做的手脚的。你很清楚我在追踪魔法上的造诣。”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马库斯的眼睛。 “所以，要和我干一票吗？只要一个，只要我们抓到一个——” 他的声音里透出赤裸裸的贪婪。 “我们就再也不用在那该死的魔法塔受气，不用求人，不用求资源。” “如何？” 马库斯沉默着。 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然后，他抬起头。 “干。”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收拾东西。 推开门，快步离开。 房门在惯性的作用下弹回来。 却在即将闭合的瞬间，诡异地停住了。 然后，缓缓地、无声地，又弹开了一丝。 第423章 人体试验 一只手，从虚空中浮现。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抓住门边，将门轻轻合上。 幽夜纱衣褪去。 林鬼的身形显露出来，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思索。 他本来只是来看看是谁在监视邮局，却听到了这些让他意外的情报。 他站在门后，愣神看着门缝，眉头微微拧起。 身后的沙发上，艾尔维亚抱着膝盖，面色不安，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阴翳。 “他们要狩猎的……应该不是恶魔吧？” 林鬼转过身，目光沉了沉。 “城邦内不会出现能用作高端魔法试验素材的顶级恶魔、稀有恶魔。” “而我的邮局后院，也生不了恶魔。” 艾尔维亚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所以……他们想要狩猎的……是人。想要狩猎的，是魔法试验的‘活体’。” 人体炼成，在上层圈子里基本算不上秘密。 很多强大的法师为了增加对魔法元素的理解，基本都碰过那在黄金时代就被明令禁止的人体试验。 讽刺的是，黑暗时代的魔法进步，很大部分就是源于此。 艾尔维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指节微微泛白。 “可是……如果是打算用人体试验的话，为什么不用奴隶？” “为什么要从魔法都市专门跑到这里？” “这个问题，很快我们就知道了。” 林鬼走到桌子前。 他眯起眼睛，盯着桌面，像是在凝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伸出手，从桌角捏起了一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头发。 他将那丝头发举到眼前，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根灵魂细线显露出来，穿过门缝延伸出去，像一根无声的指引。 艾尔维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想要卷进去？” 林鬼捏着那丝头发回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当然。” “我也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活体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从收纳空间中拿出那个在枯木镇赌场赢来的木盒。 暗红色的木头，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那个被胖子押上赌桌的信物。 据说，能兑换魔法公会名下产业的任何东西。 他翻转着木盒，指腹摩挲着盒底的符文，若有所思。 “没准，我们还能找到那个迟迟没有收获的收货人。” 林鬼并没有直接追上那两个想要搏一搏的魔法师。 而是回到了邮局。 他站在那四个敞开的木箱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散落的麦粒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抬起手。 木箱一箱接一箱地消失在收纳空间中。 他看着空间中那些粮食和草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气。 转身出了邮局。 他想要去枯木镇再多买一些粮食。 然而，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情报。 枯木镇并没有粮食售卖的地方。 那座存放着维持城邦运转的粮食仓库，也拒绝了他的高价购买。 哪怕林鬼把价格开到让那负责人都手痒、眼冒绿光的程度，对方也没有松口，更没有表面拒绝、暗地答应。 离开前，那负责人下意识看向那座高耸的魔法塔，眼中充满了畏惧。 林鬼似乎明白了对方为何不答应自己，眼神微冷。 既然无法从正规渠道买到粮食，那他也只能使用传统手艺。 撬仓库，偷粮。 收纳空间被最大限度地塞满。 被挪出位置的飞舟后面，也拖着几大袋沉重的粮食。 做好一切准备后，林鬼带着艾尔维亚，开始沿着那根头发的指引追踪过去。 灵魂细线一路延伸。 穿过街道，穿过城门。 走出了枯木镇。 进入了枯木荒原东部。 头发所延伸的灵魂细线并非永久持续，大部分都能指引至少几天的时间。 而这个时间，足够林鬼追上马库斯他们。 只要他们没死在路上。 枯木荒原再怎么不济，也是禁地。 而超凡的实力，在禁地面前是不够看的。 马库斯他们离开并没有多久，大概不到两个小时。 林鬼没有直接开启风压炮。 灵魂细线在高速情况下很难看清，而且他也担心自己这一脚下去，很有可能飙到他们前面去了。 所以他只是单纯用漂浮术的速度前进。 速度虽然缓慢，但在跨越禁地上已经算是飞速了。 毕竟有幽夜纱衣的庇护，林鬼不用躲着恶魔。 而那些隐匿魔法不到家的超凡法师，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 飞速到不过半个小时，林鬼就追上了马库斯他们。 两个超凡法师正徒步走在荒原上，脚步疲惫而沉重。 周围并没有太强大的恶魔出现，所以他们也没有使用隐匿魔法。 他们背上各自扛着两个巨大的包裹，鼓鼓囊囊，压得他们的肩膀微微下沉。 法袍的下摆被荆棘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随着步伐猎猎作响。 其中一个的袖口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恶魔的。 他们佝偻着腰，不时回头望向枯木镇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和后怕。 还能看到那灰扑扑的城墙。 他们走了快四个小时，还没有走出枯木镇的视野范围。 显然这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头。 再次见到他们，林鬼并没有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而是不断抬高飞舟的高度，从他们头顶无声掠过，向着他们行进的大概方向飞去。 魔法追踪的效果远不如灵魂追踪。 按照兰伯特超凡中位的实力，他所追踪目标的距离不会太远。 林鬼悬在高空，向下俯瞰，衣袍被高处的风吹得微微翻卷。 荒原平坦而辽阔，视野一览无余。 枯黄的草地，裸露的岩石，零星散布的干涸灌木。 几队恶魔在远处游荡，暗红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仔细察看下，林鬼没有发现除了恶魔外的其他人。 林鬼没有灰心，深吸了一口气。 他聚集魔力，注入幽冥之瞳。 灰色的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光晕，像两簇幽冷的火苗。 视野中的世界变了颜色。 枯黄的草地褪去，裸露的岩石变成灰白的骨架。 而在枯木荒原靠北一侧，几簇蓝色的人形灵魂轮廓被勾勒出来。 它们聚在一起，像几团幽蓝的火焰，在荒原的灰白色调中格外醒目。 想必那就是罗斯家族。 林鬼操控飞舟，微微压低身形，向着那个方向无声飞去。 第424章 罗斯家族的魔法天才 咔嚓。 干枯的树叶被踩碎的声音。 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小声点！” 一个青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不要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恶魔引过来，所有人都要玩完！” 踩碎树叶的姑娘不服气地回道。 “这里到处都是树叶，你让我怎么落脚？” “安静点。” 最年长的法师冷声开口。 他的法袍上缀着两颗银星，是这群人里唯一的超凡上位。 “我的隐匿魔法屏蔽不了声音。如果不想要喂恶魔的话，就闭上嘴。” 姑娘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 “我很抱歉，奥布里恩先生。” 奥布里恩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他看着周围这一群年轻的罗斯家族子嗣，无声地叹了口气。 里面有穿着魔法学院制服的学生。 有刚从学院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 有他叫得出名字的，也有他叫不出名字的。 十几张年轻的脸，在荒原的冷风中，都带着同样的不安。 “既然都来到这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让我们一起，活着回去吧。” 角落里，那个刚才发火的青年忍不住小声嘀咕。 “活着回去又如何。” “如果完不成家族的任务……” 他暗自捂住脸，声音里透出绝望。 “我们甚至可能被家族除名，成为那下贱的流浪法师。” 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忍不住说。 “至少……我们还活着。” “成为流浪法师，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青年猛地激动起来，抓住男孩学员制服的领口。 “你没有看到那些出身卑微的流浪法师在学院的遭遇吗！” “天生高魔能天才又如何！还不是天天被人讥讽嘲笑！” “像是过街老鼠一样！” “都说了安静！！” 奥布里恩低吼出声。 青年的全名被他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凯尔·罗斯。如果你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叫凯尔的青年哑口无言。 松开了抓着男孩领口的手，低下头。 奥布里恩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奥布里恩大人。” 是一个女孩。 她站在队伍的边缘，穿着深色的旅行斗篷。 斗篷有些旧，边缘磨得起了毛。 凌乱的黑发被仔细地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肩侧。 但即便是这样一丝不苟的装束，也没有让她显得更引人注目。 她周身有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存在感。 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落叶。 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 随时都会被忽略。 她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奥布里恩。 那目光里没有紧张，没有畏惧，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您的隐匿魔法已经出现不稳定。” 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该换班了。” 奥布里恩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女孩，是这支队伍里除了他之外，实力最强的人。 超凡下位。 如果他记得没有错的话。 她和刚刚向他道歉的女孩，约瑟芬·罗斯，是同一个年级。 今年刚满十八岁。 奥布里恩今年三十八岁，而他突破超凡下位的时候，是三十一岁。 十八岁的超凡下位法师。 他不明白。 这个年纪，这个实力，明明应该是备受瞩目的天才。 为何直到队伍汇聚的那一天，他才知道罗斯家族还有这样一个子嗣。 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让出了队伍中央的位置。 女孩走上前，站定。 闭上眼，开始吟唱。 咒语从她唇齿间流淌出来，冗长而繁琐。 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其精准，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一层薄薄的光幕，从她周身扩散开来。 淡蓝色的，带着极细微的波动。 将整支队伍笼罩其中。 光幕比奥布里恩之前施展的薄弱一些，透明度更高。 但很稳定，没有任何晃动的迹象。 女孩睁开眼。 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的荒原。 “可以了。” 队伍继续向前。 向着枯木荒原的深处，缓缓前进。 队伍里，凯尔看着女孩的背影，忍不住向前几步来到约瑟芬身边。 “她是谁？” 他压低声音。 “所有罗斯家族的人我几乎都认识，但唯独没有见过她。” 明明刚刚才争吵过，约瑟芬却没有表露太多不快。 在被塞入这个危险的任务后，所有罗斯子嗣心里都没有一个好受的。 在家族，私生子的身份顶多让他们受到冷眼。 受到正统血脉子嗣的嘲笑、欺负。 而在这里，他们可能会死。 第一次离开魔法都市的长途跋涉，也磨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 每一个人如今都像是一个炸药桶一样。 明明在家族是互相讨厌的存在。 约瑟芬，却对凯尔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约瑟芬抬起头，看向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前面的女孩。 “你不知道她很正常。” “你没有看到她那头发和瞳色吗？” 凯尔一愣，随后猛然意识到什么。 “难不成她是——” 约瑟芬冷笑，笑声中带着嘲弄。 “严格来说，她是我们中唯一的正统血脉。” “甚至还能有继承家主的权力。” 她顿了顿。 “可惜，她的母亲是埃什利家族的人。” “罗斯家族一直把她藏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怕被牵连到。” “而现在——家族有足够正当、不损害颜面的理由，去掉这个污点。” 约瑟芬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几乎整个队伍都能听到。 奥布里恩愕然，看向女孩的发色，瞬间醒悟。 女孩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 黑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约瑟芬的表情瞬间僵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她还是硬撑着抬起下巴。 “怎、怎么，我说得没错啊。” 女孩没有回应她。 她的目光从约瑟芬脸上移开，扫过周围的荒原。 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 望向天空。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女孩古怪的举动让所有人升起警惕。 奥布里恩下意识握紧了法杖。 “怎么了？是有恶魔吗？” 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盯了很久。 随后放弃，低下头，看向约瑟芬。 看了一眼后，便默默转过头。 继续一边维持隐匿魔法，一边带路。 第425章 魔法感知帷幕 罗斯家族一行一共来了八位。 他们的穿越速度非常慢。 整体实力的弱小，让他们在这禁地中如同走钢丝。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一点动静都不敢发。 枯木荒原的恶魔数量，一般都比正常荒野要多得多。 但枯木荒原太大了。 哪怕恶魔数量再多，在这宽广的荒原上也显得略微稀少。 但并不意味着不危险。 对于只有两个超凡、其余全是高阶的罗斯家族而言。 每一步都是在赌。 赌有没有恶魔发现他们那蹩脚隐匿魔法的破绽。 赌他们的路线正好避开那些出门遛弯的恶魔们。 然而侥幸的心理，在前行的第二天便破碎了。 第二天。 他们正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前进。 河床两侧是高耸的岩壁，风从头顶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奥布里恩走在最前面，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隐匿魔法已经维持了整整一个上午，魔力消耗过半。 就在他准备示意队伍停下来换班的时候。 地面震颤了一下。 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床上方缓缓移过。 那是一只传奇恶魔。 体型庞大到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暗灰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爪子，每一根都比一个人还要长。 它的尾巴拖在身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走过河床上方，离他们不到两百米。 队伍里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闭上了眼睛。 凯尔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出了血，他都没有察觉。 约瑟芬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那个最小的男孩，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打湿了学院制服的领口。 传奇恶魔的竖瞳扫过河床。 它停顿了一瞬。 那双血红的眼睛，似乎往他们藏身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然后。 它移开了目光。 继续向前，缓缓消失在河床尽头的山脊后面。 震颤消失了，碎石不再落下。 河床里恢复了死寂。 过了很久，凯尔才松开咬着的嘴唇。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法袍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走了……它走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奥布里恩站在原地，眉头皱得很紧。 他盯着传奇恶魔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传奇恶魔的感知力，不应该这么差。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而那个女孩，默默低下头。 她黑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法杖的杖尖，没有看任何人。 但眼角余光，总是不经意间向上瞥一眼。 瞥向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这次遭遇对于罗斯家族而言，就像是一种预示。 预示着他们开始深入枯木荒原。 之后所面临的情况，将会越来越危险。 会碰到更多可怕的传奇恶魔。 甚至，如同移动天灾、一击之下足以毁灭一座城邦的史诗。 队伍的气氛变得凝重而悲观。 连一向暴躁的凯尔也沉默了。 他不再抱怨，不再抓着别人领口吼叫。 只是低着头走路，握着法杖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休息的时候，他独自坐在最边缘的岩石上。 啃着干粮，一口一口，机械地嚼。 仿佛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而其他人也亦是如此。 然而，接下来长达三天的跋涉。 却无事发生。 并非没有碰到危险。 他们看到过一只传奇级别的荒原沙虫从地上蠕动而过。 看到过成群的超凡级腐尸狼从侧翼奔过。 它们的嚎叫声就在耳边回荡。 看到过传奇枯枝魔守在山谷入口。 它的体型大到足以覆盖整座山谷。 吞吐出的灰色毒雾将方圆数公里的草木都腐蚀成焦黑色。 但他们，就是没有被发现。 那些恶魔从他们身边走过。 从他们头顶掠过。 在离他们不到几百米的地方停下，然后转身离开。 如同看不见他们一样。 一次是意外…… 而这么多次都没有被发现。 那么就是他们的能力了。 公子哥们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他们开始交谈，开始笑。 有人拍着奥布里恩的肩膀，称赞他的隐匿魔法。 这个在家族中一向被他们看不起、而如今却要倚仗的外族人。 此时的地位不断在他们心中拔高。 奥布里恩笑了笑，没有回应。 但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催促队伍加速前进的时候。 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而那个女孩，表情越来越古怪。 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路上几乎不说话。 只有握着法杖的手在不断地收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第四天夜里，奥布里恩临时更改了计划。 他让队伍加快速度，每天休息的时间缩短一半。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咬着牙跟上。 第六天。 他们进入了一片山区。 嶙峋的灰色岩石从地面拔起，形成一道道狭窄的峡谷和陡峭的斜坡。 这里的路比荒原上难走得多。 岩石松动，每一步都可能滑倒。 魔力消耗更快，奥布里恩不得不频繁地和女孩换班。 两人的脸色都开始泛白。 所有人的法袍都被岩石磨破。 所有人的靴底都快要磨穿。 那个最小的男孩脚踝肿了一圈，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不敢停下，不敢掉队。 约瑟芬的脸上全是尘土和干涸的汗痕。 她拄着法杖，一步一瘸，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我们还要走多久？” 奥布里恩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传音石。 那块石头，第一天拿出来的时候是浑浊的灰白色。 如今，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通透，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望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山岩。 “快了。” “尊贵塔主向我们指引了方向。” 奥布里恩看着手中那块几乎完全通透的传音石。 “等到传音石响起，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抵达了狩猎圈。” “到时候……” 他没有多说。 但周围的公子哥们的眼神，已经变得炽热起来。 约瑟芬激动地接话。 “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 凯尔却冷笑一声，补充道。 “不止是如此。”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要抓到一个，我们就能被家族重视。” “和那些该死的家伙，得到一样的对待。”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点着了干燥的柴堆。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忽然活了过来。 公子哥们的脸上泛起潮红，那不是疲惫，是贪婪。 “一个，只要抓到一个。” 旁边一个瘦高个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法杖上的纹路。 “我就能搬回内环宿舍了，那些外环的破床，我受够了。” “瞧你那点出息。” 另一个矮壮的公子哥嗤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我可是等着拿贡献点去换《高等元素解析》的下卷，那东西在黑市上炒到天价了。” 凯尔听着他们的攀谈，拳头渐渐攥紧。 “早知道那下贱的东西这么值钱。”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当初在学院，就该提前把它抓到。” 旁边的人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当初驱逐协议倒是救了他们一命。” “早知道，就提前下手，也不用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的言语中充斥着悔恨和懊恼。 仿佛在谈论的不是活物，而是一批没有及时囤积的货物，一笔错过的投资。 那个黑发女孩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她冷冷地看着他们的交谈。 看他们手舞足蹈地计算着贡献点，看他们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所谓的“货物”。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在看一群野兽围着一具尚未死透的尸体，商量着如何分食。 短暂的休整结束了。 队伍继续前进，沿着嶙峋的灰色山岩，向着狩猎圈的深处缓缓推进。 接下来的路途，依然沉默而压抑。 奥布里恩仍然走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他和女孩换班的频率，从之前的每半天一次，变成了每两个小时一次。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女孩每次维持隐匿魔法的时长，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奥布里恩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本打算开口询问。 但看到女孩那白净脸上的汗水，和略显急促的喘气声，他也只能作罢。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继续走在队伍最前面。 在他转身之后。 女孩默默收敛了那刻意发出的喘气声。 她捏紧法杖，眼神下意识地瞥向天空。 那片空无一物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随后，她收回目光，默默地跟着队伍，向着山区的深处走去。 枯燥的长途跋涉，终究有尽头。 他们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流，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辽阔的谷地铺展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枯黄的灌木丛和嶙峋的乱石遍布其中。 乍一看，和枯木荒原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 奥布里恩停下脚步，抬起头。 女孩也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同时望向那片天空。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波动。 像是有一层极薄的、透明的纱，悬挂在极高的天穹之上。 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当风吹过的时候。 那片天空的边缘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像水面被石子轻轻触碰。 那是魔法帷幕。 范围之广，几乎覆盖了整片山区。 奥布里恩知道，他们就要抵达狩猎圈了。 他加快速度，走在队伍最前面。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其他公子哥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他们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爬上一座低矮的山丘。 在山丘顶端，奥布里恩终于停下脚步。 他手中一直紧握的传音石，传来了嘈杂的嘶嘶声。 像风从石缝里灌过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细微的电流音。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块石头上。 奥布里恩连忙将传音石举到嘴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我们是罗斯家族！已经抵达要求的地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公子哥们屏住了呼吸，约瑟芬攥紧了袖口，连凯尔都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许久。 传音石里只有嘶嘶的杂音。 就在他们以为传音石出问题的时候，一个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慵懒，和一丝不加掩饰的疑惑。 “罗斯？罗斯家族？” 停顿了一下。 “……参加狩猎的家族里，有罗斯吗？” 奥布里恩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连忙凑近传音石，语速极快地将自己的家族背景、获得的许可编号、引荐人的名字一股脑地报了出来。 传音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 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你们竟然没有死在路上。” 奥布里恩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紧紧握着传音石。 “请问，是否按照计划开启魔法支柱，汇入感知节点？”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开吧，运气不错的下层家族。” 话音落下，传音石上的亮光便消散了一些。 通讯中断了。 奥布里恩握着那块黯淡下去的石头，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将石头收入怀中。 “开始组装。” 魔法支柱的组件从一个个背包中被取出。 那是一根根银白色的金属杆，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杆身分成好几截，需要一节一节拼接起来。 奥布里恩蹲下身，手指抚过杆身上的符文，开始组装。 女孩也在他身侧蹲下，将银白色的金属杆一节一节地拼接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每一次卡榫咬合都干脆利落。 其他几个公子哥围在旁边，想帮忙却插不上手。 很快，五根魔法支柱组装完成。 它们被插入地面的五个方位，形成一个规整的五芒星。 奥布里恩走到中央，将双手按在其中最高的那根支柱上，魔力注入。 银白色的符文依次亮起。 一道极细的光柱从支柱顶端射出，直冲云霄。 然后，天空中的那层薄薄帷幕开始动了。 从光柱触碰的那个点开始，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越来越远，越来越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第426章 猎物 这是出自审查组织、模仿神器“全知罗盘”而炼造的魔法道具。 通过一个个节点汇聚，随后展开一个能够覆盖方圆百里的感知结界。 不止能感知里面恶魔的活动和存在。 更能通过不同的转化，来区分不同种类的恶魔。 包括他们要狩猎的猎物。 长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些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感知节点。 而在这片方圆百里的谷地里，那些感知节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 所有参与狩猎的家族，从各个方向布置出这巨大的魔法感知结界。 构筑了黑暗时代起，第一个在禁地的狩猎池。 最后一个魔法组件被接入魔法支柱。 那是一面魔法罗盘，黄铜色的底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同心圆。 接入的瞬间，整个底盘亮了起来。 淡金色的光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一个又一个的红点在底盘上浮现。 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个罗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罗盘上的信息。 那些红点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个山区的投影。 全是恶魔，成百上千的恶魔。 有些红点颜色极深，代表着传奇级别的存在。 在罗盘的边缘，还有几个近乎黑色的点，一动不动，却让注视它们的人心悸。 那是史诗恶魔领主。 奥布里恩的手按在罗盘边缘，魔力注入。 那些代表恶魔能量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被筛出。 底盘上的光纹流转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少。 最终，残留的星星红点寥寥无几。 奥布里恩的目光落在罗盘偏上的位置。 那里聚集着一团红点。 而周围几乎没有。 见此，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参与狩猎的魔法家族，不可能都是像他们一样实力弱小。 他们这样来凑数的家族，最可能分到一羹的机会。 就是捡到别人没有注意到的残羹剩饭。 而现在看来，连剩饭都没有留下。 至于那红点聚团的地方。 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了…… 周围的公子哥们沉默了。 就在这时，约瑟芬的尖叫传来。 “这里！！” 她挤进来，几乎整个人趴在罗盘上。 手指指着罗盘中最靠下的位置，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里！这里有落下的！”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里，确实有一个红点。 非常非常淡，淡到几乎要融进底盘的黄铜色里。 如果不是她提醒，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奥布里恩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是在我们附近！不远处！” 他指着罗盘上那个淡红色的光点，又抬起头，手指向山谷的某个方向。 “就在那边！”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其中一个公子哥说。 “那个方向，我刚刚看到凯尔早就跑过去了！” 约瑟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把抓起法杖，狰狞地挤开人群。 “该死的凯尔！那个猎物是我的！” 她几乎是冲了出去。 法袍的下摆被荆棘撕开，她浑然不顾。 其他几个公子哥也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 脚步杂乱，碎石被踢得四处飞溅。 奥布里恩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根银白色的魔法支柱。 长时间的魔力消耗让他几乎虚脱，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狩猎就交给他们吧，那猎物的实力非常弱小，不用所有人都过去。” 他环顾四周。 其余的几个人也瘫坐在地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脚上的水泡。 奥布里恩下意识地开口。 “换班吧，接下来辛苦你……”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个女孩也不见了。 凯尔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他没有声张，没有叫任何人。 从奥布里恩拿出那个罗盘、筛选出红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那个淡红色的光点。 他记住了方位。 然后趁着所有人都还在盯着罗盘的时候。 悄无声息地退到人群边缘，转身就跑。 他一个人深入山丘密林。 法杖挥动，粗暴地砸开拦路的枯枝和灌木。 疾走术加持在双腿上，脚步轻盈而急促，向着那片标注着红点的方向疾行而去。 功劳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那些家伙不配和他抢，约瑟芬不配，那个黑头发的杂种不配，连奥布里恩也不配。 他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禁地，他走了整整六天，他差点被传奇恶魔踩成肉泥。 这一切不能白费。 只要抓到这一个，只要一个。 他就能被家族重视，就能和那些嫡系平起平坐，就能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疾走术的消耗，而是因为激动。 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他提着猎物凯旋的画面。 奥布里恩震惊的眼神，约瑟芬嫉妒到扭曲的脸。 还有家族长老那张向来冷漠的面孔上终于露出的赞许。 最终，凯尔抵达了一处密林中的草地。 凯尔知道那罗盘上的距离比例，短短一眼，他就能大致估算出距离。 自己为了讨好嫡系而刻苦钻研的数算，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发挥作用。 停下脚步，凯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迫不及待地举起法杖，魔力注入杖身，吟诵起高阶感知魔法的咒语。 随着长达几分钟的冗长咒语结束。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杖尖扩散开来。 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 波纹消散，却没有给凯尔任何反馈。 他愣了一下，再度吟诵。 这一次，魔力注入得更多，感知的范围更大。 波纹扫过，依然什么都没有。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任何藏匿的痕迹。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又一次吟诵，又一次没有反馈。 再一次，再一次。 魔力消耗了大半，手臂因为连续施法而微微发抖。 感知魔法的波纹一次又一次地扩散开来，又一次接一次地消失在空气中。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 他暴躁地吼出声。 法杖粗暴地挥动，砸向一丛又一丛可能藏身的灌木。 枯枝和碎叶被杖身打散，四处飞溅。 “出来！快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在密林里回荡，嘶哑而狰狞。 “不想死就给我出来！我已经受够了这场无尽的狩猎！！快出来——” “出来！！” 他的怒吼声非常大，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去很远。 声音非常大，而这在荒野里尤为致命。 很快，嗖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枝叶晃动，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凯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恶魔…… 想起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可怕玩意。 想起那威能超过他老师的可怕恶魔。 他如同受惊的老鼠一样，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草丛里。 手指颤抖着握紧法杖，嘴唇哆嗦着念诵敛息术的咒语。 咒语断在了第三个音节上，他的牙齿在打颤，舌头像是打了结。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了。 “该死……该死……” 他蜷缩在草丛里，死死捂着嘴，眼眶因为恐惧而泛红。 嗖嗖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面前的草丛开始晃动。 一只绿皮小鬼缓慢地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它只有半人高，皮肤是暗绿色的，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头贴着地面，边走边嗅着，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凯尔愣住了。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绿皮小鬼，最低阶的恶魔。 哪怕是低阶法师都能随意杀死，更何况是他这样的高阶法师。 他掐着自己的大腿，无声地喘着气，脸上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扭曲笑容。 没关系，等它走，等它走了就好。 然而，绿皮小鬼并没有走。 它趴在地上，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什么。 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在追踪某种气味。 而且，似乎并不是他的气味。 凯尔疑惑地看着。 看着它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来回嗅探了几次。 最终停在了一块不起眼的草地前。 那里的草长得稀稀拉拉，没有任何起伏。 绿皮小鬼又嗅了嗅，开始用爪子刨地，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 就在它即将钻进草丛深处的那一刻，一只惨白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 那只手抓住它的脖颈。 手指细得像枯枝，却死死地扣进绿皮小鬼的喉咙里。 绿皮小鬼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拖进了地底。 泥土和草皮重新合拢，一切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凯尔蹲在草丛里，瞪大了眼睛。 他盯着那片草地，意识到什么的他，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握紧法杖，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双腿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稳。 他走到那片草地前，蹲下身，伸手掀开草皮。 那些草不是长在泥土里的，而是被精心地编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块可以活动的伪装盖。 草皮下面，是一个矮小的洞窟。 凯尔趴在洞口往里看。 洞窟很小，仅能容一个成年人蜷缩着躺下。 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的眼睛适应了洞窟里的黑暗。 他看到了。 一个男孩。 蜷缩在洞窟的最深处。 骨瘦如柴，全身都是伤。 手臂上，腿上，胸口上，全是干涸的血痕和新鲜的伤口。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黏在额头上，看不清脸。 但他的手里，死死抓着那只绿皮小鬼。 手指扣进小鬼的脖颈，指甲嵌进暗绿色的皮肉里。 小鬼的喉咙已经被掐断了，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然后那个男孩抬起头。 血红的眼眸从乱发的缝隙间透出来。 那是比红宝石更深沉的红色，带着灼热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洞口的凯尔，如同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凯尔和他对视了一瞬。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因压抑激动而不停颤抖。 不是恐惧，是狂喜。 血红的眼睛，血红的眼睛。 他找到了。 找到了他们的猎物。 站在洞口外。 他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肩膀因为压抑激动而不停颤抖。 血红的眼眸。 血红的眼眸。 在学院如此厌恶的眼睛，如今却成为他最期望见到的存在。 还真是讽刺。 他颤抖着手，在身上摸索着。 先是法袍的内袋，然后是腰间的收纳袋。 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笨拙，好几次都摸错了地方。 终于，他从腰间扯出一个金属项圈。 项圈的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锢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奴隶项圈，专门用来束缚人的物品。 一旦扣上，再强大的人也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他握住项圈，一脚踏入了洞窟。 洞窟里很狭窄，他的身体几乎堵住了整个洞口。 但凯尔毫不在意。 眼前这个男孩不过中阶的气息。 而且浑身是伤，蜷缩在最深处，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只手还掐着那只绿皮小鬼的脖子，指骨因为用力而凸起，但那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笑着说。 “别挣扎了，我不想伤了你。” “毕竟——” 他的目光在男孩满身的伤口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 “受伤的半魔，价值是要减半的。” 男孩抬起头，血红的眼眸从乱发的缝隙间死死钉在他脸上。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脸剜下来，刻进骨头里。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仇恨。 “你们早晚得下地狱！” 凯尔冷笑了一声。 “这话留给你自己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中的奴隶项圈微微抬起，符文开始亮起淡银色的光。 “要不了多久，我会在魔法教科书中看到你的贡献的。” 他冲向男孩，一只手抓住对方瘦削的肩膀，另一只手将项圈往那细弱的脖颈上套去。 噗呲。 温热的液体溅在男孩脸上。 凯尔的手僵住了。 奴隶项圈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截匕首的尖端从胸口贯穿而出，带着他自己的血。 第427章 艾琳.罗斯 凯尔张了张嘴，想要回头看。 那只贯穿他胸口的手，猛地拔出匕首。 他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在倒下之前，他终于转过头，看清了身后的那张脸。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那张一路上都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脸。 “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女孩冷冷看着他。 匕首上的血顺着刃尖滴落，落在她朴素的法袍上。 她的左手还握着那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法杖。 杖尖上还残留着刚才维持隐匿魔法的微弱光晕。 “我讨厌罗斯家族的人。”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 “也讨厌所有千塔之都的法师。” 她看着凯尔逐渐涣散的瞳孔。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到冷漠的陈述。 “你们一直以我为耻辱。” “而我，从未认为你们有多高尚。” 她抓住凯尔的肩膀，将他推出洞口。 凯尔的尸体后仰，重重地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洞窟里安静下来。 女孩站在那里，右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匕首，左手握着那根朴素的法杖。 黑色的头发从肩侧垂落。 几滴血溅在她的脸颊上，衬得那双黑色的眼眸格外锐利。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蜷缩在洞窟最深处的男孩。 男孩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死死掐着已经断气的绿皮小鬼。 血红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警惕地、带着敌意地盯着她。 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她的眼神软了下来。 那丝锐利，一点一点地从黑色的瞳孔里褪去。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放下匕首。 只是微微垂下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让刃尖不再对着他。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 “吓到你了。” 半魔男孩依旧蜷缩在洞窟最深处。 那双血红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她。 仇恨没有消退，警惕没有放下。 他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 即使猎人死了，也绝不会轻易靠近任何一只伸过来的手。 女孩看着他，没有往前迈步。 她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强行带着对方离开，他绝对会反抗。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蕾比·克瑞斯。” “你认识吗？” 半魔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警惕和敌意被短暂地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但他没有回答，依旧死死盯着她。 警惕，仍然没有放下。 “你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敌意。 “你也是来抓我们的吗？” 女孩看着他，轻轻松了口气。 “不，我不是。”她顿了顿。 “甚至，我是来向你们求助的。” 她抬起手，法杖的杖尖亮起淡蓝色的光。 她开始吟唱，咒语从唇齿间流淌出来。 那是水系的治愈术。 淡蓝色的水雾从杖尖涌出，缠绕上半魔男孩手臂上最深的那道伤口。 皮肉在水雾的浸润下缓缓合拢，血止住了。 吟唱期间，她的眼神时不时向后瞥，但并没有转头。 吟唱结束，水雾消散。 她收回法杖，伸出手，想要将对方扶出这个狭小的人造洞窟。 啪。 伸出的手被狠狠打开。 半魔男孩狰狞地看着她，那只刚刚被治愈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弯曲成爪。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窟里回荡。 “谁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你们人类法师，是我见过最为虚伪的人！” 女孩皱起眉头。 她看着男孩那双重新被敌意填满的血红眼眸。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没有时间和你耽搁。听好了，你认识蕾比·克瑞斯吗？” 半魔男孩冷哼了一声。 “认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被你们人类法师抓去千塔之都了。” “就在不久前。” “为了寻找食物，而被你们人类法师抓去了！” 他盯着女孩，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被带去千塔之都。” “和那些沦为魔法师魔法素材的恶魔一样。” “被分肢，被浸泡。” “你们从来不把我们当做阿卡拉的生灵，哪怕我们如何努力、卑微地融入你们。” “你们都只把我们当做随意玩弄的牲畜。”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像一把钝刀在石板上磨。 “你也打算用我做试验吧？” 听到蕾比被抓走，女孩痛苦地闭上眼睛，捏紧了拳头。 强行压下心中许久未有的情绪，她看着狰狞的半魔男孩。 “我不知道克瑞斯有没有告诉你。” “我的名字叫艾琳·罗斯。” 半魔男孩愣住了。 女孩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赶时间。 她讲述自己在魔法学院和蕾比·克瑞斯的相识。 那个唯一愿意和“埃什利家的污点”同桌的女孩。 她们在深夜的图书馆里交换彼此的笔记。 克瑞斯教她如何用最低阶的魔法材料替代昂贵的实验素材。 以及帮助克瑞斯逃离魔法都市的那个夜晚。 联盟议会通过了驱逐半魔的协议。 离开的不止是克瑞斯，还有所有在千塔之都的半魔。 包括那位半魔的传奇法师摩根阁下。 是她偷了家族长老的通行令牌，伪造了离城许可。 是她把克瑞斯送到城门口，看着她骑上那匹借来的角马，消失在荒野的方向。 “克瑞斯在被送走的那天晚上和我说。” 女孩的声音顿了一下。 “如果我在那繁荣梦幻的都市也没有了容身之处，让我来枯木荒原找她。” “去那个由摩根阁下修筑的、处于禁地内的庇护所。” 她看着半魔男孩的眼睛。 如果蕾比没有将自己的事告诉她的同类。 艾琳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眼前的半魔相信她。 “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半魔男孩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的敌意，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不是信任，不是感激，而是某种近乎荒诞的恍然。 “……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是……蕾比姐姐说的那个，能够颠覆魔法界的魔法天才。” 女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等男孩再说下去，动作迅速，一把将对方从洞窟里拽了出来。 男孩瘦得像一把柴火，几乎没有重量。 她将他放在地上，横放法杖，开始念诵咒语。 “轻盈之息，缥缈之羽……卸汝重负，承风而起……” 然而艾琳的吟唱声却戛然而止。 一个钝物抵住了她的后腰。 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而玩味。 “哎呀呀，是漂浮术的启动咒语呢。” “不过十八的年纪，超凡下位的实力，而且还会漂浮术。” “是个不得了的魔法天才呢。” 那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得逞的促狭。 “你这天赋，可比我爱人强太多了。” “我都有点好奇，你的初始天赋魔能是多少了。” 金色的秀发从艾琳双肩垂落。 一双金色的眼眸，带着浅笑，从侧后方看着她。 艾琳没有回头。 她的手还维持着握法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然后，她松开手指，法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她身后。 艾尔维亚歪了歪头，看着那根滚到脚边的法杖，轻笑了一声。 “明智之举。” “乖一点，别挣扎。” 她手腕一转，灰匕在她指间翻了个花，随后被她收进腰间。 虽然位阶差了一个大等级。 但是，无论哪个超凡魔法师，被物理职阶近身都是致命的。 更何况是像自己这样能够硬扛甚至击杀超凡的天才骑士。 艾尔维亚勾起嘴角。 她倒是有点理解那些战斗狂了。 这种实打实的跨位阶战斗，爽感还是非常不赖的。 某个靠着幽夜纱衣偷袭、成功打败一个魔法天才的骑士小姐。 恨不得现在就叉腰，好好嘚瑟一番。 一道锐利的刀锋突然显露。 艾琳反手握住那被藏在法袍内的匕首，转身向着艾尔维亚刺去。 艾尔维亚见此，好悬没有笑出声。 法师肉搏？ 她轻巧地侧身避开那道刃光，语气里满是玩味。 “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她伸出手，一个擒拿便扣住了对方握匕首的手腕。 手指精准地卡在腕骨和掌根之间。 只要一拧，匕首就会脱手。 标准的骑士擒拿技，对付一个连护甲都没有的法师绰绰有余。 然而她的嘲笑没有持续太久。 一股非常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爆发。 艾尔维亚下意识侧过脸，一根黑刺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削断了几根金色的发丝。 瞳孔骤然收缩，放开艾琳的手，艾尔维亚一个丝滑空翻后退。 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自己周围瞬间升起了数个黑色的魔法圆环。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将艾尔维亚围在中间。 每一个圆环的中心都对准了她。 然后，一根根锐利的黑刺从圆环中浮现。 黑色的，半透明的，泛着冷冽的暗光。 对方的法杖都丢在地上，而且还没有出声！ 怎么可能？ 艾尔维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无吟唱魔法？ 细剑同时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将紧随而至的两根黑刺齐齐削断。 碎片的魔力残渣溅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灼热的刺痛。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 和自家那个挥手间打出几百发风刃、练了一周的爱人相比。 她可太清楚无吟唱魔法的棘手程度了。 甚至能打破近身必死的规则。 “有意思。” 她不再后退，脚下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艾琳冲锋。 细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碎的切痕。 黑刺从四面八方射来，她侧身，弯腰，偏头，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黑刺擦着她的肩甲、腰侧、耳廓飞过，没有一根能真正击中她。 她狞笑着，金色眼眸里燃着兴奋的光。 穿过无数影刺的阻拦，艾尔维亚直达核心。 “游戏结束！” 细剑扬起，剑尖直指艾琳的咽喉。 艾尔维亚自信满满，直到她看到艾琳举起的淡绿色魔法卷轴。 艾琳捏住卷轴边缘，撕开。 那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她早已将这个卷轴攥在手心，只等着这一刻。 卷轴的裂口处涌出刺目的绿光，一股巨大的风流骤然凝聚。 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在瞬间释放。 化作一道咆哮的飓风壁障，迎面向艾尔维亚撞去。 艾尔维亚瞪大了眼。 “我靠——”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了飓风的咆哮里。 她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推力掀起，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双臂交叉护在面前，但根本挡不住。 整个人被硬生生推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枯树拦腰断裂，木屑和碎枝落了艾尔维亚一身。 她躺在断木之间，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泥土和碎叶里。 远处，艾琳已经将法杖横放。 她一把抓起那个一脸懵的半魔男孩，将他按在法杖上。 “抓稳。”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然后抬起头，开始吟诵咒语。 不是之前那种冗长繁琐的吟唱，而是极其简洁、精准到每一个音节的低语。 “轻盈之息，缥缈之羽。” “卸汝重负，承风而起。” 法杖离地，带着她和男孩。 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向着枯木荒原更深处急速飞去。 而另外一边。 被吹飞的艾尔维亚迟迟没有爬起来。 倒不是对方的一个魔法卷轴就重创了她，让她再起不能。 能维持一周都不失效的魔法卷轴，位阶不会多高。 刚刚那阵风顶多中阶，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之所以没有起来，单纯是不想面对到手的鸭子飞了的窘迫。 自己浪了就算了，可偏偏还有两个观众在看着。 林鬼倒还好，但影刃琳…… 艾尔维亚躺在断木之间，闭着眼睛，装死。 她已经无法直面自己那名气大得吓人的鬼师傅了。 然而艾尔维亚不知道的是。 在空中，被幽夜纱衣掩盖的飞舟上，两人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 林鬼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吃惊。 而坐在他肩膀上的影刃琳，眼神流转。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人类的天赋，总能让我这个活了快六十多年的精灵，感到由衷的佩服。” 第428章 送货上门 艾琳带着半魔男孩，操控着法杖，在密林上空极速飞行。 树枝从身侧刮过，发出尖锐的呼啸。 半魔男孩紧紧抓着法杖，瘦削的身体在风中微微发抖。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满是警惕。 艾琳的眼神频繁往后看。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紧抿。 她知道自己那个魔法卷轴不可能阻挡对方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法杖，速度又快了几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罗斯家族将魔法支柱建立起来、接入感知结界的那一刻。 他们发现了那个遗留的半魔。 而其他参与狩猎的魔法家族，同样也发现了。 而他们，可就不会像罗斯家族一样，都是一群被遗弃派来送死的公子哥。 而是……真正的狩猎者。 七公里外。 一棵枯死的巨木顶端，一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半跪在枝杈上。 他的右手握着一张暗金色的短弓。 弓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左手两根手指捏着一根无头箭矢。 箭杆是深黑色的，缠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风息。 那风息在箭身周围缓缓流转，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他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双狭长的、锐利如鹰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极远距离外正在飞行的艾琳。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 他松开了捏着箭矢的手指。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在密林上空骤然炸响。 那根箭矢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气，向着七公里外的目标激射而去。 它穿过枝叶的缝隙，绕过粗壮的树干。 从一只飞行恶魔的翼下掠过，惊得那恶魔猛地侧翻。 箭矢的速度没有一丝衰减。 它如同一道无声的审判，从密林的阴影中探出。 精准地击中了那根飞行的法杖。 “轰”。 巨大的冲击力在杖身上炸开。 艾琳和半魔男孩同时被从法杖上掀飞出去。 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在高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重重地砸在密林深处的地面上。 十多米的高空。 足以让一个没有防护的法师重伤。 艾琳的脊背撞击在泥土和枯枝之间，砸出一个浅坑。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黑色的泥土里。 半魔男孩摔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警惕终于被另一种情绪冲散。 那是恐惧。 艾琳躺在枯叶和泥土之间，黑色的头发散落在污渍里。 胸口还在起伏，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暗色皮甲的男人。 瘦削，精干，脚步无声。 他的腰间挂着两把短刃，手指修长，指节微微弯曲。 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如果不是他主动现身，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刺客。 超凡上位的刺客。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艾琳。 又看了一眼那个半魔男孩。 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然后他动了。 身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瞬间出现在半魔男孩面前。 半魔男孩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另一只手掏出一个金属项圈。 项圈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锢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咔嗒”。 项圈扣上了半魔男孩的脖颈。 半魔男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项圈。 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刺啦” 蓝色的电流从项圈上炸开。 半魔男孩的身体剧烈颤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手指蜷缩着，指甲扣进泥土里。 血红的眼眸里，全是痛苦。 刺客笑着。 那笑容很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别挣扎了。” “这玩意儿的滋味，你应该很清楚。” 半魔男孩咬着牙，没有出声。 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刺客收回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艾琳。 他拔出腰间的短刃。 刃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艾琳走去。 脚步很轻。 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带着压迫。 艾琳趴在地上，看着那双靴子越来越近。 她的手指攥紧了泥土。 想要爬起来。 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从高空坠落的重创，让她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 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尖叫。 她咬牙，试图调动魔力。 魔力回路像是被堵住了，完全感应不到。 她尝试吟唱。 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刺客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短刃在他指间转了个花，然后垂在身侧。 刃尖对准了艾琳的方向。 “罗斯，罗斯啊……” “啊，我想起来了，千塔之都确实有这么一个家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像是在回想什么有趣的事。 “你们家族在千塔之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 “怎么就想不开，跑来掺和这趟浑水呢？” 他蹲下身。 短刃抵住艾琳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艾琳被迫仰起头。 黑色的头发散落在泥土里。 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刺客那张冷漠的脸。 刺客看着她。 “原本好好的做个感知节点不好，为什么非要动了贪心呢。” “这场狩猎，不是你们该插手分羹的存在。” “试图参与狩猎？” 他摇了摇头。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短刃从她下巴移开。 刃尖抵住了她的喉咙。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艾琳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刺客握紧短刃。 “人就该有自知之明。” “不该伸手的东西，就不要去碰。” “下辈子，记得。” 短刃举起。 刃尖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寒芒。 然后。 刺下。 艾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一声利刃相击的尖锐声响在艾琳耳边炸响。 声音刺耳，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猛地睁开眼。 一袭金色的长发在视野中飞扬。 金色的，耀眼的，如同阳光凝成的瀑布。 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前。 手持细剑，剑身与刺客的短刃相交。 火花在刃锋之间迸溅。 女人的金发被气浪吹起，露出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侧脸。 眉骨高挑，鼻梁挺直。 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的眼眸里全是杀意。 她的手臂青筋暴起。 细剑死死压住短刃，不让它再往下刺一分。 她低吼着，劲气从体内爆发。 细剑上亮起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 刺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要收刀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艾尔维亚手腕一转，细剑猛地向上撩起。 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 不是那种纤细的、凝练的银线。 而是宽阔的、狂暴的、如同月牙般的剑气。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刺客的身体被剑气正面击中。 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后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靴子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滑出去十几米才停下。 刺客稳住身形。 抬起头。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没有犹豫。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藏匿。 刺客最擅长的，就是在阴影中狩猎。 艾尔维亚持剑屹立在艾琳身前。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 细剑斜指地面，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回头，警惕地看着四周，试图找到那藏匿的刺客。 余光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艾琳。 “怎么样，还能起来不？” 艾琳愣愣地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要……” 话说了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 艾尔维亚轻笑了一声。 “本来就不打算伤害你。” “毕竟，你可是保护了我们找了很久的客人呢。” “他们还欠我几百万金币没有还呢。” 艾尔维亚的目光移向角落。 移向那个被禁锢项圈锁住的半魔男孩。 男孩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血红的眼眸从乱发的缝隙间透出来。 带着警惕，带着敌意，带着恐惧。 那双眼睛，如此刺眼但又如此熟悉。 艾尔维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猎物，竟然是半魔，为什么要狩猎半魔? 艾尔维亚脑子里一肚子疑问。 但眼下可不是询问的时候。 敌人应该还藏在附近。 超凡上位的刺客。 哪怕在卡特王都，都是一个绝对的强者。 实力膨胀如艾尔维亚。 也生不起一丝能打败对方的可能。 她暗自咋舌。 要是刚刚趁着对方没有发现自己。 在劲气护体前，直接照着脖子挥砍下去。 就算杀不了对方，她也能重伤对方。 但，对方也能在她出手的时候，杀了艾琳。 难不成自己和林鬼那狗东西混了一段时间，都软化了？？ 这女人的生死关她屁事，但自己还是给对方救了。 艾尔维亚一边胡思乱想。 一边用骑士的站姿保护着艾琳。 眼神不断察看每一个角落。 树梢，草丛，岩石的阴影。 任何可能藏匿的地方。 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呼吸放得很轻。 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而就在她的神经紧绷到极致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淡，很轻。 带着一丝无奈。 “不用找了。” “他跑了。” “还有那个游侠。” 艾尔维亚的身体一僵。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 肩膀塌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金色眼眸里的杀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林鬼。 林鬼从那片枯死的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灰色的法袍，橡木的法杖。 艾尔维亚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对他出手。” 林鬼摇了摇头。 “我倒是想要出手……但……” “对方跑得太快了。” 对方虽然隐匿了，但逃不过林鬼幽冥之瞳的捕捉。 那个刺客，哪怕回头发现袭击者不过是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 依旧拔腿就跑。 一丝留恋都没有。 “该说不愧是超凡上位的刺客。” “这警觉性，这果断。” 林鬼收回目光，看向艾尔维亚身后的艾琳。 两人的视线相撞。 艾琳看着他。 当看着他那头黑色的头发，那双黑色的眼睛。 眼神中充斥着无法掩盖的厌恶。 林鬼愣了一下。 这莫名其妙的厌恶，自己可不认识对方。 但他没有多问。 他向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半魔男孩走去。 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男孩抬起头，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身体往后缩了缩。 脖颈上的项圈还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每一次闪烁，男孩的身体都会微微一颤。 林鬼蹲下身。 他伸出手。 “灰匕。” 艾尔维亚从腰间拔出匕首，递了过来。 林鬼接过。 匕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没有任何光泽。 阿修说过，这玩意都能给星耀铠甲削甲。 锐利得不像话。 那么应该也能在项圈反应过来前，将其摧毁。 林鬼握住灰匕，刃尖对准了男孩脖颈上的项圈。 男孩的身体猛地绷紧。 血红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把灰色的匕首。 离他的喉咙，不到两指的距离。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 手指攥紧了泥土，指节泛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音节。 林鬼看着他。 “别动。” “会伤到你的。” 声音很淡。 但语气里没有命令，没有威胁。 只是陈述。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男孩愣住了。 他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歧视，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只有一种平静的、让人莫名安心的淡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下意识地听从对方的话。 林鬼的手稳稳地握着灰匕。 刃尖抵住项圈的锁扣边缘。 轻轻一撬。 “咔擦” 金属断裂的脆响。 项圈断开，从男孩脖颈上滑落，掉在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男孩的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皮肤上还残留着项圈的勒痕。 但那冰冷的、让人窒息的束缚，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嘴唇动了动。 “……谢谢。” 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人说谢谢？ 这个人是人类。 和那些追捕他的、想要拿他做试验的法师，是同一种族。 他应该恨他们，警惕他们。 但眼前这个男人给他感觉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就像是……休利特先生一样。 男孩看着林鬼和艾尔维亚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听到这个问题，林鬼站起身，抬起手。 纤细的魔力从指尖涌出。 草丛深处，飞舟的轮廓浮现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飞舟后面，拖着好几袋沉重的粮食。 一袋，两袋，三袋…… 整整齐齐，挂在飞舟的后部。 林鬼放下手。 看着眼前的半魔男孩，轻轻笑了一下。 “我们啊。” “我们是受白崖城道尔顿家族所托。” “将粮食送到枯木镇。” “道尔顿的人说，你们会主动找上门拿货物。” 他顿了一下。 “结果我们在枯木镇等了两周，都没有见到你们来收货。” “这不，我们过来……” “送货上门了。” “所以，可以签收一下吗？” 第429章 黑暗系魔法家族 男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警惕还未完全散去，但又多出了一丝茫然。 林鬼看着他，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道尔顿家族的特别委托，完成的判断标准，是货物完成运输。 而这批粮食的收货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枯木荒原深处的半魔。 眼前的男孩，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鬼仔细打量着对方。 瘦。 太瘦了。 锁骨和下颚的骨头轮廓清晰可见，像是要从皮肤下面刺出来。 手腕细得吓人，林鬼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这是长期饥饿、严重营养不良的模样。 林鬼收回目光。 从身后取下一袋粮食。 粮食不重，但对于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孩来说，应该不轻。 林鬼将粮袋递过去。 男孩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 粮袋压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林鬼看着他。 “能签收吗？” 男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警惕还未完全散去，但又多出了一丝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袋粮食。 又抬头看了看林鬼。 再低头看看粮食。 再抬头看看林鬼。 签收？ 签什么收？ 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是让自己收下.......他身后那能够把自己给埋了的货物吗？ 旁边的艾尔维亚也皱起了眉头。 她抱着手，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她以为林鬼只是开玩笑，怎么感觉他还较真了？ 让这饿得皮包骨的半魔签收这么多的货物？ 对方也不像是能掏出几百万金币的人啊。 林鬼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半魔男孩，语速不快不慢。 “你说一句，货物已收到就行。” 男孩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还在愣神。 还在想这个人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但林鬼没有让他继续想下去。 那平淡的声音，像一条直线，直接灌进他的耳朵里，不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间隙。 “货物已收到。” 男孩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货物……已收到。” 声音沙哑，带着茫然。 声音落下。 林鬼等待了一瞬。 脑海中，没有响起委托完成的声音。 一片寂静。 林鬼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不行。 看来得直接送到他们的藏身处才行。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层薄薄的魔法帷幕依然悬挂在高空。 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当风吹过的时候，边缘会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而那帷幕的最中心。 在那片山区的更深处，在那片被所有狩猎家族包围的地方。 那里，才是半魔在禁地的聚集地。 也是这场狩猎的真正中心。 林鬼收回目光。 他必须把货物送到那里。 也就意味着，他想要完成委托，得到那个奖励，就必须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不过…… 林鬼垂下眼帘。 哪怕不为了委托。 哪怕现在系统就判定任务完成。 他也会主动卷进来。 因为这次狩猎的目标，是半魔。 并非林鬼有妇人之仁，看不得半魔被当做猎物一样狩猎。 或者有什么骑士精神，见到不公之时，就打算伸出援手。 而是从卡兰城开始计划星火复苏的时候。 他最先想到的同盟盟友，就是半魔。 半魔，远比人类值得他的信任。 他十分清楚半魔在城邦联盟的地位。 比奴隶还要低贱。 也非常肯定，自己的许诺，帮助，能换来他们最大的忠诚。 尤其是在他们，经历过，去年的驱逐协议。 一路从卡兰城走来，林鬼也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半魔的存在。 尤其是踏入中央城邦境内之后。 一路上，他都没有见到那些本该是城邦底层的熟悉身影。 他没想到。 他们都聚集在了枯木荒原。 导致这一切的最大原因，很可能是去年联盟关于驱逐半魔的条例。 虽然如今那条条例已经被取消。 但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半魔们不可能就那么干等着，任由时间拖到最后。 等待他们的不可能是礼貌的驱逐。 最大的可能，是被直接扔到荒野。 只是让林鬼想不明白的是。 千塔之都为什么要狩猎这些本就处在底层、没有什么特别的半魔？ 活体试验的对象，一般只有三类。 第一类，是高天赋的魔法师。 但因为千塔之都的法律，无法明面上动手。 第二类，是黄金时代的魔法生物。 数量稀少，有价无市。 第三类，是黑暗时代的高位阶恶魔。 但能提供一个传奇魔法师试验素材的恶魔，位阶都得是传奇。 而传奇恶魔都有自己的领地，以及所属的恶魔潮群。 讨伐难度极高。 至于半魔…… 林鬼思考了很久。 他看不出半魔对魔法的提升有什么价值。 不过，这对于林鬼而言并不重要。 他需要做的，就是帮助被狩猎的半魔脱困。 由此得到他们的友谊。 坚盾城矮人友谊，是无法转化为他真正的势力。 但城邦的边缘的半魔可以。 只不过，这一次的敌人可能是林鬼所面对的最强的一次。 林鬼眯起眼睛，打量着天空中宽大的感知帷幕。 从最中心的位置，有八条非常明显的魔法洪流向着八个方向延伸。 对应着八个维持这庞大感知网络的魔法支柱。 同时也对应着八个魔法家族。 林鬼收回目光，迈步来到艾琳身边。 艾琳趴在地上。 她看到林鬼走近，右手悄悄往身下缩了缩。 那把匕首，被她藏在了身体和泥土之间。 黑色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林鬼没有在意。 他来到艾琳面前，弯下身。 然后蹲下，在干枯的草地里翻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巾，在地上擦拭。 纸巾碾过泥土和草屑，很快染上了红色。 血迹。 是那个刺客的。 刚刚与艾尔维亚短暂交刃时留下的。 林鬼开启幽冥之瞳，看着纸巾上的血迹。 没有灵魂细线的延伸。 并不是血迹承载的灵魂消散了。 而是目标已经离开了追踪范围。 太远了。 林鬼又翻动了一下纸巾。 在血痕旁边，有一根极细的毛发。 黑色的，很短。 一根灵魂细线从毛发上延伸出去，向着某个方向，延伸得很远。 那是那个刺客的。 林鬼盯着那根细线，沉默了一瞬。 “你，打算插手这件事？” 艾尔维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抱着手，俯瞰着林鬼手中的染血纸巾。 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 林鬼点了点头。 “嗯。” 艾尔维亚问。 “为什么？” 林鬼站起身。 将染血的纸巾折好，收进怀里。 他看着艾尔维亚，说。 “你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单打独斗。” “我们需要盟友。” “一个有同样诉求、同时值得信任的盟友。” “如今半魔陷入危机。” “如果我们帮助他们渡过这次危机。” “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力量。” 林鬼看着艾尔维亚，顿了顿。 “对此，你应该很清楚。” 艾尔维亚无语地看着他。 “我当然清楚。” “雪中送炭这一套。” 她抬起手，指着头顶上方几乎透明的魔法感知帷幕。 “但我也清楚。” “能搞出这玩意的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甚至有传奇在里面。” “你有多少把握？” 林鬼轻声说。 “得先看看。” “对于这场狩猎，我们知道得并不多。” “不过至少……” 林鬼捏着那根头发，望着天空的帷幕说。 “可以先将这八根钉子拔了。” 艾尔维亚叹了口气。 “你有把握吗？” “能跑到这禁地狩猎的，我都怀疑人均超凡上位。” 林鬼眯起眼睛说。 “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一切好说。” 艾尔维亚挑眉。 随后目光古怪地看向趴在地上的艾琳。 而林鬼也是一样。 艾琳默默起身。 右手的手掌上，水疗术依旧在施法。 而她左手的匕首也没有过多遮掩。 艾尔维亚轻笑一声说。 “你……会魔力恢复术吗？” 虽然这个超凡魔法是超凡牧师的标配和象征。 但很多不是牧师的超凡魔法师，一般都会去学习这个魔法。 因为真的好用。 几个超凡魔法师联合起来使用魔力恢复术，甚至能跨一个大位阶施展传奇魔法。 听到艾尔维亚的问话。 艾琳默默点头。 “会。” 艾尔维亚笑着，指着身边休息的半魔说。 “我看你似乎在帮助半魔。” “正巧我们也是。” “这些物资都是我们从白崖城带来，支援禁地里的半魔的。” “他可以作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尔维亚问一旁瘦骨嶙峋的半魔。 半魔男孩低声说。 “盖伊。” 盖伊看着艾琳，沉默了一会儿说。 “道尔顿家族确实从庇护所建立起来，一直在暗中援助我们。” “他们……不是那些邪恶的人类。” “可以信任。” 艾琳冷声看着林鬼说。 “但他不是道尔顿的人，而是……千塔之都的黑暗系魔法家族，埃什利家族的人。” 艾琳的目光不善。 “埃什利家族的人，不值得信任。” 听到这，林鬼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误会是那个魔法家族的人了。 他叹气，无语道。 “有没有可能，我这是天生的？” 艾琳冷声说。 “安卡拉就不存在天生的黑发黑瞳人类。” “只有天生对黑暗系魔法有极高亲和力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发色和瞳色。” “而这样的人，只有埃什利家族的血脉才会出现。” 艾尔维亚听此，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着林鬼，语气里带着调侃。 “没准你真是埃什利家族在外的私生子呢。” “这种事在王族也不算什么罕见。” 林鬼无语，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很肯定，自己和那什么鬼家族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容貌，和在地球的容貌一模一样。 唯一的变化就是返老还童，变成了几岁的小屁孩。 而且如果血脉上有联系，他不可能除了艾尔维亚和希娅之外，就没有一根灵魂细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 林鬼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长期对那些贵族掌权者没有什么好感，结果被侮辱为他们的私生子。 这堪比耻辱。 林鬼看着艾琳，冷声说。 “既然你说黑发黑瞳一定是埃什利家族的人。” “那么你也是埃什利家族的人？” 艾琳冷淡地说。 “曾经是。” “正因为曾经是，我才讨厌埃什利家族的人。” “让我帮助一个出自那个家族的人，不可能。” 这几乎偏见的看法。 让林鬼确定，这黑发小姑娘与那个家族绝对存在着很大的仇恨。 林鬼向艾琳伸出手。 艾琳不解。 林鬼淡淡地说。 “我是不是那个家族的人，你自己难道没有别的手段来验证吗？” “一路上频繁偷看我们的小姑娘。” “又是漂浮术，又是十八岁的超凡，又是灵魂高度亲和。” “千塔之都还真是出了个不得了的家伙。” 艾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没想到，自己一路上那些细微的观察，全被对方看在眼里。 林鬼淡淡地说。 “放心吧。” “我对你的秘密没有什么兴趣。” “既然你有埃什利家族的血脉，并坚信我是那个家族的人。” “那么我和你之间应该存在灵魂的交际。” “灵魂是无法欺骗和切断的。” 面对林鬼伸出的手，艾琳犹豫了片刻。 还是伸出手，抓住了林鬼的手腕。 她闭上眼睛，仔细调动体内的灵魂力来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林鬼等得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 艾琳睁开了眼。 林鬼问。 “如何？” 艾琳犹豫了片刻，随后面色微红地说。 “我……并没有系统学习过灵魂方面的魔法。” “那些都是大家族不外传的，所以……” 林鬼叹了口气。 艾琳的意思很简单。 她在灵魂方面是个菜鸡，需要更加浓郁的灵魂所在，才能直观感应。 林鬼抓起艾琳的手，往自己胸口搁置。 胸口中有最多的心血，也是灵魂浓度最高的位置。 艾琳没有直接触摸，而是隔空感应着。 片刻后，她终于表情复杂地睁开了眼，看着林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警惕和敌意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情。 第430章 艾尔维亚的拉拢 艾琳收回手，后退一步。 然后，她将右手放在胸前，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心口的位置，微微颔首。 那是魔法师的礼节。 表达敬意，也表达歉意。 “是我冒犯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叫艾琳。” “千塔之都皇家魔法学院，三年级生。” “对于误会您身份的事，我深表歉意。” 她顿了一下，目光移向一旁的艾尔维亚。 “同时……也感谢这位小姐的救命之恩。” 声音比刚才更低。 带着一丝不自在。 毕竟，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用魔法卷轴把对方轰飞了。 而且，对方当时也没有抱着杀死自己的心。 这一点，她现在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个金色头发的女人，第一次冲上来的时候，剑刃完全可以刺穿她的喉咙。 一个被物理职阶近身的法师，基本宣判了死亡。 哪怕法师是超凡，而物理位阶不过高阶上位。 她本能露出刀刃插入自己心脏，但她没有这么做。 只是用刀背，抵住了她的后腰。 艾尔维亚听到这声道谢，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带着一种得逞的满足感。 她走上前，拍了拍艾琳的肩膀。 “没事没事，英雄救美，应该的。” 然后，她侧过身，一只手搭上林鬼的肩膀，另一只手比划着介绍。 “介绍一下，我叫艾尔维亚，这是我家男人。” “林鬼。” “我们可是运输队的人。” “而且是皓月级别的运输队哦。” 听到运输队，艾琳的眼眸明显一亮。 而林鬼听了一愣。 运输队？ 皓月级？ 他什么时候成了皓月运输队的人了？ 运输队的选拔会还没有开始呢。 他张嘴想问艾尔维亚是在唱哪出。 艾尔维亚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硬生生把他推到后面。 她的力气大得离谱，林鬼一时挣脱不开，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 艾尔维亚凑到他耳边，背对艾琳，压低声音说。 “小飞舟坐不下四个人。” “赶紧，弄个木筏弄出来。” “这小妞的事交给我！”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又朝艾琳走去。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热情的笑容，开始东拉西扯地套近乎。 问她在学院学什么，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男朋友。 语气热络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艾琳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一向孤僻的她，很是无法适应艾尔维亚诡异的热情。 但她的身体并没有躲开。 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点一下头，嗯一声。 毕竟，眼前这个女人刚刚救了自己的命。 她不好拒绝得太明显。 林鬼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没有再管。 他转身，朝盖伊走去。 盖伊还坐在原地。 瘦削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破烂的衣衫清晰可见。 脖颈上的勒痕还在，紫红色的，触目惊心。 但项圈已经被取下了。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但状态依然很糟糕。 不是外伤。 是长期的饥饿，和过度的惊吓导致的萎靡。 林鬼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从收纳空间里取出一块面包。 不是那种精致的白面包。 是粗糙的黑麦面包，硬邦邦的，带着谷物的焦香。 他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 “别吃太快，胃受不了。” 盖伊接过面包，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 动作很慢，像是在强迫自己不要狼吞虎咽。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看向飞舟后面堆成山的粮食。 那些麻袋摞得整整齐齐，足有上百袋。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随后转化为疑虑。 他看向林鬼，淡淡说。 “道尔顿每次送来的粮食......只有四十四袋，袋子的模样不是这样的。” 林鬼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堆粮食。 然后操控着魔法，从那堆麻袋里，将四个木箱中的粮食袋一袋一袋地挑出来。 麻袋飘飞而起，稳稳地落在盖伊面前。 一袋，两袋，三袋...... 正好四十四袋。 不多不少。 盖伊看着那四十四袋粮食，眼神钉在上面。 他盯着麻袋上的标识看了很久。 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可以彻底确定，眼前的男人确实是道尔顿的人了。 那口气吐得极长，像是把积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紧绷的状态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林鬼没有打扰他。 他转过身，走到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前。 抬起手，风刃在指尖凝聚。 唰。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 一株枯树被齐根切断，树干倒在草地上。 林鬼操控着漂浮术，将树干托起。 风刃继续切割，将多余的枝杈削去。 一根根木条被削出来，排列在地上。 他开始制作木筏。 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步骤。 盖伊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很多。 “我可以......称呼您为林鬼大人吗？” 林鬼头也没回。 “你几岁？” 盖伊愣了一下。 “十七。” 林鬼说。 “那你叫我鬼哥就行。” “大人什么的，我不喜欢。” 盖伊又愣了一下。 他盯着林鬼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好。” “鬼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习惯。 但说出口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别扭了。 林鬼一边继续削木条，一边装作无聊挑话题，说道。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在庇护所是负责粮食方面的吗？” 盖伊坐在旁边，看着那四十四袋粮食，缓缓开口。 “道尔顿的粮食，是庇护所最主要的食物来源。” “没有这些粮食，我们早就饿死在禁地里了。” “这是，这黑暗时代，对我们少有的善意。” “我的同伴和我，都想着如果能生存下去，一定要好好报答。” 林鬼问。 “你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弄到粮食吗？” 盖伊摇了摇头。 “枯木荒原不适合种粮食。” “哪怕摩根大哥学会了木系的催熟术，也种不出来。” “土壤不行，也没有足够的水源。” 林鬼的手顿了一下，眼眸一亮。 “摩根大哥？” 盖伊点了点头。 “摩根大哥是我们庇护所的建立人。” “也算是......中央城邦半魔的领袖。” 林鬼放下手中的木条，转过头看着他。 “实力呢？” “传奇中位。” 盖伊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鬼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个传奇中位，对于林鬼而言，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一个半魔的，传奇中位，还是一个法师...... 这和他编造的那个从底层杀出的传奇法师，还要离谱。 盖伊看到林鬼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轻声说。 “摩根大哥今年四十八岁。” “当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千塔之都对半魔的歧视，还没有到现在这个地步。” “半魔只要天赋出众，依旧能入学魔法学院，甚至能获得奖学金。” “当时的千塔之都......” 他的声音更轻了。 “是真正的平等之都。” “直到......千塔之都加入联盟。” “直到......大贤者入住千塔之都，坐上至高塔主之位。” “一切都变了。” “只是表面上的歧视在法理的推动下，成为了实质的迫害。” 林鬼的手指在木条上敲了敲。 “驱逐半魔的草案，是大贤者起草的？” 盖伊摇了摇头。 “不。” “他是带头第一个反对的。” “还拉了很多议会的大人投反对票。” “说半魔是千塔之都的一份子，不应该被驱逐。” “包括在其他中央城邦的半魔，也应该受到保护。” 这意外的转折，却让林鬼听出了猫腻，他接着问。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走？” 盖伊沉默了一会儿。 “大贤者虽然反对，但支持这个草案的议员占据多数，草案通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千塔之都虽然加入了联盟，但这座魔法师的圣城，在联盟里有很强的独立性。” “哪怕协议通过，也不会威胁到千塔之都的半魔。” “但......” 他抬起头，看着林鬼。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摩根大哥还是组织了所有的半魔。” “在协议生效前，离开了魔法都市。” “不是离开。”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是逃离。” 林鬼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肩膀上，影刃琳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嘲讽。 “呵呵。” “那个家伙，还是那么虚伪得让人讨厌。” 林鬼叹了口气。 他大概知道，策划这场狩猎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闲聊间，木筏做好了。 林鬼将那些粮食一袋一袋地绑在木筏上。 绳索勒得很紧，打了三道死结。 他还特意用路上买的钢条，将木筏的尾部与飞舟死死绑在一起。 他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飞舟和木筏在半路脱开。 毕竟，飞舟的速度很快。 木筏又拖在后面，如果连接不牢固，很容易散架。 弄好一切，林鬼转过身。 “上木筏。” 艾尔维亚还在和艾琳聊天。 不，准确说，是艾尔维亚在聊。 而艾琳一脸便秘的表情，站在那里，偶尔嗯一声。 听到林鬼的招呼，艾尔维亚立刻拉起艾琳的手，往木筏上走。 艾琳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 她的目光落在林鬼身上。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表情那叫一个别扭。 像是在看什么让自己不舒服的东西，但又移不开视线。 林鬼挑了挑眉。 没有多问。 他操控着木筏，飘飞而起。 沿着刺客头发上延伸出的灵魂细线，一路向前飞去。 木筏飘飞得很稳。 速度不快不慢。 林鬼本打算继续问盖伊一些关于庇护所的事情。 但他看了一眼艾琳。 那个黑发女孩坐在木筏的另一端，抱着膝盖，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瞟。 每一次对视，她都会迅速移开视线。 然后过一会儿，又会看过来。 这古怪的举动，让林鬼很是好奇，艾尔维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用眼神示意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心领神会，站起身，走到林鬼身边坐下。 “你和她说了什么？” 林鬼压低声音问。 艾尔维亚笑了笑。 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我和她说，我的男人有多棒。” 林鬼一脸疑问。 “你这是在干什么？” 艾尔维亚轻笑了一声。 “当然是拉拢她啊。” 艾尔维亚轻笑了一声。 “当然是拉拢她啊。” “会漂浮术，还是个灵魂法师的料子，他喵的十八岁不到的超凡法师……卡特王都千年历史数着过来的魔法天才在她面前，就是个渣渣。” “而且这小妮子，对千塔之都充满仇恨，对魔法家族有恨意，还为救一个半魔捅了一个魔法家族的贵公子。”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同伴啊。” “根正苗红的干革命的好苗子啊！” “这不狠狠拉拢进我们的队伍？” 林鬼古怪地看着她。 “所以你的拉拢方式是？” 艾尔维亚的表情变得猥琐了起来。 “当然就是你对我在白崖城做的事拉。” 林鬼的表情极度鄙夷。 “为了拉拢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你就这么做？” 艾尔维亚义正言辞地抬起头。 “喂，我这是为你着想好嘛。” “作为男人你又不亏。” “我都没有吃醋，你就偷着乐吧你，狗东西。” 林鬼无语地怼道。 “首先，收起你那卡特王都公主的一套。” “我是不会用这种方式，作为维系未来革命队伍的纽带。” “其次，我的魅力没有你想的那么高。” “最后，我认为，你与其关注一个未来可能崛起的天才，还不如将你的精力放在枯木荒原的半魔身上。” 艾尔维亚没好气地说。 “半魔？这底层的种族，实力最多是超凡，哪怕数量起来也比不过一个魔法天……” “他们的领袖是传奇中位法师。” “而且，大概率不止一位传奇。” 艾尔维亚：“？？？” 第431章 庇护所的实力 最初林鬼对她说，最合适的盟友就是半魔。 艾尔维亚不以为意。 半魔的数量稀少，而且比底层还要底层的遭遇，让这个群体一向实力弱小。 说难听点，艾尔维亚认为半魔对于林鬼的复仇、林鬼的革命的价值，还不如邮局门口来往寄信的老头老太、臭乞丐。 至少庞大的流民群体能为他们提供情报价值。 就像她在卡特王都一样，靠着平民、冒险家以及底层的人，她构建的情报网络愣是将一点根基背景都没有的她，堆到了王位争锋的程度。 但半魔.......有个屁用。 社会底层的半魔，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脉没人脉。 卡兰城见到的希娅，就已经是艾尔维亚见过的半魔中实力最高的了。 这还得益于卡兰没有接入联盟的运输网络，对半魔的歧视没有污染到那边。 半魔能成为冒险家？ 在卡特王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而现在林鬼告诉她。 有一个传奇中位的半魔。 还他喵是最吃资源的法师，一个传奇上位就能榨干王室的法师？ 艾尔维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林鬼在逗她。 这可比他编的那个离谱故事还要离谱太多了。 平民和流民或许能靠着厮杀，冒出几个物理职阶的传奇，但绝对不可能出一个传奇魔法师。 在黄金时代，魔法都是奢侈品，是贵族大家才能玩动的存在。 艾尔维亚呆愣看着林鬼。 而林鬼则淡淡说。 “你认为能够在枯木荒原弄庇护所，这里的半魔实力会弱？” “这里随便哪个拐角你都可能见到传奇。” “别说弄庇护所，能够在这里存活一个月，都得是非常厉害的强者。” 林鬼一开始就猜出这里的半魔不简单。 能够在禁地安家？ 这让他想起了阿瓦隆。 而阿瓦隆的高端战力，可是一点都不比坚盾城差。 只是让他惊讶的是，半魔的领袖是个传奇法师，这就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艾尔维亚揉了揉眉心。 她猛地回头，抓住盖伊的双肩，严肃地问他。 “你们庇护所半魔的实力如何？” “有多少人，多少超凡，多少传奇？” 盖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身体本能地绷紧，警惕地看着她。 但那股警惕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便老老实实将庇护所的信息说了出来。 这似乎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但如今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来狩猎他们的法师，可能比盖伊更清楚庇护所半魔的实力。 只是盖伊不知道，艾尔维亚为何会想要知道这些。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摩根大哥，传奇中位法师。” “两位传奇下位刺客。” “一位传奇下位骑士。” “十二位超凡上位，二十九位超凡中位，七十九位超凡下位......” 艾尔维亚听得眼皮狂跳。 这他喵......都快赶上卡特王都了。 这真的是半魔吗？ 一边默不作声的艾琳插口说。 “当初第一次表决，超过半数的议员同意后，千塔之都的摩根阁下就开始汇聚在中央城邦的所有半魔前往千塔之都。” “但大部分半魔所处的位置过于分散，所以他聚集的都是有能力跨越荒野的，是半魔中的精锐。” “在实力上并不弱于普通的城邦。” 而这也是她打算来投靠寻求庇护的原因。 只是想起蕾比，想起如今庇护所的处境，她心中就是一暗。 而另外一边，知道庇护所具体实力的艾尔维亚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实权者发现权力时本能的兴奋。 作为曾经卡特王都最顶级的实权公主，她对“实力”这个词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半魔有这种实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是累赘，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而且还是非常值得信任，很有可能拉入自己阵营的强大力量。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思绪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如何接触，如何拉拢，如何将这群被世界抛弃的人，变成自己手中的刀。 她看向盖伊，问。 “庇护所敌人的情报呢？狩猎你们的法师实力多少，你知道吗？” 盖伊苦笑。 “在蕾比姐姐他们被抓走后，摩根阁下就让我们分散从庇护所撤离。” “我的同伴都是在一天前被抓走的，所以我并不清楚敌人的实力究竟多少。” 艾尔维亚皱起眉头。 转过头，看向艾琳。 这个参与狩猎，罗斯家族的一员。 艾琳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参与狩猎的一共二十四个魔法家族。” “除了来凑数的，核心的有八个大家族，在魔法都市都是很有名望的存在。”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自己听到的情报。 “其余十六个家族......不用管，他们的实力和我们大差不差，都是家族清理门户的炮灰，应该全部死在来的路上了。” 她看向前方操控木筏快速飞行的林鬼。 “如果不是你们暗中保护，罗斯家族也早已经被恶魔吞噬了。” “我不知道作为核心的八个大家族究竟来了多少人，实力是多少。” “但其中，以擅长冰系魔法的伊莱家族......” 她沉默了一下。 “我们在枯木镇曾经和他们打过照面，在魔法公会那里。” 她抬起头，看着艾尔维亚。 “伊莱家族来了一共十个人，三个魔法师，四个护卫骑士，三个刺客.......全员超凡上位。” 气氛瞬间凝滞了。 一个家族，十个超凡上位。 八个核心家族，那就是八十个超凡上位。 这个数量，和位阶，已经绝对碾压庇护所的超凡实力。 艾琳默默盯着艾尔维亚，企图从这位打算插手狩猎的人脸上看到什么反应。 结果艾尔维亚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皱了皱眉，追问。 “顶级战力呢？” 艾琳继续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在没有看到她想要的破绽，她心中暗松了口气，眼神不捉痕迹瞥一眼周围。 接着说。 “我只知道一位。” “那就是千塔之都，刚上任的隐匿塔塔主，埃德温·莫雷斯。” “传奇上位的法师，距离史诗只差一步之遥。” “是这场狩猎的核心之一。” 埃德温·莫雷斯...... 前面，林鬼的眼眸一挑。 他想起了在铜门城，和芙蕾雅去魔法塔的路上遇到的那四个人。 那个穿着深紫色法袍的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胸口别着三道金边的徽章。 传奇上位。 那就是埃德温·莫雷斯。 而蛇脊岭那个假希维尔送信的对象，也是这个埃德温·莫雷斯。 林鬼一边操控木筏继续高速前进追踪，一边开口问。 “隐匿魔法塔......我记得千塔之都并没有这个魔法塔。” 林鬼虽然只是短暂在魔法都市停留过一段时间，但对于千塔之都的魔法塔还是了解一些。 千塔之都的政治和权力，都是以塔来构建的。 除了常规通讯魔法塔外，最为核心的是星辰环带内的十二座象征魔法师体系的主塔。 金、木、水、火、土，五座下位元素魔法塔构筑下位五环塔。 冰、电、风，构筑中位三环塔。 光明、黑暗，构筑上位两副塔。 而最高的，则是代表魔法师最高成就的苍穹之塔，象征一个魔法师的巅峰，史诗上位。 阿卡拉有记录的历史至今，只出现过三位史诗上位的法师。 现存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苍穹之塔的塔主，五大顶点之一，大贤者梅林·安布罗修斯。 除了这十二座魔法塔，还有两个特殊的魔法塔，灵魂塔和占星塔。 但隐匿魔法塔...... 林鬼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 “3年前，某个事件发生后，黑暗魔法塔被除名，更名为隐匿魔法塔。” “并且地位也被灵魂塔所替代，成为下位塔。” 艾尔维亚接口说道。 “是，亡灵狂潮那件事吗？” “当时我在联盟日报上看到过那件事的报道，因为那件事，据说千塔之都差点就覆灭了。” “而且，还创造阿卡拉，第一个人为的禁地，骸骨高地。” 艾尔维亚记得，那件事是她去卡兰城之前发生的。 记得好像是某个强大的法师，修练了禁忌的魔法，唤醒了沉睡在地下的禁忌万灵，随后引爆一场死人的天灾。 艾琳淡淡说。 “对。” 她并没有说下去，似乎不怎么愿意回想这件事。 只是简单地将话题带过，重新引回隐匿魔法塔主。 “虽然隐匿魔法塔如今在千塔之都的地位不如其他魔法塔，但就实力而言，埃德温在一众下位魔法塔中都是非常强悍的。” “尤其是他的隐匿魔法。” “曾经有过瞒住传奇上位恶魔的经历。” 她看着林鬼和艾尔维亚。 “我不知道你们那没有现身的传奇法师大人实力如何。” “但就隐匿能力上，没有法师能超越埃德温。” 最初的紧张和逃跑，让她并没有去感知林鬼和艾尔维亚的实力。 而现在...... 两个高阶上位？ 两个高阶上位，打算去拔掉那维持庞大感知帷幕的魔法支柱？ 那人均超凡起步的魔法家族，却没有在他们眼中看到一丝退却。 想起一路上罗斯家族的安然无恙。 多次强大传奇恶魔有惊无险的路过。 让艾琳笃定，他们背后一定有一个擅长隐匿魔法的传奇法师。 只是艾琳不明白，为何对方没有现身。 她压下眼中疑惑，看着艾尔维亚继续说。 “埃德温隐匿能力的强大，甚至能让他在这禁地里，带着其他强大的存在肆意行动。” “而这是我认为最为棘手的地方。” 艾琳的误会在林鬼和艾尔维亚的预料之中，他们并没有戳破。 至于艾琳的警告。 艾尔维亚笑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是啊，你说的对。” “强大的隐匿能力，在荒原里，确实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能力。” “无论对于我们，还是对于他们。” 艾尔维亚的自信让艾琳心中浮起一丝疑虑。 她张了张嘴，正想再问什么。 坐在前方的林鬼突然开口了。 “好了，交谈到这里为止。” 他的声音很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 “该干活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眸变成了灰色。 幽冥之瞳，无声开启。 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两团蓝色的灵魂。 在远处，大约两公里外，正在缓慢前行。 速度非常慢。 慢得有些诡异。 林鬼的眉头皱了一下。 幽夜纱衣瞬间笼罩整个木筏，飘飞的木筏骤然悬停在空中。 他操控着木筏，无声地向上抬升。 视野开阔，随后再次向下看去。 在那两团蓝色灵魂的前方。 在林鬼的灵魂层次观测下，整片山岭东侧的枯木，猩红一片。 那片区域的枯树，比周围的更加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枝杈扭曲虬结，像是无数条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这些枯树的模样，除了高度外。 看起来和周围普通枯木林没有什么区别。 但那猩红的灵魂颜色告诉林鬼，这些都是活的恶魔。 目测至少上百棵。 而且实力，都在英雄阶以上。 那是一片恶魔的领地。 而那刺客和游侠，正朝着这片领地走去。 在那边，枯木林边缘。 刺客停下了脚步。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里攥着一块传音石，石头泛着淡蓝色的光。 “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抓到那个落单的半魔！” “根本就没有藏私！” “你那破罗盘坏了！” “那家伙根本不在我身上！” 刺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出那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旁边的超凡游侠推了推他的肩膀，冷声说。 “喂，小声点，别惊动了这些家伙。” 刺客听此，烦躁地将传音石塞进怀里。 “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回去绝对要找那个家伙算账。” “半魔的红点在我这边，我他吗怎么不知道？” 游侠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枯木林上，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些树，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活物。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绕路。” 他说。 刺客皱眉。 “绕路要多走半天。” 游侠看了他一眼。 “你想死？” 刺客沉默了一瞬。 随后扫了一眼眼前的巨大枯木。 “行吧，听你的。” 第432章 借刀杀人 刺客转过身，准备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他来的时候，路过这里，并没有这片枯木林。 或者说，有，但没有这么高，没有这么密集。 如今这些枯树突兀地冒了出来，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没有能量的气息，没有魔力的波动。 但直觉在告诉他，极度危险。 在荒原上，任何对警惕的放松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他是超凡上位的刺客，在一些小城邦都是最强大的存在。 但在这里……只不过是他恶魔食物链的最底层。 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枯木林的边缘，小心地向外移动。 然而。 他们想走。 躲在暗中的林鬼，却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木筏上，林鬼的灰色眼眸微微眯起。 他看向那高大的枯木，仔细分辨了一番。 从收纳空间中摸索出了一个皮袋子。 将皮袋子托在掌心，魔力涌动。 漂浮术无声启动，皮袋子稳稳地悬浮起来，停在距离他掌心不到一寸的位置。 幽夜纱衣同时覆盖上去，皮袋子的轮廓在空气中彻底消失。 他手腕一转，魔力猛地向前推送。 皮袋子如同被射出的弹丸，无声无息地朝着游侠的面门激射而去。 速度快，隐蔽，没有破空声。 游侠的反应快得惊人。 但皮袋子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鼻尖，他才真正察觉到。 超凡上位的敏锐感知，让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异常。 空气的流动不对，有什么东西已经逼到了面前。 他以为是刀刃，是暗器，是致命的偷袭。 “有敌人！” 他大吼一声，身体猛地后倾，右手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向前一划。 “嗤！” 匕首的刃尖精准地切开了皮袋子。 皮袋炸开，里面爆出的莫名液体瞬间溅了他满身。 游侠表情一愣，鼻尖传来血腥味，眼下衣服已是红色一片！ 游侠的脸色瞬间苍白。 “该死！是血！！” 他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开始狂奔。 他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了自己中了圈套。 刚刚那被自己斩破的东西，是冒险者跨越荒原、引走拦路恶魔所使用的诱饵袋！ 游侠快速向外奔逃。 而身后，那片死寂的枯木林活了。 嘶哑低沉的嘶吼声从那些树干中发出，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哀嚎。 不是一声。 是上百声。 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同时，四十多股强大的能量威压轰然降临。 英雄阶。 至少四十个英雄阶的恶魔。 它们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些枯树的面孔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树干上的人脸扭曲着，张开黑洞洞的嘴。 无数根须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数百条毒蛇，向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疯狂涌去。 游侠拼尽全力狂奔。 身形在枯木间左突右闪。 那些从地底和树干上刺来的根须密密麻麻，好几次都擦着他的后背、腰侧、大腿掠过，皮开肉绽，但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超凡上位的敏捷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像一只受惊的猎豹，在死亡的夹缝中穿梭。 渐渐地，从地底抽出的根须少了。 身后的木刺，速度也放缓了。 游侠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逃出这些恶魔的攻击范围了。 枯木林的边缘，就在前方。 不到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身后的根须，终于停下了。 那些木刺的攻击范围到了极限，像被一条无形的线拦住，在他身后几米处徒劳地挥舞着，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游侠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 冲出这片林子，就安全了。 三米。 一米。 一道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 像是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个人凭空出现，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任何预兆。 游侠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 一只脚已经踹上了他的胸口。 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一脚没有刺穿他的皮肉，没有震碎他的骨头，甚至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内伤。 但那股力道纯粹而蛮横，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起来，双脚离地，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迎面撞上。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枯木林的中心飞去。 视野里，只剩那一抹耀眼的金色。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而那些还在边缘徒劳挥舞的根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重新活了过来，疯狂地朝着他涌去。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最后的画面： 数十根根须从四面八方刺来，贯穿了他的胸膛、腹部、大腿，将他高高举起。 鲜血顺着根须滴落。 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大量的血沫。 然后，更多的根须缠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而那袭击艾琳的刺客，在游侠喊出“有敌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同伴一眼。 暴退。 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向后掠出。 刺客本就是物理职阶中速度最快的。 有游侠替他吸引了绝大部分恶魔的攻击，他轻易从枯木恶魔的根须网中脱身，贴着地面射出了那片死亡之地。 身后，游侠的惨叫和枯木恶魔的嘶吼渐渐远去。 但他没有停。 脱离枯木恶魔的攻击范围之后，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不是放松，是恐惧。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突然砸来的血袋，那精准到可怕的算计，那藏在暗处、连他都无法感知的敌人。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对方借刀杀人的手段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手段，不是善意。 哪怕他已经远离了那片枯木林，后背的汗毛依然竖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危险还没有过去。 秘法隐匿全力运转。 劲气如同流水般覆盖全身。 将他的气息、体温、心跳、甚至脚步带起的微风。 全部包裹、吸收、消弭。他的轮廓在空气中变得模糊。 像一团移动的阴影，又像一只无声的幽灵，在林间极速穿梭。 他选的路线极其刁钻，时而贴着岩石，时而钻进灌木丛，时而从巨木的阴影下滑过。 每一次变向都没有规律，每一次落脚都极力避免发出声响。 他甚至不敢直线奔跑，怕被预判路线。 可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像是有一双眼睛，从很高的地方，冷冷地盯着他。 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开。 一路全力冲刺，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身后的枯木林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那些嘶吼声、能量威压、根须破土的轰鸣，都已被远远甩开。 直到十公里外。 刺客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枯树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滴落。 劲气消耗大半，需要休整。 然而...... 就在他准备解除隐匿、喘口气的瞬间。 前方的林中，出现了几个人影。 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起。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身体往后一缩，整个人融入了枯树投下的阴影里。 秘法隐匿还在运转，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眯起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看去。 那个罗斯家族的魔法师。 那个猎物。 以及那个突然出现、打断他狩猎的金发骑士。 三个人的气息都不高，最高不过超凡下位。 刺客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那个黑发法师身上。 毫不掩盖的气息，被他一眼看穿。 高阶上位...... 能瞒过他的感知，给他们下套，借恶魔之手杀掉游侠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高阶上位。 那隐匿能力，只可能是传奇。 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片阴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检查自己的身体，从头发丝到脚趾，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每一寸皮肤、每一缕劲气。 没有魔法追踪的痕迹。 他想起在传音石里，家族那边对他的挖苦和嘲讽。 “你说失手？被局外人搅黄了？” “撒谎！” “罗盘显示的那个淡色猎物位置一直在移动，和你回来的路线一模一样！” “猎物就在你身上。” 他当时以为家族在故意刁难他。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家族在刁难他。 是这伙人，一直追在他的屁股后面，用他不知道的方式，死死咬住了他的踪迹。 不是魔法追踪。 那他妈的是什么？ 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烦躁和恐惧在胸腔里翻涌。 他不想再纠缠了。 他打算再度逃跑。 劲气灌注双腿，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发力。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他的耳侧划过。 不是风，是魔力凝聚的利刃。 风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精准地钉在他身前半步的地面上。 “轰！” 泥土飞溅，碎石崩裂。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半米长的切痕，深可见底。 刺客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枝叶的缝隙，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枯木，平静地看着他。 那个黑发法师，站在木筏前端，手掌上握着一根法杖。 杖身朴素的橡木，没有任何装饰。 但他的气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出来吧。” 林鬼淡淡开口。 “如果不想死的话。” 刺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解除了隐匿。 身形从枯树的阴影中浮现，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艾琳，没有看盖伊，甚至没有看艾尔维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鬼，然后又从他身上移开，扫向四周。 树梢，岩石，天空。 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狰狞。 “就派几个毛头小子来和我对话？” 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视线依然在不断扫荡。 “这位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传奇法师阁下，这未免太过失礼了。” 声音很大，带着挑衅。 他在等。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传奇”现身。 可回应他的，只有枯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艾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盖伊也紧张地看向天空。 艾尔维亚却轻笑了一声。 她凑到林鬼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你怎么没有过多在艾琳和盖伊面前隐瞒幽夜纱衣的存在。” “感情你是早就算好了，用这个来唬人啊。” 艾尔维亚可记得，林鬼在高阶下位的时候，对自己那个魔法捂得严严实实。 救罗娜的时候，还把那猫娘给砸晕，就为了掩盖那魔法的存在。 而现在，似乎越来越放开了。 林鬼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我说过，在我抵达超凡前，是不会过多暴露幽夜纱衣的存在的。” “而现在，我逐渐放开了我能力的掩盖。”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是知道的，我亲爱的公主大人。” 艾尔维亚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你他喵要入超凡了？” 林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艾尔维亚从中读出了肯定的意味。 “所以，如果你真想要揍我，这场狩猎，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艾尔维亚。” “而现在正巧有一个锻炼你的机会。” 林鬼眼神带笑，侧过头看向那刺客。 艾尔维亚却浑身一颤。 她顺着林鬼的目光，看向那个警惕环顾四周的刺客。 超凡上位......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向那个刺客。 “你他喵让我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和他打？？？”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鬼轻声说。 “不是我。” 他顿了一下。 “是你的便宜老师。” 艾尔维亚一愣。 脑海深处，影刃琳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现在，最缺的就是一场高质量的战斗。” “你不是想把你男人压在下面吗？” “拼尽全力去搏杀吧。”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爆粗。 “我他喵的.....” 第433章 狩猎的诡异 林鬼却率先一步叫住了还在四处张望、虚空对话的刺客。 “别叫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你所谓传奇大人是不会出来的。” 刺客的目光猛地收回，死死盯着林鬼。 林鬼坐在木筏前端，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会默默藏在附近，在你迈步逃跑的时候，施法将你轰成渣。” “所以，我劝你不要有任何举动。” “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刺客的面色难看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声对林鬼质问，语气里带着威胁。 “这场狩猎，是千塔之都二十四个魔法家族联合组织的。” “对狩猎的魔法家族的成员下杀手.......” 他盯着林鬼，一字一顿。 “你们想要破坏这场狩猎？” “你们.......承担起魔法家族联合的怒火吗？” 林鬼听完，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但在刺客耳中却格外刺耳。 刺客的眉头拧在一起，压抑着愤怒。 “小子，你笑什么？” 林鬼笑够了，才慢慢开口。 “我们杀了你，就算是破坏这场狩猎，就得罪了整个千塔之都的魔法家族？” 他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嘲弄。 “那你刚刚对罗斯家族的艾琳小姐下杀手，是不是也在破坏这场狩猎？” “也得罪了所有魔法家族？” 刺客被噎住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鬼看着他，笑容收敛，语气恢复了平淡。 “我对你们魔法家族之间的恩怨，或者这场所谓的狩猎，没有兴趣。” “我本能将你留在那片枯木森林，和你那被抛弃的同伴一样，被绞杀。” “但我没有。” 刺客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那你们想要做什么？” 林鬼笑了笑，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艾尔维亚，然后重新看向刺客。 “我们想让你和她打一架。” “在不使用劲气的前提下，打败她，我们就放你走。” “如何？” 刺客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没有在枯木林对自己下手，竟然是为了这个。 他的视线扫向那个金发骑士。 高阶上位，即将突破。 气息不稳，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刺客瞬间明白过来。 对方这是拿自己当磨刀石，给这小妮子做突破的契机。 他心中快速盘算。 和魔法师不同。 魔法师如果不用魔力，那基本就是任人宰割。 但物理职阶不一样。 哪怕去掉劲气，自身的肉体素质也足够支撑一定的实力。 超凡上位的他，哪怕不使用劲气，也能爆发出至少超凡下位的战力。 一个将要突破的高阶上位骑士....... 他还不放在眼里。 刺客冷笑一声，看着眼前明显是主心骨的黑发法师。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信守承诺？” 林鬼淡淡说。 “那你就是拒绝喽？” 他侧过头，目光朝着一片空无一物的方向看去。 嘴唇微动，似乎打算向那强大的传奇法师说什么。 刺客的瞳孔猛地收缩。 “等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林鬼停下动作，侧过头，重新看向他。 刺客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林鬼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艾尔维亚，示意了一下。 “去吧。” 艾尔维亚上前。 走到林鬼身边，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刺客身上，声音很平淡，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解和期待。 “你就没有想过，我会失败，随后被他杀了？” 她顿了一下。 “狗急跳墙。” 影刃琳对自己的训练，虽然也狠，但那是训练，是点到为止的磨砺。 而这一次，林鬼是直接将她推入了真正的搏杀之中。 那些玩笑的回应，无法盖过这其中巨大的风险。 林鬼转过头，漠然地看着她。 “艾尔维亚。” “你说过，你会帮助我。” 他顿了一下。 “而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对于我来说，是累赘。” 他将灰匕递过去。 艾尔维亚的眼眸一黯，接过匕首，握在手里。 “我会如你所愿。” 她转身，向前走去。 双脚落地，手持细剑，与刺客对峙。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玩笑，没有了算计。 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战意。 木筏上，林鬼盘坐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肩膀上坐着的小巧影刃琳。 “我需要思考一些问题。” “记得提醒我，艾尔维亚不能死。” “不要忘记你和我约定。” 影刃琳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嘲讽。 “哼，你这样，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抵达巅峰。” 林鬼淡淡回道。 “我并不需要她达到巅峰。” 影刃琳冷笑。 “打算推翻联盟的法师，你难不成想自己一个人去直面那二十多个称号高手？” “还是打算靠着你在叹息之墙施恩的新晋魔王，来陪你送死？” 林鬼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自顾自地盘坐在地，闭上了眼睛。 影刃琳从他肩膀上漂浮起来，冷声说。 “哼，狂妄。” 随后，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幽夜纱衣能瞒住所有人的视线，但可瞒不了由纯粹灵魂组成的她。 在她视野里，这片普通在树荫下略微阴暗的地方，此时已经被点亮。 前方，艾尔维亚和刺客对峙了片刻。 然后，她先动了。 细剑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刺客的面门。 刺客侧身避开，短刃反手撩向她的手腕。 艾尔维亚没有躲，细剑下压，硬碰硬地撞了上去。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林间炸开。 火花在刃锋之间迸溅。 艾尔维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剑接着一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破空的尖啸。 此时她的剑法不像刺客，而是纯正的骑士。 细剑在她手中，被她用出了重剑的气势。 刺客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背脊撞上了一棵枯树。 他侧身闪开，艾尔维亚的剑刃劈在树干上。 木屑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 搏斗开始后，艾尔维亚便压着那刺客打。 而林鬼，则自顾自地低着头开始思索。 艾尔维亚和刺客之间惊险的搏斗，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一旁的艾琳，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对林鬼这样近乎冷漠的举动，表示非常不理解。 那个金发姑娘，在自己面前介绍自己的男人时的爱意和骄傲。 哪怕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爱着自己的姑娘在前面厮杀，还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敌人。 这个人就这么无情，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的手指默默地握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厌恶越来越浓。 而林鬼，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身后的魔法天才眼中的印象，砸穿地板。 他此时正陷入沉思。 自从卷入这场狩猎，他就感觉到一种不协调感。 他最初的计划，是先拔掉维持这巨大感知帷幕的八个节点。 只要这感知帷幕还在，他的位置就会持续暴露。 因为，有盖伊这个猎物在他身边，他也不会抛下盖伊，因为只有盖伊知道庇护所的所在。 那感知帷幕的位阶，至少是传奇以上。 而感知的层次，直达灵魂。 在幽冥之瞳的观测下，从盖伊的身上，细微的灵魂线延伸汇入那高耸的帷幕。 林鬼有能力切除，但这感知帷幕会再次感知到盖伊的存在。 因为这针对的并非是盖伊本身，针对的是半魔这个种族。 这让他想起一个东西。 神器，全知罗盘。 而只要有这个感知帷幕在，半魔无处可逃。 最初，罗斯家族参与狩猎的落后，让他下意识有种紧迫感。 狩猎已经进入尾声，在不行动，一切都将来不及。 而正是这个“紧迫”，让他始终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刚才，杀死了那个游侠，他才意识到整个事件最不正常的地方。 时间。 他的急迫来源于狩猎的进行。 而事实却告诉他，其实狩猎已经进入尾声。 罗斯家族的法师的反应告诉他，他们来迟了。 他们确实来迟了。 狩猎已经结束。 猎物已经抓住。 那么…… 为何感知帷幕依旧存在，眼前这来自魔法家族的超凡上位刺客和游侠为何还停留在这枯木荒原，而不是带着猎物离开去往枯木镇？ 最大的可能就是，组织狩猎的埃德温等顶级战力，和摩根他们僵持了。 哪怕僵持，也和这些已经完成狩猎、可以带着猎物离开、留几个人维持感知结界的魔法家族没有关系。 除非…… 他们捕捉的逃离的半魔成为了谈判的资本。 半魔的顶级实力虽然强大，可对手是千塔之都。 如果背后真的是那个人。 派出的战力绝对不可能是四个传奇能阻挡。 难不成庇护所有什么后手不成？ 林鬼思考时，余光不经意瞥见。 树林里，听见战斗声而冒出的低阶恶魔。 随后他对盖伊自言自语说。 “你说，如果你们全都死在了荒原里，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是谁？” 盖伊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啊？” 林鬼笑了笑，没有解释。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尔维亚和刺客的战斗进入尾声。 刺客一开始被艾尔维亚的猛攻压制，但那只是他在适应没有劲气的战斗节奏。 超凡上位的肉身素质和战斗经验，远非一个高阶骑士能比拟。 他很快稳住了阵脚。 短刃如同一道银色的毒蛇，在艾尔维亚的剑网中穿梭。 每一次碰撞，都让艾尔维亚的手臂发麻。 她的攻势被一点点瓦解，步伐开始凌乱。 刺客看准了一个破绽。 艾尔维亚一剑刺出，力道用老，来不及收回。 他侧身让过剑尖，短刃反握，刀柄狠狠砸在艾尔维亚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艾尔维亚闷哼一声，细剑脱手飞出。 她的身体向一侧踉跄，左手本能地捂住受伤的右手腕。 刺客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左手扣住艾尔维亚的肩胛，将她猛地按在一棵枯树上。 右手短刃翻转，刃尖对准了她的喉咙。 冰冷的金属贴上了皮肤。 艾尔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短刃的寒光。 她没有闭眼。 嘴唇紧抿，死死盯着眼前的刺客。 刺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小妮子，结束了。” 他手腕发力，短刃向前刺去。 就在这一瞬间。 影刃琳漂浮在林鬼肩头，眼皮一挑。 她张开嘴，准备出声提醒。 艾琳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她再也顾不得其他。 法杖抬起，魔力在杖尖疯狂汇聚。 盖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 然后。 林鬼睁开了眼。 他解除了幽夜纱衣。 没有咒语。 没有手势。 甚至没有任何魔力聚集的征兆。 就在刺客的短刃即将刺穿艾尔维亚喉咙的那一刻。 刺客的周围。 枯树的缝隙间，空气的褶皱里，无数魔法圆环瞬间出现。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从地面到半空，从树干到落叶，每一个角度，每一条缝隙，都被这些带着锐利气息的魔法圆环填满了。 它们安静地悬浮着，没有一丝波动。 但每一个圆环的中心，都死死对准了一个目标。 刺客的咽喉、心脏、四肢、头颅。 所有的圆环，都对准了他。 刺客的短刃停在了艾尔维亚喉咙前三寸的位置。 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不是因为力竭。 是因为恐惧。 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而艾尔维亚，看着眼前一个个带着风息的魔法圆环，挡在自己和那刀刃前，还有四周那将她包裹的魔法圆环。 林鬼做不到一瞬间弄出这么多风刃环，很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只不过被幽夜纱衣掩盖住，没有人看出破绽。 想起最初林鬼那冷漠的回答，艾尔维亚忍不住轻笑。 “臭男人。” 第434章 枯木主宰 刺客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刚才那一瞬间，几百道风刃对准他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 他恐惧的并非那风刃的威力。 不过是中阶的风刃，哪怕数量再多，也破不了他的劲气护体。 他恐惧的是，能将这数百风刃隐藏到让人无法察觉的能力。 这就是传奇的实力吗？ 刺客有些疑虑，他想起了那位同样在隐匿能力上强悍、带着他们这么多人轻松进入枯木荒原的强者。 那是一位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的强大法师。 他的隐匿能力，为何没有给他这种绝对的压迫...... 他慢慢松开握着短刃的手，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方向，刃尖朝下，反握。 然后，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缓缓站起身，将短刃丢到一边。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弹了两下，滚进枯叶堆里。 他低头看着面前半跪在地上的艾尔维亚，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看向那个黑发法师。 或者说，看向那个黑发法师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那个他以为藏着传奇法师的地方。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艾尔维亚身上。 “她......不错。” “能和我打成这样，高阶上位里，我没见过第二个。”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佩服。 出身刺客庭正统的刺客，见过的骑士不计其数。 骑士一向是贵族的专属职阶。 那些靠着家族资源堆砌起来的公子小姐，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而这个女人，却没有丝毫娇气，出手狠辣，反应敏捷。 硬是以高阶上位的位阶，和他这个超凡上位的刺客周旋了这么久。 更让他觉得古怪的是，她的攻击路数。 表面上是大开大合的骑士剑法。 实则见缝插针，每一剑都藏着后手。 尤其是她左手的匕首，使用得甚至比右手的骑士剑还要灵活。 那种感觉，更像……刺客。 而且手法，似乎让他有点眼熟。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再多说。 艾尔维亚却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佩服。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裙甲上的泥土和枯叶，冷哼了一声。 “等我突破超凡，一定能打败你。”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她捡起地上的细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回到林鬼身边。 气氛陷入僵持。 林鬼没有急着说话。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 那些散布在枯木缝隙间、落叶上、枝叶里的魔法圆环，开始逐一消散。 淡青色的光芒一圈一圈暗淡下去，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刺客看着那些圆环消失，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林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刺客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冷笑了一声。 “怎么？想反悔？”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右手指尖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备用匕首。 做出殊死一搏的姿态。 林鬼摇了摇头。 “放心，只是想让你去带个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 那是道尔顿给他的黄金路线图。 林鬼快速扫了一眼。 羊皮纸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路线、恶魔巢群、危险区域。 林鬼本来以为，这份地图只标注了路线上需要留意的恶魔。 但现在仔细一看，不止是西侧的枯木荒原。 就连东侧一部分区域的危险恶魔巢群，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包括刚才那片枯木林。 道尔顿的标注写得很详细： 枯木古树。 位阶：超凡下位至超凡上位。 外貌：巨型枯树，高达十米以上，树干浮现苍老人脸，根须深入地下数十米。 习性：枯木荒原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攻击方式：根须绞杀，方圆五百米内皆为陷阱、腐化毒雾，大范围持续伤害。 这恶魔群落的位置上虽有些偏差。 但几年过去了，哪怕是树系恶魔，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能长久不动弹、在家睡大觉的，只有那种强大到视禁地为家的......史诗恶魔领主。 林鬼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北侧。 一个醒目的红字标注在上面。 旁边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警告。 荒原之喉·撒托古亚。 位阶：史诗上位。 枯木荒原真正的主宰。 林鬼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 他和艾尔维亚穿越枯木荒原的时候，曾经遇到两只打起来的史诗恶魔。 隔着几十公里，那两只恶魔的战斗余波都差点把他们卷进去，飞舟都被掀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而如果道尔顿家族对这尊主宰的描述是真的， 那么那两只恶魔所造成的战斗余波，在这尊面前，都算不了什么。 在红色标注的位置，道尔顿特意用浅色的红圈标注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从地图的尺寸上看，至少20公里开外...... 也就是这位一旦苏醒暴走，方圆20公里都会成为生命禁区。 而这还不算上，由史诗恶魔暴走所引发的周边恶魔暴走。 林鬼看着地图上撒托古亚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那层几乎透明的感知帷幕。 灰白色的魔法帷幕在高空缓缓流转，边缘泛着极淡的光晕，像一张铺展开的巨大蛛网。 而那张网的北侧边缘，距离撒托古亚的巢穴，不过几公里。 他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暗红色的标注。 林鬼轻笑了一声。 随后收起地图，抬起头，看向刺客。 “请帮我转告一下策划这场狩猎的隐匿魔法塔塔主埃德温阁下，请在两个小时后，带上他那两个传奇中位的刺客属下，还有那个叫亚瑟的年轻人，来到罗斯家族的聚集地见我。”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否则……” 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依然很淡。 “我那位来自叹息之墙的传奇上位半魔法师，就会在撒托古亚的头顶上试验一下他的新魔法了。” 第435章 谈判 与此同时。 枯木荒原北侧，一座嵌入山体的简陋庇护所内。 大厅粗糙，石壁凹凸不平，几盏魔光石嵌在墙上，发出惨白的光。 长条石桌两侧，两拨人相对而坐。 一边是千塔之都的狩猎者。 为首的埃德温·莫雷斯靠在椅背上。 深紫色法袍一尘不染，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暗色皮甲的男人。 身形瘦削，气息收敛到极致，却是实打实的传奇中位刺客。 左边的叫卡斯，右边的叫维克多。 两人双手抱胸，目光淡漠地扫过对面，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个年轻人坐在埃德温身侧，正是亚瑟·朱利安，高阶下位，但被簇拥在中心。 另一边是庇护所的半魔。 为首的摩根·艾德里安端坐在石椅上。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刚毅，银白色的短发下是一双血红的眼眸。 传奇中位法师。 他身后站着两个半魔刺客。 塞德里克，传奇下位，浑身伤疤，眼神如狼。 莉亚，传奇下位，女性，灰白色头发扎成马尾，手指无意识地在匕首柄上敲击。 更远一些的石凳上，还坐着一个骑士，休利特，传奇下位，全身铠甲，沉默如石。 双方对峙，没有人说话。 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石桌上，一个魔法圆盘缓缓旋转。 那是与感知结界相连的追踪罗盘。 圆盘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半魔红点，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寥寥几个，在边缘微弱闪烁。 通讯石里传来最后一声汇报，所有半魔依旧狩猎完毕，然后彻底沉寂。 埃德温睁开眼，看向对面的摩根。 “狩猎已经降下帷幕。” “所有你们企图逃窜隐匿的半魔战士，都被我们捕获。” “你们的同伴被抓住，送到蛇脊岭的时候，你们应该早有预料会发生这种场面。” 摩根没有说话。 在他身侧不远处，两个半魔青年被卡斯和维克多死死按着肩膀，跪在地上。 半魔青年，瘦骨嶙峋，衣衫破烂，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愧疚。 他们不敢抬头看摩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埃德温顺着摩根的目光看向那两个男孩，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很勇敢。” “在得知被抓后，无数次想要自杀，来避免我们通过他们定位庇护所的位置。” “多么令人动容的感情。” “在千塔之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愿意为别人去死的牺牲了。” 塞德里克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他那双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的卡斯，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卡斯却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然后慢悠悠地移开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在意的摆设。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莉亚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柄，休利特的铠甲下传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摩根抬起手，压住了同伴的冲动。 他看着埃德温，声音很冷。 “你究竟想说什么？” 埃德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到近乎寒酸的大厅。 目光扫过凹凸不平的石壁、粗糙的木桌、角落里堆着的干瘪粮袋。 然后，他感叹道。 “摩根阁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没有等摩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在想，那些跟随你来到枯木荒原的半魔战士，他们本不该受这些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进在场半魔的耳膜里。 “那些被我们抓住的战士，超凡上位，放在任何一个城邦都是受人敬仰的存在。” “但我们抓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瘦骨嶙峋，劲气枯竭，连站起来都费劲。” 他顿了一下。 “因为饥饿。” “你在禁地里建了庇护所，却没有足够的粮食。” “你的战士饱受饥饿的折磨，还要应对这禁地恶魔的危险。” 他的目光直视摩根。 “本可以不这样的，摩根阁下。” “他们本可以不经历这些痛苦。” 休利特猛地站起来，铠甲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不经历这些痛苦？难不成还要接受被你们肢解身体，当做魔法试验的材料？” “埃德温阁下，你那话术也只能骗骗小孩。” 他死死盯着埃德温，棕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讽。 埃德温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看休利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摩根身上。 “魔法试验的材料？”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翘，那笑容淡得像一层霜。 “作为传奇魔法师，摩根阁下，你应该非常清楚，大人真正想要的……是谁。” “而你也知道导致这场狩猎，导致半魔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是谁” “对吧，摩根阁下？” “你的半魔与魔气之间联系的论文，我也看过。” “真不愧是曾经的魔法天才。” “就是不知道那些信任你，跟随你来到这里的半魔们，知道，是你导致的这场针对半魔的狩猎，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塞德里克冷声插嘴。 “不要听他瞎说，摩根！” 他的声音像刀锋划过石面。 “不要忘记我们为何要来到枯木荒原。” “半魔，不能再任人宰割！” 埃德温依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摩根身上。 “任人宰割？”他轻轻摇了摇头，“或许你们不清楚，那驱逐半魔的协议，已经被废除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联盟议会上，大贤者亲自带头投了反对票。” “他救了你们，不，他救了所有还待在城邦里的半魔。” “至于你们……” 埃德温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大厅，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 “你们是自己逃出来的，自愿钻进这个鸟不拉屎的禁地，忍饥挨饿，被恶魔猎杀，被我们猎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摩根的心口上来回磨。 “你本可以留在大贤者身边，继续你的研究，用你的成果换取整个半魔族群的安稳。” “就和你最初找上贤者大人一样。” “但你选择了逃跑，带着信任你的人们，逃到这个鬼地方。” “然后呢？” “他们因为你而死。” 埃德温的声音忽然冷了。 “摩根阁下，你是半魔最大的罪人。” “因为你，太多半魔平民死于非命。” “跟随你的战士，也在这禁地里遭受饥饿的折磨。” 他的目光直视摩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 “是你导致的这一切。” “而现在，你还有机会让一切回归远点。” “你只需要帮助大人完成魔气的试验，完成你那被打断的研究，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只要完成了，也就不会有不必要的杀戮。” “贤者大人也不会再度把目光放在半魔身上。” “而你也能靠着这份功绩，让半魔成为千塔之都真正的一员。” “所以......摩根......” “让那藏在撒托古亚领地的刺客，回来。” “我以贤者大人的名义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回归原点。” 第436章 冲突 大厅里安静了。 埃德温的声音落下之后，没有人说话。 魔光石的惨白光芒照在每个人脸上。 将那些紧绷的、愤怒的、绝望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 摩根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半魔青年身上。 又落在塞德里克和莉亚脸上，最后落在休利特身上。 那些血红的眼眸里，有愤怒，有杀意，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是信任。 他们在等他。 从千塔之都到枯木荒原，从繁华的魔法都市到这个偏远的禁地，他们一直跟着他。 哪怕饿得皮包骨，哪怕被恶魔追杀，哪怕被魔法家族围猎，他们从来没有质疑过他。 而现在，埃德温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的研究，他的论文，他当初主动找上大贤者的那一步，才是狩猎的起点。 这并非捏造，而是他无法直面的事实。 摩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像胸腔里压了一块石头。 “一切都会回归原点。” 埃德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一条蛇，嘶嘶地钻进他的耳朵， “你只需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摩根阁下。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那些还能被拯救的人。” 摩根闭上了眼睛。 塞德里克看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他与莉亚对视一眼。 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塞德里克的双腿猛地蹬地，石面碎裂，他的身形如同被弹出的利箭，直射埃德温。 传奇下位的劲气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甚至透支。 他的手臂肌肉撕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但速度更快了。 那把漆黑的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直线，刺破空气，直奔埃德温的眉心。 不到一息。 刀刃已经抵达埃德温面前三寸。 淡青色的魔法护盾骤然亮起，层层叠叠，如同琉璃般覆盖在埃德温周身。 短刃钉在第一层护盾上，裂纹蔓延。 塞德里克没有退，他咬紧牙关，劲气疯狂灌入刀身。 “给我……破！” 咔嚓。 第一层碎了。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一口气贯穿七层护盾，刀刃刺入了埃德温的身体。 但没有实感。 不是血肉的阻力，是空气的虚无。 塞德里克的瞳孔骤缩。 埃德温的身影像水中倒影般晃动了一下，然后消散。 幻影。 与此同时，塞德里克的脚下，一个深色的魔法圆环无声展开，符文旋转，散发出幽暗的光。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动弹不得。 劲气、魔力、甚至呼吸，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 卡斯的身形从侧方浮现，短刃抵住塞德里克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 关节脱臼的声音。 塞德里克的匕首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另一侧，莉亚的突袭同样凌厉。 她趁着塞德里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掠向亚瑟·朱利安。 她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是这群人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要控制住他，埃德温投鼠忌器，或许就能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她的匕首已经探出，直取亚瑟的咽喉。 亚瑟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看着莉亚，像在看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然后他开口了。 “左边。” 话音落下，维克多的身形从左侧的空气里撕裂而出，短刃劈向莉亚的手腕。 莉亚脸色一变，勉强变招格挡，但维克多的力量远超她的预料。 “铛！” 她的匕首被震飞，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卡斯的短刃从另一侧抵上她的后腰。 “别动。” 从塞德里克暴起到两人被制服，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大厅在这场短暂的战斗中遭到了严重的冲击。 塞德里克蹬碎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劲气余波将石桌掀翻，魔光石从墙壁上脱落，在地上滚动，发出杂乱的撞击声。 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休利特默默上前一步，挡在摩根身前。 他的重剑没有出鞘，但整个人如同一堵墙，将埃德温那边的目光隔开。 被压在地上的塞德里克嘶声吼道：“不要听他的，摩根！” 埃德温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幻影消散的位置，他的真身出现在大厅的另一侧，深紫色法袍纹丝不动。 摩根睁开眼，看向被压制的同伴，看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半魔青年，看向休利特。 他的嘴唇动了。 埃德温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丝满意。 但就在这一刻。 大厅外，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人影几乎是滚进来的，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塔主大人……” 埃德温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压抑的怒意从他身上涌出。 “我说过，不要打扰！”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那人却没有退。 他硬着头皮，几乎是爬着来到埃德温身边，附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埃德温的表情变了。 短暂的吃惊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很快，他就将那丝波动强行压了下去，面色恢复如常。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埃德温转过身，看向卡斯和维克多。 “松开他们。” 卡斯和维克多对视一眼，同时松手。 塞德里克和莉亚踉跄着站起，退回到摩根身侧。 埃德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有一处恶魔巢群暴动了，我们需要去处理一下。” “如果一不小心，波及到我们未来的千塔之都小功臣们……那就不好了。” 埃德温收回目光，最后看了摩根一眼，下达最后的警告。 “贤者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摩根阁下。” “别让他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卡斯和维克多跟在身后，亚瑟也站起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里只剩下摩根等人和满地的狼藉。 第437章 走投无路的庇护所 大厅里只剩下了碎石、灰尘和沉默。 塞德里克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在身侧，肩胛骨的位置肿起一大块。 那是被卡斯按倒在地时撞碎的。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只是死死盯着摩根，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愤怒、不解。 还有一丝被压在最深处的、不愿承认的失望。 “摩根。”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石板上磨。 “你刚才……犹豫了。” 莉亚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但握着匕首柄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的灰白色马尾散了，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休利特站在一旁，盾牌还举在身前，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过，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往前迈了一步，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犹豫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 “那个老东西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说是你害了我们，你就真的以为是你害了我们？” 摩根坐在石椅上，没有动。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被砸碎的魔法圆盘碎片上。 落在散落的碎石和灰尘上，唯独没有看塞德里克。 “你说话啊！” 塞德里克的声音猛地拔高，在大厅里回荡。 莉亚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轻轻的，但塞德里克甩开了。 他走到摩根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指着摩根的脸。 “我们从千塔之都跟你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 “你说要去禁地，我们就去禁地。” “你说要在撒托古亚旁边建庇护所，我们就建。” “你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饿肚子，被恶魔追，被那些法师猎杀！”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没有一个人怪过你。” “但你现在！” 他停住了。 摩根终于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眼眸看着塞德里克，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堵的疲惫。 “你说得对。” 摩根的声音很轻。 “我犹豫了。” 塞德里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牙关咬紧，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骂，想吼，但摩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因为我在想……庇护所的未来。” 话语刚落，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塞德里克的愤怒也为之一滞。 “我们在枯木荒原待了多久？ “不过半年。” 摩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壁。 扫过角落里已经空了的粮袋，扫过几位传奇，那些因为饥饿而略显涣散的眼睛。 “我们最初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离开中央城邦，去一个不在联盟运输网络里的偏远地方，修筑一座只属于半魔的城邦。” 摩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泛黄的计划书。 “不用看人类的脸色，不用被当成试验品，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哪一天联盟的一纸公文就把我们全部赶出城墙外。” 塞德里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可是事与愿违。” 摩根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像念计划书那样平静。 而是带上了一种缓慢的、沉重的质感，像是在翻开一本被血浸透的旧账。 “大贤者盯上了我们。”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塞德里克脸上，又移开。 “而边陲之地，爆发了黑潮。” “黑潮从枯萎裂谷涌出来，北上蔓延，像一堵墙，堵死了我们去往联盟影响不到的边缘之地的路。 “所有能够脱离联盟运输网络的路径，都被恶魔封住了。” “而只要我们还处于联盟运输网络内，我们早晚会被发现。” “大贤者一旦亲自出手，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于是，我做出了可能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将目光放在枯木荒原，这个禁地。”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魔光石的光芒在摩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他那张刚毅而疲惫的脸刻得像一尊石像。 “撒托古亚，荒原之喉，史诗上位的恶魔领主。” “它在那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想，只要我们把庇护所建在它旁边，大贤者就不敢轻易动手。” “谁也不敢在一个史诗上位恶魔领主的头顶上开战，哪怕他是千塔之主。” “同时，枯木荒原虽然在禁地之列，但只是禁地的末尾。” “我以为，凭借我们的实力，足够在这里勉强生存下去。” “我以为，我能把跟随我的你们，好好安顿在这里。” 他停住了。 “可我错了。” “我低估了在禁地生存的难度，也低估了千塔之都的手段。”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空了的粮袋。 “粮食封锁。” “周围的城邦，在魔法家族的授意下，将所有粮食运输路线掐断。” “我们要买粮，只能通过道尔顿家族这样的中间人，绕过联盟的监管，偷偷摸摸地运进来。” “而周围城邦的魔法塔，一座接一座地伫立起来。” “不是用来通讯的，是用来监视我们的。” “它们将我们死死封在了这片枯木荒原里，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又笑了一声，很轻，很苦。 “所以，道尔顿的粮食，是我们在禁地里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四十四袋，每个月四十四袋，不多不少，够我们所有人饿不死。” “但几个月前，道尔顿失联了。”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莉亚闭上了眼睛。 塞德里克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我们去不了任何地方。” 摩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认命般的平静。 “就算没有这场狩猎，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 “所以那个老东西说我是罪人……他说得没错。” 塞德里克的牙咬得咯咯响。 “要不是被贤者盯上，我们何必如此！”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困兽终于吼出了声。 然后他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摩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摩根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不，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是我主动找上大贤者，把我的研究成果递给他，告诉他魔气能打破史诗上位的瓶颈。” “我以为他会支持我，会站在半魔这边。”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苦。 “他确实支持了我。” “但却是打算把所有半魔都变成他的试验品。” 休利特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摩根的肩膀上，拍了拍。 力道不重，但很稳，像一根钉进石缝里的铁楔。 “摩根，这并非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联盟议会对半魔的驱逐决议，一旦生效，就是对整个种族的灭绝。 ”当时，只有大贤者有能力阻止这个决议的进行。” 他顿了一下。 “而后面的事情也证明了，你去找他是对的，至少，他还愿意假装站在我们这边。” 第438章 分道扬镳 气氛再度沉默下来。 莉亚靠在石柱上，抱着手臂，灰白色的马尾垂在肩侧。 她的目光落在摩根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开口。 “时间不多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落进深井，带着沉闷的回响。 “这一次，千塔之都几乎出动了除了驻守魔法塔的传奇法师外的所有周边力量。” “埃德温带了两个传奇中位的刺客，还有那些核心家族的超凡上位，加起来近百人。” 她顿了一下。 “他们是不会空手而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摩根。 石桌旁，塞德里克还站在那里，左臂垂着，肩胛的肿痛让他的眉头微微拧在一起，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摩根。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摩根没有抬头。 他的双手撑着额头，指尖插在银白色的头发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的石像。 “摩根。” 塞德里克开口了，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嘶哑，反而平静得有些可怕。 “如果你选择就这么投降，那么我会退出庇护所。” 莉亚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弯下腰，让视线与摩根齐平。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的东西很复杂。 愤怒、失望、不甘，还有一丝被压在最深处的、近乎绝望的坚定。 “我宁愿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会向那些对我的家人、对我的同伴做出丧尽天良之事的罪犯低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你选择了放弃。” “那么.......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大家。” 摩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塞德里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在找，找那里面是否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决断、勇气、哪怕只是一丝不甘。 但他读出来的，只有疲惫，和一种深深的、让人心口发堵的软弱。 塞德里克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失望。 然后，那失望又变成了一种释然。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像砂纸磨石板的质感。 “摩根，希望你的退让……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他转过身，走向大厅角落。 那里堆着几件武器和护甲。 他蹲下身，将散落的装备一件一件地往身上挂。 匕首插进腰间的皮鞘，短刃别在后腰，胸甲扣紧，肩甲调整了一下角度。 左肩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肿痛让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 但他咬着牙，硬是将所有扣带都拉到了最紧。 莉亚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连根拔了出来。 她松开抱着的手臂，从石柱上直起身，走到塞德里克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地上剩下的那副皮甲，默默地穿在身上。 然后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扎成马尾，紧了紧腰带。 拔出匕首看了一眼刃口，又插回去。 两个人全副武装。 塞德里克没有看莉亚，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种说不清的、默契的弧度。 他转身，向大厅门口走去。 莉亚跟在他身后。 休利特一直站在旁边，盾牌靠在腿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塞德里克和莉亚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到那两个被俘的半魔战士身边。 两个半魔战士跪在地上，手腕被绳索勒得发紫，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休利特蹲下身，用匕首割断他们手腕上的绳索。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割伤他们的皮肉。 绳索断开后，两个战士的手腕上露出深深的红痕，皮肉翻卷，血珠渗了出来。 休利特没有看那些伤口，只是将他们的手轻轻放下来，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他们不会成功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失去隐匿，对于刺客来说，就是断了一条腿。” “在这庞大的感知帷幕下，塞德里克和莉亚的行踪，几乎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睛里。” “埃德温不会坐视他们去救人。” “他们不可能打败埃德温，但也不可能让自己落入埃德温的手里。” “这可能是我们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摩根。” 摩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知道。”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他转过头，看向休利特。 这个人类骑士，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纹路。 但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在曙光城贵族圈子里养出的那种从容。 他出身名门，40多的年纪就步入传奇。 他本可以在曙光城享受富饶人生。 有大宅，有侍从，有花不完的俸禄和参加不完的宴会。 结果，他却跟着一群半魔，跑到这个偏远的禁地里。 饿肚子，被猎杀，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休利特。” 摩根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走吧。” 休利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没有半魔的血统。” 摩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头顶那层感知帷幕，捕捉不到你，埃德温不会阻拦你离开，毕竟……” 他苦笑了一下。 “哪怕你做出了帮助半魔逃离千塔之都这种事，你依然是银手的一员。” “曙光城的银手骑士团，传奇骑士休利特·格兰特。” “埃德温再狂妄，也不会想和银手撕破脸。” 休利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走。” 摩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休利特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半魔。”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是因为道义和信仰。” 第439章 令人发堵的信任 摩根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休利特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那条深邃的通道，塞德里克和莉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摩根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跟着他们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塞德里克和莉亚，需要有人从正面吸引埃德温的注意。” 休利特点了点头。 “那你呢？” 摩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如果塞德里克和莉亚失败了……” 他停了一下。 “我会用我自己作为谈判筹码，为跟着我受苦的同胞们，争取生存的权力。” 休利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到那两个半魔战士面前。 两个战士还跪在地上，手腕上的血痕触目惊心，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休利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战士的脑袋。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掌心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 但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战士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泪水。 休利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他们的后脑勺，然后站起身。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盾牌，挂在左臂上，又将腰间的长剑拔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插回鞘里。 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盾牌上的那只张开的手掌，在魔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 大厅里只剩下了摩根，和那两个半魔战士。 魔光石的光芒依旧惨白，照在他那张疲惫到近乎麻木的脸上。 他一个人坐着，很久很久。 两个半魔战士跪在地上，手腕上的血痕触目惊心，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终于，其中一个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愧疚。 “摩根大人……是我们……是我们暴露了庇护所的位置。”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如果不是我们出去找粮食，如果不是我们被抓住......” “够了。” 摩根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战士。 一个叫伊恩，一个叫科林，都是超凡下位的战士。 “我知道，当时由不得你们选择。” 摩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两个战士脸上，又穿过他们，落在更远的地方。 三个多月前，西侧的史诗恶魔突然暴动。 两尊史诗恶魔在枯木荒原的西侧，展开了大战，整个西侧荒原被打得天翻地覆。 摩根没有太过在意，因为那两尊恶魔的战场距离庇护所非常远，短时间的混战不会影响到庇护所。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场混战会持续那么久。 两尊史诗恶魔打了整整一个多月都没有停止，而它们的附属恶魔也随之局势的严重，开始暴动。 战火从西侧开始蔓延，像野火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眼看局势不断逼近北侧，哪怕那个风险非常小，摩根也不敢赌。 因为北侧，是撒托古亚。 荒原之喉，史诗上位的恶魔领主。 如果它被惊醒，整个庇护所都将在一瞬间覆灭。 于是，摩根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庇护所几乎所有传奇和超凡上位的战力都集结起来。 南下拦截那些被战火驱赶、向着北侧蔓延的暴走恶魔。 他亲自带队，将那些恶魔引导向其他方向。 当时，庇护所几乎没有传奇驻守。 所有人都被他带了出去。 局面的严重让他必须这么做，在走之前。 他以为自己的准备已经很充足了。 路线、人手、后备方案，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过。 结果一个最为关键的环节，打破了所有。 道尔顿的粮食，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运输队大概已经死在了西侧的恶魔暴动中。 等摩根带着队伍回到庇护所，已经是两个月后。 饥荒已经蔓延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 粮袋空了，树皮被剥光了，连禁地里的那些低阶恶魔都被猎杀殆尽。 半魔们开始吃草根，吃泥土，吃一切能咽下去的东西。 有人饿晕在角落里，有人再也没有醒来。 蕾比、伊恩、科林，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出去的。 摩根无法苛责他们。 因为当时，如果他们没有出去找粮食。 如果摩根和其他传奇没有及时回来，庇护所可能已经因为饥荒而覆灭了。 “蕾比呢？” 摩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伊恩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科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哽咽。 “她被送走了……那些该死的法师……把她送去了千塔之都……” 摩根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像胸腔里压了一块石头，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被拼了起来。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放心，她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真的。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大厅外的庇护所，空荡荡的。 狭窄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凿进山体的小屋。 石门虚掩着，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魔光石光芒。 摩根走得很慢。 他经过一间小屋，门半开着。 里面是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草上摊着一件破烂的麻布衣服，袖口磨出了线头。 石床旁边，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残留着黑乎乎的糊状物，已经干涸开裂。 墙角堆着几根啃得发白的骨头，骨头上没有一丝肉屑，只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他经过另一间小屋。 地上的皮囊瘪瘪的，什么都没有。 旁边是一截被咬过的树皮，边缘发黑，像是被人嚼了很久又吐出来的。 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拐角处，放着一只木桶，桶底已经干透了，桶壁上留着几道干涸的水痕，像刻度，记录着水位一天天下降的过程。 水痕停在桶底上方不到两指的位置，然后就再也没有上升过。 摩根看了一眼，走过去。 他穿过通道，走上通往北侧的斜坡。 石阶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小摊深色的污迹。 有人在这里吐过，黄绿色的胆汁溅在石阶上，已经干成一片薄薄的硬壳。 有人在这里拉过肚子，稀薄的污物渗进石缝，散发着隐隐的腥臭。 摩根踩过那些污迹，没有低头。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 每走一步，脑海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有人在千塔之都的广场上收拾行囊。 把半辈子的家当塞进一个破旧的皮箱，头也不回地跟着他走出城门。 有人在荒野里回头，看着那座高耸的魔法塔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有人在禁地里被恶魔追杀，断了一条手臂，躺在床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人饿得走不动路，靠在他肩膀上，嘴唇干裂，血红的眼眸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堵的、沉默的信任。 他...... 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但周遭的痛苦痕迹，将要结束。 第440章 面包 摩根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避难所的门前。 那是庇护所最深处的一扇石门，厚重粗粝，门缝里透出魔光石的惨白光芒。 里面是庇护所实力最弱的半魔平民。 老人，孩子，伤者，病人。 足足四千多人，挤在这片凿进山体的空间里。 从蕾比三人被抓走的那一刻起，摩根就知道，庇护所的位置迟早会暴露。 他的计划是让那些有能力外撤的战士尽可能分散逃出枯木荒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千塔之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们是那可怕试验最佳的素材。 而那些平民…… 他要用自己来换。 他是半魔中唯一的传奇法师。 他是那个主动找上大贤者、捧着研究成果送上门的“罪人”。 他的身体，他的魔力，他的灵魂，他对魔气的研究。 这一切，都比那些平民值钱得多。 贤者要的是突破瓶颈的钥匙，不是几千条半魔的命。 只要他愿意放弃自己，主动成为贤者培养皿中的一员。 那些平民，或许能活下去。 摩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在石门上。 石门厚重，推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最和善的语气，宽慰里面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 石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温暖的、带着油脂焦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食物的味道。 不是草根，不是树皮，不是那些被烤焦后依然带着苦涩味的恶魔肉。 是真正的、用面粉烤出来的面包的香气。 摩根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石门边缘，整个人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禁地里待了太久，饥饿和疲惫已经让他的脑子不太清醒。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画面还在。 魔光石的惨白光芒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间。 四千多人挤在这里，老人、孩子、伤者、病人，密密麻麻，像被塞进同一个笼子里的鸟。 他们瘦得可怕，颧骨高高凸起，锁骨像两把刀横在胸口，手臂细得像枯枝。 他们的衣衫破烂，头发干枯打结，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和血痂。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些血红的、原本被饥饿和绝望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眸，此刻全都亮着。 像有人往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浇了一桶油，火光冲天而起，烧得热烈而疯狂。 有人在笑，有人边吃边哭，有人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身边的孩子手里，一半塞进旁边更老的老人手里。 孩子接过面包，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 老人舍不得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面包香气，混着面粉被烤焦后的焦甜，还有一点点黄油融化后的油脂味。 摩根站在原地，鼻子抽动一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在这片粮食断绝了好几个月的禁地里。 在这座连草根都被挖光了的庇护所中，怎么可能有面包的香气？ 他的目光从那些半魔平民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们手里捧着的东西上。 面包。 金黄色的，表面烤得微微焦脆，掰开后能看到里面蓬松柔软的组织。 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小麦特有的、温暖的甘甜。 摩根咽了一下口水。 他几乎是在咽下去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猛然一惊，收回目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不对。 庇护所哪里来的面包？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埃德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埃德温会给他们食物？ 那个穿着深紫色法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用半魔的性命做筹码逼他就范的老东西。 会施舍面包给这些没有研究价值的半魔平民？ 就算他愿意，他的那些刺客和法师也不会愿意。 更何况，千塔之都的魔法制式法袍一旦出现在这里。 这些半魔平民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接过面包，而是恐惧和愤怒。 他们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满足的、期待的、开心的、惊喜的、劫后余生的、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一束光的表情。 摩根的脚步动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人群中。 半魔平民们注意到他，纷纷抬起头，眼睛更亮了。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沙哑但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摩根大人！道尔顿的食物到了！” “盖伊回来了！他带着道尔顿的人回来了！” “粮食，好多粮食，比以往多得多！” 摩根被他们簇拥着，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道尔顿？ 怎么可能？ 他没有时间细想，被人流推着，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向避难所的深处。 二楼。 摩根踏上石阶，抬起头，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法师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案板前。 法袍灰扑扑的，袖口卷到手肘，面粉沾满了衣襟和袖口，连脸上都蹭了好几道白痕。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动。 袋子里的面粉立刻被一团柔和的魔法气流托起，飘浮到半空中，均匀地洒落在案板上，像一层薄雪。 面粉落定，他又引出一道细细的水流，从水桶中升起，注入面粉中间。 水流细而均匀，精准地画出一个圆形的凹陷。 他将面粉和水粗略地搅在一起，形成一块粗糙的面团，然后将这块面团推到旁边。 “揉。” 他说了一个字，语气简短，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在他旁边，一个金发女人正撸着袖子，双手按在那块粗糙的面团上，身体前倾，用全身的力气揉着。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有节奏，一下一下，面团在她手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金发垂在肩侧，被面粉染成了灰白色，脸上也沾了不少。 只是她的表情不怎么好。 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 面团在她反复的揉压下渐渐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她将揉好的面团推回给黑发法师。 黑发法师接过去，手指上凝聚出细小的风刃，飞速地将面团切成均匀的小块。 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切口平整光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切好的面块被他整成圆形，放在抹了油的铁板上。 身旁悬浮着好几个魔法圆环，圆环中燃烧着微弱的火苗。 他将铁板推进火环的范围内，用余温慢慢烘烤。 火候控制得极稳，面包表面渐渐泛起金黄色，裂开的口子里透出蓬松柔软的麦芯。 就在这时，一个黑发女法师蹲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正在干呕。 她的法杖靠在墙边，杖尖还残留着魔力的微光。 可她一边干呕，一边还倔强地抬起手，指尖凝聚着微弱的淡绿色光芒。 那光芒断断续续，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飘向那个黑发法师。 魔力恢复术。 面包出炉的那一刻，黑发法师用魔法气流托起滚烫的面包，轻轻一送。 面包便从案板前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向不远处的盖伊。 盖伊站在人群中间，瘦削的身体。 他面前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大人、小孩、老人，全都伸着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但没有一个人往前挤，没有一个人插队。 他们饿得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却依然老老实实地排着，一个挨一个，像这条队伍是他们仅存的尊严。 面包从空中飞来，盖伊伸手接住，烫得直吸气，两只手来回倒腾了几下。 他没有急着递出去，而是抬起头，看向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瘦得颧骨高耸，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也在饿，哭声已经弱得听不太清了。 盖伊认出了她。 “玛丽婶婶。”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确定。 “你家还有三个孩子，对吗？” 女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拿回去，和孩子们分着吃。” 他将面包递过去。 女人接过面包，低头看着怀里哭不出声的婴儿，眼眶红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盖伊又接住一个面包。 他看向下一个。 那是个瘸腿的老头，杵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另一只手的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老巴顿。”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血红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家就你一个人，对吧？” 老头点了点头。 “这个给你。” 老头接过面包，没有急着吃，而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面包塞进怀里，转身走了。 又一个面包飞来。 盖伊接住，看向下一个。 一个瘦削的少年，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但眼神已经很老了。 “艾瑞克。” 少年抬起头，嘴唇干裂，咽了一下口水。 “你家……” “我家就我一个人了。” 少年接过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爹妈都没了。” 盖伊沉默了一瞬，将面包递过去。 “吃吧。” 少年接过面包，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原地，低头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盖伊没有看他，因为下一个面包又飞过来了。 他接住，抬起头，看向队伍里的一个小女孩。 那是他认识的孩子，父母都在前几个月的饥荒中饿死了，被好心的邻居收养。 小女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脑袋显得特别大，眼睛也显得特别大。 盖伊蹲下身，将面包递给她。 小女孩接过面包，却没有吃，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比她更小的男孩，是邻居家的孩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将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那个男孩。 盖伊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堵了回去。 他站起身，从旁边又拿了一个面包，蹲下来，递给小女孩。 “这个给你，不用分。” 小女孩摇了摇头。 “他比我更饿。” 盖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拿着。” 小女孩还是摇头。 “盖伊哥哥，粮食不够的，大家都要省着吃。” 盖伊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映着他自己瘦削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一些。 “放心。”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小女孩干枯的头发。 “这一次，粮食绝对够。” 他的目光越过小女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面烤面包的黑发法师。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压不住的、滚烫的希望。 “而且……” 盖伊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 “很快，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了。” 摩根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黑发法师身上移到金发女人身上，又移到黑发女法师身上，最后落在盖伊脸上。 盖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了摩根的眼睛。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大了。 “摩根大哥！” 摩根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多看盖伊一眼。 脚步没有停，越过盖伊，径直走向案板。 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重量。 他的目光钉在那个黑发法师身上，从那张沾着面粉的脸，扫到那件灰扑扑的法袍，再扫到那些还在运转的魔法圆环。 火环中的面包已经烤好了，金黄酥脆，热气腾腾。 黑发法师正用魔法气流将面包从铁板上托起，准备往盖伊的方向送。 摩根站在案板前，停下脚步。 他的身材高大，虽然同样被饥饿削得消瘦，但那股传奇法师的气势还在。 石室内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半魔平民们抬起头，看向这边，手中的面包还攥着，嚼到一半的动作停住了。 “你们是谁？” 摩根的声音很沉，不像质问，更像一种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压迫。 他的血红的眼眸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过。 黑发法师，金发女人，角落里还在干呕的黑发女法师。 魔力从他身上缓缓溢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将整个二楼笼罩。 那些还在运转的魔法圆环微微震颤了一下。 黑发法师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摩根，没有说话。 盖伊从后面跑上来，手里还攥着一个面包，脸上带着焦急。 “摩根大哥，他们是道尔顿的人！是道尔顿家族派来送粮食的！” 摩根没有看盖伊。 “道尔顿的人不可能来到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给他们的报酬，不足以让他们涉险进入禁地。更不足以让他们在道尔顿失联几个月后，突然出现在我的庇护所里。” 他顿了一下。 “他们不是道尔顿的人。” 话音落下，魔力的压迫又重了几分。 石壁上的魔光石开始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魔法圆环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第441章 林鬼的拉拢 揉面的艾尔维亚非常不爽地挑了挑眉。 看着摩根那张冷硬的脸，听着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面团还粘在掌心，面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摩根。 然后放下揉面的手，从案板后面绕出来。 “喂！”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石室里炸开。 “我们一路穿过枯木荒原，躲恶魔，躲那些该死的魔法家族，躲感知帷幕，好不容易把粮食送到这个鬼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还亲手揉面、烤面包，喂到你们的人嘴里！” 她伸手指向那些捧着面包、瘦骨嶙峋的半魔平民。 “你看看他们，饿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给他们的东西，是面包，不是毒药！” “结果你这个半魔的老大，对我们的付出就是这么报答的？” 气势很足，声音很大，控诉也很在理。 唯一的问题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藏在林鬼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双手抓着林鬼的法袍后摆。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躲在主人身后冲路过的狗呲牙。 林鬼无语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艾尔维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没有松手，也没有闭嘴，只是把脸往林鬼肩膀后面又藏了藏。 林鬼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摩根。 “她说得对。” 林鬼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如果你不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倒是不介意现在就离开。” 他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与摩根对视。 “半魔的领袖，摩根阁下。” 此言一出，盖伊的脸色瞬间变了。 “鬼哥！” 他喊了一声，连忙跑到林鬼和摩根中间，两只手同时伸出来，一只拦在林鬼身前，一只挡在摩根面前。 “不是，摩根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周围那些半魔平民也慌了，他们放下手中的面包，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摩根大人，他们是好人啊！” “是啊，他们带来了粮食，好多粮食！” “那个法师大人一直在烤面包，手都没有停过！” “那个金发姐姐也是，揉面揉了快半个小时了，胳膊都肿了！” “摩根大人，您别赶他们走……” 摩根的目光从那些焦急的面孔上扫过，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股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传奇气息，像退潮一样缓缓收了回去。 魔光石不再闪烁，火环中的火苗重新稳定下来，那些悬浮的魔法圆环也不再嗡鸣。 摩根看着林鬼，血红的眼眸里依然带着审视，但少了几分敌意。 “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他的声音依然很沉，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但你们最好尽快离开。” 他顿了一下。 “埃德温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千塔之都的人不会允许有无关之人插手这场狩猎。” 林鬼看着他，点头说。 “是啊，所以得快点了。” 摩根愣了一下。 “快点？” “快点什么？” 林鬼没有回答，而是从案板后面走出来，走过盖伊身边，走过那些半魔平民身前，走到二楼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小片空地，魔光石的光芒从头顶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老人，孩子，伤者，病人，四千多双血红的眼眸，此刻全都看着他。 林鬼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你们听说过自由之都，阿瓦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四千多双血红的眼眸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林鬼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月光照不到的王冠之下，鲜血浇灌着权柄的枝桠。” “传说彼岸有城名阿瓦隆，没有欺压，没有贫贱之分。” “恶魔的阴影无法触及，自由的钟声日夜长鸣……”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故作深沉的停顿。 只是在念，像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诗歌。 念完了，他顿了一下。 “这是诗歌中描绘的自由之邦，阿瓦隆。” “这首诗歌在边陲之地广为传颂。” “最初我也以为它不过是在末日城邦编造的美好愿景，不过是绝望中的人们给自己捏造的一个希望的载体。”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瘦骨嶙峋的半魔脸上扫过。 “直到我亲自踏入那片土地，踏入自由之都阿瓦隆，才知道诗歌中的描述并非虚假。” “阿瓦隆，正如诗歌所描述的那般，自由，平等，没有歧视。” 摩根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鬼，血红的眼眸里带着审视。 林鬼没有看他，继续说着。 “我在那里只待了七天。” “七天里，我没有见到一个因为种族而被歧视的人。” “我在清晨的街道上，看到一个人类铁匠铺的门口排着队，队伍里有兽人，有精灵，有半魔。” “他们聊着天，说着家常，没有任何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对方。” “我在中午的酒馆里看到一个半魔坐在吧台边，和旁边的人类老头下棋，输了请客，赢了大笑，周围的人跟着起哄，没有人觉得一个半魔出现在酒馆里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在傍晚的广场上看到一群孩子在一起玩，有人类，有兽人，有半魔。” “他们的衣服都很旧，有的还打着补丁，但没有谁比谁更高级，也没有谁不敢和谁玩。” 林鬼没有停。 “知道我为何会去寻找所谓的阿瓦隆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瘦骨嶙峋的半魔脸上扫过。 “因为我的爱人，她也是一个半魔。” “精灵半魔。” 四千多双血红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 “一次偶然的觉醒，让她被精灵之森赶了出去。” “曾经的好友恶语相向，尊敬的长者冷眼怒视，拿起武器，表露杀意。” 林鬼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那双突然觉醒的血色眼睛，她失去了一切。” “被逐出精灵之森，开始在人类的城邦流浪。” “灰岩城的人向她扔石头，叫她‘红眼灾星’。” “白河镇发生瘟疫，镇长毫不犹豫就把罪名扣在她头上，差点把她烧死。” “好不容易在铁盾城成为冒险者，干了三天，就因为一个贵族小姐说她的眼睛让她做了噩梦，她被卫兵驱逐出城外。” 平淡讲述，却带着一种连林鬼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压抑的愤怒。 半魔们安静地听着。 起初，他们只是震惊。 这个黑发法师，居然有一个半魔妻子？ 他一个人类，怎么会愿意娶一个半魔？ 渐渐地，震惊变成了共情。 他们太熟悉那些经历了。 被赶出去，被扔石头，被扣罪名，被驱逐。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们自己的记忆里抠出来的。 灰岩城，白河镇，铁盾城，不同的名字，同样的故事。 就像同一个噩梦，换了不同的布景，在他们每个人身上反复上演。 林鬼继续说。 “去年，联盟起草了半魔驱逐的草案。” “我因为这个，带着她踏上了寻找阿瓦隆的冒险。” “最终，我们抵达了那里。” “她第一次在那里感受到了归属，感受到了尊重，感受到了不会被驱逐的安定。” “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她，如释重负的笑。” “她说，她是一次，被别人当做正常人对待。”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摩根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开口质问道。 “你说这些，想要做什么？” 林鬼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半魔平民，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想要打造一个和阿瓦隆一样自由、平等、没有歧视的城邦。”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联盟不会允许这样的城邦存在。” “所以我需要力量，需要能和我一起战斗的人。” “我想要你们的加入。” “而我相应的，会给你们所渴求的一切。” “饱腹的食物，和其他城市居民一样平等的权利，以及，尊重。” 话音落下。 无人应答。 四千多双血红的眼眸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对此，林鬼没有意外。 光靠虚无缥缈的许诺，以及一首诗歌、一个故事，就能拉起几千半魔跟随自己？ 如果这么轻易成功，那么就该林鬼开始担心了。 担心自己是不是选错盟友了。 虽然自己的话语无法说服，但林鬼也不用刻意说服。 因为......林鬼冷笑，随后看着半魔们说。 “当然，你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那就是，成为外面那些来自千塔之都的魔法师的试验素材。”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一紧。 那些被美味面包暂时压下去的紧迫感，像一根被松开的弦，猛地弹了回来。 半魔们脸上的表情变了。 满足和幸福褪去，恐惧和不安重新浮了上来。 他们才想起，如今半魔正面临着灭绝的危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摩根。 这个本该在外为了他们而战斗，却在节骨眼进来的领袖。 摩根站在众人的目光中，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说，我打算用自己作为谈判筹码，换取你们的生存。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鬼没有看他，而是面朝所有半魔，开始讲述半魔处境的严重。 “所有被摩根阁下派出分散突围的半魔战士，全部被魔法师捕获。” “我说的对吗，摩根阁下？” 半魔们惊讶地看着摩根，期待他能反驳。 然而摩根并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的石像。 沉默，就是回答。 大厅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林鬼继续说。 “这一次，千塔之都派遣过来狩猎的战士，八个核心魔法家族，每族十人，人均超凡上位。” “这还不算隐匿之塔的塔主，传奇上位的埃德温·莫雷斯，以及他从刺客庭带来的两位传奇中位刺客。”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位……地位非凡的年轻人。” 他没有说名字，也没有说身份。 但那个停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分量。 “你们认为，自己能在这一场劫难中活下去吗？” 压抑的气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 有人站了出来，声音沙哑但带着不甘。 “我们还有撒托古亚！” “千塔之都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否则我们就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有人附和，声音从不同角落响起，稀稀拉拉的，像风吹过枯枝。 林鬼没有反驳那些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声音落下去，他才开口。 “你们认为，千塔之都会因为过来狩猎的这些魔法家族成员，以及隐匿之塔的塔主死亡，而元气大伤？” “会愤怒，会懊恼？” 他摇了摇头。 “不会。” “因为这只不过是千塔之都力量中的一小部分。” “死一批，再换一批就是。” “魔法家族最不缺的，就是渴望立功的年轻人。” “而且，就算他们会因为你们的价值而退却......” 他顿了一下。 “那之后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空了的粮袋，扫过那些瘦骨嶙峋的身体，扫过那些破烂不堪的衣衫。 “在被周遭城邦彻底封锁后，你们认为能在这个禁地里存活下去吗？” “我刚刚看你们的情况，感觉都不用千塔之都的人出手，你们都得因为缺粮饿死在这荒原里。” 林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不是装出来的。 他有猜到半魔可能缺粮，可没有想到会这么缺。 在盖伊的引领下踏入这个避难所的时候，他第一眼还以为是进了哪个万人坑。 一个个血眼半魔饿得只剩皮包骨，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那模样，格外吓人。 林鬼的话戳中了在场所有半魔最为脆弱的心。 在狩猎没有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差点因为粮食而全军覆没。 如果摩根再不回来，可能所有人都得饿死在庇护所。 那些空了的粮袋、被剥光的树皮、猎杀殆尽的低阶恶魔，都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记忆。 没有人反驳。 摩根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斥着愤怒的质问。 “你说了这么多。” 他顿了一下，血红的眼眸盯着林鬼。 “难道你就有办法解决半魔如今的困境？” “就靠你……”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重新打量了林鬼一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魔法感知扫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出错...... 这个口口声声想要拯救半魔的法师，貌似......只是个阶上位。 摩根：“？？？” 第442章 一人十声 摩根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重新打量了林鬼一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魔法感知扫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出错。 这个口口声声想要拯救半魔的法师，似乎只是个高阶上位。 摩根愣住了。 他又扫了一眼艾尔维亚。 高阶上位骑士。 再扫一眼角落里的艾琳。 超凡下位法师。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被气到无话可说的荒谬感。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荒唐。 “你们一个高阶法师，一个高阶骑士，一个超凡法师！” 他伸手指向林鬼，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跑到枯木荒原的禁地里，对四千多个半魔说，要带他们离开这里，要建立自由平等的城邦，要对抗联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 “我们庇护所，传奇中位法师一人，传奇下位刺客三人，传奇下位骑士一人，超凡战士上百人！我们都解决不了眼下的绝境！” “你凭什么如此大言不惭！”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钉在林鬼脸上。 “靠你那高阶上位的实力吗？”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摩根身后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半魔平民们猛地缩了缩脖子，有人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孩子。 盖伊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艾琳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法杖已经握在手中。 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在茫然地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了摩根身后那面土墙上。 灰烟从墙面上升起，慢慢散开。 烟尘落定后，一道深深的切痕显露出来，足有半米长，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切开的豆腐。 碎石和灰尘从切痕边缘簌簌落下。 那似乎是魔法攻击。 但没有人看到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气流涌动，没有任何攻击的前兆。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只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摩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法袍的肩膀位置，一道细细的切口整整齐齐，像被剪刀裁过。 里面的衬衣也裂开了，露出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流血。 甚至连皮都没有破。 感受着那切割痕迹散去的魔力，作为传奇中位法师的他，瞬间就判断出了攻击的种类。 应该是中阶风系魔法，风刃术。 中阶魔法的威力，不可能伤害到他，他的魔法护盾都没有为此触发。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风刃术都贴着他的脸过去了，他的魔法感知却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没有捕捉到魔力凝聚的波动，没有捕捉到风压的变化，没有任何被锁定的感觉。 直到那道风刃擦过他的肩膀、切在墙上，他才通过肉眼确认了它的存在。 摩根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林鬼。 隐匿魔法？ 不是普通的隐匿，而是那种连传奇法师都无法感知的、绝对的隐匿。 这怎么可能。 那个黑发法师依然站在原处，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我没有时间和你浪费。” 林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好不容易将来狩猎的主力引走，我可不会错过这最后的时间。” 摩根呆愣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鬼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二楼的围栏边，面朝下方那四千多个半魔平民。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要么，待在这里，亲眼目睹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你们熟悉的面孔，被那些魔法师抓走。” “被绑在冰冷的石台上，切开皮肤，抽出血液，装进瓶子里，贴上标签，放在架子上，等下一个法师来用。” “或者——” 林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去修建第二阿瓦隆。” 他的目光从那些绝望的脸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坚定。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没准我还能帮助你们，将那些魔法家族的人全都留在荒原里。” 他握紧拳头，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全部杀死。”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火环中火苗的噼啪声。 四千多双血红的眼眸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杂音从林鬼的怀里传出来。 不是魔法，是传音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林鬼没有慌。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 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这里是伊莱家族。” “我们的猎物还在，那两个半魔战士试图自杀，但被拦住了。” “一个咬舌，一个撞墙，都没死成。啧，还挺烈。” 林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上头要活的。” 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知道了，莱恩大人。” “能不能冒昧问一下，谈判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们这边的那娇贵的魔法师们，已经有点受不了荒野的苦寒条件。” “当然，他们并不是想要催促，这场伟大狩猎的进行，只是对于塔主的庆功晚宴已经迫不及待。” 林鬼看了一眼摩根。 摩根正死死盯着他，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鬼收回目光，对着传音石说道。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再等等，很快就能结束了。” 声音依然是那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对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应答，然后断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块传音石响了。 “这里是艾欧家族。” “汇报猎物情况，三个半魔战士，两个饿晕了，一个还在挣扎，但都活着。” “问一下，谈判有结果了吗？” “我们这边有人在赌，说那下贱的种族撑不过今晚。” 林鬼又换了一个声音。 年轻的，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 “谈判顺利，让你们的人耐心点。” 又一块石头响了。 接着是第四块，第五块。 每一个传音石里，传来的都是不同的声音。 不同的家族，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猎物情况。 有人在抱怨伙食，有人在抱怨蚊虫，有人在问什么时候能回去参加晚宴，有人在下注赌庇护所什么时候服软。 而林鬼，用不同的声音，精准地回应了每一句话。 大厅里鸦雀无声。 半魔平民们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鬼。 他们听不懂那些对话里具体的名字和家族，但他们听得出来。 这个黑发法师，在一瞬间，换了十几种不同的声音。 男人的，女人的，年轻的，年老的，沙哑的，清亮的，每一个都截然不同，每一个都像是另一个人。 盖伊张着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艾琳眼中带着惊异。 艾尔维亚从林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眼眸里也带着一丝惊讶。 她见过林鬼用变声术，但没见过他一次性换这么多种声音，换得这么快，这么自然。 而摩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里翻天覆地。 那些声音……他认识。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都是在外面暗中监视庇护所的千塔之都护卫。 埃德温带过来围堵他们的精锐！ 传音石的声音终于停了。 林鬼将最后一块石头塞回怀里，抬起头，看向摩根。 “做出选择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平淡，冷静，不带任何情绪。 “我将埃德温一伙都引到了罗斯家族的驻地那里。” “最多两个小时，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然后回来。” 他顿了一下。 “到时候，你就只能成为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是想要带着这些信任你的人，去揣测屠夫的道德……” 他的目光从那些瘦骨嶙峋的半魔平民身上扫过，最后落回摩根脸上。 “还是和我赌一把。” “你必须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四千多双血红的眼眸，齐刷刷地落在摩根身上。 摩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面容扭曲，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嘴角抽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搏斗。 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塞德里克和莉亚走了，休利特也走了。 他们去送死。 而他，差一点就答应了埃德温的条件，用自己换这些平民的命。 他以为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现在，一个高阶法师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还有另一种选择。 可信吗？ 一个高阶法师，带着一个高阶骑士和一个超凡法师，在禁地里杀了十几个超凡上位的护卫，用传音石骗过了所有狩猎者，把埃德温一伙引到了别处。 他说他要修建第二阿瓦隆。 他说他要对抗联盟。 他说他能把这些半魔带出绝境。 摩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有多少把握？”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摩根，反问道。 “我听盖伊说，你是主修土系、水系和风系的三系传奇法师。” 他顿了一下。 “你……会飓风推进吗？” ------ 而另一处魔法家族的聚集地。 感知魔法支柱高高耸立在营地中央，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支柱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感知水晶，水晶内部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移动，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营地西侧，紧挨着人群聚集区的地方，临时搭建的牢笼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 木栅栏的缝隙里，几双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些谈笑风生的魔法师们。 那是被俘的半魔战士。 他们蜷缩在牢笼角落里，浑身是伤。 有人断了手臂，有人额头上还淌着血，那是撞墙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 那恨意浓烈得像要滴出血来。 饿得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被铁链锁住的手脚，还有那些环绕在牢房周围的禁能法阵。 一切都把他们死死摁在地上。 但他们没有低头。 一双双血红的眼眸，透过木栅栏，死死盯着那些魔法师。 喷火的眼神，像要将那些人烧成灰烬。 聚集地里，刚刚汇报完情况的战士，马库斯，收起传音石，转过身。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 “那边怎么说？” 马库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轻松。 “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莱恩说谈判很顺利，让咱们耐心点。” 话音落下，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不满的嘟囔。 一个穿着华贵法袍的年轻法师，阿尔贝托，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镶嵌宝石的戒指，眉头拧成一团。 “还要等？”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在这里待了几天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连个女人都见不到。” 旁边一个中年战士凑过来，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一丝暧昧的笑。 “阿尔贝托少爷，要说女人……那几个抓来的半魔里，倒是有几个姿色不错的。” 阿尔贝托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西侧的牢笼。 那些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半魔正用血红的眼眸瞪着他。 他的眉头猛地拧起来，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疯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瘦成皮包骨，跟骷髅似的，你也下得去嘴？” 他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而且，那些是实验素材。” “碰它们，我感觉像在强暴恶魔。” 中年战士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牢笼那边，铁链拖动的声音骤然响了一下。 那些血红的眼眸，恨意更浓了。 有人在牢笼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阿尔贝托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牢笼，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 “怎么？还不服气？” 他站起身，走到牢笼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半魔战士。 “你们这些畜生，能活着被送到试验台上，已经是恩赐了。” 他蹲下身，隔着木栅栏，用手指点了点离他最近的那个半魔的额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们连被强暴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半魔战士的额头被他的手指点得往后仰了一下，但眼睛始终没有移开。 血红的眼眸里，恨意浓得像要溢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身体在发抖，那不是恐惧，是被铁链锁住的、无法释放的愤怒。 阿尔贝托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畜生就是畜生。” 他翘起腿，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连取个乐都不行。”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细微的杂音从马库斯腰间传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是来自庇护所那边的传音石，再度响起。 第443章 调虎离山 嬉笑的氛围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 阿尔贝托翘着的腿放了下来，瓦伦丁端着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连那几个正在聊天的护卫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马库斯连忙收起脸上的轻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掏出传音石，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识，瞳孔微微收缩。 “是……是庇护所那边的通讯。”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刚断了吗？” 马库斯没有回答，按下了接听键。 “莱恩大人，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嘱咐了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 传音石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对。” 那个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告诉你的人，埃德温大人说，感知帷幕出了点问题。” 马库斯愣了一下。 “感知帷幕出问题了？” 男声继续说道。 “可能会导致里面对半魔足迹的显示出现错误。” “如果感知罗盘里出现了红点的移动，不用理会。” “预计两个小时后恢复。” 马库斯握着传音石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人已经听到了内容。 瓦伦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马库斯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魔法感知帷幕是由各个分散的魔法家族共同施法维持的，埃德温大人并没有参与其中。” “他是怎么知道感知帷幕出现了问题？”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传音石没有挂断。 那边沉默了。 紧接着，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冷了几分。 “你在质疑埃德温大人的判断？” 瓦伦丁的脸色一变，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马库斯连忙打圆场，讪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莱恩大人，我们知道了，放心，不会有过多的举动的。” 那边没有回应。 马库斯等了几息，确认对面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小心地挂断了传音石。 传音石暗下去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过身，不满地瞪着瓦伦丁。 “你疯了！要是家族知道你顶撞埃德温大人，你吃不了兜着走！” 瓦伦丁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护卫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怕什么……我听说埃德温大人已经辞去隐匿之塔塔主的身份了。”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那个护卫见没人打断，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 “很多人都说，他可能已经被贤者大人当做弃子了。既然这样，咱们还用得着这么忌惮他吗？” 几个人的眼神变了变，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目光。 一直靠在椅子上把玩戒指的阿尔贝托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那个护卫，嘴角勾着一点弧度。 “弃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说一个笑话。 “你们知道埃德温大人为什么要辞去塔主之位吗？” 没有人回答。 阿尔贝托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因为贤者大人给了他一个更好的位置。” 他顿了一下。 “空缺称号运输队的队长。” “那个运输队，有二十个席位。” “二十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一个拥有二十个席位的运输队队长，权力怎么都比新晋的隐匿之塔塔主高。” “塔主不过是个虚名，运输队队长可是实权。” 他说完，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那个年轻护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讪讪地低下了头。 旁边负责监视感知罗盘的法师格拉迪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声。 “是啊，就算埃德温大人什么都没有，他也是传奇上位的存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千塔之都能有几个传奇上位？” 他看着瓦伦丁，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你什么实力，也敢质疑埃德温大人？” 瓦伦丁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格拉迪斯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根感知魔法支柱，语气轻佻。 “你看，罗盘不就开始出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瓦伦丁皱了皱眉，走到感知罗盘前。 巨大的水晶屏幕上，最中央那个代表着庇护所位置的最大红团，正在移动。 不是缓慢的、断断续续的移动，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线向南推进。 那个红团是庇护所的核心区域，聚集着四千多个半魔平民。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冲出枯木荒原的范围。 格拉迪斯指着那个红团，笑着说道。 “看到没？这个速度绝对是感知帷幕出错了。” “埃德温大人说得对，不用理会。” 瓦伦丁盯着那个红团，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疑虑慢慢消退了一些。 是啊，那个速度不可能是真实的。 别说在荒原里，哪怕是在没有恶魔的千塔之都，史诗刺客都估计做不到这个速度。 肯定是感知错误。 他放下心来，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负责监视的护卫科尔，指着罗盘上靠近他们营地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两个红点……也是错误吗？” 他指着两个正在飞速移动的光点，方向直指营地。 “速度也挺快的，好像马上要撞上我们了。” 格拉迪斯瞥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 “肯定是错误啊，埃德温大人都说了要两个小时才恢复，你就别瞎操心了。” 科尔盯着罗盘，犹豫了片刻，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可那两个红点，好像……好像就是两个小时前从庇护所离开的那两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格拉迪斯愣了一下，凑近罗盘仔细看了看。 “从庇护所离开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轻佻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不确定。 周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两个光点上。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速度不减，方向不变。 瓦伦丁的脸色骤然变了，猛地站起身。 “不对……” 话音未落，营地东侧的哨塔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刚响起就断了，像被人一刀切断了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下一秒，两道身影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掠出。 一道直扑营地中央的感知魔法支柱，另一道冲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夜色掩护下，他们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灰白色的马尾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 莉亚从阴影中浮现。 她的目标明确，直奔格拉迪斯。 格拉迪斯是一名法师，超凡上位。 他看见那道灰白色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撑起魔法护盾。 但来不及。 莉亚的匕首已经从他喉咙上划过。 不是护盾来不及张开，是他的脑子刚刚下达指令，魔法还没来得及从魔核中调集，刀刃就已经切开了他的皮肤。 超凡上位与传奇下位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快。 快到连一次施法的时间都不给。 格拉迪斯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血从切口处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法袍的领口。 他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感知魔法支柱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人群密集处也炸开了。 塞德里克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短刃所过之处，血光飞溅。 一个超凡上位的魔法师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间刚聚起一丝魔力光芒，塞德里克的匕首就已经捅进了他的心脏。 那个魔法师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 另一个魔法师拼命撑起护盾，但护盾刚刚成型，塞德里克就绕到了他身后，短刃从后颈刺入，贯穿咽喉。 护盾还在，人已经死了。 这就是传奇刺客对超凡法师的绝对碾压。 不是战斗，是收割。 但阿尔贝托不同。 阿尔贝托是战士，超凡上位。 他听到惨叫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劲气灌注全身，肌肉紧绷。 当塞德里克的短刃刺向他的时候，他勉强抬起剑格挡了一下。 刀刃撞击，火星四溅。 阿尔贝托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但他活了下来。 塞德里克微微皱眉，第二刀紧随而至，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阿尔贝托拼尽全力挥舞长剑，连续格挡了三刀。 每一刀都震得他气血翻涌，骨骼咯咯作响。 第四刀，他终于没能挡住。 塞德里克的短刃捅进了他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废掉了他握剑的右臂。 阿尔贝托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塞德里克没有继续补刀，因为他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阿尔贝托瘫坐在地上，捂着肩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活了。 不是因为塞德里克杀不死他，而是因为传奇刺客杀一个超凡战士需要四刀，而杀一个超凡法师只需要一刀。 在那四刀的时间里，塞德里克已经杀了三个法师。 瓦伦丁是法师。 他比格拉迪斯强一些，超凡上位巅峰，反应也更快。 在莉亚扑向格拉迪斯的同时，瓦伦丁已经撑起了魔法护盾。 淡蓝色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 他松了口气，转身想往营地深处跑。 但莉亚的身影从护盾的侧面出现，匕首从护盾边缘的缝隙中刺入。 那不是缝隙，是护盾流转时不到零点一息的波动间隙。 传奇刺客能看到，也能抓住。 刀刃精准地捅进了瓦伦丁的后腰，从肋骨之间穿过，刺穿了肾脏。 瓦伦丁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护盾瞬间碎裂。 他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护盾明明撑起来了。 但撑起来了也没用。 莉亚没有看他第二眼，身形一闪，又消失在了黑暗里。 惨叫声、求救声、金属碰撞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 超凡法师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偶尔有几个战士能够举起武器格挡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两下，三下，最多四下。 然后倒下。 不到三分钟，营地中央的感知魔法支柱倒塌了，感知罗盘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临时牢房的方向，铁链拖拽的声音停了下来。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半魔战士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屠杀。 他们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狰狞而又痛快的笑。 而另外一边。 罗斯家族的驻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罗斯家族年轻魔法师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奥布里恩被按在地上，膝盖跪在碎石和泥泞里，满脸是血。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不解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们罗斯家族动手！”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深色的法袍，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刃尖还在滴血。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奥布里恩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来自叹息之墙的人……我们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找错人了……你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叫。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是否值得多费口舌。 然后，他动了。 短刃从奥布里恩的喉咙上划过，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奥布里恩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合了几下，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血从喉咙的切口处涌出，浸入身下的泥土。 亚瑟收回短刃，在袖口上擦了擦血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身后，罗斯家族的驻地已经化作一片死寂。 而另外一边。 埃德温站在感知罗盘前，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水晶屏幕上。 本该显示着庇护所核心区域的位置，此刻却空白一片。 那个由四千多个半魔凝聚而成的巨大红团，消失了。 不是缓慢移动到了别处，是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埃德温的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从怀中掏出传音石，按下了通讯键。 “这里是埃德温，汇报情况。” 传音石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沙沙的杂音。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 依然只有杂音。 第三次。 什么都没有。 埃德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传音石在他掌心中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了细小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调虎离山。”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卡斯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低着头。 “大人，我们搜查了周围十里的范围。” 他的声音很低。 “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存在。” 埃德温的嘴角微微上翘，那笑容冷得像冰。 “叹息之墙的阿瓦隆……”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天空中那一角塌陷的感知帷幕。 “缩头乌龟竟然跑了出来。” 卡斯抬起头。 “大人，我们要怎么做？” 埃德温的目光落回地面，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通知所有在枯木荒原周围城邦驻守的传奇法师。” “向着狩猎场开始包围。” 卡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大人……万一那插手的人，真的点爆了荒野主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方圆二十公里的生命禁区。 埃德温冷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点爆。”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既然他想要一起死，那就成全他们。” 说完，他抬起头，重新望向天空。 那张巨大的感知帷幕上，那个塌陷的缺口还在缓慢扩大，像一处无法愈合的伤口。 埃德温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杀意像潮水一样从他的身上涌出。 “不过在这之前……”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刃。 “得好好教训这些将我的仁慈当做玩笑的卑贱生物。” 第444章 枯木镇的轰鸣 枯木镇，下午。 阳光斜斜地照在镇子高低错落的屋顶上，将石板路晒得有些发烫。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轱辘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嘈杂而鲜活的网。 就在这片寻常的午后喧嚣中，没有人注意到，位于枯木镇核心地带的那座高耸的魔法公会，正在发生变化。 那座灰白色的石塔矗立在镇子中央，塔尖直指天空，是枯木镇最高的建筑。 塔身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魔法纹路，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 这是魔法塔，象征着千塔之都的权威，也象征着这座城邦被千塔的权势所延伸。 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正低着头整理摊位的货架，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他伸手去够滚落到角落里的一个苹果，指尖刚碰到果皮，突然间。 “轰。” 一道沉闷的爆响从魔法公会的方向炸开，像有一头无形的巨兽在塔内猛然苏醒。 地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小贩的手一抖，苹果又滚远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座灰白色的石塔，塔身中段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碎石和砖块像下雨一样从空中落下，砸在周围的建筑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火焰和浓烟从缺口中喷涌而出，将塔身上半截吞没。 魔法纹路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一片接一片地暗了下去。 塔尖斜斜地歪倒，砸在旁边的钟楼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街道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铁匠放下了手里的锤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几个正在酒馆门口喝酒的冒险者猛地站了起来，酒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座正在燃烧的魔法塔，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竟然有人敢袭击魔法公会？” 这里可是千塔之都的势力范围。 枯木镇的魔法公会代表着千塔的权威，代表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的意志。 袭击这里，等于向整个千塔之都宣战。 小贩的腿在发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货架，水果撒了一地，但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管。 周围的平民开始四散奔逃。 有人尖叫着往家里跑，有人瘫坐在地上哭喊，有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连脚都迈不动。 那些冒险者们倒是比平民镇定一些，但也仅仅是没有逃跑而已。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互相交换着眼神，却谁也不敢靠近那座废墟。 没有人敢。 游离在枯木镇周围的几个在编法师，听到爆炸声后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冲进废墟，在碎石堆里看到了驻守传奇的尸体。 身体被炸成了两截，血肉模糊。 领头的法师愣在原地，脸色刷地白了。 “是……是驻守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身后一个年轻的法师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敢对魔法公会下手？” 另一个法师蹲下身，探了探尸体的脉搏，然后猛地缩回手，摇了摇头。 没有人说话。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同样的骇然。 不是恐惧袭击者的实力有多强，而是恐惧这件事本身。 有人敢对魔法公会动手。 而且，杀了传奇法师。 这在千塔之都的势力范围内，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领头的中年法师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传音石。 “这里是枯木镇。” 他的声音沙哑。 “枯木镇魔法塔遭受袭击，驻守传奇……确认死亡。” 传音石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应答。 中年法师挂断通讯，抬起头，看向远处那还在燃烧的塔身残骸。 而在远方。 七铜币邮局，三楼阁楼的窗户。 摩根站在窗前，表情严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银白色的短发映得有些发亮，但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暖意。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要不了多久，埃德温就会察觉到我们在这里。”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身后，林鬼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姿势随意，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等他们来到枯木镇，这时间够我将被抓住的半魔战士都救出来了。” 摩根转过头，看着那个黑发青年。 他的表情很复杂，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可思议。 是啊。 对方说得没有错。 按照对方那离谱的速度，足够在埃德温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度，甚至三度入场。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初听到那个计划时的反应。 将所有人从庇护所转移到枯木镇，近四百多公里的距离。 他以为至少要两天，最快也要一天。 但那列由粗糙的木板和绳索编织而成的列车，愣是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不到一个小时，四百多公里，还搭载5000多人。 这个数字几乎击碎了他所有的常识。 作为传奇中位的三系法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 哪怕最顶级的刺客，都不一定比他更快。 “你的那位传奇刺客，预计什么时候抵达目标地点？” 摩根吞咽了一下，随后回道。 “按照弗里曼的速度，最多一个小时，他就能从荒原主宰那里，抵达我为他标注的位置。” 林鬼点了点头。 阁楼的木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艾尔维亚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了出来，脸颊上还沾着一点灰尘。 撇撇嘴，将脸颊的灰擦掉，艾尔维亚对着林鬼和摩根说。 “所有半魔平民都安置好了，都藏在邮局下方地下室里。” “平民们的状态都非常糟糕，很多人的身体经受不了那样的高速移动，昏迷过去了不少。” “不过好在出发前让他们吃饱了饭，所以昏迷的人数比预想的少一些，大部分人都还能保持清醒。” 林鬼微微点头，然后问了一句。 “那个魔法天才呢？” 艾尔维亚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还是泄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艾琳啊……她现在正在邮局后面的小巷子里吐呢。” “已经吐了很久了。” “感觉她要把胃都翻出来了。” 林鬼看了她一眼。 艾尔维亚赶紧收敛了一下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勾着。 “说真的，我不太明白她怎么会这么难受。” “我自己倒是挺喜欢这种刺激的高速飞行的。” 摩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没有说话，但林鬼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其实最初着陆的时候，这位传奇中位的法师也吐了很久。 不是普通的吐，是那种整个人趴在路边、双手撑地、胃液都吐干净了还在干呕的吐。 对于摩根而言，如果是当初直线狂飙的那段路程还好。 虽然速度快，但方向单一，身体习惯了之后勉强能忍受。 但为了躲避一些传奇恶魔，也为了防止相撞伤害到列车内的平民，那列车几乎多次在高速行驶中强行急转弯。 一次还好，两次也勉强能撑住。 但在连续五六次急转弯之后，在后面负责用飓风推进加速的摩根，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他的脑袋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悬没有吐在列车上。 但下了车之后，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摩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压了回去，然后看向林鬼。 “接下来怎么做？” 不知不觉，就连摩根都没有意识到，他逐渐将这个实力不值一提的法师，当做了主心骨。 林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和艾尔维亚留下，负责在这里保护，治疗平民。” “我和艾琳回去狩猎场，与弗里曼汇合。” “然后，将所有参与狩猎的魔法家族都留在荒原里。” 传奇法师的攻击过于大开大合，一个传奇魔法下去，整个区域的恶魔都得暴动起来，所以并不适合在荒野里行动。 但刺客就不一样，刺客最擅长的就是无声无息的狩猎。 尤其是传奇刺客。 要是有一个传奇刺客配合林鬼，那枯木镇的魔法塔也不至于被弄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摩根愣了一下，他知道林鬼的顾虑，但他还是反对说。 “不行。” “让我跟着你一起去。” 他的目光直视林鬼，血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不是不信任林鬼。 恰恰相反，在见识过这个黑发青年那近乎离谱的能力之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但正因为清楚，他才更要跟着去。 从庇护所带着五千多人，跨越四百多公里，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个奇迹，不是林鬼一个人单独能完成的。 林鬼那近乎离谱的漂浮术，和他摩根的飓风推进，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缺了任何一个，都达不到那个速度。 而眼前这个黑发法师的计划，最核心的就是速度。 在埃德温反应过来之前，结束一切。 如果速度不够，被埃德温堵在半路上，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摩根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些话说出口，艾尔维亚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她轻笑了一声，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放心吧，摩根阁下。” “只要有充足的魔能支援，不用你的传奇魔法，林鬼也能爆发出一样甚至更快的速度。” 摩根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向林鬼。 林鬼点了点头。 “放心。” “我的载具安装了矮人的风压炮，速度上只会更快。” “艾琳给我提供的魔能也已经足够，足够维持我抵达狩猎场。” 他的目光落在摩根身上，声音沉稳。 “你和艾尔维亚，就负责保护平民，以防意外的发生。” 他顿了一下。 “枯木镇的传奇，不只是那个驻守传奇，还有运输队。” “虽然运输公会和魔法公会之间不怎么对付，但万一对方想要送个顺手人情……而且不要忘了，千塔之都对于狩猎恶魔的奖励。” 林鬼不知道，那奖励是只局限于魔法师内，还是外人也可以。 但一个半魔就能够在千塔之都拍卖会，随意换取东西，哪怕是压轴物品，这还是过于诱人了。 林鬼相信，哪怕是传奇也会被其吸引。 摩根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林鬼转过身，看向艾尔维亚。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艾尔维亚被他看得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负责侦查。” “出现传奇的靠近，记得通报摩根阁下。” 艾尔维亚听到一愣，指着自己，就像在说。 侦查？？我一个骑士搞侦查？？ 而疑问在看到林鬼递过来的袋子里东西那一刻，消失了。 袋子里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玻璃珠。 ...... 艾尔维亚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那是一种想要露出苦瓜，但又愣是憋了回去的表情。 艾尔维亚叹气，随后伸手往袋子里摸了摸。 手指碰到了另一个东西。 弄开口子看了看，她的表情骤然变了。 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意外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林鬼一眼，欲言又止。 林鬼淡淡说道。 “最多一天，用到的时候，不要犹豫。” 艾尔维亚深吸一口气，将袋子重新系好，收进怀中。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金色的眼眸里多了一份笃定的自信。 “放心吧，真到那个地步，我不会犹豫的。” “毕竟还可以找你批发。” 林鬼转过身，下了楼。 邮局门口，艾琳正靠在外墙的柱子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的眼睛半闭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 听到脚步声，她勉强睁开眼，看了林鬼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林鬼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空间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一艘飞舟从那涟漪的中心缓缓浮现，舟身狭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魔法光芒，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地方。 艾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着那艘飞舟，面色又白了几分。 林鬼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还能再坚持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艾琳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她咬着牙，伸出手，握住了林鬼的手。 “可以。” 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第445章 失约 林鬼带着艾琳乘坐飞舟，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里。 那艘狭长的飞舟在空中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尾迹。 速度之快，几乎是在视线触及的同一瞬就缩成了一个点，然后彻底不见。 摩根站在阁楼窗户前，眼神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 “那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速度.......哪怕是他身边的传奇刺客，都无法做到。 甚至......摩根怀疑，这都超越了史诗。 艾尔维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语气随意。 “一个搭载了风压炮的飞舟。” 她顿了一下。 “一个……只有他才能驾驭的逆天的载具。” 摩根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皱。 艾尔维亚没有解释。 在第一次乘坐飞舟，事后，艾尔维亚有想过能不能批量复刻。 能超越史诗的速度，在荒原狂飙。 作为曾经管理运输的实权公主，艾尔维亚可太清楚，这在运输行业意味着什么。 甚至艾尔维亚毫无怀疑。 那强大高贵，在联盟拥有举足轻重权力，运输公会的至高统治者。 总长雷蒙德·阿克斯特。 如果知道飞舟的存在....... 艾尔维亚都无法预料，对方会做出何等离谱的事情。 瞬间让人拥有超越史诗的速度。 这飞舟堪比神器......最重要的是，能够复制。 艾尔维亚不是没有思考过，能不能批量复刻这种离谱的速度。 风压炮虽然珍贵，但没有半神器那样稀罕。 只要钱到位，总能让矮人再造几个同样的飞舟出来。 但每次想到那失控的感觉，她就放弃了。 她或许能弄出很多类似，风压炮一开就能飙出史诗速度的小飞舟。 但却弄不出能操控飞舟的人。 飞舟之所以能够在荒野里飙出超越史诗的速度，最关键的不是速度，而是操控者。 是那个驾驶飞舟的人。 只有掌握无吟唱漂浮术的他，才能驾驭那速度失控的飞舟。 换做其他人，早就一头扎进恶魔堆里了。 舟毁人亡。 而无吟唱漂浮术…… 艾尔维亚估计，整个阿卡拉，怕不是只有林鬼一个人能达到。 对此，艾尔维亚真是既可惜，又骄傲。 她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摩根。 “放心吧，他会带着你的半魔战士回来的。” 摩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 “希望如此吧。” 亲自见识了飞舟的速度，确实让摩根多了几分自信。 但......想起塞德里克他们...... 在林鬼还没有来到的时候，塞德里克他们就已经离开了半个小时。 而林鬼带着他们回到枯木镇的时间。 足够塞德里克他们抵达位置动手。 他们的营救一定会吸引埃德温的注意。 那个男人十分的强大，在谈判的时候，摩根就感受到对方带给他的绝对压迫。 摩根确信那老家伙，要不了多久就会突破史诗。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将庇护所所有传奇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塞德里克他们的行动，会为那充满古怪的小法师创造机会。 但无论如何，哪怕林鬼和弗里曼能够将所有被俘获的半魔救出来。 也不可能与埃德温对抗......将塞德里克他们救出来。 摩根开始懊恼，自己将塞德里克他们放走。 但那个时候的他，又怎么会知道，会有一个高阶上位的法师。 在魔法感知帷幕和周边八个超凡上位魔法家族精锐包围的绝境中。 将五千多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半魔平民全都打包带走，一个小时就逃离包围回到人类城邦。 解决了摩根最大的心结。 如今回想，摩根依旧有种恍惚的感觉。 上一秒他打算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千塔对这些平民的宽恕。 下一秒，一个黑发法师轻松带着所有平民，嗖的一声，就逃出来了…… 晃走脑海中的错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城墙外的荒野，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担忧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摩根闭上眼睛，与艾尔维亚道别，向楼下走去。 半魔平民们被安置在邮局的地下。 原本的地下室空间狭小，根本不足以容纳五千多人。 但对于一个传奇中位的魔法师来说，在地下拓展空间，轻而易举。 一路向下，摩根打开地下室的木门，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里挤满了人，肩并肩，背靠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泥土味和面包的麦香，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有些闷热。 那些从庇护所一路飞来的半魔平民们，超越史诗的速度让他们的身体承受了极大的负担。 很多人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喘息。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摩根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离开了荒原。 重新回到了城邦，回到了生灵聚集的城邦，回到了高墙之内。 庇护所的生活实在过于艰苦。 恶魔的侵害，粮食的匮乏，未来的渺茫。 每一天都在煎熬，每一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而在城邦里，他们不用担心这些。 不用担心半夜会有恶魔冲破屏障，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不用担心明天还有没有命活着。 只要在高墙之内，只要在城邦的庇护下，他们就是安全的。 至少，曾经是这样的。 摩根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惜，人类的城邦，已经不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他看着那些半魔们脸上重新浮现的、充满活力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些眼神里，有对城邦的向往，有对高墙的渴望，有对安稳生活的期盼。 他们以为回到城邦，就安全了。 但他们或许忘记了，他们为何要逃离高墙。 摩根站在人群中，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想起了林鬼所描绘的阿瓦隆。 想起了那个黑发法师站在庇护所的高台上，面对着四千多双血红的眼睛，说出的话。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去修建第二阿瓦隆。” 那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说辞。 那是一个承诺。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 想起男孩所描绘的阿瓦隆...... 摩根的心中，许久未有的希望重新浮现。 那是从千塔之都逃离时都不曾有过的感情。 或许，那个男孩真的能完成他无法完成的夙愿…… 而另外一边，城墙上。 艾尔维亚也开始按照林鬼的交代，做起了侦查兵。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给她那看不见的老师当跑腿的。 也就是影刃琳。 虽然史诗上位的实力已经全部丧失，但魂灵的特性还在。 魂灵的眼睛，和林鬼的幽冥之瞳能达到一样的效果，都能看清灵魂的模样。 只要视野开阔一些，没有人能躲过她的眼睛。 所以艾尔维亚的侦查比预想的要轻松太多。 她只用在枯木镇的城墙上，环绕一圈瞎逛就行。 她溜达了一圈又一圈，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金发在空中乱飞。 最初的时候，她还能通过传音石来确认林鬼那边的情况。 “到哪里了？” “还在飞。” “大概多久能到？” “快了。” “艾琳的身体柔软不？” “？？？？？” “别不说话啊，我就不信，那速度下，她不会下意识抱紧你。” “我弄了个隔壁挡在我和她之间，除了手不会有接触的。” 艾尔维亚无语吐槽道。 “没种的男人。” “我他喵......” 随意的瞎聊让艾尔维亚格外开心。 但随着距离不断拉远，传音石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滋滋的杂音越来越多，林鬼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沙沙的声响。 这些从那些魔法家族的人手里顺来的特质传音石。 范围已经非常广了，足足能覆盖上百公里。 但枯木镇距离庇护所，那可至少五百公里。 艾尔维亚将传音石塞回怀里，撇了撇嘴。 估计也就只有那传说中的千音石，能够联系上五百公里外的人了吧。 她暗自计划着，等到了千塔之都，无论花多少价钱，都得买一对。 这是她第一次离林鬼这么远。 以前不管是在荒野里赶路，还是在城邦，林鬼都在她身边。 哪怕看不见，也知道他就在不远处，就像铜门城那会一样。 但现在，他远在五百公里之外。 艾尔维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她在城墙上又转了一圈，风把她头发吹得更乱了，她也懒得去理。 心里在林鬼断开联系后就一直痒痒的。 虽然现在传音石无法联系到林鬼，但她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那就是情缘线。 情缘线的粗细能够判断对方的距离。 千塔之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定位庇护所的位置。 而艾尔维亚也能通过它，来判断林鬼的方位。 但艾尔维亚可没有能看清灵魂存在的能力。 好在，她的老师有。 “老师。” 艾尔维亚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师？” 还是没有回应。 “亲爱的影刃琳大人？” “……说。” 影刃琳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鬼到哪里了？” “还在飞。” “具体到哪里了？” “北侧，西走3度，200公里左右。” “你的情缘线状态正常，没有不稳定的变化，说明他屁事没有。” “你放心吧。” 艾尔维亚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过了不到一刻钟，她又忍不住开口了。 “老师，他现在到哪里了？” “……还在飞。” “那到了吗？” “没有。” “那——”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影刃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的情缘线又没断，他死不了。” “我就是问问……” “你已经问了十八遍了。” 影刃琳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辩解。 “从你登上城墙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你问了十八遍。” “不过分开几个小时，你就不能像在铜门城一样，安分一些吗？” 艾尔维亚讪讪地闭上了嘴。 嘴里忍不住低声吐槽。 “铜门城的花样可多了，哪里会想那臭男人，而且那个时候都被你拐去格斗场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老师……” “闭嘴。” 影刃琳的声音像一把刀，毫不客气地切断了她的念想。 艾尔维亚只好老老实实地在城墙上走着，金色的眼眸不时望向远方。 随着时间的流逝，约定回归的时间已经过去。 林鬼没有回来。 摩根开始频繁地过来询问。 “有消息吗？” “还没有。” “传音石联系不上？” “早就联系不上了。” 摩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回去照看平民，但艾尔维亚注意到，他来询问的频率越来越高。 每隔一会儿就能看到他那银白色的短发在楼梯口闪现。 艾尔维亚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她在城墙上走来走去，步伐越来越快，眉头越拧越紧。 “老师。” “他没事。” 影刃琳的声音还没等她问完就响了起来。 “情缘线状态正常，屁事没有。” “你能不能别跟个望夫石似的在城墙上晃来晃去？” 艾尔维亚被噎了一下，脸微微发红，但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她还是焦躁。 明明知道林鬼没事，明明知道按照影刃琳的说法，他一切都好。 但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太阳开始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夕阳挂在天际线上，枯木镇的屋顶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艾尔维亚站在北墙上，金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飘起，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还没回来吗？” 摩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尔维亚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但也没事，应该被耽搁了。” 摩根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目光也望向远方。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天边的金色慢慢变成橘红，又变成暗紫。 黑暗从东边蔓延过来，吞噬着最后的光亮。 艾尔维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影刃琳的声音。 “线开始变粗，开始南下了。” “回来了。” 艾尔维亚的心猛地一跳，悬在嗓子眼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回来了就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影刃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骤然变了。 不再是慵懒的、带着不耐烦的调子。 而是严肃的，甚至是冰冷的。 “他们……也来了。” 艾尔维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446章 泥潭与追猎 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的云层染成暗紫色。 枯木镇外，北侧的荒野。 三个人影从暮色中走来。 两个穿着暗色皮甲的男人走在前面，身形瘦削，脚步无声，气息收敛到极致。 如果不是肉眼看到，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卡斯。 维克多。 千塔之都刺客庭的传奇中位刺客。 他们身后，一个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跟着，深色的法袍剪裁合身，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杖身镶嵌着几颗淡蓝色的魔晶。 他的实力不过高阶下位，但步伐从容，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亚瑟·朱利安。 三个人在距离枯木镇北门10公里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不约而同地看向阻拦住他们的人。 摩根。 银白色的短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血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面三人。 他左手握着法杖，杖尖陷入泥土内，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传奇中位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铺展开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三人与枯木镇之间。 卡斯停下了脚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摩根阁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塔主大人对你的决定非常愤怒。” “他给了你机会，给了你体面，甚至愿意在你投降之后，给你的那些……下贱种族一条活路。”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 “可你偏偏不听。” “偏要去相信那些来历不明的人的帮助。” 他往前迈了一步，传奇中位的气息同样释放出来，与摩根的气息撞在一起，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卡斯的目光像刀一样钉在摩根脸上，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你是不是还在指望那两个被你派出去的传奇半魔？” 他冷笑了一声。 “塞德里克和莉亚，已经被埃德温大人亲手抓住了。” “至于那些被你藏起来的魔族战士……也早就被魔法家族分散带走，一个个关在牢笼里，等着被送上试验台。”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种残忍的玩味。 “还有你那个埋伏在枯木主宰那里的刺客。” “你以为他能做什么？” “就算他把整个枯木荒原点爆，将所有猎物连同魔法家族一起炸死……” 卡斯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一条蛇在吐信。 “埃德温大人也能带着你的两个传奇半魔回去交差。”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气息像山一样压过来。 “还有你，摩根阁下。” “你觉得，你能逃得掉吗？” 卡斯死死盯着摩根的脸，企图从他脸上看到懊悔、恐惧、动摇。 哪怕只有一丝也好。 但他只看到了波澜不惊。 摩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血红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卡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的目光越过摩根，看向远处枯木镇低矮的城墙，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看来，你真的相信那来自叹息之墙的阿瓦隆，能够拯救你们。”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告诉他们……”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千塔为了这次狩猎，投入的传奇法师有多少？” 他竖起一根手指。 “十位。” “十位驻守枯木荒原的传奇法师，正在从各个方向收拢包围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摩根脸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摩根，告诉我，你有什么自信能带着那五千多个累赘逃出去？” 十位传奇。 这股力量足以踏平一个中型城邦。 摩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但他的变化不是卡斯预想中的恐惧、绝望、动摇。 而是惊讶。 不是惊讶于十位传奇的围堵。 而是惊讶于，阿瓦隆。 那个黑发法师口中的自由之都。 那个他以为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愿景、不过是用来拉拢半魔的美丽谎言。 而这个谎言竟然从敌人口中说出来了。 出自千塔之都刺客之口。 阿瓦隆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摩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看向卡斯，血红的眼眸里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感激。 “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真诚。 “谢谢你告诉我，那位帮助我的法师阁下，来自哪里。” “自由之邦，阿瓦隆，一个没有歧视、半魔与其他种族和睦共处的城邦。” “我原以为，我前进的道路，只有我一人。” “却没有想到，已经有人比我先一步，完成了我梦中的伊甸。” 卡斯的笑容僵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讽刺，反而唤醒了对方的斗志。 而这种反应，比任何反击都更让他恼火。 卡斯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刃。 “既然你执迷不悟……” “等等。” 维克多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卡斯转过头，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四周的岩石、灌木、枯树，眉头微微拧着。 然后他看向亚瑟。 亚瑟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握着法杖，杖尖的魔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一片草丛。 那一眼很轻，像风掠过草尖。 但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传奇。” 他顿了一下。 “那个阿瓦隆的传奇上位，不在这里。” 维克多的眉头松开了。 卡斯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微沉。 但摩根比他们更快。 他的法杖猛地向下一沉，杖尖深深扎入泥土，一直没到杖顶。 庞大的魔力从杖身涌入地下。 大地瞬间裂开。 卡斯和维克多脚下的地面隆起、龟裂，无数根土刺从地底破土而出。 土刺的尖端裹挟着锐利的风息，青灰色的风刃缠绕在土黄色的刺尖上，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卡斯脚尖点地，身形暴退，短刃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削断几根刺向面门的土刺。 维克多抓住亚瑟的后领，猛地将他甩了出去，然后避开了一波土刺的攒射。 亚瑟的身体飞过百米之外，落在远处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他晃了一下，法杖撑地，稳住了身形。 卡斯和维克多落地。 脚下的泥土不再是泥土。 它变得粘稠、湿软，像一潭被搅动的沼泽，吸附着他们的脚踝。 每一次抬脚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 不只是脚底。 整个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全部变成了这样。 一片巨大的暗黄色泥潭将卡斯和维克多困在中央。 泥潭还在扩大。 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 摩根站在泥潭的中心，脚下一块坚实的岩石平台托着他的身体。 法杖深深地插在岩石中，杖身微微颤抖，杖顶的魔晶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卡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范围的魔法，不可能瞬间被启动。 就算提前预备，他和维克多也不可能没有感应到魔法的存在。 唯一可能便是，对方将这庞大的魔法藏在了地下深处。 他用力拔了一下脚，泥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脚从泥里拔了出来，但很快又陷了进去。 “将魔法阵埋在地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如此隐晦的手段，真了不起，摩根阁下。” 他抬起头，看向摩根。 “只是，启动如此大型的魔法阵，你确定还有余力再施法一个传奇魔法来杀死我们？” 和常规的超凡法师不同，传奇法师虽然也能施展传奇魔法，但很少有传奇法师在战斗中使用。 因为现存的传奇魔法虽然伤害可怕，一发就可能击碎传奇刺客的罡气，但启动慢，魔力消耗高，还非常难以打到人。 而最为致命的缺点便是，除了顶级的传奇法师，其他传奇法师几乎都无法在同一时间施放两个传奇魔法。 至于用超凡魔法控制、再用传奇魔法输出？ 超凡魔法根本不可能控制住传奇刺客。 也就是说，表面上摩根阴了卡斯和维克多一手，将他们死死控制住。 却无法对他们做任何事。 而长久拖下去，一直维持巨大魔法阵的摩根必输。 摩根知道这个。 卡斯和维克多也知道这个。 两人停止了挣扎。 卡斯将短刃插回腰间，双脚陷入泥浆中，身体微微下沉。 维克多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看着摩根。 他们不再动了。 像两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安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摩根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被甩出魔法范围之外的亚瑟。 那个年轻人站在百米外的平地上，法杖撑地，法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摩根开口了。 “你们这位高阶法师，地位斐然。” “你们就不怕，我的人将他擒住？” 在谈判的时候，摩根就发现了亚瑟的特殊。 面对两位传奇，他的反应不是谦卑，而是倨傲。 卡斯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擒住他？” 他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摩根阁下，如果你能擒住他……” 他顿了一下。 “那你就抓住了我们的命脉。” “所以，快派你的人去抓住他吧。” 摩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卡斯眼中的自信，也看到了维克多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 那不是伪装。 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笃定。 他们不怕亚瑟被擒。 甚至，他们期待摩根派人去擒亚瑟。 摩根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他连忙低下头，对着法袍里的传音石急促地开口。 “不对，那个年轻人不对劲。” “快走。” 话音刚落，传音石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说话声，是爆炸。 声音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了。 摩根猛地抬起头，看向亚瑟的方向。 百米之外。 亚瑟的身体缓缓升空。 不是跳跃，不是奔跑，是真正的悬浮。 他的法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杖尖的魔晶散发着刺目的蓝光。 一枚枚魔法道具从他怀中、袖口、腰带中飘飞出来，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 一枚深蓝色的宝石，悬浮在他的头顶，散发着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芒。 一枚暗银色的怀表，挂在他胸前，表盖半开，指针静止不动。 一枚金色的徽章，镶嵌在他法袍的领口，光芒如同烈日。 三件道具，三种光芒。 深蓝、暗银、金黄。 它们围绕着亚瑟旋转，像行星围绕着恒星。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个魔法圆环缓缓展开。 不是传奇魔法。 是超凡。 一道道魔法圆环在他的身后浮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风暴的青色，火焰的红色，寒冰的蓝色，雷电的紫色。 十几种超凡魔法同时启动，圆环的光芒将暮色撕裂，将半边天空照亮。 亚瑟站在那些圆环的中央，像站在王座上的君主。 而在他的对面，地面上。 一片狼藉。 整片枯林被掀飞了，粗壮的树干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灌木丛消失了，地面被削去了一层，露出下面暗黄色的泥土和碎石。 焦黑的痕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艾尔维亚跪在碎石中。 她的甲胄碎了。 胸甲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肩甲不见了，裙甲只剩下几片残片挂在腰间。 碎片散落在她周围的泥土里，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血从嘴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空中的亚瑟，瞳孔里满是惊骇。 在她身边，两个半魔战士倒在地上。 伊恩和科林。 他们一动不动，身体半埋在碎石和泥土中，脸上满是血污。 被亚瑟发现后，他们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那一轮魔法的齐射直接炸趴下了。 超凡的战士，在那一瞬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艾尔维亚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些魔法圆环亮起的瞬间，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凝聚的魔力。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滚翻，躲避，劲气全力灌注全身。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完全躲过去。 余波像一堵墙一样撞在她身上，将她的甲胄撕碎，将她的身体抛飞出去。 如果不是那本能的直觉，她现在已经和那两个半魔战士一样了。 艾尔维亚环顾四周，看着被掀飞的枯林、被削平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脑子嗡嗡作响。 这他喵是高阶能够造成的伤害？ 空中的亚瑟也在打量着地面。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两个半魔战士，最后落在艾尔维亚身上。 高阶上位，被他的第一轮魔法齐射正面波及，竟然没有死。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抬起法杖，杖尖的魔晶光芒大盛。 身后的超凡魔法圆环同时转动。 第二轮攻击。 光芒炸开，风暴、火焰、寒冰、雷电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枯林再次被掀飞，地面被反复犁过，焦痕层层叠加。 但烟尘散去后，亚瑟的视野里没有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亚瑟沉默了片刻，身体缓缓降落到地面。 他落在那摊血迹旁边，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触了一下。 视野中，一条细小的灵魂细线在不断移动。 对方依旧在他的超凡攻击下活着，而且在逃跑。 亚瑟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趣。” 随后向着荒原的深处飞去。 第447章 亚瑟的身份 关于这场狩猎的敌人，摩根并没有对艾尔维亚和林鬼有所隐瞒。 包括那场他原本打算屈服的谈判。 在那场谈判中，有一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也吸引了休利特等一众传奇的目光。 那就是亚瑟。 高阶下位的实力，却坐上了人均传奇的谈判桌。 卡斯和维克多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需要保护的后辈，更像是对待一个地位更高的人。 摩根一直在观察。 卡斯说话时，目光会不自觉地瞥向那个年轻人的方向。 维克多与对方的对话，带着一分主仆的味。 一个高阶下位的年轻人，凭什么让两个传奇中位的刺客如此对待？ 摩根能想到的唯一答案，是千塔之都的魔子。 但对方的实力太弱了。 年纪估摸二十三岁左右，实力不过高阶下位。 而想要成为千塔的魔子，十八岁之前实力必须达到超凡。 而且千塔的十二魔子，摩根都见过，对方并不在里面。 这个疑问一直压在他心底。 抵达枯木镇、等待林鬼回归的时间里，摩根找到了伊恩和科林。 那两个去取粮食时被千塔的人抓走的半魔战士。 摩根希望通过他们，锁定那个年轻人的身份。 伊恩和科林给出的信息不多，只有两个比较有用。 第一，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亚瑟·朱利安。 第二，他是灵魂法师，就是他，通过伊恩的血脉灵魂线，锁定了庇护所的大致位置。 朱利安这个姓氏，在千塔之都十分普通，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 灵魂法师……确实在千塔乃至整个联盟的地位都非常崇高。 但不至于让两尊传奇如此对待。 灵魂法师虽然稀有，但传奇也一样稀有。 而灵魂塔的魔子，也不姓朱利安。 摩根的疑虑更深了。 虽然无法断定对方的身份，但对方的重要性，摩根和其他人看在眼里。 莉亚和塞德里克那次的出手，表面上是对埃德温，实际上主要目标就是这个年轻人。 希望擒住这个身份不简单的家伙，以此获得改变局势的筹码。 然而他们失败了。 如今敌人将至。 没有林鬼，摩根无法转移五千多名半魔。 而林鬼最快都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带着弗里曼抵达枯木镇。 如果是二对一，哪怕对方是天生克制法师的刺客，摩根也有信心依靠他精通的土系魔法将自己变成缩头乌龟。 在自己的魔法成型后，和对方耗上几个小时，他有这个把握。 但这无法阻止对方绕过他，直扑枯木镇。 传奇的力量和感知，短时间内找到被藏在邮局下方的半魔平民，并不困难。 而一旦半魔的平民再度被控制，摩根可不认为自己或者林鬼有能力，在两个传奇刺客的守卫下，将5千名同胞再度带走。 所以摩根只能使用魔力消耗恐怖的传奇魔法，强行将对方困住。 但传奇魔法，哪怕是传奇法师，也无法持续维持半个小时之久。 多次商议决策，艾尔维亚和摩根都找不到很好拖延时间的办法。 于是他们的目光再度放在了亚瑟身上。 希望擒住对方，来威胁卡斯和维克多。 他们知道对方存在猫腻。 卡斯和维克多并没有过多地保护这位高阶的年轻人。 但他们别无选择。 可无论艾尔维亚和卡斯在怎么设想对方的能力，都没有想到。 对方一个高阶下位，能够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甚至快要达到传奇魔法的水准。 夜幕降临。 艾尔维亚在林中快速穿梭，脚步从未停歇。 枯木的枝干从头顶交错掠过，月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地面上。 她侧身闪过一根横斜的枯枝，脚尖点地，身形低伏，从一丛灌木边缘滑过，没有减速。 裙甲上的泥土还没干透，甲胄的裂口处露出里面被擦伤的皮肤。 她的呼吸压得很低，但脚步一直没有停。 金色的眼眸透过枝叶的缝隙，一边确认前方的地形，一边扫视来路的方向。 身后暂时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艾尔维亚又拐了一个弯，踩着一块岩石跳下低坡，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继续奔跑。 脑子里的画面却怎么都甩不掉。 那些铺天盖地的魔法圆环，那轮将整片枯林掀飞的齐射。 那些威力，根本不是高阶下位能拥有的。 “那到底是什么？” 她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质问。 “你不说他是高阶下位吗？！”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认真而思索。 “他确实是高阶下位。” “灵魂不会撒谎。” 艾尔维亚越过一根倒伏的枯木，脚步在松软的落叶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那刚刚那破坏力是怎么回事？” “那魔法又是怎么回事？” “那破坏力至少是超凡！” 影刃琳沉默了片刻。 艾尔维亚继续奔跑，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枝叶刮过她的裙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不敢停下，停下对于她而言就是死亡。 几息之后，影刃琳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魔法道具。” “神器？” 艾尔维亚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在她的印象，也就只有神器能跨这么大的位阶，达到这个效果。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很是平静。 “如果是神器的话，你不可能逃出来的，我的小徒弟。” 艾尔维亚越过一根倒伏的枯木，问。 “那到底是什么？” 影刃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几息之后，她开口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支撑那小子爆发出这快踏入传奇力量的，应该是……半神器级的魔法道具。” “半神器级的魔法道具，远比半神级的武器和法杖要珍贵太多。” “我这么多年，也只不过见到过六件。” “而那小子身上，就有三件。” 艾尔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影刃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感叹。 “其中一件我认识。” “就是挂在他脖子上那枚蓝晶石。” “记得功效像是……只要魔力提供充足，能阻挡传奇上位以下的致死攻击。” 艾尔维亚的脚步差点踉跄了一下。 能阻挡传奇上位以下的致死攻击？ 那岂不是说，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能伤到对方？ 这么逆天的吗？？ “好像是千塔魔装院的镇院之宝。” 影刃琳继续回忆着。 “记得是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艾尔维亚连忙追问。 “叫什么？” 影刃琳沉默了。 “忘记了。” 艾尔维亚好悬没有被这个答案给呛死。 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么牛逼的东西，你他喵能忘记？！” 影刃琳的声音依然淡定，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牛逼吗？” “能抗住我一刀不？” 艾尔维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言以对。 她咬了咬牙，继续奔跑。 “至于两件......” 影刃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虽然没有见过，但大概能猜到它们的效果。” “一个是给那个不过高阶下位的小子从环境中抽取魔能，类似于那离谱飞舟上的风压炮。” “那个道具是他能启动其他两个半神器道具的必须。” 她顿了一下。 “至于另外一件……” “功效大概是能延长魔法卷轴的时效。” “那些超凡魔法，是那小子通过魔法卷轴来施法的。” “高阶的他，不可能在没有吟唱的情况下，就亮出这么多超凡魔法圆环。” “一次性能弄出这场面的，也只有魔法卷轴。” “但超凡的魔法卷轴，不可能维持这么久依旧有如此威力。” “更何况，在超凡魔法领域，他刚刚施法的几个魔法，都是非常上位的存在。” “时效只会更加短暂，最多持续1个小时。” 影刃琳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三件半神器伴身？” “那老东西的私生子都不可能有这待遇。” “我都开始好奇他的身份了。” 艾尔维亚没好气地吐槽道。 “就别他喵好奇了！” “你现在最该关心的，就是你可爱小徒弟的小命！” “那个家伙是灵魂法师，不可能被我甩掉。” “快他喵看看这附近有哪些传奇恶魔的巢穴！” “他喵的，给我来个最强的！” “我就不信他会追过来。” 影刃琳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她还是照做了。 片刻后，她的声音在艾尔维亚脑海中响起，指了一个方向。 艾尔维亚二话不说，朝着那个方向不要命地狂奔。 枯枝抽打在她的甲胄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她连躲都不躲了。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她的肩膀上。 影刃琳翘着腿，看了看艾尔维亚，又回头看了看那在她灵魂视野中极速逼近的亚瑟。 她轻微的勾起了嘴角。 “你……就这样逃跑？” 艾尔维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影刃琳接着说。 “如果他发现抓不到你，势必会回去。” “你觉得，那个传奇半魔法师，能撑住他的攻击吗？” “为了牵制住那两个刺客，他所有的魔力和精力，几乎都在维持那个不错的禁锢类传奇魔法。” “一点强大的攻击，都足够打破他的施法。” “到时候，你和你男人的努力就都白费。” 艾尔维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是我他喵不想和对方打吗？” “你都说了，那该死的护盾都能挡住传奇的攻击。” “你要我怎么打？” “被对方剁成肉酱吗？” “我又不是半魔，没有那利用价值，对方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影刃琳轻笑了一声。 “那个半神器的护盾，确实能阻挡传奇的攻击。” “但……” 她顿了一下。 “阻挡不了高阶的攻击。” 艾尔维亚的脚步慢了下来。 “因为那东西本来就是给传奇法师量身定做的，用于弥补传奇法师防御力不足的缺点。” “高阶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传奇的层次。” “所以那道具，根本就不会因为高阶的力量层次而触发。” 艾尔维亚站住了。 她的表情在月光下明灭不定，金色的眼眸里翻涌写满了懵逼。 能防住传奇，却防不了高阶？？ 这是什么鬼？ “他就不能主动开启那道具，一直维持护盾的存在？” 艾尔维亚的声音里带着狐疑。 影刃琳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夹杂着嘲讽。 “主动？” “要是这能抵御传奇攻击的魔法道具，还要法师主动触发，那它就不可能是半神器。” “传奇刺客的速度，足够在他开启护盾的刹那，将他的心脏贯穿。” “它最强大的地方，根本不是护盾的强度。” “而是近乎无吟唱的瞬间被动触发。” “全天候的保护，而不是给敌人留下破绽。” 艾尔维亚咬了咬嘴唇。 “就算我能攻击到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方一个超凡魔法，就足以轰死我。” 影刃琳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 “就像刚刚一样？” 艾尔维亚一愣。 影刃琳继续说道。 “刚刚，我可没有提醒你攻击的到来。” 艾尔维亚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林中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上，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是啊。 刚才那一轮超凡魔法的齐射，影刃琳根本没有提醒她。 如果影刃琳提醒了，她估计伤都不会受。 但影刃琳没有提醒。 而她，靠着自己就躲过去了？？ 犁地的超凡攻击被自己躲过去了？？ “因为那小子魔法的发动速度，和魔法的攻击速度……” 影刃琳的声音不紧不慢。 “和你男人那离谱的风刃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你能穿过那真正瞬发的风刃群，摸到你男人的衣襟……” “也能穿过那破绽太多的超凡魔法轰击，砍下对方的头颅。” 艾尔维亚站在月光下，金色的马尾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承认，影刃琳说的话，有道理，但是...... 想起刚刚对方所造成的可怕破坏。 她的表情挣扎。 影刃琳坐在她的肩膀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不催促，不鼓励，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只第一次张开翅膀的雏鸟，等着看它会不会飞。 许久。 艾尔维亚深吸了一口气。 “你认为……”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有多大的胜率？” 影刃琳轻笑了一声。 “你可以对自己不自信，但你要知道，你的师傅，是我。” “影刃.琳。” 第448章 对峙·月光下的戏弄 亚瑟撕开漂浮术卷轴。 淡青色的光芒从卷轴中涌出，缠绕上他的脚踝，托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夜风从耳边掠过，将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灵魂的视野中，一条细小的光丝在黑暗中蜿蜒，像一条逃窜的银鱼。 那条光丝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个逃跑的女人。 亚瑟嘴角微微勾起，身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光丝的方向追去。 枯木在脚下飞速倒退，月光将荒野照得惨白。 他穿过一片又一片枯林，越过一道又一道沟壑。 一路上碰到很多气息强大的恶魔，都被他用埃德温的隐匿魔法卷轴躲过了。 他有些意外。 那个不过高阶上位的女人，竟然还活着。 他以为她早该被某只路过的恶魔撕成碎片。 可那条灵魂细线依然清晰，依然在移动。 虽然速度慢了很多，但确实还在移动。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踩了狗屎运的家伙。 视野忽然开阔了。 枯木稀疏，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亮了一片乱石嶙峋的空地。 空地上，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而亚瑟所追踪的灵魂细线连接的就是她。 亚瑟有些意外，对方竟然不跑了。 他的视线越过空地，看向远处的密林。 那是一片黑黢黢的密林，月光无法穿透。 而密林极深处，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隐隐传来。 传奇上位恶魔。 亚瑟的灵魂感知在那股气息上停留了一瞬，便明白了。 那个女人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了。 是跑不了了。 亚瑟的目光从密林深处收回，落在空地中央。 艾尔维亚站在那里。 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甲胄碎裂，裙甲残破，脸颊上还沾着血污和泥土。 亚瑟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法袍在夜风中飘动，三件半神器道具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对方与他的距离，足够亚瑟撕开超凡魔法的卷轴，将对方连带这片空地轰成渣。 但亚瑟没有这么做。 如果就这么轻易结束，那他这一路上的辛苦，岂不白费？ 他冷笑，飘飞过去，直面空地上的艾尔维亚，讽刺道。 “跑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戏谑的、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怎么不跑了？” 艾尔维亚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亚瑟的目光从她破碎的甲胄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那片月光无法透过的黑暗密林。 “我还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原来是无路可跑了。” “所以停下等死？” 艾尔维亚没有回应。 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亚瑟呵呵一笑，俯瞰着艾尔维亚，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听埃德温说，你们是来自叹息之墙的阿瓦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随意。 “他在提及你们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忌惮里面的所谓……魔王。” 亚瑟将“魔王”两个字咬得很重，嘴角微微勾起，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说，如果有哪位法师能在隐匿方面超越他，也就只可能是那阿瓦隆的古辛魔王。” 他的目光落在艾尔维亚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所以，来救那些半魔的传奇上位，就是古辛吧？” 艾尔维亚一愣。 古辛？ 魔王？ 传奇上位？ 她的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阿瓦隆的古辛什么时候干这个来了？ 而且，只要冠以魔王之名，实力不可能低于史诗。 传奇上位，根本就不可能是魔王。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 她抬起眼眸，看着眼前这个自顾自陷入某种迷之妄想的年轻人。 眯起眼睛，她感觉对方身上…… 一股阔别已久、但无比熟悉的愚蠢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那从下层上来的暴发户，想要融入贵族，所以到处显摆自己那漏洞百出的贵族知识。 这家伙貌似是个傻子，可以顺着他拖延时间。 艾尔维亚嘴角勾起，随后轻笑附和道。 “大人您说得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卑微和崇拜。 “那位大人……确实厉害。” “您见过他？” 亚瑟的目光锐利起来。 “见过见过。” 艾尔维亚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 “他那隐匿术，简直……简直神出鬼没。” “我们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厉害的恶魔，全靠他。”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敬畏的模样。 眼神却从低垂的眼帘下溜出来，快速扫过亚瑟身上的装备。 三件半神器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深蓝、暗银、金黄，气息不凡。 深蓝的晶石。 暗银的怀表。 金黄的徽章。 艾尔维亚的目光从三件半神器上掠过，最后落在亚瑟腰侧。 那里挂着一个奢华的小小腰囊。 皮革是上等的龙蜥皮，缝合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搭扣是纯金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艾尔维亚心中生疑。 影刃琳和她说，对方是通过魔法卷轴来施法的。 但这腰囊的大小，不像是能放多少卷轴的样子。 魔法卷轴的等级越大，卷轴的大小就越大。 这个常识艾尔维亚还是知道的。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宽大的邮差包裹里摸索，随后觉得古怪。 对面那腰囊最多能装4个魔法卷轴……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艾尔维亚陷入思索的时候。 一道视线死死落在她身上。 艾尔维亚连忙收回思绪，脸上重新堆起讪笑。 “大人，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亚瑟没有回应。 艾尔维亚一愣，抬起头。 亚瑟的眼睛依然盯着她。 但那种审视的目光变了。 变得……柔软了。 他的声音也不再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深沉的温和。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落在她的锁骨，又回到她的眼睛。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艾尔维亚的容颜照得清清楚楚。 哪怕脸上有血污，有汗渍，有泥土，依然掩盖不了那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 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破碎的甲胄下露出消瘦的肩膀和锁骨。 亚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你叫什么名字？” 艾尔维亚觉得莫名其妙。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但她还是乖巧地回答。 “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 亚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 “真是好名字。” 他往前飘了一米，距离更近了。 “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了救那些下贱的种族在荒野里吃苦，不觉得委屈吗？” 艾尔维亚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明白了。 又是阔别已久，熟悉的……搭讪。 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脸上的笑容依然乖巧。 “大人说得对……是挺委屈的……” “那不如跟我回千塔之都。” 亚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慷慨。 “我那里的侍女，都比你现在这副模样体面。” “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在荒野里跑，不用再穿这身破甲。”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体上扫过，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打量。 艾尔维亚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嘴上却继续附和。 “大人真是好心肠……我……我受宠若惊……” 亚瑟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开始讲述自己在千塔之都的府邸有多大，侍女有多少，收藏的珍宝有多贵重。 艾尔维亚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大人真厉害……” “真的吗？好厉害……” “大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卑微如我，又有什么资格能入大人的家门？” 她的心里却在数着时间。 快了。 林鬼应该快回来了。 只要再拖一会儿…… 那狗东西，配合超凡下位的希娅都能把传奇弓手废了。 搭配一名传奇刺客，还不得将其他传奇当球踢。 而就在这个时候。 亚瑟的声音忽然停了。 艾尔维亚一愣，抬起头。 亚瑟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胸口。 锁骨下方，一条细若游丝的光线延伸出来，没入北方的黑暗中。 情缘线。 亚瑟的脸色骤然变了。 刚才，他向艾尔维亚展示自己的富有，讲述那些贵族千金如何争相送入他的府邸。 他随口念出几个显赫的姓氏，而她的反应完美得恰到好处。 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震惊和向往。 嘴里说着“大人真厉害”“大人说得对”，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他以为，他已经征服了她。 他以为，这个美丽程度超越他所有女人的骑士，已经被他的财富和魅力俘获，已经成为他的人了。 然后他看到了情缘线。 她已经有男人了。 她说的那些话，仰慕他的富有，敬佩他的能力，自己是被迫加入阿瓦隆，全都是骗他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征服，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笑的傻子。 亚瑟的胸腔里翻涌着自尊被碾碎的愤怒。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阴沉，锋利。 “那是什么？” 亚瑟的声音沉了下来，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艾尔维亚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什么是什么？” “别装傻。” 亚瑟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身上那根情缘线。” “你和谁绑定了？” 艾尔维亚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动。 “那个啊……那是……可能是我未曾谋面的亲人。” “情人？” 亚瑟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笑容重新浮现，但已经不再是轻佻，而是狰狞。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那就是情缘线！！我就靠着它锁定那下贱种族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那是只有夫妻之间才会绑定的东西！” “你已经有男人，却还和我说仰慕我！”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像刀子一样刮过艾尔维亚的脸。 “所以你刚才是在耍我？” “你一个下贱的骑士，也配耍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你知道有多少贵族小姐想爬上我的床吗？”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被人玩过的荡妇，也敢在我面前装清纯？” 亚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他盯着艾尔维亚，等着她求饶，等着她哭泣，等着她跪下来解释。 艾尔维亚的表情变了。 那副胆怯的、仰慕的、如怀春少女的模样，像一层壳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剥落。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屑和轻视。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我说完了，又怎样？”亚瑟的声音依然尖锐。 艾尔维亚歪了一下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 “从一开始，我就是在逗你玩？” “就你这模样，还想撩老娘！” 艾尔维亚抬头，傲然地直视空中的亚瑟，冷声道。 “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公猪的模样还是去找母猪交配去吧！” 亚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你这该死的！” 他的手指猛地撕开卷轴。 卷轴裂开的瞬间，刺目的蓝光从里面炸开，像一头被释放的野兽。 一个巨大的魔法圆环在他身前骤然浮现，青紫色的光芒在圆环边缘流转，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雷系超凡魔法——青雷术】 圆环中央凝聚的能量越来越强，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枯叶被气流卷起，在圆环周围旋转飞舞。 艾尔维亚抬头死死凝视着那道圆环，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青紫色的光芒。 她没有后退。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脚尖死死扣住地面。 魔法攻击发出的那一刻，青紫色的雷电从圆环中央倾泻而出，像一条咆哮的雷龙，朝她扑去。 艾尔维亚的身体猛地向一侧翻滚过去。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肩膀着地，翻滚，撑起，身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雷电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 碎石和泥土飞溅，枯草被烧成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尘土飞扬，灰烟弥漫。 第449章 艾尔维亚VS亚瑟 烟尘渐渐散去。 艾尔维亚从碎石堆中缓缓站起，拍了拍裙甲上的灰尘。 破碎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脸颊上的血污已经干了，金色的眼眸穿过烟尘，看向天空。 亚瑟悬浮在那里，法袍猎猎作响。 艾尔维亚昂起头，嘴角微微翘起，对着天空喊了一句。 “就这？” “那么好的宝贝，终究被猪糟蹋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亚瑟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胸腔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辱感。 对方竟然躲过了速度最快、威力不凡的雷系超凡卷轴。 这个女人……这个不过高阶上位的骑士……凭什么？ “你找死！” 亚瑟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狰狞而暴怒。 他的手伸向腰囊，抽出一个卷轴，撕开。 火焰的红色圆环浮现，火球轰出。 艾尔维亚侧身闪过，火球砸在她身后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亚瑟撕开第二个。 寒冰的蓝色圆环浮现，冰锥如暴雨般倾泻。 艾尔维亚翻滚，跳跃，躲在怪石后面，冰锥钉在她脚边，碎裂的冰屑划过她的脸颊。 亚瑟撕开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个魔法圆环不断形成，向着他所见的地面密集轰去。 不再瞄准，不再思考，亚瑟只是机械地撕开卷轴，将魔法倾泻而出。 风暴、火焰、寒冰、雷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片空地覆盖。 凹凸不平的地形成了艾尔维亚唯一的依仗。 她像一只在暴雨中穿梭的飞燕，在怪石的掩护下左躲右闪。 一块巨石挡住了火球的直击，她缩在石后，热浪从头顶掠过，将她的发梢烤焦。 翻滚出去，冰锥钉在她刚才蹲伏的位置，将地面冻成一片白霜。 跳过一道沟壑，雷电劈在她身后的岩石上，碎石哗啦啦地砸在她背上。 她不敢停。 身后，地面被反复犁过，焦痕层层叠加，枯木的残骸散落一地。 整片空地像被巨兽的爪子反复刨过。 轰鸣声在荒野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远处，恶魔巢穴中传来低沉的嘶吼。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那些声音带着被惊扰的不耐烦，带着被挑衅的愤怒。 亚瑟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四周。 一个个恶魔的气息慢慢苏醒。 有几只英雄阶的恶魔已经从巢穴中探出了头，血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但很快，那股被戏耍的愤怒又涌了上来，压过了理智。 他咬着牙，继续撕开卷轴。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整片空地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 烟尘弥漫，碎石悬浮在半空中久久不落，月光被厚重的尘埃遮蔽，能见度不足十米。 亚瑟悬浮在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闭上眼睛，灵魂的视野展开。 尘埃、烟雾、黑暗，这一切在他的灵魂感知中都不存在。 他看到了那条灵魂细线。 还在。 那个女人还活着。 亚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恼怒从胸腔里涌上来。 一个区区高阶骑士，凭什么在他的攻击下活着？ 他追踪着那条细线，灵魂的视野不断拉近，穿透烟尘，穿透碎石。 终于，他看到了。 一团蓝色的灵魂光球，正在烟尘中快速移动，直接飞上空中。 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亚瑟狞笑了。 他的手伸向腰囊，摸出一个卷轴，在确定那光球快要穿过烟尘时，撕开。 魔法圆环在他身前浮现，青色的风息在圆环中旋转凝聚。 他瞄准那团正在冲刺的光球，眼中满是期待。 “为你刚才的狂言，付出代价吧，下贱的骑士！” 魔法轰出。 青色的风刃撕裂烟尘，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那团光球而去。 亚瑟狞笑着，盯着那个方向。 他期待着看到她的身体被风刃撕碎，期待着看到她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光球穿过烟尘，在魔法击中的那一刻，露出了她的模样。 一个发偶。 金色的头发缠绕着一个木桩，木桩的表面用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傻子。 亚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超凡魔法将发偶瞬间吞噬，布屑飞溅，血字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 发偶？ 什么时候？ 一道冰冷的光芒从他身侧亮起。 艾尔维亚从烟尘中跃出，身形如电，手中的短剑直刺亚瑟的腹部。 她的眼睛明亮而锐利，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 剑尖刺中了。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 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 艾尔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剑尖刺穿了法袍，却停在了一层细密的金属上。 锁子甲。 法袍里面，还穿着一件锁子甲。 艾尔维亚暗骂一声，想要抽剑再刺，身体却已经开始下坠。 她在空中没有着力点。 亚瑟慌乱后退，手忙脚乱地从暗袋中抽出卷轴，撕开。 魔法圆环在他身前浮现，雷电的紫色光芒在圆环中凝聚。 艾尔维亚落在地上，一个翻滚，想要躲开。 但来不及了。 雷电轰出，直奔她的面门。 艾尔维亚快速从腰间拿出一个卷轴撕开。 一道风将她推了出去。 余波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的身体抛飞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鲜血从嘴角溢出。 甲胄的残片散落一地。 亚瑟悬浮在空中，看着地上吐血的重伤骑士，慌乱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得意。 他笑了。 “哈哈哈！”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的小把戏不奏效了？” “竟然还敢偷袭我？” 他缓缓降落到地面，站在艾尔维亚前方几米处，法袍在夜风中翻卷。 “一个下贱的骑士，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从暗袋中又摸出一个卷轴，在手中把玩着，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艾尔维亚用剑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碎裂的胸甲上。 金色的眼眸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嘲弄的光。 她冷笑了一声。 “上路？”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谁送谁上路，还不一定呢。” 亚瑟的眉头拧了一下。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的话没有说完。 艾尔维亚的身体，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动，不是翻滚躲避。 是消失。 彻彻底底地消失。 亚瑟的眼眸一滞，施法的手顿住了，魔法圆环没有发出。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闭上眼睛，用灵魂力加持双眼，重新睁开。 艾尔维亚还在原地。 她根本没有动。 是幻觉？ 不对，他明明看到了—— “噗呲——” 疼痛。 鲜血。 金色的剑风从他耳边突兀地出现，打中他的手臂。 威力很弱，只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 但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剑风……是从他身边出现的。 不是从远处劈来，是凭空出现在他耳边。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猛地捂住手臂，惊骇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你——” “就你会使用魔法卷轴？” 艾尔维亚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狰狞的笑意。 “我他娘也会！” 亚瑟猛地转身。 艾尔维亚已经站在他身边，短剑高高扬起，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狞笑着，挥剑向他的脖颈斩去。 这一次，没有锁子甲能挡住。 脖颈没有防护。 亚瑟的眼睛里满是惊骇。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抬手，来不及撕开卷轴。 护盾没有触发。 那面能阻挡传奇中位以下攻击的半神器护盾，在艾尔维亚的剑锋面前，毫无反应。 因为她的攻击太弱了。 高阶的威力，不足以触发护盾的被动防御。 艾尔维亚的剑锋已经触到了亚瑟脖颈的皮肤。 原本艾尔维亚想要生擒对方，但现在，她只想让他死。 毫无保留的剑刃挥去，预想中飞起的头颅并没有发生。 亚瑟消失了。 他的身体凭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几米外的侧面。 艾尔维亚的剑挥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前倾了一步。 她的瞳孔剧烈地震。 亚瑟站在她身侧，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脖颈上的切口渗着血珠。 他的表情不再是慌乱，不再是惊骇，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疯狂的狰狞。 “不要小看我！” 他的声音嘶哑，从喉咙里碾出来。 手从暗袋中抽出卷轴，撕开。 魔法圆环在艾尔维亚身侧浮现，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紫色的雷电在圆环中凝聚，光芒将她的脸照得惨白。 来不及了。 艾尔维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距离，她躲不开。 雷电轰出的那一刻，她会被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 “在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懈怠哦，我的小徒弟。” 脑海中，影刃琳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焦急，不是紧张。 是一种淡然的、带着笑意的、像往常一样的调子。 艾尔维亚看不到的地方—— 亚瑟的跟前，一个娇小的身影凭空浮现。 影刃琳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半透明，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她是魂灵。 没有实体，没有重量，不受物理法则的束缚。 穿墙，穿石，穿树，对她而言就像穿过空气一样简单。 包括穿过一个人的眼睛。 她抬起手，纤细透明的手指朝着亚瑟的眼眶伸去。 没有阻力。 没有触感。 手指毫无障碍地穿过了他的瞳孔，没入了他的眼眶，就像手指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 就在那一刻—— 所有魂力，集中。 她短小透明的手指瞬间实体化。 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杀意的实体。 “噗——”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僵。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住眼睛，手指间渗出的不是血，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魔力波动的液体。 魔法圆环在他身前溃散，紫色的雷电化为虚无，卷轴从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 亚瑟在空中乱飞，像一只被射中的鸟，毫无方向地翻滚、挣扎。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影刃琳坐在半空中，翘着腿，看着亚瑟那副狼狈的模样，笑出了声。 “呵。” 那笑声很轻，在夜风中几乎听不到。 从叹息之墙出来，她就一直在尝试重新凝聚灵魂，修炼。 但都失败了。 凝聚的微弱魂力，只够她发起一次实体化的低阶攻击。 低阶攻击放在哪里都微不足道，就像林鬼那个只能用来玩耍的电火花一样。 但她利用了魂灵的特性。 将那一微小的攻击，打在了最脆弱的地方。 影刃琳眯起眼睛，看着亚瑟捂住眼睛在空中翻滚。 魂力消耗殆尽，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像一层随时会消散的薄雾。 远处，两道蓝色的身影飞速飞来。 林鬼。 艾琳。 他们到了。 影刃琳松了口气。 亚瑟弄出的动静太大，她还真担心自己不在，艾尔维亚被恶魔给叼走。 她看了亚瑟最后一眼。 亚瑟捂着那只被刺穿的眼睛，从暗袋中摸出一个卷轴。 卷轴的轴身是漆黑的木头，上面的符文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影刃琳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以为对方打算狗急跳墙。 被刺穿眼睛所导致的疼痛和视野的模糊，不会让他第一时间察觉艾尔维亚的位置并发动攻击。 结果，亚瑟撕开了卷轴。 “嗖——” 他的身体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连灵魂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影刃琳悬浮在半空中，眯起眼睛，一个她视野里的灵魂凭空消失了？ 并非隐匿，而是真的消失，就像……那小子从枯萎裂谷离开的方式一样…… 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刚刚用的那个卷轴又是什么。 影刃琳非常好奇。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魂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 影刃琳叹了口气，随后缩回了艾尔维亚包裹内的魂珠中。 而在影刃琳沉睡过去后。 艾尔维亚周边的荒原里，恶魔的身影越来越多。 血红的眼睛不断在黑暗中亮起。 第450章 林鬼的回归 艾尔维亚挣扎着，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个魔法卷轴。 那是林鬼给她的幽夜纱衣卷轴。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甲抠进卷轴的封口，试图撕开。 但多次重伤导致的极度失血，让她的视野开始恍惚。 眼前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水雾，月光变得模糊，碎石和枯木的轮廓在视线中摇曳、重叠。 她用力眨了眨眼，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血腥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夜风中飘散。 远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眸。 第一只。 第二只。 第三只。 它们从巢穴中探出头，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那股新鲜的血腥气息。 低沉的嘶吼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像在互相确认猎物的位置。 一只英雄阶的恶魔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口水从獠牙间滴落。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艾尔维亚，像盯着一块砧板上的肉。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的恶魔从巢穴中涌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的脚步很轻，但在死寂的荒野中，那些细碎的声响像针一样扎进艾尔维亚的耳膜。 最糟糕的不是这些。 远处，那片月光无法穿透的黑暗密林深处。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苏醒。 不是移动，不是靠近。 是注视。 那只传奇上位的恶魔，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穿过密林，穿过夜色，落在艾尔维亚身上。 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胸口。 艾尔维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选的这片空地，原本是她最后的退路。 那些扎堆的恶魔巢穴，是她用来牵制亚瑟的筹码。 可现在，亚瑟跑了。 那些恶魔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而她已经没有力气跑了。 全身剧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肌肉像被撕裂过一样，连抬手都费劲。 就算撕开幽夜纱衣的卷轴，幽夜纱衣的持续时间，也不足以庇护她以这种状态逃出去。 碎石会响，枯枝会断，血迹会一路延伸。 那些恶魔会跟着血的味道找到她。 艾尔维亚匍匐着，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动。 每移动一寸，伤口就被撕扯一次，鲜血流得更快。 她咬着牙，指甲抠进泥土里，拖着身体往前爬。 一只恶魔从侧面冲了出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翻飞，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目标明确，艾尔维亚的喉咙。 艾尔维亚的瞳孔剧烈地震。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抠进卷轴的封口，准备撕开。 但来不及了。 那只恶魔已经扑到了面前。 腥风扑面，獠牙近在咫尺。 “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没有任何减速，直接撞上了那只恶魔。 飞舟的舟头砸在恶魔的身上，骨裂声在夜空中炸开。 那只恶魔的身体像一块被抛出的石头，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在岩石上，溅出一摊暗红色的血。 在撞击到恶魔的那一刻，林鬼一只手抓着艾琳的手臂。 随后将飞驰的飞舟收纳进空间。 飞舟凭空消失，林鬼带着艾琳跳下。 落地时膝盖微曲，法袍在夜风中翻卷。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恶魔，扫过远处密林中那股压迫感，最后落在艾尔维亚身上。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碎石中，甲胄几乎碎尽，浑身是血。 林鬼的脸色变了。 他蹲下身，手扶住艾尔维亚的肩膀，声音急促。 “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看到林鬼那张熟悉的脸，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骂。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劲儿。 “你他喵的……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鬼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逼近的恶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走。” 他伸出手，一只手托住艾尔维亚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艾尔维亚的身体在他怀里缩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别……别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她抬起手，手指无力地抓住林鬼的衣领，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那个家伙……不能让那个家伙跑了……” 林鬼的眉头拧了一下。 “谁？” 艾尔维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得像纸。 血从嘴角、从甲胄的裂缝中渗出来，滴在林鬼的手臂上。 “那……那……那个……” “亚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下面有……有……” 她指了指亚瑟之前站立的位置。 “他的血……组织……还有……” 她的声音在这里卡住了。 “摩……”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个名字没有说完。 眼神开始涣散，瞳孔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林鬼低下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手指轻轻抚住她的脸颊，掌心贴着她冰凉的面颊，声音很轻，很稳。 “放心吧。” “都交给我吧。” 艾尔维亚的眼皮颤了一下。 她看着林鬼的眼睛，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光。 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 然后，眼睛闭上了。 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林鬼收回目光，抱着艾尔维亚上了飞舟。 艾琳已经坐在后面，表情凝重，双手攥着裙角。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眨眼间就抵达了枯木镇，七铜币邮局。 林鬼将艾尔维亚放在柔软的床上。 艾琳立刻代替林鬼，开始对艾尔维亚施展水疗术。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覆盖在艾尔维亚的伤口上。 林鬼站在床边，看着艾琳忙碌的背影，开口说了一句。 “帮我照顾好她。” 艾琳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林鬼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路上都没有吭声的黑发女孩。 从枯木镇出发，北上狩猎场，与弗里曼汇合，追杀那些分散逃跑的魔法家族成员，再赶回来。 一路上，她吐了又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没有吭一声，也没有喊过停。 林鬼沉默了一瞬，最终说了一句。 “谢谢。” 艾琳的手顿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头。 林鬼转过身，越过窗户，坐上飞舟，向着枯木镇外飞去。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三楼卧室。 艾琳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表情复杂。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转过头，看着床上沉睡的艾尔维亚。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呼吸平稳而均匀。 艾琳在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艾尔维亚的脸上。 她回想起最初见面时，眼前这个金发女人是怎么向她推销自己男人的。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艾琳就很厌恶对方的语气。 那种语气，总让她想起千塔之都那些权势之人之间的联姻说辞。 言语中没有个人，只有权力、金钱、势力的互补和获得。 艾尔维亚也是这样诉说的。 说他，有花不完的钱。 说他有运输队，地位强悍，连传奇法师都称赞。 说他有惊人的魔法天赋，千塔之都多少大家族想拉拢他。 艾琳当时非常厌恶。 她以为这又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又是一种将人当作筹码的冰冷算计。 她当时没有察觉到，对方语言中刻意忽略了对那男人能力的描述。 而和林鬼一起北上之后，艾琳终于明白了，为何艾尔维亚会那样。 短短几个小时的北上追猎，艾琳很确定——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不可能忘记那死神一样的极速追猎。 死神，并不是那位传奇刺客。 弗里曼是魂镰，是死神手中收割人命的镰刀。 而死神…… 是那个高阶法师。 他的隐匿术让所有猎物无法感知。 他的漂浮术让飞舟在荒野中飙出超越史诗的速度。 他的灵魂视野让每一个逃窜的敌人都无所遁形。 他们追上一个，杀掉一个。 那些在千塔之都作威作福的超凡法师，在他的面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艾琳的手指又开始发颤。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那种、无法抑制的震颤。 灵魂…… 隐匿…… 漂浮术…… 她低声重复着这三个词，声音轻得像叹息。 坐在床边，看着艾尔维亚沉睡的脸，艾琳轻声说了一句。 “艾尔维亚小姐，可能要辜负你的期待了。” “我并没有对林鬼阁下产生爱慕。” “但我对他的魔法，非常有兴趣。” “希望他不要介意，拥有一个比他位阶强的学徒。” 另外一边。 枯木镇北侧，那片巨大的泥潭中。 摩根站在岩石平台上，双手死死按着法杖，指节泛白。 魔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地下，每维持一秒，魔核就空一分。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沿着鼻梁滑落，滴在法杖的杖身上。 卡斯和维克多困在泥潭里，像两尊雕像，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不再挣扎了。 卡斯双手抱胸，双脚陷在泥浆中，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残忍的笑。 “摩根阁下，你的魔力还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摩根的耳朵里。 “十分钟？” “五分钟？” “还是……已经快见底了？” 摩根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法袍已经被汗水浸透。 卡斯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落在微微颤抖的法杖上，笑容更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泥浆咕嘟咕嘟地响着，但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很多。 泥潭的吸力在减弱。 摩根的魔力，快枯竭了。 维克多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两个人的目光像两把刀，钉在摩根身上。 摩根咬着牙，双手死死按着法杖。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北方。 卡斯看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别看了。” “那个阿瓦隆的传奇上位，不会来了。” “那骑士小姐，也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会来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轻蔑。 “摩根阁下，你输了。” 摩根的手指颤了一下。 法杖上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泥潭的边缘开始干涸，结界的光幕越来越淡。 卡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现在——” 他的脚从泥浆中拔了出来，身体微微下沉，准备发力。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平静的，淡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抱歉，来晚了。” 卡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朝着摩根的方向看去。 一个黑发的法师突兀地出现在摩根身后，法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了。 像从黑暗中长出来的一样。 摩根的瞳孔剧烈地震。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黑发青年，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狂喜。 “你回来了……” 林鬼点了点头，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救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耽搁了。” 他的目光越过摩根，落在泥潭中央的两个刺客身上。 卡斯和维克多站在泥潭中，脸上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如临大敌的警惕。 卡斯的手按在匕首柄上，指节泛白。 维克多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个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林鬼，像盯着一条从黑暗中探出头的毒蛇。 感知像一根无形的触须，无声无息地延伸过去。 然后—— 停滞了。 卡斯愣住了。 他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感知又扫了一遍。 依然是那个结果。 他转过头，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感知，脸上的表情和卡斯如出一辙——疑惑、不信、荒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卡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的音调。 “高阶……上位？” 第451章 林鬼的狂妄 卡斯和维克多再次对视。 卡斯的手指微动，一缕劲气从指尖逸出，像一条无形的蛇，贴着泥潭表面向四周扩散。 劲气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碎石、枯木、泥土，每一寸空间都被细细地舔舐了一遍。 维克多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的手掌贴着泥浆，劲气沉入地下，像树根一样向深处蔓延。 两个人的目光跟随着劲气的轨迹，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没有隐匿者的魔力波动，没有任何潜藏的杀意。 卡斯眉头拧得更紧了。 维克多也摇了摇头。 两个人再次对视，眼中的疑惑变成了一种荒谬的确认。 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高阶上位的法师。 另外一边。 林鬼站在摩根身边，目光从泥潭中收回，侧头问道。 “你的魔力情况如何？” 摩根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苦涩的坦然。 “十不存二。” 他顿了一下，法杖上的光芒又暗了几分。 “但还能坚持五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卡斯和维克多身上，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激动的、压抑不住的光。 “趁着我困住他们，快让弗里曼攻击，打破他们的罡气护体！”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泥潭中央的两个刺客听得清清楚楚。 卡斯听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没有急着挣脱，反而将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看戏的姿态看着摩根。 “一个传奇下位的刺客，打破我们的罡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摩根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困住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一直保持着状态。”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种残忍的玩味。 “依旧是巅峰状态。” “你确定，在他向我们攻击的时候，会打破我们的罡气护体……”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摩根的脸。 “而不是被我们杀死？” 话话音刚落，卡斯和维克多同时爆发了劲气。 暗灰色的劲气从两人体内涌出，像火焰一样包裹着他们的身体。 劲气凝聚在匕首上，刀锋上流转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光。 空气在震颤，不是错觉，是真实的、肉眼可见的震颤。 那股从刀锋上散发出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哪怕隔着十几米远，林鬼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可怕力量。 传奇刺客的定点爆发。 在静止的状态下，他们将所有的劲气凝聚在刀刃上，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那一刀刺入，足以将同阶法师的魔法护盾像纸一样撕碎。 这就是刺客对法师的绝对克制。 不是速度，不是隐匿，而是这种在近距离内、瞬间爆发的、无法防御的毁灭性打击。 而这股打击，同样也适用于自己的同类。 刺客，在防御上，是所有物理位阶最弱的一类。 他们能被传奇刺客，一击瞬杀，也能瞬杀其他传奇刺客。 林鬼看着那两把被劲气缠绕的匕首，认同说。 “对，哪怕弗里曼先生在这里，也不可能杀死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摩根最先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看着林鬼，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愕然。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 “弗里曼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林鬼看着摩根，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越过摩根，落在泥潭上被困住的两个传奇中位刺客身上，嘴角微微翘起，大声道。 “对，他没有回来。” “只有我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高阶上位的法师，过来支援你。” 摩根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等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把自己的魔力压榨到几乎枯竭，结果等来的只有林鬼一个人？ “你……” 摩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现实击碎的、难以置信的荒谬。 “你是来带我逃跑的？” 林鬼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来到摩根前面，站在岩石平台的边缘，直视下方的卡斯和维克多。 右手一挥。 风语者权杖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杖身修长，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像夜风被凝固在了木头里。 杖顶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魔晶石，晶莹剔透，内部有风息在缓缓流转。 卡斯的目光落在那根法杖上，瞳孔微微收缩。 维克多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以他们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那根法杖的不凡。 那流转的光晕，那内敛的魔力波动，那种只有半神器才有的、浑然天成的质感。 摩根也看到了那根法杖。 他见过，也使用过这法杖。 从庇护所逃到枯木镇的路上，他就是用林鬼给的这个法杖施法飓风推进的。 那根法杖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即便如此…… 摩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鬼能听到。 “就算我使用半神器，也不可能打败两个传奇中位的刺客。” 他说的是事实。 卡斯和维克多的武器并不弱于风语者权杖多少。 千塔之都刺客庭的传奇刺客，手中的武器每一把都是千锤百炼的精品，品质上不输任何半神器。 林鬼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的、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你说什么呢，摩根先生。”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故意让泥潭中的两个刺客也能听到。 “只是两个传奇刺客而已。” 他转过头，看着卡斯和维克多，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轻蔑。 “刺客庭的刺客，我见得多了。” “隐匿不行，速度不行，正面作战更不行。” “就会躲在暗处捅刀子。” “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和地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所谓传奇，不过徒有虚名。” “尤其是刺客庭的传奇。” 卡斯的脸沉了下来。 维克多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 一个高阶上位的法师，在他们面前说出这种话。 不是勇敢，是侮辱。 摩根愕然地看着林鬼，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初见林鬼时，对方说出“让所有半魔帮助我成为我的力量”这种狂妄之语时，他以为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但后来，对方用实际手段完成了那些不可能的事。 他以为林鬼是一个有着非凡能力的、不可思议的法师。 可现在…… 靠一个高阶上位和一个魔力快要枯竭的传奇法师，打败两个巅峰状态的传奇中位刺客？ 狂妄？ 不，这根本就是失了智。 摩根都快以为林鬼被调包了。 那和自己询问敌人情报的时候，那冷静，理性分析的智者模样仿佛是错觉。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林鬼的后背。 那粗糙的法袍上，一丝丝灰尘飘飞起来，凝成细小的线条，在法袍的褶皱间缓缓游动。 那些灰尘组成了文字。 只有摩根能看到的角度。 【放开他们。】 摩根的眼皮跳了一下。 灰尘继续游动，新的文字浮现。 【为我加持魔力恢复术的同时，用风语者凝聚能够瞬杀对方的小型传奇魔法，在我们周遭。】 摩根的手指攥紧了法杖。 灰尘再次变化。 【我会控制他们。】 摩根呆愣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息。 脑子里翻天覆地。 控制两个传奇中位的刺客？ 一个高阶上位的法师？ 这怎么可能？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法杖上的光芒已经快要熄灭，泥潭的边缘开始干涸，结界的光幕薄得像一层纸。 摩根咬了咬牙。 【相信我。】 【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摩根叹气，随后松开了法杖。 泥潭在一瞬间崩塌。 粘稠的泥浆失去了魔力的支撑，开始凝固、干裂。 半透明的结界像碎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地从空中剥落，坠入泥浆中，溅起暗黄色的水花。 摩根左手接过林鬼递来的风语者权杖，右手搭在林鬼的肩膀上。 魔力恢复术无声释放。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入林鬼的身体，像一条涓涓细流。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吟唱，他认为能够瞬杀传奇的魔法。 吟唱刚开始，他就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他的魔法圆环没有悬浮在身体周围。 他明明在吟唱，魔力明明在流转。 但那些本该在空气中显现的魔法符文、那些本该环绕着他旋转的魔法圆环，一个都没有出现。 摩根一时间都以为自己出现了施法错误。 他差点停下吟唱。 然后他看到了。 林鬼的法袍上，那些飘飞的灰尘又动了。 新的文字浮现。 “我将你的魔法圆环、吟唱声音、魔力波动，全部隐匿了。” “继续。” 摩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惊涛骇浪，闭上眼睛，继续吟唱。 林鬼站在他的身前，右手握着橡木法杖，左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泥潭上方的卡斯和维克多。 泥潭正在崩塌。 卡斯和维克多脚下的泥浆失去了吸力，变成了普通的泥土。 他们从泥浆中拔出脚，踩在干裂的地面上，却没有急着离开。 警惕的目光再度扫视周围。 一个高阶敢对他们口出狂言？ 他们可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口嗨。 警惕的目光扫视周遭。 卡斯和维克多用各种更加精妙的方式，感知周围的环境。 卡斯从腰囊中摸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手腕一抖，钢针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钉在远处的岩石和枯木上。 针尖上附着着微弱的劲气，像一根根无形的触须，将周围数百米范围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传回他的感知中。 维克多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掌心的劲气像水一样渗入地下，向深处、向远处扩散。 同时他的双眼颜色变了，瞳孔中泛起一层暗灰色的光，缓缓环顾四周，像在扫描每一寸空间。 一遍。 又一遍。 卡斯收回钢针，看了看针尖上附着的劲气残留，眉头拧着。 维克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摇了摇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隐匿者的气息，没有魔力的残留，没有任何被藏起来的杀意。 他们的手段，他们自信哪怕是史诗级别的隐匿者，都不可能完全躲过。 卡斯和维克多再次对视。 不断再次使用各种手段，感知。 时间不断流逝。 直到最后.......他们才起身。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鬼身上。 林鬼也看着他们。 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刻意的、张扬的倨傲。 像在看两个不值得在意的蝼蚁。 卡斯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敲了两下，嘴角微微抽动。 真他妈只有这一个家伙？？？！！ 传奇中位的卡斯，这一生遭遇多少惊奇的事情，但同一次感受到荒谬的情绪。 维克多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卡斯，声音压得极低。 “先离开。”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谨慎的、不愿意冒险的审慎。 “不对劲。” 卡斯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林鬼的声音从岩石平台上传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的笑。 “看吧，摩根先生。”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片荒野都能听到。 “我就说刺客庭的刺客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一样，胆小无用。” 卡斯和维克多依旧在走，完全没有被林鬼的挑衅，侮辱所激怒。 直到林鬼眼眸低垂，看着他们，说。 “就和阿修先生说的一样。” 卡斯和维克多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卡斯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 那双冷漠的眼睛像两把刀，死死盯着林鬼，目光里的杀意浓得像要溢出来。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阴沉，锋利。 “你说谁？” 林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挑衅的光。 “阿瓦隆的阿修先生。”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 “他说你们这些刺客庭的刺客，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无用的懦夫。” “只会向着弱者挥刀，对强者摇着尾巴的黄狗。” 卡斯没有说话。 他的脖子缓缓扭动，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骨头在摩擦。 那是杀意在积蓄。 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狰狞。 “真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风。 “还从未这么想要杀死一个人过。” 他的目光钉在林鬼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 “愚蠢的法师。” “带着你的轻视，和那该死的叛徒一起下地狱吧！” 随后卡斯瞬间消失在视野。 第452章 护盾鳞片 话音未落，卡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野中。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没有劲气的波动。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片雪落入黑夜。 无声无息。 显然他打算出手。 而这一次，维克多没有阻止他。 他站在原地，冷眼盯着林鬼。 匕首上凝聚的劲气比之前更加浓烈，暗灰色的光芒在刀锋上流转，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焰。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阴冷。 “那个家伙……还活着？” 林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他的双眼发生了变化。 瞳孔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 像被月光浸透的薄雾，幽深，冷冽，能穿透黑暗，能看穿隐匿。 幽冥之瞳。 余光的角落里，那片漆黑森林的边缘。 卡斯的半蹲在一棵枯树的阴影中。 匕首握在右手，刃尖朝下，劲气在刀锋上不断凝聚、收缩，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积蓄着更可怕的力量。 他在等。 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林鬼收回目光，看着维克多，笑容更深了一些。 “当然，还活着。”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好好的活着。” “在阿瓦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维克多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鬼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 “他吃得好，穿得好，没事出去钓钓鱼。” “日子过得比在刺客庭的时候舒服多了。” 维克多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敲了一下。 林鬼看到了。 他的余光扫过身后。 摩根的魔法快要步入尾声了。 那枚凝聚着可怕力量的传奇魔法圆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成型。 他收回目光，笑着继续说。 “你知道吗，他住的房子靠山，每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那日出雾山的美丽景观。” “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安宁的日子。” “他在那找到了他所追求的......安宁。” “够了。” 维克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表情阴沉得可怕，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鬼脸上，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卡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杀了摩根。” “留这小子一命。”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林鬼的脸。 “让他带着我们去找刺客庭的罪人。” “导致我们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叛徒。” 说完，维克多的身体被暗影裹住，像一层薄雾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形逐渐模糊，逐渐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只剩下夜风在枯木间穿行的呜咽声。 气氛陷入了死寂。 林鬼站在原地，左手握着橡木法杖，右手垂在身侧，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他没有动。 没有回头，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身后，摩根的法杖上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鼻梁滑落，滴在法袍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无声的吟唱在黑暗中继续。 他感觉到了。 那枚传奇魔法圆环，已经成型了。 他睁开眼，血红的眼眸看向林鬼的后背，声音嘶哑，低沉。 “准备好了。” 林鬼的后背上，那些飘飞的灰尘再次凝成了文字。 【以我为坐标。】 【将魔法圆环对准我的前方。】 摩根的手指攥紧了风语者权杖。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那枚传奇魔法圆环上。 在他都看不见的角落，那枚凝聚着疯狂危险力量的传奇魔法圆环，缓慢地、无声地移动着。 一寸一寸。 朝着林鬼的前方。 朝着卡斯和维克多消失的方向。 就在这时...... 一道风声吹过。 不是自然的风，是刀刃撕裂空气的声音。 尖锐，刺耳，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摩根感觉到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在一瞬间被清空。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入眼前那个黑发青年的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 林鬼动了。 他的法杖猛然挥起，朝着左侧。 那个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杀意的方向。 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道极速逼近的蓝光。 不是蓝色的光。 是匕首的刃光。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把被劲气缠绕的匕首泛着冰冷的、死亡般的蓝色。 “嗤——————” 一道尖锐的声音炸开。 像无数层玻璃被同时刺穿，尖锐，绵密，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头皮发麻的质感。 那声音划破了寂静的荒野，在夜空中回荡。 卡斯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他出现在林鬼和摩根的左侧，距离近得可怕。 那把狰狞的匕首距离，摩根只有一指的间隔。 然而却死死停滞在那。 摩根看到了，看到了因为隐匿的打破，而显露出来的魔法。 匕首和摩根之间，数片像是从护盾上，拆下来到护盾鳞片在旋转。 而在卡斯的手臂上，近乎百层的护盾鳞片被贯穿。 被贯穿的缺口将卡斯刺杀的手臂死死卡住。 匕首的刃尖距离摩根的喉咙只有几厘米，但卡斯的手臂已经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因为那些被刺穿的鳞片，将他的手臂死死卡住了。 往前推不动，往后拔不出。 卡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鳞片。 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像龙鳞一样的三角形护盾，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林鬼身前，每一片都精准地卡在他手臂的关节和肌肉之间。 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枷锁。 他的劲气在疯狂涌动，试图挣脱那些鳞片的束缚。 但鳞片纹丝不动。 它们像长在他手臂上一样，死死地嵌在他的皮肉和骨骼之间。 卡斯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第453章 传奇刺客之死 而另外一边。 察觉到不对的维克多，瞬间爆发。 他的身影从虚空中冲出，暗灰色的劲气裹挟着刀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原本的目标摩根被他掠过，刀刃直扑林鬼。 刃尖上凝聚的力量恐怖至极，刀锋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哀鸣。 “死！” 林鬼的右手一挥。 数百个超凡魔法圆环在他身侧瞬间生出，淡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亮起。 圆环中，一片片鳞片状的小小护盾凭空浮现。 悬浮在空中，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堵由淡金色鳞片砌成的墙壁。 维克多的匕首刺入。 “咔嚓——” 鳞片碎裂。 匕锋没有停顿。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每一片鳞片都在匕锋下碎裂，每一片碎裂都消耗了一丝劲气。 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匕锋在前进，速度却在减慢。 不是他慢了，是鳞片太多了。 刺碎一片，后面还有十片。刺穿十片，后面还有一百片。 每一片都在消耗他的劲气，每一片都在削弱他的刺杀。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刀刃上的暗灰色光芒开始暗淡。 鳞片从“一触即碎”变成“需要用力才能刺穿”，再变成“匕首穿过去了，但手臂被卡住了”。 匕锋距离林鬼的喉咙只剩下几厘米。 但他的手臂，被那些越来越大的鳞片上的破口死死卡住了。 不是鳞片抓住了他，是那些被刺穿的缺口，将他的手臂锁在了里面。 往前推不动，往后拔不出。 维克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摩根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高阶法师同时。瞬间。 用超凡魔法，挡住了两个传奇中位刺客的全力一击，并将对方控制住。 这究竟是什么魔法？ 卡斯疯狂挣扎，劲气在体内疯狂涌动，但那些金色的鳞片死死嵌在他的皮肉和骨骼之间。 维克多也在挣扎，越挣扎，卡得越紧。 短暂的爆发带来的后劲无力，让他们被这些超凡护盾魔法死死卡住。 更多的金色魔法圆环凭空生成，从鳞片上生长出来，像藤蔓攀附树干，像蛛网包裹猎物。 圆环一环套一环，将他们的身体死死锁死。 林鬼操控着鳞片和圆环，双手缓缓向前推去。 卡斯和维克多的身体被那些金色的光芒裹挟着。 从林鬼和摩根的身边移开，悬浮在半空中，被移到空地中央，移到那枚传奇魔法圆环的正前方。 林鬼收回了手。 他身前，那层遮蔽着魔法波动的幽夜纱衣缓缓散去，像幕布被拉开。 露出了它的真容。 摩根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枚自己亲手凝聚的传奇魔法圆环。 它悬浮在半空中，直径超过三米，通体散发着刺目的金色光芒。 圆环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旋转。 圆环内圈，魔力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了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暗青色。 那里面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传奇中位的刺客撕成碎片。 卡斯看着那枚圆环，呼吸停止了。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暗青色的光芒，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死亡。 传奇魔法的单点爆发威力，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全力爆发的传奇刺客。 但对付传奇中位中防御力垫底的刺客，够了。 林鬼看着被金色鳞片和圆环锁死的两个刺客，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摩根阁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让我们送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程吧。” 摩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狰狞，畅快，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痛快。 “乐意至极，林鬼阁下。” 他顿了一下，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容我对之前的质疑表示歉意。” “答应你逃出那个庇护所，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法杖上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枚悬浮在空中的传奇魔法圆环，开始旋转。 先是缓慢的，然后越来越快。 圆环表面的符文疯狂蠕动，像无数条被惊醒的蛇。 圆环内圈那片深邃的暗青色开始收缩、凝聚，从一片混沌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光点。 光点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 但那里面蕴含的力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卡斯和维克多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倒映着那个光点。 他们想逃，想挣扎，想撕碎那些该死的鳞片和圆环。 但他们动不了。 那些超凡的护盾魔法，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们死死锁在原地。 摩根睁开了眼。 他的手指向前一指。 光点从圆环中射出。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没有震动。 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射入了卡斯和维克多脚下的地面。 然后—— 大地炸开了。 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裹挟着无数细小的沙砾，像一条从地底苏醒的巨龙。 沙砾在光柱中高速旋转，每一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光柱内的一切。 卡斯和维克多的身体被光柱吞没。 他们的罡气护体在光柱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瞬间被撕碎。 铠甲碎裂，皮肉撕裂，鲜血飞溅。 那些沙砾钻进他们的伤口，搅碎他们的骨骼，将他们的内脏绞成肉泥。 光柱持续了不到两息。 然后消失了。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边缘光滑如镜，像被巨剑贯穿。 卡斯和维克多死了。 林鬼很确定。 他眼前的半空中，那两条被小护盾卡住的手臂正在缓缓失去光泽。 劲气消散了，皮肤变得灰白，肌肉松弛下来，像两块被风吹干的腊肉。 他抬眼看去，那些本该连接着卡斯和维克多身体的灵魂细线，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像被风吹散的蛛丝，逐渐消散，直至彻底消失。 幽冥之瞳除了通过灵魂来追踪，还可以判断一个人的生死。 灵魂细线断了，人就死了。 卡斯和维克多，死得不能再死了。 林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解除了护盾魔法的控制。 那些淡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暗淡下去，从半空中脱落，像秋天的落叶，在落地之前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两条断臂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他们的武器。 两把匕首，依旧握在逐渐干瘪的手掌中，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冷光。 第454章 第二个空间之力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摩根虚弱地趴在地上，风语者从手中滑落，滚到一边。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胸口的起伏很急促，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魔力已经彻底枯竭了。 他坐在在地上，侧过头，看着林鬼蹲在那两条断臂旁边，看着那个黑发青年平静的侧脸。 “那个魔法……是什么？” 摩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困惑。 他是传奇中位的法师，千塔之都曾经最被看好的魔法天才之一。 所有的护盾魔法，他都见过。 光明系的圣光壁垒，暗影系的暗幕守护，土系的大地之盾，风系的气旋屏障，冰系的霜甲术，雷系的雷光护体。 每一种护盾魔法的施法方式、构建原理、优劣势，他都烂熟于心。 但他唯独没有见过刚刚林鬼使用的那种。 那种另类的、让他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是护盾魔法的魔法。 林鬼缓慢地蹲下身，将橡木法杖摊在膝盖上，黑色的眼眸看着地上那两条断臂。 “是光系的超凡魔法。” “光鳞护盾。” 摩根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鳞护盾？ 他听说过这个魔法。 光系的魔法向来稀有，能够掌握光系魔法的法师在千塔之都屈指可数，而愿意将这种稀有魔法外传的人，一个都没有。 光鳞护盾是一个非常全面的防御魔法，施法完成的时候，会呈现出半球形的结界，将施法者完整地包裹在内。 任何护盾魔法都是这样。 无论是冰系、土系、风系，还是光系，护盾的最终形态都是一层完整的、无缝的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施法者罩在里面。 这是护盾魔法的基础逻辑。 完整，无缝，无死角。 但林鬼刚刚做的，完全违背了这个逻辑。 他没有将护盾维持为完整的半球形，而是将构成护盾的片甲拆开，一片一片地从圆环中剥离出来，再将它们重新排列、堆叠、组合，形成新的形态。 那些鳞片，原本是护盾的一部分。 而他将它们拆了下来。 摩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能做到这个地步，意味着法师对魔力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不是施法速度快，不是魔力储量多。 是精细。 是那种能将每一丝魔力都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放在自己想要的位置、在想要的时候让它生效的，绝对的掌控力。 这，哪怕是一名称号高手都无法做到。 而这，却被眼前的黑发魔法师做到了。 摩根惊讶地看着林鬼，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是不可思议。 如果林鬼知道摩根的感叹，大概不会有任何反应。 毕竟这个魔法和他没有半毛关系。 单纯是道尔顿的运输委托抽出来的结果。 在将货物送到避难所那，系统便提示了任务的完成。 而林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防御性的魔法。 这是林鬼个人能力最为短缺的一部分。 他几乎没有任何防御的手段。 一旦被人靠近，那基本就凉凉了。 脆皮小法师，说的就是他。 没有防御手段的他，在阿瓦隆被希娅一个粉嫩小拳头撩倒，然后差点被睡了。 在龙骨城，被艾尔维亚骑着，一个杯子撩倒，也差点被睡了。 要是有护盾魔法，林鬼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而他的运气也算是不错，抽到了光系的护盾魔法。 虽然防御力不算顶级，但好在可塑性非常强。 被卡斯他们贯穿了，依旧保持着护盾的样子，将对方卡死。 摩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惊叹变成了紧张。 “艾尔维亚小姐呢？”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 “她引走了那个年轻人……她……” “她没事。” 林鬼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她赢了。” 摩根愣住了。 “赢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 “她一个高阶骑士……赢了那个有三件半神器伴身的……” “赢了。” 林鬼再次打断了他，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她现在在枯木镇，艾琳在照顾她。” 摩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高阶……”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一个高阶法师，用超凡魔法困死了两个传奇中位的刺客。” “一个高阶骑士，打赢了一个有三件半神器的灵魂法师。”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能……以后都无法直视高阶这个位阶了。” 林鬼没有接话。 摩根沉默了片刻，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为何没有如约回归？”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 “为何没有带着弗里曼一起回来？” 林鬼沉默了片刻，黑色的眼眸看向远方。 “在我抵达感知结界的时候，感知结界消失了。” “魔法家族带着半魔战士分散撤离。” “我无法通过感知结界支柱的位置定位他们的方向。” “只能依靠飞舟的速度，进行地毯式搜索。” 摩根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知结界消失了。 这意味着那些魔法家族在撤离的时候，连结界支柱都带走了，或者摧毁了。 他们知道有人会通过结界支柱来定位他们的位置。 他们早有准备。 摩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那结果如何？” 林鬼看着他，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三百二十四名战士，我们解救了……” 他顿了一下。 “少了三个。” 摩根愣了一下，然后大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是蕾比他们……”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苦涩的、无奈的叹息。 “弗里曼不知道被抓走的是他们。” 摩根一愣，随即想起了另外两个与亚瑟对抗的半魔战士。 伊恩和科林。 他们还在荒野里。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了一句。 “我去找伊恩和科林！” 林鬼没有跟上去。 他坐在地上，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染血的布包，低头看了一眼。 布包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湿润的。 而从中灵魂细线延伸出，方向是东方。 枯木荒原的东侧。 月光从枯木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碎影。 亚瑟靠在一棵枯树的根部，一只手死死捂着眼睛，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法袍上，滴在枯叶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该死的……该死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怨毒。 “那个金发的贱人……我一定要杀了她……” “挖了她的眼睛……” “让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咒骂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传音石。 石头的质地细腻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芒，比普通的传音石大了一圈。 千音石。 千塔之都最高规格的通讯魔法道具，足以跨越五百公里的距离，保持清晰。 亚瑟将魔力注入千音石。 石头的银色光芒微微闪烁。 沙沙——沙沙—— 杂音。 没有回应。 他加大了魔力的输出，石头的光芒更亮了一些。 沙沙——沙沙—— 还是杂音。 “该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焦躁的、被现实反复碾压后的恼怒。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远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眸。 一只英雄阶的恶魔从岩石后面探出头，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那股新鲜的血腥味。 亚瑟的手指攥紧了千音石，另一只手从暗袋中摸出一个卷轴。 恶魔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动。 亚瑟也没有动。 对峙了片刻，恶魔收回了目光，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亚瑟松了口气，将卷轴塞回暗袋，重新将魔力注入千音石。 石头的银色光芒亮起。 这一次，杂音消失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石头中传来。 “亚瑟？” 是埃德温的声音。 亚瑟的嘴角抽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几息，想要将事情原本说出来。 那些话梗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无法说出自己被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逼得用出了那个空间卷轴。 无法说出自己的眼睛是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魂灵刺穿的。 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遇到了强大的恶魔袭击。”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眼睛受伤了。” “老师给的那个卷轴……我用掉了一个。” “你快来接我。” “我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千音石那边沉默了一瞬。 埃德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有那件半神器护盾在，越强大的恶魔，越不可能伤害到你。” “你怎么可能——” “别废话！” 亚瑟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后的、歇斯底里的恼怒。 “快来接我！” 千音石那边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埃德温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沉稳，没有一丝怒意。 “好。” “你在哪里？” 亚瑟报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声音依然急促，依然焦躁。 埃德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卡斯和维克多呢？” “他们的任务完成得如何了？” 亚瑟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带着一种得意的、邀功般的轻快。 “他们已经将摩根抓获了。” “那些该死的半魔种族也一起抓到了。” “老师的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轻快，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慷慨。 “埃德温，这次我会向老师汇报你的功劳的。”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从运输队调回来，成为真正的黑暗系塔主。” 千音石那边安静了一瞬。 埃德温的声音响了起来，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劳烦你，替我多美言几句了。” 亚瑟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 “喂，抬头。” 一个声音从他上方响起。 平静的，淡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亚瑟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块板砖迎面盖了下来。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炸开。 板砖结结实实地砸在亚瑟的脸上，鼻梁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细微，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混着牙齿碎裂的粉末，糊了一脸。 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吞噬了他的神智。 亚瑟的眼睛翻白，身体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千音石从手中滑落，滚到枯叶堆里，银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上方，林鬼坐在橡木法杖上，灰色的眼眸冰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亚瑟。 眩晕术的对象只要是位阶小于自己的，基本板砖轻砸一下，就能晕过去。 林鬼这一板砖是带着很大的情绪。 法杖缓缓降落，落在地面上。 林鬼从法杖上下来，走到亚瑟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昏迷了。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千音石，托在掌心。 石头里的银色光芒还在闪烁，魔力仍在流转。 他没有注入魔力，只是将石头举到耳边。 埃德温的声音从石头中传来，带着一丝疑问。 “亚瑟？” “亚瑟？” “发生什么事，回话。” 林鬼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你好啊，埃德温塔主。” 千音石那边安静了。 死寂。 然后埃德温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疑问，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质问。 “你是谁？” “我？” “我？” 林鬼轻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身边倒地、鼻血糊一脸的亚瑟。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从容。 “一个传奇上位的隐匿塔主，竟然纵容一个高阶的人骑在自己头上。” 林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对于他而言，非常让人惊讶。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亚瑟身上那些奢华的、豪横的装备。 三件半神器级别的魔法道具，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亚瑟腰间的腰包上。 林鬼的感知延伸过去，竟然感受到了一股空间之力。 空间装备？？？ 林鬼伸出手，探进腰带内侧。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宽阔的、没有边际的内部空间。 随后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堆魔法卷轴。 一张，两张，三张…… 超凡魔法卷轴，冰系、火系、风系、雷系，各种属性都有。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黑色的卷轴。 轴身是漆黑的木头，上面的符文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而里面的咒语文字是如此熟悉...... 林鬼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随后看向地上的亚瑟。 凑近后，一股熟悉的空间感涌入。 林鬼了然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收回刚刚的轻视。” “他确实有资本让你低头。” “所以……” 他顿了一下。 “拿塞德里克他们，来交换吧。” “埃德温大人。” “至于地点.......就在荒原主宰那里吧。” “时间......就在3天后。” “毕竟......我们从枯木镇到那里，也需要不少时间。” 第455章 诡异的消失 第三日，约定交易的日子。 埃德温早早就来到荒原主宰的领地，默默等待。 远处，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黑色山脊，便是撒托古亚。 它沉睡时，身体与荒原融为一体。 从远处看，它只是一道微微隆起的黑色山脊，绵延数公里，最高处不过两百米。 没有人会意识到这是一头生物，直到它开始呼吸。 它呼吸时，整片“山脊”会缓慢起伏，频率约为每分钟一次。 呼吸产生的地面震动，在方圆十公里内可以被感知，像微弱的地震，像大地的心跳。 而那些散播在空气中的令人心悸的气息，不是杀意，不是威压，是它存在本身的重量。 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人忘记怎么呼吸。 埃德温的身边，三个黑暗牢笼悬浮在半空中。 塞德里克、莉亚、休利特被囚禁其中，被死死困住。 他们的身体在牢笼中挣扎，不断地扭动。 塞德里克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每一次挣扎都让黑暗牢笼上的雾气更浓一分。 那些雾气在吸食他的劲气，将他的力量转化为维持牢笼的能源。 莉亚靠在牢笼的底部，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休利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埃德温抬起手，指尖微动。 三道黑色的雾气从牢笼中延伸出来，缠绕上他的手指。 他轻轻一握。 三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那些刚刚恢复了一丁点的劲气，被黑色的雾气从他们体内抽出，消失在埃德温的指尖。 三人的身体软了下去，濒临休克。 塞德里克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锯。 他的眼睛半睁着，血红的眼眸透过垂落的发丝，死死盯着埃德温。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 “杀了我。” 埃德温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杀了我……” 塞德里克的声音更低了，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该死的……” 埃德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塞德里克身上移开，扫过莉亚，扫过休利特。 “如果不是为了贤者大人，你们早已身首异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闭上你们的嘴。” 埃德温的手指再次抬起，黑色的雾气从三人周围涌出，包裹了他们的五感。 塞德里克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莉亚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休利特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们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埃德温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继续等待。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休利特。 那个闭着眼睛、沉默如石的半魔骑士，从一开始就没有挣扎过，没有咒骂过，没有要求过死亡。 他只是闭着眼睛，像在等，像在算。 埃德温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就在这时，腰间的传音石传来了滋滋的杂音。 埃德温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用黑暗魔法将三人的五感彻底封死，确保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然后接通了传音石。 传音石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埃德温大人，老朽是安息城驻守传奇法师，格里高利。” “老朽已按照您的吩咐，查过了。” 埃德温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几分。 “如何？” 传音石那边沉默了片刻。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沉重的语调。 “找到了。” “都是一刀毙命。” “是传奇刺客的手笔。” 埃德温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脑海里翻涌起两天前的画面。 在感知帷幕缺失了一角之后，他留下卡斯、维克多和亚瑟去枯木镇追击那些消失的半魔平民，自己则朝着感知帷幕崩塌的方向赶去。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 然后他遇到了塞德里克、莉亚和休利特。 那三个传奇半魔，正在试图解救被关押的半魔战士。 他们被牢笼里同胞的哀嚎牵住了手脚，不敢离开。 埃德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条件——找一个恶魔稀少的地方，一对一战斗，三对三。 塞德里克三人如他所愿，上了他的圈套。 在那个精心挑选的战场，在那些预设好的魔法阵中，他击败并俘获了他们。 他以为，抓住了这三个传奇半魔，就等于掐住了摩根和整个庇护所的咽喉。 他以为，那些分散撤离的魔法家族，已经带着猎物安全离开了这片荒原。 然而当他回到原来的据点，却发现囚笼里的半魔战士，全都消失了。 一个不剩。 他立刻试图联系那些分散撤离的魔法家族。 七支队伍，七个方向，七个家族。 一个都联系不上。 那些特制的传音石，有效距离是四百公里。 埃德温不认为，短短两天时间，那些家族就离开了这么远。 就算离开了，也应该有家族的传音石还在范围内。 但他们没有回应。 一个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出了意外。 如果只是一部分人出了意外，埃德温还能接受。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在他离开的短短两个小时内，所有人，都出了意外。 此时回想，依旧让埃德温这位快要迈入史诗的传奇法师，感到后背发凉。 七个魔法家族，七十多个精锐，带着几个半魔俘虏，分散在各个方向离去。 在这广阔遍布恶魔的枯木荒原里，如同水滴入海，根本无处可寻。 哪怕有亚瑟的灵魂感知，哪怕是他自己的黑暗秘术，也不可能将所有人找出来。 唯一可能的答案是，那个来自叹息之墙的家伙，带来了非常多且非常强大的刺客。 数量可能……媲美刺客庭。 然而……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的思绪，继续问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传音石那边沉默了很久。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疲惫的、挫败的叹息。 “老朽与其他几位从北边赶来的传奇法师一起，几乎对整个狩猎场感知了个遍。” “用了各种魔法，地毯式搜索……” “除了发现那些被一刀毙命的魔法家族成员，以及半魔战士离开的足迹之外……” “什么都没有。” 埃德温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老人迟疑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 “会不会是……那个魔王？” 埃德温的眼眸一挑，随后几乎本能地反驳。 “不可能。”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不可能离开叹息之墙。” “否则，那个地方会被那可怕的魂灵恶魔吞噬。” 传音石那边沉默了。 埃德温的手指微微收紧，强行将那一丝慌乱压制下去，声音恢复了平淡。 “好了，马上我们就知道了。”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不安，小心翼翼，像在试探。 “埃德温大人……对方选择撒托古亚的领地作为交易地，万一……他们想要利用这头恶魔来将我们……” “那他们也会死。” 埃德温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和他们的同伴一起。” “没有人能逃脱暴怒的撒托古亚的追杀。”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横亘在荒原上的黑色山脊上。 “哪怕是古辛，也不能。” 传奇之间有着沟壑般的差距，而史诗更甚。 这不是傲慢，是事实。 埃德温收回目光，对着传音石说道。 “好了。” “按照我的吩咐，隐匿好自己的踪迹，等待我的命令。”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亚瑟不能有所闪失。” “他是我们和大贤者唯一联系的桥梁。” “如果他死在这……” 他没有说完。 但传音石对面的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下场，声音都变得干涩起来。 “老朽明白。” 埃德温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你应该不想落得那种下场吧。” 传音石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老朽就不该贪心，接下那封锁半魔的任务。” 埃德温没有接话。 他手指轻触，切断了传音石的通讯。 腰间，千音石被激活了。 银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魔力在其中流转。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千音石，注入魔力。 对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慵懒的男声。 “看天空。” 埃德温抬起头。 一个刺目的光球在天空中炸开，将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是信号。 对方的位置。 埃德温收起千音石，表情凝重。 他抬起手，三个黑暗牢笼随着他的动作从地面升起，悬浮在他身后。 塞德里克三人的身体在牢笼中微微晃动，像三具被吊起的尸体。 埃德温朝着光球的方向走去。 撒托古亚的头部。 那道黑色山脊的最前端，一个微微隆起的、像小山包一样的凸起。 那是这头史诗恶魔的脑袋。 它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张，露出里面一排排暗黄色的、像钟乳石一样的牙齿。 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沙砾从它的鼻孔中喷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淡灰色的雾。 埃德温站在距离它头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眼皮不由自主地狂跳。 不是恐惧。 是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头巨龙的鼻尖上。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法袍的袖口，指节泛白。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他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放心吧，埃德温阁下。” “撒托古亚先生，他不会醒来的。” “当然，如果你打算在这里种几个传奇魔法的话……” “他估计会非常乐意和你打个招呼。” 埃德温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两个人影。 一个黑发青年站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半魔，摩根。 传奇中位法师，魔力饱满，气息沉稳，手中握着风语者权杖。 埃德温的目光从摩根身上掠过，落在那个黑发青年身上。 他带着好奇，想要看清这个搅局人的模样。 他是不是真的是魔王古辛？ 他向前走了两步，法袍的下摆扫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看清了。 那张脸。 那双灰色的眼眸。 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 埃德温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会是你？！” 才第一眼，埃德温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铜门城。 魔法塔的走廊里。 那个站在芙蕾雅身后的、黑发黑瞳的年轻人。 对面，林鬼一把抓着被死死绑住的亚瑟，像拎着一只死狗。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着埃德温的方向挥了挥。 “埃德温大人，又见面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亚瑟，嘴角微微勾起。 “还有这位……亚瑟先生。” 埃德温的目光从林鬼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 摩根站在那里，银白色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血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传奇中位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着，魔力饱满，状态完好。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鬼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质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为魔法公会的一员，你……” 他的目光移向摩根，又移回来。 “怎么会和半魔为伍？” “芙蕾雅知道你的行为吗？” 林鬼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身份，毕竟只有在编法师才能进入魔法公会。 芙蕾雅带着他进去，他以为自己是魔法公会的一员。 然而并不是。 就他这实力，连进入魔法都市的门槛都没有。 “我从来都不是魔法公会的一员。” “至于芙蕾雅小姐……我也不是她的同伴。” “至于为何与半魔为伍？” 埃德温盯着林鬼，目光阴沉。 摩根也微微侧过头，好奇地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年轻人会怎么回答。 然而林鬼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无语地看着埃德温，像在看一个喋喋不休的烦人老头。 “你他妈的……是我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要告诉你？” 他的手腕一翻，将亚瑟往前一提，让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青年暴露在埃德温眼前。 “现在，立刻，把他们三个放了。” 他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亚瑟。 随后他抬起手，掐住亚瑟的后颈，用力往前一推。 亚瑟踉跄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痛得闷哼一声。 林鬼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面朝埃德温的方向。 “说。” 林鬼的声音很轻，像在命令一条狗。 亚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恐惧几乎要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溢出来。 他的目光拼命地看向埃德温，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埃德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快……快把那三个下贱……” 话说到一半，林鬼轻轻哼了一声。 “嗯？” 只是一个音节，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但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改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崩溃的恐惧。 “把他们放了……求您……把他们放了……” 埃德温站在原地，黑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盯着林鬼，眼神阴沉得可怕。 第456章 博弈 埃德温盯着林鬼，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指攥着法杖，指节泛白，魔力在法袍下涌动，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 但他没有动手。 亚瑟被踩在那个黑发法师的脚下。 那三个悬浮在空中的黑暗牢笼里，是塞德里克、莉亚和休利特。 交易的筹码，谁先动，谁就输了。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 “和千塔之都为敌！” 林鬼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左脚踩着亚瑟的后背，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岩石上。 右脚抬起来，踩住亚瑟的左手，将那只手牢牢钉在地面。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灰匕。 匕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没有任何光泽。 林鬼蹲下身，灰匕的刃尖抵住亚瑟的小指根部。 “你先放人，然后我把他给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埃德温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林鬼脸上移开，扫过摩根，扫过远处那片荒芜的地平线。 他的感知在无声地扩散，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没有埋伏。 没有第三个传奇的气息。 只有这两个人。 一个高阶法师，一个魔力饱满但不足以威胁他的传奇半魔。 埃德温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狠厉。 “如果我拒绝呢？” 林鬼没有回答。 他的手腕一压。 灰匕切入亚瑟的小指根部，没有任何阻力，像切进一块豆腐。 “啊——！” 亚瑟的惨叫声在荒野中炸开。 那声音撕心裂肺，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疯狂地扭动、挣扎。 林鬼的左脚死死踩着他的后背，纹丝不动。 鲜血从断指的伤口喷涌而出，溅在灰扑扑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林鬼捡起那根断指，朝埃德温的方向丢了过去。 断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埃德温脚边。 埃德温低下头，看着那根沾满血污的断指，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鬼，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鬼的灰匕已经移到了亚瑟的无名指根部。 “放人。” 埃德温没有动。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涌出，像一条灵活的蛇，钻进塞德里克的牢笼。 塞德里克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埃德温看着林鬼，声音冷得像冰。 “你敢再动他一下，我就杀了他！” 林鬼看了塞德里克一眼，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低下头，手腕一压。 第二根。 亚瑟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尖锐，更刺耳。 鲜血喷涌，染红了林鬼的靴底。 他将那根断指捡起来，又朝埃德温丢了过去。 “埃德温！埃德温！” 亚瑟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带着崩溃的疯狂。 “你他妈的！快放人！快放人啊！” 埃德温的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那根连接塞德里克牢笼的黑色雾气还在涌动，但他没有再次握下去。 他看着林鬼，看着那把灰扑扑的匕首，看着亚瑟那双满是泪水、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鬼的灰匕移到了第三根。 无名指。 他没有切。 刃尖抵住根部，停在那里。 黑色的眼眸抬起来，看着埃德温，表情冷漠。 “我说了，你先放人，放了之后，我会将这小子给你的。” 埃德温的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咯咯作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他没有动。 林鬼叹了口气，像在对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顽固老头感到无奈。 手腕一压。 第三根。 鲜血喷溅。 亚瑟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不再是疼痛的尖叫，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的手！我的手！！埃德温！你他妈的！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林鬼没有停。 灰匕移到了手掌。 刃尖抵住亚瑟的左手腕，轻轻一划。 皮肤裂开，鲜血涌出，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肌腱。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弓，像触电一样。 他的嘴巴张到最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变了调的惨叫。 “不！” 林鬼的灰匕停在那里，刃尖嵌在手腕的骨头缝里。 他的目光抬起来，看着埃德温。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摩根站在林鬼身后，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他的手指攥紧了风语者权杖，指节泛白，手心全是汗。 他的目光在林鬼和埃德温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觉得林鬼疯了。 这不是谈判，这是赌博。 把所有人的命都押在一张牌上。 亚瑟的命，换塞德里克他们的命。 但如果埃德温不吃这一套呢？ 如果埃德温宁愿放弃亚瑟，也要把他们三个留在这里呢？ 摩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想开口，想提醒林鬼，想让他收敛一点。 但他每次刚张开嘴，就看到林鬼那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侧脸。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摩根又闭上了嘴。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像锤子在敲。 埃德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目光从林鬼身上移开，落在亚瑟那张扭曲的、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上。 那个在千塔之都高高在上的、被所有魔法家族捧在手心的年轻人。 此刻像一条被踩在泥地里的虫子，在血泊中翻滚、惨叫、求饶。 他的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每一次抬起，黑色的雾气都在他指尖凝聚。 每一次放下，那些雾气又消散在空气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微动。 三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涌出，缠绕上那三个黑暗牢笼。 牢笼表面的雾气开始消散，黑色的屏障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塞德里克、莉亚和休利特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 埃德温的嘴唇紧抿着，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愤怒、屈辱和不甘。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林鬼。 林鬼也看着他。 灰匕还嵌在亚瑟的手腕里。 他没有拔出来，也没有继续切。 他在等。 等埃德温做最后的决定。 其实林鬼已经预料到对方会做出什么。 在他从脚下这个家伙身上感应到空间之力的存在。 他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命脉。 果然。 埃德温抬起手，操控着塞德里克悬空。 随后打算扔向林鬼的方向。 “慢着。” 埃德温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意。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还想怎样？” 林鬼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亚瑟，确认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还在微弱地喘息，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眸在一瞬间变成了灰色。 林鬼看到，无数根灵魂细线从塞德里克身上延伸到埃德温。 林鬼冷眼看着埃德温。 “解除他身上的所有灵魂标记，将你手中的从他们身上提取的东西都销毁。” 埃德温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看着林鬼那双灰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勉强的笑。 “是我看走眼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没有想到，竟然是个灵魂法师。” 林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沉稳。 “既然是灵魂法师，你应该清楚，灵魂层次的追踪标记是不可能被抹除的。” “那些印记一旦种下，就会和灵魂融为一体。” “除非人死了。” 林鬼看着他，他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地抬起灰匕，抵在亚瑟的脖颈上。 刀尖刺破皮肤，一颗血珠沿着刀刃滑落。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埃德温！你他妈的还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把东西拿出来！拿出来！” “你是不是想看我人头落地？！” 埃德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 他的目光在林鬼和亚瑟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塞德里克的身体上翻找。 他的手指从他的锁骨滑到肩胛，从肩胛滑到后颈，动作熟练而迅速。 三根细如发丝的钢针被他从塞德里克的皮下拔了出来，泛着幽蓝色的光，针尖上缠绕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色丝线。 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毛被他从他的发根处捏起，在风中微微飘动，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灵魂波动。 埃德温把那些东西握在掌心里，站起身。 他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他之前从三人体内提取的血。 还有几根毛发和一小块干枯的身体组织。 他把所有的东西摊在掌心，朝林鬼展示了一下。 “就这些。” 林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 埃德温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火焰舔舐着钢针、细毛、玻璃瓶和那些身体组织。 钢针在高温中扭曲、发红、融化，变成一滴金属液体滴落在岩石上。 细毛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玻璃瓶炸裂，血液在火焰中蒸发，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 灰烬和残渣从他的指缝间洒落，随风飘散。 他摊开双手，掌心空空，目光阴沉地看着林鬼。 “满意了？” 林鬼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灰色眼眸微微转动，扫过瘫倒在地上的塞德里克。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隐隐约约的灵魂丝线，确实已经消散了。 没有多余的灵魂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出去。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摩根。” 林鬼的声音很轻。 “去检查他的身体。” 摩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明白了林鬼的意思。 他快步走向塞德里克，蹲下身，伸出手掌覆在塞德里克的肩膀上。 魔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水流一样渗透进塞德里克的身体。 他的表情专注而严肃，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感知全部张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一边检查塞德里克的身体，一边分出一半的注意力死死盯着埃德温的双手。 那双老手里，随时可能涌出致命的黑暗魔法。 而自己可是对方此行的最终目的。 摩根以为对方会动手，毕竟如今的他距离埃德温不过一米左右。 但埃德温没有举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阴沉着脸，看着摩根在塞德里克身上翻找。 摩根的手在塞德里克的身体上游走，魔力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然后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扣进塞德里克的锁骨下方，指尖用力。 从皮肤下拔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丝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像一根蜘蛛丝。 摩根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继续检查，又从塞德里克的左臂内侧找到了三颗米粒大小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黑色圆珠。 那些圆珠摸上去冰冷刺骨，散发着微弱的魔法波动。 他把那些东西一一拔出来，握在手心里，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站起身，回头看向林鬼，用力点了点头。 “干净了。” 埃德温的目光在摩根和林鬼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 一个高阶灵魂法师，让一个传奇中位的半魔法师这样听话？ 摩根的动作太自然了。 那发自内心的服从，让埃德温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如果林鬼知道埃德温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嗤笑一声。 他自己不也是被一个高阶的亚瑟给死死拿捏。 塞德里克的身体微微颤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摩根的搀扶下来到林鬼身边。 在经过他的时候，塞德里克虚弱地问摩根。 “他，他是谁……” 摩根沉默片刻回道。 “来帮助我们的人。” 塞德里克语气疑惑。 “一个高阶？？” 摩根轻笑，笑容带着一股世事无常的恍惚。 “是啊，一个高阶。” “一个高阶，就敢对峙代表千塔的传奇上位法师。” “……” “我……不如他，无论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还是手段。” 听到摩根的话，塞德里克表情呆滞。 他能看出摩根眼神的认真，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摩根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457章 苏醒的主宰 埃德温依次释放了莉亚和休利特。 两人从黑暗牢笼中坠落，摔在地上。 雾气一层一层地从他们身上褪去。 莉亚趴在地上，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碎石和泥土中，胸口微弱地起伏。 休利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睁开眼。 林鬼用幽冥之瞳仔细观察，灰色眼眸扫过莉亚和休利特的全身。 两团蓝色的、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灵魂火焰在他们体内轻轻跳动。 没有多余的光丝从他们身上延伸出去。 没有灵魂标记。 “摩根。” 林鬼的声音很轻。 “去检查。” 摩根立刻上前。 和塞德里克一样，他蹲在莉亚身边，伸出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 魔力像水流一样渗入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扫描。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走到休利特身边，继续检查。 又是几分钟过去。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林鬼，用力点了点头。 “干净了，没有动过手脚。” 摩根将莉亚从地上扶起来，搀着她走到林鬼身边。 休利特也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塞德里克身边，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撑起来。 四个人站在一起，来到林鬼身边。 他们精力透支，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稳，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但除此之外，安然无恙。 摩根看着他们，恍惚得有些不真实。 他以为塞德里克他们回不来了。 他不认为一个身份可能异常高贵的亚瑟，能换回三位传奇半魔。 对于塞德里克他们，他几乎已经放弃了。 但林鬼坚持要交易，坚持要把他从枯木镇带回荒原，坚持要站在埃德温面前。 就用那个被俘获的家伙作为筹码来交换。 结果，塞德里克他们真的回来了。 林鬼将所有半魔平民以及半魔战士都解救了出来。 而塞德里克他们，也站在了他面前。 一个高阶法师，用一把匕首切下了三根手指，就换回了三位传奇。 摩根看着林鬼的背影，看着那个黑发青年依然踩着亚瑟的左脚，看着那把还嵌在亚瑟手腕里的灰匕。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很可笑。 对方一次次打破他的常规认知，他依旧开始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而如今，联想到那艘飞舟离谱的速度，一个完美的结局几乎就摆在自己面前。 或许，所有人都能被带走，离开这片埋藏了太多苦难的枯木荒原。 去往眼前这个男孩所要建设的第二阿瓦隆。 摩根的双眼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依旧踩着亚瑟的黑发青年。 亚瑟的手下，血流了一地。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指的伤口涌出来，顺着岩石的缝隙往下淌。 三根断指散落在不远处的碎石间，沾满了血污和灰尘。 亚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喉咙里只剩下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哀求。 “放过我，留我一条命，求你了，法师老爷……” 对面，埃德温冷着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要求的，我都做到了。” “塞德里克三人已经释放，他们身上所有我留下的手段都被清除了，包括灵魂标记。”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现在到你履行你的承诺了。” “请不要耍我。” “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埃德温杀意滔天。 一向行事老辣的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想要杀死一个人。 对方还只是一个高阶法师。 林鬼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召唤出飞舟。 飞舟静静地停在他身后，护栏上依旧残留着枯萎裂谷那头史诗恶魔的喷息痕迹。 他从腰间掏出一捆绳索，朝身后的摩根丢了过去。 摩根接住绳索，立刻理解了林鬼的意思。 他开始将虚弱的塞德里克和休利特一个一个地绑在飞舟上。 绳索勒得很紧，打了两道死结。 飞舟最多只能容纳三人，此刻挂满了绳索和绷带，塞德里克和休利特被固定在舟身外侧。 而莉亚则被用安全扣扣在飞舟最后的座椅上。 飞舟的突然出现让埃德温一惊。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盯着林鬼。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枚传音石在他掌心无声地碎裂，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周围四个方向上，四道极其微弱的气息开始缓慢移动。 与此同时，埃德温脚下，一个隐匿魔法阵正在无声地构造。 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像水面上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魔法阵的范围不大，但结构极其复杂。 他一边督促林鬼放人，一边布置后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摩根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 来的路上亲自坐过飞舟的他，太清楚那玩意速度快得离谱了。 他必须确保塞德里克他们不会被甩下去。 检查完毕后，摩根抬起头看向林鬼。 “都弄好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塞德里克三人被牢牢绑在飞舟上。 所有人都等待着林鬼的反应。 是继续拿着亚瑟要挟，还是就这么遵守承诺放人？ 摩根认为林鬼会选择第一条。 毕竟埃德温竟然就这么服软了。 那个强大不可一世的埃德温，竟然会为了亚瑟服软。 这下任谁都知道亚瑟在埃德温心里的地位了。 林鬼可以再度要挟埃德温，为半魔们的转移大开方便之门。 所有人看着林鬼。 脚下的亚瑟开始哀求。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他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埃德温的目光下意识瞥向四周，动作非常隐晦。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法杖上，魔力在法袍下涌动。 林鬼抓住地上哀求的亚瑟，退到飞舟身边。 他按住亚瑟，自己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操控符文上。 似乎打算离开。 埃德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不守信用！” 愤怒的指控还没有说完，林鬼就直接把亚瑟丢了过来。 亚瑟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埃德温脚边。 这突兀的举动让埃德温一时间错愕，他下意识蹲下身去接。 他抓住亚瑟的手臂，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揽进怀里。 然后他猛然反应过来。 埃德温抬起头，看向林鬼的方向。 林鬼已经启动了飞舟。 青色的光芒在舟身表面流转。 埃德温的脸扭曲了，他对着周围咆哮道。 “动手！杀死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鬼四周的丛林里，一道道身影从虚空中撕裂而出。 东南方向，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传奇法师从枯树后走了出来，法杖顶端凝聚着刺目的寒冰光芒。 西北方向，一个穿着暗红色法袍的传奇法师从岩石的阴影中浮现，周身环绕着黑色雾气。 正前方，一个穿着灰色法袍的传奇法师从灌木丛中站起，法杖上跳跃着紫色的电弧。 东北方向，最后一个穿着墨绿色法袍的传奇法师从地裂中升起，脚下的大地微微隆起，像被什么力量从下方托起。 四位传奇法师，四个方向，将林鬼和飞舟围在中间。 然后是超凡战士。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三十多个超凡战士从树后、从岩石缝隙、从地底的伪装中探出身体。 弓手拉满弓弦，箭尖对准飞舟上的人。 法师的魔法圆环旋转着，火焰、寒冰、雷电的光芒在圆环中凝聚。 战士的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林鬼的方向。 攻击的姿态，一触即发。 摩根看着从四面八方涌出的身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身为传奇中位的他，竟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大吼道。 “是圈套！” “埃德温将他们全都隐匿了！” 然而他的咆哮只持续了一瞬。 周围包围的战士、法师，以及那四位传奇法师的攻击，在一瞬间全部凝滞了。 他们的表情同时变得惨白。 弓手的手指僵在弓弦上，忘了松开。 法师的魔法圆环停止了旋转，光芒明灭不定。 战士的长剑举在半空中，手臂在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林鬼，越过了飞舟，落在了不远的地方。 落在了荒原主宰的头顶。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突兀地出现了近百个超凡魔法卷轴。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环绕着荒原主宰的头部，缓缓旋转。 每一个卷轴的封口都已经被撕开，魔力在其中涌动，像一颗颗随时会炸开的心脏。 摩根颤抖着声音，看着前方的林鬼，话语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疯了……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 就连绑在飞舟上的塞德里克三人也面露恐惧。 他们看着那些悬浮在荒原主宰头顶的魔法卷轴，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埃德温狰狞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快动手！他不敢这么做！” “这么做所有人都会死！” “快抓住他——” “们”字还没有说出口。 “砰——” 近百个超凡魔法卷轴一齐启动。 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芒在荒原主宰的头部炸开。 轰鸣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时间仿佛停滞了。 林鬼看着表情凝固的埃德温，笑着说。 “埃德温大人，请保护好那家伙。” “可不要让他被恶魔叼走了。” “再会。” 林鬼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后，右手一挥。 飞舟瞬间从视野里消失。 它的消失如此突兀，如同它出现时一样。 但围困的战士和埃德温已经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诡异。 因为荒原主宰已经苏醒。 巨大的、猩红的竖瞳里，倒映着刚才魔法的余烬。 愤怒。 无尽的愤怒。 大地开始震颤。 它的身躯缓缓抬起，整片荒原都在它的动作下颤抖。 碎石从它的脊背上滑落，像山体滑坡一样，轰隆隆地滚下去。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的头部从地面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那张巨大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排排暗黄色的、像钟乳石一样的牙齿。 每一颗牙齿都有一个人那么长，齿缝间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猎物的残骸。 它的脖颈从地面拔起，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前肢。 当它的上半身完全从地面升起时，阴影笼罩了方圆数公里。 阳光被它的身躯彻底遮挡，大地陷入一片昏暗。 那些还在挣扎的超凡战士，在阴影落下的那一刻，彻底放弃了抵抗。 有的人瘫坐在地上，眼睛空洞无神。 有的人蜷缩成一团，抱着头，浑身发抖。 有的人闭上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埃德温抱着亚瑟，手指在发抖。 他盯着荒原主宰那双猩红的竖瞳，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也是传奇上位，距离史诗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就是天堑。 在这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史诗恶魔面前，他和那些超凡战士没有区别。 都是蝼蚁。 “疯子……”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低沉。 “疯子！” “他妈的！！！疯子！！！！！”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卷轴，撕开。 黑色的光芒将他和亚瑟吞没。 两人消失在原地。 原地，那些超凡战士还在挣扎。 有的人试图逃跑，但没跑出几步就被威压压趴在地上。 有的人撑起了护盾，但护盾在撒托古亚的注视下一层一层地碎裂。 有的人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那个和埃德温通话的苍老传奇法师，看着荒原主宰抬起头，挪动身躯。 大地震颤。 他苦涩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周围那些超凡战士在主宰的威压下狼狈不堪，有的瘫坐在地，有的跪在地上发抖，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苍老的传奇法师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早知道，当初就留在家乡，继续当冒险者。” “而不是为了魔法之路，成为魔法家族的奴仆，踏入这条路。” 荒原主宰张开了嘴。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然后，光芒炸开。 以荒原主宰为中心，一道暗红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灰烬。 那些超凡战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冲击波吞没。 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融化，消散，什么都不剩。 那几位传奇法师撑起了护盾。 但护盾在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脆弱。 一层，两层，三层，全部碎裂。 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燃烧，化为灰烬。 苍老的传奇法师没有撑护盾。 他闭上了眼睛。 冲击波将他吞没。 冲击波继续扩散，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恶魔开始暴动。 它们疯狂地嘶吼，四处奔逃，互相践踏。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变色。 整个枯木荒原北部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第458章 追猎（上） 三百公里外。 枯木荒原北部的边缘地带，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旁，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虚空中撕开，像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破。 埃德温从裂缝中跌了出来，踉跄了两步，靴子踩进松软的泥土里，法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怀里还抱着亚瑟，断手的伤口在传送过程中又被撕裂了一次，血从指尖滴落，在泥土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 埃德温站稳身形，将亚瑟放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疯子……疯子……”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像磨石在铁板上刮。 “他怎么敢……怎么敢！”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枯木荒原的方向看去。 三百公里外，地平线的尽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那是撒托古亚的怒火。 隔着三百公里，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埃德温的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咯咯作响。 脚下的亚瑟动了动，断手的手掌朝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眶通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没有看到林鬼，没有看到飞舟，没有看到那些该死的家伙。 只有埃德温，和他自己。 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愤怒。 “你……” 他的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他猛地坐起来，断手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埃德温。 “你看到了吗！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他举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断指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三根手指没了，手腕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如果你早点动手，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被宠坏了的孩子的愤怒。 “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被他踩在脚下！看着我被他切断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要回去告诉老师！让他把你从千塔滚蛋！” “让你去守边疆！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千塔！！” 他的声音在荒野中回荡，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 埃德温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亚瑟。 他没有说话。 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然后他动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掐住了亚瑟的脖颈。 手指收紧。 亚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伸出手，想要掰开埃德温的手指，但那只断手根本使不上力。 埃德温的脸凑近了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闭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该死的下层人。” “觉醒空间之力的幸运小子。” “如果不是大贤者脑抽看上你，让你成为他至今唯一的徒弟，你会成为那凌驾魔子之上的存在？”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亚瑟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眼珠开始上翻。 “我尊重大贤者的选择。” 埃德温的声音依然很轻。 “但这不是你骑在我头上的理由。” 他松开了手指，让亚瑟喘了口气。 亚瑟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这场狩猎，是你非要跟着过来，想要证明你自己。” 埃德温的声音冷得像冰。 “而这场狩猎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你的错。”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钉在亚瑟脸上。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至于被那个该死的疯子逼到这个地步。” “所有魔法家族超凡精锐，全军覆没。” “驻守枯木荒原的传奇法师，以及魔法公会精锐都死在主宰脚下。” “刺客庭派来的两个传奇中位精锐，也应该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响。 “所有人都死了。” “千塔是不会放过我的。” 他盯着亚瑟的眼睛，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恐惧。 “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然后叛逃。” 亚瑟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受到了脖颈上那股冰凉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感受到了埃德温眼中的杀意，那不是在吓唬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裤裆湿了一片，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泥土上。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带着哭腔。 “埃德温大人……我错了……”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鼻涕和血，糊了满脸。 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埃德温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失望。 他松开了手。 亚瑟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埃德温站起身，低下头，看着那个蜷缩在泥土里的年轻人。 那个被大贤者选中、觉醒了阿卡拉可能唯二的空间之力、被千塔之都所有魔法家族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此刻像一条被踩烂了的虫子，在泥地里发抖、哭泣、求饶。 埃德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三百公里外，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但撒托古亚的咆哮还在继续。 大地在震颤，不是地震，是那头史诗恶魔移动时造成的震动。 隔着三百公里，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埃德温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亚瑟。 “先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沉稳，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到时候，再找你算账。” 他抬起手，从腰间拔出法杖。 杖身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紫色的魔晶，魔晶内部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 法杖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埃德温握紧法杖，魔力注入。 黑色的雾气从杖身涌出，像一条条灵活的蛇，缠绕上他和亚瑟的身体。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将两人的轮廓完全覆盖。 然后，雾气开始消散。 雾气散尽后，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埃德温坐在法杖上，亚瑟趴在他身后，断手的手掌被简单包扎了一下，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法杖离地三尺，缓缓升空，然后加速，向北飞去。 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平稳。 埃德温的目光直视前方，眉头紧锁。 他在启动空间传送卷轴之前，就已经锁定了北部的方向。 这是他从枯木荒原撤离时预定的路线。 北部是距离最近的城邦群，只要穿过枯木荒原的北侧边界，就能进入中央城邦的势力范围。 那里有魔法塔，有驻守传奇，有运输公会的补给站。 到了那里，他就安全了。 至于那些死去的魔法家族成员，那些被覆灭的超凡精锐....... 先安全再说。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指责。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荒原。 枯木稀疏，岩石裸露，地面干裂。 偶尔能看到几只高阶恶魔在碎石间穿行，但它们感知不到头顶的埃德温，自顾自地觅食、争斗、交配。 一切都很平静。 但埃德温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撒托古亚的苏醒，会引发整个枯木荒原的恶魔暴动。 那些低阶恶魔会像被惊动的蚁群一样，从巢穴中涌出，四处奔逃，疯狂攻击一切会动的生物。 而他和亚瑟，还在暴动的范围内。 需要更快一些。 埃德温加大了魔力的输出，法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风从耳边掠过，将他的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亚瑟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那……那个家伙……应该死了吧……”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埃德温沉默了片刻。 “死了。” 他的声音很淡。 “不可能有人能在史诗上位恶魔的脚下活下来。” “传奇的驻塔法师都抵抗不了，他一个高阶如何抵挡。” 亚瑟犹豫了片刻，又开口了。 “既然必死……他……他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埃德温知道他想问什么。 既然林鬼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引爆那些卷轴？为什么还要惊醒撒托古亚？ 埃德温沉默了。 他的手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整个狩猎，自从他收到那个转告开始，就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以为这场狩猎是万无一失的。 八个核心魔法家族，四个传奇法师，两个传奇刺客，三十多个超凡精锐，再加上他自己。 这股力量，足以踏平一个中型城邦。 结果呢？ 那些分散撤离的魔法家族成员，全部死了。 现在他都没有见到来自阿瓦隆的传奇刺客。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魔法家族成员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一切都在黑暗中发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棋子一个一个地从棋盘上抹去。 埃德温的后背一阵发凉。 亚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会……会不会是……我剩下的空间卷轴？” “他知道，那个能够跨空间传送。”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的语气。 埃德温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卷轴的咒语出自无法考证的上古。” “而知道空间之力的，也只有你，我，以及贤者大人。” “不可能有第四个人认出它。”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倒是……”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亚瑟。 “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怎么被他抓住的。” “还有卡斯和维克多的任务，怎么失败的。”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看埃德温的眼睛。 “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卡斯和维克多……有没有完成任务……我也不知道……” “我被一个金发妞给引走了……” 他的言语开始闪烁，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然后就被那个黑发男……给……给抓住了……” 埃德温盯着他，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意。 “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亚瑟的胸口。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他低下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被艾尔维亚引走，到在空地上对峙。 到被莫名眼睛被刺穿，到撕开空间卷轴逃跑，到在几百公里外被一板砖拍晕。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隐瞒。 埃德温听完，沉默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打败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的调子。 “你身上有三件半神器，有几百个超凡卷轴……” “一个超凡魔法都能弄死对方。” “结果你却打不过？” 亚瑟低下头，不敢说话。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高阶……怎么又是高阶……” 他顿了一下。 “然后你使用了卷轴，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被那个黑发的一板砖撂倒了？” 亚瑟点了点头，不敢抬头。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断手的疼痛让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 “那个家伙……为了从我身上套取情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竟然……竟然把一个发情的恶魔……和我关在一起！”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眶通红。 “我……我……我差点……就被恶魔强暴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崩溃的、歇斯底里的恐惧。 “那个家伙……就是个魔鬼！” 埃德温听得那叫一个恶寒，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着亚瑟那张扭曲的、满是泪水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你有没有将空间卷轴的事……和对方交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亚瑟摇了摇头，声音还在发抖。 “没有……对方压根没有问过……” “只是问过那几个半神器的使用，以及大贤者的一些信息。” 埃德温稍微放下了心，但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他回忆着亚瑟提供的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 然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法杖停了下来。 埃德温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亚瑟。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亚瑟一愣，不明白埃德温的问题何意。 “你都传送到百公里外了，他是如何在你传送过去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在茫茫荒原里找到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你的身体组织……有被对方拿到过？” “我记得在你离开的时候，有让你检查过你自己是否被灵魂标记到。” 亚瑟连忙摇头。 “没有！我检查过！绝对没有其他多余的魂线牵扯到我！” “至于身体组织……”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和那个骑士打的时候……被对方伤到……地上留了一些……” “为什么埃德温大人你会这么问？” 埃德温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林鬼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埃德温大人，请保护好亚瑟。” “可不要让他被恶魔叼走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不对……”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个家伙……可能没死！” 第459章 追猎（下） 亚瑟顺着埃德温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头掀翻一切、向着他们狂奔而来的巨兽。 撒托古亚每一步都带动整片土地的颤抖。 大地在它的脚下裂开，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亚瑟的声音彻底崩溃了。 “那家伙怎么会在这？！” “快跑！埃德温快跑！”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身体在不断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骨髓。 埃德温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亚瑟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张曾经在千塔之都高高在上的、被无数魔法家族捧在手心的脸。 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像一个被吓坏的孩子。 埃德温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亚瑟的腋下穿过，扣住他的肩胛。 然后，用力一推。 亚瑟的身体从高空中坠落。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埃德温那张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嘴巴张开，想要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 然后——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后背撞击在坚硬的岩石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天空。 埃德温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周围，一道道黑色的雾气开始凝聚，缠绕上他的身体。 隐匿魔法。 对方竟然要抛弃他！ 亚瑟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埃德温！”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 埃德温没有看他。 他的法袍被黑色雾气完全包裹，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像一滴墨水融入黑夜，像一片雪花落入大海。 然后，他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亚瑟趴在地上，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绝望的呻吟。 他的手攥紧了泥土，指甲嵌进碎石里。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滴落。 埃德温走了。 真的走了。 把他丢在这里，像丢一件没用的垃圾。 亚瑟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 他想起那些被他猎杀过的半魔的眼神。 那些血红的眼眸里，是绝望，是愤怒，是恨意。 他当时觉得，那是弱者的无能狂怒。 而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被抛弃，被遗忘，被当作一块可以随时丢弃的抹布。 “不……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他的手撑在地上，手指扣进泥土里，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然后，他停住了。 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一只英雄阶的恶魔。 它的身体隐藏在枯木的阴影里，獠牙从嘴角露出，涎水滴落在地面上。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亚瑟，像盯着一块砧板上的肉。 亚瑟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吟唱魔法，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撕开卷轴，却发现腰间的腰囊空空荡荡。 那些曾经为他提供绝对安全庇护的半神器道具，早被那个黑发魔鬼给拿走。 而那些曾经让他飞上高空的漂浮术卷轴，也已经不在。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一个断了手指、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恶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的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走到亚瑟面前，低下头，獠牙几乎贴上了他的脸。 亚瑟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眼泪流得更快了，鼻涕糊了满脸。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求求你……不要……不要吃我……” “求求你……” “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 “我是千塔之都的……大贤者唯一的……”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交换的东西。 钱？权？地位？ 在这个荒原里，在恶魔面前，这些都是废纸。 恶魔的嘴巴张开了。 獠牙刺破他的衣领，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脖颈。 亚瑟闭上了眼睛。 然后—— 恶魔的动作停了。 它的头猛地抬起来，血红的眼睛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更多的恶魔正从枯木林中涌出。 它们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齐刷刷地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不再看亚瑟，不再管他。 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亚瑟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四周空空荡荡。 恶魔全部走了。 一个都不剩。 亚瑟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笑容。 “活了……” “我活了……” “哈哈哈哈——” “幸运女神还是在眷顾我的！” 他的笑声只持续了一瞬。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的震颤。 亚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抬起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枯黄的草地上。 然后，阴影笼罩了他。 那不是云。 那是撒托古亚。 那头史诗上位的恶魔，正站在他的面前。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山，遮天蔽日。 它的四只巨足立在亚瑟周围，像四根通天彻地的柱子。 它的头部低垂着，那双猩红的竖瞳正盯着他。 像盯着一只蚂蚁。 亚瑟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含混的音节。 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了，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撒托古亚的眼睛里倒映着他那渺小的、绝望的身影。 它抬起一只巨足，阴影笼罩了亚瑟的整个身体。 就在这一刻——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艘狭长的飞舟从枯木林间穿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它在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撒托古亚的巨足之间穿过。 然后，稳稳地悬停在亚瑟面前。 飞舟上最前面，坐着一个黑发青年。 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法袍灰扑扑的，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亚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脸，眼睛里闪过恐惧、愤怒、屈辱。 然后，那些情绪全部变成了求生的渴望。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林鬼看着他，没有说话。 撒托古亚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震耳欲聋。 大地在颤抖，碎石在跳动。 林鬼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头正在逼近的巨兽，然后重新看向亚瑟。 “不。” 他的声音很淡。 “只是想了想。” 他顿了一下。 “我还是想要亲手杀了你。” 话音落下，他拔出了灰匕。 匕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没有任何光泽。 他的手一挥。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亚瑟的表情彻底凝滞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 嘴巴还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从他的脖颈上缓缓浮现。 鲜血从血线中渗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碎石堆里。 身体还保持着跪姿，僵了几息，然后轰然倒下。 林鬼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收起灰匕，双手握住法杖，魔力灌入。 飞舟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从撒托古亚的巨足间穿出，向着北方狂飙而去。 身后，撒托古亚的咆哮声越来越响。 摩根表情狰狞地坐在林鬼后面，一边给林鬼提供魔力，一边法杖高高举起，魔力疯狂涌动。 一道道超凡魔法从他杖尖射出，轰在撒托古亚的身上。 密集如雨，一刻不停。 那些魔法的威力对撒托古亚来说微不足道，但每一道都精准地轰在它的眼睛周围。 它愤怒地咆哮，速度越来越快，四只巨足踩碎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林鬼操控着飞舟，在枯木林间穿梭，在岩石间跳跃。 他没有直线飞行，而是不断变向，不断引诱。 向北。 一直向北。 亚瑟被留在原地，却不见埃德温的身影。 那个家伙把亚瑟给抛弃了？ 林鬼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果断。 该说不愧是一个人就将三名传奇——还是克制法师的刺客传奇——活捉的存在。 亚瑟被埃德温从身边踹走。 没有了亚瑟的灵魂指引，他无法间接锁定埃德温的位置。 他也没有埃德温的身体组织。 无法通过灵魂细线追踪。 但林鬼并不焦急。 之前追杀那些魔法家族成员的时候。 他也没有他们的身体组织。 不也照样将所有人逮出来，让弗里曼一一刺杀？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原因很简单。 枯木荒原，地形如此平坦，让他的视野非常宽敞。 幽冥之瞳几乎能将方圆五十公里的灵魂看透，而飞舟的速度足够他将搜索范围极大地扩大。 当初他就是靠着飞舟的速度以及幽冥之瞳，将那些魔法家族的人逮到。 而现在也能通过这个，将埃德温找到。 亚瑟能够活到现在，埃德温绝对没有跑多远。 而那个能够远距离传送的空间卷轴，如果对方还有存货，就不可能将亚瑟抛弃。 林鬼操控飞舟，猛地向上抬升。 飞舟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法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下方，枯木荒原北部的全貌在视野中展开。 枯黄的草地，裸露的岩石，零星的枯木，蜿蜒的干涸河床。 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挡。 林鬼闭上了眼睛。 然后，睁开。 灰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亮起。 幽冥之瞳。 视野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仿佛被蒙上了一片灰暗。 整片荒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红点灵魂点缀的猎场。 那都是恶魔的灵魂。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这些红色的光点中，一团非常亮眼的蓝色灵魂光团正在极速向东移动。 那光芒亮得像一颗太阳，刺目，耀眼，无法忽视。 林鬼的嘴角微微勾起。 “埃德温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在风中几乎听不到。 “如果你的实力再弱一点，没准在枯木的遮蔽下，我还发现不了你。” “但很可惜。” “你太强了。” “强到灵魂的光球如耀阳一样刺眼。” 他双手握住法杖，魔力疯狂灌入。 飞舟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向着那团蓝色的光团追去。 幽夜纱衣笼罩了整艘飞舟。 飞舟的轮廓在空气中消失，连带着摩根和那些魔法的光芒，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只有林鬼的灰色眼眸里，倒映着那团越来越近的蓝色光团。 十公里。 五公里。 一公里。 五百米。 一百米。 视野中，那团蓝色的光团越来越清晰。 林鬼甚至能“看到”埃德温的轮廓。 那个穿着深紫色法袍的老人，正拼命向东飞行，法杖上的魔力光芒明灭不定。 他的速度很快，但在飞舟面前，慢得像一只爬行的蜗牛。 林鬼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飞舟的速度催到了极致。 风压炮全开，银白色的光芒在飞舟尾部炸开。 “轰——”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从埃德温的侧面，直直地撞了上去。 埃德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危机感，是死亡逼近的寒意。 但他的感知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杀意，没有任何锁定。 然后—— “砰！” 飞舟的舟头撞上了他的侧腰。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法杖从手中滑落，法袍被撕裂，鲜血从嘴角涌出。 第460章 狩猎的落幕 埃德温的脑海一片空白。 突兀的袭击竟然瞒过了他的感知。 而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自己的隐匿魔法层次可是顶级级别！ 林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飞舟再度快速飞驰，从坠落的埃德温身上飞过。 随后悬停在空中。 林鬼的手里，多了一团埃德温的头发。 飞舟的舟头撞上埃德温的侧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碎石飞溅。 但埃德温没有受伤。 他太强大了。 传奇上位的法师，距离史诗只差一步之遥。 这样的撞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风吹过。 他双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 深紫色的法袍沾满了尘土，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抬起头，看着悬停在空中的飞舟，那张清瘦的脸扭曲了。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低沉。 “你竟然没有死！” “怎么可能！” 林鬼坐在飞舟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是我主动地激怒那尊主宰。”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认为我会自掘坟墓吗？” “尊敬的埃德温大人。” 埃德温的面色极度难看。 他的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林鬼，看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那道横亘在荒原上的黑色山脊正在快速移动。 撒托古亚正在从远方奔来。 它的四只巨足踩碎一切，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阴影在荒原上蔓延，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埃德温收回目光，死死盯着林鬼。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这个家伙绊住手脚。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抬起法杖，开始吟唱。 低沉的咒语从他的唇齿间流淌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庞大的魔力波动。 一个巨大的魔法圆环在他身前极速构筑。 圆环的直径超过五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传奇魔法。 摩根的眼眸一凝。 他握紧风语者权杖，也开始吟唱。 魔力从权杖顶端涌出，化作一个个超凡魔法圆环。 圆环在飞舟周围浮现，对准了地上的埃德温。 摩根挥动法杖。 超凡魔法圆环同时射出，密集的魔法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埃德温没有抬头。 他的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外。 一道淡金色的护盾在他身侧亮起，层层叠叠，将所有的超凡魔法挡在外面。 风刃在护盾上碎裂，火球炸开一片火光，冰锥化为碎屑。 超凡魔法的攻击持续了十几秒，护盾纹丝不动。 摩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老家伙，同时吟唱两个传奇魔法。”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 “他真的距离称号只有一步之遥。” “吟唱速度也比我快太多。” 林鬼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埃德温身上，看着那个正在极速构筑的传奇魔法圆环。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幽夜纱衣笼罩了整艘飞舟。 飞舟的轮廓在空气中消失，连带着摩根和那些残留的魔力波动，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德温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一个高阶法师的隐匿魔法，怎么可能躲过他的感知？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扩散。 铺天盖地，一寸一寸地舔舐着每一寸空间。 然后，他的瞳孔收缩了。 什么都没有。 除了远处那些正在奔逃的恶魔，他的感知里空无一物。 那艘飞舟，那个黑发法师，那个传奇半魔。 全部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埃德温的嘴唇抿紧了。 高阶的隐匿魔法不可能躲过他的感知。 那么对方应该是逃跑了。 毕竟那艘飞舟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不过一瞬，就追上了提前离开的他。 埃德温摸了摸自己略微发麻的头皮，那里缺了一块头发。 想起自己的头发落在那个家伙的手里，埃德温表情难看。 他知道，对方已经再度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无论多么高深的隐匿魔法，都无法阻挡灵魂层面的追踪。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个正在构筑的传奇魔法圆环撤去。 魔力从圆环中散去，符文逐渐暗淡，圆环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他抬起法杖，开始吟唱漂浮术。 法杖从地面升起，托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刻—— “轰！” 一道超凡魔法在他背后炸开。 冲击波撞上他的后背，法袍被撕裂，皮肤传来灼烧的刺痛。 埃德温的身体猛地前倾，法杖险些脱手。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有感受到魔法袭击的到来。 完全没有。 他的感知一直在运转，覆盖了周围数百米的空间。 但那个魔法，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像从虚空中长出来的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第二道超凡魔法从左侧袭来。 风息擦着他的手臂飞过，法袍的袖子被撕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三道从上方落下，土锥砸在他的肩膀上，碎成无数细小的碎块。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一道道超凡魔法从每一个角落袭来，防不胜防。 直到它们撞上他的身体，他才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埃德温的脑海在轰鸣。 这些魔法上面，有隐匿魔法的加持！ 是那个高阶法师的魔法！ 这怎么可能！ 一个高阶的隐匿魔法，怎么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怎么可能让他无法察觉！ 他没有时间多想。 更多的超凡魔法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如雨。 他咬牙抬起左手，开始吟唱超凡护盾。 咒语极速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抑的愤怒。 淡黑色的护盾在他身侧亮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超凡魔法撞在护盾上，炸开一片片风碎、土屑、魔法炸弹。 护盾在震颤，但没有碎。 埃德温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没有停。 他开始构筑传奇护盾。 那是他最强的防御魔法，曾经在禁地里为他挡过史诗恶魔的致命一击。 咒语更复杂，魔力消耗更大，但吟唱速度没有慢下来。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然而等他的传奇魔法构筑好后，攻击停了。 那些神出鬼没的超凡魔法，不再出现了。 荒原上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的轰鸣声在持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埃德温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缓缓转过头。 那尊史诗主宰，已经到了。 撒托古亚站在他的面前。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山，遮天蔽日。 它的四只巨足立在他周围，像四根通天彻地的柱子。 它的头部低垂着，那双猩红的竖瞳正盯着他。 埃德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要逃。 但传奇护盾还在运转，他的身体被护盾包裹着，无法移动。 他可以撤掉护盾，然后飞行。 但撤掉护盾的那一刻，他会被撒托古亚的攻击瞬间撕碎。 他没有选择。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着护盾的内壁，魔力疯狂灌入。 传奇护盾的光芒更亮了，一层接一层地叠加。 撒托古亚的巨足抬了起来。 阴影笼罩了整片大地。 然后，踩下。 第一层护盾碎裂，像玻璃一样炸开。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一层接一层地碎裂。 碎片在空中飞溅，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埃德温的嘴角溢出鲜血，双手在颤抖，魔力在疯狂消耗。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咬着牙，将最后一丝魔力灌入护盾。 撒托古亚的巨足停在了最后一层护盾上方。 踩不下去了。 埃德温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 撒托古亚的另一只巨足抬了起来。 两只巨足同时踩下。 最后一层护盾碎裂。 埃德温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只越来越近的巨足。 然后，黑暗。 远处，向着北方狂飙的飞舟上。 林鬼摊开掌心，看着那团从埃德温头上扯下来的头发。 头发上缠绕着淡蓝色的灵魂细线。 细线在微微闪烁，像风中残烛。 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断裂了，消散在空气中。 林鬼握紧拳头，将那些头发丢出飞舟。 头发在风中飘散，转眼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飞舟在这片金红色的光芒中极速穿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摩根坐在后排，法杖还握在手里，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他看着林鬼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死了？” 林鬼点了点头。 “死了。” 摩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飞舟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飞舟最后排，莉亚靠在舟壁上，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手指攥着绳索，指节泛白。 听到摩根那句“死了”，她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侧边，塞德里克和休利特也同时吐了口气。 塞德里克靠在舟壁上，血红的眼眸半睁着，看着飞舟驾驶位上的那个黑发青年。 他的表情很复杂。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休利特也一样。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拧着，像在想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林鬼的背影。 那个黑发青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法杖，腰背挺得笔直。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后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休利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飞舟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从耳边掠过，和远处撒托古亚的咆哮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像天边的闷雷。 摩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然后林鬼开口了。 “还不能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摩根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那张刚毅的脸上，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荒谬，从荒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近乎崩溃的复杂。 他盯着林鬼的后脑勺，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说什么？” 林鬼没有回头。 “我说，还不能回去。”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需要将枯木主宰往北引。” “防止暴走的恶魔南下，将枯木镇摧毁。” 摩根的手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越过林鬼，看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撒托古亚的身躯还在移动，四只巨足踩碎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摩根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向飞舟后排的莉亚、塞德里克和休利特。 三人的表情也不好看。 莉亚靠在舟壁上，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浑圆，看着林鬼的背影，像在看一个疯子。 塞德里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血红的眼眸里满是荒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休利特沉默着，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他们一直将枯木主宰当做威慑武器，当做最后的手段，动了就同归于尽的底牌。 他们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会有人带着他们主动招惹主宰，还近距离搏斗。 像一个跳蚤，不断在猛虎的脸上蹦跶。 刚刚那一路的狂飙和轰炸，已经是在挑战他们心理承受的极限。 而现在，埃德温都已经死了，这小家伙还打算去招惹那尊主宰？ 摩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摩根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沉痛地点了点头。 “好。” 第461章 大法师墨兰的劝告 另外一边，千塔之都。 最高的苍穹之塔。 顶层大厅空旷而寂静。 四面墙壁上的魔法符文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座大厅照得通亮。 大厅正中央的石台上，整齐排列着数十盏琉璃灯。 最上层，最显眼的位置，一盏淡银色的魂灯正在剧烈闪烁。 然后，熄灭了。 火焰消散的瞬间，琉璃壁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盏灯碎裂了。 碎片从石台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大贤者梅林·安布罗修斯睁开了眼。 他盘坐在大厅的最深处，纯白色的法袍铺展在地面上。 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他看着那盏碎裂的魂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稳。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法杖。 那是一根通体银白色的法杖，杖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杖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魔晶，内部有星辰在缓缓流转。 他握住法杖，轻轻一挥。 空气中泛起一层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扇门被打开。 他迈步走了进去。 涟漪合拢，大厅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盏碎裂的魂灯碎片散落在地上，在魔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暗淡的光。 苍穹之塔的塔顶，一道细微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那波动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但在千塔之都，那些站在最高处的人，都感受到了。 高耸的风塔。 顶层的一间密室内，两位老者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两杯茶，茶已经凉了，没有人动过。 风塔塔主维恩·疾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法袍的老者。 法袍上绣满了星辰图案，手里握着一根占星法杖。 杖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魔晶，内部有星轨在缓缓流转。 两人同时停下了交谈，对视一眼。 维恩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窗外的苍穹之塔。 “那个怪物去哪里了？” 对面的老者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手指抚上占星法杖的杖身。 魔力从掌心涌入，杖顶的深蓝色魔晶亮了起来。 星轨开始加速旋转，一道道细密的星光从魔晶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声音很淡。 “西边。” 维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开始思索，西边有什么。 铜门城开设的运输队选拔会？ 那老怪物还关心这个？ 对面的老者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怪物的动向向来飘忽不定，不用管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好了，别扯开话题。” “维恩·疾风，你知道我这次的来意。” 维恩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不自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对面的老者，像在看一个难缠的债主。 “你就非得在我这风塔挑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墨兰。” 没错，对面这位老者。 正是除了光明圣女之外，阿卡拉大陆另一位预言者。 勇者之城的城主墨兰大法师。 墨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没有理会维恩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勇者之征快开始了。” “我需要人。” “你风塔的人，是最好的。” “毕竟，漂浮术对于勇者的队伍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总不可能让勇者他们自己，扛着厚重的行李出发吧。” “通往魔神堡垒的路上，可没有沿途可提供补给的城邦。” 维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不能从雷蒙德那里抽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他那里不缺会漂浮术的法师。” 墨兰严肃地看着他。 “九位勇士，运输公会已经出了学者和盾卫。” “曙光城出了勇者、骑士、游侠。” “光明神教出了圣女。” “刺客庭出了刺客。” “高等精灵出了灵魂法师。” 他停顿了片刻，接着说。 “就差你们千塔的法师。” “会漂浮术的风系法师。” 维恩的脸越发难看。 墨兰继续说。 “实力超凡的魔法天才。” 维恩的脸更难看了。 他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 “魔法天才，很不幸，这一届的风系魔法学生，在超凡位阶，并没有所谓魔法天才。” “而我也没有再遇到合适的风系苗子了。” 墨兰看着维恩，说出了一个名字。 “你的徒孙，贝蒂。” 维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魔力从他身上涌出，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密室内横冲直撞。 桌上的茶杯震颤，茶汤洒了出来。 墙壁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又恢复了稳定。 维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压抑。 “她不是千塔的人。” “她已经被芙蕾雅带走，成为运输队的人。” “你不应该找我要人，而是找雷蒙德。” 墨兰沉默了片刻。 “她不可能退出千塔。”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毕竟她也是千塔知名魔法家族的人。” “也是他们将贝蒂提议到我这里的。” 他顿了一下。 “维恩，其实人选已经确定，已经快达到最后的阶段。” “我之所以过来和你说，是如果你有更合适的人选，还有机会将那个小姑娘替换下去。” 维恩的表情难看至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墨兰，像要将这个老家伙看穿。 最终，他叹了口气。 “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墨兰说。 “最前沿的斥候已经探明，黑潮已经开始退散。” “那尊恶魔神明已经放缓了脚步。” “最多三个月，勇者之征将在曙光城开启。” “我知道你和芙蕾雅之间的关系，不想她因此和千塔闹僵，甚至成为下一个伊凡·埃什利。” “你最好提前准备。” “好了，老朋友，我的警告到此，接下来交给你。” 说完，墨兰站起身，拿起占星法杖，向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独留维恩一人坐在密室内，表情难看。 他盯着门口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出密室。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风塔的核心。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悬，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 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魔晶，散发着淡青色的光芒。 那是风塔的通讯核心。 千塔之都每一个魔法塔都具备通讯的功能，包括核心的几座魔法塔。 维恩站在魔晶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魔晶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将那张苍老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最终，他叹了口气。 手放下了。 他转过身，离开了核心大厅。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终，消失在尽头。 第462章 第二阿瓦隆的城主 另外一边，枯木荒原西侧。 迷迷糊糊间，艾尔维亚从床上清醒。 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身体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 她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 丝绸的，滑腻，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然后，她睁开眼。 视野里，是枯黄的草地，裸露的岩石，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风吹过她的脸，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床还是那张床，丝绸床单，软枕，厚被。 但床的四周，是荒原。 枯木，碎石，干涸的河床，一眼望不到头。 艾尔维亚一脸懵逼。 而这个时候，一个甜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公主殿下，尝尝这个。” 一只纤细的手递过来一只高脚杯。 杯身是透明的晶石，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艾尔维亚下意识接过高脚杯。 她修长的双腿熟练地翘起二郎腿，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是果汁。 冰凉的，酸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很好喝。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又抿了一口。 凉风从侧面吹来，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带走了一丝燥热。 另一个女声响起。 “公主殿下，风如何？要不要再用力一些？” 那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艾尔维亚眯起眼睛，享受着那阵恰到好处的凉风。 “再用力一些。” 她随口说了一句。 风果然大了几分。 枯草被吹得伏倒，她的金发在风中飘动。 艾尔维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一个女声从她脚边传来。 “需要我给你按按脚吗？” 那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和一种想要报答的热情。 “我在千塔做过一段时间的按摩师，给很多贵族按过。” 艾尔维亚轻哼了一声，将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用。”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 “只有我自己，才能触碰我这尊贵、细腻、娇嫩的肌肤。” 她顿了一下，眼皮微微抬起。 “还有那个狗男人。” “恩？” “狗男人？” 一个黑发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艾尔维亚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不对。 她不是跟着那个狗男人在拉半魔入伙吗？ 不应该在枯木镇那里，怎么会在这？ 而且卡特王都都他喵灭亡快半年了，怎么还有人叫她公主？ 艾尔维亚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的一切彻底清晰了。 她看到一张床，被四个半魔战士扛着。 床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半魔队伍，老人、孩子、妇女、伤者，足足几千人，排成一条长龙，在荒原上缓慢前行。 而她面前，跪坐着一个半魔女孩。 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的手里托着一只水晶托盘，托盘上放着高脚杯和一碟精致的点心。 女孩的身侧，还跪坐着两个半魔女孩。 一个手里举着一把用枯草编织的扇子，正对着艾尔维亚的方向用力扇风。 另一个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冒着热气，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三个女孩都穿着粗布衣裳，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她们的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恭敬。 艾尔维亚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 前方，半魔的队伍延伸得很远，看不到尽头。 后方也一样，黑压压的人头，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下的床。 丝绸床单，软枕，厚被。 床被四个半魔战士稳稳地扛在肩上，他们赤着上身，肩膀上垫着厚厚的布，步伐整齐。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他喵谁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荒谬和烦躁。 “我他喵怎么在这里？” 那个托着托盘的半魔女孩连忙低下头，声音轻柔。 “我们是那个法师小哥救下的半魔战士。” “这里，是枯木荒原西侧。” 艾尔维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西侧？怎么跑到西侧来了？” 没等女孩们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是林鬼法师，嘱咐我们，往西走的。” 艾琳从队伍旁边走过来，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手里握着那根朴素的法杖，法袍上沾着尘土。 “往西走？” 艾尔维亚愣住了。 “为什么？” 艾琳沉默了片刻。 “这，就需要你亲自去问他了，就在刚刚，他带着其他半魔的传奇回来了。” “正在前面，商讨着，半魔的未来。” “他说，如果你醒了，就让我带着你去找他。” 艾琳将艾尔维亚的骑士靴子递了过来。 艾尔维亚接过靴子，弯腰套在脚上，系紧鞋带。 靴底踩在枯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站起身，跟着艾琳向前方走去。 穿过密密麻麻的半魔队伍，穿过那些投来的感激、好奇、敬畏的目光。 前方，一群强大的超凡上位战士围成一个圈，像一堵人墙，将里面的空间与外界隔开。 那些战士穿着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武器，血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的气息凌厉而沉稳，每一个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手。 艾尔维亚走到他们面前。 超凡战士们看到艾尔维亚，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人群像水被劈开一样分向两侧，露出里面的空间。 艾尔维亚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她的脚步僵住了。 几双锐利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像刀子一样，从不同的方向刺来，刮过她的脸，刮过她的脖颈，刮过她的全身。 她的后背一凉，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左侧，一个灰白色头发的女半魔靠在粮袋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她。 右侧，一个浑身伤疤的半魔男人盘腿坐在木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左臂还吊着绷带。 正前方，一个穿着破烂铠甲的骑士靠在木筏边缘，双手抱胸，目光沉稳。 他们的气息像山一样压在艾尔维亚身上。 艾尔维亚的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3位传奇....... 不...... 是5位...... 艾尔维亚的视线扫过那三张脸，心跳如鼓。 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的第四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半魔，穿着灰扑扑的皮甲，蹲在粮袋的阴影里。 如果不是他微微动了一下，艾尔维亚甚至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眸看了艾尔维亚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善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他又低下了头，重新融入了阴影中。 传奇刺客。 艾尔维亚的后背又凉了几分。 她的目光移向林鬼对面。 摩根坐在那里，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到艾尔维亚，嘴角微微勾起，也点了点头。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艾尔维亚的胸口稍微松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迈开步子，朝林鬼走去。 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五步。 三步。 一步。 她走到林鬼身边，站定。 林鬼抬起头，看着她。 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放下炭笔，站起身，面向那几个传奇半魔。 “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他抬手指向左侧靠在粮袋上的灰白色头发的女半魔。 “莉亚，传奇下位刺客。” 莉亚微微点头，血红的眼眸在艾尔维亚身上扫了一下，然后移开。 林鬼的手指向右侧那个浑身伤疤的半魔男人。 “塞德里克，传奇下位刺客。” 塞德里克看着艾尔维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林鬼的手指向正前方那个穿着破烂铠甲的骑士。 “休利特·格兰特，传奇下位骑士，原曙光城银手骑士团的成员。” 休利特的目光沉稳，看着艾尔维亚，微微颔首。 林鬼的手指向角落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身影。 “弗里曼，传奇下位刺客。” 阴影里的人抬了一下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隐没。 最后，林鬼的手指向自己对面。 “摩根·艾德里安，传奇中位法师，半魔的领袖。” 摩根站起身，朝艾尔维亚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法师礼。 “多亏你，将亚瑟击败，才给了我们交易的资本，艾尔维亚小姐，谢谢。” 艾尔维亚点头。 林鬼转过身，面朝那几个传奇半魔。 “至于她。”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是我的爱人。” 艾尔维亚的脸瞬间红了。 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额头。 林鬼继续说。 “也是我将要修筑的第二阿瓦隆的城主，曾经的领导者。” 艾尔维亚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看着林鬼的侧脸，看着他那副平静的、理所应当的表情。 第二阿瓦隆？ 城主？ 领导者？ 还他喵曾经？？ 她？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荒谬。 “啊？” 第463章 第二阿瓦隆的蓝图（上） 艾尔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侧过身，凑到林鬼耳边，压低声音。 “我他喵什么时候成为什么阿瓦隆的城主了？”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荒谬。 “你不解释一下吗？” 林鬼听得一脸疑惑。 他放下炭笔，说。 “虽然只是干了一周左右的时间，但你确实是卡兰的城主啊，你难道忘记了？” 艾尔维亚微张嘴巴，愕然。 “卡兰？这和卡兰城有什么关系？” “卡兰，就是我们将要革命的起点啊。” 林鬼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也是我要打造像阿瓦隆那样地方的城邦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艾尔维亚的反应，把林鬼都搞不会了。 对于自己的计划，林鬼可从未对艾尔维亚过多隐瞒过。 在从白崖城过来的路上，他可将自己所有计划，除了系统外都沟通了个遍。 艾尔维亚呆愣在原地，看了看林鬼，又看了看摩根他们。 她捂住额头，语气里满是意外。 “不是，我以为你是在和我开玩笑？” “你那个打算在边陲之地建立的革命之地，是在和我开玩笑？” 林鬼无语，外加无力。 “我都付出了自己身体的代价，换来你这个一根绳子的蚂蚱。” “我会对你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开玩笑？” “而且我们这过去一路上，不就是为了通过红土沙漠回到卡兰吗？” 艾尔维亚被怼得哑口无言，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这身体代价，也太让我不爽了。” “不是，我为什么认为你在和我开玩笑，你也不看看你那计划的离谱。” “在卡兰城建立对抗联盟的势力？” “大哥！我的大哥啊！这都是哪一家的黄历？” “黑潮从边陲之地诞生，还他喵就在卡兰城附近的枯萎裂谷中部诞生。” “卡兰城早被碾成灰烬了，你还按照你那最初的计划执行呢！” “边陲之地确实非常适合你再起星火，但最起码得有人啊！” “卡兰城的所有人都喂恶魔了，你找谁去帮助你发展势力，恶魔吗？” 林鬼无奈，最后轻声说。 “卡兰，它没有覆灭。” “我有办法确认。” 他看向艾尔维亚。 “就和确认你当时还活着、卡特王都还存在一样的方法。” “艾尔维亚，你知道的，卡特王都没有在黑潮的第一阶段覆灭，同样也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黑潮的方向正好是卡特王都，或许它还能存活下来，靠着那女人的强大。” 艾尔维亚哑口无言。 林鬼说得对。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出来，卡特王都早就被恶魔踏平了。 艾尔维亚皱眉。 “你是说，卡兰城也出了一个卡特莉亚？” “不对，话说你是如何确定卡兰城的存在？” 她怀疑地看向林鬼。 “难不成你在那里养着个小婊子，通过情缘线确认的？” 林鬼吊起死鱼眼。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好色、多情吗？” “如果我真的好色，那你这个主动多次送上门却被拒绝的家伙，是啥？” “卡特王都第一丑吗？” 艾尔维亚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摩根忍不住插口了。 “这个卡兰是……” 林鬼抛出地图，指着卡兰城的位置。 “就是我和你们说的，要建立第二阿瓦隆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的半魔，继续说。 “也是他们将要安居乐业的地方。” 塞德里克忍不住开口问。 “听骑士小姐说，黑潮诞生于枯萎裂谷。” “这么近的距离，这座小城真的能够幸存？” 林鬼指着地图上的卡特王都，说。 “这座城邦也扛过了黑潮的第一阶段。” 他停顿片刻，想起伊芙的预言，想起卡特莉亚的古怪，最后说。 “也可能也活过了黑潮主流的践踏。” 塞德里克皱眉问。 “你是如何确定的？” 林鬼指着艾尔维亚。 “她就是卡特王都的亡国公主。” “而我，就是在黑潮第一阶段结束后，去往卡特王都救出的她。” 摩根等传奇的瞳孔同时收缩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艾尔维亚身上，带着惊讶，带着不可置信。 一个亡国公主？ 从黑潮中活着出来的？ 而且是被眼前这个高阶法师救出来的？ 塞德里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莉亚靠在粮袋上，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眼睛微微眯起，重新打量着艾尔维亚。 休利特的目光沉稳，看着艾尔维亚，若有所思。 艾尔维亚上前一步，站在地图旁边。 “我是卡特王都七公主，艾尔维亚·罗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可以在任何记载卡特王都皇室的报纸上找到我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传奇。 “你们不必对林鬼的话产生怀疑。” “哪怕卡兰城、卡特王都真的覆灭，边陲之地也确实是最适合你们半魔修筑自己城邦的地方。” 她伸出手，将地图从林鬼面前拿过来，铺在木板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塞德里克等传奇，招了招手。 “靠过来。” 她的语气自然，像在指挥自己的下属。 传奇们愣了一下。 一个超凡骑士，对他们下命令？ 摩根倒是非常自然地走了上去。 他蹲在艾尔维亚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 见摩根都这样了，其他传奇也就上去了。 塞德里克挠了挠头，走到摩根旁边蹲下。 莉亚从粮袋上滑下来，抱着膝盖蹲在一旁。 休利特从木筏边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单膝跪地。 弗里曼依旧待在阴影里，但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地图上。 艾尔维亚蹲下身，手指点在地图上。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笃定。 “你们现在面临的困局，无非是三个。” “第一，身份的歧视。” “第二，魔法塔的追猎。” “第三，半魔庞大的数量，不可能被联盟运输网络覆盖的所有城邦所接纳。”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中央城邦划到边陲之地。 “对于你们而言，最后的安居之地，必须是联盟运输网络无法触及的地方。” “而且联盟也不可能容许半魔的城邦出现。” “所以还得远离城邦的联盟网络。”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传奇们。 “而在阿卡拉，只有三个区域能满足。”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的最北端。 “第一，北边的极北无尽雪域。” 然后她的手指移到地图的最西边。 “第二，西边渡海过去的碎裂群岛。”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地图的西南角。 “第三，就是十几年前已经断绝运输网络的边陲之地东部。” 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花木城、卡兰城、新约城等一众小城邦全部圈了进去。 摩根等传奇面面相觑。 塞德里克忍不住质疑。 “可你也说过，这一次的黑潮从那里诞生。” “那里的恶魔数量一定非常恐怖，真的适合我们居住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可不想我的同胞，再经历枯木荒原那种被强大恶魔包围、忍饥挨饿的生活。” 然后他收获了一束艾尔维亚无语加鄙视的目光。 艾尔维亚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没有常识的人。 “你知道曙光城是如何从一个破败小村落，成为阿卡拉第一大城的吗？” 塞德里克有点尴尬。 “额……不知道。” 艾尔维亚将炭笔落在中央城邦的核心，位于东部的曙光城上。 “曙光城是在黑暗时代十年开始建立的。” “当时它不过是一个人口不足千户的破败小村落。” “它的区位优势也不足以支撑它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但最终它还是成为了阿卡拉的第一大城，常驻人口超千万。”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注视着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的视线开始游走。 作为一名刺客，一生都在锻炼武技，他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他可一天书都没有读过。 他求救般地看向摩根，这个在千塔上过学的男人。 摩根尴尬地将自己的法师帽往下压了压。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 这应该是政治课的内容，在千塔，对魔法几乎没有任何帮助。 他也不会刻意去学这些。 他咳嗽一声，对艾尔维亚说。 “艾尔维亚小姐，你直接说吧。” 艾尔维亚古怪地扫了一眼所有传奇半魔。 这么常识的事情…… 怎么…… 所有传奇半魔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只有休利特还看着她，目光沉稳。 休利特开口了。 “是因为第四次黑潮从那里爆发。” 艾尔维亚点头。 “对。” “黑潮虽然是一种灭绝性灾难，尤其是对于它所诞生区域的城邦来说。” “但很少人意识到，它同时也将诞生地的恶魔全都带走了。” “给诞生地带来了堪比黄金时代的作业空间，和运输环境。” “而曙光城就是因此才开始发迹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对于边陲之地，也同样如此。” 摩根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此时的边陲之地，恶魔的数量非常稀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 艾尔维亚点了点头。 “至今二十多次黑潮，每一次的诞生地都会出现没有恶魔的黄金发展期。” “很多最近兴起的大型城邦，都是建立于黑潮诞生地。” 她顿了一下，炭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而持续时间......” “最短也能持续至少两年的时间。”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传奇半魔。 “这个时间，足够我们拿下卡兰城周围重要的资源点。” 她的炭笔在地图上移动，画出一个个小圈。 “在那修筑工事，防御恶魔，建造为卡兰提供资源的供给城邦。” 她抬起头，看向摩根。 “就和铜门城对于曙光城一样。” 摩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血红的眼眸里的光越来越亮。 艾尔维亚低下头，炭笔在地图上开始标注。 “卡兰城附近，有三个最重要的资源产出点。” 她的笔尖落在墨兰丘陵的位置。 “第一，墨兰丘陵。” “黄金时代，这里就盛产粮食。” “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只要有人耕种，养活几百万人不成问题。” “当初的卡特王都，迁都的第一个考量地方，就是这附近。” 她的笔尖移向南边，落在一片被标注为废弃港口的位置。 “第二，琉璃港口。” “优质的天然深水港。” “虽然被遗弃了几十年，但港口的设施还在。” “只要稍加修复，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虽然不能海运，但是可以从中采集海洋的物资，以及魔法提炼的淡水资源。” 她的笔尖移向北边，落在龙骨山脉的南侧。 “第三，龙骨山脉的南侧矿脉群。” “铜、铁、锡，还有少量的魔晶伴生矿。” “这些矿石，是铸造武器、铠甲、魔法道具的基础。” 她抬起头，看着摩根。 “这三处资源点，缺一不可。”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粮食保证生存，港口保证淡水，矿脉保证发展。” “只要控制住这三个地方，卡兰城就有了立足的根基。” 摩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艾尔维亚继续说。 她的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虚线，连接那些资源点和卡兰城。 如何占领，如何修筑工事来防御之后迁入的恶魔，如何开采，开采后能制作什么工业产品，如何通过联盟城邦网络售卖…… 等一系列城邦法杖的问题，和方法。 在她的笔尖下不断绘制，落实。 每一步都极为严谨，每一步都充满可行性。 从最初的人力部署，到中期的资源调配，到后期的产业升级。 从防御工事的选址，到运输路线的规划，到产品销售的渠道。 她甚至估算出了每种矿石的开采成本，和每斤粮食在中央城邦的售卖价格。 摩根的眼睛越睁越大。 莉亚靠在粮袋上，半睁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塞德里克张着嘴，血红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休利特双手抱胸，目光从地图上移到艾尔维亚脸上，又移回地图上。 就连阴影里的弗里曼，都微微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这个金发的女人，看着她手里的炭笔，看着她面前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迟迟说不出话。 第464章 第二阿瓦隆的蓝图（下） 塞德里克他们，跟着摩根从千塔之都逃出来，在枯木荒原的禁地里挣扎求生。 摩根说过，想要修筑一座独属于半魔的城邦。 但那终究只是幻想。 他们没有计划，没有路线，没有蓝图。 只有想要有尊严活下去的念头。 而如今，眼前这个亡国的公主，用她手里的炭笔，为他们绘制了一条几乎明确的道路。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实实在在。 每一步，都让他们直观看到了未来。 直观道，几乎唾手可得。 艾尔维亚说完，抬起头。 她发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半魔传奇，周围的超凡半魔战士，甚至包括林鬼。 林鬼也没有想到，艾尔维亚竟然对卡兰的周边，对边陲之地这么了解。 他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外，和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艾尔维亚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都看我干嘛？”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被盯得不自在的别扭。 “好歹老娘当初被发配卡兰，有足够足够的预估设想。” 她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眉头微微拧起。 “不过要想实现这些，必须得有非常充足的人口。” 她的笔尖点了点卡兰城的标注。 “卡兰那十万人口，是不够的。” 她回忆了一下，随后看向林鬼。 “而解决的方法我记得你也说过。” “好像是……” 她的目光回到地图上，炭笔从龙骨城开始，沿着龙骨山脉画了一条横线。 画到一半，她的笔停了。 她低下头，看着龙骨城附近山脉上标注的一堆地理信息和恶魔分布。 和适合穿越的地点。 那字迹一看就是林鬼的手笔。 艾尔维亚的嘴角微微勾起，轻笑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 “感情在龙骨城那些天，死活找不到你，原来是去干这事了。” 然后她正色起来，炭笔将那条横线画完。 “打通龙骨山脉。” 她的笔尖点了点龙骨城的位置。 “用龙骨城作为掩护，来联通联盟的运输网络。” “进行人口的输入，以及……商品的输出，物资的流通。” 她的笔尖移向龙骨山脉北侧的广袤区域。 “最绝的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一旦事情被暴露，炸掉通道。” “哪怕是联盟的黑龙军，都不可能通过龙骨山脉的天险。” 她的笔尖移向东边。 “而东边的红土沙漠，连史诗都不敢穿越。” 她的笔尖移向西边。 “西部，还有那个坟里蹦出来的女人挡住，她绝对也不会让联盟知道她的存在。” 她的笔尖移向南边。 “而南边，海路已经在黑暗时代断绝。” 她丢下炭笔，双手撑在地图上，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木板上。 “天呐……”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的调子。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 “完美的计划。” 她转过头，看向林鬼。 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情欲。 “真想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林鬼以及其他传奇黑着脸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严肃一点。” 林鬼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奈。 艾尔维亚咳嗽了一声，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在林鬼脸上停留了片刻。 “说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鬼能听到。 “不愧是我的男人，我对你的爱意在不断攀升哦。” 林鬼没有接话。 摩根和其他传奇半魔对视了一眼。 然后摩根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激动。 “艾尔维亚小姐，不，卡特王都的公主大人，林鬼阁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现在我们立刻起身，向卡兰城出发。” 林鬼却打断了他。 “不。” 所有人一愣。 摩根的笑容僵在脸上。 传奇们也表示不解。 林鬼的声音很平淡。 “只需要派一个传奇，带领所有半魔战士，按照我来时的路线，保护半魔平民，去往龙骨城。” 他说完，将地上的地图捡起来，递给摩根。 摩根接过地图，低头看去。 在枯木荒原西侧，抵达龙骨城的路线，一条手绘的、标注极为详细的黄金路线。 山川、河流、恶魔巢群、危险区域、可用的水源、适合扎营的地点。 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艾尔维亚凑过去看，愣了一下。 “你这一路上，还有那个精力去标注路线，侦查沿途恶魔情况？”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调子。 “我们不是一路都狂飙过来的吗？” 林鬼并没有回答。 其实这些都是信使罗图上的内容。 信使罗图会记录他沿途走过路线上的所有信息：地理，恶魔群落，危险分布。 他只不过是将脑海中的罗图手绘了下来。 摩根看着地图上那条密密麻麻的标注，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准备到这一步。 这条路线虽然有些别扭，但却意外地绕过了所有千塔能触及到的城邦。 他抬起头，看着林鬼，问。 “那其他传奇呢？” 林鬼看着他，眼眸平静如水。 “去解决千塔对半魔追猎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其他传奇，都和我一起去参加铜门城的运输队选拔。” 第465章 三大公会 塞德里克第一个站了出来。 “铜门城？那可是中央城邦！”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抗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们过去，一定会被那魔法塔发现。” “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同意！” 他的话音刚落，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莉亚的膝盖狠狠地顶进了他的腹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塞德里克的身体猛地弯了下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看着莉亚。 莉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血眸里带着愤怒，嘴角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死紧。 “对我们的救世主放尊重一点。”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塞德里克的耳朵里。 “没有他的帮助，我们早就成为那些魔法师培养皿里的魔法材料了。” 塞德里克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抱歉。” 他顿了一下。 “我激动了。” 摩根和他们说过整个过程。 他们都清楚，对方真的只靠两个高阶就挽救了他们。 甚至，将所有参与狩猎的法师都一一猎杀。 利用枯木主宰，将那强大的埃德温永远留在了枯木荒原。 一场绝望的狩猎，几乎以奇迹般的结局收尾。 己方无人伤亡，强大敌人全军覆没。 这离谱的战绩，让自诩为半魔保护者的他感到汗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塞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鬼。 “我为刚刚的发言道歉。” 他的声音诚恳，血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懊悔。 “但我不明白，为何在所有人都安全从庇护所撤离的情况下，还要去进入中央城邦的区域。”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魔法塔会感知到我们的存在。” “一旦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对方也不敢对你们做什么。” 艾尔维亚接过话，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的笑。 塞德里克一愣。 其他半魔传奇也愣住了。 “不敢？” 塞德里克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身体微微前倾。 “那可是魔法公会！” “代表千塔的意志！”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艾尔维亚无语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们要参加的，还是运输公会的选拔会呢。” 她顿了一下。 “你认为是运输公会能量大，还是魔法公会？” 塞德里克几乎没有犹豫。 “是魔法公会。” 他的声音笃定，下巴微微抬起。 “魔法公会背后可是大贤者，史诗上位的实力。” “而运输公会的总长，不过史诗下位。” 他说完，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像看傻子一样。 摩根别过脸，嘴角抽搐了一下，法师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 莉亚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忍耐什么，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休利特双手抱胸，目光看向远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弗里曼又缩回了阴影里，连头都不愿意抬了。 塞德里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艾尔维亚捂住了脸，手指在额头上揉了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摩根。 “看来得给你们的半魔传奇补一补政治课了。” 她顿了一下。 “哦，不，这都不算是政治课，而是常识课。” 摩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没有说话。 艾尔维亚放下捂脸的手，正了正神色，腰背挺直了几分。 “阿卡拉一共三大公会组织：冒险者公会，魔法公会，运输公会。”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给一群学生上课。 “其中，冒险者公会的势力范围最广，人数最多。” “几乎除了那闭关锁国的精灵之森，就没有它不存在的身影。” 她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动作干净利落。 “而魔法公会，是因为魔法塔这种能远距离传输的存在，才被列入三大公会中的。” “实力而言，在所有职阶公会中是最强的。” 她顿了一下。 “但，也远远比不过三大公会组织之首——运输公会。” 塞德里克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艾尔维亚没有看他，继续说。 “别说魔法公会，你把整个千塔都算上，都打不过运输公会。”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顶级实力上，千塔只有两尊史诗。” “而运输公会，则足足有七尊史诗。” “三尊史诗中位，四尊史诗下位。” “而传奇的数量，更是压倒性强于千塔。” 她抬起头，看着塞德里克。 “每一个运输队的最低标准，都是传奇领队。” “而正编运输队的数量，足足有上百支。” “还有很多一队里多名传奇的存在，比如烈阳。” 塞德里克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音节。 艾尔维亚继续说。 “而在联盟的地位……”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味道。 “代表联盟权力的联盟议会，议员席位。” “运输公会，一共二百一十八席。” “而千塔，一共三十席。” 她顿了一下。 “说难听一点，如果千塔和运输公会开战，整个联盟不会有人站在千塔那边。” “因为千塔如果覆灭，对于联盟只是失去了耳朵。” “而运输公会如果出点意外……”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了几分。 “整个联盟都会为之覆灭。” 塞德里克沉默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后背微微塌了下去。 艾尔维亚收起炭笔，看着一众半魔传奇，分析道。 “参加运输公会，成为运输队的一员，对于你们而言，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摆脱千塔纠缠的手段。” 她顿了一下。 “当然，前提是能在选拔会取得好成绩……” 她的目光移向林鬼，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这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难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鬼身上。 林鬼没有说话，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摩根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支持林鬼阁下的决定。” 他转过头，看着塞德里克，目光认真。 “我相信林鬼阁下的判断。” 他的目光移向更远的地方，看向队伍前方那些瘦骨嶙峋的半魔平民。 “而且……”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并非所有半魔同胞，都被救了出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还有蕾比。” 第466章 枯木荒原的夜幕（1） 夜幕降临，枯木荒原西侧。 摩根站在营地中央，法杖深深插入泥土，杖顶的魔晶散发着淡青色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低沉的咒语从唇齿间流淌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稳的魔力波动。 一道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幕从地面升起，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片营地笼罩在其中。 光幕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连同营地里的几千人、木筏、物资，全部消失了。 法阵内，超凡战士们各自散开，沿着光幕的边缘巡逻。 一旦发现有强大恶魔靠近，他们会主动将恶魔引走，身影在夜色中无声地穿梭。 而那些弱小的恶魔，在踏入法阵的瞬间就会被一刀毙命。 尸体被迅速拖回营地，丢进挖好的坑洞里。 不过半天时间，坑洞里已经堆满了恶魔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液渗进泥土，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营地核心，摩根和其他传奇围坐在一起，商讨迁移的事宜。 艾尔维亚主导了整个讨论。 她从人员调配到物资分配，从路线选择到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给出了明确的方案。 炭笔在她手中飞快地移动，地图上不断添加新的标注。 摩根等传奇起初还会插几句话，但很快就只剩下点头的份。 莉亚靠在粮袋上，血红的眼眸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休利特双手抱胸，偶尔点一下头。 塞德里克张着嘴，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茫然。 而林鬼，则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出了讨论。 他走到法阵的一角，从收纳空间中拿出一个巨大的靠椅，坐了上去。 靠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整个人陷了进去，后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卷轴。 那是从亚瑟身上搜出来的。 卷轴的轴身是漆黑的木头，上面的符文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林鬼将卷轴摊开，放在膝盖上。 他又从收纳空间中拿出自己用来研习魔法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记录着他从系统给的随机空间传送卷轴上拓印下来的咒文和纹路。 他低下头，将笔记上的咒文和黑色卷轴上的咒文进行对比。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泛黄的纸面上。 咒文有很大的差别，但能看出，它们属于同一个咒文体系。 那些扭曲的线条，那些怪异的符号，那种独特的排列方式，如出一辙。 在叹息之墙的时候，伊芙和他说过，她在圣教图书馆见过这种咒文。 从那一刻起，林鬼就明白，空间魔法并非他独有。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片荒原上碰到第二个能使用空间力量的人。 不，不止一个。 还有大贤者。 亚瑟不过是一个农夫的儿子，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根基。 但他被大贤者看中了，看中了他的空间天赋。 然后，他被推到了让隐匿塔塔主都为之屈服的地位。 而大贤者能看出亚瑟的空间天赋，他本人也必然是空间魔法的使用者。 这个黑色卷轴，就是出自大贤者之手。 想起埃德温使用了类似卷轴就直接出现在百公里外…… 林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非常坏的消息。 龙骨山脉能够阻挡联盟的大军，能够阻挡黑龙军的铁蹄。 但它无法阻挡一个会空间传送的法师。 尤其是，那是一位站在阿卡拉最顶点的法师，五位顶点之一，史诗上位的存在。 如果大贤者追踪半魔，直扑卡兰城。 林鬼的拳头默默攥紧了。 他所布局的一切，都会为之覆灭。 一阵香风扑鼻而来。 柔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手臂。 艾尔维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会议，来到他身边。 她侧身倒在靠椅上，宽大的靠椅显得有些拥挤。 她的肩膀靠着他，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手臂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为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她的声音很轻。 林鬼没有说话，盯着膝盖上的黑色卷轴。 艾尔维亚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卷轴，金色的眼眸微微挑动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而是伸出手，轻轻按住林鬼攥紧的拳头。 “从卡兰一路奔波到现在，连口气都没歇过。” 她的声音很轻，手指一点一点掰开他紧握的指节。 “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林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拳头慢慢松开了。 艾尔维亚靠回他的肩膀上。 “而且，你担心的那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她顿了一下。 “只要我们在选拔会上得到好成绩，成为运输公会无法忽视的一员。” “哪怕大贤者，也不会对我们动手。” 林鬼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希望吧。” 艾尔维亚从他肩膀上直起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珠。 那是影刃琳的魂珠。 “在和那个家伙对战的时候，老师似乎使用了某种力量救了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之后无论我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反应。” 她将魂珠递给林鬼。 “你帮我看看，她没事吧？” 林鬼接过魂珠，眼眸在一瞬间变成了灰色。 幽冥之瞳。 他的视野穿透了魂珠的外壳，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影刃琳蜷缩在魂珠内部，像一只沉睡的猫。 她的身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蓝光，表情平静，呼吸平稳。 魂体稳定，没有溃散的迹象，只是虚弱。 林鬼收回目光，将魂珠递还给艾尔维亚。 “没事，只是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等到千塔之都，找到能孕养灵魂的材料，她就能恢复过来。” 艾尔维亚接过魂珠，握在手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林鬼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 “艾尔维亚，恭喜你突破超凡。” 艾尔维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其实在苏醒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股在体内奔涌的力量，那种感知被无限放大的清晰感。 不得不说，这种飞跃，让她很是迷恋。 她身体一歪，整个人依偎在林鬼身前。 手指在他的衣襟上轻轻画着圈。 “那你打算怎么奖励我呢？” 林鬼歪头，随后看向艾尔维亚。 “吃肉不？” 艾尔维亚满意一笑。 “当然。” 第467章 枯木荒原的夜幕（2） 营地外五公里处，一片偏僻的枯木林。 月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碎影。 炭火在枯枝堆中跳跃，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星偶尔溅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 艾尔维亚站在炭火旁，看着那架在炭火上的烤肉串，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淡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腰身收得很紧，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颊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宫廷宴会上走出来的公主。 身着淡金色的长裙的艾尔维亚 不，她本来就是公主。 只是此刻，这位精心打扮的公主正瞪着一串串被冰块冻结的肉串，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语，从无语变成了无力。 “这就是你说的吃肉？”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荒谬。 “我花了一个小时化妆，换上了我最贵的裙子，喷了从卡特王都带出来的最后一瓶香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精心的装扮，又抬头看了看那几串还冒着寒气的肉串，肩膀耸拉了下去。 “结果你带我远离营地，来钻小树林，就是为了烤串？” 林鬼蹲在炭火旁，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炭火。 他抬起头，看着艾尔维亚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无奈道。 “我劳累了整整几天，你就放过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讨饶的语气。 “我亲爱的，美丽的，打扮起来惊艳我，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公主殿下。” 艾尔维亚瘪了瘪嘴。 “就他喵会这样敷衍我。” 林鬼摇了摇头，拍了拍胸脯。 “不不不，你的美丽，别说我，只要是个人都会为之惊艳。” 他指了指艾尔维亚的裙子，又指了指她的脸。 “你看看你这身打扮，这妆容，这香水。” “我敢打赌，边陲之地如果有个美人排行，你绝对能上榜，绝对第一好嘛。” 艾尔维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了回去。 “那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眼泪花就要冒出来。 “终究是对我的身体产生厌恶了吗？” “你这个喜新厌旧的臭男人！”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这位怕死鬼公主又开始飙演技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比职业演员还专业。 “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他将烤好的肉串递到她面前。 “尝尝。” 艾尔维亚的鼻尖抽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肉串上，油光发亮，表面撒了一层辣椒面，香气在夜风中飘散，钻进她的鼻腔。 她的抽泣停了。 她一把夺过林鬼手里的烤串，张嘴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腔中炸开，辣椒的辛辣和孜然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在舌尖上跳舞。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然后三口两口将整串肉吃完，连骨头都没吐。 然后她伸手，将炭火上剩下的几串全部抢了过去。 左右开弓，左手一串，右手一串，轮流往嘴里塞。 满嘴油腻，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宫廷贵女的模样。 林鬼叹了口气，从收纳空间中掏出更多的食材。 新鲜的羊肉，切成薄片的牛肉，洗净的蔬菜，还有几根玉米和土豆。 他用铁签将食材一一串好，架在炭火上。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火焰蹿起，将肉串烤得滋滋冒油。 他撒上各种自己弄的调料粉，翻面，再撒一遍。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艾尔维亚吃完了手里的肉串，舔了舔嘴唇，目光又落在炭火上。 “还有多久？” “快了。” “快点，我饿了。” “你刚吃了六串。” “那是开胃菜。” 林鬼无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肉串很快烤好了，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艾尔维亚伸手要拿，林鬼将整把肉串递给她。 “都给你。” 艾尔维亚满意地接过，一口一口地吃着，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林鬼继续烤，她继续吃。 炭火越烧越旺，夜风越来越凉。 枯木林的寂静，被滋滋的烤肉声和艾尔维亚咀嚼的声音打破。 不知过了多久，炭火渐渐暗了下去。 艾尔维亚靠在马扎上，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满嘴油腻。 她伸出手，朝林鬼勾了勾手指。 林鬼从收纳空间中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和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鬼从收纳空间中变出一个水囊，递给她。 她喝了一口，漱了漱口，将水吐在旁边的枯草上。 然后她站起身，提起裙摆，姿态优雅地坐回马扎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白皙。 她看着林鬼，嘴角微微勾起。 “吃饱了，喝足了。” 她顿了一下。 “现在该考虑——” 林鬼挥手制止了她。 “打住。” 他的声音很淡。 “明天还要带着四个人日夜赶路。” 艾尔维亚瘪了瘪嘴。 “哼。” 她靠回马扎上，仰头看着天空。 林鬼也靠回马扎上，仰头看着天空。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月光如水，洒在枯木荒原上。 枯树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 远处，营地的方向，淡青色的光幕若隐若现，像一层薄纱覆盖在大地上。 更远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拖出一道细长的尾巴，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艾尔维亚开口了，声音很轻。 “在铜门城，通过运输队选拔，为之后邮局的扩张开设提供便利。” “在千塔之都，取得能打通龙骨山脉的矮人国器，破山龙。” “穿过红土沙漠，抵达卡兰城。” “打穿龙骨山脉。” 她顿了一下，看着星空，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无数颗闪烁的星星。 “这真像是一场史诗的冒险故事。” 她转过头，看着林鬼。 “就和你……带着希娅去寻找传说中的平等之城一样。” 艾尔维亚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枯木林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她金色的发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等到了卡兰城……”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你会把我留在那吧。” 第467章 枯木荒原的夜幕（3） 林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对。” “无论如今的卡兰城究竟是否易主，我都会让你成为卡兰城之主。” 他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看着远处的夜色。 “你比我，比任何人都适合那个位置。” “在那里，你所渴求的权力，渴求的人上人的地位，都能得到。” “也能为我提供很大的帮助。” 艾尔维亚没有立刻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林鬼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并不算英俊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 他的眼睛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艾尔维亚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说，作为将所有一切交给你的女人，你就不能稍微带点感情成分在里面吗？”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 “你这说的好像我是为了权力，为了钱财才委身于你。” 林鬼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难道不是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某个受不了跨越荒原的艰苦，而偷偷摸进我被窝打算逆推我的雌狮公主殿下。” 艾尔维亚的嘴翘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爽。 “哼。” 她别过头，不看林鬼。 林鬼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从她的耳廓滑过，带着一丝温热。 艾尔维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林鬼收回手，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的心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但我无法为了感情，而停下脚步。” 艾尔维亚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直视林鬼。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星火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让你敢一个人升起对抗、改变整个联盟的念想，并付出行动，跋山涉水，来到这里？”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 他浅笑地看着艾尔维亚，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 “如果。”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艾尔维亚，你，死在了枯木荒原里，死在了千塔的法师手里。”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浅笑。 “我会，将千塔毁掉的。” “无论千塔多么强大，无法撼动，我也会用尽一切毁掉它。” “投毒，引爆恶魔，还是和那个引发亡灵狂潮的男人一样，使用禁忌之术。” 艾尔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鬼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静。 “如果希娅死在了联盟对半魔的压迫中。” “如果她是那些被无端人祸导致殒命的半魔之一。” “你会为了她，而对联盟挥刀吗？” 艾尔维亚呆愣在原地。 一股揪心的剧痛突然扯动她的心脏。 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象林鬼所描述的画面。 那种痛楚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胸腔，让她无法呼吸。 说完，林鬼站起身，拍了拍艾尔维亚的肩膀。 “星火对于我而言，就和你，希娅一样。” “所以，我不会放弃的，艾尔维亚。” “就和我不可能背叛你和希娅一样。” “好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从她身边走过。 艾尔维亚转身，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瘦削而孤独。 第二日清晨，营地里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 最后负责带领五千半魔平民和战士去往龙骨城的传奇是莉亚。 其余传奇都将会和林鬼和艾尔维亚一起去参加运输队的选拔。 等选拔会结束，他们将从铜门城离开，追上带着平民离开的莉亚，最后一起去往龙骨城。 至于林鬼和艾尔维亚，将会前往红土沙漠。 只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那位打算投奔半魔、脱离千塔的天才魔法少女，竟然执意要和他们一起去参加运输队的选拔。 林鬼无法拒绝她。 因为对方用自己在这次狩猎中对他的帮助的情分作为条件。 无奈。 最终前往铜门的人再度加一人。 如果没有艾琳，小飞舟勉强刚刚好。 而再加上一个艾琳的话…… 林鬼的目光落在眼前最皮糙肉厚的三位男性传奇身上。 然后又落在某个金发骑士身上。 艾尔维亚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指着自己。 “喂，你该不会是想……” 林鬼淡笑。 “辛苦你了。” 林鬼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从收纳空间里随手一摸，抽出一捆用来捆扎货物的粗粝钢绳。 艾尔维亚后退了一步。 “喂！”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不安。 “你就是这样让你的女人和其他男人绑在一起？” 林鬼愣了一下。 “不，绑在飞舟侧面的只有你。” 艾尔维亚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指着塞德里克，问道。 “那他们呢？” 林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飞舟后面那排本来用于运输物资的挂载木箱。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几个木箱不大，刚好能容纳几个人蜷缩着蹲在里面。 此刻它们正安安静静地挂在飞舟尾部。 塞德里克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几个木箱，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想让我们……” 摩根走上前，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坚持一会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按照这个小飞舟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会到铜门城。” 塞德里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弗里曼和休利特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短暂的挣扎之后，还是认命地走上前，打开木箱钻了进去。 塞德里克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几个木箱。 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认命了。 林鬼上了驾驶座。 摩根坐在他后面。 摩根的后面是艾琳。 至于艾尔维亚，她则悲催地被林鬼用绳子死死绑在飞舟底部。 整个人被固定在舟底，面朝大地，姿势狼狈。 而就在林鬼打算操控飞舟离开。 一道灰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营地边缘。 是莉亚。 她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马尾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摩根身上。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摩根，我并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跟随你，进入枯木荒原，作为半魔的领袖，你当之无愧。” 莉亚停顿了很久。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保重。”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摩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保重。”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第468章 飞舟的速度 第一次。 从铜门城过来，一路飞舟疾驰，林鬼和艾尔维亚花了三天的时间。 而这一次，带着塞德里克等四位传奇，外加艾琳这个魔法天才，飞舟是清晨出发的。 等看到铜门城外围那庞大的流民区时，太阳还没有到正上方。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花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跨越了几乎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 不过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其他运输队需要至少二十多天才能完成的路程。 而之所以能这么快，原因有好几个。 一是因为有摩根这个传奇级别的魔力支持，林鬼几乎全程无停歇地飞行。 二是几乎全程都有幽夜纱衣笼罩，这在以前，哪怕伊芙在的时候，林鬼都做不到全程庇护。 再加上，从枯木荒原到铜门城，海拔不断下调，而且没有禁地里的史诗恶魔需要他躲避。 所以林鬼几乎是一路直线飞过。 为了提高速度，不浪费摩根的魔力，他还让摩根在后面来了几发飓风推进。 摩根对林鬼的丧心病狂已经麻木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催动法杖。 于是在风压炮和飓风推进的双重作用下，飞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铜门城流民区外，飞舟缓缓降落。 几乎所有的半魔传奇都全军覆没了。 塞德里克趴在一边，脸色惨白，干呕不止，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抠进了泥土里。 弗里曼靠着一棵树干，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嘴唇还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休利特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半天没有站起来，呼吸又粗又重。 艾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扶着飞舟的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嘴角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擦掉的酸水，脸色白得像纸。 唯一稍微好一点的是艾尔维亚。 她没有吐，也没有晕。 但她的世界观似乎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冲击。 她的视线不断在天空的太阳和眼前巨大的城邦之间来回流转。 看太阳，看城邦。 再看太阳，再看城邦。 反复确认，仿佛眼前的画面非常不真实。 然后她忍不住了。 一个飞扑到林鬼身边，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她的世界观已经破碎了。 “我靠，你怎么这么快？！” 被艾尔维亚突然偷袭，林鬼没有准备，就被她扑倒在地，后背撞在草地上，闷哼了一声。 对于她的问题，林鬼无语地吐槽道。 “我们在枯木荒原那边就耽搁了十五天，算上在铜门城休整的十四天，距离选拔会开始就只有两天了，我能不快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尔维亚的声音更激动了，金色的眼眸瞪得浑圆。 “我的意思是，按照你这个速度，我们他喵去卡特王都，估计都只用一天的时间！” 林鬼无语道。 “这不很正常。” 艾尔维亚激动得声音都崩了，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 “正常在哪？！！” 林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法和她说。 在自己的家乡，坐飞机，也差不多是这个速度。 如何形容飞舟的速度呢？ 只有林鬼一个人的时候，它就像一个站点滞留时间非常长、休整站点非常多的高铁。 有了后备魔力支持，比如伊芙或者艾琳，那它就是一个没有滞留站点的高铁。 而有了摩根这样传奇魔力的支持，外加身后的飓风推进，那飞舟的速度，和飞机也差不了多少。 但对于艾尔维亚这种本土人来说，冲击实在过于大了些。 其实不止是艾尔维亚。 晃过来的摩根等人看着那高耸的高墙，整个人都傻了。 塞德里克扶着还在眩晕的脑袋，喃喃道。 “摩根，这就是你说的速度？” 摩根忍不住扶额，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塞德里克扶着还在发晕的脑袋，看向摩根。 “你也能做到吗？” 他问。 毕竟摩根也会漂浮术，似乎也能独自施法飓风推进来给自己加速。 摩根苦笑了一声，看着被艾尔维亚扑倒在地、还在挣扎的林鬼，摇了摇头。 “飓风推进并不重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真正能达到这个成就的，是林鬼对漂浮术近乎恐怖的理解和掌握。” 他顿了一下。 “甚至，超过了风系塔主。” 塞德里克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么夸张？” 摩根苦笑。 “你不明白，无吟唱施法漂浮术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无法对塞德里克这样不是魔法师的人解释。 甚至，很多魔法师自己都不清楚，这份能力所代表的是什么。 塞德里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换了一个问题。 “那我们这次运输队选拔应该没有问题吧？” 摩根点了点头。 “选拔的试炼不会成为问题。”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唯一的问题是……” “运输公会那，能不能接受三个半魔传奇的加入。” 塞德里克的脸色沉了一下。 弗里曼和休利特也沉默了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而另外一边，林鬼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直身体。 他将众人召集到一起，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摩根等传奇在外面等候选拔会的到来，而他和艾尔维亚去城内为选拔会做准备。 等到第三天选拔会正式开始，他会回来找到摩根他们，带着他们进入会场。 摩根听完，提出一个建议。 让休利特跟着他们。 休利特是人类，只要遮挡住容貌，就不会引起千塔魔法师的注意。 而且他实力强大，还能保护林鬼他们。 林鬼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艾琳，也将她带上了。 艾琳愣了一下。 她以为在枯木荒原一样，自己会成为林鬼的人形魔力补充源，随时为他提供魔力。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林鬼带着他们进入铜门城后，就分开了。 林鬼单独行动。 而她，则和休利特先生一起，跟着艾尔维亚一起行动。 ....... 实力最弱的单独行动，而实力最强的抱团行动...... 铜门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 艾琳目送着林鬼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这么让林法师一个人行动，真的安全吗？” 艾尔维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轻松。 “啊哈哈，就别担心他了。” 她摆了摆手。 “只要他想，哪怕是大贤者都逮不到他。”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艾琳，挑了挑眉。 “怎么，你想要和他一起去？” 面对艾尔维亚的挑眉，艾琳的表情依旧冷淡。 “只是同行之间的关心。” 第469章 运输载具 距离选拔会的正式开始，不过三天不到的时间。 林鬼和艾尔维亚的时间非常仓促，只能分头行动。 艾尔维亚负责情报上的准备，打探这次选拔会的对手、规则，以及那些已经内定好的烈阳种子队伍。 而林鬼则负责去准备每一个运输队都必须有的东西——运输载具。 他坐上橡木法杖，从铜门城中心飘飞而起，向着城北的方向飞去。 法杖离地约莫两米，速度不快不慢，从那些高耸的建筑之间穿过。 街道上人来人往，马车辘辘，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越往北走，建筑越稀疏，街道越宽阔。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金属和焦炭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 前方，一座巨大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铜门城铸造厂。 整座建筑通体由灰黑色的巨石砌成，占地极广，几乎占据了城北四分之一的区域。 外墙高耸，足有二十多米，表面刻满了矮人特有的符文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建筑的顶端矗立着几座巨大的烟囱，浓烟从中滚滚而出，在天空中拖出长长的灰色尾迹。 铸造厂的正门是一道巨大的拱门，高约十米，宽约八米，两扇铁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火光和人影。 门楣上方刻着矮人语的铭文，旁边还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 【铜门城铸造厂】 【矮人王庭直属，承接各类运输载具定制与维修。】 林鬼操控法杖缓缓降落，落在铸造厂门前的广场上。 广场铺着青石砖，被来往的马车碾得坑坑洼洼。 几辆破旧的运输车停在广场边缘，车身上满是锈迹和划痕，看样子是被丢弃在这里很久了。 林鬼收起法杖，朝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那人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趴在那里，嘴里骂骂咧咧。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矮人愤怒的咆哮。 “没钱就别在这里装大爷！还想要贱买我的车？！” 那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趴在地上的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门里吼道。 “你们那破车就烂在铜门城吧！等选拔会一过，我看你们怎么处理那些货物！” 话音刚落，一把铁锤从门里飞了出来。 锤头足有脑袋那么大，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那人脚边的石板上。 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那人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跑，脚步踉跄，靴子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 一个矮人从工坊里冲了出来。 他的身材矮壮，只有林鬼胸口高，但肩宽背厚，两条胳膊比林鬼的大腿还粗。 满脸络腮胡，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子通红，嘴里还在骂。 “跑！跑快点！别让老子再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他骂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鬼。 矮人的眼睛在林鬼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法袍，那根毫无装饰的橡木法杖，那双沾满灰尘的旧靴子。 矮人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怎么，你也想来贱买我的车？” 他的语气很冲，像随时准备把林鬼也轰出去。 林鬼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凭证，递了过去。 矮人接过凭证，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 脸上的不耐烦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讨好。 “尊贵的客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双手将凭证恭敬地递回来。 “您里面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路，一只手殷勤地指向门内，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您是要购置参与选拔会的运输车吧？” “我跟您说，您来对地方了！” “整个铜门城，不，整个中央城邦西侧，就我们这儿的车最符合选拔会的要求！” 他拽着林鬼的袖子，把他拉进第一个车间。 车间里，几辆运输车整齐地排列着。 车身的金属在魔光石的照耀下泛着冷光，每一辆都擦得锃亮。 矮人拍了拍最近一辆车的车头，手掌在金属上拍得砰砰响。 “您看这辆！防御力超强！” “车身用的是黑铁和秘银的合金，普通超凡恶魔啃都啃不动！” “车厢内部还嵌了三层魔法护盾，一旦启动，传奇以下的攻击基本打不穿！” 他弯下腰，指着车底的悬挂系统。 “载重能力也绝对够！车厢看着不大，但内部空间经过魔法扩充，装个二十吨货物轻轻松松！” “绝对符合晨星车队的最低载重要求！” 林鬼还没来得及开口，矮人又拽着他跑到第二辆车旁边。 “这辆！隐匿性能极佳！” “车身涂了从矮人王庭运来的隐匿涂料，配合车顶的隐匿法阵，超凡以下的恶魔根本发现不了！” “您要是跑一些不太危险的路线，这辆车绝对是最佳选择！” 他兴奋地拍着车顶，唾沫星子横飞。 林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矮人又拽着他跑了。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每辆车他都能说出一大堆优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嗓门大得像打雷。 林鬼每次想要开口，话刚到嘴边，就被矮人拽去下一个地方。 “您再看看这个！” “还有这个！” “这个也不错！” 矮人拽着林鬼逛遍了整个铸造厂一层。 耳边全是矮人激动的声音，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打转。 林鬼放弃了说话的念头，任凭对方带着他逛。 他的目光从那些运输车上扫过，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运输车似乎有点多。 铸造厂的规模很大，但此刻那些车间里停满了待售的运输车。 一辆挨着一辆，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运输队的选拔会都要开始了，竟然还有这么多运输车没有卖出去？ 他的目光移向车间的另一端。 那里，几个人正和另一个矮人争吵。 “这价格太贵了！腰斩！否则免谈！” 一个穿着皮甲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声音很大。 “腰斩？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矮人的脸涨得通红，胡须都在颤抖。 “这车我们从年初就开始造，材料费、人工费，还有魔法阵的刻画费，哪一样不要钱？” “腰斩的话，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 “收不回本钱？那是你们的事。” “反正你们的车卖不出去，与其烂在库里，不如便宜点卖给我们。” “我们这也是给你们一个清库存的机会。” 矮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林鬼看着那个矮人的表情，总感觉下一秒门口发生的事情会再度重演。 中年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后退了一步，但嘴上没停。 “你们自己考虑吧。” “三天后选拔会就开始了，到时候你们的车还没卖出去，那就真的只能当废铁了。” 他转身，带着几个人走了。 矮人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半天没说出话。 不知不觉，矮人已经带着林鬼逛完了所有车间。 他搓着手，讨好地看着林鬼。 “尊贵的客人，您看中哪一辆了？” 他指着门口方向，那里停着一辆造型别致的运输车。 车身通体银白色，线条流畅，车顶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魔晶，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那辆是我们今年的主打款！” 矮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在这次预选赛里夺冠的那个队伍，买的就是这款！” “您要是喜欢，我可以给您一个很优惠的价格。” 他凑近林鬼，压低声音。 “比那位冠军购买的时候还要便宜很多！” 他眨眨眼，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怎么样？” 林鬼总算等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那辆银白色的运输车，然后转过头看着矮人，好奇地问。 “怎么，这么多运输车没有卖出去？” “距离正式选拔不过三天了，不应该销售一空吗？” 矮人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以为林鬼也是来压价的，脸上的讨好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悦。 但那不悦只持续了一瞬。 林鬼从怀里掏出银行凭证，塞进矮人手里。 “不是压价，就是单纯好奇。这是定金。” 矮人低头看了一眼凭证上的数字，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小心翼翼地将凭证收进怀里，拍了拍胸脯。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留一辆最好的！” 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您说得对，我们的运输车确实滞销了。” 他靠在最近的一辆车上，双手抱胸。 “从确定铜门城为这次选拔会的举办地开始，我们铸造厂就着手准备。” “铸造了足足一百零三辆符合选拔会要求的运输车。” “但最终……只卖出去了不到一半。” 林鬼挑了挑眉。 “是因为这一次参与选拔会的运输队太少了吗？” 他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对。 真正能参加运输队选拔的队伍确实应该少，毕竟传奇领队的条件就在那里卡着。 但是，为了脱颖而出、得到运输公会提供的传奇领队而参加预选赛的队伍，可不会少。 他去报名那天，运输公会外聚集的超凡冒险者，少说有上千人。 换算成队伍，至少能凑出一百多支。 卖一百多辆车，完全没有问题。 矮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看着林鬼，眼眸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不是少，而是……太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自十四年前起，每年报名预选的运输队都在逐年减少。” “而今年，我们虽然有所预料，却没有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林鬼挑眉。 “参加预选赛的运输队有多少？” 矮人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 “你应该是人类的贵族，刚来到铜门城的吧？” “上一次的运输队选拔，预选一共有一百七十支队伍，几乎聚集了所有城邦的精锐冒险者和佣兵。” “以往每年，都只会少十多支，最多也就十九支。” 他顿了一下。 “而这一次……” 林鬼试探地问。 “腰斩？” 矮人苦笑了一声。 “腰斩的腰斩。” “不过四十三支队伍。”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 “当初几千名来自各个城邦的超凡高手竞争激烈到挤破头的预选，现在却格外宽松。” “四十三支队伍争夺五个传奇领队……” 这个参与数量，让林鬼都大感意外。 参与选拔的队伍越来越少倒是正常，每次选拔几乎都是这样的。 但让林鬼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少到这个地步。 “怎么会这样？” 林鬼情不自禁地问。 矮人叹了口气。 “因为运输队这行，越来越危险了。” 林鬼纳闷地问。 “这行不都这样吗？不危险的话，那些贵族老爷怎么可能把手中的蛋糕分出这么多？” 矮人摇了摇头，对林鬼说。 “运输队确实是下层冒险者，唯一能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但......” 他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看着林鬼。 嘴唇动了动，似乎有点犹豫要不要和对方说。 毕竟，说出来万一动摇了眼前这位打算购买运输车参加运输队选拔的客人的决心，这单生意可能就黄了。 林鬼看出了他的顾虑。 当场和对方签下购买协议，又追加了一笔定金。 违约的高额赔偿金白纸黑字写在上面。 矮人笑着收起合同，脸上的犹豫瞬间消散。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但......运输的危险，已经超过那份阶级跃迁的欲望了。” 林鬼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矮人苦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味道。 “如果死亡率是两成，但却能一步登天过上贵族老爷的生活，甚至让曾经压在头顶撒尿的贵族老爷躬身敬畏……” “那会有太多底层冒险者为此疯狂。” “因为这和他们平时拼命的冒险生活，并没有多大差别。”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鬼的眼睛。 “但如果死亡率超过了一半，甚至更高……” “你认为，会有多少偏远城邦的土皇帝，愿意冒着这个风险，就为了品尝那人上人的滋味？” 第470章 邮局的变故 矮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悄悄拉着林鬼的袖子，把他往车间深处拽。 林鬼被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弄得有些古怪，但没有挣脱，跟着矮人穿过一排排停放的运输车，绕过一座冒着热气的大熔炉，走进角落一间狭窄的工作间。 工作间不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锤子、钳子和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矮人关上门，转过身，压低声音。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不要和别人透露。” 他顿了一下。 “哪怕这个消息在参与运输队的冒险者间不算什么秘密，我也不想让运输公会的人知道是我传出去的。” 他的手指搓了搓衣角。 “我不想丢掉铸造厂的工作。” 林鬼点了点头。 矮人从工作台上翻出一份破旧的报纸，递了过来。 报纸沾满了机油，边角卷曲，纸张泛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油墨味。 “这是去年的一份小报。” 矮人搓了搓手。 “里面的消息，你仔细看看。” 林鬼接过报纸，展开。 报纸的刊头印着一个花哨的名字，字体扭曲，旁边还配了一幅半裸女人的插图。 《夜色周刊》。 林鬼挑了下眉。 这是一份非常冷门的擦边小报，除了一些红灯区的杂事八卦外，几乎没有值得注意的内容。 他耐着心，一版一版地翻过去。 就在他以为矮人拿错了东西的时候，一个边角的爆料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栏目在一个非常隐晦的角落，夹在两则风月轶事之间，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栏目下方写着“贵族圈·独家爆料”几个小字。 内容似乎来自一个地位非常高的公子哥，自称是红灯区的常客。 文字从头到尾都在吹嘘他身份的尊贵，描述他在联盟议会如何呼风唤雨，他的家族如何掌控权力。 林鬼扫过那些毫无价值的内容，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图片上。 那是一个文件的翻拍。 文件的抬头印着运输公会的标志。 一本翻开的书，上面悬浮着一颗星辰。 标题是： 【黑暗时代43年度运输队人员损失情况汇报·联盟议会内部审议稿】 图片很小，字迹模糊，勉强能读出里面的内容。 林鬼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1月，暮光禁地，史诗恶魔暴动，苍鹰运输队，全员失联，魂灯熄灭，确认死亡。】 【1月，枯骨荒原，恶魔暴动，铁锤运输队，全员失联，魂灯熄灭，确认死亡。】 【1月，极北荒原，恶魔暴动，银月运输队，全员失联，魂灯熄灭，确认死亡。】 【2月，焦石丘陵，恶魔暴动，磐石运输队，全员失联，魂灯熄灭，确认死亡。】 【......】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林鬼起初面色还算平静。 强大由传奇带领的运输队，死在运输的途中并不罕见。 传奇虽然强大，但对于恶魔而言，不足为道。 禁地里的传奇都快烂大街了。 每年都有不下于十支运输队，死在路上。 尤其是烈阳运输队，除了那三支，几乎每年选上一个死一个。 但读着读着，林鬼的表情变了。 死亡信息一直在继续。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短短一张偷拍的微小图片，就已经出现了九十多个禁地的名字，和对应运输队的死亡汇报。 而且全部都是在黑暗时代43年，也就是去年，确认死亡的。 九十多个运输队。 都死在了43年里。 而且似乎都死在了禁地的恶魔暴动中。 “这是怎么回事？” 林鬼骇然地看着报纸，眉头拧得死紧。 一边的矮人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43年，很多禁地都发生了恶魔的暴动，这是以往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 “据那些冒险家和吟游诗人所说，几乎所有禁地都发生了史诗恶魔的暴动。” “包括那些生命的禁区，红土沙漠，叹息之墙，赫尔洛斯山，极北无尽雪域等等榜上有名的禁地。” “运输公会也是在年末汇总运输队行踪时，才发现这几乎震惊整个联盟的事情。” “几乎过半的运输队，都在去年损失了。” “而禁地都出现了史诗恶魔的暴走，在以往从未有过。” 矮人沉默了片刻，最终看向林鬼。 “大概是因为，最后一块净土沦陷了吧。” 林鬼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说，边陲之地诞生黑潮？” 矮人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边陲之地，是最后一块没有诞生过黑潮的地方。” “所以在43年，很多人都猜测黑潮将会在那里诞生。” “结果……真的发生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而往后……谁都无法猜测之后会发生什么。” “去年禁地的集体暴动，貌似也预示着，未来荒原的危险在不断攀升。” 他抬起头，看着林鬼。 “所以这一次的选拔会，来的人很多，但实际报名的人却非常少。” “因为成为运输队，就必须每年强制完成几个运输委托的指标。” “而那些运输委托，几乎都需要穿越禁地。” “而如今看来，禁地越来越危险了。” “运输队的地位，资源已经不足以掩盖它所代表的风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些停满车间的运输车。 “运输公会早就预测到这个结果。” “去年的汇报，可能极大打击新鲜血液的流入。” “所以将那份报告隐瞒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要不是那个人类傻子贵族把这东西露了出来，我们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痛快。 “听说那公子哥后来被运输公会整得很惨，本人被发配到边疆驻守城邦去。” 乐到一半，他的余光扫到窗外那些停满车间的运输车，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 “额……” “如果没有他这爆料，或许，咱们的运输车也不会滞销了。” 矮人尴尬地笑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一只陶壶，倒了两杯麦酒。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林鬼，另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对了，说了这么多，还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叫索林.铁炉。” 他举起酒杯，朝林鬼示意了一下。 “铜门城铸造厂，销售主管。” 林鬼也回应对方，介绍自己。 而当提及自己的身份的时候，他说，铜门城七铜币邮局的店长。 都说到邮局了，林鬼下意识从邮差包里将一张宣传单递给索林。 索林接过后，表情古怪地盯着林鬼。 那表情，似乎在林鬼说出那个邮局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对方认识邮局？ 林鬼有些意外。 艾尔维亚的宣传单不是只在流民区传开吗？ 怎么富饶的城区内，都有人知道了七铜币邮局？ 林鬼皱起眉头。 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和白崖城不同，铜门城可是真正的中央城邦。 为流民以极低的价格送信，极低的价格享受本来只有贵族专属的送信服务，在某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眼中，就是极其扎眼的存在。 白崖城就被找过很多麻烦，但最终被林鬼瞎编的运输队身份给暂时唬住了。 而铜门城……这里可是有真正运输公会的驻守。 他的谎言不一定能支撑多久。 林鬼看出索林的犹豫，直言询问对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索林最后叹了口气。 “我建议你去冒险者公会看看吧。” 索林没有说完。 林鬼将麦酒饮尽，挎起包裹就向外跑。 矮人索林在后面追，对他喊。 “你到底要选哪一辆运输车？对运输车的要求还没有说呢！” 林鬼大声回道。 “只要符合参赛要求就行！” 说完便挎着法杖向城外飞去。 索林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在天空疾飞的身影，独自喃喃。 “只要符合参赛要求？” “铸造厂的运输车都能符合要求，怎么不见你刚刚随便挑选一个？” 嘟囔着，索林叹了口气，随后打开了合同。 然后他愣住了。 “恩？” “烈阳？？” 林鬼操控法杖，从铸造厂上空飘飞而起，朝着城外的方向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将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第一次在铜门城上空飞行时心里泛起了不安。 七铜币邮局的宣传单，出现在了城内。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那些垄断了信息传递的权贵，不会容忍一个给流民送信的邮局存在。 哪怕它的服务对象只是底层，哪怕它的价格低到几乎免费。 因为这是一种挑衅。 对他们的地位、对他们的权力、对他们赖以生存的阶级壁垒的挑衅。 白崖城的时候，他用运输队的身份暂时唬住了对方。 但铜门城不一样。 这里有运输公会的驻守，有真正的运输队，有那些在联盟议会中占据席位的庞然大物。 他编造的谎言，在这里撑不了多久。 林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传来滋滋的杂音。 他伸手摸出传音石，注入魔力。 艾尔维亚的声音从石头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懒散。 “我这边搞定了。” 她顿了一下，语速不快。 “摩根他们的名字都加了上去，报名表已经完善提交。” “原本定的晨星路线，我改成了烈阳。” “还有，这次烈阳路线的黄金路线图，我也弄到手了。” 她顿了顿。 “你那边呢？” 林鬼没有回话。 传音石里传来艾尔维亚的声音。 “喂？” “林鬼？” “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在去邮局的路上。” 传音石那边瞬间沉默了。 没有杂音，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息，艾尔维亚的叹气声传来。 “看来你也知道，邮局的事情了。” “我会在那里等你。” 传音石挂断了。 林鬼将石头塞回口袋，双手握住法杖，加大魔力的输出。 幽夜纱衣无声展开，像一层薄雾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轮廓在空气中变得模糊，然后彻底消失。 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法杖的速度快了几分，从那些高耸的建筑之间穿过，朝着城门的方向飞去。 城门口，守卫们正在例行检查。 进出的人排着队，马车辘辘，人声嘈杂。 林鬼从他们头顶无声飞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过城门，穿过外城的贫民区，朝着流民区的方向飞去。 艾尔维亚在去枯木镇之前，告诉过他邮局的地址。 为了不引起城内贵族的注意，她刻意将邮局设立在一个偏远的地方。 不在主街上，不在热闹的集市旁，而是在流民区深处的一条小巷尽头。 那里远离贵族的视线，远离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但也是流民最集中、最需要帮助的地方。 林鬼操控法杖，在小巷之间穿行。 两侧是歪歪斜斜的木楼，破旧的窗户，挂着晾晒的破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垃圾和污水的气息。 越往深处，建筑越矮，巷子越窄，越灰暗。 法杖缓缓降落，落在巷子的尽头。 四周，诡异的死寂。 那些独属于流民区的糟乱、咒骂、打砸声音，仿佛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边糟乱的木屋上，门窗紧关，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林鬼深吸一口气，从法杖上下来，迈步向前走去。 巷子尽头，一道金发的美丽身影挡在身前。 艾尔维亚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 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而她身后，蒙面的休特利和将法杖收回去的艾琳，表情疑惑。 不明白为何艾尔维亚会从城区急切赶来到这，几乎很少有人来到流民区。 而在这，他们遇到了本来应该去准备运输车的林鬼。 第471章 邮局的毁灭 林鬼越过艾尔维亚，打算朝邮局的方向走去。 “哎哎哎——” 艾尔维亚笑着伸手拦住他，身子一侧，正好挡在他面前。 林鬼一愣，也没多说，迈步从另一边跨过去。 艾尔维亚背着手，笑眯眯地又挡在了他前面。 林鬼再换方向。 她再挡。 左、右、左、右...... 艾尔维亚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每次都精准地堵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林鬼最后一次试图绕过，艾尔维亚直接伸出手，十指扣住他的双肩，死死按住。 劲气都用了。 林鬼侧眼看了看那双扣在自己肩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隐约可见。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是何意？” “出于大局考虑。” 艾尔维亚的语气一本正经，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他。 “我认为有必要将你控制住。” “运输队选拔在即，不能出乱子。” “半魔参加运输选拔已经够敏感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屠杀贵族的罪犯.......哪怕你对运输队的价值非常高，也存在对方翻脸的可能。” 林鬼无语地看着她。 “我会是那种冲动的人吗？” 艾尔维亚也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要我问这个问题”。 “任何一个理性的人......” 她一字一顿。 “都做不出为了一个女人，跨越沉寂海，钻进叹息之墙，就为了寻找只存于诗歌的阿瓦隆。” “也做不出为了打败一个法师塔主，引爆史诗主宰，还在它前面吊着，一边攻击激怒，一边保持能被他够到的距离，带着恶魔去找敌人。” 在去修改报名表的路上，艾尔维亚从休利特那里，知道了自己昏迷后林鬼做的那些事。 哪怕是对林鬼有所了解、睡过一张床的她，听完都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串粗口。 这他喵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林鬼看着艾尔维亚那双越发坚定的眼眸，叹了口气，补充道。 “还有深入黑潮核心，救下某个亡国公主。” 艾尔维亚的表情微微一僵，手上的劲气松动了一丝。 “而且事情没有我们两个想的那么糟糕。” 林鬼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你作为曾经的贵族头头，应该很清楚。” “贵族不会为了流民而浪费一枚铜板。” “这会脏了他们的手。” “万一传到贵族同行里，这会成为笑柄，有损贵族的颜面。”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宽慰的、安抚的意思。 艾尔维亚张了张嘴。 这话，似乎是在宽慰她，但艾尔维亚清楚，这其实是在宽慰林鬼自己。 几个，几百个流民的可能的死亡，对于艾尔维亚而言。 死就死了，关她屁事。 哪怕，可能因为自己办里邮局送信的举动而受到牵连。 但对于林鬼就不一样了。 想起，自己在打探路线情报的过程中，无意间听到的那份来自贵族的冒险委托。 7铜币邮局的名字出现在冒险者委托上。 一个个当初寄信面孔的名字，出现在委托猎杀的名单。 流民对于城邦而言，是顽疾，是吸食城邦血液的无用之人。 他们的生命可以轻易被任何人剥夺，对于他们的猎杀，能够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挂上，像是猎杀恶魔一样的委托。 艾尔维亚真的没有想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她在流民区收信的事情，就已经传到城内。 这很不可思议，她和林鬼都知道，对于流民区，没有那个贵族会闲着没事干，去了解流民做了什么。 而7铜币就给送信，就近乎骗子一样的花边消息。 艾尔维亚自信，不会像是在白崖城那样引起贵族的注意。 铜门城很大，流民区非常宽广。 里面每天都会出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7铜币送信不足为提。 艾尔维亚为此自信，而林鬼也因此放松警惕，吩咐让艾尔维亚开设邮局收信。 结果，却发生了意外。 关于冒险者公会发布猎杀委托的事情。 艾尔维亚无法告诉林鬼。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根刺。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不是不想放，而是不敢放。 林鬼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在矮人说出邮局的名字，表情僵硬，欲言又止。 他就知道，邮局出了大问题。 他过来建设的邮局，从未有过除了他和艾尔维亚的第三个直接关联者。 像是卡兰，卡特王都那种帮助自己收发信件的员工都没有。 因为在白崖城的遭遇，让她明白。 在没有强大背景支持，邮局的开设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阻碍。 所以他编造了运输队的谎言，而如今在努力将这个谎言成真。 铜门城高大的城墙，如此庞大的了流民区，以及距离选拔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放松了警惕。 而现在看来，已经有人对邮局出手。 只是对邮局的打砸是不会让7铜币的邮局引起，一位矮人主管道注意。 林鬼声音很平静，看着艾尔维亚，淡淡说。 “艾尔维亚。” “放开手，让我过去。”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艾尔维亚叹了口气。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林鬼侧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艾琳和休利特对视一眼，满脸雾水。 刚才那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他们一句都没听懂。 而眼前林鬼的完好无损，和艾尔维亚那刚刚近乎开玩笑的打闹，更让他们倍感疑惑。 就在刚刚，事情全部办妥之后，艾尔维亚联系上了林鬼。 挂断通讯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就变了。 脸上的轻松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安的严肃。 她催促着艾琳用法杖带她飞到城外。 艾琳以为林鬼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休利特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亲身体验过林鬼飞舟吊着史诗主宰狂奔的人，他太清楚了。 只要林鬼想跑，别说传奇，史诗都逮不到他。 能让他出事的…… 休利特一度以为是大贤者亲自过来了。 结果...... 就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而艾尔维亚已经跟着林鬼走进了巷子。 休利特和艾琳也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靠近主道，但位置偏僻，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艾尔维亚和林鬼在前面停下了脚步。 休利特的目光越过两人，锐利的视线透过面罩扫了一圈。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艾琳顺着林鬼和艾尔维亚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尽头，角落处，一座三层木制建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7铜币邮局”的招牌碎在地上，裂成好几块。 上面还糊着恶心的狗屎粪便。 艾尔维亚看着那块被污秽覆盖的碎招牌，没有说话。 林鬼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邮局有打砸过的痕迹，窗框歪了，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砍痕。 但没有血迹。 没有任何血迹的踪影。 林鬼放下心来。 他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点不安，在看到这片干净的废墟后，终于散了。 艾尔维亚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松的气，是为了林鬼。 当初让她办邮局的时候，他专门交代过，只能你一个人办理。 他就是怕连累无辜。 艾尔维亚还真担心他会因为这件事内疚。 林鬼这个人，表面冷酷，杀伐果断，那都是对敌人。 对他那些客人…… 那些和他一样出身的流民的态度。 有的时候，艾尔维亚都有点嫉妒。 放松下来的艾尔维亚率先走上前去，来到邮局的大门前。 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缝隙里涌出来，直冲鼻腔。 艾尔维亚的脸色骤变，手比脑子快，猛地将门往回带。 门板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死死撑住了门框。 林鬼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不大，但冷得像冰。 “开门。” 艾尔维亚的手指僵在门板上。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放开了手。 门被推开了。 邮局内部的一切暴露在视野中。 林鬼站在门口，呆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倒映着一片血红。 整个视野全是红色。 艾尔维亚张嘴，随后叹气。 她看向林鬼，而林鬼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血红。 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大字。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在写的时候就笃定。 这间邮局的主人一定会回来看到。 【这就是给贱民送信的下场】 身后，艾琳和休利特侧身探头看过来。 血腥味扑鼻而来，艾琳忍不住捂住鼻子。 当她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忍不住说。 “这里是……” “……停尸房吗。” 艾尔维亚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艾琳立刻闭上了嘴。 气氛凝滞了。 林鬼站在那行血字前，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定格。 艾尔维亚没有开口，休利特沉默着，艾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 林鬼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他将眼前的景象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又环顾了一遍。 身后的休利特忽然开口了。 “有人靠近。” 他的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十五个人，十个超凡，五个高阶。” 艾琳下意识想往后撤，被休利特伸手拦住。 休利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林鬼的背影上。 “要怎么做？” 林鬼闭上眼睛，随后说。 “都进来，把门关上。”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声音嘈杂，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金发，美丽得像天使一样的女人，就是她，她就是给这些贱民送信的人！” “大公子说了，只要抓住她，给一百金币！” “一百金币？！那些寄信的家伙抓三个才给一个金币！” “抓了她，够我们逍遥很久了！” 贪婪的语气，激动的眼神，在木门外此起彼伏地响着。 门被一脚踹开。 十五个冒险者打扮的人鱼贯而入，有的握着长剑，有的拎着法杖，有的匕首藏在袖口里。 他们的目光扫过昏暗的室内。 然后愣住了。 空的。 一个人都没有。 十五个冒险者将整个邮局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被掀翻，桌子被劈开，连墙角堆着的杂物都被一脚踢散。 有人爬上二楼，有人踹开储物间的门，有人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没有！” “这边也没有！” “他妈的，人呢？！” 领头的是一个超凡上位的刀疤脸，他站在一楼中央，脸色铁青，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刚才明明看到那个金发女人往这个方向走的。 他咬着牙，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桌，桌子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走！” 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带着人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嘈杂的叫骂声也消失在巷口。 邮局安静下来。 房梁上，幽夜纱衣缓缓褪去。 林鬼、艾尔维亚、艾琳、休利特四人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艾尔维亚侧过头，看了一眼林鬼。 “我以为你会对他们动手。” 林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 那些尸体。 一具一具，叠在一起，堆在墙角。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他们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绝望。 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有人在死前还在伸手护住身边的人。 他们的衣衫破烂，骨瘦如柴。 林鬼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他召出橡木法杖，跨坐上去，朝艾尔维亚伸出手。 艾尔维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坐到他身后。 法杖从房梁上飘飞而起，穿过破碎的窗户，飞到巷子上空。 艾琳也拿出法杖，吟诵漂浮术的咒语，带着休利特跟着飞了出去。 林鬼悬停在邮局上方，低头看着那座三层木楼。 他抬起手。 无数点火术的魔法圆环在他身侧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圆环中的火苗同时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雨，飘向邮局的每一根木梁、每一块木板、每一处角落。 火舌舔上干涸的木材，迅速蔓延。 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火焰吞没了墙壁，吞没了窗框，吞没了那行血字。 【这就是给贱民送信的下场】 那几个字在火光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焰倒映在林鬼的黑色眼眸里，像两簇无声燃烧的烛火。 远处，巷口传来惊呼。 “着火了！着火了！”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快跑。 林鬼转过头，法杖调转方向，带着艾尔维亚从巷子上空掠过。 艾琳和休利特跟在后面。 四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472章 猎杀委托 四个小时后。 夜幕降临。 铜门城冒险者公会的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之下，将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里挤满了人。 来自各个城邦的冒险者汇聚于此，身上的装备五花八门。 有的披着厚重的板甲，有的裹着破旧的斗篷，有的腰间别着法杖，有的背后背着与人等高的巨剑。 黄金冒险者的徽章在胸前闪闪发光。 超凡实力的气息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往日那些菜鸟见习冒险者们最爱聚集的角落，如今全被外来的超凡冒险者占据了。 那些见习生们只能缩在边缘，踮着脚尖张望，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的气味、汗味、还有烤肉的香气。 有人在争论，有人在吹嘘，有人端着酒杯哈哈大笑，有人拍着桌子面红耳赤。 最热闹的角落，是那些已经在预选赛中被淘汰的冒险者。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站在凳子上，高举酒杯，嗓门大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不是我打不过对面，是我压根没想赢！” 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运输公会那点破事，你们不知道吧？去年死了九十多个运输队，全员覆灭！这种消息他们瞒着不放，我早就打听到了！” “我有老婆有孩子，犯不着为了一个运输队名额把命搭上！所以我预选赛放了水，故意输的！” 周围有人起哄，有人嗤笑。 角落里，一个独眼的剑士默默喝着闷酒，酒杯捏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参与任何争论。 他的预选赛输了。 是真的输了。 拼尽全力，还是输了。 输掉了这两年唯一能够触碰到那些贵族老爷的机会。 旁边有人拍了拍络腮胡子的肩膀，压低声音。 “行了行了，你小声点，万一被公会的人听见，小心把你关进地牢，让人打死。” 络腮胡子一愣，酒醒了大半，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讪讪地坐了回去。 侍从小姐们端着托盘，像鱼一样穿梭于拥挤的冒险者之间，递上一杯杯麦酒和一盘盘食物。 她们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大厅正中央，最大的那张圆桌周围，围着一伙人。 他们正在激烈地争论。 桌面上摊着一份运输公会刚刚公示的参选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队伍的名字和成员。 “押雷霆队！雷霆队肯定能成！” “放屁！雷霆队都参与了四次选拔了，次次落选，押他们不是送钱？” “你懂什么，今年雷霆队换了新队长，听说是个狠人。” “狠人？狠人有个屁用！他是传奇吗？”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是参加过预选赛的选手，嗓门最大。 “我跟你们说，真正有希望的，是那些在预选赛里碾压对手的铁拳运输队。预选赛三场全胜，连伤都没受！” 对面一个瘦高个立刻反驳。 “铁拳？他们打的都是什么对手？一群菜鸟凑数的队伍！你让他们碰碰黑荆棘试试？黑荆棘那个队长，一个人挑了对面五个！” “黑荆棘算个屁！他们的后勤补给一塌糊涂，真进了禁地撑不过三天！” “你说谁撑不过三天？”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桌子被拍得砰砰响。 周围那些没有参加选拔的冒险者却听得格外认真。 安安静静地竖起耳朵，时不时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上几笔。 每次运输队的选拔赛前，都会有官方的贵族老爷举办一场在整个阿卡拉都算得上盛大的押注。 就像是赌博一样，所有人都在押哪支队伍能最终成为真正的运输队。 押对了，一夜暴富，从穷光蛋翻身做老爷。 押错了，倾家荡产，连裤衩都不剩。 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冒险者来说，这是一场比选拔赛本身还刺激的豪赌。 所以每一句话，每一个分析，都可能关系到他们口袋里的金币。 尤其是这些参与过预选赛的强大冒险者。 刀疤男和瘦高个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老者慢悠悠地说话了。 “你们的目光，不该只盯着那几个预选赛赢了的泥腿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真正的热门，是那些从曙光城来的贵族老爷。” “每年能成为运输队的，大部分都是这群不用参加预选赛的家伙。” “他们有资源，有人脉，有最好的装备，连路线图都比别人提前三个月拿到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一脸不服气。 “您说得对，谁都知道贵族老爷们胜算大。” “可您看看赔率，那些贵族老爷太有钱了，每个人都押自己，赔率低得可怜。” “押一百个金币进去，赢了也就能赚两个铜板。” 他指了指名单上那些泥腿子队伍。 “但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赢了，赔率是一赔两百，一赔五百，甚至一赔一千。” “押中一个，这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周围的人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争论又开始了，吵得更加激烈。 桌面上那份名单被翻来翻去，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看好的队伍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一群没见识的傻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圆桌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秃顶男人端起酒杯，慢悠悠地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在这儿争铁拳还是黑荆棘，争谁打架厉害谁配合丝滑，有个屁用？”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真正能决定他们能不能从选拔赛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领队的传奇！” 周围有人想插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五个预选赛获胜的队伍，雷霆、铁拳、黑荆棘、血狼、灰木……” “雷霆被传奇战士看中了，铁拳也是，黑荆棘也是。三个队伍，全是被传奇战士挑走的。”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更浓了。 “战士？在禁地里，战士能干什么？遇到史诗恶魔，你是能扛还是能打？你们动动脑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血狼，被传奇法师看中了。灰木，被传奇游侠看中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却更有分量。 “法师，游侠，斥候，刺客，这些才是最适合荒原的职阶。能跑，能藏，能提前发现危险，打不过还能走。” “战士？” 他嗤笑一声。 “战士就是禁地里的铁罐头，跑得慢，目标大，遇到恶魔第一个死。”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和瘦高个，又扫过那些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的围观者。 “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他妈想在这儿从赌局里捞一笔？”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听说，那个什么猎杀送信流民的委托出现了，一百金币抓一个女人。” 他啐了一口。 “你们还是跟着那群废物一起去完成那个委托吧，好歹能赚几……” 话音未落，他突然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那寒意来得突然，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又像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黑暗中盯上了他。 他猛地回过头。 身后只有吵闹的冒险者们，挤来挤去，端着酒杯，拍着桌子。 什么都没有。 他打了个寒颤，揉了揉脖子，以为是酒喝多了，又转了回去。 大厅的角落里，展板上贴满了冒险委托单。 一个黑发的身影站在展板前。 他穿着黑色的法袍，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看不清表情。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高等级的红色委托上，也没有落在那些报酬丰厚的金色委托上。 而是落在展板最下方、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份白银委托。 纸张是普通的羊皮纸，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翘，像是被许多人翻阅过又随手塞了回去。 上面的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冷漠的公式化。 【猎杀】 编号：m-23742 类型：猎杀类 等级：白银（危险） 内容：猎杀铜门城流民区内，所有和那七铜币邮局有关的流民，以交付头颅计数。 报酬：每三人头颅计1金币。 接取条件：无 备注： 一群该死的寄生虫，撞老子的枪口上，正好拿他们发泄发泄！ 七铜币邮局？给贱民送信？也配？ 几个铜板就想享受贵族的待遇，这帮流民怕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本公子出钱，把那些收信送信的垃圾全揪出来。 人头换金币，干净利落。 记住，本公子赏你们的，拿好，都给我把他们给揪出来，让他们好好认清自己的地位，尤其是那个用运输队诈骗的邮局主人。 委托人：尊贵的罗斯托夫家族继承人，哈罗德·罗斯托夫公子。 交付人数已累计：1325人。 黑发男人冷漠地看着那张委托单。 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迹，扫过“七铜币邮局”“贱民”“认清自己的地位”这些词汇，最后落在那行数字上。 交付人数已累计：1325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可不记得我收到过这么多人的信。”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委托人的名字上。 尊贵的罗斯托夫家族继承人，哈罗德·罗斯托夫公子。 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张委托单的边角，轻轻一揭。 羊皮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被从展板上取了下来。 他将委托单折了两折，塞进法袍内侧的口袋里，转身走向大门。 从那些吵闹的冒险者之间穿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 半个小时后。 铸造厂。 索林疲惫地坐在工作台后面，揉着发酸的眼睛。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 “他奶奶的……怎么还有人选烈阳送死……唉，早知道就仔细看看合同了，铸造厂可没有能适配烈阳的运输车。”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翻了两页，眉头皱成一团。 “两日后交付……还是拿几个皓月焊接一起应付过去吧。” 他叹了口气，把合同丢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付得起烈阳高昂的尾款了。” 他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熔炉远处传来的低沉轰鸣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索林先生。” 索林猛地睁开眼。 “我付出了这么多钱，可不是让你来应付我的。”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索林的耳朵里。 索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顺手抓起工作台上的一把铁锤，横在身前。 “谁？！” 他的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工作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色的法袍，黑色的兜帽，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阴影中。 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兜帽下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索林握紧锤柄，肌肉绷紧。 那人伸出手，缓缓掀开兜帽。 林鬼的脸露了出来。 索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手里的锤子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 “你怎么在这？” 想起他刚刚的自言自语，他尴尬地把锤子放回工作台上，搓了搓手。 “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林鬼没有接话，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只是从法袍内侧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巴掌大的金属牌，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 上面刻着矮人的符文和一把锻造锤的标志。 索林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嘴唇微微颤抖。 锤子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块金属牌，手指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 林鬼看着他，语气平淡。 “坚盾城的堡垒主给我的，听他说，拿着它能在矮人的锻造工坊里得到一些优惠。” 索林抬起头，看着林鬼，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锤子，然后恭敬地对林鬼行礼，询问。 “矮人的朋友，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林鬼眼眸淡漠地看着他，说道。 “帮助我，铸造一辆车。” 铸造厂的大门缓缓关闭。 铁栓落下，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片刻之后，厂房深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铁锤撞击金属的巨响。 熔炉鼓风的呼啸。 齿轮转动的嘎吱声。 一声接一声，响彻夜空。 方圆十里外的居民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一整夜都没有停过。 第473章 选拔会的开始 三天后。 运输队选拔会正式开启的日子。 天还没亮，铜门城就醒了。 街道上挤满了人，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 商贩推着板车，冒险者挎着武器，贵族坐着马车，平民拖家带口。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像过节一样。 巷子里、屋檐下、窗台边，到处都是探头张望的人。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伸着脖子往远处看。 老人们在路边坐着，摇着扇子，聊着往年选拔会的趣事。 整座城邦都在向外流淌。 铜门城东部，面向荒原的城墙外，人山人海。 临时搭建的商铺沿着城墙根一字排开，从南到北，绵延数公里。 卖烤恶魔肉的、卖果酒的、卖纪念品的、卖魔法道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铁匠铺外挂着一排崭新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药草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疗伤圣药”“魔力恢复剂”之类的字眼。 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群在摊位间穿梭。 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贵族少爷搂着女伴，在珠宝摊前驻足。 几个冒险者围在烤恶魔肉摊前，大口吃着滋滋冒油又泛着绿光的肉串。 一群孩子举着风车，在人群中追逐打闹。 更远处，荒原边缘，一座由星耀石堆砌而成的巨大看台矗立在阳光下，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泽。 看台分上下两层，上层是贵宾席，铺着红色地毯，摆放着精致的桌椅。 下层是普通席，密密麻麻的石阶上已经坐满了人。 一辆辆修长的运输车整齐地停放在看台前方的空地上，车身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的印着展翅的鹰，有的印着咆哮的熊，有的印着交叉的剑与盾。 车头的方向齐齐朝向东部的荒原，那是他们即将奔赴的地方。 人潮中，贝蒂拉着埃利的手，在摊位间穿梭。 她的翠绿色法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边走边吃，嘴角还沾着糖渍。 “慢点慢点……” 埃利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怀里抱着一堆刚买的纪念品，帽子都歪了。 “快点快点！那边还有卖魔法玩偶的！” 贝蒂眼睛发亮，拽着他又往另一个方向跑。 不远处，兽人兄弟格罗姆和玛格罗站在一个烤恶魔肉摊前，每人手里攥着四五串烤恶魔腿，大口撕咬着，油顺着下巴往下淌。 蛮战士巴顿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神官塞拉斯站在一个书摊前，翻着一本厚厚的经书，眉头微皱。 副队长奥布里蹲在一旁的地摊上，对着一块看上去年代久远的罗盘反复端详。 前方，芙蕾雅和一位披着灰色斗篷的老人并肩而行。 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斗篷下露出深蓝色的法袍一角。 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用手中的法杖点一下地面。 贝蒂三两口吃完棒棒糖，拉着埃利小跑着凑了过去。 “老师！” 她蹦到芙蕾雅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那个林鬼老师，他真的参加了这次选拔会吗？” 芙蕾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我这个真老师还在这儿站着呢，你就急着认别人当老师了？” 贝蒂吐了吐舌头。 “哎呀，那不是……那不一样嘛。” “哪不一样？” “您是我的魔法老师，他是我的……漂浮术老师？” 芙蕾雅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队伍边缘，森精灵莱莎竖起耳朵，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一个白发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反正我觉得他肯定能取得好成绩！” 贝蒂握紧拳头，语气笃定。 “我要把所有的钱都压上去！绝对能大赚一笔！” 她说完，猛地转过身，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埃利。 埃利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干……干嘛？” “你的私房钱呢？” “什么私房钱？我没有……” “少来！我都知道藏在哪！” 贝蒂伸手就往他怀里掏。 埃利连忙护住衣襟，一脸苦相。 “那是攒着买最新学者报的……” “先借我用用嘛！赢了还你！你还不相信他吗？” “唉……” 两个人拉拉扯扯，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 老人看着贝蒂活泼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慨。 他的声音很轻。 “我那弟子，整天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芙蕾雅客套地笑了笑。 “各有各的好。” 老人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看台，话锋一转。 “这一次的选拔会，听说报名的人数比往年少了很多。”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 “运输这条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芙蕾雅看着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浅笑。 “我是不会放弃的。” 老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芙蕾雅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其实可以回去千塔。” “运输队会埋没你的天赋。” “有你老师的人脉在，他们不会为难你。”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起她的冰蓝色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运输队成员，看着那些在摊位间穿梭的同伴，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在我决定违背老师的意愿、站在你们那边的时候，就不可能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 “你是知道的。” “而且……” 她环顾身后。 北风商队的成员们散落在人群中，贝蒂还在跟埃利拌嘴，巴顿终于投中了一个木桩，正兴奋地和格罗姆击掌，塞拉斯端着茶慢慢走回来，阿尔文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芙蕾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的意味。 “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老人看着她，愣了一下。 他认识芙蕾雅很久了。 在千塔之都的时候，这个女人是出了名的冷傲。 对谁都是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说话从不拐弯，得罪过的人比她认识的人还多。 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那种……和煦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笑。 老人沉默了很久，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移向远处，落在荒原边缘那座巨大的星耀石看台上。 看台上，一辆辆修长的运输车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车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车队所属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芙蕾雅侧过头，看着他。 “你劝我运输队危险，去年五不存三。” 她的语气很轻松。 “那你呢？” “你为什么也来参加了？” 老人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看台上收回，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扫过那些兴奋的、紧张的、期待的脸。 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没有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你有。” 第474章 押注 芙蕾雅没有接话。 她转过头，往选拔会的位置走去。 进入选拔会观看台下方的区域，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从芙蕾雅面前向两侧退去。 她身上金色花纹的传奇法袍，让所有人都敬畏地让开了道路。 无论是平民，还是黄金冒险者，甚至贵族。 北风商队的成员跟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穿过那条空白地带。 贝蒂跟在队伍里，眼睛亮晶晶的，左顾右盼。 然后她看到了押注处。 押注处的队伍从棚屋门口蜿蜒出去，排了几十米长，人头攒动，有人攥着钱袋，有人捏着凭证，脸上都带着赌徒特有的亢奋。 贝蒂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迈开步子就往那边冲。 后领被一只手稳稳地揪住了。 贝蒂的脚步一顿，整个人被拽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芙蕾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老师……” “急什么。” 芙蕾雅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凭证，递了过去。 “帮我都压在小法师的队伍里。” 贝蒂接过，低头一看，嘴巴慢慢张大了。 上面的数字她数了三遍才敢确认。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师你这是把你的家底都拿出来了啊。” 芙蕾雅没有看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老人。 “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老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芙蕾雅，又看了看那张黑色凭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北风商队的其他人。 只见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将各自的银行凭证都给了贝蒂。 就连一向对俗物不怎么感兴趣的莱莎，也将自己口袋掏空，把所有钱都放在贝蒂手里。 这种几乎赤裸的自信，让老人都有种要不要去银行里取钱的冲动了。 但时间似乎不怎么够，他也只能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星耀币给了贝蒂。 贝蒂抱着那一堆钱袋和凭证，朝押注处的方向跑去。 她没有去排那条长队。 而是直接走向旁边的vip通道，抖了抖身上的法袍。 法袍胸口，魔法公会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通道口的守卫看了一眼徽章，二话不说，侧身让开了路。 贝蒂抱着钱袋，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身后，排长队的人群发出一阵不满的嘟囔声，但没人敢真的站出来说什么。 芙蕾雅收回目光，转身朝看台前方的准备区走去。 准备区是一大片用星耀石铺成的平台。 平整、宽阔，足以容纳上百辆运输车同时停放。 此刻，一辆辆运输车整齐地排列在平台上，车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车队所属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运输队的成员站在各自的运输车上，蓄势待发。 芙蕾雅的目光从那些实力不错的人身上扫过。 扫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个黑色的、朴素的、甚至有些窘迫的身影。 她皱了一下眉。 她吟唱漂浮术的咒语，一分钟后身体缓缓升空，漂浮在平台上方，目光从高处再次扫过整个准备区。 俯瞰着仔细寻找。 还是没有。 芙蕾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选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星耀石平台上停满了参赛的运输车，距离开赛不过一个时辰。 算上装载承重物的时间，林鬼不可能不在这里。 她落回地面，重新数了一遍。 四十二辆。 她记得很清楚，这次选拔会一共报了四十三支队伍。 少了一辆。 芙蕾雅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老人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这副表情，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芙蕾雅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传音石，注入魔力。 石头亮了起来。 杂音。 然后是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对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 “嘶，呲——” 那是金属浸入冷水时的声音，滚烫的铁器与冰水接触的瞬间，蒸汽喷涌，发出刺耳的嘶鸣。 声音很大，大到传音石这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芙蕾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法师？” 她开口。 “我已经带着给你挂名的传奇法师到场了。” “怎么没有在选拔会的准备区上看到你？” 对面沉默了片刻。 林鬼的声音从传音石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的调子。 “我还没有到。” “运输车还在铸造，不过马上就好了。” 芙蕾雅愣住了。 “铸造？”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不是晨星的吗？直接购买不就行了吗？” 传音石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林鬼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抱歉，芙蕾雅女士。” “我修改了报名表。” “请转告那位来给我报名的传奇法师大人，可能不需要他的挂名了。” “但那一个亿的报酬，就当作他赶过来的补偿。” 传音石挂断了。 芙蕾雅握着石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 修改报名表？ 一个亿的报酬？ 不要传奇挂名了？ 那他们怎么参赛？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贝蒂抱着钱袋和凭证，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声音都劈了。 “老师！” 她冲到芙蕾雅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然后猛地直起身，眼眸瞪得浑圆。 “我没有在晨星那看到小法师的队伍名字！” “但是我在烈阳那看到了！” “他疯了！竟然报了烈阳的队伍！” “而且竟然还有人在他的队伍上下注了快两个亿的金币！” 第475章 配重 运输队选拔会开启前一个时辰。 公会的官方人员开始整顿秩序。 穿着统一制式铠甲的工作人员从准备区两侧列队而出，步伐整齐，靴子踩在星耀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在看台和准备区之间拉起了隔离带，每隔十步站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面朝观众，面无表情。 几个试图越过隔离带往前挤的观众被拦了回去。 一个醉醺醺的冒险者骂骂咧咧地推搡，被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起来，直接拖了出去。 现场安静了一些。 远处，刻意被运输公会人员分割开的道路上，出现了四个人影。 糟乱的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不是有人喊安静，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花白的短发，方正的国字脸，左脸上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将那张原本就威严的面孔衬得更加凌厉。 深灰色的衣服下，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运输公会副总长，史诗中位战士，佣兵之王，奥德里克。 他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走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暗色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皮肤苍白，嘴唇很薄，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他的步伐很轻，靴子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无声行走的猫。 运输公会情报部长，史诗下位游侠，千径之眼，图兰。 两人身后，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身影。 走在前面一点的是铜门城运输公会分会长，托比亚斯。 传奇中位的实力，在铜门城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却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腰微微弯着，步伐急促，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一个身位，跟着铜门城魔法公会分会长，卡修斯。 同样是传奇中位。 但此刻卡修斯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一直在躲闪。 眼皮垂着，不敢看前面两个人，又不时地抬起，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跟丢。 每抬一次，额头的汗就多一层。 原本来的人，应该是那位快要突破史诗的隐匿塔主。 但...... 想要运输公会为了拿到那个名额所付出的代价。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四个人走到准备区边缘。 沿途的运输公会工作人员齐刷刷地低下头，退到两侧，让出一条更宽的路。 工作人员带领他们穿过停泊台，来到正中央一座用魔法搭建的临时讲台上。 讲台高出地面两米，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正中央立着一根雕刻着运输公会标志的讲台柱。 当奥德里克踏上讲台的那一刻，停泊台上的参赛运输队成员齐刷刷地单膝下跪。 传奇以下的，全部跪了下去。 几位站在运输车旁边的传奇领队，也微微低头，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公会礼。 没有人命令他们。 没有人喊口号。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敬畏。 奥德里克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起来。” 声音不大，但整个停泊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站起身。 奥德里克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运输车上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停泊台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上两百辆体积庞大的运输车。 但此刻，上面稀稀拉拉地停着不过四十来辆。 连停泊台都填不满。 他的目光从那些运输车上移开，扫过停泊台前方的标识牌。 运输车在停泊台上的排列顺序，是按照所参选的级别来划分的。 最前排，正对讲台的位置，是烈阳级。 那里停着零辆车。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奥德里克的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卡修斯。 只是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 卡修斯的脸瞬间白了一个度。 他连忙低下头，腰弯得更深了，几乎成了九十度。 图兰也瞥了一眼卡修斯。 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但卡修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奥德里克收回目光，看向第二排。 皓月级。 那里停着三辆运输车。 每一辆的体型都硕大无比，车身长度至少是后面晨星级运输车的五倍。 车身上的符文更加密集，颜色更深，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像三头匍匐的巨兽。 再往后，是晨星级。 三十八辆运输车整齐地排列着，几乎同样的大小，同样的制式。 车身上的徽章五花八门，但车辆的规格如出一辙。 图兰看着那些晨星级的运输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估计，又和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托比亚斯听得清清楚楚。 “百吨，一斤都不会少。” “多一点就像要了他们的命。” 托比亚斯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讪笑。 “图兰大人说得对。”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那些矮人，在运输车上动的手脚，我们都是知道的。” “车厢看着大，实际载重空间被压缩了不少。” “那些参加晨星的队伍，恨不得把车皮都削薄一层，就为了减重。”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您看后面那几辆，车身上的符文都刻得浅了，明显是偷工减料……” 图兰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阴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托比亚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一个传奇中位，在铜门城如日中天的分会会长。 此刻却像一个被罚站的学生，双手垂在身侧，腰微微弯着，大气都不敢出。 奥德里克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上前一步，站在讲台前，正对魔法扩音器。 目光扫过那不到四十辆的运输车。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叹了口气。 “开始配重吧。” 四周哗然。 连站在讲台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年轻的记录员愣在原地，手里的羽毛笔都忘了动。 往日，选拔会开启之前，这位德高望重的佣兵之王都会说上很多客套话。 感谢冒险者们不辞辛苦从千里之外的各个城邦奔赴而来。 感谢选拔会举办的工作人员辛勤付出。 感谢举办城邦上下为这次选拔会所做的准备。 诸如此类的官面话，一套一套的。 所有人都做好了听他讲上半个时辰的准备。 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废话。 直接开始配重。 看台上，观众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嘀咕。 “怎么……这就开始了？”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去年的损伤惨重，导致今年报名人数腰斩。” “连副总长都懒得客套了。” “有什么好说的，人都没来几个。” 停泊台上，工作人员开始忙碌。 配重的过程并不复杂，但极其繁琐。 每一辆运输车都需要装载标准的重物，他们需要带着重物运输到对应的城邦，随后回归。 只要成功带着重物一分不少完成运输，那么就能成为真正的运输队。 晨星级的标准是一百吨。 一百吨的铁锭被整齐地码放在特制的木质托盘上，用粗大的铁链捆扎固定。 工作人员操控着小型升降台，将一托盘一托盘的重物吊起，缓缓放入运输车的车厢。 每放一托盘，就有记录员在旁边登记重量。 一百吨，一斤不能少，一斤不能多。 皓月级的标准是一千吨。 那三辆硕大的运输车，车厢被一层一层地填满，铁锭堆得高高的，用钢索从车顶交叉固定。 车轮的悬挂系统被压得沉了下去，但车体纹丝不动。 烈阳级的标准是万吨。 那片空荡荡的停泊位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没有重物，没有工作人员。 只有一片空白的、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星耀石地面。 运输队的选拔，以配重的多寡和运输路线的危险程度来区分级别。 能承载多少，就能跑多远，能做什么危险路线，与之对应的地位就有多高。 皓月对于晨星的地位差距，就像是它所能承载的重物一样。 一个皓月，能抵十个晨星。 报酬的结算，在运输公会资源的福利倾向，任务等级的优先权，一切都十倍高于晨星。 而烈阳对于皓月，也是如此。 烈阳级的领队，甚至能获得联盟议会的投票资格。 整个千塔，也不过拥有三十多席。 但运输队的选拔，已经五年没有烈阳报名了。 原因很简单。 除了公会成立初期的三支烈阳，其他后来选上的，不出一年，都死在了最高危的运输委托上。 几乎所有参赛的人都清楚。 烈阳死亡的原因，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人为。 联盟的其他高位之人，不愿意看到运输公会再出一个不死的烈阳。 毕竟不死烈阳的权力太大，甚至盖过了千年的贵族。 看台上，观众们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穿着皮甲的中年冒险者指着那片空荡荡的烈阳停泊位，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这一次不是有一只烈阳报名了吗？” 旁边的人转过头。 “有吗？” “有！我记得非常清楚！” 中年冒险者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预选选拔还没开始，就被各大报纸播报了。” “尤其是魔法公会发布的魔法公会报，名字好像叫什么……亚瑟运输队什么的……” 另一个人插嘴。 “不是一只，是两只。” “昨天好像有一只修改了参选路线，从晨星改成了烈阳。” “叫什么来着……”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好像叫什么……七币邮局？” 中年冒险者愣了一下。 “七币邮局？” 他念叨了两遍，眉头拧得更紧了。 “嘶……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和流民区那个很像......” “对了，我还记得，有人在那支队伍上押注了快两个亿的金币！” “两个亿金币？” 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目，估计只有铜门城最为富饶的大贵族才能拿出。 “听当时在场的人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金发女人下的注。” “直接走的vip通道，眼睛都没眨一下。” 中年冒险者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烈阳停泊位，疑惑地问。 “那为何烈阳那没有运输车停留？” “都开始配重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停泊台上，身材壮硕的员工们继续忙碌。 一托盘一托盘的重物被吊起，装入一辆辆运输车的车厢。 铁锭碰撞的声音，铁链绞动的声音，记录员报数的声音，在停泊台上空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看台上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 影子在脚下缩成了一个小点。 距离选拔会的正式开始，还差半个小时。 停泊台上，最后一托盘铁锭被吊入最后一辆晨星运输车的车厢。 铁链绞动的声音停了。 记录员在登记簿上划下最后一笔，直起身，朝旁边的监工点了点头。 所有运输车都已装载完毕。 一百吨，一千吨，分毫不差。 参与运输的人员从车厢旁列队而出，整齐地站在各自的车头前方。 有的人双手抱胸，有的人垂手而立，有的人微微昂着下巴。 目光落在讲台方向，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期待的，有故作镇定的。 托比亚斯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朝旁边两位穿着同样制式铠甲的传奇战士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头，跟在他身后，从讲台侧面的台阶走了下去。 工作人员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报名表，双手递上。 托比亚斯接过，翻开第一页，带着两人朝最后排的一辆晨星运输车走去。 第476章 核查 托比亚斯接过，翻开第一张，带着两人朝最后排的一辆晨星运输车走去。 车头前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深色的皮甲，胸口别着一枚黄金冒险团的徽章。 身后站着十个队员，有男有女，表情都很紧绷。 托比亚斯扫了一眼报名表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那人。 “队长？” “是、是我。” 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发紧，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托比亚斯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报名表上的“传奇领队”一栏。 那里填着一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位阶：传奇下位。 “传奇呢？” 中年人连忙侧身，指向车厢侧面。 一个穿着灰色法袍的老人靠在车轮边，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托比亚斯只是扫了一眼，确认对方的实力后，就没有多说什么。 工作人员提供了运输路线的黄金罗图。 而他则走到运输车侧面，蹲下身。 一只手托住车底的横梁，手臂肌肉鼓起。 百吨运输车的一角缓缓抬离地面，离地约莫两寸。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轻轻放下。 车身落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纹丝不动。 托比亚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记录员点了点头。 “过了。” 中年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身后的队员们也长出一口气，有人小声说了句“谢谢大人”。 托比亚斯没有再看他们，带着两人走向下一辆。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他依次检查过去。 每到一辆车前，工作人员递上报名表。 他核对队长身份、传奇领队、提供黄金路线，然后蹲下身，单手抬起车角，预估重量。 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快。 超凡的参赛者对他毕恭毕敬，“大人”长“大人”短地称呼，腰弯得一个比一个低。 传奇领队则有的靠在车轮边闭目养神，有的站在车厢阴影里抽烟，有的干脆坐在驾驶座上翻书。 托比亚斯走过来的时候，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托比亚斯也不在意，核对完报名表，抬起车角，确认无误，转身就走。 而皓月也是一样的检查方法，唯一不同的是托比亚斯用了全身的力，和其他2位传奇战士，才抬起了这千吨重的运输车。 场上所有运输车检查完毕后。 托比亚斯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最后两张报名表，站在烈阳级的停泊位前。 那片空荡荡的星耀石地面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两张报名表。 第一张，纸质厚实，边角烫着金色的花纹，字迹工整漂亮，连签名都用金粉描了边。 报名表上填写的队员实力强悍的可怕。 一位传奇上位，主黑暗系传奇法师，两位传奇中位刺客，7位配置完善的超凡上位战士，法师，以及一名高阶的灵魂法师。 这配置足以碾压所有皓月运输队。 在历代烈阳中，也能达到中等的水准。 而另外一张报名表...... 用的是公会专用的普通报名表，纸质崭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实力算是中规中矩，够的了烈阳的标准。 但是.......备注上的特别标注的信息，让托比亚斯毫不怀疑地认为这是个恶作剧。 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可能喝酒喝晕，最后扔了张报名表进来。 但他还是任由这张报名表最终送到了这里。 联盟议会的情报被泄露，导致今年报名的运输队数量腰斩。 虽然不是他的原因，但这不妨碍他如坐针毡。 为了让数据好看一点，他只能让这种几乎开玩笑的报名表来凑一个数。 托比亚斯将那张崭新的报名表揉成一团，塞进袖口。 然后他拿着那张烫金的报名表，转过身，朝讲台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上了讲台，他将报名表递给奥德里克，微微躬身，声音恭敬。 “副总长，所有运输车都已核验完毕。” “烈阳级参赛队伍……未到场。” 他顿了顿。 “是否开启选拔？” 话音落下，托比亚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命令。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回应。 托比亚斯的额头开始渗汗。 他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脑子里飞速回想刚才的每一个步骤。 核验身份、确认传奇、发放黄金路线图，核对重量…… 每一步都按规矩来的，没有出错。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看向奥德里克。 副总长没有看他。 奥德里克的目光越过了他，越过了停泊台上那些已经核验完毕的运输车，越过了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望向铜门城的方向。 图兰也是一样。 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望着同一个方向。 托比亚斯愣了一下。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转过头，看向那边。 只见高达百米的高墙上，一个造型古怪、被蒸汽遮盖了所有特征的物体，正缓缓向会场飞来。 速度不快。 它从远及近，从高墙上飞来，从看台头顶飞过，在空中带着巨量的雾气盘旋，然后朝着停泊台的方向落下。 所有人都朝着那飞来的古怪的东西看去。 只见，在烈阳运输队的位置上。 一个…… 全身黑漆漆的、布满错乱铁锤印、车头还是一个大角的…… 丑得像是一堆废铁熔化后拼装起来的列车静静卧在那里。 突然出现的丑陋运输车，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似乎这是一个，临时开选才来到的运输车。 而讲台上，托比亚斯瞪大了眼睛。 他刚刚核对的参赛数量没有错，怎么这个时候还有运输车过来？ 他看着对方停泊的位置，烈阳级。 眼皮狂跳。 该不会是…… 列车上，几道人影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法师，法袍灰扑扑的，沾满了尘土和油渍，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痕。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半魔法师，两个穿着暗色皮甲的半魔刺客，还有一个戴着面罩、身材魁梧的骑士。 一行人穿过停泊台，走到讲台前。 黑发法师停下脚步，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 “尊贵的副总长大人，部长大人，分会长大人。” “因为时间的原因，没有提前到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应该没有迟到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他身后。 钉在那三双没有任何遮掩的血红眼眸上。 半魔。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停泊台上的工作人员僵在原地。 就连那几个靠在车轮边闭目养神的传奇领队，都睁开了眼睛。 空气像被冻住了。 第477章 用势压人 在这时，场外再度传来破空声。 几道身影骑着法杖，从看台后方飘飞而起，越过人群，直奔停泊台而来。 法袍胸口，魔法公会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是他们几个！抓住他们！” 话音未落，那骑士，抬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剑气射出。 几个超凡法师连同他们的法杖一起被扫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停泊台外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黑发法师看着那些狼狈爬起来的法师，感叹了一声。 “看来选拔会的安保还得再加强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讲台旁边的托比亚斯。 “托比亚斯分会长大人。” 托比亚斯愕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他的身后，卡修斯阴沉着脸迈步上前。 魔力从他体内涌出，一道道魔法圆环在他身侧凭空构筑，淡白色的光芒在圆环中流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摩根三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阴沉。 “传奇法师，摩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不应该和埃德温大人一起，葬送在枯木荒原了吗？” 摩根面色带着几分虚弱的惨白，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回话。 他看向前方为首的林鬼。 林鬼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慢条斯理地卷成喇叭形状，举到嘴边。 扩音魔法无声施展。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那张纸做的喇叭，传遍了整个停泊台，传遍了看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是打算当着副总长大人，情报部长大人的面，对一位通过公会审核来参赛的运输队动手吗？”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卡修斯。 “魔法公会的......卡修斯大人。” 停泊台上，参赛的运输队成员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看台上，几十万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卡修斯身上。 卡修斯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 “他们不是参会的选手！” “他们是半魔！”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是在咆哮。 “半魔是没有资格参加选拔会的！” 看台上，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林鬼看着卡修斯，语气依然平静。 “谁说的？” 卡修斯被噎住了。 林鬼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 “是伟大的总长大人说的？” “还是联盟议会的规定？” “又或是运输公会的法条规定？” 他顿了一下，纸喇叭朝着卡修斯的方向指了指。 “还是单纯，你个人的以为？” 卡修斯的脸从红变紫，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咆哮起来。 “半魔是什么东西，你们心里没数吗？！” “魔族的子嗣！邪恶的化身！恶魔的走狗！” “他们生来就流淌着罪恶的血液！” “他们不配！不配成为运输队的一员！” “运输队是什么？是连接城邦的命脉！是无数冒险者用命守护的荣誉！” “让半魔混进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勾结恶魔？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半路上把货物送给魔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种下贱的种族，就应该被关在笼子里！就应该被送上试验台！” “让他们参加选拔会？让他们成为运输队？这是在侮辱每一个用命在荒野里拼杀的冒险者！” 他的话音落下，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附和声。 “说得对！” “半魔凭什么参加选拔会！” “滚出去！” “这种邪恶的种族也配站在这里？” 高台上的贵族们拍着桌子，义愤填膺。 看台前排的在编法师们纷纷站起来，挥舞着法杖，脸上的表情和卡修斯如出一辙。 甚至有几个穿着华丽法袍的贵妇人，捂着胸口，用尖锐的声音喊着“太可怕了”“他们会带来灾难”。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像洪水一样从看台上倾泻下来。 摩根的手指攥紧了法袍，指节泛白。 塞德里克咬着牙，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弗里曼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休利特依然沉默地站在林鬼身后，面罩下的眼睛总是在默默观察着眼前的身影。 卡修斯听着那些附和声，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看着林鬼，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想要用势压人？ 他倒要看看，一个流浪法师，怎么压得过这几十万人的声浪。 林鬼没有看他。 他环顾四周。 看台上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半魔去死的喊声此起彼伏。 他扫过那些激动到扭曲的面孔。 讽刺的是，喊得最大声的、最歇斯底里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也不是那些狩猎半魔的法师。 而是那些坐在最后排、连看台都上不去的平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仿佛半魔的出现会夺走他们仅存的一切。 就像当年。 烈焰焚烧的那天，叛徒们附声贵族，高声笑着。 旁观的那些流民，眼中没有同情，只有仇恨。 仿佛他这个曾经为他们带来新生的人，死有余辜。 林鬼闭上了眼睛。 他伸手从背后拿出橡木法杖，握住了杖身。 指尖摩挲着那被磨得光滑的木质，感受着和当年没有多大差别的圆润触感。 他叹了口气。 然后睁开眼。 左手纸喇叭重新举到嘴边。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下贱的半魔，弱小的流浪法师，没有地位的穷苦出身。” “就该被死死压在下水道里，当一只过街老鼠，永远翻不了身。” “哪怕下贱半魔的实力是传奇。” 他顿了一下。 “哪怕……弱小的高阶法师，掌握了无吟唱的漂浮术。” “也没有资格参与高贵的运输队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