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庶长兄:嫡弟竟是仙帝转世!》 第2章 道胎重瞳·震惊云氏 突然,云擎感到一股浩如星海,蕴含着无上意志的威压,精准笼罩了他!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那双幽邃无尽的眼瞳悄然变化,混沌之气流转,方才堪堪抵住那几欲跪伏的悸动。 云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唯有玄色衣袖下的指节因瞬间用力而微微泛白。 玉座上,云煌淡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能感觉到,云擎并非强行硬撑,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将他的威压化解吞噬了。这份心性与实力,果然远非族里那些庶出货色可比。 “不,”云煌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类比,“拿他们与云擎相比,倒是委屈他了。” 云擎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只是他脊背挺拔,直面云煌的眼瞳中除了恭顺,竟还有一丝…兄长看待幼弟般的了然与包容? “早听闻少君天资绝世,今日一见,更胜闻名。能为少君前驱,是云擎之幸。”他语气真诚,听不出半分虚伪矫饰。 高台上,云煌敲击扶手的指尖蓦然一顿。 他预想了诸多可能,唯独眼前情景,不在其列。 没有锋芒毕露的野心,没有庶子常有的怯懦怨怼,亦无因天赋而生的骄矜之气。这位“兄长”,竟让他感觉颇为微妙。 此人,非常人也。 半晌,云煌恐怖的威压悄然消散。 “开始测灵。”他清越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众人预想中的斥责却并未降临。 高台一侧,二长老云渊眼底笑意更深,大长老云彻目光不动,依旧一派古井无波。 “是。”云擎心下微松,随即转身走向广场中央。那里,是一尊通体由“蕴道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石碑,其上符文密布,顶端镶嵌着硕大的“鉴仙灵珠”。 今日除了云擎,所有云氏子弟皆已测灵完毕,其中天赋最高者甚至达到了天阶极品,碑上红光冲霄。 也不怪诸多族人不服,天阶天赋在外界凤毛麟角,哪一位不是堪称妖孽的存在?而这种“妖孽”,云氏一次例行的测灵仪典,便出了足足三位。 云厉便是天阶中品的天赋,他此刻脸上难掩得色,挑衅地望向云擎。可惜后者并未注意到他,云擎面色如常,缓步踏前,在无数道质疑审视的目光中,平静地抬起右手,按向了石碑基座的凹槽。 动作简单直接。 然而,就在他手掌接触石碑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源自远古的嗡鸣,猛地从石碑内部传出! 这声音远比之前任何测试都要宏大,碑身剧烈震颤,所有古老符文瞬间被点燃,爆发出幽邃的光芒。 顶端的鉴仙灵珠,不再散发单一光晕,而是爆发出无边无际的混沌仙光。那光芒如同天地未开时的鸿蒙,其中仿佛有星云诞生湮灭,有万物雏形衍化,一种古老苍茫,仿佛包容一切的浩瀚气息,以石碑为中心,轰然席卷整个广场! 磅礴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场中,巨大的灵气旋涡成形,狂风乍起,吹得台下众人衣袂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云擎就那么站在纷乱的最中心,玄衣墨发肆意飞扬,面容无波无澜,那双深邃的眼瞳中,混沌之气流转,仿佛他本身就是这混沌的一部分。 “这…这难道是?!” “鉴仙灵珠上次有此异动,还是数万年前云舒老祖测灵的时候。” 所有人都被这震天撼地的异象惊的骇然失色。之前的质疑、不屑,在此刻宛若神迹的景象面前,被碾得粉碎! 云厉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满脸苍白和难以置信,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高台上,一直稳坐的大长老云彻,身体也不由微微前倾。二长老云渊抚摸山羊胡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欣慰与激动。 就连云煌,一双金瞳也紧紧盯着场中引动天地异象的身影,神色复杂难辨。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如此已是极限时,云擎心念微动,眼瞳深处幽光一闪。 “铮——!” 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洞穿九幽的清越鸣响,取代了石碑的嗡鸣。灵珠上刚要内敛的混沌光芒再次暴涨,这一次,众人才震惊的发现,在那混沌星云中央,竟还有一道紧闭的眼瞳虚影! 那虚影骤然睁开,两道叠加的瞳孔清晰浮现!重瞳幽邃无尽,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洞悉万物本源。 在这极致的混乱与震撼中,鉴仙灵珠之上,仙篆终于缓缓凝聚,几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显现: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 仙篆一出,如同紫霄神雷,炸响在场中所有人神魂深处。 “混、混沌道胎,传说中的至高修炼体?万道本源亲和?!” “古籍记载,拥有此体质者,自具成道之基,修炼毫无瓶颈可言。” “原来,原来大公子的天赋竟是如此……” 惊呼声、抽气声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所有的不服与质疑,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荡然无存。什么嫡庶之别,说白了,还是强者为尊罢了。 两大亘古罕见的绝世天赋,同时汇聚于一人之身。 云氏众人看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如同仰望一尊突然临世的神明。 云厉面如死灰,之前的嫉妒和挑衅显得如此可笑。在这等天赋面前,他那天阶中品,连尘埃都不如。 混沌道胎——九霄万古排行第四!这才是真正的仙阶神体,再叠加重瞳…… 云厉身旁,一位妙龄少女拉着身旁小童的手激动叫喊,“烁儿!你大哥他竟然是这种堪称恐怖的天赋。”那小童也是激动得小脸通红,紧紧攥着拳头,一双狗狗眼崇拜地盯着场中傲然潇洒的身影。 “当。” 云煌轻敲玄玉扶手,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屏息收声,都在等待少君的决断。 由此可见,云煌,便是云氏绝对的权威。 二长老目光扫过云擎,眼底带着关切。他亲自将云擎带入秘境培养十数年,两人功法路径相近,可说亦师亦父,自然希望云氏这一代堪称妖孽的两位天骄,能够和睦相处,他的擎小子千万莫要折损在内斗之中。 至于为何是担心云擎安危… 若少君之位上坐的是旁人,二长老自然支持云擎直接抡起拳头,冲上去干掉什么狗屁少君,自己上位。 只是云煌…,“擎小子你平日里最是稳重,今天可也千万稳住,干不过,这位祖宗真真是干不过啊。”二长老想着想着,没忍住怼了身旁大长老一杵子。 “假正经的老东西,你就不担心?” 大长老云彻灵活的往旁侧一闪,完全无视了二长老的偷袭。 二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哼,你这老不休,快二十年没见,还是这么假正经,你孙子就是跟你学的,一个样!” 云煌静静看着台下,那个引发惊天异象,却平静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的身影。淡金色的眼瞳中,一丝极其隐晦的的波澜流转。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死寂的广场: “兄长不必多礼。” 他首次用了“兄长”之称,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以后见本君,站着回话即可。” 第3章 抽卡抽出来的主角 云擎闻言,脸上适当露出一抹感激的神情,再次抱拳道:“谢少君。”他垂眸,重瞳深处,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光悄然敛去。 被二长老形容为历来沉稳的人,内心小人却在勾勾画画:《我的仙帝弟弟攻略手册》第一步,成功?。 高台上,大长老云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天佑云氏。”二长老云渊也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畅快无比。 其他长老们神色也都轻松了一些,家族最不愿见到的,便是这两位天骄内斗。 台下不少庶出子弟,眼中不由得燃起了希望,自云煌掌权,族中庶出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唯有云厉脸色复杂,心中滋味难明。 云煌注视着台下那道沉稳如古松的身影,心中因对方不循常理而生出的细微涟漪渐复平静。 他缓缓起身,在周围一声声敬畏的“恭送少君”中拂袖离场。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有些意思。”云煌心中低语,“看来,你比本君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呵,大长老他们藏的倒是深,怕本君对你下手?” “免你跪礼,不过是看你天赋尚可,姿态也算得体。是忠是奸,是璞玉还是顽石,尚需岁月打磨,本君,拭目以待。” 云煌本人虽极度厌恶庶出,却也欣赏真正的天才。如今看来,此代之中唯一还算能与他比肩的,唯有这位“兄长”了。 云擎首次回族,便以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悍然宣告了他的归来,也将所有的不服与质疑彻底碾碎。这道投入命途湖面的涟漪是终将归于平静,还是酝酿成滔天巨浪,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玄玉座上的主宰已然离去,测灵大典的余波,却在云氏年轻一代中彻底炸开。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祖宗诶,您可真是偏心眼,这是能长在一个人身上的吗?!” “是我等坐井观天了……” “列祖列宗保佑,我媳妇怀孕了,不求像大公子一样,有一半就行啊,保佑保佑。” 有惊叹、有崇拜、还有当场开始拜的。各种情绪流转,缠绕在云擎挺拔的身躯上。 他静立原地,玄衣无风自动,面容古井无波。重瞳深处,混沌源气似星云流转,将周遭一切细微的情绪波纹与灵力涟漪尽数映照,清晰得如同掌中观纹,却又未曾在他心湖掀起半分波澜。 “大哥!” 一声压抑不住的雀跃呼唤打破沉寂,只见一个小童像挣脱樊笼的幼犬,快步蹿至他身前,眼眸亮得惊人:“大哥!外面都在传你呢,你太厉害了!” 旁边的妙龄女子,云氏三房庶女云瑶也跟着小跑过来,对云擎微微行礼,“云擎大哥”。 云擎朝云瑶微微点头,又垂眸看向这只同母所出的幼弟,云烁。记忆中那个瑟缩的小身影,如今眉宇间终于染上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飞扬。自己的归来,能让云烁在族里的日子好过不少。 云擎抬手,指尖掠过云烁柔软的发顶,温和开口:“虚名而已。修行之路,重在自身。你需勤勉,莫要被外物所扰。”重瞳同时扫向一旁的少女,显然这句话也是对她说的。 “我知道的,大哥。”云烁用力点头。 “是,云擎大哥”云瑶声音压得很低,眼圈红了红,带着几分后怕,“可是大哥,少君他对庶出……之前云厉哥就因为回话时慢了片刻,便被少君…云厉哥丹田受创,至今还未痊愈。” “慎言。”云擎打断她,目光倏然抬升,再次投向云煌离去的方向,重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少君意志,便是云氏天规。” 云烁和云瑶被他话语中的凛冽惊住,连忙噤声。 正此时,二长老云渊缓步而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赞赏。他目光扫过云擎全身,颔首道:“心性沉凝,如山岳难撼;应对得体,似静水流深。不错,不错,擎小子,甚好。”他这话看似评价今日表现,目光却与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大长老云彻有了一瞬的交汇。 两位长老眼中满是心照不宣——不愧是“溯魂秘仪”遴选出的灵魂,与这混沌道胎、上古重瞳,果然是天作之合,完美承载我云氏的古老荣光。 “二长老谬赞,擎愧不敢当。”云擎躬身,姿态谦逊恭谨。 “哼,装模作样的臭小子,随我来吧,你的‘擎宇殿’早已备好。”云渊嗤笑一声,一甩袍袖,转身在前方引路。 云擎告别云瑶,拎着云烁,跟随二长老穿过重重殿宇。所过之处,无论是巡逻护卫还是偶遇的族中子弟,无不立刻躬身行礼,眼中充满敬畏。 踏入“擎宇殿”,殿内空间开阔,雕梁画栋,极尽古朴与奢华。浓郁的天地灵气氤氲升腾,几乎凝成实质,几不逊于他苦修十余载的混沌古洞。 告别二长老,挥退侍立的弟子,只留下对殿内充满好奇的云烁。 云擎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灵雾氤氲。此方世界,与他怀念的前世故乡截然不同。 东域云氏传承亘古,底蕴深不可测,那名为“溯魂秘仪”的古老灌顶之法,便是其核心隐秘之一。 此法能为家族最顶尖的血脉,从无尽时空长河中牵引匹配最契合的灵魂,也就是俗称的,穿越者! 他与云煌,皆非此界原生之魂。 云煌暂且不提,云擎的灵魂印记源自一颗蔚蓝星球。被溯魂秘仪选中后,胎穿于此方强者为尊的浩瀚世界。 他降生之初,混沌道胎与上古重瞳同时觉醒,引发天地异象,震动家族。二长老云渊亲自接引他入混沌古洞中,隔绝尘世,潜心修行。 十几载秘境苦修,云擎修为远超同龄,可今日与云煌短暂交锋,差距竟仍如天堑。 感知着那道缠绕在云煌命格之上,如星河般璀璨而且不可撼动的“天命”。云擎遥望窗外群山,重瞳幽深难测:‘他果然并非简单的天命之子,而是……仙元转世!’(↓避雷见下方作话喵↓) 第4章 我弟,仙帝转世,有厌庶癖 这个秘密,云氏长老层讳莫如深,若非“溯魂秘仪”让云擎灵魂特殊,加之重瞳能窥见万物本源,他也无法洞悉这惊天隐秘。 云煌,乃是云氏倾全族之力,以上古秘法接引仙帝逸散在天地间的本源仙元,汇聚磅礴气运,又融合了云氏万载积累的一道“先天之精”,最终才在宗祠禁地中化形降生的“天命之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云氏为了延续辉煌,应对未来大劫的一场豪赌!所谓“云氏嫡子”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让他合理融入家族、承接权柄而编造的完美出身。 一位仙帝的元神转世,其所涉因果浩瀚如海。与这样的存在为敌,一着不慎,便是满盘倾覆… 最关键的是,根据云擎得知的“剧情”,这位仙帝祖宗竟然有莫名奇妙的厌庶癖!他真想狠狠摇晃对方问个清楚,弟弟,时代变了,这可是修仙世界啊,你到底是从哪患得这病! 他只得猜测,这位仙帝或许是排斥一切“不纯粹”的血脉关系,也或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前世纠葛。总之,在云煌制定的铁律下,家族中天赋寻常的庶出子弟,处境如履薄冰。 偏偏云擎此世的身份,正是云氏的庶长子!可谓在仙帝雷区蹦迪。 与这等天命之子争锋?云擎从未生出过如此不智的念头。天命在手,任何与云煌为敌者皆是螳臂当车,灰飞烟灭的下场罢了。 所以他决定苟…咳……决定和他的仙帝弟弟培养和谐友爱的修仙主义兄弟关系。 云擎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位注定威断万古的弟弟面前,最明智,生机最大的一条路,便是在其龙潜于渊时,便获得信任,在他身边取得一席之地。 故而,他今日展现的是风骨不失的恭顺,彰显的是道胎重瞳的潜能,更传递出“绝无贰心,甘为前驱”的清晰姿态。他甚至刻意表露出了一丝超越臣属范畴,兄长式的“温和包容”,试图触及云煌隐藏在煌煌神威之下的孤寂内心。 目前来看,这位仙帝大人或许意外地吃这一套? 突然,云擎眉头微微蹙起,运转起混沌道胎。经脉的隐秘窍穴中,竟缠绕着几缕异常顽固的煌阳之气。这气息微弱,不像那人主动留下,似乎只是无形中侵入并滞留在他体内。 这些神力如同附骨之蛆,不断散发着灼蚀之感。 云擎尝试用混沌之气包裹炼化,进程却极为缓慢。“仅是自然散逸的气息便有如此威力……” “果真深不可测,还好今日没选择硬撼。”他心中骇然,对这位“弟弟”的忌惮又提升了一层。 元煌神体霸道绝伦,仙帝转世凌厉无匹。云擎只得安慰自己,向这样威压一世的强者抱大腿,并不丢人。 只是心底深处,属于现代人的不屈灵魂忍不住跳动了一下,随即又被压下。 脑海中的《攻略手册》自动翻开,云擎小人一边思忖,一边落笔如飞。云煌心思深沉,掌控欲又强,今日的破例,或许是源于对他天赋价值的认可,也或许是对他“识时务”的嘉奖,距离真正的接纳,还隔着天堑。 “道阻且长…”云擎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往后,他必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逐步靠近权力核心,成为那“厌庶癖”大病里,唯一的例外。 既是能斩开一切荆棘的利刃,也是能分担寂寥的影子,或许…还是能带来一丝迥异于冰冷权柄的,名为“兄长”的亲情微温。 云擎收回思绪,转身,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的云烁身上,冰封的眼眸中,终是融开一丝暖意。 在这强者制定规则,力量决定尊严的云氏,他需要无上的力量,不仅是为攀登修行绝巅,更是为了守护身边这些难得的亲人。 这条残酷修途,这条亦兄亦臣之路,注定遍布锋刃。 但他云擎,既已踏上此路,便誓要走出条堂皇大道来! 窗外,无垠夜空上清冷的辉光洒落,将他伫立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坚定。 而同一片月色之下,栖梧殿中,熏香袅袅。 云煌难得闲适地倚在窗边的青瞑碧瑶榻上。 他一袭月白袍服,质地似云似雾,唯有衣袂与领口袖边,以极细的赤金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烈焰暗纹,衬得他昳丽的容颜愈发威严尊贵,通身自带凛然贵气,生人莫敢近前。 云煌指尖摩挲着灵玉茶杯,金瞳望着窗外,思绪翻涌。 ‘云擎……’ 这个名字,自测灵大典后,便在他心底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这等亘古罕见的绝世天赋,竟同时汇聚于一人之身。 再加上他庶出兄长的身份…… 还有此人面对他时那份沉着冷静,那句“愿为少君前驱”,说得那般真诚自然,他险些都要“信了”。 可越是完美,越值得怀疑。前世记忆如同附骨之疽,看似忠心的面孔,最终都会扭曲、背叛。庶出,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勾起他最深的厌弃。 “云擎真的甘心居于本君之下,做一个恭顺的臣属,一个……‘好兄长’?”云煌眼底掠过一丝讥嘲。他从不信无缘无故的忠诚,尤其是来自这些血脉“不纯”的兄弟。 “叮” 指节在榻边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微响。 “听闻他还有个一母所出的亲弟,名唤云烁?”云煌眸底寒芒一闪。 “兄弟情深啊,倒是不错的试金石。”他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无声轻点,“名头不小,便让本君看看,你这秘境中打磨出的利刃,是欲指向何方!” 云煌抬手,指尖煌阳灵力在虚空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波动,悄然传向了……擎宇殿的方向! 云氏的双尊,于此初会。无人知晓,命运的轨迹,已悄然偏转。 第5章 你的哥哥很好,现在是我的哥哥了 自测灵大典结束已有数日,云擎深居简出,多数时间都留在擎宇殿巩固修为。偶尔,云烁会眼巴巴地跑来贴贴,云擎心情尚可时,也会指点他一二。 清晨,擎宇殿后方演武场,枪影如风雷激荡。 云擎一袭玄白二色的劲装束紧腰身,长枪在他手中如惊雷破阵,迸发千钧之力。衣袂翻飞间,金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枪痕。持枪的手腕翻出一道利落的弧光,枪杆顺势贴背滑行,环形气浪轰然扩散,随即旋身收枪,枪尖斜指地面。 “大哥好厉害!”场边云烁看得目不转睛,小脸因兴奋而涨红,眼神中满是崇拜。 云擎唇角弯起一丝温和的弧度,正欲开口指点幼弟几句—— “轰!” 一股浩瀚冰冷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演武场上空气瞬间凝滞,翻飞的尘土诡异地定格在半空。光线扭曲,一道由纯粹神力凝聚的月白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场边。 来者面容与云煌一般无二,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瞳,比本尊更多了几分近乎无情的冷意,这竟是一具分身。 他先扫了云烁一眼,当目光落下时,云烁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可怖存在盯住了一般,浑身发僵,连呼吸都乱了。随后,那道视线才落到云擎身上。 “少、少君!”云烁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云煌并未理会他,声音平缓,却带着天道律令般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敲在二人的心弦之上:“我云氏子弟,皆朝秉丹曦炼真炁,暮伴星轨悟玄章。晨课乃筑基之本,何人给你的胆子,敢在此处耽于嬉闹?”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云烁身上,可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向云擎涌去。问责云烁是假,敲打云擎,才是真。 云擎心中明镜,以少君的尊贵身份,岂会亲自过问一个庶子是否逃课?这分明是借题发挥。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瑟瑟发抖的云烁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随后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云擎,见过少君。”他声音沉稳,不见波澜,“是擎督导不力,未及时规劝七弟前往晨课,懈怠了修行,一切罪责在擎。” 他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没有辩解求情,干脆地“认罪”了。 云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玩味取代。不反抗,不狡辩,甚至主动将把柄递过来?这份“恭顺”,是真心臣服,还是以退为进的隐忍? 他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周遭空气又寒冷了几分,“你是督导不力。依族规,此过当受戒鞭十记,并罚没三月修炼资源。” 云煌目光如鹰隼般紧锁云擎,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戒鞭! 远处那些原本不敢多看的仆从,此刻也都暗暗变了脸色。云氏责罚子弟的戒鞭,是由“清心藤”主枝混合“破罡金”炼制而成,专破护体灵力,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伤及经脉不说,鞭痕更会附着“问心”之力,不断折磨受罚之人的心神。 十鞭下去,莫说云烁这样的小孩,便是寻常修士都未必扛得住。这惩罚,不可谓不狠辣。 云烁跪在地上,小脸已无半点血色,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云擎垂眸,掩去重瞳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厉色,随即化为了然。他语气温和坦然:“少君所言甚是,族规不可废。擎身为兄长,未能尽到督导之责,致使七弟铸成大错。此十鞭,擎愿代为受之。” 他竟是要硬扛这足以打废云烁的十记戒鞭。 云煌盯着他片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森寒:“你倒是……兄友弟恭,担当十足。”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也罢,念在你初犯,又主动认罪,本君便给你一个体面。” “戒鞭,可免。” 云烁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希冀。 “然,规矩既立,不可不警醒。既然你要做个好兄长…”云煌语气微妙地停顿,仿佛在欣赏云擎即将到来的命运,“那么,自明日起一月之内,你便去栖梧殿,随侍本君左右,听候差遣吧。” “栖梧殿内,言行举止,皆有法度。若在此期间,再有半分差池,无论大小……”他声音骤然压低,“两罪并罚,绝不宽贷!” 栖梧殿随侍?! 云擎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深深躬身,行礼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加沉稳恭谨: “是。擎领命。谢少君宽宥。” 如此淡然、如此平静,让云煌觉得自己仿佛白演了一场。 他最后深深看了云擎一眼,随即不再多言,月白袍袖轻轻一拂,身形便如破裂的光影,消散在空气中。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烁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只剩下无边的后怕。 “大哥…对、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嘶哑,充满愧疚和恐惧。 云擎伸手,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动作轻柔地拍去他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他的手掌稳定而温暖,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无妨。”云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若细听,就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记住此次教训便好,日后可要记得勤勉修行。实力,才是立足之本啊。” 他看着云烁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目光却已越过幼弟的头顶,投向了栖梧殿那笼罩在无尽光辉与迷雾中的宫殿群中。 那里,是云煌的寝宫,也是云氏权柄的核心。 鱼饵落下,他已上钩。这一局走下去,最后落到他手里的究竟是泼天机缘,还是引火烧身的祸端,端看明日了。 唉,有时真想当条富贵闲鱼,可惜今世是注定劳碌了…… 第6章 栖梧随侍 栖梧殿名为“殿”,实则是一整片悬于云巅的宫阙群。 主殿以九天雪玉与曜金石铸成,殿宇高踞云海之上,长阶、廊柱、檐角尽数覆着一层淡淡神辉。远远望去,整座宫殿像是立在天光里的烈日,威仪万丈,也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少君云煌,便住在这里。 人如其殿,高悬云端,煌煌夺目,不可逼视。 也,带着身处绝巅的孤寂。 翌日,天光未亮,星子尚缀于墨蓝天幕。 云擎已踏着露珠,来到了栖梧殿外。赤炎神木打造的巨大殿门无声开启,值守的云骁卫身披暗金灵甲,对他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得了吩咐。 踏入殿内,极致的光明与威严。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于九级玉阶之上的玄玉主座。座椅宽大,扶手雕成龙首,龙口之中衔着两枚不断散发出至阳之力的“太阳晶石”。 云煌端坐案后,只着一身素白袍服,银线暗纹流转。他正凝神推衍一方古朴阵盘,其上光影交错,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碰撞、又湮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冷冽,仿佛并未察觉有人进入。 云擎没有出声,只安静立在一旁,站在一个既能随时应命,又不会打扰到云煌的位置。 重瞳微动,他很快便看清了殿中的情形。 云煌手边那杯“黄山云雾”茶烟早散,玉案上堆着不少未曾整理的玉简,将案上精致的雕花压住大半。至于云煌本人,本应圆融无暇的煌阳神力,如今却隐隐躁动,显然是推衍许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嗯…像个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小太阳。’念头一起,让他唇角差点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好在控制了得,面上仍是那副温和安静的模样。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直到云煌推衍完一处关键节点,习惯性去拿手边的茶盏。他指尖触及冰凉的杯壁,微微顿了一下,一抹极淡的不悦掠过眉梢。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先他一步,轻轻取走了那盏凉茶。 云擎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将凉茶倒入一旁的玉盂,重新斟满一杯温度适宜的灵茶,轻轻放回云煌手边最容易取用的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只有一种极致的体贴周到。 云煌执笔勾勒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淡金色的眼瞳终于自阵盘上抬起,落在云擎身上,审视意味仍在,却不似昨日那般冷得逼人。 “谁准你动的?”他淡淡问。 云擎微微躬身,语气温和从容:“黄山云雾凉饮伤身,易生寒滞。少君日夜操劳,更需时刻葆养元气。擎既奉命随侍,自当尽心,不敢怠慢。” 他这话说得自然,不见谄媚,也并不刻意自轻,像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之事 云煌凝视他数息,终是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推衍阵盘。 但云擎的重瞳清晰地看到,云煌周身那如同炸毛刺猬般的灵力波动,肉眼可见的平复了一丝,变得……温顺?隐隐透出一种被顺毛后的慵懒满足之意。 “果然,得顺毛哄。”云擎心底确认了这个判断。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他便这样,悄然融入栖梧殿的朝夕。 存在感被控制在微妙的界限内,既不会干扰云煌,又总能在需要时恰到好处地出现。感谢前世的众多兼职,为云擎积攒下无比丰富的经验。 更换耗尽灵墨的朱笔,整理堆积如山的玉简卷宗,调节光线,添茶递水,一应琐事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比起刻意讨好,更像是一种不着痕迹的照拂。 习惯了旁人要么敬畏瑟缩、要么别有企图的云煌,不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心。 润物无声,滴水穿石。 云煌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冷面,但他开始习惯习惯了殿内那道无声调整明珠光辉的沉稳身影。 目光在那人背影上停留一瞬,不得不承认,此人并非他厌恶的庸才。 内心冰封的壁垒,在这细致入微的陪伴下,似乎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直至傍晚。 “嗡——” 一声哀鸣猛地从云煌面前的阵盘中传出!光华骤熄,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荡开。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体内的煌阳神力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 “轰!” 炽热的气浪轰然爆开,殿内温度瞬间飙升,案几的几枚玉简最先遭殃,被灼烧的“滋滋”的作响。 云煌正在推演的,是一门名为“曜日诛仙”的上古仙阵,此阵以太阳星核为引,至阳至刚,霸道异常,与他自身所修功体,极为契合。 然而阵法一道,偏偏是这位绝世天骄唯一仅能称“中上”的领域。连续数日的枯坐推演,连日推演,次次都差在最后关头,饶是云煌心性再冷,也难免积出几分烦躁。 栖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恰在此时,云擎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心镇魂汤走近。汤选用七七四十九种宁神静气的珍稀仙植,对心神损耗颇有裨益。他原本是想趁云煌停下时,将这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汤碗轻置案角。 谁知,迎面的便是一声冷喝,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 “退下!” 云煌暴戾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轰然压向云擎。 “休要在此逢迎,你以为凭这些粗浅侍奉,本君便会对你这等、另加青眼?”不知为何,那伤人的“庶孽”二字,到底没有说出口。 第7章 说好的炮灰呢? 空气凝滞。 云擎端着汤碗的手稳如磐石,那针对性的煌阳威压临近他身前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包容万物的混沌气息悄然化去。 他没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激怒,那双重瞳平静地抬起,穿透云煌周身狂暴的能量乱流。以重瞳之能,他看得总能比旁人更多一些。 怒火、挫败、焦躁,以及一丝连主人都未察觉的,懊恼? 云擎了然,这位少君,与其说是因阵法受挫迁怒,倒不如说是在别扭。 在云煌冰冷的注视下,云擎不退反进,端着汤碗上前。 随后抬起空着的左手,指尖灵力微凝,轻点向上方黯淡的阵盘。 “少君,”他温和依旧,像是方才那番冷言冷语根本没落进耳中,“这里的衔接,似乎太刚硬了一些。” “星璇与辰枢本该一气相承,若只一味求刚,反而容易在最后关头失衡。烈阳固然炽盛,可真正运转起来,也未必全无回旋余地。刚极易折,不若尝试以三分柔力注入,仿若潮汐引力,或许……” 说话间,云擎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带着混沌特性的灵力丝线融入阵盘虚影。 原本死寂的阵盘轻轻一颤,原本彼此相冲的几处符文,竟真稳住了一瞬。虽还远远不到成阵的地步,但那僵局,已被点开。 云煌眸光微凝,视线立刻落回阵盘之上。他天资绝世,一点即透,瞬间便明白了关键所在。这困扰他数日的难题,竟被云擎如此轻描淡写地指出了关窍。 而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的,是云擎的态度,对方到底维护了他的颜面。 云煌沉默了片刻,今日实在是有失体面。 “你……” 云擎依旧微笑,见他怒气稍缓,这才将那碗冰心镇魂汤放到案边,温声道:“阵法耗神,少君先稳一稳心神,再继续也不迟。破题之法已现,稍作调息,必能功成。” 云煌看着那碗汤,又看看云擎,终究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原本躁动的识海慢慢平复下来。 放下碗,云煌复杂地看了云擎一眼,忽然开口,声音少了几分冰冷:“你于阵法一道,倒是有些眼力。” “不过是仗着这双眼睛,看得比旁人细些罢了。“云擎神态自然,一双重瞳笑眼弯弯,透着一丝罕见的调侃。 云煌看着他,眸光微动,随后匆忙将注意力投向阵图,依照云擎的指点开始推演,果然顺畅了许多。 …… 待云煌推演完最后一处,殿外已是星斗满天,灵雾漫过栖梧殿的鎏金脊顶,将夜色衬得愈发静谧。 云擎躬身行礼,衣衫下摆扫过殿内玉砖:“少君,若暂无其他吩咐,擎便先行告退了。” 云煌未抬眸,指尖把玩着一缕煌阳灵气,淡淡开口:“静心院已为你备好,这一月,昼夜随侍,听候传唤。” “这……” 素来从容不迫的云擎难得一顿。 静心院坐落于栖梧殿群东后方,是处独立雅致的小院,云氏戒鞭的主材“清心藤”,便有不少栽种在此处。 关键是,此地距云煌的寝居不过百余步。 于他们这般五感敏锐、神魂通透的修者而言,这百步之遥,与共处一殿…着实区别不大。 见他语塞,云煌这才抬眸,语气淡淡:“兄长…有意见?” 那一声“兄长”轻飘飘落下来,分明没什么情绪,却偏偏叫人不好接。 “不敢,擎领命。”云擎立刻垂首应下,神色如常,心底却已掀起波澜。 云煌此举看似敲打,可允许他处在自己“卧榻之侧”,又何尝不是一种隐晦提高了的信任与亲近? 古朴石路覆着一层薄霜,踏上去足音清冽。引路的侍从一路沉默,将云擎送至静心院门前便退下了。 望着那扇看似普通的院门,云擎心中已做好了应对刁难的准备。 “落魄公子,近乎仆从,处境堪忧啊。”他这般调侃着,重瞳中却无半分惧色,反倒隐现一些跃跃欲试来。 按他前世某些传奇话本的套路,此刻便该有捧高踩低的恶奴,或是急于表忠心的蠢才,不顾他的身份与实力跳出来刁难才是。 有趣,风水轮流转,也让他尝尝主角们“扮猪吃虎、逆袭打脸”的滋味。 “混沌古洞”苦修十九载,再跳脱的性子也磨得沉岳如山,幸得护道的二长老是个风趣之人,才让他如今仍保有这份玩乐心思。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大逼兜。 静心院内陈设清雅至极,一桌一椅皆非凡品。千年玄铁木打造的案几沉稳厚重,窗台上摆放的云阶墨桃吞吐着精纯灵气。一应器物、修炼资源皆按云氏“大公子”的规格供给,没有半分克扣和缺损,甚至比他擎宇殿的份例还要精细几分。 往来送物传讯的执事、仆从无不神色恭谨,礼数周全,一无因他“戴罪之身”怠慢轻语,二无趋炎附势刁难试探。 一位面容清秀的执事快步上前,朝云擎俯身行礼,语调恭敬:“属下见过大公子。少君传话,说白日许是他失了考量,这是少君吩咐给您的,另嘱咐您明日卯时到栖梧宫即可。”说着,双手奉上一个样式古朴的食盒。 云擎微微颔首,接下食盒,望着执事恭敬退去的背影,心中暗笑,云煌的原话定然是“把这个赏他,传他明日卯时过来”之类,偏经这执事转述,便多了几分委婉。 这位少君驭下,当真是规矩森严。他明摆出了“为难”他的姿态,底下人却丝毫不敢跟红顶白。 云擎暗叹,心底那点“打脸恶奴”的期待彻底落空。 “看来前世话本里踩低捧高的戏码,在云煌这里是绝无可能上演了”。他说不清是失望多一点,还是叹服多一些。 到底是上古世家,哪有什么真不开眼的蠢货。 如此, 想要在这位仙帝转世身边立足,唯有凭借真正的价值与能力。 “此界终究不是前世的小说啊……” 云擎望着窗外明月,被院内弥漫的淡淡藤香包裹,竟难得生出几分伤春悲秋来,孤身降临异世,他忽然懂了一些云煌隐藏在烈日阴影下的孤寂寥落。 …… 等等。 “不对劲!” 第8章 仙帝约我切磋 “不对劲!” 云擎骤然低头,看向院中恣意生长的大片清心藤,顿时哭笑不得。 难怪前尘往事骤然涌上心头,险些让他对月伤怀,泪洒静心苑,原来是这藤萝的缘故。 清心藤,先天灵根,其灵韵暗合神魂,能引动修士过往执念与遗恨;唯有凭借坚定道心熬过这番“心神洗礼”,藤蔓中蕴含的清灵之气方能反哺修士,助其勘破迷障,明心见性,心境与修为同步精进。 这,也正是如云氏般底蕴深厚的古老世家,会选清心藤作为戒鞭主材的深意。云氏,从不做无意义的磋磨。 这院子,当真是“静心”修炼的好地方,便是他前世那大闹天宫的石猴来了,恐怕都得坐下悟起回头是岸的禅理,云擎心中难得掠过一丝带着现代思维的调侃。 “不若明日去寻二长老,问问这栖梧殿的绿化,究竟是哪位能人执事的手笔?”云擎默默腹诽,“即便我云氏底蕴深厚,清心藤也不算稀世奇珍,也不必……种得如此豪迈吧?” 当然,所谓的“不算稀世”,也只是对云氏这般庞然大物而言。 收敛心神,云擎缓步回到房中,将执事送来的食盒置于案几之上。食盒外观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于简朴。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运转重瞳,随意扫过食盒内部时—— 嘶!云擎突然被内里蕴藏的庞大精纯灵力晃了一下。那看似普通的食盒内,哪里是什么寻常灵膳?分明是几样灵气磅礴到几乎化为液态、散发着诱人道韵的天地奇珍!其蕴含的精纯能量,比他刚才吐槽的“豪迈”清心藤,不知珍贵了多少,那内敛的华光,险些晃了他的重瞳! 快速打开食盒,云擎愣在当场(°ー°〃)。 盒内,幽冥寒髓散发着缕缕森白寒气,稳稳镇着一盏琉璃玉盏。盏中七彩琼浆流转,竟有朦胧的凤凰虚影在其中翩跹起舞,灵光氤氲,异香扑鼻!旁边青瓷碟中,三块形如青莲的糕点静静摆放,看似朴素,云擎的重瞳却清晰地“看”到,那每一瓣“莲叶”上,都有天然的道纹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精纯无比的混沌气息! 沉稳如云擎也不由咽了口口水,好家伙,“凤栖琉璃盏”、“混沌青莲糕”。这种极品天材地宝辅以顶尖厨修才能做出的仙品灵食,即便以他混沌道胎之身,位居云氏大公子之位,若无意外,百年也未必能分得一盘! 云煌突然给,不,这次得称“赏”了。 突然赐下这般重赏,是为何? 他懵懵的饮下一口琼浆,液体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最温和的灵泉洗涤,近日因接近云煌被反震留下的细微暗伤,顷刻间痊愈,甚至连混沌道胎都发出愉悦的轻鸣,仿佛被注入了本源生机,对天地灵气的感知都敏锐了一丝! “能滋养混沌道胎的仙膳…恐怖如斯!”云擎心中震撼,可见云煌手笔之大。这等仙品,能量磅礴无比,若非他体质特殊,换个人来,恐怕连一滴都无法承受,饮下即刻便是爆体而亡了。 这本就是连上层都难以接触到的仙物! 云擎望着远处寝宫巍峨的轮廓,联想刚刚执事的禀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清笑,“这该不会,是那碗‘冰心镇魂汤’的陪礼吧?” “原来如此……” 上位者岂会轻易言“错”?一句“失了考量”,随后赐下恩赏,便算点过。云煌让执事转述的那句“失了考量”,恐怕是他此生做出过的最折节的让步。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到极致的仙丹? 那……倒也不是不能多打两下哈。 云擎摩挲着温润的玉盏,他这位“煌弟”的处事方式,当真是霸道又别致。 “看来,我这算是侍奉得龙心大悦了?” 不是谁都能在云煌斥责后,还被安抚重赏,更多人得到的…是鞭子。 这根金大腿,光泽耀眼,手感似乎也不错?少君,不,我煌弟不愧是睥睨九霄威断万古第一人,瞧瞧人家这格局!这手笔!这大腿! 他云擎,抱定了!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笑话,此地距云煌寝宫不过百余步,以那位的神通,神识覆盖之下,怕是连他心跳快了几拍都一清二楚。 是故,从踏进院门开始,除了被清心藤惊出的那声“不对劲”,云擎都只是腹诽,万般思绪皆藏于心底。 但云擎未曾察觉的是,混沌古洞清修十九载得来的古井无波,在和云煌相处短短一日后,就已悄然变得“活跃”了许多。 今日,被扰乱了心绪的,何止云煌一人? …… 翌日,天光未亮,灵雾尚未散尽。 云擎踏出静心院,他今日罕见的未着劲装,一袭青衫沾着晨露的清润,玉带束腰,少了几分平日的利落,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疏朗清逸。墨发以一支简单的青玉簪挽起,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秀,重瞳开阖间,隐有慧光流转。 他信步而行,准备前往栖梧殿“上值”。途经云煌寝宫外围时,脚步倏然顿住。 只见朱红宫墙外侧,绕着一大片碧色藤萝,叶片迎着晨光如缀碎玉,正是清心藤。 这藤蔓看似自然生长,但以云擎的眼力,如何看不出其栽种的位置、疏密都暗合某种聚灵安神的阵法? “清心藤……竟种在寝宫之外?”他心头疑窦丛生,下意识催动重瞳,欲要仔细探查一番。 谁知心神刚凝,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在看什么?” ! 那声音清越而冷,出现得毫无征兆。 云擎背脊微僵,抬头的刹那,眼前景象已然一变。 晨光刺破灵雾,原本还在宫墙外的道路,转眼成了一片巨型演武场。场地通体由暗沉的“镇元黑石”铺就,石面上天然的日光纹路被镀上一层金边,冰冷坚硬,四周则立着数根高大的聚灵柱,柱身符文流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座演武场,昨日他经过时根本不存在,此刻却与云煌的寝宫浑然一体,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极其高明的空间隐匿阵法! 重瞳微开,穿透这诡异的迷障,清晰看到场中央那道傲立的身影。 云煌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扬,明明人就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多余波动。 以云擎的修为,在他开口前都未能察觉,仿佛对方连着这演武场,都只是一道与天地相融的虚影。 正思量间,云煌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下来练练?” !?? 第9章 镇魂碑碎! 云擎望着场中负手而立的身影,心下顿时生出几分不妙。他今日这身打扮可不是为了武斗的,更何况与这位仙帝转世交手,哪里是“练练”,分明是“挨揍”。 云煌转过身,淡金眼瞳在曦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芒,他在云擎那身和演武场格格不入的青衫上停顿了一瞬,唇角勾起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云擎回神,干脆先发制人,他快步踏入场中,趋至云煌身侧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恭谨:“少君晨安。” 云煌微微颔首。许是早早来此练功,他鎏金锦袍的领口处有一处不甚明显的折痕,与平日一丝不苟的仪态略有出入。 云擎上前半步,身姿从容,指尖蕴着一缕温和灵力,极轻极快地拂过那道折痕,将云煌衣襟妥帖抚平。收手时不经意擦过对方肩头,动作自然。 “少君仪容,当如日月经天,不容微瑕。”他垂眸,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拉近一丝距离,又迅速退回安全界限内。 云煌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金瞳落在他打理衣摆的手上。 他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到底没有避开。 “倒是…细心” 云擎直起身,衣摆云纹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指着自己今日装束,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道: “少君容禀。您看这青衫,束袖收腰,只为贴合随侍本分,连灵力流转都要收三分,若真动起手,怕是架势未开,衣衫先裂,既失仪君前,也怠慢了少君的切磋雅意。”他这话,既以衣饰不便婉拒,又暗赞与云煌切磋是体面之事,给足了台阶。 云煌扫过他那身清雅的衣衫,目光微顿,倒也不全是托词… 云擎今日的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但束腰收紧了灵力流转的关键穴位,衣摆坠的云纹玉佩更是侧重安神而非护具,确实不算动武的合适装束。 云煌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动怒。 安抚奏效。 云擎舒朗一笑,说不出的温柔潇洒,“那擎就,多谢少君体谅。” 那笑容晃得云煌微怔。他昨日在阵图上被云擎一言点破,虽受益良多,但内心深处属于绝世天骄的好胜心也被隐隐挑起,今日确有借切磋“找回场面”的念头。 不过……罢了,也不是非要此刻切磋,云擎做甚么这般姿态。 就在云煌准备暂且放过他,拂袖转身之际——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恭敬:“禀少君,执律司贾执事有紧急事务求见!” 得到许可,贾执事匆匆冲上演武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禀…禀少君,宗祠外发生变故,家主一脉庶七子云烁与五长老一脉的嫡四子云浩起了冲突,混乱中竟震裂了宗祠门口的‘镇魂碑’!” “镇魂碑”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云煌眉头微蹙,那点刚升起的,对兄长的微妙心绪瞬间被冷厉取代。他周身气息骤然下沉,鎏金锦袍无风自动,如煌阳炸裂前的死寂威压,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 整片演武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贾执事被这股威压碾得趴在地上,口鼻溢血,连呼吸都成奢望。 就连云擎,也感觉重瞳一阵刺痛,混沌道胎自主运转,才堪堪抵住这股压迫感。他脸上笑意瞬间敛去,心头猛地一沉。 “胆大包天。”云煌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镇魂碑便是测灵仪典上那方显示天赋的古朴石碑,作为云氏宗祠重器,它的作用远不止如此。石碑上刻着历代家主的铭文印记,蕴有镇煞之能,镇压着一头太古凶兽的神魂。 以云氏的底蕴,以他云氏大公子的身份,别说只是碑碎了,即便凶兽神魂破碑而出也没甚么,再镇压便是。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镇魂碑下与宗祠禁地相连,那里正是云煌当年仙元化形之地。 这绝非普通灵器,而是触及云煌逆鳞的圣物! 云烁……怎么会卷入这种事里? 云擎看着前方那道如同洪荒凶兽的危险背影,知道麻烦大了。云烁等人不知内情,怕只当是场寻常嫡庶争执。 醉翁之意,不在酒。 云擎却不由暗叹:烁儿他们时机赶的实在不巧,他才刚把人哄好,又惹炸毛了。 这哪里是太阳,金乌才对。 如此紧迫时刻,云擎脑海中却突兀冒出一只炸着毛四处喷火的小黄鸡。 读者@三口一个饼,绘同人图 “噗,咳!” 云擎被自己的想象惊得实在没忍住一咳,发出声响。 震怒中的云煌被骤然打断,金瞳凌厉扫向发出声响的云擎,带着几分审视。他自然记得,云烁正是此人一母同胞的亲弟。 换做前日,他或许会连带着迁怒云擎,可念及昨日相处的点滴,还有方才为他抚平衣领的手…云煌动作一顿,终究未曾发作。 总不能上一秒还容他近身,下一秒便因其弟之过降罪,他又没有分魂之症。云擎随侍两日,他虽性情酷烈,却也不至于连这点体面都不给他。 云煌转身下达指令:“你随我去。此事,你处理。”话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宗祠方向。 云擎心中了然,青衫拂动,紧随其后。 此事可大可小,毕竟私下冒犯的是云煌,还是要看被冒犯者本人是否追究。 第10章 青衫镇乱 宗祠门前,一片狼藉。 原本被阵法束缚的凶兽残魂能量此刻狂暴外溢,如同黑色的狼烟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碑体基座处,珍贵的安魂灵玉碎裂一地,灵力乱流四窜。 镇魂碑前方两方子弟泾渭分明,剑拔弩张,灵气光芒在双方之间明灭不定,显然刚才已经历过一番激烈的冲突。 云烁被云厉、云瑶几个平日交好的庶出子弟护在身后,小脸煞白,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吃了点亏。而对面的云浩,在一众嫡系子弟的簇拥下,一脸倨傲愤恨,指着云烁怒骂:“区区庶孽,也敢冲撞于我!惊扰镇魂碑,你担待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威压,如同九天倾覆,骤然降临! 所有人,无论是争执的子弟,还是试图劝解的执事,都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失声。喧嚣的现场变得死寂,连那冲天而起的凶兽能量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宗祠门口。 云煌! 他一身鎏金锦袍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与之相反,他面容冷漠,金瞳冰冷地扫过全场。未发一言,便让所有子弟感到灵魂战栗,无论嫡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云煌目光落在镇魂碑的裂痕上,那裂痕刻在他眼底深处,冰冷刺骨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视线掠过云烁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最终定格在静立一旁,仿佛与这场纷扰隔绝的云擎身上。 “你处理。”轻飘飘的三个字,回荡在宗祠上空。 “是,少君。”云擎青衫磊落,含笑拱手。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一袭青衫。 只见云擎广袖在灵压微风中轻拂,宛如出来踏青的翩翩文士,与这肃杀狼藉的宗祠氛围格格不入。 他面容沉静如水,未曾看冲突的双方,深邃重瞳直接锁定了碑上那道狰狞裂痕。 在旁人看来只是狂暴能量肆虐之处,在他的视野中,却清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阴邪之气,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裂痕边缘,这绝非寻常灵力冲击所能残留。 ‘果然有人做了手脚。’云擎心中冷笑。借刀杀人,手段还算隐蔽,可惜,瞒不过他的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云擎踏前一步,右手微抬,并指如剑,对着虚空随意的轻轻一划。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枪鸣,仿佛自九幽之下响起,又似从远古传来,骤然撕裂了现场的死寂,一道凝练到极致,缠绕着混沌寂灭之意的黑色枪芒,凭空出现在场地中央。 那枪芒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恐怖气息,仿佛连空间都能撕裂。 “咚”! 一声轻响,枪芒精准钉入那狂暴的能量柱中。 狂暴能量接触到黑色枪芒的瞬间,便被吞噬湮灭!连同周围紊乱的灵气,乃至光线和声音,都被那一点枪芒吞噬一空。 宗祠外陷入诡异的寂静。 枪芒消散,争斗双方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分开,各自踉跄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 而云擎依旧站在原地,青衫磊落,袍袖轻垂,束发的玉簪纹丝未乱,腰间的环佩未曾发出半分声响。仿佛刚才那定鼎乾坤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举重若轻,莫过于此。 他这才看向小脸苍白的云烁和一脸难以置信的云浩,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事情经过,自去执律堂如实陈述。损毁宗祠重器,私下械斗,依族规第三条、第七条论处。再有敢在此地寻衅滋事者——” 他顿了顿,重瞳之中幽光一闪,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笼罩全场,“严惩不贷!” 青衫未乱,环佩未响,潇洒的外表与霸道的手段形成强烈反差,深深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云擎既无偏袒,也无纵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人群中,云厉瞳孔骤缩,心绪复杂难明。 “我可是嫡子!”那厢,云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脸色因惊惧而扭曲,“他云烁一个庶孽,也配与我同罪?你不过是……”他心急如焚,此事绝不能让执律堂深究下去。 云煌站在场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听闻“庶孽”二字,终于给了云浩一个眼神,只是眸光冰冷刺骨,如同看死物。 云煌并未直接发作,只淡淡一挥手让执事把人悉数带下去。毕竟他已言明,今日之事,由云擎全权处理。 一旁的执事连忙上前,将云浩、云烁等所有涉事子弟全部带走,效率极高。 云煌迈步走到云擎面前,那股慑人威压悄然收敛,金瞳中闪过明显的赞赏与柔和。他目光落在云擎沾染了些许尘土的青衫上,意味深长地道:“青衫束身,也能镇乱。看来,衣饰并非阻碍。” 云擎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抬眸看向云煌,重瞳中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坦然:“少君谬赞”。 “既如此,”云煌转身,迈步走向栖梧殿的方向,鎏金袍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随我回演武场。方才的邀约,该兑现了。” 云擎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青衫在风中微微鼓荡,重瞳中战意燃起,眸光明亮。能与仙帝转世交手,纵败犹荣。 “是。”他应了一声,迈开步伐,稳稳地跟了上去。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身影在古老的石道上拉长。一个如骄阳凌天,光耀万丈;一个如深潭寒渊,静水流深。 一场迟来的切磋,已然箭在弦上。 第11章 擎天落月如意骨【境界表在章末作话】 栖梧殿演武场,阵法光晕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云煌静立场心,淡金眼瞳亮得惊人,属于仙帝转世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尽力施为。”云煌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金石交击的质感,“让本君看看你的器量。若再藏拙,辱没本君邀约之意……”他淡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休怪本君不留情面。” 压力,如同万丈山岳,轰然降临! 云擎深吸一口气,重瞳深处,战意如星火燎原,轰然燃起!他知道此战必败,但能与仙帝转世放手一搏,此等机缘,千载难逢! 对方总不会真下死手吧……大概。 “少君既有雅兴,云擎自当不负期许。”云擎朗声一笑,笑容舒阔,带着几分不羁的潇洒,打破了演武场的沉寂。 他握住腰间安神的玉佩,指尖微微用力,“咔哒”一声,系着玉佩的丝绳应声而断。随手将那枚温润的云纹玉佩掷向场边,紧接着,云擎抬手扯开束腰的玉带,青衫外套应声滑落,露出内里的玄色劲装。 将滑落的青衫信手一扬,衣袂翻飞如蝶,稳稳落在玉佩旁,动作潇洒利落,行云流水。 褪去宽袍,云擎袖口束起,小臂线条流畅,身姿挺拔如孤峰绝仞。混沌道胎再无遮掩地运转,一股古老浩瀚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既如此,擎便僭越了!”云擎眼中锐光一闪,抬手虚握。 “寂渊。” 随着一声低呵,暗沉长枪应声浮现,落入他手中,发出愉悦的轻鸣。枪尖寒芒吞吐,寂灭之意锁定前方,与云煌的煌煌神威分庭抗礼。 云煌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逝:“这才像话。” 无需再多言语。 云擎动了,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光影的闪电,身形雷霆前冲,枪出如龙!寂渊枪撕裂空间,带着吞噬万物的寂灭轨迹,直刺云煌。这一枪,摒弃所有花巧,只将混沌之力的磅礴与寂灭意境的决绝凝聚到极致!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枪,云煌终于不再静立。他脚步微错,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尺,险之又险地让过枪尖最锋锐之处,同时并指如剑,指尖金色灵芒炽盛,精准无比地点向枪身侧面! “叮——!” 指枪交击,爆发出刺耳锐鸣!云擎并未被直接震退,他手腕猛地一旋,寂渊枪如同活物般抖动,枪身缠绕的混沌之气化作无数细微的丝线,试图缠绕、侵蚀那缕煌阳指力! “有意思。”云煌轻哼一声,指力骤然爆发,如大日炸裂,强行震散混沌丝线。但云擎借力打力,身形已如游龙般绕至侧面,枪法骤然变得诡谲莫测,无数枪影挥出,笼罩云煌周身大穴,每一枪都直指灵力流转的重要节点! “你的眼睛,果然麻烦。”云煌金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再一味格挡,身形晃动间,掌指拳肘皆化为最凌厉的武器,煌阳神力或刚猛无俦,或柔韧绵长,将云擎精妙的枪势一一化解。 两人身影在场中急速交错,黑金两色光芒不断碰撞、湮灭。轰鸣声、气爆声不绝于耳。防护阵法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 云擎已将自身实力发挥到十二分,重瞳催至极限,混沌道胎疯狂运转,枪法大开大合,刁钻狠戾,“寂灭”与“混沌”两种境界结合,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恐怖战力。便是族中普通长老,面对他恐怕也早已败下阵来。 然而,他的对手是云煌。 又是一次交锋!枪指相接,爆发出极其尖锐、直透神魂的金铁交击之声!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狠狠撞在四周的防护阵法上,激起漫天涟漪! 云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至阳至刚、带着无上威严的力量,顺着寂渊枪身狂涌而来!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整条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磅礴的力量冲入体内,疯狂肆虐,气血翻腾间,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靴底在坚逾星钢的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数丈的深刻痕迹,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持枪的右手微微颤抖,寂渊枪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也在哀鸣。 差距!鸿沟天堑般的差距! 云煌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尘埃。他看着面色潮红、气息紊乱的云擎,淡金色的眼瞳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俯瞰般的平静。 “力量尚可,意境也独特。”他淡淡评价,“可惜,太慢,也太直接。” “到此为止。”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煌煌神威如同实质的领域展开,演武场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蒸腾,瞬间将云擎的气势压制下去。 云煌单手结印,一个由纯粹煌阳神力凝聚而成的金色法印凭空浮现! “接我一式,煌阳印!” 法印不大,却如一轮压缩到极致的大日,带着镇压八荒、焚尽九幽的无上意志,朝着云擎缓缓压来!法印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变得粘稠,恐怖的镇压之力让云擎如同深陷琥珀的蚊虫,连思维都几乎停滞。 避无可避! 不能硬接!云擎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云煌方才的评价——“太直”!混沌,并非只有一往无前的毁灭! 寂渊枪直插地面,云擎体内混沌道胎全力运转,重瞳中幽光暴涨,灵力运行轨迹骤然改变,不再追求极致的攻击,而是引动了混沌道胎包容、衍化的本质。寂渊枪身缭绕着淡淡的灰蒙雾气,隐有混沌符文流转。 “混沌归墟!” 一声低喝,以他为中心,一个小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力场瞬间张开!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试图将那磅礴的煌阳神力引导、分散、吞噬! “轰————!!!” 拳印与黑暗力场悍然相撞!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发生!整个演武场都在震颤! 僵持,持续了数息。 黑暗力场终于力竭破碎!煌阳法印直接印在了云擎交叉格挡的枪身之上! “噗——!” 云擎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砸在阵法光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落地后,竟勉强以枪拄地,单膝跪起没有倒下。显然虽然内腑受创,经脉灼痛,却远未到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 云煌,留手了。 若是大长老等人在此,便能看出这一印的威力,被云煌刻意收敛了至少五成。 否则,云擎绝无生还之理。 云煌缓缓收势,周身澎湃的神力如潮水般退去。看着形容狼狈眼神却依旧清亮,像只骄傲小兽般战意未散的云擎,眼中欣赏之色不再掩饰。 “擎天落月如意骨,”他忽然吟道,声如玉磬,清晰地回荡在场中。“我云氏十二公子,尔居其首,倒也相称。” 这句诗,说的正是云氏主脉这一代最耀眼的三位天骄,十二公子中排名前三位的:家主庶长子云擎!大长老之孙云天落!以及五长老一脉的骄女云如意!云煌此言,是认可了他“云氏大公子”的实力与地位。 云擎以枪撑地,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唇边血迹。迎着云煌的目光,重瞳中光华流转,语气慨然真诚,坚定回应道: “十二云天之上,唯煌独揽仙罡。” 第12章 天亮遇妖孽 任凭他们十二公子如何惊才绝艳,在云煌面前,依旧要退居一射之地! 云煌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收敛。他走到云擎面前,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玄衣上。 “修行尚需勤勉。”他淡淡评价,带着强者天然的俯瞰。 云擎苦笑,忍不住腹诽:哪里是他不勤勉,实在是天亮遇见妖孽,和天黑遇见鬼一个道… “嗯?”金眸微眯,危险的目光扫过来,仿佛察觉到云擎在腹诽他。 他话锋一转,直指本源,声音带着大道玄音:“你的寂灭,过于追求终结,失了混沌真意。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始于无,归于无。其间生灭轮转,造化更迭,方是大道。你的枪,只有‘归于无’的死寂,却少了‘始于无’的生机与‘生灭轮转’的演化。”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云擎脑海中炸响。他一直专注于寂灭的终结之意,却从未深入思考过寂灭与混沌、与生灭轮回的关系。混沌道胎……原来应该这样用?! 他看着云煌那双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瞳,心中震撼莫名。这就是仙帝转世的眼界吗?,一眼便看穿了他道途上的迷障! “谨记少君教诲。”云擎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喉咙口的腥甜,恭声回应。他心中并无沮丧,反而因为云煌那番直指大道的点评心潮澎湃,无数灵感与明悟纷至沓来。“跟这种盖压一世的妖孽生在同一个时代,到底谁会想不开和他对着干?能得他几句指点,已是莫大机缘…” 云煌看着他这副顺从听话、若有所思的模样,破天荒地走近几步,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回去调息吧。”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你弟弟宗祠之事,尔自行斟酌处理吧。” 这意思便是云煌不再追究。由云擎全权负责此事,最后谁受罚,谁被处理,云煌都不会过问了。 “是,多谢少君。”云擎微笑抬头应下,突然抓实云煌虚扶的手,借力站稳身形。 云煌一愣,心底闪过一丝无奈愠怒,这人怎么这般打蛇随棍上,给个台阶就下! 云擎抓着云煌的手,只感觉那只手稳定而有力,透过接触的瞬间,一丝精纯温和的煌阳灵力渡入他体内,迅速抚平了他经脉中一些躁动不安的创伤。 云煌这细微的举动,与方才切磋时的冷酷霸道截然不同。 云煌不再多言,转身负手向演武场外走去,衣衫在风中拂动,背影凌然孤傲“明日准你一天假。” 云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感受着体内被悄然抚慰的伤势,重瞳之中光芒复杂。 他这位“煌弟”,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温暖一些。 云擎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迅速收拾好仪容,确保外表看不出异样,这才离开演武场径直往执律殿行去,他还得去接烁儿他们。 执律殿气氛肃穆,石阶上泛着冷冽青光,云擎一袭玄色劲装踏阶而上,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处理干净,但许是方和云煌切磋完,周身还残留着凛冽锋锐之气,令值守的弟子下意识地屏息垂首。 “大公子!”值守长老见他到来,立刻快步迎上,神态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此刻周身散发的压迫感,竟不亚于几位积威深重的长老。 “情况。”云擎言简意赅,步入殿内主位坐下,重瞳扫过对方。 长老不敢怠慢,双手呈上一枚玉简:“宗祠一事,涉事子弟及其随从皆已暂时收押,等候发落,这是初步的口供与现场记录。”长老恭敬地呈上玉简。 云擎接过,神识快速扫过其中信息。云浩挑衅在先,在宗祠门口大放厥词言区区庶子怎配进宗祠,云烁忍无可忍反驳,两方人马便发生了冲突,推搡间,几股交缠的灵力竟发生反应,产生了灵力潮汐,猛地撞向不远处的镇魂碑,这才导致了碑体碎裂。 冲突起因琐碎,过程看似一场因嫡庶偏见引发的意外。但偏偏碎的是镇魂碑这等事涉云煌隐秘的敏感之物!云擎不信世上有这种巧合,结合镇魂碑上残留的阴邪灵力,此事必定有人在暗中推手! 而知道镇魂碑事关云煌转生隐秘的云氏高层屈指可数,十二长老恰在其列。 云浩,正是五长老的孙子。 云擎心念电转,背后是五长老?可五长老云钧,在族中素有“老好人”之名,他性情中庸,不喜争斗,能坐上五长老之位据说更多是靠了几分运气和资历。并且五长老一脉的骄女云如意,乃是“先天福缘体”,最擅趋吉避凶。 这样的两个人,会纵容族人行此险招,只为扳倒云擎?这不符合五长老一脉一贯的生存之道,也与“福缘”二字相悖。太明显了,反而像是被人推出来的幌子。 云擎不动声色,吩咐道:“云烁等人在何处?带我过去。” “是,大公子。” 偏厅内,光线略显昏暗。云烁蜷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小脸还有些发白,旁边是同样神色紧张的云瑶,以及脸色阴沉、带着几分不忿的云厉。 云擎目光扫过,见云烁无恙,心下微松。 角落的云烁见到云擎进来,眼睛猛地亮起,带着依赖和委屈唤道:“大哥!”,云瑶也是高兴喊道:“云擎哥!” 云厉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望向云擎的眼神复杂。 云擎看向云厉和云瑶,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二位弟妹,今日多谢你们护持舍弟。听闻平日你们便对他多有照拂,作为兄长,云擎在此谢过。” 这话一出,云厉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瞬间被堵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自在。云瑶则是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大公子言重了,同族兄妹,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事情我已知晓,你们先回去好生休息,此事,我会处理。”云擎语气淡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他这句话,云烁和云瑶如同吃了定心丸,连忙点头。云厉深深看了云擎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跟着离开了。 三人走后,云擎脸上的平和瞬间冰封,重瞳幽光乍现,对值守长老道:“让今日前去栖梧殿禀报的贾执事,立刻来见我。” 第13章 云煌发怒 不过片刻,贾执事便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见到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云擎,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不由额上见汗。 “贾执事,”云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今日向少君禀报,你说是‘云烁与云浩起冲突,导致镇魂碑破碎’?”他重瞳锁定贾执事,洞悉一切。 贾执事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是,大公子。” “哦?”云擎尾音微扬,带着冷冽的质疑,“据本公子所知,云浩辱及庶脉挑衅在先,动手在前,怎的到了你口中,倒显得是烁儿过错更大一般?” 贾执事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衣衫。云擎浑身气场令人心悸,这哪还是白日在少君身旁温和恭谦的大公子?这分明是一位掌控生杀、冰冷无情的上位者! “大公子明鉴!属…属下…”贾执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云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充满威慑:“是谁,让你在少君面前如此‘措辞’的?想清楚再回答,少君已将此事全权交由本公子处理,若有半句虚言……”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贾执事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云擎毙于掌下。 贾执事不敢再推脱隐瞒,涕泪横流地交代:“是…是云浩少爷身边的大执事!他让属下汇报时只说冲突,不提缘由,最好能让少君因此对云烁公子,乃至…乃至对大公子您心生不满!他威胁属下若不听命,五长老就将属下贬到荒城挖矿,属下是受了胁迫这才…属下糊涂!属下知错了!求大公子开恩!” 云擎听完,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呵,怕不只是受了胁迫,还许了什么好处吧?冲着五长老一脉“趋吉避凶”的名头,想提前站队投资?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是冲他来的么。宗祠事发,他若被云煌迁怒也是理所应当,若没有,幕后之人也可以完美隐身,继续谋划他的毒计……觉得他云擎必定是“凶”?那谁又是那个“吉”? “滚下去。”云擎声音冰冷,“今日之言,若泄露半句,休怪本公子不客气。”他指尖一弹,一道禁制咒文打入贾执事神魂上。 贾执事如蒙大赦,连连谢恩地退出去。 云擎踏出偏殿,向候在一旁的值守长老问“云浩现在何处?” “回大公子,方才五长老亲自前来,已将云浩带往栖梧殿,说是…要向少君负荆请罪。” …… 栖梧殿主殿内。 云煌高踞主座,指尖一枚玉简流淌着微光。殿下,一名身着暗紫长袍、面容阴柔俊美的青年,正躬身汇报东域边境一处灵石矿脉的近况。 此人乃是十二长老的嫡孙,身负“噬灵体”的云魑。他言辞清晰,姿态恭谨,隐隐有几分云擎平日的风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五长老携嫡孙云浩求见。 云煌眉梢微挑,淡金色的眼瞳瞥了一眼殿下的云魑。云魑立刻识趣地停下汇报,躬身道:“少君既有要事,小弟先行告退。” “不必。”云煌声音平淡,“既是宗祠之事,你也听听。” 云魑垂首应“是”,退至一旁,眼底异色一闪而逝。 很快,满面红光、身形微胖的五长老拉着面无人色的云浩入殿,脸上满是惶恐与懊悔。 五长老深深躬身“少君恕罪!是老朽管教无方,致使这孽障冲撞宗祠,惊扰少君清静,特带他来向少君请罪!”五长老声音微颤,将姿态放得极低,他身后随从捧着数个宝光莹莹的玉盒,显然是用来赔罪的。 云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少君饶命!少君饶命!都是,都是那云烁先挑衅于我,我一时气不过才失手…”他涕泪横流,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 五长老没想到教育了一路,临到关头竟是这副说辞,气的刚要请罪。 “少君明鉴,”一旁的云魑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公允”与一丝无奈,“云浩表弟年少气盛,行事确有不当,其母出身我十二长老一脉,魑身为兄长,未能及时规劝表弟,亦有失察之责,愿同受责罚。至于云烁弟弟……听闻大公子对他极为爱护,或许是下面人仗着大公子的势,行事才稍显张扬了些?毕竟大公子天赋卓绝,又得少君信重,威望日隆,底下人难免心生骄矜,行事…稍欠稳妥。” 他这番话,看似揽责求情,实则字字诛心,将祸水引向云擎,暗示其权势膨胀,纵容下属,已生骄矜之态。更将自己与云浩捆绑,若他受罚,云擎是否也该被云烁连带? 五长老眉头微蹙,似乎觉得云魑此言有些不妥,但碍于情面,并未立刻反驳。 云煌指尖轻敲玉简,不辨喜怒,无人能窥其心思。 云浩见云煌未立刻降罪,云魑又似乎替他说话,竟生出一丝侥幸。他膝行上前,试图靠近云煌,哭诉道:“少君,自从云擎回来,他……” 他话音未落,云煌忽然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和的弧度,对他招了招手:“近前来。” 云浩大喜过望,只觉得峰回路转,少君果然还是看重嫡系!连忙又爬近几步,脸几乎要碰到云煌的靴尖。 然而,就在他抬头,准备大肆攀咬云擎之时,却突然对上了云煌那双冰冷的金瞳! 那眼神,只有俯瞰蝼蚁的极致漠然。 “聒噪。” 轻飘飘二字落下,如同死亡宣判。 下一秒,云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掼在地上!周身经脉发出噼啪脆响,修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 ——修为尽废! 云煌甚至没动一下手指,仅仅是一个意念,便施以如此酷烈之罚! 五长老云钧满面的红光此刻已转成惨白,他把头深深埋下,不忍再看。 云煌依旧从容上座,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对无关紧要之人,何须讲究什么“不该上一秒允许近身,下一秒便突然降罪”的道理?顺眼时给予片刻错觉,厌烦时随手碾碎,方是掌控之道。 云煌端起旁边微凉的灵茶,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啧,没有云擎泡的合心意。 今日镇魂碑碎,禁地被扰,他心中本就火气颇盛,只是既已答应云擎给他个体面,这火便不好发作在云烁等人身上。还好有云浩这没眼色的东西,甚好。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云煌目光转向一旁强作镇定的云魑,金瞳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 “本君方才听你说,你要与他……同罪?” 第14章 回廊暗流 云煌指尖轻叩玄玉扶手,“笃、笃”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漾开,如同重锤般精准砸在云魑的心尖。 云魑浑身僵如寒石,冷汗瞬间从额角飙出,顺着鬓角濡湿了衣襟。他“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凉的玉砖,声音抖得不成调:“少…少君明鉴!小弟只是心忧表弟,一时失言,恳请少君降罪!”他心中骇然,难道方才的挑拨被看穿了?云擎他怎么就能占尽机缘,得少君另眼相看?! 云煌垂眸,目光如万载寒冰,淡漠地扫过云魑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脊背,仿佛在看一件有了瑕疵的器物。 “噬灵体……倒也算难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可惜珠玉在前,瓦砾难当。这点微末资质,终究无用?” “珠玉在前”——指的自然是混沌道胎!而噬灵体与混沌道胎同属一系,却比后者低了几阶,仅是混沌道胎的下位灵体之一。 云魑内心巨震!少君他…他难道早就知道祖父的谋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再不敢自称“小弟”攀关系,更没了模仿云擎的心思。 他连连磕头,额角撞得金砖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魑知错!谢少君开恩提点!” 云煌淡淡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云魑如蒙大赦,跟着五长老等人仓皇退去,他背影狼狈,满心只剩劫后余生的后怕与不甘。既生瑜,何生亮!难道他要被云擎永远压一头吗?凭什么云擎就能是那“珠玉”!他若有混沌道胎… 殿内重归寂静。云煌漠然望向空荡的殿门,指尖一缕煌阳神火闪过,将云浩和云魑跪伏过的地面灼烧净化。 他为仙帝转世,既借云氏气运稳固根基,便视宗族为己任,不会无故屠戮子弟,但若有人自寻死路,就休怪他笑纳了。 可惜那混沌道胎的主人太过知情识趣,让他一时找不到由头“享用”。不过……云煌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幽暗波澜。还好这“噬灵体”看起来是个蠢物,待其犯禁,正好拿他当炉鼎填补一下,倒也聊胜于无。 …… 云擎面色平静地与值守长老交代完:“主犯云浩交由少君亲裁。其余参与斗殴、煽风点火的仆从,戒鞭三十,封印修为,即刻发往北境寒铁矿脉服役百年,以儆效尤。” “是,大公子。”长老躬身领命。 处理完公务,云擎沿着栖梧宫主殿的回廊返回静心院。只是到底伤势未愈,步履不似往日稳健。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青砖上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结果刚绕过一处殿角,便与从主殿退出来的一行人迎面撞上。 为首的是面色复杂的五长老云钧,他身后,两名随从正小心翼翼地抬着软架,上面瘫着的赫然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云浩。云擎重瞳微缩,只一眼便看出云浩周身灵力溃散,修为已废。 五长老身侧稍后一步,跟着面色苍白、眼神晦暗的云魑。 双方在回廊中相遇,气氛有些微妙。 云擎率先驻足,对着五长老微微颔首,温和有礼:“五长老。” 五长老见是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颔首还礼:“大公子”。他目光扫过云擎一身玄色劲装和略显虚浮的气息,想到宗祠传来的消息,心下了然。 这位恐怕刚从演武场下来不久,看来少君方才的“切磋”并未留太多情面。但对比自己孙子的惨状,云擎能完好站在这里,本身已说明了太多问题。 云擎目光适时地落在软架上的云浩身上,眉头微蹙,流露一丝惊讶与凝重来:“云浩贤弟这是……?” 五长老叹了口气,摆摆手语调疲惫:“唉,这孽障自作自受,能留下性命已是少君格外开恩……不敢再叨扰大公子,老朽改日再备薄礼,登门致歉。”说罢,便示意随从抬着云浩,匆匆离去。 与云魑擦肩而过时,对方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公子。” 云擎淡淡点头,并未多言,继续向静心院方向走去。 云魑望着他消失在回廊深处的背影,又抬眼看着已经暗淡的天色,眉头蹙起。这么晚了,云擎看方向竟是朝着栖梧宫深处去的,难道他住在宫内!少君竟允他如此亲近?! 忌惮与不甘如毒藤疯长,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必须尽快将今日所见告知祖父,云巅演武在即,必须在那之前……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 回廊尽头,阴影之中,云擎的脚步微微一顿,重瞳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踏入静心院,反手布下隔绝禁制,一直挺直的脊背这才缓缓松弛下来。与云煌一战,虽对方最后留手,但煌阳神力侵入经脉造成的灼痛与震荡,依旧不容小觑,远非寻常伤势可比。 云擎盘膝坐下,运转混沌道胎修复受损的经脉,眉心因疼痛微蹙。脑海中,今日的种种异常不断回放。 今日之事,剑指云擎,却不像五长老所为,想起今日擦肩而过时云魑隐晦嫉妒的眸子… “云巅演武”云擎低声自语。 云氏十二公子,三十年一轮换,不仅是虚名好听,更关乎核心资源的分配与长老席位的继承,十二公子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十二长老! 而决定这十二公子人选的,便是不久后将要举行的“云巅演武”,也就是云氏十二公子换位战! 说来十二公子一般都由十二脉继承人接续获得,当然也偶有妖孽空降,比如云擎。 难道是为了演武之位?把他这个公认的“十二公子之首”扳倒,空出的位置自然引人垂涎。但幕后之人,为何如此自信自家子弟一定能补上?哪有不挑第十二,先挑第一的道理?还是有说不通之处。 “叩、叩、叩。” 带着几分随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云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谁会在这个时辰前来? “谁?” 第15章 是谁偷偷送药又偷听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须发微霜、一脸促狭笑意的二长老云渊。“哟,小子,听说你被咱们那位小祖宗打得挺惨?”他毫不客气地挤进门,手里晃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喏,老人家我心疼你,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云擎接过玉盒,有些无奈:“您老消息可真是灵通,些许小事,何必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小事?”二长老吹胡子瞪眼,已经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灵茶。 “你小子可是族里的风云人物,都盯着你呢!这回来才几天?想踩你上位的,想巴结你的,还有想模仿你讨那位欢心的,嘿,群魔乱舞,那叫一个热闹。”他呷了口茶,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调侃。 云擎默然,打开二长老带来的玉盒。药香扑鼻,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琉璃金色、圆润无瑕的丹丸,正是天阶疗伤圣药——九转还玉丹。 他下意识运转重瞳看去,眉头不禁一挑,丹药内部,竟巧妙地缠绕着几缕精纯温和的煌阳之气,与他体内残留的狂暴气劲同源,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化开药力,显然是专门用于修复被煌阳神力所伤的经脉! 这丹药,分明是有人特意为他此刻的伤势炼制,绝非二长老平日的手笔。 二长老看着他恍然的神情,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玉盒,又瞥向栖梧主殿的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没有里面那位小祖宗的默许和暗示,他这老家伙,岂能随便踏入这位于栖梧后殿的静心院? 这药,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云擎捏起一枚丹药,指尖触及温润的丹体,不再犹豫,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温和磅礴的纯阳药力瞬间化开,如甘霖涤荡经脉,所过之处,顽固的煌阳气劲被迅速中和、驱散,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效果比他自己运功疗伤快了数倍不止。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丹药中似乎还融入了一丝云煌对煌阳之力的感悟,让他疗伤之余,对这至阳至刚的力量,竟也生出了一丝模糊的亲近与体悟。 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经脉,云擎握着玉盒,重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初回族中时,仅是靠近云煌便如受火焚,耗费许久才勉强压下暗伤;如今硬接一式煌阳印,反而得此灵药,这精心准备、药到伤除的待遇,和当初真可谓云泥之别。 他们之间那层坚冰,似乎真的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融化了一丝。 栖梧殿内,云煌正批阅一份中州局势密报,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感知到静心院里那道气息逐渐趋于平稳,那缕一直关注着静心院的神识才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云擎伤势尽复,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显凝练。他与二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那令人心悸的注视感已然消失。 云擎心念微动,终是忍不住传音入密问道:“二长老,您可知晓栖梧宫为何遍种‘清心藤’,可是那位…?”他顿了顿,没敢直接说出‘仙帝道心有缺’几字,纵然传音秘法乃是他与二长老因功体相合独创的,也实在不敢小觑一位仙帝转世的手段。 二长老闻言,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他伸出食指,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又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可说,此事涉及天机。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二长老呷了口茶,同样传音入密,语气复杂“当年之举,本就是我云氏的一场豪赌,族里那些老家伙们,如今只怕巴不得有谁能蛊惑君心摘,让他对云氏多几分羁绊,最好留下血脉…” 云擎了然,不再追问这禁忌话题。他话锋一转,直接开口,声音在静心院内清晰响起:“二长老,关于今日宗祠镇魂碑一事,您如何看待?” 二长老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现在就说这事?”不怕隔墙有耳了?他看着云擎意有所指。 云擎神色坦然,语气坚定:“擎对少君,知无不言。” “哼!” 云擎话音刚落,凭空响起的冷哼如同冰霰击玉,清越剔透中带着能冻结神魂的寒意,正是云煌! 那声冷哼的意味不言自明——你二人方才在本君眼皮底下传音私语,转眼便说知无不言?真当本君耳聋目盲不成? 信你们才有鬼了。 “咳咳咳!”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一刹,眼角细纹都透着几分慌乱。他飞快转身,装作凝望院外月色,宽大的袖袍却“故意不小心”扫过云擎,指尖还偷偷勾了勾,一副“让你乱说,玩脱了吧”的埋怨模样。 云擎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谁人不知这位少君脾气乖戾,最厌旁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只是两人紧张之余实在忍不住心中哀嚎:祖宗欸,您这偷听也来得太及时、太理直气壮了吧! 那道强横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云擎全身,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云擎强反应极快,面上迅速调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无奈,旋即化为一片坦荡,朝着栖梧殿主殿方向深深躬身,声音清越如泉: “回少君,方才与二长老传音,所言不过伤势琐碎,实不敢以此等微末私事,扰了少君清修静听。然宗祠之事,关乎族内安定,擎既蒙少君信重,自当摒除私谊,坦诚相报,绝无半分隐瞒之心,亦不敢因私废公,辜负少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之前传音是“不愿以私事叨扰”,此刻汇报则是“出于公心与忠诚”,公事私情都被他一通放低姿态的陈情讲完了,相当滑不溜手。 静心院内霎时陷入沉静,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簌簌声。那股来自主殿的压迫感缓和了些许,却还在云擎身上逡巡不去,显然云煌还在“听”着。 二长老见状,连忙打圆场,嘀嘀咕咕道:“行了行了,小祖宗听着呢,有话快说有屁……咳咳,有事快禀!别耽误少君修行时间。”他这话看似粗俗,实则是给兄弟二人各自递了个台阶。 第16章 “和柔媚上” 云擎心领神会,不再拖延,抬手祭出一枚莹白玉简,指尖灵力微动,玉简上便浮现出镇魂碑的虚影,碑身一处极细微的裂痕清晰可见。 “今日擎随少君赶至宗祠时,发现碑身西北侧有一道三寸长的暗裂,被人用阴诡秘法提前掩盖住了,不然以云浩等人的灵力绝难撼动镇魂碑,若非擎以重瞳仔细查验,险些被蒙蔽过去。” 他指尖一点,虚影旁浮现出一缕灰黑色的灵力印记,“这是现场残留的灵力痕迹,混杂特殊的阴寒气息,与十二长老一脉的灵力有些相似之处。” “擎怀疑,此事背后恐非简单的嫡庶意气之争,目标或在于挑起少君对擎之恶感,深层目的…尚待查证。然,镇魂碑受损,惊扰宗祠,其行可诛,擎恳请少君允准,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以正族风!”他没有直接指控哪位长老,只是摆出证据,陈述实情。 若有人处心积虑借云煌之手除掉他……那么,谁最乐见其成? 不待云煌回应,云擎抬首,一双眼眸诚恳地望向虚空,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依赖般的请教:“只是擎年轻识浅,人微言轻,总有诸多关窍难以想明,可否请少君拨冗,为擎指点迷津,拨云见日?” 云煌神识看着云擎那副恭顺依赖、仿佛真心求教的模样,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大字: “和柔媚上”! 又做这般姿态!云煌气闷,本不欲理他,可看着云擎还恭谨俯身的修长身影,到底开了尊口,冷冷抛出三个字:“升玄典”。 云擎心思电转,瞬间明悟:“少君是指…此事与‘升玄典’,与十二长老一脉迫切需要在‘云巅演武’中保住席位有关?” 他转身看向二长老,确认道“十二长老那脉,近几代确实人才不显,年轻一辈连续几界折戟云巅演武,若此番轮换再无人能跻身十二公子之列…二长老,依照族规,是否将开启升玄典?” 二长老摸着山羊胡,慢悠悠接口:“不错,‘升玄典’,也就是主脉换位战一旦开启,更是群狼环伺,诸多早有准备的强势旁系都将发起挑战。若守典失败,主次易位,资源削减七成,十二这脉……恐有沉沦之危。” 所以,根源便在这迫在眉睫的云巅演武!十二长老一脉,必须确保云魑此次能成功登上十二公子之位。 而云魑拥有的“噬灵体”,虽也算不可多得的天阶体质,却偏偏撞上了云擎的“混沌道胎”。 噬灵体霸道有余,精纯不足,更缺乏混沌衍化万物的玄妙,仅是混沌道胎的下位灵体。 故两人修炼所需的顶尖资源如“混沌源气”、“太初石髓”等,自然尽皆优先供给混沌道胎,云魑能分得的多是次一等的。 “因此,若我失势…”云擎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一丝冷嘲,“我和云魑的资源争夺是明摆着的。只是,即便族中破例将最好的资源全数堆给云魑,以他的根基,想在轮换前突破瓶颈,并在云巅演武上击败其他天骄,胜算依旧渺茫。” “能勉强蹭上个末席都算他祖坟冒青烟了。”二长老毫不客气地补刀,他可不像云擎那么圆滑婉转“十二那个老阴货,到底想搞什么…” 突然,二长老想到什么,话音一滞,讳莫如深道“等等,老夫想起来,那个老家伙常年研究那些失落古籍,对远古时期一些涉及‘夺基’、‘换鼎’的阴损秘术,可是热衷得很呐……” 云擎眸光陡然锋利!所有线索在此刻轰然贯通。 怪不得第一步是出手挑拨他与云煌的关系!若他“意外”被少家主厌弃,甚至被“惩戒”至道胎受损…… 届时,十二长老便可打着“为家族保留混沌天骄、弥补损失”的旗号,先斩后奏,动用禁忌邪术,尝试剥离、转移他的道胎本源,强行灌注给云魑!哪怕只能造就一个根基不稳、前途有限的“伪·混沌道胎”,也足以让云魑实力暴涨,在云巅演武中脱颖而出,保住他们那一脉的地位! 届时木已成舟,有云煌“厌弃”他在先,又有新造的“伪体质”,家族为了大局,大概率会默认此事,转而培养云魑。 好一招借刀杀人,李代桃僵!既除了他这最大的阻碍,又能夺他道基,为自己孙子铺就青云路! 云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不再内敛,骤然变得锋锐无匹。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如孤峰耸峙,仿佛一柄尘封的长枪骤然出鞘,寒光凛冽,让隐于暗处的云煌都为之侧目一瞬。 “噬灵体…混沌道胎…”云煌清冷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品味这两个词,“倒都是绝佳的养料与容器。” 此话如同九霄惊雷,悍然劈入云擎识海。 他之前虽惊于十二长老的算计,却自信能够从容应对,但云煌这位仙帝转世的话,他可不敢当玩笑听,瞬间有些毛骨悚然起来“若混沌道胎对仙帝转世也有作用,十二长老一开始的打算难道是和云煌一起分了我?” 二长老也是面色微变,眼神多了几许凝重。“容器”二字背后代表的含义,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胆寒。 云擎强行压下心悸,垂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擎…惶恐。擎只知效忠少君,守护云氏,此身此命,皆为少君与家族所用,不敢有负。”他这番话,既是矢忠,更是隐晦的祈求——我活着远比成为“容器”对您价值更大,求别惦记!! “哼,记住你今日之言。”云煌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锁定静心院的磅礴威压,却如同它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散去了。 显然,他暂时认可这个说法。 直到确认云煌的神识彻底离开,二长老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对着云擎竖了个大拇指,目前他可是不敢再用传音了。 云擎面上苦笑,后背也是出了一层冷汗,玄色衣衫下,肌肉微微紧绷着。与云煌打交道,真是无异于在无尽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次对话都暗藏机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倾覆。 静心院内,云擎又和二长老商议了一些细节,二长老给了他一份十二长老的心腹名单,随后便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告辞离去。 送走二长老,云擎独自在榻上打坐修行,在他凝神感知体内时,突然捕捉到一丝带着独特煌阳印记的灵力,如同蛛丝般,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气海附近。 这不是受伤所致,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无声的宣告。 ——“我在看着你。” 第17章 云生百相 云擎背脊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半晌才缓缓松弛下来。他抬头,望向栖梧殿主殿的方向,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重瞳在夜色里幽深难测。 云擎闭眼,各方势力如同纵横交错的棋线,而他自己,既是执棋者,亦是棋盘上最危险的那颗棋子。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如同雪地里折射的月光。 “诸位,欲以我为棋,为鼎,为踏脚石……那便看看,我等谁能,执子问鼎!” 栖梧殿内,云煌斜倚在玄玉书案旁,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玉简,他神色漫不经心,眼瞳深处却藏着一丝冷漠玩味。 “剥离本源,造就伪体?十二长老那点手段,也配觊觎混沌道胎?”他嗤笑一声,玉简上浮现一道虚影,正是方才云擎负手而立、神色冷冽的模样。 “暴殄天物。”云煌漠然评价。徒具其形,难承其神,他们根本不明白“混沌道胎”真正的价值何在。 此等体质,即便在远古洪荒也是凤毛麟角,堪称天地间最完美的“道基”。混沌包容世界、衍化万物的特性,对于需要重塑根基、融合万法、乃至追求更高层次蜕变的强大存在而言,是无上至宝。甚至对他这仙帝转世之身,都有难以估量的裨益。 云煌指尖轻点,云擎的虚影瞬间化作一缕混沌灵力在他掌心盘旋。“若本君欲行那夺基换鼎之事……”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一抹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他慢声吟哦,清冽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既然这株难得的仙苗已在他庭院中扎根,且生长得如此合乎心意,他又何必急于一时,行那焚琴煮鹤之事?好生栽培,令其枝繁叶茂,自成一景,岂不妙哉? 云煌目光穿透重重殿宇,落在了静心院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罢了,这样才有赏玩之趣。” 难怪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对他多几分宽容,这般惊世天赋,配上那恭顺狡黠、锋芒内蕴的性子,确实颇为有趣。 本想今日便将混沌道胎的隐秘彻底点破,好生吓唬一下他那总爱底线蹦迪的兄长。奈何二长老在场,此事关乎重大,外人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云煌在夜色中唇角微勾,那笑容衬得他俊美的面容诡谲莫测“改日再寻个机会与他‘细细分说’也不迟…” 还是看云擎在各方势力间从容斡旋的模样更有意思。至于其他人,他神识如无形的潮水,缓缓扫过整个云氏宗族,带着一丝漠然的审视。 棋盘已备,棋子已动,他这位执棋之人,只需静观其变,偶尔……落子惊风雷。 “这通天大弈,才刚刚开始。” …… 夜色渐浓,云浩的院落里,气氛压抑而悲伤。 云浩被废,如同抽掉了这一房的主心骨。其父母围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哭天抢地,更是将怨气撒在了五长老和云如意身上。 “父亲!您为何如此狠心!浩儿可是您的嫡亲血脉啊!”云浩母亲哭诉着,眼神怨毒,“您就眼睁睁看着那云煌下此狠手吗?!我的浩儿啊!他还是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 云浩父亲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父亲,哪有不疼自家子嗣反偏向外人的道理!若不是您偏心,将那些顶级资源都给云如意那个不知来历的野种!丝毫不顾及我们,浩儿怎么会心生不满,又怎么会兵行险招,落到这般田地!” “我又怎么会到如今还只是区区合体境!”显然,最后这句恐怕才是他的真心。 五长老云钧脸上满是疲惫,实在不愿理这些不成器的东西。 他想到今日栖梧殿内,云煌眼中暗藏的冷酷和云魑看似求情实则挑拨的诛心之言……风雨欲来啊。 他或许中庸,但绝不蠢,这潭水太深,他和他这一脉,不能再掺和了。绝不能让云如意受到任何牵连!那才是他们这一脉真正的福缘所在。 五长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断。他猛地一拍桌子,顶尖强者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哭闹的儿子儿媳:“闭嘴!你们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们背地里和十二长老搞的那些龌龊勾当?!若非老夫尚有几分薄面,少君只惩处了浩儿,你们以为我们这一脉还能安然无恙?!” 他声音沉痛严厉“当年老夫流落荒野,重伤濒死,若不是小如意救了我,又以自身福缘为我续命,老夫早就是一抔黄土,哪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让你们享这么久的富贵荣华?!” “父亲!” 不待二人反驳,五长老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在还拎不清的儿子和怨愤的儿媳,斩钉截铁道:“我云氏历来,能者居上。浩儿心术不正又技不如人,老夫拼着这张老脸保他一命,已是尽了血亲之情!明日,你们一房,还有所有参与此事的仆役、执事,全部给老夫收拾东西,滚去荒城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命令,永不得归!” 云浩父母被五长老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和毫不留情的处置惊呆了。他们印象中的父亲,向来是温和慈善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何曾有过如此决绝狠辣的一面?! 刚在云擎手里极限求生的贾执事,紧接着便接到发配荒城的命令时是怎样崩溃,暂且不提。 十二长老洞府,结界内。 云魑脸色难看地汇报完栖梧殿的经过:“祖父,那云擎去了执律殿,又见了二长老。少君那边…似乎也没有进一步追究宗祠之事的迹象。可恶,怎么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云擎了?!” 十二长老面容干瘦阴鸷,手中摩挲着一枚漆黑的骨符,声音沙哑:“哼,云擎小儿,倒是小看了他笼络人心的手段。” “那我们接下来…”云魑眼中的急切与贪婪几乎溢出,“孙儿的噬灵体已到瓶颈,若再无法得到精纯的混沌本源。” “急什么!”十二长老冷斥一声,“云擎如今气运正盛,少君又隐隐偏向于他,硬碰硬非是上策。宗祠之事未能一举建功,已经打草惊蛇。” 听到这话,云魑心有余悸地问道:“祖父,少君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今日分明是警告!” 十二长老眼中老谋深算,不在意的说:“云煌心思难测,但他既未立刻发作,便说明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上位者驭下,如同养蛊,总是乐见底下人为了讨好他而争斗,优胜劣汰而已。我们要在他真正将云擎视为心腹之前,拿到混沌道胎!” 云魑眼中野心与不安交织闪烁:“可是祖父,我们为何一定要依附那云煌?若能得到完整的混沌道胎,我们祖孙按照这骨符记载之法炼化,未必不能……” “住口!此事绝不可再提!”十二长老厉声喝止,神色恐惧。 第18章 碑前秘语 翌日,天光刺破云层。 云擎缓缓收功,周身萦绕的混沌气流如百川归海,尽数敛入气海之中。一夜调息,不仅伤势尽复,昨日与云煌切磋的感悟更被彻底消化吸收,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又精进一分。 唯有气海深处那道属于云煌的神力标记,依旧静静盘踞在气海,提醒他如今处境的微妙。 玄衣束腰,墨发用玉冠固定,云擎整个人气息内敛沉静,准时出现在栖梧殿外。晨曦落在他的侧脸上,平添几分清隽。 殿门无声开启,云煌迈步走出。他今日竟也罕见的着了一身玄色绣金纹长袍,更衬得他气势凛然。他瞥了眼垂首恭立的云擎,金瞳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随本君走走。” “是。”云擎躬身应下,步伐沉稳,始终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云煌身侧。 两道玄色身影,一前一后,行走在层叠的宫阙廊宇之间。所过之处,巡逻的云骁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肃穆。远处偶然窥见的家族子弟也是屏息凝神,躬身垂让至道路边缘,直至那两道身影远去,才敢悄悄抬头,眼中充满了敬畏和难以抑制的好奇。 这对关系微妙的兄弟并肩而行,本身就是云氏宗族难得一见的景象。 云煌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宗祠之外,那座受损的镇魂碑前。 经过执律殿的紧急处理,碎裂的灵玉残骸已被清理干净,但碑身主体上那一道狰狞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裂痕深处,未能完全平复的凶煞之气与阴蚀之力纠缠盘踞,使得这座本应光华内蕴的古碑显得黯淡而脆弱。 云煌静立碑前,目光凝注在那道裂痕上,昨日的不悦似乎又重新攀上他精致的眉梢,周身气息微沉,虽未言语,但那无形的低气压已让远处跪伏守护的几名执事瑟瑟发抖,汗透重衣。 云擎心下了然,这位祖宗嘴上说着“不追究”,但亲眼看到这碍眼的裂缝,心情能好才怪。云浩已受严惩,算是罪有应得,但他作为云烁的兄长,于情于理,都不能毫无表示。 他前世某些无用的职场经验告诉他,领导说的“没事”绝不是真的没事,万一是在考验你的眼力见呢?该哄还是得哄。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少君,此碑受损,虽表象已清,然裂痕犹在,凶煞未平,终是不美。擎愿尝试修复,以慰碑中英灵,亦全少君之心。” 云煌侧眸看他,有些意外:“你能修复?”镇魂碑材质特殊,乃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混沌奇石,其上铭文更是古老复杂,等闲手段难以触及根本,他本想传族里那几个炼器大师即刻过来。 “擎愿尽力一试。”云擎并未夸口,但看他笃定从容的姿态,显然极有把握。 “允。修不好就下去把戒鞭领了吧”云煌拂袖,蛮不讲理道。 饶是云擎成竹在胸,闻言脚下也不由微微一滞。险些忘了,他身上还记着十鞭呢…这祖宗当真是一点旧账都不忘! 他背对云煌,偷偷抽了抽嘴角。 待行至碑前,重瞳展开,随即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至极的混沌之气自他掌心浮现。这缕混沌之气,仿佛蕴藏着万物生发的初始奥秘,与他对敌时的寂灭霸道截然不同。 他操控着这缕混沌之气,精准注入碑身裂痕之中。混沌之气所过之处,凶煞之气如同残雪遇阳,迅速消融,那丝阴蚀之力更是被直接吞噬化去。 更令人惊叹的是,混沌之气开始模拟衍化出与碑体同源的灵性,灰蒙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丝,蜿蜒流淌,细致地修补每一处细微损伤,古老铭文也都被重新勾勒。 这绝非简单的粘合填补,而是从能量到物质层面的“再生衍化”! 周围跪伏的执事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大公子的敬畏更深。 不多时,裂痕彻底消失,镇魂碑恢复完整,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气息甚至比受损前更为磅礴浑厚。 云煌凝视着完好如初的碑体,眉宇间那丝不悦终于彻底散去。他看向云擎,金瞳中流露出讶异与激赏:“混沌衍化,补缺复源……你对混沌道胎的运用,倒是愈发精妙了。” “全赖少君昨日指点,擎方能有所领悟。能稍解少君烦忧,不负教导之恩,擎心已足。”云擎收手,微微躬身,语气诚恳真挚。 内心却不免有几分自得:看,这不就顺毛捋平了? 镇魂碑修复如初,光华湛然。云煌目光从碑体移开,望向宗祠深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此碑之下,灵脉特殊,连通着宗祠禁地核心。”云煌忽然开口,声音较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缥缈,“那里,便是本君降临此界,元神与肉身彻底融合归一之地。” 他语气平淡,云擎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出“剧情”中描述的天地异象:“彼时,仙元入界而来,引动九天煌阳垂落,地心熔火奔涌,千里之地,三日间光耀不息,法则共鸣!” 云擎身体微僵,气息有瞬间的波动,他立刻垂眸,再抬眼时,面上已变成惊愕与恍然,仿佛初次听闻这等惊天秘辛。他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镇魂碑与云煌之间来回,小心翼翼地措辞:“原来……此碑竟与少君降生之地气脉相连,难怪蕴有如此神异。却不知擎与少君竟有如此缘分,莫非少君亦是凭借‘溯魂秘仪’之力降临此世?不知少君前世所在之界,又是何等浩瀚景象?” 仙元转世,禁地化形,这是云氏最顶级的隐秘,按理绝非他所能知晓。所以他刻意将话题引向溯魂秘仪这个相对安全的已知概念,避开“仙元转世”这个核心禁忌,顺便套了套近乎。 云煌侧眸,淡金色的眼瞳落在那张写满“恰到好处惊讶”的脸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空气都随之凝滞。 云擎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最终,云煌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宗祠深处,不置可否。 第19章 抢工作,又名“争宠”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云擎心悸。云煌的洞察力太过敏锐,自己这番表演,或许能瞒过一时,但未必能永远瞒天过海。此刻他不追究,更像是一种暂不点破的观望与审视。 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云擎深知,他窥见的那些关于仙帝转世的深层隐秘,如同潜藏于暗流深海中的巨兽。一旦云煌察觉他已窥见冰山全貌,必将引发毁灭性的风暴。 “你前世之界,又是何等光景?”云煌没回答云擎的问题,反而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了回来。 看似随意闲谈,但云煌可以无视他的问题,他却不能不答。 云擎心底无奈一叹,二长老说的没错,果真是活祖宗。 他沉吟片刻,语调带着几分释然与追忆,缓缓道:“前世……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擎前世不过是碌碌众生中一介凡人,寿不过百,每日为生计奔波,所见天地,不过方寸之地,所历世事,无非柴米油盐。比之此界大道无垠,修士飞天遁地,实乃云泥之别,不堪相比。” 云煌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唯有那双金瞳,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云擎灵魂深处。片刻后,他才淡淡道:“机缘如此,当好生把握。” “擎谨记。”云擎垂首,姿态恭顺。 镇魂碑修复完毕,光华内蕴,更胜往昔。云煌凝视片刻,并未再多言,转身道:“回殿。” “是。” 两道玄色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栖梧主殿,殿内明珠清辉流转,映照得空旷的大殿愈发肃穆威仪。甫一进入,云擎便察觉到殿内多了一道气息。 只见一名身着云骁卫玄甲、身形与他有六七分相似,面容却更显阴柔俊美的青年,正垂首恭立于殿柱的阴影之下,如同蛰伏的毒蛇。 正是十二长老的嫡孙,云魑。 云擎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此人竟能进入云骁卫,还被安排到栖梧殿当值?十二长老的手,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长。 见到云煌归来,云魑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利落:“云魑拜见少君。奉家族调令,今日起入职云骁卫,特来向少君报到,听候差遣。”他言语清晰,姿态恭谨,隐隐有几分云擎平日的姿态。 云煌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走向主位,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云擎步履从容地走过,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避开了云魑的跪礼范围,只对他微微颔首,算是同族之间的礼节,随即在云煌玉座侧前方那熟悉的位置停下,微微垂首,姿态恭谨而自然。 云魑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嫉恨,调整好表情。他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声音愈发谦卑:“少君,奉统领之命,呈送本季度云氏各域巡防纪要,请您过目。” 云煌并未抬眼,只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呈上来。 云魑心下一定,趋步上前,躬身将玉简小心翼翼呈到云煌手边。待云煌接过,他却并未如寻常侍卫般退至殿下,而是脚步微动,如同云擎一般,自然地站到了云煌玉座另一侧的下首位置。 一时间,玄玉座前,云擎与云魑,一左一右,恰形成左右对峙之势。 云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垂眸看着手中玉简,未置可否。既未表露满意,也未出言斥退,仿佛默认了这种微妙格局。 云魑垂眸敛目,心下却是狂喜!祖父果然神机妙算,上位者需要的从来不是独一无二,而是可供选择与制衡的工具!只要他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取代云擎,他便是下一位云氏天骄! 栖梧殿内陷入一片静谧,唯有云煌翻阅玉简的细微声响,以及明珠光华流淌的声音。 无人开口说话,云魑也低眉顺眼,试图将自己也融入这殿内侍立的背景中。 眼角余光扫过对面垂眸静立的云擎,只见这位大公子眼观鼻,鼻观心,长睫低垂,掩去了重瞳的幽深,整个人气息平和内敛,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温顺乖巧,与昨日在宗祠外那般锋芒毕露、一招定鼎乾坤的凌厉形象判若两人。 ‘这云擎在少君面前竟装得这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连这等天骄都需如此伏低做小……怪不得祖父那般忌惮,看来少君的身份与实力,远比外界传闻的更为恐怖。’’他心中念头急转,对云煌有了更深的猜测与忌惮。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云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寻个由头开口,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也好打破这对他不利的沉寂。 就在他嘴唇微动的刹那—— 对面的云擎动了。 他没有看云魑,只是上前半步,极其自然熟稔地执起云煌案几上那只微凉的灵玉茶盏。指尖一缕温和的混沌之气微吐,杯中之茶瞬间升腾起袅袅白雾,温度被精准控制在最适宜入口的刹那。他轻轻将茶杯放回云煌手边最容易取用的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默契。 “少君,晨露寒重,饮些热茶暖暖身。”他声音温和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对主人习惯的精准把握。 云煌执笔批阅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淡金色的眼瞳瞥了云擎一眼,那目光深邃难明,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但他并未阻止,反而顺手端起了那杯温度刚好的茶,浅啜一口。 云擎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云魑的存在般,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弧度:“云魑堂弟当值辛苦,可要也来一杯?想来少君仁厚,不至于吝啬殿中一杯灵茶。”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戴罪随侍,真把自己当成栖梧殿的主人了不成?!云魑胸中怒火翻腾,面上却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图维持风度,并暗踩云擎一脚:“多谢大公子美意。只是这茶乃是少君专用之物,灵气非凡,魑身份低微,岂敢妄饮……” 云煌依旧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简,仿佛对两人之间这无声的的交锋毫无所觉。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第20章 云擎:示弱引蛇 “好了。”云煌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地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无事便退下吧。” 这话是对云魑说的。 云魑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堵了回去,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只得深深躬身,掩去眼底的阴霾,悻悻道:“是,魑告退。” 就在他转身,即将迈出殿门的刹那—— “咳……” 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些许虚弱的轻咳,自身后传来。 云魑脚步猛地一滞,用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回头的本能! 他敏锐感知到,身后原本圆融内敛如深渊静海的气息,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难以掩饰的紊乱涟漪!这分明是内息不稳、强行压制伤势的迹象! “他竟然是在强撑!”云魑心头剧震,狂喜与冰冷的算计交织攀升。“也是,云浩都被废了,云烁作为冲突源头,少君怎会不迁怒于他这位兄长?他之前那般急切地针对我,故意激怒我引得少君斥退,定然是怕我久留看出他的破绽!他伤势绝对不轻!”这个发现,让他几乎要端不住恭敬的神情。 殿门在云魑身后无声合拢。 殿内,重新只剩下云煌与云擎二人。 看着云魑消失的背影,云擎面色如常,哪有云魑脑补的半分虚弱模样?他气息平稳,重瞳幽深,刚才那声恰到好处的咳嗽仿佛只是错觉。 十二长老一脉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没有确凿的证据链,家族绝不可能因未遂的阴谋就对一位实权长老及其嫡孙施以雷霆手段。 既然如此,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出招,不如主动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这第一步,便是“示敌以弱”。他要让云魑确信他重伤在身,实力受损,让那份贪婪急切膨胀… 云擎微微侧首,视线掠过那位高踞玉座之上,仿佛永远沉浸在浩瀚族务中的仙帝转世。 突然,云煌抬眸。 云擎冷不丁地对上那双洞若观火的金色眼瞳,身体心虚的微微一僵,被那无形的威压所慑。 “咳…咳咳,”他立刻掩饰性地轻咳两声,脸上迅速堆起夸张的讨好笑容,趋步上前,极自然地执起玉壶,为云煌已然见底的杯盏续上热气氤氲的灵茶,“春日风邪侵扰,您看我都咳嗽了。少君快多饮些热茶,暖暖灵脉,驱驱寒气。”一双重瞳眼巴巴地望着云煌,写满了体贴和…心虚。 见云煌依旧无甚表情,金瞳深邃看不出情绪,云擎从善如流地飞速改口,语气更加“诚挚”:“少君批阅族务甚是辛劳,擎给您捏捏肩?”顿了顿,又试探着补充,“或者……捏捏腿?” 云煌终于抬眸,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本君今日才知你竟如此戏多”,金瞳深处无奈的波动一闪而逝。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玉简,默许了这份“聒噪”的关怀。 云擎心下微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默许本身便是一种无言的纵容,他接下来行动尽可放开手脚。 待云煌终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枚玉简,起身踱步走向内室时。 云擎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朝着那道玄色背影恭敬开口,声音温和婉转:“少君,擎有一事向少君禀明。” 云煌脚步未停,只淡淡传来一个字:“说。” “按族规,凡位列‘十二公子’者,需定期轮值去族学授课,以示薪火相传,砥砺后进之意。擎蒙家族不弃,忝列其中,此前已接下二长老分派,今日未时,需往‘日辉院’授课。”云擎语速不疾不徐,理由充分。 云煌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瞳落在云擎身上,微微蹙眉,周遭空气骤然变得沉凝:“哦?又要告假?”他语气平淡,却似山雨欲来,“昨日方准你休憩,今日便又有了‘正务’?” 他真当这随侍是恩赏,而非惩戒了不成? 云擎立刻躬身,姿态愈发诚恳,甚至语调微带…蛊惑:“擎万万不敢懈怠随侍之责。只是,”他话锋微妙一转,抬起眼帘,重瞳中闪过一丝灵动的狡黠,声音也随之放轻了些许“说来,族学里那些小家伙,平日听闻少君煌煌威仪,皆仰慕如瞻日月,心向往之。若少君今日恰巧得暇,肯移尊步,亲临族学一览风貌,哪怕只是驻足片刻,于他们而言,便是无上的荣光与激励,其效果,远胜擎在此空谈百日千日。不知……少君可愿屈尊,随擎一同前往观览?” 他笑眼弯弯,仿佛只是普通的邀约同游。 云煌盯着他看了片刻,衡量着其中的真心与算计。 良久,就在云擎以为他会用沉默拒绝时,云煌却微微颔首,用他依旧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带路。” “是!”云擎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亮光,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态,“少君请。” 垂眸的瞬间,浓密的长睫完美掩盖了重瞳深处一闪而逝的寒芒。 “想将我视为踏脚石,取而代之?” “那便看着,这棋局之上,在这位心思如海、掌控一切的仙帝面前,能演出怎样一场好戏。” 殿内明珠光华流转,映照着玄衣墨发的青年,静立如渊。 殿外,一道玄甲身影如同雕塑般守在门侧,正是云魑。 见云煌与云擎联袂走出,似乎欲往他处,云魑眼底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他单膝跪地,姿态恭谨无比:“不知少君欲往何处?魑这就去准备仙鸾銮驾,愿率小队随行护卫左右,以防惊扰圣驾。”理由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 云擎心下一动,上钩√。他看向云煌,等待他的决断。 云煌目光在云魑身上停留了短暂一瞬,未置可否。 “准。” 于是,前往族学的行程变成了三人行。云煌步履从容,走在最前,云擎落后半步,神情平静,云魑则带着一队精锐云骁卫,跟在更后方,神识悄悄锁定云擎,不放过一丝破绽。 云氏族学位于族地群山内一处灵脉汇聚的幽谷,分为“日月星辰”四院。几人刚至谷口,便闻下方书声朗朗、剑鸣清越,一派蓬勃景象。 一行人落在谷中的白玉仙台上,在云煌身形出现的刹那,整个日辉院如同被无形的法则之力笼罩,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或演练招式、或切磋较量、或诵读古籍的年轻子弟,皆僵立原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玄色绣金的身影上。震惊、敬畏、狂热、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闪烁。 少家主云煌!他竟会亲临族学?! —— 感谢痛彻心扉的察合台送的催更符x1 感谢波士顿的怯生生送的爱发电x3 谢谢宝贝们,作者人生第一次收到读者礼物[暴哭.ipg]这就抄起键盘去码字,今晚还有一更!!(剩下放作话) 第21章 族学授课起风波 族学的执教长老慌忙从讲堂内奔出,几乎是踉跄着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微微发颤:“不知少君驾临,未能远迎,恳请少君恕罪!” 云煌只淡淡一摆手,径直走到仙台前方视野最佳,刚被迅速清理出来的主位安然落座,随后便阖上双眸,周身清贵疏离,对即将开始的课程好像并无半分兴趣。 云擎走到台前,玄衣墨发,身姿如孤松渊临。面对台下无数道好奇、崇拜、审视,乃至隐秘嫉妒的目光,他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开始了今日关于《基础灵力运转与实战微操》的讲解。 他声音清越如山间流泉,将晦涩复杂的灵力原理拆解得深入浅出,偶尔亲自下场演示招式,动作如行云流水,精准潇洒,引得台下的年轻子弟们目不转睛,心生向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方才所讲,灵力运转核心在于‘意动气动,气动力生’,重在引导与控制,而非依靠蛮力驱使。”他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一名因云煌在场显得格外局促不安的庶出少年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譬如……你,出列。运转基础引气诀,用你最强的招式,攻向我。” 那少年吓得一个激灵,运转体内灵力,颤巍巍地一拳挥出。 姿势歪斜,灵力涣散如沙。 云擎不闪不避,甚至未曾动用灵力,只是在那少年拳头即将及身的刹那,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其手腕关节处看似随意地一拂、一引、一送。动作飘逸灵动如蝶栖花蕊。 那少年只觉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异常温和醇厚的灵力瞬间涌入经脉,自身那原本涣散无序、四处乱窜的灵力,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玄妙的大手瞬间梳理归拢,不由自主地沿着某种契合天地韵律的轨迹急速凝聚、压缩,最终悍然汇于拳锋—— “呼!” 一道比方才凝练刚猛了数倍不止的纯白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出,发出清晰的撕裂声! “看明白了?”云擎收回手,对着目瞪口呆的弟子们温和笑道,语气带着令人心折的从容与自信,“灵力如同江河之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关键在于找准流转的关窍与韵律,因势利导。四两拨千斤,这便是‘微操’之精髓所在,它并非追求极致强大的力量,而是教会你们如何更高效精准地用好体内每一分灵力。” 有这般立竿见影的神奇示范,台下子弟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诸位可互相切磋一试。”云擎顺势说道,场面顿时热烈起来。 他含笑看着这些朝气蓬勃、充满无限可能的身影,刚欲开口再行指点,日辉院西北角落处,却猛地传来一道灵力剧烈碰撞的闷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不屑的嗤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神色倨傲的嫡系子弟,正以一道凌厉掌风,将对面一名玄衣少年逼得连连后退。 那少年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正是曾被云煌重罚、丹田受损至今未愈的云厉。他紧咬着牙关,嘴角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眼神却阴鸷不屈,顽强地挺直脊背。 “云厉,你这‘叠浪劲’软绵无力,破绽百出,看来上次受罚之后,你这丹田气海是彻底废了?真是丢尽我们日辉院的脸!那嫡系子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声调高扬:“不如早些滚去月耀…不,月耀院怕是都嫌你累赘,还是去云芽小筑和那些奶娃娃作伴吧!不过他们尚且丹田圆满,未来成就,恐怕都远在你这废物之上!” 他言语恶毒,招招直指云厉丹田旧伤之处,显然是刻意折辱,眼角余光更是时不时偷偷瞥向高台上阖眸静坐的云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卖弄之意。 周围不少子弟冷眼旁观,或面露讥诮,或敢怒不敢言。云厉平日因出身和性情的缘故,人缘并不算好,加之他之前触怒少君被重罚之事人尽皆知,寻常人更是不愿沾染。 之前被云擎点上台示范的那名庶出少年躲在云厉身后不远处,嘴唇嗫嚅了几下,似是想说些什么,挣扎片刻终是未曾开口。 云厉死死咬着下唇,拳头紧握,眼中充满屈辱不甘,却因体内灵力滞涩、丹田处隐隐作痛而无法反驳。 他之前被云煌神力所伤,丹田受创,虽非不治之症,但需要一种极罕见的“凝元固脉丹”方能根治。此丹炼制不易,药材难寻,加之他庶出身份又明显得罪过少家主,族中负责资源分配的长老和执事们,自然无人愿意为他这个“弃子”冒险出头,以致伤势拖延至今。 就在那嫡系子弟脸上狞笑更甚,周身灵力狂涌,准备彻底将云厉击溃,让其当众颜面扫地之时—— 一道玄色身影,如清风般倏然介入两人之间。 云擎并未出手攻击,只是指尖随意一拂,一股磅礴的混沌灵力荡开,轻描淡写地将那嫡系子弟凌厉狠绝的掌风化解于无形。同时,一股柔韧的劲力稳稳托住踉跄欲倒的云厉。 “同族切磋,点到即止。恃强凌弱,攻人伤处,非君子所为,亦有违族学教诲。”云擎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瞳幽光扫过那嫡系子弟,使其瞬间如坠冰窟,所有嚣张气焰冻结在脸上。 那嫡系子弟脸色由红转青,想辩解反驳,却在触及云擎重瞳的刹那,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讷讷的:“……是,大公子教训的是。”他本想讨好少君,却不想先得罪了这位明显更得少君“纵容”的大公子。 没想到云厉这个阴沉不讨喜的小子,竟然还和大公子有交情不成? 云擎见他如此,不由心下暗叹: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啊。 随即,他转向云厉,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捂丹田的手上。云厉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偏头避开视线,带着几分难堪、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惭形秽。 云擎并未多言,翻手取出一个朴素的玉瓶,将之随手抛给云厉,语气温和平淡:“此乃‘固源复仙丹’,足以根治你丹田旧伤。拿去吧,好生修炼,莫要再因一时意气行差踏错,堕了自身志气风骨。” 当然,这并非云煌所赠的那盒灵气氤氲的“九转还玉丹”——开玩笑,若是拿那位祖宗亲手炼制,还蕴含其本源气息的丹药送人,以他那看似高冷淡漠实则“极度小心眼”的性子,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云擎几乎能想象到那双淡金色眼瞳微眯,周遭温度骤降十度的场景。 不过,他给出的这“固源复仙丹”,品阶却比那“凝元固脉丹”高出不止一筹,更是对症下药。 第22章 整顿族学 云厉下意识接住玉瓶,触手温润,瓶身还残留着一丝清冽药香。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擎,这丹药正是他梦寐以求之物!他曾在执事堂外徘徊数次黯然离去,却没想到最终伸手拉他一把的,竟会是这位他曾暗自嫉恨的、同为庶出的兄长。 那人明明已身处云端,受少君信重,实力深不可测,为何要理会他这深陷泥泞、心怀恶念之人呢? 就在云厉怔愣当场之际,一道慵懒戏谑的传音,在云擎识海响起: 【哦?对本君不敬之人,兄长倒是慷慨。你可知此子对你,可是积怨颇深,嫉恨难平呢。】 测灵仪典那日台下的众生百态,他虽不屑一顾,但以他神识之磅礴浩瀚,随意扫过便已如镜映万象,将云厉那扭曲的嫉恨与期待看得分明。 云擎神色不变,传音回应,话语带着遍历世情的通透淡然:“少年意气,难免行差踏错,一时心魔障目罢了。谁人年少时没有几分争强好胜、乃至嫉妒偏激之心?我观他行事,虽阴沉偏执了些,但底线未失,对弱者尚有庇护之心。方才冲突,恐怕多半是为了护住刚才上台那庶出少年吧?” 他话语微顿,求情道:“也是我思虑不周,未曾想叫那少年上台会使他被嫡系针对,少君尊贵威仪,又何必与一位挣扎求存的少年计较?” 云擎自幼入混沌古洞闭关清修,归来后更是绝大部分心神都用在如何在这位仙帝转世的“弟弟”手下绝地求生。说来惭愧,他对自己一母所出的小弟云烁,实在关怀有限。加之刚回族中,根基不深,此前云烁等庶出子弟没少蒙身在日辉院的云厉暗中回护。 那日执律殿的道谢,并非虚言客套。 识海那头,云煌一言未发,不知是懒得理会,还是默许了这份看似“徇私”的请求。 场中,云厉紧紧握着手中玉瓶,看向眼前风仪沉雅、玉度卓然的云擎,那双重瞳深邃平静,既无鄙夷也无怜悯。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和自惭形秽涌上心头,他之前那些阴暗心思,在对方的洒落襟怀面前,显得如此卑劣可笑。他颤抖地握住玉瓶,低下头,声音沙哑干涩:“……多谢,大公子。” 云擎扶起云厉,目光转向院内所有子弟,清越的嗓音陡然变得沉凝,伴着无形的威压清晰传入每一个子弟耳中:“族学乃清修之地,非争强斗狠之所。天资心性乃大道之基,云氏子弟,无论嫡庶,皆应以修为精进、族谊和睦为要。若再有无故欺凌同族、罔顾规矩者,无论出身,严惩不贷!” 字字千钧!配合着云擎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不远处那位阖眸闭目却无人敢忽视的少君,顿时让整个日辉院鸦雀无声,所有子弟皆齐齐躬身,声音汇聚如潮: “谨遵大公子教诲!” 那挑衅的嫡系子弟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偷偷瞄向没有丝毫表态意思的云煌,再不敢有丝毫侥幸,跟着众人深深躬身,不敢抬头。 而在场中众人注意力都被这场冲突吸引时,一直紧盯云擎的云魑,果然等到了他想要的! 在云擎拂袖化解掌风的瞬间,他周身气息又出现了一次若有若无的凝滞!虽然转瞬便被完美掩饰,但对于身负“噬灵体”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的云魑来说,这无疑是两次清晰的信号! “果然果然果然!”云魑心中狂喜如浪潮翻涌,几乎要压抑不住立刻行动的冲动,他的噬灵体绝不会感知错! 不管云魑心思如何翻涌难耐,云擎有条不紊继续着今日的授课。他言语风趣,比喻生动贴切,原本因方才事故产生的紧张气氛,渐渐被一种热烈的求知欲所取代。年轻子弟们的眼睛越来越亮,开始有人壮着胆子举手提问。 “大公子,若遭遇灵力属性与自身相克的对手,近身交锋时该如何化解?” “大公子,施展身法高速移动时,如何才能保持核心灵力运转流畅不滞涩?” 云擎一一耐心解答,言辞精准,直指要害。偶尔,他还会引入一些来自前世理念的独特比喻,引得少年们发出阵阵恍然大悟的惊叹,轻松的笑声环绕着日辉院,此刻,什么嫡庶尊卑,什么派系之别,仿佛都在这融洽的氛围中暂时消弭了。 云擎立于众人之前,玄衣墨发,长身玉立。他神情专注温和,周身散发着春日暖阳般的光晕,耐心浇灌着这些家族幼苗。 演武场上那个锋芒毕露、战意凌霄的身影,云煌面前恭顺狡黠的模样,似乎又重叠出了另一重令人心折的侧影。 高台之上,云煌始终阖眸静坐,宛如一尊神祇雕像,仿佛台下所有的纷争冲突、人心浮动,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尘埃戏剧。 直到此刻,授课接近尾声,他才微微掀开一线眼帘,淡金色的瞳孔扫过云擎,又掠过下方激动讨论的各方子弟。 似乎……确实比单纯作为一把锋利的刀,或是一个有趣的容器,要来得…顺眼些许。 当云擎宣布下课时,许多子弟竟还意犹未尽,却也只得纷纷起身,整理衣袍,恭敬地朝着他所在方向行礼,声音清脆整齐:“谢大公子指点!” 云擎拱手,从容向四方还礼。 随后,快步走到高台之下,对着不知何时睁开双眼的云煌躬身禀报:“少君,课程已毕。” 云煌淡淡“嗯”了一声,玄色袍袖拂动,径直起身离去。 云擎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云煌步出族学山谷,并未回头看身后亦步亦趋的云擎,只是一道清晰的传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直接响在云擎的识海深处: “戏,演得不错。”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味,“可需本君,稍作配合?” 云擎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垂眸敛目,俊雅的脸上浮现出茫然与恭顺:“擎愚钝,不知少君所言何意,可是擎方才授课有何不妥之处?” 云煌哼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随即不再多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族学中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 “天啊!少君和大公子真的来了!” “大公子讲得真好!我真的学会了!” “少君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人群边缘,云厉看着云擎逐渐走远的挺拔背影,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清晰的敬佩之情,悄然滋生。 咔嚓—咔— 在常人无法窥见的冥冥命轨上。 似乎又有谁人的命运,正悄然偏移向一个未知却注定不同的方向…… —— 感谢大家送的爱发电!贴贴~ 宝贝们如果有没看过的章节,能不能也翻翻看呀,完读率不好好像会影响以后的推荐qaq。 看这个作者,仗着大家溺爱她都敢提要求了!【指指点点.ipg】(不是) 第23章 弟你是真苟哈! 两人未再乘銮驾,只是如同寻常修士般信步闲逛,山谷之中溪流潺潺,灵植吐纳,难得远离了族务繁杂。 这位少君难得有此等闲适兴致,云擎自然乐得奉陪,心神也不由得随着周遭宁静的景色放松了片刻。 就在云擎心神松懈的刹那,前方的云煌忽然动了。 他并未转身,毫无预兆地随意一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空间发出震鸣!刹那间,谷内光线骤暗,仿佛所有光芒都被那只手强行攫取!精纯浩瀚的煌阳神力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云煌的掌心疯狂汇聚! 一枚凝练到极致的光球,在他掌心之上旋转浮现。 那光球仿如一轮微缩的太阳,心核白炽,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赤红流火,散发出让人神魂颤栗的恐怖能量。光球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如同琉璃将碎的哀鸣。 纯粹由煌阳神力高度压缩凝聚而成的能量核!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流遍云擎全身…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云煌终于缓缓转过身,淡金眼瞳在掌中那轮微缩太阳的映照下,亮得惊心动魄,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兄长既要演出‘虚弱’之态,本君怎忍心不相助呢。” 不给云擎拒绝的机会,他屈指轻轻一弹! 那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核,并未攻向云擎,反而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云擎脚下的土地。 “轰————!!” 下一刹,以云擎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交织着烈焰与流光的金色阵纹!阵盘瞬间被激活,煌煌神光冲天而起,将云擎彻底吞没! 云擎只觉周身空间一白,仿佛被强行从原本的世界剥离,瞬间坠入了太阳的核心!无穷无尽的煌阳神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淬炼?! 不,让云擎说,更像是强行“灌注”! 炽热!灼痛!撕裂! 远比前日切磋时感受到的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力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经脉、骨骼、脏腑,甚至深入灵魂! 混沌道胎自主疯狂运转,灰蒙的混沌之气汹涌而出,试图吞噬这些外来者。 然而,这股煌阳神力太过磅礴,太过纯粹,带着云煌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强行与他的混沌之气碰撞、交融、湮灭! “呃……!” 云擎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瞬间暴起,玄色劲装下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痉挛。他死死咬住牙关,齿缝间渗出血丝,重瞳之中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试图解析、适应这毁灭性的力量。 他瞬间明白了云煌的意图。 云煌正用最霸道的方式,强行“帮助”他伪装伤势! “抱元守一,引煌阳入混沌,以寂灭纳生机。”云煌清冷的声音穿透炽热的光焰,清晰地传入云擎几乎被灼痛淹没的识海。 云擎心神剧震,全力运功。混沌道胎,包容万物,衍化万法。 他将那狂暴的煌阳神力引入混沌气旋,以寂灭之意将其炽烈的“生”强行压制、剥离,再以混沌之道,将其破碎、分解,化作最本源的阳属性能量粒子,小心翼翼地融入自身的灵力循环。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充斥谷内的煌阳神光缓缓收敛,地面的阵纹逐渐黯淡下去。 云擎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挂着未干的血迹,气息紊乱虚弱,显得格外“真实”。 他目前看起来的确像是重伤未愈,连本源气息都变得混杂不稳。 至于在这番折磨下,吸收炼化了多少精纯的煌阳本源,对混沌的领悟又深了几何……这种事嘛,那就不便告诉云魑了。 云煌静静走到云擎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竟缠绕着一缕混沌灵力,轻轻点向云擎的眉心。 云擎身体本能地一僵,强行抑制住闪避的冲动。 指尖触及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一股清凉温和的混沌之气渡入他几乎干涸的识海,迅速滋养抚平了那些因炼化煌阳神力而造成的细微裂痕,同时也将他体内那刻意营造出的“虚弱”与“混杂”的状态,彻底稳固了下来。 “现在像了。”云煌收回手,语气平淡:“不必太感谢本君。” 只是,如果他眼里那促狭的笑意能再好好掩饰一下,云擎说不定还真会躬身道一句“谢少君成全”。 现在…… 云擎最终也只能压下心头那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暗自摇头。忍了,忍了,权当是……让着自家这性格恶劣的弟弟了。 就在两人这无声的“插科打诨”之际,云擎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了远处山林间,那几道正急匆匆赶来的身影——为首者,正是云魑。 之前云魑等人一直被那恐怖的能量场阻隔,阵法消散,这才得以慌忙近前。 云魑一眼就看到云擎那惨白的脸色和周身极不稳定的气息,心中狂喜如同野草疯长,刚想“关切”的上前询问… 突然! 原本静立看戏的云煌豁然抬头,眼底寒芒骤盛,金瞳锐利如电,直刺向蔚蓝天幕之上!他目光跨越无尽虚空,牢牢锁定在了某个无形的存在! 云魑被这气息所摄,讷讷不敢言。 云擎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少君?”他同样运转重瞳,视线努力追随着云煌的目光,试图望向那无尽高天。隐约中,似乎真的有某种巨大而模糊的法则轮廓,在世界尽头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啪! 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云擎的双眼,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遮挡了他所有视线。 云煌微微摇头,似乎突然有些兴致索然,淡淡开口:“回吧。稍后你自会知晓。” 随即不再多言,玄色身影融入光线般微微扭曲,下一瞬便从原地凭空消失,直接回了栖梧殿。 云擎站在原地,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指尖的微凉触感。他望着云煌消失的方向,心中凛然,绝对有大事将要发生了…… 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云魑,见云煌离去,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拦下同样转身欲走的云擎。他可没忘了正事! 见云擎回头,云魑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拱手道:“大公子!” 他一边行礼,一边神识却迅速从云擎苍白的脸色和周身那混杂不稳定的气息上扫过。 “果然!这云擎方才竟然为云厉那小子出头,少君果然不满,降下责罚了”云魑心中狂喜更甚,面上却带着十足的忧心: “不知方才少君可是…啊,定是大公子今日教学辛劳,为族务奔波良苦,以致旧伤复发!小弟近日偶得一株三千年份的‘血玉灵芝’,此物于固本培元、疗伤滋养有奇效,放在小弟手中实在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若大公子不弃,小弟愿将此药奉上,也请大公子海涵小弟之前的冒犯之处。” 云擎停下脚步,故意强撑道:“有劳云魑堂弟挂心。不过是昨日运功过急,引动了些许旧伤罢了,调息几日便好。” 他似乎有意遮掩,不愿多谈伤势。 “原来如此。”云魑眼底精光一闪,故作恍然,随即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愤慨,“说起来,都怪云浩那厮莽撞无知!若非他蓄意挑衅,大公子何至于被牵连……”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云擎猛地打断他,语气微冷,重瞳之中适时地闪过一丝愠怒。 他这番表现,落在云魑眼中,更夯实了云擎被少君责罚,故意强撑的猜测。 “大公子心胸开阔,是小弟失言了。”云魑从善如流,不再纠缠此事。 云擎深知过犹不及,见他不再追问,也径直掐诀回到了栖梧殿。 至于他走后云魑又猜测脑补了些什么,就都不在云擎的思量范围了。 第24章 九霄青云,开榜!(主线) 栖梧殿外,云蒸霞蔚,赤炎神木虬结苍劲的枝干在暮色中流转着赤红光泽。 云擎甫一踏入那片以九天雪玉铺就的广场,便见一道玄色绣金的身影独自立于神木之下,宽大的袍袖被风鼓动,猎猎作响,正是云煌。 他仰首望天,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冷硬疏离,周身萦绕的威压让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在等侯什么,又仿佛只是凝视这片曾经在他掌控下的天地。 “来了。”云煌并未回头,淡金色的眼瞳依旧望着苍穹,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 云擎脚步一顿,想起他方才说的“稍后自会知晓”,并未出声打扰,缓步走到云煌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抬头。 兄弟二人,一者如烈日悬空,光耀万丈;一者如古渊沉岳,静水流深。在这暮色四合之际,构成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无需言语,无形的默契在寂静中流淌,四周的云骁卫早已退至远处,屏息垂首,不敢惊扰这片小天地的宁静,唯有风声过耳。 就在这一刹那—— “铛————!” 一声悠远、浩大、仿佛自太古洪荒而来的钟鸣,悍然炸响! 这钟声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霸道地轰入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带着撼动道基的无上韵律,仿如大道亲至,法则和鸣! “铛——”“铛——”“铛——!” 接连九声钟响,一声比一声恢弘,一声比一声震撼!山河为之动摇,云海随之翻腾! 钟声传遍了天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闭关千年的老怪,还是初涉道途的稚子,无论是在繁华鼎盛的宗门腹地,还是荒无人烟的绝域死境,所有生灵皆神魂剧震,不受控制地仰望苍穹!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激动、狂热的目光注视下。 九天之上,紫气浩荡三万里,金辉横贯三千域!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卷轴,如天道睁目,横贯于诸天万界之上! 金光璀璨,法则缠绕,混沌气息弥漫,无上威严之下,真仙亦要俯首! 卷轴之上,两行蕴含无上道韵的古篆仙文,如同大道烙印,缓缓浮现,其意自明,其声自响,昭告寰宇: “九霄悬榜应仙期,万域天骄谒青云!” 诗成刹那,天地共鸣! 霞光璀璨,道音恢弘! “九霄青云榜!是九霄青云榜开启了!”有寿元将尽的老怪物激动得撕裂虚空,老泪纵横,“盛世!这是真正的大争盛世啊!” “登榜!我必登榜!”无数年轻天骄眼绽精光,体内热血沸腾,战意冲霄。 整个天元大陆,彻底陷入疯狂! 南瞻部洲的坊市中,卖货的散修扔下摊位欢呼;北俱芦洲的秘境里,不问世事的隐修破关而出;西牛贺洲的宗门前,弟子们簇拥着长老仰望天际,俱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东域,某座繁华仙城的酒楼上,一位白发老者捋着胡须,向周围围拢的修士高声解释:“诸位可知这九霄青云榜的来历?此乃天道所定之榜,从无固定的开榜时日,唯有大兴之世降临,天骄辈出之际,方才会应运而出!若能登榜,此生必将道途坦荡!正所谓“大道昭彰裁胜败,青云路上证仙姿!” “那上榜到底有何好处?怎么一登榜就道途坦荡了?!”有年轻修士急切追问。 旁桌的老散修回答道:“小娃娃,这上榜之利,堪称逆天!不说那些上古传承、秘境钥匙之类的奖励,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世家谁还会缺这个!那些大人物看中的,是登榜之后,个人得天道眷顾,宗门享气运反哺!是气运二字啊!上榜天骄越多,族运宗气越盛,更可感召天地灵脉,庇护一方疆域。” 听到这,之前那白发老者接过话头,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天,神秘兮兮道:“你们可知,顶顶天上那个“云”,便是靠一代代天骄杀上九霄青云榜,才得以稳坐四古世家之首!” 人群哗然,眼中的炽热更甚,这竟然不仅是个人的机缘,还是家族宗门崛起的踏板! 这片大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传承自太古的“四古世家”,有执正道牛耳的“道门三宗”,有雄踞一方的“两大仙朝”,亦有不容小觑如妖界、佛国、魔域等诸多势力。 而九霄青云榜,便是凌驾于此方所有势力之上,由天道法则自行运转,甄选气运之子的无上盛事! 此刻,这些执掌此界权柄的巨擘势力,其核心区域都纷纷爆发出强横的气息波动。 中州,大夏古朝,皇城深处。一位身着九龙袍、气息如渊似海的中年男子睁开双眼,目光穿透重重宫阙,望向天际:“青云榜……传朕旨意,凡我大夏子民,骨龄三百以下者,皆可争榜!令太子、三皇子,即刻出关!” 东域,除了云氏,尚有“三宗”之一的“青莲剑宗”。剑冢之内,万剑齐鸣。一位麻衣老者抚摸着身旁嗡嗡作响的古剑,轻叹:“剑道当兴。让我看看,这一代的年轻人,能走到哪一步。” 西域,万佛圣地。梵音阵阵,一位宝相庄严的高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红尘万丈,亦是炼心之所。佛子,下山去吧。” 南荒,妖族祖庭。龙吟凤鸣,一尊巨大的身影立于山巅,声震四野:“儿郎们!让那些人类瞧瞧,我妖族天骄的厉害!” 北境,冰川之下,神秘的“冰神宫”宫门悄然开启,寒气弥散万里。 东御酒楼内,年轻的修士心神激荡,“前辈!求您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才有资格参加?” “嘿,小子别急。凡属此界生灵,仙龄三百以下,皆可参与!” 老者声音洪亮:“天道会先筛选出万余位最顶尖的天骄,赐下青云印记。这烙印显于额心,便是初始参赛凭证。待九霄青云榜真正开启后,未得印记者便能挑战拥有印记者,胜则夺印!往届不乏能遮掩天机的隐世天骄半路杀出,因而这榜单排名并非一成不变,随时可能因战斗、机遇而更迭。最终,在青云榜正式关闭的那一刻,名次定格!” 许是印证老者所言非虚,苍穹之上,那巨大的金色卷轴在昭告了青云榜将开的讯息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光华流转,呈现黄、玄、青、赤四色,又骤然分成四道横贯天地的流光! 天!地!玄!黄! 第25章 天地玄黄,仙神同榜(上) 天!地!玄!黄! 四个太古仙篆,如同四轮骄阳,烙印在四色光幕顶端,字字如星斗,光耀三千界!磅礴的道韵席卷寰宇,宣告着亘古盛事启幕。 无数生灵仰首,见证这天地伟力。 四色光幕之上,一道道姓名如同星辰闪烁,次第亮起!每亮起一个名字,便有一道光柱自无尽苍穹垂落,无视空间阻隔,精准地笼罩在应榜之人身上! 黄榜先动! 土黄色的光柱载着浑厚朴拙之气,洒向人间。 南瞻部洲,某小城坊市。 “你这灵瓜也敢要三块下品灵石?两块!最多两块!”一位穿着破旧道袍的散修,正与卖瓜小贩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突然,黄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落下,将他笼罩其中。 正围着小贩讨价还价的散修浑身一僵,手里还攥着半块没付钱的灵瓜。 苍穹之上,黄榜区域,一个名字缓缓浮现:“黄榜?李二狗”。 真名叫李二狗的修士愣了一瞬,接着一蹦三尺高,一把将灵瓜塞入袖中,拍着胸脯喊:“老子上黄榜了!这瓜记账,等老子发达了,回来给你盖一座灵石做的瓜铺!老子上榜了!哈哈哈!” 那小贩也傻了,捧着瓜,看着光柱中状若癫狂的李二狗,嘴巴开开合合。 周围人群皆是哗然,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要将李二狗淹没。 东域,流光仙城酒楼,方才还一直追问老者如何上榜的年轻修士僵在原地,看着身上冲天而起的黄色灵芒,手中那柄视若珍宝的下品飞剑“哐当”坠地,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某三流宗门内,一个资质平平、终日埋头打扫藏经阁的外门弟子,在清扫尘埃时被黄光罩住,手中扫帚跌落,望着天空,泪水模糊了双眼……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黄榜提名,虽是最末,却已是鱼跃龙门,将改变无数底层修士的命运轨迹! 一时间,大陆各处,不知多少中小势力的首领心思活络起来,纷纷或嫁女娶妇、或认子收徒,都想提前押注! 这情景和仙朝的“榜下捉婿”倒是极为类似。 此时拉拢黄榜天才,无疑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求他们能扬名青云榜,只要名字留在榜上,这些势力自然能借其稳固自身气运! 黄榜光芒渐稳,深沉的玄色光幕随即爆发出幽暗华光!一道道玄黑光柱,如同冥夜中的闪电,劈向大地。 北俱芦洲,一片阴森的乱葬岗上。 “小子,交出那株‘幽冥草’,饶你不死!”三名黑衣人呈品字形,将一名浑身染血、气息萎靡的汉子逼到绝境。 那汉子背靠一座残碑,眼神狠厉,已是强弩之末。 可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刹那—— 轰! 一道玄黑光柱直插而下!不仅挡住了致命一击,灵力灌顶之下更是让他干涸的经脉瞬间充盈,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苍穹之上,玄榜区域,“玄榜?赵破虏”五字,熠熠生辉! 赵破虏先是一愣,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随即仰天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天不亡我!”他目光如电,扫向那三个面无人色、转身欲逃的黑衣人,“嘿嘿,现在轮到老子追杀你们了!” 某个中型家族的演武场上,正与族弟切磋的少主被玄光笼罩,顿时引来全族欢呼,其父更是老泪纵横,对着祠堂方向连连叩首:“列祖列宗显灵!我族后继有人了!” 一处灵力风暴刚刚平息的秘境边缘,一位独行客刚刚险死还生摘得一株灵草,玄光加身,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将灵草攥得更紧,眼中闪过野望。 玄榜之上,已是一方俊杰!若能在这大争之世中存活下来,他日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绝非虚妄! 玄榜光辉尚未完全稳定,地榜的青碧光幕已骤然亮起,光华如玉,澄澈通透! 依旧是东域流光仙城,不知是不是今日酒楼风水奇好,当那青碧如玉的光华垂落时,竟又不偏不倚地笼罩了其中一张酒桌。 正与友人高谈阔论的青年才俊,突遭青光临身,先是一怔,随即意气风发地举起酒杯,朗声而笑,引来满堂喝彩。 高天之上:“地榜?江致远”,赫然在列。 大宗门的内门精英,在师长欣慰的目光中,坦然接受地榜光柱,气息愈发沉凝。 古老世家的旁系天才,凭借自身努力杀出血路,在族中地位瞬间提升,引来嫡系侧目。 荒山大泽深处,亦有不少散修中的佼佼者被地榜青光寻到。 地榜天骄,几乎无一不是被视为未来一方巨擘的天骄翘楚!他们的上榜,在许多知情人看来,实至名归。 而最为轰动,也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天榜! 赤红如血的天榜光幕华光大盛,带着一股凌厉霸道的意味。 一道红光悍然落入西牛贺洲某处凶兽横行的秘境深处,正在啃着妖兽内丹的少年被光柱裹着飘到半空, 少年茫然地眨眨眼,嘴里还叼着半颗内丹,含糊嘟囔:“啥玩意儿?耽误我进阶……嗯?天榜?”他看着天上悬浮着的“天榜?石狰”四字,挠了挠头,似乎觉得光柱有点碍事。 与此同时,又一道红光劈落在中洲最繁华的街头。 一位青年身着华丽法袍,周身宝光流转,众多跟班前呼后拥地围着他转,好不热闹。 赤红光柱降临的瞬间,青年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只见他挥舞着手臂,状若癫狂地指着天上“天榜?王虎”四字,对着周围熙攘的人群嘶声呐喊:“天榜!看见没有!老子就是这一代的天骄!未来的真仙!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来一试?!” 额,也不知这上榜之后便忍不住自称“老子”的毛病是怎地,竟像是会传染一般,前后数人皆是如此。 王虎身边的跟班们更是谄媚到了极点,纷纷高声附和: “虎哥威武!” “恭喜虎哥荣登天榜!” “从此潜龙出渊,一飞冲天!” 这番做派,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只不过,这位新晋的“王天骄”此番却是踢到了铁板。 “嗤——” 一声清晰的嗤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洋洋自得。 “天榜?井底之蛙,也敢妄称无敌?”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王虎勃然大怒,赤红光柱都随之震荡:“你敢小瞧我天榜天骄?!” 只见人群中,一位身着月白锦袍、气质清贵的少年缓缓走出,他腰间玉佩流光,显然出身不凡。他抱臂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王虎,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小小狂徒,可笑可笑。”锦袍少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且莫急着张狂。榜单初开,许多真正的妖孽都在禁地秘境修行,气息尚未被天道完全捕捉。更何况,如今不过是此番盛事的一点预热罢了,这天地玄黄四榜,连座次都未曾排列,谁知你在这天榜之中,是位列前茅还是叨陪末座?” 他抬手指向九霄更高处,那仿佛触及宇宙本源的位置,声音陡然变得肃穆:“你等可知,这四榜之上,尚有一榜,名为——仙榜!” 第26章 天地玄黄,仙神同榜(中) “唯有如我‘四世三宗二朝’这般传承亘古的世家嫡血、道子神女,以及四域八荒之中那些身负逆天体质、或拥有大机缘大气运的真正怪物,才有资格位列其上。”那锦袍少年下颌微抬,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疏离。 他目光再次落在脸色渐渐发白的王虎身上,如同宣判般,轻飘飘地落下最后一句: “四榜虚名,于尔等而言或许是穷尽一生追逐的幻梦,但在仙榜天骄眼中……”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或许,与那在泥泞中挣扎求存的黄榜之辈,也无甚本质区别。” “你……!”王虎脸色瞬间涨红如血,羞愤交加,却被那少年无形中散发出的血脉威压所慑,喉咙像是被扼住,难以反驳。 “嗡!!!” 话音未落,苍穹之巅,那悬浮的九霄青云榜上方,虚空如同锦缎般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无上伟力悍然撕裂!露出一道横贯星河的紫金缺口! 无量紫金仙光如同决堤的天河,奔涌而出,瞬间漫过三千界域,威压诸天万灵! 无尽道则与混沌气息在紫金仙光中疯狂汇聚交织,最终凝聚成一道震撼人心的—— “仙”字道印! 真正的九霄仙榜,降临! 紧接着,一道道紫金仙光如同九天帝君诏令,自那“仙”字道印中垂落,精准地跨越无尽空间,笼罩向此界各方! 每一道仙光落下,都伴随着一道映照诸天的绝世身影! 第一道,落入中州大夏古朝庄严肃穆的皇宫深处,一位身着四爪金龙袍、面容俊朗、气度雍和的青年微微抬眸,周身皇道龙气与仙光交融——夏太子,夏无殇。 第二道,破开东域青莲剑宗万古寂静的剑冢,一位麻衣赤足、背负古剑的少女在万剑朝鸣中睁开眼眸,眸光清澈剔透,瞳中只映手中之剑与心中之道——青莲道子,李清明。 第三道,贯入西域万佛圣地,一位盘坐于菩提树下、面容悲悯慈和的年轻僧人,周身佛光流转,梵音阵阵——佛子,玄禅。 第四道、第五道,接连砸入南荒妖族祖庭。一位额生龙角,身材魁梧,煞气冲天的青年仰天咆哮,声浪滚滚,撼动山岳——龙子,敖战。另一位则是一名身披七彩羽衣,容颜绝丽、眼眸高傲灵动的少女,振翅间,神焰隐现,焚空灼云——凤女,凤九箫。 第六道,坠入魔域核心万魔城,在翻滚不休的浓郁魔气中、唯有一双猩红眼眸如血月浮现,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魔君,九渊薮。 第七道,照耀四古世家姬氏,弥漫着古老书香与皇道贵气的祖地中,一位温润如玉、手持青铜古卷的青年公子含笑望天,风度翩翩,气韵超然,宛如谪仙临凡——姬氏宗子兼大周仙朝太子,姬疏月。 第八道,光临四古世家姜氏,弥漫着百草清香与神农道韵的神山中,一位周身环绕神农鼎虚影、气息古朴厚重的少年挠了挠头,笑容憨厚质朴,却无人敢小觑于他——姜氏宗子兼太上道宗道子,姜石年。 第九道,垂青四古世家风氏,那座与天空融为一体的缥缈天穹城内,一位身形飘逸、仿佛随时能化风而去的绝美女子,望着仙光,嫣然一笑,倾国倾城——风氏宗女,风灵儿。 最后一道紫金仙光,在万众期待下,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倒泻,悍然撕裂东域天穹,落入云氏一族气象万千的族地中,将栖梧殿前那道玄衣墨发、孤松傲雪的身影,完全笼罩! ——四古世家之首,云氏大公子,云擎! 他静立仙光之中,重瞳深处幽光流转,仿佛映照着诸天生灭,混沌气息自然流淌,与那紫金仙光交相共鸣。 九霄仙榜,十尊名位,至此尘埃落定,烙印诸天! 四古世家,三宗两朝,当世最顶尖的妖孽怪物,尽数囊括其中! 整个天元大陆,先是为四榜齐开沸腾,此刻,又因这最终定鼎的九霄仙榜现世,再次陷入震撼之中! 望着那一道道横贯天地的紫金仙光,望着那一个个光是名号便足以压塌一方星河的名字,王虎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那锦袍少年口中“本质区别”的含义。在那十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面前,他这天榜提名,简直渺小如尘埃。 真正的大兴大争之世,属于这些九天骄子的争锋,从仙榜提名、烙印诸天的这刻起,这恢弘残酷又令人心驰神往的序幕,已然拉开! 一道繁复玄奥、流淌着不朽道韵的紫金道印,在云擎光洁的额心悄然浮现,那是仙榜独有的道韵印记。 与此同时,之前被九霄青云榜天地玄黄四榜选中的修士额心,亦纷纷浮现出颜色各异、蕴含不同道韵的榜纹,黄、玄、青、赤,光芒不一。 这,便是九霄青云榜的入榜凭证。此道印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能汇聚天地气运,增添福缘,且无法以任何外力遮掩,旁人打眼一观,便可知晓你位列何榜,高下立判。 云擎重瞳幽深似海,额间那枚紫金仙印熠熠生辉,衬得他本就清隽绝伦的容颜,更添几分超然物外的神性与尊贵。他清晰感受到额间印记与冥冥中某种宏大意志的微弱联系,以及那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的玄妙气运。 “原来少君之前感知到的天地异动,竟是这九霄青云榜现世!仙榜已开,真正的青云之争迫在眉睫……”云擎心念电转,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幽深,“内患不除,何以争锋天下?计划有变,十二长老那边,必须尽快彻底拔除,不能再拖下去了了啊……” 九霄仙榜,乃是真正的鱼跃龙门之机,是奠定无上道基、通往至高领域的起点!无人能够忽视,无人愿意错过! 仙榜之上的十道紫金光柱还未消散,那天地玄黄四榜的万千霞光也垂落虚空,正当三界六道无数修士还沉浸在天骄辈出的震撼中时, 九霄之上,再起波澜! 一声惊世道音响彻万界,那道浩瀚仙榜竟未归墟,反而在紫金仙光之外,又层层铺开一层无量神光! 金与红交织,鸿蒙紫气弥漫,裹挟着混沌初开、万道哀鸣的气息,一道比仙榜更显古老威严的榜单虚影,徐徐展开! 榜额之上,唯有一个大字,以鸿蒙紫气为墨,以无上大道为笔,书写而成。 其形,古朴苍茫! 其意,镇压万道! 其威,凌驾仙神! 那是一个与“道”同在,象征着某种至高无上权柄与位格的—— “神”! 第27章 天地玄黄,仙神同榜(下) 死寂,淹没了整片大陆。 亿万生灵仰着头,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仅仅是凝视苍穹,便已耗尽了所有勇气,只剩下蝼蚁仰望星海的渺小与战栗! 神榜!凌驾于仙榜之上的存在! 榜上无名,唯有三道足以让真仙俯首的恐怖异象: 一朵三十六品净世冰莲缓缓展开,莲瓣由万古寒气凝结,散发着冰封星河、冻结时空的永恒死意! 仅是道韵显化,大陆四域的温度便骤然暴跌,无数江河湖海瞬间冰封,低阶修士如坠冰狱,神魂几要被那穿透虚空的寒意撕裂! 直到一片浩瀚星空压下,将冰莲笼罩,修士们这才从冻僵中缓过来。 凝神细看才发现,那并非真实星空,而是一道由无数星辰轨迹交织而成的周天星斗命运阵盘!阵盘不断推衍,日月轮回、众生因果在其中生灭浮沉,散发出算尽苍生、掌控命运的玄奥气息。 凝视它,不少修士惨叫出声,仿佛看到了自己如蝼蚁戏剧般一幕幕的过去未来,被“命运”支配的大恐怖油然而生! 突然!一轮煌阳烈日悍然撕裂星空,君威煌煌! 焚尽一切邪祟,镇压万古青天!仅仅是虚影,便让万物俯首,法则退避! 那凌驾性的威严,让万物本能地想要跪伏朝拜! 天际,三道恐怖道韵交织成一片诡异盛景。 炽阳高悬独霸星空,阵盘环绕演算万生,寒狱冰莲沉浮流转! 三道异象,竟已隐隐排定座次! “这……这是何榜?为何不见名讳,唯有此等惊世异象?” “冰莲、阵盘、大日……难道是太古神明显圣?” “可青云榜不是只录仙龄三百以下的年轻天骄吗?!” 普通修士骇然失色,议论纷纷。即便是各大宗门见多识广的长老们,此刻也眉头紧锁,完全猜不透这突兀现世的“神榜”究竟蕴含何等玄机。 然而,在那些传承自上古的势力核心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古世家、三宗两朝,这些被统称为“九天神阙”的掌权者和老祖们,无不骇然起身,心神剧震! “三十六品净世冰莲……是北极神宫深处沉眠的那位‘冰主’!她……她竟然真的要藉此代气运‘归来’?!”姜氏一位闭死关的老祖失声惊呼,他已是堪比姜氏活化石一般的存在了。 “周天星斗命运盘……天机阁!怪不得这一代并无道子登上仙榜,原来他们的底蕴谋划竟然在此!这是要窃取此世气运,助那位‘星见’再进一步?!”风氏圣女风灵儿美眸圆睁,掩住了红唇。 “这煌阳烈日……难道是族中秘典留存的那位?!月儿,马上去请老祖出关!”姬氏家主面容惊骇,厉声吩咐。 他们看懂了!这榜上的三道异象,代表的绝非当代任何年轻天骄,而是三位早已站在此界巅峰,甚至可能超脱过去的古老存在。 他们以逆天手段,将自身本源象征寄托于此代气运之中,强行介入九霄青云榜之争!这是窃取天地造化,干涉纪元进程的逆天之举! 若非青云榜神显,不知多少人还蒙在鼓里。 这背后所图,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彻骨的寒意! 就在各方震怖,猜测纷纭之际—— 东域,云氏,栖梧殿前。 云煌负手而立,玄色袍服在神榜光辉下流淌着暗金冷芒。他仰头望向虚空中那轮高悬的大日,淡金色的眼瞳中,掠过冰冷刺骨的怒意! 瞬间,九天之上,那原本霸道绝伦、令万法退避的煌阳烈日,剧烈闪烁,接着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从榜单上抹除! 星幕之上瞬间空茫!只余一道灼热扭曲的空间痕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这突兀的变故,让整片大陆的哗声戛然而止,陷入更深的死寂! 云煌竟直接抹去了自己的神榜显化?! 与此同时,三千界域之外,一片由无尽星辰与命运构筑的古老殿宇中。 一名身着星河长袍,双目蒙着白纱的男子,正端坐于亿万星轨中央。他指尖轻拨面前悬浮的星盘,无数星辰随之移位。 似有所感般,绣有周天星阵的眼纱转向神榜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无尽空间。 一声空灵如星河流转的轻叹响起:“历经万劫,那位的脾气还是炽烈如初啊……也罢。” 嗡——神榜之上,那“周天星斗命运盘”的异象,也随之化作点点银色星辉,洒落人间。 北境极地,万丈玄冰之下。 被封印在永恒玄冰中的“完美”少女,眼睫如冰蝶微颤。 无声的意念传出。 “三十六品净世冰莲”花瓣收拢,极致寒气内蕴,如同沉入深潭,从容隐没。 来得突兀,退得更是极快。 短短数息之内,三道令上古世家都心惊胆战的禁忌异象,竟以云煌一怒为先,另外两位无上存在便随之默契退避,接连隐没! 空荡的榜面之上,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神”字,仿佛方才那震撼三界的一幕,只是众生的宏大幻梦。 但那残留的、凌驾万法的无上威压,却明确地告诉所有人——这一切,皆为真实! 整个大陆陷入前所未有的哗然与猜测之中,这短暂的神榜现世带来的谜团与震撼,远超之前的仙榜! 栖梧殿前,云擎仰望着空荡荡的神榜,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他,重瞳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凛然。 云氏倾全族之力接引仙帝转世,已是逆天惊世之举!没想到,这样的疯子竟然还有两尊! “……天机阁、北极冰神宫,竟也敢行此疯狂之举!” 而且,九霄青云榜只收录仙龄三百以下者…… “这意味着,这些‘老怪物’重新降临此世的时间,绝对都不超过三百年!’云擎眼中骇然更甚,这些顶级势力皆是在近期才行此逆天之举! 这片大陆究竟要发生什么?让诸多势力如此不择手段?! “这一届的九霄青云榜,恐怕是亘古以来,含金量最高、也最恐怖的一届!”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们……不会真的要亲自下场,来争这个榜单排名吧?! 第28章 小小云煌,拿捏 一念及此,即便是身处云端、见惯风浪的云擎,也忍不住心头剧震。 这大兴之世,竟已疯狂到这般地步了吗?! 云擎一直以为云氏已是独一份的疯狂,此刻才知,在这片大陆的深水下,还潜藏着两条同样胆大包天、底蕴深不可测的巨鳄! “当你发现有一只蟑螂的时候……”望着神榜残留的淡淡神光,那个前世的不雅比喻不受控制地冒出。 念头刚起,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细想后半句,身侧便骤然传来一道极富压迫感的凝视! 云煌淡金色的眼瞳如寒星般向后方扫来,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针,精准地刺在云擎的神魂感应上,带着一丝警告和审视。 云擎心头猛地一凛,所有杂念瞬间清空!求生本能让他条件反射地微微垂首,浓密的长睫敛下,遮住重瞳深处的波澜,俊雅的脸上迅速堆砌出无可挑剔的恭顺与乖巧,仿佛刚才只是在神游天外,绝无任何大不敬的腹诽。 云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见他安分,才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九霄之上的神榜,周身帝气煌煌。 待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远去,云擎才缓缓直起身,心底小人悄悄吁出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被清理门户了。” 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前方那道玄色背影,确认云煌没有再关注他这边,于是云擎叛逆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思绪,并将那后半句补全: “……就代表,暗处一定还有一窝蟑螂!” 用“蟑螂”比喻那些古老存在实属大不敬,但此刻的云擎觉得无比贴切,无论是“数量”上还是“隐蔽性”上都无比贴切。 他敢用自己这对堪破虚妄的重瞳打赌,被各大势力以逆天手段接引来的“老怪物”,绝不止刚才神榜上显现的这三位! “九天神阙”中诸如姬家、姜家、青莲剑宫、大夏古朝……难道就都是清白无辜的小白花?谁知他们有没有藏着掖着的第四位、第五位? 就算没有,今日之后也难保他们不会动心思。 风云际会,龙蛇起陆。 云擎望着那暗流汹涌的苍穹,重瞳深处光芒闪烁,“已知的三位“老怪物”下场,暗处可能还藏着更多。这哪里是天骄争锋?分明是上古大佬的马甲号集体炸鱼!” 一想到那轮煌阳烈日可能真会出现在青云榜争的擂台上,与一众“小辈”同场竞技,或者说碾压,云擎就觉得这画面实在太“美”,他不敢看。 稳重如云擎,此刻也罕见感到思维跳脱的不受控制。着实是信息量太过爆炸,炸得他难以自持。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水越浑,机遇越大,但危险也呈指数级攀升!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十二长老这个内部隐患,才能全力以赴,应对这场即将席卷整个时代的巨大风暴! 云擎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向前方那道负手而立的尊贵身影。那位仅凭一念不悦,便能让天道神榜为之改易的仙帝转世。 内心虔诚祈祷:“煌弟,大腿再让我抱抱行不?” 栖梧殿前,那横贯天地的异象终于彻底隐去,浩大道音也渐趋平息。 云煌依旧望着天空,金瞳中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震撼万灵的异象,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烟火。 他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倒是比预想的,早了几年。” 随即不再停留,玄色袍袖一拂,转身回了殿内。 云擎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殿内明珠光华流转,云擎立在玉阶之下站定,心念电转间,那狐狸尾巴……咳,那睿智的重瞳微微一转,已然有了思量。 他面向玉座之上那道开始散发“生人勿近”的身影,重瞳中恰好地染上“忧虑”和“急切”。 “少君,”云擎上前半步,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青云榜忽启,各方动荡,族内若不安宁,恐难在榜争中全力施为,届时若堕了云氏威名……” 他话语未尽,一双重瞳眼巴巴地望着云煌。 云煌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他身上,并未点破他的小算盘:“你有何想法?” 云擎知道机会来了。他又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条理清晰地道:“回少君,九霄青云榜事关重大,不容有失。然族内‘十二公子’之位已定近三十载,虽不乏英才,但久无变动,难免滋长懈怠之心。依擎浅见,或可借青云榜将启之机,提前开启……云巅演武。” “云巅演武”四字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又凝滞了三分。 提前开启云巅演武,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惊雷,必将引发各房各脉的剧烈震荡,重新洗牌年轻一代的势力格局。 云煌金瞳中终于闪过一丝兴味,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让云擎呼吸都谨慎了几分:“哦?提前开启云巅演武?理由。” 云擎垂眸,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声线沉稳:“其一,汰弱留强,择优而取。以最巅峰的状态应对九霄青云榜,方显我云氏底蕴。其二,可借此良机,清除一些早已不合时宜的……顽疾沉疴。”他话语含蓄,但“顽疾沉疴”指向谁,彼此心照不宣。 云煌沉默了。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玄玉扶手上划动着,勾勒出无人能懂的符文。 殿内只剩下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云擎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云擎以为这位心思难测的祖宗会直接驳回时,云煌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过来。” 云擎心下一动,依言上前,踏上那冰冷的玉阶,在距离云煌三步之遥处停下。这个已远超寻常随侍的界限,带着一种危险的亲近与试探。 云煌却似乎犹嫌不足,淡金色的眼瞳瞥了他一眼:“再近些。” 云擎心下微紧,面上却不露分毫,顺从地又上前一步。此刻,他与云煌之间仅剩一步之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足以焚尽万物的迫人气息。 云煌突然抬指,径直点在云擎额心! 云擎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钉在原地。 只见云煌指尖在他额心那枚紫金仙印上轻轻一抹,煌阳神力掠过,仙印瞬间被抹去。 云煌瞧着他光洁的额心,一直烦闷的心绪这才略感到几分舒心来。 云擎疑惑的眨眨眼,随即恍然。是了,上古世家皆有隐匿这天道印记的秘法,毕竟让自家天骄顶着如此醒目的印记出门,委实太扎眼了些。 他本欲稍后去寻二长老帮忙,没想到云煌竟主动出手帮他隐去了。 这位小祖宗的好感度总算没白刷,云擎泪流满面。 “转过去。”云煌突然命令道。 云擎依言转身,背对云煌。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同实质,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仿佛能穿透衣衫,窥见他体内灵力的每一丝流转。 下一刻,一双微凉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搭上了他的后颈! 云擎身体瞬间僵硬绷紧! —— 感谢玉碎香残赠送的催更符 感谢喜欢勇敢的苏忘记赠送的点个赞 感谢姬如千凰赠送的花 还有送爱发电的宝贝们,好感动 作者只能用码字报答大家啦! 第29章 不丢人不丢人不丢人 脖颈要害骤然被此等恐怖存在钳制,云擎背脊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冷汗几乎要浸透他内里的衣衫! 他却只能任由那双蕴藏着焚天灭道之能的手,按上了自己肩颈处最关键的穴位。 他赌云煌此刻没有恶意。 或者说,赌他的“恶意”还没达到需要立刻撕破脸的程度。 当然,不赌也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果然,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云煌指尖蕴着精纯温和的煌阳灵力,如同冬日暖阳,缓缓渗入云擎的经脉。他似乎是在探查云擎方才提议时,灵力是否有异常的波动。 但云擎直觉认为,这位祖宗此刻,更像心情不好随手找了点儿事做,或者说是他独特的表达掌控欲的方式,就如同神明漫不经心地拨弄掌中的造物。 “灵力运转尚可,心绪……也算平稳。”云煌的声音近在耳畔,清越冰冷,却又因距离的拉近,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仿佛玉石交击般的磁性。 “看来,你这提议,倒不全是出于私心。” 云擎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分,心中苦笑连连。在这位面前,真是任何小心思都如同掌上观纹,无所遁形。 他索性彻底放松身体,不再抵抗,任由那带着独特煌阳气息的暖流在自己经络中流转,疏通着因连日殚精竭虑而有些滞涩的节点。 这种感觉极为奇异,带着一种身家性命皆操于他人之手的极致危险,却又因那灵力带来的舒适效果,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者“顺毛”的舒适感。 冰火两重天,莫过于此。 云擎微微眯起眼,玄衣之下的身躯放松,竟真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兼具力与美。 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死死拉扯着神经,顾忌着这是在云煌面前,他几乎要因为这恰到好处的灵力疏导,舒服地呼噜出声。 “少君明察。”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全然驯顺的意味,更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大猫了。 “知少君不喜俗务,然此事关乎云氏未来万载气运,不可不察。不若……便依擎先前所请,提前开启‘云巅演武’?以雷霆之势,将族内事务料理干净,我等方能心无旁骛,应对此番九霄青云盛世。” 他顿了顿,尾音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晚辈向长辈祈求般的依赖:“擎之所想,所为,皆是为了云氏荣耀延续,为了少君能省些心力,您以为如何?” 语罢,云擎这边在内心疯狂给自己洗脑:他比我大亿万岁,云擎!不丢人不丢人不丢人不丢人。 “哼。” 云煌哼笑一声,不置可否。指尖的力道却突然加重了几分,精准地按在某个关联神魂舒缓的窍穴上。 “唔……!” 一股强烈的、直冲天灵盖的酸麻胀痛感瞬间炸开! 云擎实在猝不及防,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感觉,竟比之前实打实挨了云煌一掌还要难受,仿佛灵魂都被揪住狠狠揉捏了一把! “本君怎么觉得,”云煌微微眯起眼,捏着云擎命运的后颈皮的手指稍稍收紧,“你最近,内心活跃得过分呢?兄长?” 他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在云擎耳边响起,语气带着嘲弄,“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借本君之手,行你清理门户之实。这套路,你玩得越发娴熟了。嗯?” 云擎心中警铃大作,正要辩解,却感觉颈上的力道一松,那双手蕴含着磅礴伟力的手,终于挪开了。 “准了。” 云煌重新靠回那宽大的玄玉座,姿态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尊贵,宽大的袍袖垂落,仿佛刚才拉住大猫一顿揉捏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律令,瞬间穿透栖梧殿的重重结界,传遍云氏每个角落! “传本君令——” “三月之后,提前开启‘云巅演武’!” “决胜十二人,授‘十二公子’之位,享核心权柄,承宗族气运——” “代表云氏,征战九霄青云榜!” 法旨一出,整个云氏都为之震荡! “谨遵少君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如同滚滚雷潮,从万千殿宇楼阁、洞天秘境之中轰然传来,直冲云霄! 成了! 云擎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强压下几乎要翘起的嘴角,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恭谨: “谢少君!” 云煌看着他这迅捷无比、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再次“顺毛”的后退动作,金瞳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心底莫名有些不爽。 用完就丢,跑得倒快。 “具体事宜,你与大长老协同拟定吧。”他瞥了云擎一眼,未再多言,玄色袍袖如同垂天之云,在暮色中划开一道凛然的弧线,身影已没入栖梧殿内更为深邃的阴影之中,徒留下满殿清冷无尽的威压。 殿外,夜色已浓,月光如水,洒落在冰冷的玉砖上。 而云氏族地之内,却因这道突如其来的法旨,掀起了惊涛骇浪。 云擎立于殿外,先前在云煌面前的所有恭顺依赖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千里的锐利寒芒! “三月……”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笃定的弧度,“足够布好局,请君入瓮了。” ……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法则夹缝之中。 做出应对青云榜和神榜现世计划的,远不止云氏一家。整个天元大陆的顶尖势力,那些被称为“九天神阙”的巨擘,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被惊动,各自于秘境内、祖地中,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 然而,却有一家的行事风格,格外与众不同。 姜氏家主,此界闻名遐迩的老好人,性情敦厚温和,人缘极佳。他最大的爱好,并非修炼或权术,而是——八卦。 注:此八卦非“道家八卦”,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八卦”! 这位家主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摸着光洁的下巴,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己琢磨得头秃不如拉上老友们一起唠嗑,集思广益。 于是这位吃瓜行动派直接动用了姜氏传承的远古神器——“万向天轨”,无视空间阻隔,向他那遍布各大势力的好友列表,群发了一道神念邀请。 “诸位老友,天地异变,神榜惊世,想必大家心中各有猜测。不若出来一叙,互通有无,总好过各自闭门造车,何如?” 很快,无数道强横无比、性质各异的恐怖神念波动,跨越无尽虚空,响应了他的召唤。 这位姜氏家主,人缘是真的好到逆天! 于是,高天之上,在这处被临时开辟出来、遮蔽天机的虚空夹缝内,一道道气息恐怖、周身环绕着法则之力的模糊人影,陆续显化,立于混沌气流之上。 若让外界修士看到此地聚集的人物,恐怕会吓得神魂出窍——此地任何一位,都是跺跺脚便能令此界震上三震的巨擘老祖、宗门掌教、仙朝帝君! 然而,此刻这全大陆顶顶高端的“线上会议”,气氛却诡异的…活跃,简直堪比凡间的菜市场! 第30章 大佬们的菜市场密会 “来来来都说说,究竟是哪家手笔如此之大?竟敢接引那位?!这是要赌上全族亿万年的气运不成!”姜家家主颇为激动得率先开启话题。 “斯——难道是云?!”另一位身影笼罩在朦胧青光中的女子,倒吸一口冷气,语气惊疑不定,疑似风氏家主。 “吾亦有此怀疑,否则那八卦老头这次组局怎会独独漏了云氏?他和云氏老二还是千年酒友呢!”一个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响起,极为笃定。这位,疑似某仙朝战王。 “唉~我说你们糊涂!找天机阁的那群神棍算算,不就真相大白了?”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才老糊涂了!”立刻有人反驳,声音带着忌惮,“那天机阵盘…那位‘星见’!”说话之人似乎情绪过于激动,但提到关键处,猛地刹住,仿佛生怕触犯某种禁忌。 那种演算天地、执掌命轨的恐怖存在,即便身处这虚实交界的夹缝之中,其尊名或象征若被轻易提及,也难保不会被其感知,招致无法预料的灾祸。 “可他家已经有云擎小子上仙榜了,看他之前接引光柱的声势,实力绝对名列前茅。云氏纵然底蕴深厚,又哪来这么多的磅礴气运,能够同时供养两位绝世仙才?!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那位!”姬氏家主的声音带着深深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嘿!老冰块,别他娘的在旁边装深沉!”之前发声的那位战王脾气火爆,直接将矛头转向了北极冰神宫的代表,“快老实交代,那三十六品冰莲是不是你家搞出来的手笔?! “放屁!”冰神宫代表骤然睁开眼眸,冰蓝色的瞳孔中寒意暴涨,周围虚空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他周身万古寒气如烟云流转,好一派凛冽清贵,与那脱口而出的粗俗话语形成极致反差。 “我北极玄宫冰清玉洁,岂会行此此等逆天窃运之事!本座还怀疑那是你夏家老祖宗留下的后手呢!谁不知他当年痴恋我家‘冰主’,求而不得!必定是你们暗中搞出来的把戏,意图栽赃陷害!” “胡说八道!尽是污蔑!我大夏秉承人皇之道,堂堂正正!”大夏亲王气得须发皆张,周身龙影咆哮。 一时间,这些平日高踞九重天阙,言出法随、令亿万生灵敬畏的巨擘大能们,竟都如同市井凡夫般,毫无形象地胡乱攀咬、揭短骂架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混沌气流被各种恐怖气息冲击得翻腾不休,法则碎片明灭不定。 唯有发起人姜氏家主,在开头抛砖引玉之后,就缩在虚空角落里乐呵呵地看着众人争吵,时不时还添把火,或者拱拱手劝两句“以和为贵”、“诸位冷静”。 可他眼底闪烁的,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也有在意形象的老怪,冷眼旁观着这场堪称此界顶配的“骂战”,心中各自打着算盘:“吵吧,吵吧。越吵,水越浑。这深潭水底下藏的巨鳄,恐怕比露出来的,要多得多啊……” “就是不知道,最先按捺不住跳出来的,会是谁呢?” 虚空夹缝内的争吵还在继续,而一场注定席卷整个天元大陆、决定未来万载格局的滔天风暴,已然在各方势力的猜疑、算计与暗中布局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云氏族地之内,由云擎亲手推动的清洗暗流,不过是这滔天巨浪之中,最先涌动的一朵浪花而已。 …… 栖梧殿内,明珠清辉如水。 云擎正与云煌商量着云巅演武的诸项事宜。 “少君,按惯例,演武之前,需先进行‘小云巅试炼’,筛选最终有资格参与‘云巅演武’的人选。往年的试炼场地多定于‘万兽古域’,只是,方才大长老传讯提及,万兽古域核心区域近来灵力异动频繁,妖兽躁动不安,恐生变故,需要派遣得力人手提前前往,清理隐患,确保试炼安全。”云擎立于玉阶之下,恭声汇报。 云煌揉揉眉心,金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被他迅速掩去。 万兽古域,位于云氏族地边缘,毗邻荒城,是一处传承极为古老的秘境,其中妖兽横行。更可怕的是,那些妖兽体内都残留着远古凶兽的血脉,凶悍异常,极难对付。 若要作为“小云巅试炼”的场地,需要修为高深之人带队前去清扫,必须确保核心区域的安全。 人选一时不是很好选出。 为了确保试炼的公平性,那些有选手参赛的各支都需要避嫌,是决不能派人去的。 并且云巅演武说是云氏全族盛事也不为过,没有参赛选手的那些支脉…说实话也不具备能去清扫万兽古域的实力。 往年都是派几位客卿长老去,偏今年赶上青云榜,为防生乱,族内不少长老、执事都被派去各大仙城驻守了 而眼下,符合“修为高深”、又“已是十二公子之一,无需参加小试炼”、且“身份足够镇场”这几个条件的人选…… 只见云擎玄色衣摆微动,立刻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擎愿往!定在试炼开始前,将万兽古域彻底清理妥当,确保试炼顺利进行!” 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离族,给十二长老创造动手的机会。 云煌抬眸扫过云擎,哼笑一声“你此番,究竟是来请示的,还是来向本君辞行来了?” 这小子,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云擎心念电转,上前迅速堆笑道:“擎是来向少君请假的,待处理好那边的事务,定第一时间赶回少君身边,随侍左右。” 云煌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算计。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可。” 一字落下,如同金石坠地。 云擎心中一定,正要谢恩告退,却听云煌又道:“把你的枪,给本君。” 云擎一怔,下意识召唤出了寂渊枪。 这柄伴随他多年的本命法器,早已与他心神相连,云煌此时索要,是何用意…… 他心中瞬息万转,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双手捧着寂渊,恭敬呈上前去:“请少君过目。” 云煌并未接过,只是伸出右手,虚虚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住寂渊,暗沉的长枪发出一声低鸣,竟自主脱离了云擎的掌控,飞至云煌面前。 接着,在云擎惊愕的目光下,云煌指尖燃起一缕璀璨至极、宛如液态熔金的煌阳神火! 神火跳跃着,散发出焚灭诸天的恐怖气息。 “材质尚可,蕴着一缕混沌母气,”云煌目光垂落,平淡地点评着:“炼器手法粗糙了些,承载你初成的混沌寂灭意境已是勉强,若遇至阳至刚之力,便有崩毁之虞。” 下一刻,在云擎惊愕的目光中,云煌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那缕恐怖的煌阳神火,直接划向身旁的虚空! —— 感谢愿钰赠送的催更符~ 明天恢复双更啦! 第31章 赠枪!离族! “嗤啦——” 空间如同布帛般被轻易撕裂,露出其后幽暗混乱的空间缝隙。 一股蛮荒凶煞,满是杀戮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浪,从裂缝深处奔涌而出! 那是……镇魂碑下镇压的太古凶兽神魂! 云煌竟徒手撕裂空间,无视重重封印,直接从云氏宗祠的镇压之地,将这缕极端危险的凶兽神魂强行抽取了出来! “你既修复了镇魂碑,”云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从库房里取了一样寻常物件,“这缕无主残魂,便算作给你的谢礼。” 那凶兽魂魄呈现一种混沌的暗红,隐约能窥见生前狰狞的轮廓。 它在煌阳神火的束缚中疯狂挣扎咆哮,散发出足以让寻常仙君真灵湮灭的恐怖戾气。 也是,能被云氏这等上古世家选择封印至今而非彻底灭杀,这凶兽生前的实力与位格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 可它却无法撼动那看似纤细的金色火焰分毫。 “以此兽凶煞本源为引,重铸枪魂,方可匹配你的混沌道胎。”云煌说着,根本不给云擎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时间,指尖那缕煌阳神火猛地炽盛,如同熔炼天地的大日核心,悍然将兽魂打入了寂渊枪身之中! “嗡——!” 寂渊爆发出剧烈震颤,暗沉的枪身瞬间变得通红,如同被投入恒星核心灼烧,无数细密蛛网般的裂纹在枪身蔓延,却又在煌阳神火的下一遍煅烧中迅速弥合。 神火灼烧之下,凶兽残魂中的暴戾杂质被强行抹除,只余下本源的凶煞能量和那缕来自太古的蛮荒道韵。 只见枪体之上,一道道如同活物血脉般蜿蜒流动的暗金兽纹逐渐显现,带着洪荒凶戾的恐怖威压,从枪身内部弥漫开来! 云擎看得心神俱震!他能感觉到,寂渊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以太古凶兽神魂为祭,以仙帝煌阳神火为炉,重炼本命法器! 此等手笔,非有大神通、大魄力者不可为!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凶煞之气被彻底炼化,璀璨的煌阳神火也随之熄灭。 一柄全新的长枪悬浮在半空。 枪身依旧暗沉,但若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其上有无数细密玄奥的暗金纹路明灭不定,流转着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幽光。 枪尖寒芒吞吐,划过虚空时,甚至隐有暗红色的凶兽虚影盘旋低啸,寂灭意境与凶煞戾气完美交融,威力与灵性不知较先前前提升了多少个层次! 这杆枪,不再是修真界的法器,而是先天神兵的器胎! 云煌随手一挥, “锵——!” 新生的寂渊枪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欢快地划破空气,迫不及待的落回了云擎掌心。 入手微沉,云擎能清晰感知到枪身内蕴藏的恐怖力量,以及那与自身混沌道胎极为契合的本源气息。 “多谢少君!”云擎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与复杂,拱手道谢,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这一次,他没有再客套的“谢少君赏”,而是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谢。 不论前世何种因缘轮转,今生此世,他们二人……是兄弟。 心下一道陌生的温情闪过,煌弟他……特意在此时赠枪,难道是担心他此行安危吗? 云煌却已重新阖上双眸,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那逆天改器、重塑神兵之举,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吧。” “擎,定不辱命!” 云擎也不再多言,将所有情绪敛于心底。他紧握手中寂渊,转身大步离去。 玄衣墨发的背影在殿外天光映衬下,挺拔如古松不屈,坚定如神山巍峨。 在他踏出殿门的刹那,高踞玉座的云煌缓缓睁开双眼。 金瞳深邃如万古星空,望着云擎消失的方向,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幽光。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扶手,感受着那道留在云擎气海深处的神力标记。 “有本君留下的印记在,纵有波折,亦当……翻手可平。”他于无人可闻的心底低语,随即再次阖眸。 …… 几乎在云擎接下清理万兽古域任务的同时,十二长老的洞府内,得到消息的云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几乎是扑到十二长老面前,声音因兴奋而剧烈颤抖:“他终于要离族了!祖父,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闭嘴!”十二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顶级灵髓所制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纹,他声音嘶哑低沉,呵斥着,“你懂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云擎说动云煌提前开启云巅演武,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将他们之前的种种谋划瞬间打破。 如今,摆在十二长老等人面前的路,只剩下铤而走险一条! 这,便是云擎的阳谋。 以大势压人,逼你不得不跳! 正所谓上兵伐谋,云擎历来正直磊落,确实不通阴邪诡道,但谁说磊落之人就不能狡猾呢?云擎就是要逼十二长老他们正面应战! “祖父,孙儿以噬灵体起誓,绝无看错!”云魑语气激动,眼中闪烁着贪婪急切的暗芒,“云擎定然伤势未愈!这是他目前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若再不动手,待云巅演武结束,就真的没机会了啊!” “伪·混沌道胎……终究是下乘,隐患无穷。”这次十二长老没有立刻反驳,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非要行险,何不……一步到位?” 他猛地转过身,枯爪般的手死死抓住云魑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血肉之中! “云擎必须死!但他的混沌道胎,一定要完整无损地抽出来!” “唯有完整的混沌道胎,才能承受住‘万灵血煞阵’的冲击洗礼!届时你用噬灵体吞噬其本源,逆夺其造化,最终将蜕变成亘古未有的……‘噬混沌体’!” “届时!”十二长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莫说区区十二公子之位,便是九霄青云榜上,你也能盖压同代!” 云魑被这疯狂大胆的计划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 无边的野望焚烧着他最后的理智,他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被点燃的极致贪婪: “祖父,这‘万灵血煞阵’真的能成功吗?若万一云擎脱困……” “放心!”十二长老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万兽古域,妖兽横行,正是布阵的绝佳之地!他既自己选这死地,就休怪老夫给他送葬了!以万千妖兽精魂气血为祭,引动古域深处残留的太古煞气……任他云擎有通天之能,重伤之下陷入此阵,也绝无生还之理!” “孙儿!他的混沌道胎,注定是你登临绝巅的踏脚石!” 洞府内,阴谋的毒焰熊熊燃烧,一张针对云擎的绝杀之网,伴随着贪婪与疯狂,悄然撒向了即将启程的万兽古域。 第32章 云擎觉得自己膨胀了 万兽古域位于云氏族地边缘,与那片被称为“荒城”的蛮荒之地接壤。 云擎带领着一队精锐云骁卫,经过数座超远距离传送阵的周转,终于抵达了这座屹立于漫天风沙中的贫瘠边城。 …… 另一边,虚空夹缝中的“菜市场集会”,在一番鸡飞狗跳的争吵后,终于不欢而散。 各色神念如潮水般退去,虚空重新恢复了死寂。 之前那道金铁交鸣、疑似某仙朝战王的神念回归本体,在一座军营巍峨的帅帐之中缓缓睁眼,古铜色的刚毅面庞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果然就是大夏古朝执掌百万边军的战王——夏战!一字并肩王爵! “姜守拙那老小子组的这破局……”夏战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粗粝,“老不死的,表面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快隔着虚空喷到老子脸上了,演给谁看呢?” 他站起身,一身暗金蟠龙战甲铿锵作响,走到帅帐外,望着中州浩瀚无垠的天空,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娘的,一个个装疯卖傻,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省油的灯。”夏战啐了一口,仿佛要把在虚空里吸的“二手气”都吐出来,“不过云氏那事儿……哼,八九不离十了 他摇摇头,想起虚空上那些“精彩”表演:“北极玄宫那老冰坨子,被老子一激就跳脚,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姬文渊那老狐狸,嘴上抱怨不停,句句都在套别人的话;姜守拙自己……纯纯搅屎棍一根!” “哪像我大夏边军的儿郎,多么淳朴!”夏战哼了一声,颇有些自得。 当然,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刚才在会上的“暴躁亲王”人设。 他收敛心神,神识如出鞘的战刀,凌厉霸道地铺展开来,例行巡弋大夏边境与邻近区域。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职责。 神识掠过山川河流,掠过城池村落。 就在准备完全收回的刹那,夏战浓眉一挑。 他的神识,在荒城上空略微一顿。 下方,一支队伍正在集结。为首那青年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遥远距离,夏战也捕捉到了一丝古老混沌的独特气息。 “混沌道胎的气息……虽然遮掩得极好,是云擎?!”夏战眼中精光一闪,“他不在云氏族地好生准备云巅演武,跑来这鸟不拉屎的荒城作甚?” 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战王心中微凛的是—— 就在他神识扫过云擎的瞬间,那青年竟似有所感,忽然抬首! 一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眸,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精准地“望”向了他神识所在的无形方位! 那双眼眸中,隐约有重瞳虚影一闪而逝,带着看破虚妄的平静。 随即,云擎对着天空神识所在的方向,从容拱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 不卑不亢,既有对前辈大能的敬意,又清晰地划下界限——此礼为敬,亦为界。请勿再探! 夏战那历来在战场冲锋的霸道的神识,竟被这平静的一礼“阻”了一瞬。 他果断收回神识,古铜色的刚毅脸庞上,露出了真实的讶异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小子!”夏战低声赞道,声如闷雷,“好敏锐的感知!他这重瞳…怕是已修到了‘虚室生白,明见万法’的境界。面对本王的威压,能如此从容不迫,以礼相拒。云氏这一代,真是让人嫉妒啊!” “荒城,万兽古域……”夏战虎目微眯,望向遥远的东域方向,指节无意识地在腰间战刀刀柄上敲击着,“云家这小子此时出现在那里…有趣。” 荒城,巨石城墙在风沙中屹立千年。 云擎收回望向苍穹的目光,面色如常。刚才那道神识虽浩瀚霸道,但应是某位与云氏交好或至少中立的大能,并无恶意。 “不过…论神识的霸道,谁又能霸得过他家那‘小金乌’去?”云擎在心底淡淡一笑。 天天与云煌同进同出,他对威压的阈值已经被强行拔高到一个离谱的程度。如今再感受这些大能的神识威压,竟觉着…… “不过尔尔。”心中下意识冒出这个念头,云擎觉得自己膨胀了。 “大公子,一路辛苦。”引路的执事恭敬侧身,“这位便是荒城支脉的家主,云烈。” 眼前的中年汉子身形魁梧如山,古铜色的脸庞刻满风霜,但一双虎目精光内敛,气息沉浑厚重,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 他抱拳行礼,声如沉钟:“荒城云烈,携族人,恭迎大公子!” 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躬身,眼神中带着对主家来人的敬畏,但更多的是历经磨砺后的坦荡坚韧。 “云烈家主不必多礼,诸位辛苦。”云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重瞳不着痕迹地扫过众人。这支荒城支脉的族人,气息扎实沉稳,皆有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尤其是云烈,仙君境中期的修为浑厚无比,灵力凝实如铁,隐隐有突破后期的迹象。 在云烈身侧稍后,站着两人。 左边是一位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男子,面容比在族地时黝黑粗糙了许多,竟是被发配至此的贾执事。 他此刻神色恭谨,带着一丝见到“旧主”的复杂,但眼神已无往日油滑,反而沉淀下几分边塞生活磨出的朴实。 贾执事的手轻轻搭在一个少年肩头,姿态自然亲近。 “罪人贾仁,拜见大公子。”贾执事再次躬身行礼。 云擎微微颔首,对在此地见到贾执事略有一丝意外。 他看向贾执事,语气平淡却肯定:“贾执事在荒城看来适应得不错。” 气息沉稳了不少,与云烈等人的相处也颇为自然,少了不少以前的浮华算计,倒比在族地时顺眼不少。 一旁云烈闻言,连忙应和:“贾兄来荒城后行事勤勉,对我这顽孙也多有照拂,帮了荒城不少忙。” 云擎颔首,不再多言。若能在荒城能磨去不必要的棱角与妄念,沉淀下来,倒也未尝不是一种机缘。 他目光落在一旁眼眸明亮,一直偷看他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想必就是云烈的孙子了,倒是有点意思。 体内灵力平平,感知却似乎异常敏锐。方才云擎感知到夏战神识时,这孩子的目光也曾下意识地瞟向天空,虽然很快移开了。 此刻这少年看他的眼神,掩饰不住的困惑和探究,仿佛他是一件极其复杂难懂的“东西”。 “你乎有什么疑惑?”云擎看着眼前的少年,唇角微扬,语气温和了几分。 果然,云石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鼓励,少年清脆的回道:“大公子身上的感觉,好神奇!像把一轮特别耀眼的烈日,包裹在很深很大的水里!”少年贫瘠的词汇量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 感谢痛彻心扉的察合台(爪爪~)赠送的灵感胶囊x1 感谢愿钰赠送的啵啵奶茶x1 谢谢大家的花花和爱发电~心意都好好收到啦! 第33章 可惜云擎不是我孙子 “直觉系!” 云擎心头一震,自己刚踏出云氏族地,混沌道胎竟然就被接连“看破”了两次! 这次更离谱,连云煌留在他身上的神力印记也被这懵懂少年一语道破。 那印记蕴含着仙帝本源气息,位格极高,便是刚才的夏战也绝无可能察觉。这少年…… 大千世界,果然卧虎藏龙。 “石头!休得胡言!”云烈脸色微变,连忙呵斥。 云擎却摆了摆手,用力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潇洒一笑:“你叫云石?名字很结实嘛,小家伙直觉很准。” 他语气轻松,心下却暗自警醒:勿生骄矜,人外有人。 云烈苦笑解释:“让大公子见笑,这小子和他爹一样,没啥别的本事,就是对危险和一些特殊气息直觉奇准,祖传的笨天赋吧,在这荒城讨生活倒也管用。” 云擎摇头:“无妨,令孙天资过人,善加雕琢,未来可期。”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这种直觉有时比修为更救命。 他没再多言,与云烈简单了解了万兽古域近期的异常情况后,便转身下令:“出发。” “是!” 玄色流光当先,数十银甲紧随,如利剑出鞘,直刺那血色雾气笼罩的万兽古域。 半炷香后。 荒城城墙阴影下,数道气息晦涩恐怖的黑袍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悄无声息没入了古域的血色雾气之中。 …… 三日后,黄昏。 万兽古域核心区域边缘,妖兽残骸遍地。 云擎缓缓拔出寂渊枪,枪身暗金纹路轻震,将最后一头赤瞳鬼面蛛的凶煞精华吞噬一空。这妖王巅峰的鬼面蛛甲壳坚硬,毒液蚀骨,费了他一番手脚。 至此,清理任务基本完成。 他抬眼望天——血色雾气剧烈翻涌,一轮硕大的血月正在雾气中清晰显现。 猩红月光下,古域煞气沸腾,万兽嘶吼震天。 “血月吞天……时辰到了。” 转身看向身后浴血三日、眼神愈发锐利的云骁卫,云擎沉声道:“任务完成,你等即刻撤离,回禀少君!” “大公子!”统领急道,“血月当空,凶兽癫狂,您独留于此…” 云擎抬手打断统领,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速归。” 接下来的伏杀,十二长老必然准备万全。 那种级别的斗争,这些云骁卫留下,除了徒增伤亡,别无他用。 他们都是家族耗费心血培养的精锐子弟,折损在同族内斗中太过可惜。 云骁卫深深抱拳行礼,整队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目送他们消失,云擎缓缓转身,寂渊枪拄地,玄衣在腥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种历经杀伐后的冷酷优雅,衣袍上沾染些许尘土血污,却丝毫不能掩其卓然气度。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血色山林淡淡开口,“跟了三天,血月已至,莫要辜负这良辰美景杀人夜。”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并非比喻,而是真正的空间凝固! “嗡!” 阴冷晦涩的庞大阵法瞬间展开,笼罩了以云擎为中心的方圆千丈之地! 一道道黑袍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整整二十四人! 每一道气息都极端恐怖,为首者更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们黑袍宽大,兜帽压得极低,面容笼罩在阵法光影下,看不清真容。周身气息也被特殊手段遮掩,混杂在古域滔天的血煞之气中,极难分辨。 “二十四位仙君,六位后期,一位巅峰。”云擎目光扫过,“十二长老果然大手笔,这是把积累多年的暗子全掏出来了?” 黑袍人们沉默如铁,无人应答,只有冰冷纯粹的杀意弥漫。 “专业。”云擎轻笑摇头,自言自语般叹道:“谁说反派都死于话多的?看看人家,多谨慎,多干脆。” 他话音未落—— “哗啦啦!!” 二十四人同时动了!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精密齿轮般瞬间咬合!二十四道铭刻邪异符文的锁链从他们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遮天黑网!锁链碰撞如万鬼嚎哭,邪光冲天! 不仅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凝固,更开始疯狂抽取古域中的血煞之气,使得那黑网越发凝实厚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面对如此绝杀开局,云擎却理了理袖口,从容立于阵中。 玄衣如墨,身姿如松,在这滔天杀阵与血色月华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从容气度。 阵眼隐蔽处,十二长老看着这一幕,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子心性、天赋、实力、气度……皆堪称绝顶。”他心中喃喃,“若生在我这一脉……何须行此险招?那废物家主,究竟哪里修来的泼天气运?” 想起云擎那同父同母的亲弟云烁,放在妖孽辈出的云氏年轻一代里,不过中人之姿,毫不起眼。“同父同母,差距何以悬殊至此?”十二长老心中戾气横生,“天道不公!那便……逆天夺之!” 阵中,杀局已全面发动! 锁链如蟒绞杀!咒术如雨倾泻!刀光剑影封死所有退路!魔音灌耳蚀魂! 如此围杀,毫无花哨,全是硬碰硬的绝杀手段! 用来伏杀一个“年轻小辈”,实在是大材小用。 云擎终于动了。 他脚下步伐玄妙变幻,仿如闲庭信步,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穿梭。重瞳幽光流转到极致,锁链轨迹、咒术路径、兵刃角度、血煞流动……一切尽在眼中,分毫毕现。 寂渊枪携着凶兽神魂之威,挥动间,留下一道道恐怖的能量轨迹! “铛!” 枪尖精准点在一柄刺向后心的毒剑剑尖,巧劲迸发,毒剑偏斜擦衣而过,持剑的黑袍人身形微滞。 云擎身形顺势半转,枪身如鞭横扫荡开三道刀芒,足尖轻点,人已如游鱼滑出三步,恰到好处避开头顶锁链与侧面毒掌! 他身形不停,如鬼魅穿梭。 寂渊枪或点或刺,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攻势最薄弱处。 直到——重瞳越过漫天杀招,死死锁定了阵法后方,那个一直隐匿气息的黑袍人身上。 噬灵体对混沌道胎的贪婪饥渴,在云擎全力运转的重瞳下,如同黑夜萤火般显眼。 “找到你了,云魑堂弟。” 第34章 云擎:二十岁的仙王!(杀云魑) 云擎低声自语。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磅礴威压冲天而起,带着法则的雏形,令周围被阵法封锁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哀鸣! 仙王境!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灵力精纯到极致的仙王初期! 直接无视了空间锁链的束缚,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阵法边缘的云魑面前! 寂渊枪携着精纯霸道的混沌灵力和太古凶兽的滔天凶煞,直刺云魑心口! 这一枪,快过思维,超越感知!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 枪尖透胸而过,从后背穿出,带出一溜暗红的血珠。 云魑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前那截暗沉枪身。噬灵体疯狂运转,想要吞噬侵入的混沌灵力,却如冰雪遇沸汤,瞬间被更高级的力量反噬瓦解。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能感觉到噬灵体本源正在崩溃。 云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对即将到手却永远失去的绝世造化的无穷悔恨不甘。 “你……”云魑兜帽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云擎握着枪杆,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迅速消亡的触感。温热的血顺着枪杆纹理流下,沾染了他骨节分明的手。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杀的,还是同族。虽然血脉已经疏远,但论辈分,称一声堂弟也不为过。 重瞳中倒映着云魑倒下的身影,云擎在心底冷静地评估自己:比预想的平静,没有太多触动。 但终究是第一次。 他能感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线,握枪的手依旧稳定,可指尖传来血液的温热粘腻感,还是让他的神经微微绷紧。 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与意志无关。前世二十多年建立的道德观念,与今世十九年残酷世界的生存法则,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交接。 云擎垂眸,手腕轻震。 寂渊枪中蕴含的寂灭之力与凶煞之气轰然爆发,瞬间碾碎云魑的识海与神魂,杜绝任何夺舍转修的可能。但在最后一刻,他心念微动,混沌道胎力量悄然包裹,留下一缕未沾染罪孽的真灵。 “轮回路上,做个普通人吧。”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仁慈。不为云魑,只为自己道心无缺。 “杀了么第一单……送你一张地府轮回‘洗白’优惠券吧。”云擎在心底自嘲调侃,试图冲淡那丝异样感,“算是,开业大酬宾?” 突然,前世某些经验在脑中警铃大作——补刀!反派死于话多,杀人必须补刀! 他立刻将云魑瘫软的尸体摄到面前,重瞳幽光彻底笼罩,从肉身到残魂仔细扫描。 确认无误,神魂俱灭,绝无任何复活作祟的可能。 他毫不犹豫地一枪刺入对方丹田,将噬灵体本源也彻底搅碎! 做完这一切,云擎才彻底放下心,随手将云魑的尸体甩到一旁,转身从容看向因骤变而陷入死寂的战场。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从暴起杀人到检查补刀,每一步都冷静如斯。 只有云擎自己知道,这三息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多少画面——前世的法律道德,今世的生存规则,混沌古洞中二长老“对敌须尽绝”的教诲,还有云煌那双淡漠却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瞳。 “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他对自己说,眼神愈发沉静如渊。 “仙、仙王……你……你竟已踏入仙王境?!”十二长老的声音从阵法四面八方传来,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调,“这不可能!你还不到二十岁!不到二十的仙王……这怎么可能?!” 云擎甩了甩枪尖血迹,没有回答。玄衣在血色月华下翻飞,枪尖一滴暗红血珠缓缓滑落。 在浩瀚的天元大陆,修炼之路分两大阶段。 凡阶七境: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凡俗修士终其一生,能修至大乘已是凤毛麟角,在下界可称尊者,享千载寿元。 而仙道浩渺,又是另一番天地。 想要“蜕凡成仙”,便需渡劫。渡劫成功,即可灵力化仙元,飞升至更加稳固浩瀚的三千大世界! 这一步,百不存一,是真正生命层次的跃迁。 以大世界的空间稳定度,在下界能挥手撕裂虚空的大乘期修士,在大世界恐怕连一道空间涟漪都难以掀起。 因此天元大陆的仙道九境,极为玄奥高远。 而仙王,乃仙道第六境! 能自由穿越空间,便是仙王境的标志之一!仅次于第七境仙君和第八境仙尊。 至于仙帝? 天元大陆至今只有世家而无帝族,便是因古往今来,还无人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在下届修士刚刚筑基、上届天骄也不过凡阶七境的地步,云擎,他竟已登仙王! 暗处,十二长老看着云魑的尸体,老脸剧烈抽搐,眼中先是闪过悲痛,随即被更疯狂的贪婪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仰天怪笑,状若癫狂,“天道何其不公!有人苦苦挣扎半生,也踏不出蜕凡成仙那一步!有人从出生,便是以仙为起点!” 十二长老如云擎这般年纪的时候,刚刚蜕凡成仙,已被旁人称做千年难遇的天才。苦修近千年,耗尽资源,如今也不过是仙君巅峰,刚触摸到仙尊境的门槛! 而云擎……二十岁的仙王! 这意味着云擎从修炼开始,恐怕就没经历过所谓的“凡阶”,他起步便是仙道!意味着他的混沌道胎逆天到可以无视常规修炼壁垒!意味着只要不中途陨落,他未来必成仙尊,甚至有那么一线可能……问鼎仙帝!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盯着云擎的眼神,如同饿狼看到了绝世血肉。 “云魑死了……无妨。”十二长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血色弥漫,“老夫与他一脉同源……这混沌道胎,老夫亲自来吞!” “只要得到你的混沌道胎,以老夫千年修为,未必不能强行炼化融合!届时……” 眼中爆发出骇人血光与贪婪,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老夫将拥有混沌道胎的无上潜力,兼有千年经验底蕴!老夫要借你之道基,直指仙尊,乃至……窥探那至高无上的仙帝大道!” —— 感谢醋溜樱桃小丸子赠送的灵感胶囊啵啵奶茶点赞花 (仿佛在报菜名hhh,这是位一直支持作者的小可爱qaq) 第35章 二长老!救命啊——! 十二长老双手猛地结印,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三头六臂的血煞魔神虚影! 虚影仰天咆哮,六只巨臂同时挥动,带着碾碎山河、吞噬天地的恐怖威势,朝云擎狠狠拍下!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吼——!” 其余黑衣人也冲杀而上,二十四条漆黑锁链剧烈震颤,化作二十四条鳞角峥嵘的煞气魔龙,彻底封锁云擎退路! 天上,血煞魔神六臂合击,遮天蔽日。 地下,煞气魔龙八方来袭,绝天绝地。 每一道攻击都足以撕碎寻常仙君!更何况初踏入仙王境的云擎。 十二长老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 云擎再妖孽又如何,他才区区十九岁。若给他足够的成长时间,十二长老恐怕都难以望其项背,可惜…… 他今日,就要殒命于此了! 云擎玄衣猎猎,寂渊枪尖混沌光芒乍现。 他身影骤然化作万千虚影,在绝杀攻势的缝隙间穿梭。 混沌化影,虚实相生! “狂妄小儿!”十二长老厉喝,“他在拖延,锁定真身!” “晚了。” 云擎声音从阵法边缘传来,他气息微促,脸上却露出一抹奇异笑容。 右手探入袖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布娃娃。 巴掌大小,用的布料七拼八凑,颜色花花绿绿极其辣眼,针脚歪歪扭扭,五官绣得如同鬼画符,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到腮帮子,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整张脸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滑稽与……寒碜,胸前还绣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渊”字。 这玩意儿,扔在凡间乞丐窝里恐怕都没人捡。 在这血月魔神、绝杀死局中,掏出这么个丑娃娃…… 场面诡异得令人窒息。 “小子,死到临头还要耍什么把戏!”一名仙君后期的黑袍人厉喝,手中骨刀劈出惨白刀芒,不管是什么把戏,先砍了再说! 然而,云擎却看都不看那刀芒,只是将手中丑到惨绝人寰的丑娃娃往地上一扔,仰头大喊: “二长老!救命啊——!他们好多人欺负我一个——!” 声音凄惨委屈,与他平日的沉稳形象截然不符,仿佛真的是被欺负狠了的孩子在叫家长。 十二长老:“……” 众黑袍人:“……” 连那咆哮的血煞魔神虚影,动作似乎都僵了一瞬。 “装神弄鬼!”十二长老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催动血煞魔神虚影六臂齐出,要连同丑娃娃一起碾碎! 然而—— 就在它落地的刹那。 嗡! 一道浩瀚凛冽的气息,骤然从它身上爆发开来! 丑娃娃滑稽的身体迎风暴涨,扭曲变形,布料化作云纹道袍,歪斜五官重新组合,竟变成了一个须发微霜、潇洒不羁的老者形象! 正是云氏二长老——云渊! “啊哈——欠” 刚现身的云渊,甚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极其破坏气氛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还伸了个幅度夸张的懒腰,嘴里含糊嘟囔着: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哪个不开眼的吵吵嚷嚷?擎小子,不是跟你说了,老夫这人偶超贵的,不到真要命的关头别乱用…嗯?”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六只山岳般的魔神巨臂拍到头顶!二十四条煞气魔龙血盆大口近在咫尺,漫天毒雾咒光笼罩而下! 云渊的表情,瞬间从刚睡醒的迷糊,变成了极度的…… 不耐烦。 “啧。” 他咂了下嘴,眉头皱起,仿佛不是面对毁天灭地的攻击,而是被一群嗡嗡叫的苍蝇打扰了清静。 随意地抬起右脚,对着地面轻轻一跺。 “散。” 一字吐出,风轻云淡。 以他为中心,浩瀚如星海的磅礴伟力轰然扩散! 三头六臂的魔神撞上无形墙壁,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 二十四条煞气魔龙凄厉哀鸣,庞大龙躯消融瓦解,变回黯淡锁链叮当坠地。 漫天的毒雾、咒光、刀芒……所有攻击,在“散”字出口的瞬间,烟消云散! 整个山谷,陷入死一般寂静。 只剩翻腾的血色雾气,以及二十八名目瞪口呆的黑袍人,和阵法核心处脸色惨白如纸的十二长老。 仙尊境! 唯有仙尊,言出法随,一字可定乾坤! “二、二长老……”十二长老嘴唇哆嗦,声音干涩,“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派人……” 云渊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诮,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明锐利如寒星。 “就你那点调虎离山的小把戏,也想拖住老夫?” 他转身,没好气地弹了云擎一个脑瓜崩: “臭小子!不是说好了关键时刻才用这‘须弥化偶’吗?这才哪到哪?!这是老夫给你救命用的!不是让你拿来耍帅省力气的,害老夫一炉上好的丹药都炼废了!” 他指着周围黯淡的锁链和十二长老等人,痛心疾首: “你看看!就这?就这就把你逼得用出人偶了?!你仙王境的实力呢?混沌道胎的神通呢?重瞳是摆设吗?还有那么多护身法宝呢?非得摇老夫,我和你说,老夫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被三长老追着满山揍呢,因为偷了她老人家养了八百年的‘醉仙鲤’烤了吃。”云擎小声嘀咕,精准补刀。 云渊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闭嘴!那是老夫帮她消化消化!……不对!臭小子别打岔!” “真是,早知道你这么败家,老夫还不如把炼人偶的材料喂狗!”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对云擎的关切和见后者平安才松了口气的样子,却是藏不住的。 教训完“败家子”,云渊这才重新转过身,双手拢在袖中,好整以暇地看向对面面如死灰的十二长老。 云擎揉揉额头,从云渊身后探出,看向十二长老等人,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诸位,不会真的以为……我云擎是脑子一热,就来这龙潭虎穴‘单刀赴会’吧?”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我看起来很傻吗?” 第36章 秘密暴露,兄弟离心?! 十二长老目眦欲裂,他派人拖住云渊,甚至动用仙器“禁天锁域旗”封锁万兽古域,就算仙尊想要强行闯入,也需要至少一柱香的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他们杀死云擎十次有余!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擎竟然直接把二长老揣兜里带过来了! 那丑得令人发指的布娃娃,是二长老以自身一缕本命精魂炼制的替身人偶,看似滑稽丑陋,实则是一件能承载仙尊全部力量神识的至宝! 这哪是什么护身法器?这是一尊可以随时召唤的护道仙尊! 他怎么也没想到,云渊对云擎竟然如此大手笔! “失败了……”十二长老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颤抖。 云魑死了,计划败露。今日就算能侥幸逃生,回到族中也必遭严惩,他这一脉积攒千年的基业,将在他手中彻底断送! 横竖都是绝路! “既如此——”十二长老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疯狂,“那就一起死吧!” 他枯瘦的身躯陡然膨胀,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漆黑符文,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谷底炸开,血色煞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他要自爆!”二长老脸色骤变,双手结印,仙尊之力化作无形屏障,将云擎牢牢护在身后。 然而—— 十二长老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燃烧神魂换取的力量,并未化作自爆的能量,而是凝成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血色毒刺! 毒刺无视空间距离,竟然穿透二长老布下的屏障,直射云擎眉心! “不好!”云渊瞳孔收缩。 十二长老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云擎! 他燃烧神魂施展禁术,即便杀不死云擎,也要让他神魂重创! 有什么比让一个绝世天才神魂受损,从此道途止步更痛快的报复? “擎小子!”云渊怒喝,仙尊之力疯狂运转,欲要拦截。 可那毒刺太快、太诡异! 云擎重瞳骤缩,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缓慢。他能清晰看到那道毒刺上缭绕的怨毒黑气,感受到其中的癫狂与决绝。 寂渊枪在手中发出低鸣,枪身暗金纹路流转,随时准备迎击。 但就在这一刹那—— 他额心深处,一点金芒突然亮起! 带着煌煌帝威,如微缩大日,在云擎眉心显现! 金芒中隐约可见复杂的印记虚影,正是云煌留在他气海深处的那枚神力标记! “噗!” 血魂毒刺撞上金芒,如蚍蜉撼日,无声湮灭。 反噬倒卷! “啊——!” 十二长老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喷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踉跄后退,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死死盯着云擎眉心那缓缓隐去的金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煌阳印记!那位的本源印记……他竟如此信重你!”十二长老声音嘶哑,如同破败的风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濒临崩溃的神魂中疯狂滋生。 为什么? 云擎到底是如何讨好云煌的?竟让后者连本源印记都愿意赐下护身?! “难道……”十二长老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云渊!是你!一定是你违背血誓,将仙帝的秘密透露给了他!”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刺耳:“若非如此,以此子不足二十便登上仙王的绝世天赋,心高气傲尚来不及!怎会处处伏低做小,曲意逢迎,将少君哄得如此信任他!” 二长老脸色一沉:“老十二,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从未违背血誓!” “一定是你!”十二长老状若疯魔,枯爪指向云擎,“定是你通过隐晦手段暗示了他!否则如何解释?!老夫要告上长老会!你云渊违逆祖誓,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他残存的力量疯狂涌动,竟不顾反噬重伤,继续燃烧残余寿元,欲要施展秘法强行追溯因果碎片! 他要“照”出云渊是否曾经透露秘密给云擎! 秘术光华笼罩全场,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探查追溯! 二长老怒喝一声,仙尊之力迸发,就要将其强行打断。 异变陡生! 云擎眉心的煌阳印记,似乎因方才抵挡血魂毒刺而被引动,尚未完全平复。此刻受秘法诡异力量的牵引,竟微微波动了一瞬! 云擎神魂深处,因为“溯魂秘仪”和重瞳而窥探到的,关于云煌仙帝转世的隐秘—— 在这意外的共鸣下,被强行撬开一缕缝隙! 一幕幕模糊却震撼的画面,通过秘术反馈,映入了十二长老的神识: 无尽破碎的仙庭,星辰陨落,法则崩坏。一道孤高绝世的帝影立于废墟之巅,脚下是万千尸骸。 帝影回首,淡金色的眼瞳中,是万古不化的寂寥与深入骨髓的疲倦…… 还有一丝对万物的冰冷审视。 而在这模糊画面的边缘,十二长老“看”到了更多让他神魂战栗的信息碎片。 云擎,早就知道云煌是仙帝转世! 他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还多!他知晓云煌前世的经历、性格乃至……心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十二长老仰天大笑,笑声充满讽刺癫狂。 “你是自己‘看’到的!你这双眼睛……好一个混沌道胎!好一双上古重瞳!竟能窥破如此天机!”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云擎,声音如九幽寒风: “难怪你能将他哄得如此信任!你早知道他的根脚,早知道他的软肋!你所有的恭顺、体贴、兄长的姿态……全都是算计!是演技!” “云擎啊云擎,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少君若知晓,他如此信任的‘兄长’,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他会如何?!” 云擎的脸色,终于变了。 重瞳深处,一丝罕见的凝重与锐利闪过。 事情……有些超出控制了。 他没想到十二长老最后搏命的秘术,竟会与煌阳印记意外共鸣,窥探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二长老!” 必须立刻杀了他! 然而—— “嗡——!!!” 整个万兽古域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面插在阵法核心、号称可禁天锁域的百丈黑旗,竟发出一声哀鸣,旗面上裂痕蔓延! 一只无形巨手,从外部以绝对蛮横的力量,生生将这禁器撕裂! 一股凌驾万物的无上意志,裹挟着无尽怒火,如九天银河倾泻,轰然降临! 血色雾气消散,猩红月华失色,万千妖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时空凝固。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之中。 玄衣如夜,金瞳如冰。 云煌…… 第37章 被囚锁仙塔 万兽古域,死寂弥漫。 云煌踏空而立,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让整片天地都匍匐在他脚下。 那双淡金色的眼瞳,此刻没有丝毫温度,只是漠然地扫过下方狼藉的山谷。 最终,落在了云擎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骇人。 可云擎的重瞳,却在这一刻剧烈刺痛!他清晰“看”到,在那片冰冷金色的深处,足以焚尽星河的血色,正缓缓晕染! 那是比怒火更可怕的东西……是被彻底撕裂的——毁灭欲。 “少君——!” 十二长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力竭地吼道: “您听见了吗?!云擎此子,其心可诛啊!他早已窥破您的无上尊讳!他的一切所作所为,皆是谄媚算计,毫无真心!此等欺君罔上、窥探天机之徒,当抽魂炼魄,以儆效尤啊!”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砸进凝固的空气里。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云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煌淡金色的眼瞳逐渐冰结,眼底翻涌着滔天血色,一丝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一闪而过。 无数破碎的画面,仿佛在这一刻与眼前这张清俊却“虚伪”的面庞重叠。 “呵。” 云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仙尊境的二长老,都感到神魂一阵冰寒战栗!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按。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下一刻—— 除了云擎三人所在之处,剩余那二十三名黑袍仙君,连同他们周身十丈的空间,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瞬间湮灭! 一丝尘埃,一滴鲜血,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可不是谁,都能看这位仙帝转世的“笑话”。 仙帝之怒,法则抹杀,尽归虚无! 云渊脸色剧变,上前一步急声道:“少君息怒!此事……” 云煌并未看他,那双彻底冰封的金瞳,只锁着云擎一人。 那目光,让云擎感觉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站在万古寒冰之前。 “锁仙塔。” 三个字,如同天道律令,轰然降临! 云擎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一座巍峨古塔在他头顶浮现,塔身流转着镇压万古的煌阳神力,无数道由法则凝聚的金色锁链自虚空窜出!瞬间将他四肢、躯干、脖颈死死缠绕锁紧! 锁链加身的刹那,云擎闷哼一声,仙王境的磅礴灵力如同被冰封的江河,骤然凝滞!混沌道胎发出哀鸣,被强行压制沉寂!重瞳视野瞬间暗淡,被无尽的金色符光充斥。 锁仙塔!由云煌亲手炼制的顶级仙器,曾是他囚禁重犯、镇压邪魔的绝地! 云擎来不及挣扎,也无力挣扎。 甚至连混沌道胎都在本能的战栗,警告他不可与此刻暴怒的仙帝抗衡。 那力量如此磅礴,如此愤怒,带着冰冷的失望,让云擎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金色锁链猛地回缩,拖拽着他,投向古塔底部无尽幽深的空间裂缝。 在被彻底拖入黑暗的前一瞬,云擎艰难抬眼,看向空中那道如神祇般漠然的身影。 他看到云煌那双血色弥漫的眼瞳。然后,一句冰冷至极、直接刻入他神魂深处的话,轰然炸响: “云擎,你让本君……很失望。”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裂缝闭合,锁仙塔虚影消散,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只留下瘫软如烂泥却满脸狂喜的十二长老,以及面色凝重、忧心如焚的云渊。 云煌的身影缓缓变淡,融入虚空,消失前,留下淡漠的一句: “押回族内,等候发落。” “哈……哈哈哈……咳咳咳!” 确认云煌离去,十二长老终于抑制不住,一边咳血,一边发出嘶哑癫狂的笑声。他脸色灰败如死人,眼中却燃烧着扭曲的快意: “云擎……任你天赋绝世,心机深沉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和仙威之下,也不过是蝼蚁。” 他挣扎着坐起,眼神阴毒地盘算着:云魑已死,精锐尽丧,但只要云擎失宠被废,甚至被炼化,他就有机会!少君如今震怒,很可能不会再追究他截杀云擎之事,他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狂笑的十二长老被二长老一挥袖打晕带走,押回族内。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谷,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一场兄弟之间,刚刚建立又骤然冰封的信任危机。 栖梧殿。 殿门紧闭,明珠黯淡。 云煌独自坐在玄玉座上,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规律轻响。 那一声声“欺君罔上”、“全是算计”,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云煌的神魂。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自己明知二长老就在旁边,足以护云擎周全,却还是放心不下,分出一缕神识关注着万兽古域。 可笑自己甚至在云擎身上留下了护道印记,生怕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吃了亏。 结果呢? 他换来的是什么? 是早在最初,就被对方洞悉了深藏的隐秘。 是他不愿示人的逆鳞,早被那人窥探得一清二楚。 那些让他感到熨帖的关怀,那些恰到好处的恭顺,那些偶尔让他微微触动的、来自“兄长”的笨拙包容……原来,全都是建立在“知晓他仙帝转世”基础上的、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被骗了。 被他觉得“有趣”、“顺眼”,下意识给予了诸多纵容和……不该有的期待的“兄长”,从头骗到了尾! “好……好一个云擎。”云煌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万载玄冰的森寒,每一个字吐出,殿内的温度就骤降一分,空气都凝结出冰晶。 他周身平静的煌阳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暴走!丝丝缕缕的金色火焰从他衣袍发梢上逸散出来,火焰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开裂出一道道细黑色缝隙! 整座栖梧殿,都在他恐怖的威压下,剧烈震颤! “嗡——”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嗡鸣,仿佛来自天道法则,带着劝阻之意。 云煌蓦然抬眼! 金瞳之中,血色浸染! 第38章 云擎:铁窗泪 云煌猛地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一具残破的尸体被他隔空摄来,重重摔在殿中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如果云擎在此,就能惊愕的发现,这尸体赫然是被他一枪穿胸、连灵体都被绞碎了的云魑! “废物利用,也算你的造化。” 云煌语气冰冷无情,并指如刀,对着云魑尸身虚虚一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本该彻底消散的“噬灵体”本源,竟然违逆法则重新聚拢!仿若时间倒转! “既修噬灵之道,今日便噬个够吧。” 云煌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指尖一勾,那道灰蒙蒙的本源虚影便惨叫着被他抽离而出,煌阳神火“轰”地燃起,将其包裹,焚烧淬炼! “啊啊啊——!”本源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其中的杂质、怨念、乃至云魑残存的神魂碎片,在至阳神火中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弭。 不过数息,便只剩下一缕精纯无比的混沌能量。 地面上,云魑的尸体瞬间干瘪风化,化作一蓬飞灰,湮灭无踪。 吞噬同源下位灵体,补益自身。 手段残酷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与发泄。 ——他可没有云擎那种对同族多余的、无谓的动容。 云煌漠然地将混沌本源按入自己眉心,灰金色流光没入,周身躁动的煌阳神力似乎被抚平了一丝,脸色稍霁。 但那双金瞳深处,血色并未消退,反而因这吞噬之举,更添了几分幽暗戾气。 他抬眸扫向虚空,仿佛在与冥冥中某个存在对话。 “嗯?平和?慈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嘲弄弧度,那笑容俊美却令人毛骨悚然。 “呵。” “下一个……”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座隔绝一切、镇压着某个“骗子”的锁仙塔上。 “……便轮到混沌道胎了。”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浸着寒意。 虚空中那道嗡鸣戛然而止,再不敢出声。 锁仙塔内。 黑暗,绝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而是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剥夺的虚无之暗。 云擎被狠狠掼入这片黑暗的瞬间,无数冰冷刺骨的符文锁链便从虚空中窜出,死死缠缚住他的四肢、脖颈、腰身! 锁链上密布着镇压和封禁的古老符文,每锁紧一条,他体内的仙王境灵力便滞涩一分,混沌道胎的运转几乎被强行摁停,连重瞳的视野都被压缩到仅能感知自身方寸之地。 这是镇仙塔内蕴无数镇压、锁灵和磨魂的禁制,如今只开启了镇压一种。 “咳……!”锁链缠绕上脖颈,让云擎忍不住闷哼出声,好在并未继续收紧,不算难挨。 塔内死寂,只有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以及一道被压制到极致的呼吸声。 云擎被禁锢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动弹不得。 云煌没有露面,没有听他任何一句辩解。只有如同实质的怒火与失望,弥漫在锁仙塔的每一寸空间,让云擎内心不断下沉。 小金乌气到炸毛喷火。 这可如何哄起…… 云氏宗族内部,暗流汹涌。 将十二长老扔给长老会看押后,二长老云渊第一时间冲到栖梧殿外求见,却被云煌布置的隔绝大阵冰冷地挡回。 二长老急得跳脚,云擎和他,早已不是家族安排的护道人那么简单。十几年混沌古洞相伴,他看着那孩子从牙牙稚童长成青松傲立的青年,真真是亦师亦父,情同骨肉。 否则如此珍贵的“须弥化偶”也不会像白菜一样扔给云擎防身,便是二长老一脉的嫡系血脉,都未曾得他如此照拂过。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云擎折损于此? “少君!擎小子或有隐瞒,但其心性绝非奸恶,对少君、对云氏绝无二心啊!恳请少君明察,容他解释!”二长老在殿外高声恳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殿内毫无回应,唯有笼罩整个栖梧殿的恐怖威压萦绕不散,昭示着内里主宰的心情。 二长老求见无果,情急之下,又转而去找大长老云彻。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擎小子被关进锁仙塔了!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吗?少君正在盛怒之下,万一真把擎小子给……”二长老在云彻的静室内急的团团转,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云彻盘坐在蒲团上,眼眸半阖,面容依旧古井无波。他缓缓拨动手中的一串念珠,声音低沉平稳:“小渊,稍安勿躁。” “我如何能安?!那是锁仙塔!是用来镇压诸天强敌、磨灭万古魔头的绝地!当年那位触怒仙帝的仙尊在里面撑了多久?不过三日便道基崩碎,神魂俱灭!擎小子不过仙王,又能撑多久?!”二长老眼睛都红了,看着大长老那万年面瘫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云彻抬眸,眼底深处掠过一缕微光,似在推演什么。半响才缓缓道:“少君虽怒,却未当场格杀炼化,只是关入锁仙塔……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转圜?怎么转圜?我转成圈了他也谁都不见!”二长老急道。 云彻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别忘了‘溯魂秘仪’。” 那天道意志千挑万选,不惜跨界牵来的灵魂,与少君…应该极为契合才是。他们二人,非比寻常,未必会走到最坏那一步,至少擎小子,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这话说得玄乎,溯魂秘仪选中的灵魂和这特殊的仙帝转世之间,还有什么冥冥因果不成? 云渊上前一把薅住大长老的胡子,把人拽得一趔趄,仙人风范瞬间荡然无存。 “你个假正经的,又给老夫打哑谜!”不过此时实在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二长老将信将疑,但看大长老如此镇定,焦躁的心也勉强平复了一分。 “但愿如此……不行,老夫得再去想想法子,至少得让少君听擎小子说句话啊!”话音未落,便又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只余大长老对着缓缓飘落的几缕美髯,泪洒当场。 “云渊!!” 而十二长老一脉,则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隐秘狂喜中。 只要云擎死了,而十二长老还活着,凭借他长老身份和多年经营的家族人脉,未必不能撑到下次云巅演武,带领此脉重踏辉煌! 他们甚至开始暗中联络同样对混沌道胎有觊觎之心的家族高层,试图将云擎彻底钉死! 第39章 提审与小云巅试炼 栖梧殿深处,寒意依旧凛冽。 云煌高踞玉座,殿内明珠的清辉落在他身上,却被那身玄色绣金的袍服尽数吞噬。 他金瞳无波无澜,炼魂抽源这等阴毒可怖的秘术,在这位仙帝转世手中施展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杂质太多,不堪大用。”云煌随意评价了一句,仿佛刚刚处理的只是一件略有瑕疵的仙材,动作优雅而漠然。 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尊贵,但周身不断破碎重组的空间显示,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既然他不痛快,那罪魁祸首也别想安逸…… “阿——嚏!” 锁仙塔顶层,悬于虚空,正“安逸”的被数道儿臂粗细的缚仙锁牢牢绑缚的云擎,不由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虚空,视野所及,只有锁链上绘制的镇魂符流淌着幽蓝色的光。那光非但不暖,反而更添阴森寒意,丝丝缕缕地侵蚀着护体灵力。 真不知这锁仙塔是云煌用什么材料炼制的,寒意彻骨,即便是他这经过混沌古洞锤炼的仙王之躯,都隐隐有些受不住。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冰冷,还有……绝对的力量压制。 这便是锁仙塔,摧毁意志、磨灭希望的绝地。 然而,云擎的眼瞳在黑暗中依然保持清明的微光。 他在等,也在想。 想如何应对如今的处境,等那个将他关入此地之人。 “轧——轧——” 沉重的、仿佛生锈了万年的金属摩擦声,陡然打破了塔顶永恒的寂静。 紧闭的铁门,朝着两侧缓缓滑开。 门外昏黄的长明宫灯,混合着门内幽蓝的符文光芒,一起涌入这黑暗的囚室,在虚空中投下交错变幻的光影。 云擎倏然抬头。 重瞳在光影交错中急速调整焦距,瞬间锁定了门口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 是云煌。 他站在门口,背光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金瞳,如同寒潭深渊中睁开的两点神火,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余怒,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后的凛冽杀机。 半晌,云煌终于迈步,踏入囚室。 锦靴踏在冰冷的玉砖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敲打在人心之上。 他在距离云擎三步之处停下,近得云擎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混杂的独特气息,如同置身冰火两极的交界。 云煌的目光,缓缓扫过云擎被锁链勒出痕迹的玄衣,扫过他苍白的侧脸,最终,定格在那双永远保持清醒与镇定的重瞳之上。 “看来,”云煌开口,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塔顶回荡:“锁仙塔的清静,很合兄长心意。” 他微微偏头,字字如冰锥:“阶下之囚的滋味,如何?” 云擎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锁链的压制让他连调动一丝灵力润喉都难以做到。 他只能勉强抬起眼,迎向云煌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哀求,也无怨怼,只有一片……诚挚的歉意。 云煌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煌阳神力弹出,精准地没入塔顶一处隐秘的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 塔顶一枚镶嵌的灰色石珠,忽然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带着奇异甜香的白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塔顶空间。 云擎心中一凛,虽不知这石珠功用。但云煌竟连这等手段都用上了……他是打定主意,要彻底“审”个明白。 …… 云氏族地之内,关于“小云巅试炼”的各项筹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那场震动高层的万兽古域事件,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了水面下,除了寥寥几位知情者,其余人等只当大公子云擎是为即将到来的“云巅演武”闭了死关,不问外事。 毕竟,仙帝的“笑话”,谁敢乱传? 三日后,小云巅试炼如期在清理过的万兽古域中举行。 血雾氤氲的古域边缘人声鼎沸,巨大的环形观礼台悬浮半空,符文流转,气势恢宏。 下方试炼场边,被特意安排出来散心的云烁,正攥着小拳头,脸蛋兴奋得通红,拼命为他熟悉的云瑶姐姐和云厉哥加油助威。 “瑶姐姐!云厉哥!打他!用大哥教的那招!” 他全然不知,自己口中那位“闭关苦修”的大哥,此刻正身处何方,经受着怎样的煎熬。二长老的安抚和云瑶等人体贴的照看,为他构筑了一个暂时的安全港湾。 云瑶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边应对着妖兽的攻势,一边担忧地瞥向一旁神色沉郁的云厉。 自那天神榜现世之后,后者就有些不太对劲,时常一个人待着,身上那股郁气连她都感到有些心悸。 “厉哥,你还好吗?”趁着交手间隙,云瑶忍不住传音问道。 云厉身影如电,避开一道凌厉的剑气,手中长剑顺势反撩,逼退偷袭的选手。 “无事。专心比试。”顿了顿,他又岔开话题:“听说三长老又让你去书阁帮忙了?……好事,有她老人家庇护,那些嫡系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离我远些吧……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滚,看着云瑶清澈眼眸中真切的担忧,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高台上方,象征着云氏年轻一代最高地位的十二个席位,此刻只坐了五六人。其余诸位或是正在闭关冲击瓶颈,或是不屑于观看低一层的筛选比试,并未到场。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小云巅试炼不看也罢。 云擎的缺席,混在其中,并不十分扎眼。只有极少数知晓内情的人,目光掠过首座那张空空如也的席位时,心头猛地一沉。 二长老云渊坐在长老席前列,看似专注地盯着下方擂台上激烈的灵力碰撞,手中却无意识地将那几缕山羊胡须捻了又捻,几乎要揪断。 他眼角余光时不时扫向身侧又在闭目养神、老僧入定的大长老云彻,恨不得用眼神把这老家伙瞪出个窟窿来。擎小子还在那不见天日的锁仙塔里受苦,这老东西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而与二长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长老末席位置的十二长老。他面色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了不少,可他竟暂时被解除了禁足,甚至允许出席今日的场合! 他看着高台上空荡荡的席位,又瞥了眼不远处如坐针毡的二长老,嘴角难以抑制地,悄然弯起。 第40章 道胎隐秘,仙帝觊觎 锁仙塔内。 云煌突然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 云擎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距离,云煌身上混合着煌阳神威与冰冷怒意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笼罩了他。 云煌微微俯身,指尖隔空虚点向云擎的小腹气海之处,那里是修士的核心所在。 “兄长可知,混沌道胎为何被称为‘道胎’,而非直接称某种仙体、神体?” 这个问题突兀莫名。 石珠光华笼罩下,云擎心神一凛,暗自警惕。 直觉告诉他,这个话题很危险! 不等云擎反应,云煌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残酷: “所谓道胎,便是一个完美的胚胎,一个……天生地养的容器。”他目光落在云擎小腹气海的位置,直视那被重重封锁的混沌本源,“它拥有衍化万法的无限可能,也正因为其‘未定型’,最易被…掠夺和利用。若本君非是转世,而是需要一具完美肉身承载仙帝之力,你这混沌道胎,便是绝佳的‘胎体’。” 他目光落在云擎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器物。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云擎浑身一震,锁链哗啦做响。 云煌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远古有秘法,可以混沌道胎为‘母体’,孕育出更强大的神体或仙体。当然,孕育成功之日,便是你这‘母体’生机尽绝、道消身陨之时。” 他看着云擎瞬间苍白的脸色,金瞳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甚至,此法对仙帝转世之身,亦有裨益。本君原先想着,若兄长惹本君不喜,便将你‘吃’了,倒也省事。” 云煌直起身,重新拉开些许距离,但那压迫感却有增无减,“可惜你之前一直装的很好,让本君无从下手” “如今……也是好事,不是吗?” 云擎猛地抬眸,重瞳之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骇然。 “看来,兄长是明白了。十二长老那些粗浅手段,简直暴殄天物。”云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本君不同。” 一句话,让塔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云擎与云煌四目相对,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温情,只余仙帝俯瞰蝼蚁般的残忍漠然。 他朝着云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如玉,指尖却萦绕起一缕极致危险璀璨的煌阳神力!那金芒并不炽烈,反而内敛得可怕,蕴含着抽取本源的恐怖道韵,让云擎神魂都在颤抖! “云魑的‘噬灵体’本源,已被本君抽出。”云煌声如九幽,淡淡开口:“虽品质低劣,倒也聊胜于无。” 他抬手,指尖恐怖的金芒吞吐不定,距离云擎的丹田气海,只有寸许! “至于你的混沌道胎……” “本君很好奇,它是否能彻底弥合转世裂隙,稳固无上道基?” “轰——!” 恐怖的威压如九天星河倾泻,轰然砸下!云擎周身的空间彻底凝固,化作比锁仙塔更坚不可摧的牢笼! 他只能看着那蕴含着毁灭之力的指尖,带着死亡的韵律,一点一点,逼近自己的气海。 重瞳之中,倒映着云煌冷如天道、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面容。 难道……他真的估算错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那些默许纵容,那些细微的温情流露,完全未能打动这位仙帝的无上道心吗? 石珠光辉洒落,真相无比真实而尖锐,狠狠绞入他心脏最深处! 云煌不再多言,指尖神力凝实,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他胸口衣袍的刹那—— “少君!” 云擎忽然强撑着开口,声音因锁链巨大的压力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看着云煌的眼睛,重瞳深处带着孤注一掷的火苗。 “若少君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压下对道途终结的恐惧本能。 然后,清晰说道: “擎……愿献出道胎。”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煌那即将点中他丹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金芒吞吐,映照着他骤然深敛的眼瞳。 塔室内,死寂无声。只有那凝滞的威压,和云煌指尖明灭不定的金芒,在诉说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平衡。 “呵。” 一声冰冷讥嘲的哼笑,从云煌喉间溢出。 他猛地拂袖,再次正对云擎,那双刚刚敛去锋芒的金瞳,此刻却被更深的冰冷怒意充斥,更加骇人! “甘愿奉上?”他咀嚼着这四个字,语调冰冷,“云擎,你又玩这种把戏,之前本君愿意配合,如今,你哪来的底气以为你还能蒙混过关?!” “无论你自愿也好,被迫也罢,混沌道胎本君抽定了。”云煌金瞳中寒意凛冽,清晰地下达了最终审判: “交出‘溯魂秘仪’相关的全部记忆,放开神魂防备,让本君亲自查看。”他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然后,你的道胎……本君要抽走三成本源,以作惩戒。” 抽走三成本源!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重创,意味着根基受损,潜力大减,未来的天花板将被硬生生压低! 对于混沌道胎这等逆天体质,三成本源的损失,绝难弥补! 云煌这是要……彻底废掉他一半未来? 云擎脸色苍白,他看着云煌那双不容置喙的金色眼瞳,知道这一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要么,彻底敞开神魂,交出记忆,承受根基半毁的代价。 要么……死。 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漫过云擎的口鼻,淹没他的头顶。 视线里塔顶石珠光辉流转,如此刺眼而残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重瞳之中只余一片沉寂的灰暗。 “……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擎……遵命。” 他缓缓放松了对神魂的所有防护,敞开了识海的大门。同时,混沌道胎的运转也被强行停滞,等待着那剥离本源的痛楚降临。 俊雅的脸上,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出的、细微颤抖。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更像是一种……信仰即将崩塌前的脆弱。 第41章 云巅演武,开幕! 云氏的“云巅演武”,将在云衢峰上举行。 此峰乃云氏先祖以大神通截取九天之上一片“浮玄空陆”,再经代代祭炼,终成今日气象。 峰体悬于族地万丈高空,通体呈玄青之色,坚逾星核,其上有云雾状的银白纹路流转,乃是浓缩到极致的天地灵脉显化。 映日琉璃铺地,玄光紫气绕云,端得一派仙家气象。 今日,天光破晓,紫气东来。 云衢山脉已是人影幢幢,气氛沸腾。 云氏各房各脉、远近支系,依照严格的席位划分,已然落座四峰,空气中尽是龙争虎斗前的紧绷兴奋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东侧观礼台最前排,五长老云钧一脉所在。 与众人想象中的长老不同,五长老今日穿着颇为喜庆的暗红色福纹锦袍,满面红光,笑呵呵地坐在席位上。身前身后簇拥着二十余名执事弟子,各提灵玉花篮,满盛仙葩花瓣。 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轻纱留仙裙,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容颜娇美,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灵动清澈,顾盼间天然带着几分懵懂纯真,正是五长老一脉的骄女,身负“先天福缘体”的云如意。 此刻,她秀眉微蹙,捻着一黄一粉两条发带,苦恼询问:“爷爷,你喜欢哪个颜色呀?我选不出来。”云如意声音软糯,满是娇憨。 “哎哟,我家小如意带哪个爷爷都喜欢!”五长老立刻从椅子上弹起,凑到孙女跟前,那张发配云浩一家时冷酷果决的老脸,此刻堆满了慈爱笑容。 “不搭?怎么会不搭!如意穿什么都好看,这粉色多衬你,跟小仙子似的!”他话锋一转,毫无原则,“要是不喜欢,咱们马上换。快!把备用的发带都拿出来!” 身后弟子立刻端上一个巨大托盘。 “如意你看,赤橙黄绿青蓝紫,流光溢彩的,静心凝神的,加速仙力回复的……爷爷都给你备齐了,可有喜欢的?”五长老搓着手,眼巴巴看着孙女,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孝好爷爷。 云如意被爷爷这阵仗逗得“噗嗤”一笑,如春花绽放。最终挑了一根与裙摆呼应,边缘缀着细碎金星的明黄发带。 “要这个,谢谢爷爷!” “好好好!明黄色好!富贵大气!来来,爷爷给你系,保准系得又好看又结实!”五长老乐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接过发带,那轻柔细致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旁边其他支脉的子弟看得目瞪口呆,一些年轻人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而五长老一脉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在五长老系完发带后,二十名手提花篮的弟子立刻开始均匀挥洒。 霎时间,漫天花雨纷扬,灵香馥郁,将云如意衬托得如同花海里的神女。 这架势,哪里像严肃的仙家大比,简直是凡间贵女出游。 北侧最高处的长老席上,几位核心长老早已落座。 刚从北境归来的七长老一身血气未敛,瞪眼瞧着远处花瓣纷飞的场面,肘了肘身旁冷脸的六长老。 “喂,老六,你快瞅老五!”七长老嗓门洪亮,带着战场磨砺出的直爽,“他这些年是咋地了?被什么玩意附体了?我记得当年你俩在秘境互砍的时候,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秘境核心都被捅穿了,他不是这画风啊……” 他指着那边小心翼翼给孙女系发带的五长老,“这,这我都不敢认了!” 六长老面色冷峻,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只冷嗤一声:“旁门左道,溺爱无度,有失长老体统!本座不屑与他为伍!”这话里仿佛带着不少私人恩怨,显然对那段“互砍”的往事并非毫无芥蒂。 不远处,端坐于主位左侧的大长老云彻,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微微侧首,对身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二长老云渊低声道:“老五这些年,修心养性,确实变化颇大。” 二长老正凝望着广场入口的方向,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虑,闻言理都没理。他此刻满心惦记的,只有还被囚在锁仙塔里的云擎。 演武即将开始,云擎还没出现,少君那边也未有明确指示,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可千万别…… 大长老知他心事,继续缓声道:“先天福缘体,得天独厚,却也最忌因果纠缠。老五这些年不争不抢,主动退让,甚至营造这般……慈和氛围,恐怕是为了最大限度隔绝可能波及如意的业力争斗。以纯净之气滋养她的天运福缘,拳拳护犊之心,倒也不易。” 二长老收回些心神,没好气的呛他:“老夫看他分明是乐在其中!”话未说完,又忍不住望向入口,擎小子要是能回来,他也可以慈爱的给他绑发带啊……唉! 大长老见他依旧魂不守舍,微微摇头,不行了,他本也不是多言的人,实在找不出话题了,“唉…不行一会儿让三妹哄吧,她最会拿捏小渊……” 此时,大长老身后一位青年也心下叹气,他适时上前,接口道:“祖父所言甚是。五长老祖孙情深,为护道种煞费苦心,我等晚辈敬佩。如意妹妹福缘深厚,心性纯良,未来必是我云氏栋梁。” 没办法,二长老不理人,他总得给自家祖父一个面子,不能真让他话掉地上不是。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与大长老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显斯文和煦。正是大长老之孙,年轻一代中与云擎、云如意齐名,并称“擎天落月如意骨”的——云天落。 二长老看向云天落,见他英姿勃发,周身气息凝练,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再想到自家那个还被关着,前途未卜的云擎,心下五味杂陈,只是勉强对云天落点了点头,随即又双叒陷入了沉默。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声震九霄。 “铛———!” 只见九天之上,云海自动分向两侧,紫金御道自栖梧殿方向延伸而来,直至广场北侧最高处的尊位之前。 其上,一道锦袍身影负手而来。 云煌! 他踏云而至,降临于主位高台。 无需任何言语,当他身影显现时—— “参见少君——!” 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所有云氏子弟、执事长老,尽皆躬身行礼,头颅低垂,以示无上尊崇。 偌大广场,唯有恢弘的礼敬之声回荡。 第42章 煌弟,我来迟了 云煌今日身着一袭庄重华贵的白龙冕服,暗金丝线绣满日月星辰,行走间流光婉转如星河倾覆,腰间悬挂着象征云氏至高权柄的“山河镇圭”。 他于尊位前安然落座,金眸扫过下方万千身影,目光所及之处,众生屏息。 “起。” 一字吐出,如同天宪。众人这才敢直起身,眼中尽是敬畏之色。 紧接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执事长老越众而出, “云巅演武,位列十二公子者,入场合仪——” 声音高亢洪亮,穿透云霄。 唱名声中,一道道身影应声而动,尽数朝着场地中央汇聚! 率先入场的是一道青色剑光,凌厉无匹,落地化作一名手持长剑、身形潇洒的青年,正是云氏剑道天骄——四公子云抱剑! 紧随其后,一道道身影或以鬼魅身法,突兀现身;或踏着草木清幽,翩然而至;甚至有人拎着酒坛,仰头豪饮一口,带着三分醉意七分不羁,摇摇晃晃却精准地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位位云氏声名赫赫的天骄接连现身,风采殊异,引得观礼台上惊呼赞叹之声不绝。 “快看!是如意小姐!”人群中忽然爆发出热烈骚动。 只见一道鹅黄身影如同彩蝶翩跹,在漫天花雨中翩然落入,巧笑嫣然,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尤其是一众年轻子弟,眼神火热。 当然,那些“眼神火热”的,都被五长老一个一个瞪了回去,并狠狠划进黑名单中。 大长老身后的云天落,也对祖父微微一礼,随即身形一晃,凌空数步,稳稳落在众人之前。他向身旁弟妹颔首问好,斯文有礼,却自有一股凌然气度。 眨眼间,十二公子已列十一! 男俊女靓,气息或凌厉沉凝,或飘逸潇洒,无一不是天榜有名的绝世天骄。 有初次受邀前来的旁支子弟暗自咋舌,低声与同伴交流:“我云氏‘十二公子’这等气象,这等天资,随便一人放到外界大宗,都是能镇压一代的圣子级人物啊!” “何止!”另一人语气复杂,“我听长老说,若非九霄青云榜曾与各大顶尖势力有约,仙榜初期只取每家最顶尖的一人,恐怕这里不少人都不会在天榜显名!” 谈论声渐低,化作更深的敬畏与感慨。 然而,场中十一人虽光彩夺目,却终究少了首席那一位。 不知大公子云擎,身在何方? 全场目光,或明或暗,皆聚焦于此。 云煌端坐高台之上,面容冷漠威严,锦袍流转着淡淡神辉,无人能窥其心思。 二长老眉头紧锁,袖中手掌悄然握紧,指节发白,云擎已被囚锁仙塔三月了! 反观十二长老,却是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他略微凹陷的眼睛里,得意与快意几欲溢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云擎今日未至,即便没死,也定然被彻底厌弃了! 这些时日,他在族中四处打点,就等着云擎身死道消,他这一脉便能彻底翻身! 又过了数息,许多人为云擎缺席窃窃私语,十二长老再也忍不住,装模做样的开口:“这大公子还不来,莫不是弃权了?既如此,这首座空悬,十二缺一,正好由我一脉补位,也是合理……” “嗤啦!” 毫无征兆!云衢峰上空突然撕开一道幽邃裂缝,空间气流汹涌外泄! 紧接着,一声清越枪鸣传来,将溢散的空间乱流全部震散。 一道玄色身影,撕裂虚空,踏着无形阶梯,从九天之上缓缓走下! 来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昆仑玉树,沉静气度内敛于骨,重瞳开阖间,星云生灭流转。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身呈混沌玄黄之色,仿佛承载了天地未分时的厚重苍茫。 云氏大公子——云擎!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的气息! 没有重伤萎靡,没有狼狈不堪。 他道韵圆融,气息渊沉似海,赫然再度突破,如今竟已至仙王境中期! 那份沉稳中透着豁达,威严内蕴着洒脱的气度,比之三月前,竟似脱胎换骨。 破碎的空间在他身后迅速弥合,眨眼间恢复如初。 这一刻,万籁俱寂。 云擎步伐从容,一步步走向场中,也走向北侧高台之上,那尊贵无匹的身影。 他摩挲着枪身上道韵天成的“载物”二字,对着云煌躬身行礼,含笑开口,声音清朗如昔: “来迟一步,煌弟见谅?” 煌弟?! 这两字如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背后的信息,让所有人心神剧震,浮想联翩! 十二长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惨白惊骇,手中茶杯“啪”的一声,被他失手摔落在地。 他不但没事,还突破到了仙王境中期!而且与少君的关系竟…如此亲近?! 观礼台上,二长老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他这些时日实在忧心如焚。得意地瞥了一眼十二长老狼狈的模样,心中冷哼:好戏,才刚刚开始! 云煌高踞玉座,淡金色的眼瞳落在云擎身上,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暖意闪过,周身冰冷的气压都悄然缓和了些。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入场吧。” “是。” 云擎微微一笑,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安然伫立。 云巅演武,此刻,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而某些人的春秋大梦,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就在此时,二长老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云煌在场,直接传音云擎询问:“擎小子,你怎么样?你和少君到底怎么回事?” 本是一派仙王风范、从容负手立于场中的云擎,脊背突然一僵! 完了!忘了给二长老报平安了! 他就说总感觉忘了何事。可若谈起他是怎么把那小金乌哄好,兄弟关系又突飞猛进的,他实在羞于启齿!近些时日全忙着销毁那段黑历史去了! 云擎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回复:“二长老放心,我一切安好。此事说来话长,一时片刻难以尽述,且眼下演武在即,不便多言,赛后我再编…再讲给您听!” 传音送出,云擎暗暗松了口气,赶忙假装一副认真等待演武开始,没空传音的模样。 至于二长老收到这明显敷衍的传音后,会是怎样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云擎暂时是顾不上了。 就让那天的事成为他和“煌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吧…… —— 感谢樱行赠送的啵啵奶茶x15! 谢谢宝贝们的催更符、啵啵奶茶、一封情书、点个赞、花花、爱发电~ 第43章 云擎黑历史(某人拼尽全力未能销毁) 三月前,锁仙塔顶层虚空。 云煌的指尖悬停在云擎丹田气海之上,仅余寸许。 只需再进一分,便能触及那万古罕见的混沌道胎。 云擎已依言彻底放开了识海防御,停止了道胎运转,周身灵力尽皆沉寂。 生死荣辱,都在眼前之人一念之间。 就在他放开心神防护的刹那—— “嗡。” 塔顶那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珠,在云煌暗中催动下,终于彻底爆发! 在云擎不知道的时候,它散发的馥郁异香始终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心神。 云擎只觉神魂微微一荡,那些被意志死死锁在心底的情绪——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不甘、对残酷异世的茫然孤独、对眼前亲缘复杂难言的依赖亲近…… 情绪洪流交织,被学名“摄魂珠”的仙宝疯狂放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不好…是那珠子……’残存的清醒让云擎意识到不妙,但防备卸除得太彻底,此刻再想固守灵台,已然迟了。 一直冷眼审视的云煌,唇角勾起一抹漠然弧度。 “摄魂珠”彻底起效,剥去所有后天修饰的心防伪装。此刻从云擎神魂中流淌出的反应,将是最原始、最真实的情绪映射。他倒要看看,这位心思深沉的“兄长”,在剥去恭顺的皮囊后,内里究竟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算计,还是…… 云煌的思绪,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怨毒咒骂、绝望嘶吼、或是更精巧的辩白设计,全未出现。 被重重锁链束缚的云擎低着头,墨发散落,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安静得……异常。 “呵。”云煌心中那丝微妙的得意,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冷倦失望取代。到了这一步,还能强撑心防?他这位“兄长”的心性,倒真是坚韧得令人……生厌。 就在他耐心耗尽,不愿再给云擎机会,欲要拂袖而去的刹那——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一滴温热剔透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自云擎脸庞滑落,直直砸在云煌那散发着危险金芒的手背之上! 泪水的温度,透过皮肤,竟让云煌感到一丝莫名的灼烫。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极其缓慢地抬眸,看向锁链缠缚的那人。 那张向来沉静从容,总带温和笑意的俊朗面容,此刻苍白如纸。 而最冲击云煌视线的是那双重瞳。再不见往日的沉静深邃,此刻盈满了破碎摇晃的水光,眼尾与眼眶以惊人的速度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绯红,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不是嚎啕,甚至没有明显的呜咽。 他只是那样安静地、汹涌地掉着眼泪。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阻止任何丢脸的声音泄出,却仍有无法抑制的破碎哽咽,断断续续地从他紧抿的唇缝中溢出。 那双向来稳如磐石、执枪裂空的手,竟然也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云煌指尖那缕危险的金芒,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摇曳了一下。怒火被眼前彻底失控的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他直直撞进了一双被泪水彻底洗过的重瞳里。那里面没有虚伪,没有矫饰,只有一片被深沉痛楚淹没的、近乎稚拙的赤诚与…依赖。 “煌弟…”云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泪水的湿润“道胎…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话语断断续续,却如山涧洪流,冲垮了云煌冰冷的屏障。 说到“道胎”二字,云擎身体剧烈一颤,仿佛又被那近在咫尺的恐怖金芒刺痛,泪水瞬间决堤,却仍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就着被束缚的姿势,一头杵到云煌那玄色绣金的肩头,还拿人肩膀蹭了蹭眼泪,“…若此身之道胎,真能对煌弟之道途,有所助益……” 云煌,云煌已经不会动了。 这句入耳,才勉强找回一丝清明。 这是云擎第二次说自愿献出道胎,他却说不出任何嘲讽之言,甚至想落荒而逃!他肩膀全被这人哭湿了! “摄魂珠不过是引动放大潜藏的情绪。这人平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会如此……” 肩膀上传来温热湿意,耳边回荡着哽咽诉说,看着眼前这张泪痕交错、罕见脆弱的脸…云煌心神失守。 尤其当他过于震惊,指尖无意识又向丹田挪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时,云擎眼眶瞬间湿润,眼看又要掉猫泪! 云煌气恼,话说的好听!他今天要是真取了,云擎怕是能哭死在这里!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收回,连带那缕恐怖金芒都“噗”地一声彻底熄灭,速度快得前所未有。 头皮发麻,手足无措。 仙帝转世,历经万古,俯瞰过血海,执掌过天运谋局,此刻却被几滴眼泪和几句哽咽的真心话,打得阵脚全乱,进退维谷。 他想上前把那摄魂珠的能量疏导出来,可他一抬手,云擎就觉得他要来抽他本源,引颈就戮的模样看得他头疼。 云煌想厉声喝止这全然失控、不成体统的场面,找回自己的威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莫名的干涩,甚至…底气不足: “…住口!不许再哭了!” 这呵斥,在对方汹涌无声的泪水和那双通红的、写满委屈的眼睛注视下,非但没能树立威严,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恼羞成怒与狼狈。 云擎被他这一“吼”,似乎更委屈了,嘴唇哆嗦着,重瞳含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原谅我吗?” 仿佛是他云煌在无!理!取!闹! 云煌彻底败下阵来,心知今日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审问”下去了。他猛地一挥袖! “哗啦啦——!” 缠缚在云擎身上的镇魂锁链应声而开,如同失去生命的黑蛇般软软垂落。 骤然失去支撑,又兼心神激荡、体力透支,云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眼看他又要哭,云煌也没理会,原本已经收起的锁链再度探出,把脸着地趴在地上的某人卷巴卷吧,没好气地丢进了锁仙塔第三层某间静室之内。 云擎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咕噜咕噜”滚了进去,终于脱离了云煌的视线。 没有锁链封禁修为,摄魂珠的影响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复。 云煌甚至没敢再多看一眼那静室方向,倏然转身,玄色袍袖带起一阵冷风,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筹,近乎仓促地离开了锁仙塔顶层。 “锁仙塔顶层,镇魂之气过于凛冽,关在那里容易伤及道基本源。”他心下自言自语,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若道胎有损,亦是损伤我云氏实力……” 宝贝们点一下屏幕,最下面可以许愿改编啦! 第44章 “闺怨”三百首 直至踏出塔门,清冽夜风扑面而来,终于吹散了摄魂珠萦绕不去的甜腻香气。云煌脸上那层强装的冷硬才稍稍松动,耳根处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点薄热。 他脚步渐缓,金瞳中冰封的怒意逐渐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波澜。 “摄魂珠”之力,他最清楚不过。 今日一番“审讯”,虽然结局荒唐,但云擎的情绪崩溃,纵然有外力催引,但根源皆出自本心。那些汹涌的委屈、深切的恐惧、毫无保留的依赖……并非虚饰。 那双泪眼里映出的,尽是破碎的赤诚。越是平素持重内敛的人,崩溃时的脆弱,越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若全无真心,即便有摄魂珠引导,也未必能流露出那般…”云煌蹙眉,难得词穷,“…那般‘蠢态’。” “他确实隐瞒了,但也确实……”云煌低声自语,后面几个字消弭在夜风里,连自己都未听清。 或许,有些底线未破,有些心意不假,便不必再追根究底到那般地步。 罢了。 云煌望向天边将明的晨曦,那双通红的泪眼和那句带着泣音的“煌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心中那些郁结的怒火,终是悄无声息地散去了些。 散…散去了吗? 感受到锁仙塔那头的异常波动,云煌忽然心下一跳。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云擎到底又在干什么?! 锁仙塔内,光线昏暗,越往上,压制之力越强。 再次返回锁仙塔,云煌步履‘不’从容地来到了第三层静室入口。 厚重的大门紧闭,隔绝内外。 云煌静立门前,没有立刻推开。他金瞳幽深,神识已如无形之水,悄无声息渗入门扉,将室内景象尽收眼底。 静室不大,四壁镇魂玄玉散发着幽幽冷光,但已无顶层的酷烈。中央一张石床、一方石桌,陈设简单。但桌上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还有几碟灵果灵茶。 此地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更像一处供人清修的静室。 云擎显然已从最初的崩溃中平复不少,摄魂珠的影响正在褪去,只是显然还算不得清醒。 此刻,他正盘膝坐于案前,一手撑着额角,眉头微蹙,陷入苦思。 “奇怪……方才我在盘算什么来着?”识海还有些飘忽,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对了,那小金乌气性大,此次怕是真着恼了。寻常告罪请谅,怕是无用……’”他努力凝聚着涣散的神智,像模像样的开始分析,殊不知自己已经离题三千里。 “得想个他无法拒绝的法子,引他现身一见才好。” 云擎依稀记得,自己曾暗自揣摩过,云煌看似威仪天成、冷酷决断,实则骨子里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文墨偏好和孤高情致。 平素衣着佩饰无一不精,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也常带诗意,上次演武场自己以诗相和时,虽未言明,却能感到他周身气息都缓和些许。 “投其所好,或许能打动他?”云擎只觉此计甚妙,丝毫没有疑惑为何如今束缚尽去,环境变更,待遇提升…… 他提起桌案上那支莹白温润的“灵犀玉笔”,铺开质地柔韧的“云心纸”,略一沉吟,便挥毫落墨。 起初,笔锋尚算稳健,字句也工整,写的皆是“此身若得明辉照,愿化长风绕帝阍”、“甘为阶石承帝履,不悔碧血染丹墀”之类大表忠忱、祈求宽宥的诗句。虽言辞恳切,姿态放低,到底还在“陈情表忠”的范畴内。 然而,以诗寄情者,最易触景生情。更何况云擎心神尚未完全稳固,内心深处许多连自己都未曾细辨的复杂情感,在这寂静与孤独中悄然发酵。 写着写着,云煌将他打入锁仙塔时那双毫无波澜的金瞳,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细细想来,兄弟二人虽始于云擎的精心设计,但在这强者为尊、动辄身死道消的残酷世界,云煌着实带给了云擎巨大的安全感。 一位此界至强者愿意做靠山时刻兜底,这人还是他的弟弟,这份羁绊,于前世今生皆亲缘凉薄的云擎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和归属感。 演着演着,戏假情真。若非真心实意,又怎能瞒过仙帝那双洞照万古的眼睛? 云擎越想越难过,眼眶再次漫上温热的水汽。笔锋随之失控,变得幽怨低回,不知不觉间,竟彻底滑向了……闺怨诗的歧路。 他以深宫失宠的美人自比,什么“君恩如日转秋阴,自锁深寒不怨深”,什么“妾求辉光稍垂顾,照我幽独塔中眠”……越写越投入,越写越伤心。 云擎全然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凄美哀怨的情境中,眼泪配合着诗句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却浑然不觉,下笔速度还越来越快,一张张写满缠绵哀恳的诗稿被他随手丢开,散落一地,与零星滴落的泪珠和溅开的墨点混在一处,一片狼藉,透着一种诡异的“创作”狂热。 门外的云煌:“……” 他感觉自己的脸,今日不知抽搐第几次了。那最后一点强行维持的冷硬姿态,终于在这荒诞至极的景象面前,彻底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忍无可忍! “够了!” 饱含着震惊恼火以及一丝…羞赧的喝声,在静室中骤然炸响!厚重的玄铁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云煌逆光而入,玄衣带风。他先是狠狠瞪了眼眶红红、满脸泪痕、还捏着笔一脸懵然看过来的罪魁祸首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那满桌满地,“不堪入目”的诗稿上,居然还有几句格外露骨! 或许云擎猜的确实没错,云煌咬牙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最后一句,出韵了!” 话音刚落,云煌自己都想失态扶额。他到底在跟一个被摄魂珠影响、正哭着写闺怨诗的兄长计较什么诗词格律?! 云擎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文学批评”彻底吼懵了,手里的灵犀玉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溅起几滴墨汁,满是被骤然打断“文思”的无措,似乎还没完全从自己的“创作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云煌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又无处发泄,只得气闷拂袖,掷下一句:“巧言令色,尽是荒唐词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便在此禁闭百年!何时清醒,何时再论!” 说完,实在不想再看云擎那副清奇模样,也懒得去收拾那堆“罪证”。把之前收缴的寂渊枪扔还给云擎,随即玄色袍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转身便走。 只是他走的时候,似乎忘了关上静室的…门? 静室那扇厚重的门,就那样虚掩着,通向锁仙塔外。 仿佛一道沉默的邀请…… —— 感谢末鬼赠送的催更符x5! 谢谢宝贝们的催更符、寄刀片、点个赞、花花、爱发电~ 第45章 帝心藏桃源 静室的门,就那么敞开着,无声诉说着某个口是心非之人的纵容。 可惜,云擎还在那边心灰意冷、苦涩难言、悲从中来,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完全没接收到这份无声的信号。 属实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他缓缓低头,看向被扔回他怀里的寂渊枪。 枪上兽魂犹在,人却已是不同。 这柄承载他道途荣光的伙伴,此刻仿佛也沾染了锁仙塔的寒意,泛起细密的凉。 百年禁闭……在这不见天光之地,日复一日。 纵有顶尖资质,百年蹉跎下,于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而言,无异于宣判了沉寂。 那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因对方决绝态度而产生的刺痛,混杂着对自己或许真的动了不该有“贪念”的自嘲,几乎要将他淹没。 “寂渊……”他低声呢喃,指尖抚过枪身冰凉的暗金纹路,“你跟着我,倒是委屈了。或许…该给你换个名字了。” 叫什么好呢?裂云?太直白,也太决绝。他们之间,难道真要走到那般境地? “不如……就叫‘无言’吧。”云擎苦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泪水无声滚落,滴在冰冷的枪杆上,“千言万语,终是徒然。往后……从此无言。” 他不知道的是,云煌刚踏出锁仙塔外,好不容易平复了被那堆闺怨诗搅乱的心绪,准备“勉为其难”地思考怎么处置他,就骤然听到了这句满怀绝望的改名宣言。 云煌:…… 他才委实是真无言了! 云煌金瞳中恼火气闷、无奈心疼交织闪过,最终化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语: “这个……榆木疙瘩!” “平日的机灵沉稳,那些审时度势的眼力见呢?!你那双重瞳长着是做什么用的?就用来掉眼泪和写那些……那些不堪入目的诗句吗?!” 难道真要本君亲手把你这哭哭啼啼改枪名的傻子拎出来不成?! 要面子的仙帝大人内心天人交战。挣扎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直接挥袖震碎了塔顶镶嵌的摄魂珠! 他背对着锁仙塔的方向,伸出右手食指,对着虚空,“唰唰”几下—— 金光凝练如实质,一个金光闪闪的巨大箭头凭空凝结,“砰”得一下砸在他那正“对枪伤怀”的兄长脑门上!砸完还恶狠狠得指向了静室门口处! 意思简直不能更直白:别嚎了!赶紧顺着箭头,给本君滚! 做完这与他平日威仪形象严重不符的幼稚举动,云煌立刻收手,身影一闪,彻底消失无踪。 静室内,还在把自己当“可怜小白菜”的云擎,冷不防被金光砸中脑门! 他懵懵的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个悬在半空、金光闪闪的、极其显眼甚至有点……幼稚的大箭头。 云擎:“……??” 他彻底怔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是什么?锁仙塔新出的禁制? 云擎的思维还有些迟缓,但“求生”的本能仍在。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里被泪水打湿的“无言”,又看了看那个不容忽视的金光大箭头。 最终,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抱着枪,带着一脸未干的泪痕,茫然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试探走去。 暖融融的阳光刺入,他居然走出了锁仙塔。 就在云擎双脚完全踏出锁仙塔的瞬间,身后承载了他复杂心绪的囚室,连同整座锁仙塔,“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速度,全是“总算处理掉这糟心东西”的迫不及待。 云擎愕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再自然不过的山水景致,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温暖明媚。 就好像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锁仙塔,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摄魂珠碎裂,加之云煌刚刚一“砸”的神力灌顶,云擎只觉灵台“嗡”地一声,霎时间一片清明! 完整的记忆和清醒的神智回笼…… “……” 云擎站在原地,冷静的抱着寂渊,他看了看脚下松软的泥土,又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 然后,寂渊一杵,就地挖了个坑,脸朝下直挺挺地趴进了坑里…… 双手甚至还在身侧抓了把土,仿佛想把自己埋得更彻底一些。 片刻死寂。 “……呜。” 一声极度压抑,饱含羞愤欲绝、生无可恋等情绪的短促呻吟,从那个“人形土堆”里闷闷地泄露出来。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 他在云煌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人家的肩膀擦眼泪!还写了一大堆闺怨酸诗!!最后还给自己的本命法器改了个矫情到死的新名字!!! 想他云擎,辛辛苦苦、步步为营,好不容易在云煌面前塑造出的完美形象!就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灰飞烟灭!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云擎耳根红得滴血,恨不得干脆让寂渊枪给他个痛快。他明明有上、中、下三条锦囊妙计,每一条都有把握能成功安抚云煌,可没想到摄魂珠抽了他一巴掌,并狠狠的帮他选了“、”的选项! 不知在土坑里趴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息,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云擎终于哄好自己,挣扎着从坑里爬了起来,神情恍惚,眼神放空。 他机械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拔起旁边的寂渊枪,呜呜他感觉枪身都在发烫。 云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想要再次挖坑自埋的冲动压下去。 算了,黑历史已经发生,无法逆转。丢人……就丢人吧。至少,门开了,塔没了,自己好像……暂时自由了? 云擎拖着沉重的步伐,悲壮地继续向前走去。他现在觉得,无论前方是什么,都比留在原地回味社死强。 没走多远,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水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天地骤变。 哪里还有半分囚禁之地的痕迹?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幻化成氤氲的七彩灵雾,瞬间包裹全身,周身毛孔自发舒张,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至极的能量,混沌道胎欢快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天空是纯净无瑕的蔚蓝,点缀着流霞幻彩,远处仙山耸峙,灵瀑如九天银河垂落,近处瑶草琪花遍地生香,许多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罕见灵植蓬勃生长,散发着诱人的道韵。 灵禽仙兽悠然踱步,对突然出现的云擎投来温和好奇的目光。 几处古朴雅致的亭台楼阁依山傍水,半隐半现于灵雾山岚之间,飞檐斗拱,尽显仙家气派。 这里……是琅嬛清虚?! “记忆中”仙帝私有的顶级洞天福地——琅嬛清虚! 能在这里“禁闭百年”,不知是多少修士的梦寐以求! 云擎站在原地,心绪翻腾如海,复杂难言。 云煌那片冰冷决绝的小翅膀下,总是藏着一份别扭又细致的回护,在他欺骗在先、触及逆鳞的情况下,依旧为他留了一扇门,甚至……一片桃源。 罢了。 黑历史被煌弟看到…便看到了吧。 第46章 枪鸣琴起,载物羲皇 心境于此刻豁然通达,一直束缚着心神的无形枷锁,咔嚓一声断裂开来。情绪波动之下,修为瓶颈竟随之隐隐松动,出现了突破的征兆! 云擎心中豪气顿生,柔情涌动,忍不住仰首长啸,声震云霄,惊起仙禽片片。 啸声未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矫健的玄色流光,掠过下方氤氲的灵雾花海,轻盈落在一颗巨大的仙葩玉树之下。 莹莹如玉的花瓣受他气机牵引,纷扬飘落,美不胜收。 落花之中,云擎手腕一抖,那柄刚被他冲动改名“无言”的长枪已然在手。 枪随意动,心与枪合。他手腕轻转,长枪在虚空中划出沉稳圆融的轨迹,无锋无芒,却仿佛能托起万物。一套脱胎于混沌寂灭真意,又融入此刻通达心境的枪法,在这仙家胜境中恣意挥洒开来。 枪影如龙,搅动风云,卷起落英如雪,与四周天地灵韵共鸣,展现出惊心动魄的风流俊逸。 云擎不知道的是,在这琅嬛清虚最高、最幽静的那座仙山之巅。 一处半隐于缥缈云海的白玉亭台上,云煌正凭栏独立。 白金锦袍被山风微微拂动,淡金色的眼瞳,静静地凝视着下方花树下那道挥洒自如、仿佛与天地相合的的玄色身影。 先前因那堆闺怨诗和某人的哭包行为生的气闷,在云擎踏出锁仙塔,长啸抒怀的那一刻,便已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啼笑皆非的无奈。 此刻看着云擎挣脱沉郁心结,枪法恣意畅快,充满了生机与悟道的喜悦,云煌那冰冷了数日的眉眼,在无人窥见的山巅云雾中,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 眼底深处,那道因欺瞒猜疑而产生的裂痕,终于被眼前这鲜活赤诚,乃至有些笨拙的景象填补、弥合。 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悠远,似乎触及了某些尘封在仙帝记忆深处的模糊光影。 静默良久。 山风拂过,带来下方隐约的花香和枪锋破空声…… 云煌缓缓转身,缓步走回亭中。那张由整块琼花玉髓雕琢而成的桌案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古琴。 琴身似木非木,似玉非玉,通体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幽光,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沉淀。七根琴弦色泽如月华凝就,隐隐有先天大道纹路自然流转。 此琴名“羲皇”,乃他前世极心爱之物,随他真灵转生而来,尘封已久,未曾再响。 云煌于琴前安然落座,净手,敛息,周身那迫人的帝威内敛,化作一种孤高旷远的出尘气度。 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冰凉的琴弦上。 “铮——!” 一声清越孤高的琴音,骤然划破琅嬛清虚! 紧接着,琴声淙淙流淌而出。初时如高山清泉,洗涤尘虑,转如松间明月,朗照乾坤;再变如云海生涛,辽阔浩渺,包容万象…… 琴声并不激昂高亢,却自有其恢弘道韵,每声琴响都暗合天地至理,引动着琅嬛清虚的本源灵机。 它并未干扰云擎的枪势,反如一位沉默默契的知音,悄然梳理着枪法中不够圆融的道韵,助其感悟天地。 枪影与落花共舞,道韵与灵雾齐飞,人与枪、意与境、力与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浑璞自然。 “咔嚓……” 仙王初期的壁垒,在这完美共鸣中,发出细微的碎裂,随即—— 轰! 仙王中期,水到渠成!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入云海山岚。 云擎收枪而立,周身气息澎湃充盈,已然稳稳踏入了仙王境中期!他眸中精光湛然,感悟良多,深邃重瞳里似乎倒映着更广阔的天地至理。 他仰起头,望向仙山之巅那云雾缭绕的亭台,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亲近。 他知道,抚琴者是谁。 琴音中的护持与点拨之意,也感受得真真切切。 心神激荡之下,他提气扬声,声音清朗如玉磬相撞,带着前所未有的亲近坦然与……得寸进尺,直达山巅: “煌弟——!” “琴曲相助,感激不尽!不知可否再请煌弟赐教指点,切磋一二?” 仙山之巅,亭台之内。 方还沉浸在天地和鸣余韵之中的云煌,闻言指尖一僵。 随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紧接着迅速被浓重的恼火取代! 云擎你个煞风景的莽夫! 本君以羲皇古琴为你抚音助道,此等机缘,万古难求!余韵尚且萦绕天地,滋养万物,你不想着静心体悟大道真意,不想着趁此良机巩固升华心境…哪怕探讨一句琴艺之妙也好,反而满脑子只惦记着打架?! “赐教”? 仙帝大人气得指尖一颤,差点把面前珍贵的羲皇琴给掀了。 不过……那句“煌弟”,倒是叫得顺口无比,某人也是半推半就地默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山下那煞风景的东西直接丢出洞天的冲动,金瞳危险地眯起,隔着重重云雾,“瞪”了下方那个一脸期待的身影一眼。 很好,一会儿切磋,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稳固修为”的代价。 “……上来。” 声音冰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山下,云擎眼睛如同星辰点亮,身影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瞬息间便掠过山峦,规规矩矩地落在亭台之外,拱手行礼。 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笑意和蓬勃战意:“煌弟!” 云煌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中的长枪上停留一瞬,忽然开口:“你这枪,不是改名叫‘无言’了么?” 云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闪过一丝清晰的赧然与窘迫,低声道:“咳……一时昏了头,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还是寂渊顺口。” “本君觉得,‘无言’二字,矫情。”云煌语气平淡,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带出一串清越的琴音,“这世间万物,至重至难者,并非‘破’与‘灭’,而是‘载’与‘承’。载清浊以分天地,承山河以定四方,纳众生愿力续文明灯火……亦承,君心浩荡微澜。” 话落瞬间,琅嬛清虚本源深处,一缕浑厚精纯,象征着大地根基、万物母气的玄黄本源被他轻易截取出来,缓缓飘入云擎手中的长枪。 长枪触及玄黄之气的刹那,通体光华骤然内敛,原本带着凶戾兽纹的暗沉枪身,如同被温柔厚重的大地洗礼,所有冷硬煞气尽数褪去,转化为温润深沉的玄黄之色。 枪身之上,隐现山河起伏、万物滋长,一股浩瀚无匹的厚重道韵自然弥漫。 云煌缓缓开口,声音与云海天风共振,“此枪新生,便叫‘载物’吧。” 他凌空起笔,指尖流转着玄黄道韵,两道古朴苍劲的太古神文凝练而成,“载物”二字,彻底融入枪体。 《易》云:“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天无地,则刚烈失度,万物焦灼;地无天,则死寂幽冥,生机断绝。 第47章 黑历史销毁失败 云擎郑重地双手接过“载物”,入手瞬间,仿佛真的托起了万里山河,一股与仙界大地本源紧密相连的踏实感油然而生。他感受到了……大道的契合。 他肃然整衣,对着云煌深深躬身,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擎,愿效坤厚之德,承天威浩荡,载万物生息。君心所指,纵使山海倾覆,九霄崩摧,擎亦当……竭力相承,万死不辞。” 誓言铮铮,回荡在云海山巅。 云煌静静看着他。良久,唇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不浓,却如日照山川。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正式揭过此前所有纠葛。 随即,云煌抬手指着亭外那片被云雾半掩的开阔云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不是嚷着要‘赐教’么?让本君看看,你这仙王中期,究竟长进了多少,配不配得上这‘载物’之名。” 云擎闻言大喜,眼中战意灼灼:“请煌弟指教!” 兄弟二人身影一闪,已并肩立于云台中央。玄衣与白袍在氤氲云气中拂动,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和谐。 没有猜忌,没有算计,这一次,只有最纯粹的道法切磋,力量交锋。 枪影起处,山岳横移;拳掌翻飞,大日凌空。两道身影在云海中交错腾挪,交手间激荡起恐怖的能量涟漪,又被云台洞天吸纳消弭,只留下枪影神光交错间的默契无间。 半个时辰后…… 云擎顶着一头散乱的长发,脸上带着几处火辣辣的红痕,浑身沾满云台特有的星尘碎屑,神情恍惚地结束了这场“受益匪浅”的切磋。 仙帝大人亲自“指导”,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云擎对力量的掌控和对枪意的理解,都在实战中被捶打得飞速凝实。 当然,过程中“稍微”吃点苦头,也是情理之中嘛。 结结实实帮兄长“稳固”了修为的云煌,负手立于云台边缘,看着某人略显狼狈却眼神晶亮的模样,连日来被这煞风景的东西梗住的心气,终是舒畅了不少。 洞天无岁月,修行不知年。 三个月的时光,在这与世隔绝的福地中悄然流逝。 云擎在此潜心修炼,稳固仙王中期的境界。他时而与云煌切磋论道,时而听云煌抚琴,获益匪浅。 云擎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薅”了不少洞天里极稀有的灵植仙矿、天地灵髓——美其名曰“禁闭之身,资源匮乏,需自行筹措”。 每当此时,云煌或是从古籍中淡淡抬眸瞥他一眼,或是抚琴的指尖微顿,轻哼一声,便随他去了。 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近乎纵容的无奈笑意。 读者@惊春还梦时,绘同人图 当然,除了修炼,还有一件顶顶重要之事。 云擎要销毁他的“黑历史”! 那些散落在静室里的“闺怨诗”稿,每每想起,都让云擎面红耳赤,坐立难安,恨不得时光倒流。 为此,云擎硬是磨了云煌好几日,说尽了好话,赌咒发誓只是去收拾“杂物”,绝不耽误修炼,才被云煌看似不耐地勉强应允,暂时将他放回了锁仙塔里。 他面红耳赤地将一地诗稿一张张收起,准备彻底毁尸灭迹。 销毁时才发现那书写用的“云心纸”竟然是仙材!质地非凡,水火不侵。 许是这三月被云煌有求必应的态度搞得有些得意忘形,又或许是急于摆脱这羞耻之源,他脑子一热,竟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正在仙湖边钻研阵图的云煌。 “煌弟,借煌阳神火一用?”云擎捧着诗稿,眼神期待。 静默一息。 就在云擎以为他会拒绝时,却不想云煌什么也没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伸手接过。 云擎心中一喜,忙恭敬地将诗稿奉上。却见云煌衣袖一卷,直将那叠诗稿……没收了?! 云擎:“???” “此物,本君另有他用。”云煌只丢下这么一句,便重新将目光落回阵图上,仿佛刚才只是收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云擎当场石化,捧着诗稿的双手僵在半空,有种极度不妙的预感,却又摄于积威,不敢顶嘴,只得忐忑不安地绕着云煌打转,时不时偷瞄一眼那收着诗稿的袖口,满脸都写着“快还给我”和“你到底想干嘛”。 直到某日,云擎在云台练完枪,看到云煌独坐仙树之下,手中持着一本装帧雅致的薄册,正看得颇为……专注?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罕见的弧度。 云擎心下警铃大作,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些,凝目一看—— 封面之上,飘逸灵动的题着三个字:《塔中集》,那蕴含独特道韵的字体云擎颇为熟悉。 细看内页…那字体云擎就更熟悉了…… 竟然是那些闺怨诗稿!云煌不仅没烧,居然还亲手装订成册了?! 云擎手足无措,僵在当场。想上前抢回,又实在没那个胆子;想开口讨要,却又羞愤得难以启齿。 最终,在云煌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抬眸用那双平静无波的金瞳扫向他时—— 堂堂新晋仙王中期的云氏大公子,竟僵硬无比地…原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 云煌瞥着他兄长那蠢态,轻哼一声,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连翻动书页的动作都更显悠然。 谅他也没那个胆子真来抢。 指腹抚过诗册光滑的封面,云煌目光落在其中某句“愿织灵绡暖君身”上,金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唔……看在他近来还算勤勉乖巧、枪法也确有长进的份上,就不告诉他,整个锁仙塔乃至琅嬛清虚,都布有溯回留影法阵这件事了吧? 这本诗集,暂且由本君保管。日后……若这人再敢犯蠢惹恼他,便抄录一份,广发云氏,以示“嘉奖”? 嗯,此法甚妙。 仙帝大人唇角那抹弧度,在无人窥见的仙树阴影下,逐渐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云巅演武之期,日渐临近。 这一日,云擎收功起身,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目光不由投向洞天入口的方向,眼中战意如利剑出鞘,嗡鸣作响。 第48章 奇葩的十二公子(上) 几乎在云擎气息变化的同时,云煌的身影便如清风流云,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待不住了?”云煌声音平静响起,却少了往日的冰冷。 云擎转身,面对云煌,神色一正,拱手深深一揖:“煌弟,云巅演武在即,青云榜争将启,擎……想回去。” 山风拂过,卷起两人衣袂。云煌沉默了片刻,没有提那未曾期满的“百年禁闭”,只是仿佛随口应允一件小事: “去吧。” 云擎心头一松,随即又…忍不住得寸进尺。 他眼中光华流转,心下小算盘噼啪作响,“那……此处洞天?”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琅嬛清虚”,我以后还能回来蹭吃蹭喝…哦不,是“关禁闭”吗? 云煌闻言,侧眸瞥了他一眼,袍袖在灵雾中拂动,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禁闭之期未满,准你…偶尔回来,继续‘服刑’。” 云擎望着云煌看似冷漠实则纵容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眼底漾开真切温暖的笑意。 对着云煌背影再次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云擎利落地整理了一下玄色衣袍,将载物枪稳稳负于身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三月蜕变的温暖桃园。 下一刻,他眼神一厉,周身气势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冲出了琅嬛清虚的洞天屏障! 目标——云氏族地,云衢峰,那万众瞩目、龙争虎斗的演武场! 属于云氏大公子云擎的强势归来,必将震撼全场! …… “请十二公子,礼敬八方,昭告天地!” 司仪长老洪亮肃穆的声音打断了云擎的思绪,将他从绵绵不绝的黑历史中拉回神。 他心神一凛,所有杂念瞬间涤荡一空,眸中重瞳神光湛然,沉静如渊。 十二道身影齐齐向前,走向广场中央铭刻着古老云纹战痕的“演武天盘”。 十二人各自占据天盘之上十二个玄奥节点,暗合天干地支。仅是站立,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气场便已弥漫开来,压得靠近广场边缘的一些观礼者呼吸微滞。 “一礼——敬天!” 随着司仪唱喝,十二人动作浑然一体,朝着东方那轮跃出云海、喷薄着无量金辉紫气的煌煌大日,躬身,长揖。 没有灵力外放,没有华光异彩,但就在他们弯腰的刹那,云巅峰上方的苍穹仿佛微微一震,流淌的云霞为之驻足,浩荡的晨风为之屏息。一股苍茫、古老、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之意,透过这整齐划一的动作,直冲九霄,仿佛真的沟通了冥冥中的天地意志。 “二礼——礼地!” 转身,面向脚下这承载一切的云巅玄陆,再拜躬身。整座浮空巨峰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与十二人的气息隐隐相合。 “三礼——祭祖!” 最后,面朝宗祠方向,深深躬礼。所有公子脸上一片肃穆庄严,这是对血脉源流的敬畏,更是对肩上责任的无声宣告。 “礼成——!” 最后一声落下,十二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精纯磅礴的气息,自场中冲天而起!或凌厉如剑,或浑厚如山,或灵动如水,或炽热如火……最终在云巅上空交织成一幅浩瀚瑰丽的灵力天图! 这便是,象征着云氏此代最顶尖的天骄! “云氏万胜——!” “十二公子,扬我族威——!” 观礼台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声浪震天,热血沸腾。 无数年轻子弟眼神狂热,望着场中那十二道身影,充满了崇拜与向往。这一刻,热血在每一个云氏子弟的血脉中奔涌沸腾,声浪汇聚成海,几乎要掀翻这座亘古的云巅! 礼敬仪式,在这样惊天动地的声势中圆满结束。 只是不知演武之后,如今的十二公子中,还有几人留在其位? 十二公子周身光华内敛,在那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欢呼与注目中,神色平静、或强装平静地各自回归他们的专属席位。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显示着刚才那番与天地祖灵沟通、引磅礴气运加身的仪式并非全然轻松。 云擎在首席落座,玄玉座椅传来微凉的触感,让他激昂的心绪稍稍沉淀。 直到此刻,他才有余裕,仔细打量起这些与他同代的“云氏天骄”,云氏这一代的十二根脊梁。 “大兄。”身旁传来清越温润的唤声。 云擎侧首。左手边席位上的青年,月白文士袍,纶巾束发,面容斯文俊秀,眸光清正,正是排名第二的大长老之孙——云天落。 他气息圆融,如美玉莹辉,但云擎重瞳微闪,便能“看”到其体内深敛的狂烈气息。文与武,静与动,在他身上达到了某种奇诡的和谐。 云天落年纪略长于云擎,但这一声“大兄”叫得心悦诚服,坦荡自然。 所谓道无止境,达者为先。 “天落。”云擎颔首回礼,语气平和。此人心有七窍,锋芒内敛,是位不可小觑的对手。 “大兄!”、“大兄安好!” 问候声从其他席位上也陆续传来,称呼相同,但语气神态各异。 “见过大兄。”一道脆生生的问候在云擎身侧响起。 云如意正微微歪着头,眼神纯澈灵动,鹅黄发带随着她动作一颤一颤。她的席位在云擎右手边,入座时恰好要经过他。 云擎正欲回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身负“先天福缘体”的族妹,或者说云氏十二公子,云擎都是第一次见。 不谈实战强度,先天福缘体甚至比混沌道胎更稀有罕见。许是对这传说中的体质实在好奇,云擎目光触及云如意的刹那,重瞳下意识运转。 “啪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云擎眼角砸落,滴在他玄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看”到了—— 云擎猛地惊醒,迅速闭眼,强行切断了窥探。他胸膛微微起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大兄?”软糯的声音带着关切在耳边响起。 云如意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和担心地看着他眼角,“你……眼睛不舒服吗?” 云擎将所有惊涛骇浪迅速敛于眸底。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看着眼前懵懂纯然的少女,对着她温和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无事。小妹,这边请。” 云如意有些懵懂地点点头,甜甜一笑:“谢谢大兄。”语罢便乖巧地坐正了。 云擎也转身坐回自己的玄玉首座,心下却被震撼得久久难平。 怪不得能身负天道所钟的先天福缘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带着淡淡戏谑的传音,直接在云擎识海中响起: “兄长,你这喜欢窥人前尘的毛病,当真不改?小心再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自己先承受不住。” —— 感谢早上的包子赠送的啵啵奶茶x6~ 感谢宝贝们赠送的灵感胶囊、催更符、啵啵奶茶、一封情书、点个赞、花花、爱发电~谢谢大家! 第49章 奇葩的十二公子(下)【附境界表】 是云煌。 云擎了然,这人是在调侃自己当初窥他转世记忆、又在锁仙塔里“丢人现眼”的事。 黑历史再次汹涌而来的感觉让云擎耳根微热,但转念一想……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位祖宗面前掉面子了。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人丢多了也就…麻了。 他定了定神,传音回道:“煌弟,如意她……” 那边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声极轻的叹息传来:“她,倒是难得。” 简短的几个字,却是对背后那份大功德、大牺牲、大宏愿的复杂认可。 云擎心下凛然,先天福缘体,果然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那是用莫大功德与牺牲换来的天地垂青。 他眸光扫过席位上的十一位同辈,果然,能被家族选中坐在这里的,没一个易与之辈。 重瞳之下,十一人或坐或立,风姿殊异,各有不同,却都是灵光内蕴,道韵自成。 “喂,云花花!瞧见没?这才叫气度!”一个带着三分醉意、七分飒爽的女声炸开,瞬间打破了温和问候的氛围。 只见斜对面第七席,红衣少女云醉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赤玉酒壶在晨光下晃出迷离的光晕。她这随性不羁的姿态,和那位镇守北境、豪爽果绝的七长老如出一辙。 她举壶朝云擎虚敬一下,话却是冲身旁一位少年说的;“学着点!男子汉大丈夫,得有点硬气!” 那少年发间簪着一朵流光溢彩的“幻色幽兰”,身穿浅紫绣百花繁复长衫,容貌阴柔俊美,此刻被当众调侃,白皙脸颊顿时飞红,他捏着鲛绡帕子细声反驳:“云醉!你、你不许叫我云花花!再说你个酒鬼懂什么叫气度!” 他急得跺脚,那姿态着实娇俏,引得附近几位公子忍俊不禁,皆是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位簪花少年,正是此次演武代表二长老一脉出场,排名第八位的公子。 真名:云双花。 二长老此生孑然一身,无儿无女,云双花乃是他小弟的血脉。当年北境之战,二长老小弟夫妻俱亡,还在襁褓中的幼子流落在外,几经辗转才被二长老寻回。 云擎想起二长老的嘱托——双花身世坎坷,性子敏感,请他多看顾一些,此时便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少年周身草木清气精纯,修为扎实,只是心性确实…格外绵软些。 “有本事擂台上见!”云醉浑不在意,又灌了一口,笑嘻嘻继续挑衅,“看是你的花花草草厉害,还是我的醉火烧得痛快!” “粗鄙!不可理喻!”云双花别过脸,决定暂时不理这女疯子。 这两人一闹,席间倒是顿时轻松不少。 “呦,咱们‘三绝’今天齐活儿了啊!”见云双花不理她,云醉眼睛一亮,又开始骚扰别人。 她酒壶指向另一边的三人,“云婳,云歌,云捧星!难得这么齐整,不来段即兴的?给这比武开场助助兴啊!” “画个仙山图!” “我要听《破阵乐》!” “舞一段‘剑器行’!” 立刻有人跟着起哄,连旁边一直抱着剑装冷漠酷哥的云抱剑,耳朵都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众人目光汇聚处—— 只见第六席的云婳一袭紫色长裙,从画板后抬起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诡异的笑容。她笔下灵光流转,画的似乎是刚才十二公子礼敬八方时灵力交融的景象,却带上了极具个人风格的扭曲与华美。 紧邻她的第五席,身着银白衣袍的云捧星优雅摊手,广袖流云般垂落。他明明静立不动,却给人一种随时会随风起舞的错觉,眼神在云婳和云歌之间流转,满是怂恿。 十一席的位置上,怀抱古朴七弦琴的蓝衣青年云歌无奈摇头,指尖却已流泻出一串金戈铁马的铮鸣音符,似是应和。 这三人——善画者能“创生”万法的云婳,精通音律可影响仙力神魂的云歌,舞步契合天机自然的云捧星。三人道法殊途同归,皆是以艺载道,私交又好,不知从何时起,便常常被其他公子戏称为“唱跳……呃,是‘书画歌舞’三人组”,简称“三绝”。 是云氏年轻一辈里颇为别致的一道风景。 云擎重瞳之中微光闪过,这三人的修行方式,着实有趣。 果真如外界所传,云氏这一代十二公子,无一庸才,且个个性格鲜明,尽是些“怪胎”。 十二公子席间气氛轻松欢快,连高台长老席都投来几道含笑的目光。 “好了好了,别闹他们了。”云天落微笑着开口打圆场,声音温润,“演武即将开始,正事要紧。想看‘三绝’合演,日后自有机会。” 众人这才嘻笑作罢,但显然都对这“三绝”组合的表演抱有期待。 恰在此时,司仪长老蕴含灵力的声音压下所有嘈杂。 “十二公子已就位,通过‘小云巅试炼’的三十六位精英子弟,入场——!” “咚——!” 战鼓擂响,三十六道身影自两侧通道稳步走出。 气息或沉凝如山,或锐利如剑,眼神俱是炽热战意,如群狼环伺,盯紧了高处那十二把交椅。 云擎端坐玄玉首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忽然在其中一人身上顿住。 云厉。 他竟然真的闯过来了。 三个月,天翻地覆。 昔日族学里那个阴沉偏执、丹田受损的少年,如今身形挺拔如枪,肌肤染上风沙烈阳磨出的古铜色。眼神冰冷锐利,如同荒漠独狼,深处沉淀着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狠绝。 修为——真仙境巅峰! 更有一股古老蛮荒的凶煞之气,带着血色薄雾,隐隐缠绕周身。那是……太古凶兽的气息。他如今简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站在那里,就带着扑面而来的攻击气场。 看来这三月,另有独特机缘。 云厉入场后目不斜视,姿态沉稳。但云擎重瞳何其敏锐?就在他看似随意扫视十二席的刹那—— 云擎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在某个席位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快若惊鸿,却蕴含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杀机!冰寒刺骨! —— 境界表放作话啦! 第50章 挑战大公子——云擎! “云青渠?”云擎心念微动,目光落向第十席。那位青衣公子面容稍显普通,气息中庸,正低头专注地整理自己毫无褶皱的袖口,显得很是低调。 情报中此人出身一个实力中游的旁系,一贯低调平和,在十二公子中存在感不高,云厉怎会与他结下如此深仇? 与此同时,长老席某处。 “叮铃…”云瑶紧张地攥了攥手腕,腕间铃兰手环发出叮铃脆响。她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那道身影,骄傲、期盼、担忧…种种情绪在眸中交织。 身旁,一袭绛紫宫装、雍容中透着凌厉的美妇人顺着她目光看去,红唇微启,带着惯有的审视:“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云厉?三月,从凝道境跃至真仙巅峰……这份机缘,可不简单。” 仙道浩渺,以九境分之。 前三境,塑仙、铸魂、凝道,乃仙道之基;塑仙锻凡身成仙胎,铸魂炼神魂脱凡窍,凝道凝道韵立仙根,三境圆满方可真正蜕凡成仙。也有下界修士,天资非凡,大道通达,渡劫飞升时便跨越了前三境,直抵真仙! 而中三境,便是真仙、封王、仙王,此三境破凡仙壁垒,掌纯粹道域法则,遨游九天。 后三境的仙君、仙尊、仙帝三境,乃位格的积累,又有本质不同。 美妇人、也就是云氏三长老云师语气微顿,似笑非笑,“他是吞了太古四凶之一——梼杌的精魂吧?呵…难怪之前万兽古域凶兽躁动,若非此次九霄青云榜现世,天地异动频发,这大凶的东西还不知要藏多少万年。” 云瑶微微一惊,没想到竟被三长老一眼看穿,连忙恭敬回道:“长老明鉴。云厉哥…确实炼化了一部分梼杌本源。另一半,被当时驻守荒城的支脉家主云烈前辈吸收了。” “他倒是好胆魄,也不怕被那凶兽的暴戾意志反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一旁的二长老突然接话。自从云擎安然无恙地回来,二长老一下活跃了不少,到处主动寻人搭话。 “梼杌主凶煞战意,与他倒也契合。”三长老没搭理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份冒险的价值。随即,她忽然倾身,贴到云瑶耳边,带着玩味笑意低语:“这云厉如今倒是淬炼出了几分真火气,不枉你这丫头天天惦念他……” “三长老!”云瑶脸颊微红,慌忙低声辩驳:“我与云厉哥…只是、只是同族兄妹之谊!” “兄妹?”三长老红唇一撇,凤目斜睨,“他祖上出自黑狮城支脉,你这一脉世代居于云梦泽主城,往上数十八代都未必能扯上直系血缘,还算哪门子的‘兄妹’?自欺欺人。” 她摇摇头,看着云瑶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地缝里,也是见好就收,优雅直身,目光悠然转向他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云瑶身旁,挤过来的云烁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瑶姐姐!厉哥好厉害!他真的做到了!”小家伙是被二长老顺手拎过来长见识的。 云瑶胡乱点头,心中早就乱成一团。 此时,司仪长老飞至半空,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诸位!云巅演武第一关,场中三十六位试炼优胜者,皆有一次机会,可直接指名,挑战现任十二公子中的任意一位!” “胜,则取而代之!败,则无缘后续!” 长老声如金石,斩钉截铁:“此关,旨为真龙开天门!若无自信,亦可放弃挑战,保留资格,参与后续角逐!” 全场瞬间寂静。 观众席上,有少年低声问身旁长者:“叔祖,输了就什么都没了,如此难得的机会…真有人会选吗?” 身旁老者抚须轻笑:“这第一关,历来是‘勇者之试’。十二公子皆是人杰,直接挑战胜算渺茫。除非对自身实力极端自信,或是有血海深仇必须在此了断……否则大多俊杰都会先保留实力,参与后续混战。历届演武,第一关主动挑战者,寥寥啊。” “那要是挑战,会挑最弱的那个吧?” 老者被问住,哽了一下:“按理,应是如此……” 司仪长老环视全场,声震云霄:“演武台上,神通无眼!但念及同族血脉,严禁故意伤残性命!违者——族规严惩!” 规则简单、直接、残酷。 胜者上,庸者下。 这是荣耀的捷径,也是深渊的入口。 十二把象征着云氏年轻一代至高权柄和荣耀的座椅,如同磁石,吸引着所有炽热野心。 空气凝固,战意沸腾! “现在,”司仪长老手臂猛地一挥, “有意挑战者——出列!” “咚——!!” 战鼓再擂,正式拉开了龙争虎斗的序幕! 云巅之上,风云骤起。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三十六人,屏息等待。 谁,将第一个发起挑战?目标,又会是谁? 几乎在战鼓余音刚散的刹那—— “弟子云烈阳,请战!” 一声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年轻嘶吼,猛地从挑战者队列最前排炸响! 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一名约莫十八九岁、身着赤红劲装的少年,神色激动亢奋,朝着长老席抱拳行礼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越众而出,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手臂抬起,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直直指向—— 十二席之首! 那最尊贵!最耀眼!也意味着最强大、最不可撼动的—— 玄玉首座! “弟子斗胆,挑战大公子——云擎!” 哗——! 全场哗然!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疯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挑战者,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就选了最强的那个?! 无数道目光激动得在云烈阳和云擎之间疯狂来回。 在全场目光聚焦下,云擎缓缓从玄玉首座之上起身。 玄色衣袍如墨瀑垂落,他缓缓抬起眼帘,重瞳幽深,面对这直接指自己、充满少年锐气的挑战,依旧平和无波,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裁判长老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表示—— 应战。 刹那间,全场气氛被彻底点燃!欢呼呐喊声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 感谢登天山的向天飞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x10和x0赠送的秀儿x1 【啊啊啊作者土拨鼠尖叫.ipg】 第51章 挑战者+1+1+1(又名迷弟见面会) 下一刻,云擎身形微晃。 没有残影,没有音爆,就那么简简单单,却如同跨越了空间般,直接立于巨大的演武场中央。 负手,玄衣微扬。 只这一个动作,整个演武场骤然一静。他只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睥睨气度。 云烈阳见状,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大公子——!” 他低声嘶吼,周身赤红灵力轰然炸裂!熊熊真焰从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化作一尊三米高的火焰巨人! 赤阳战体! 一步踏出,整个人已如陨星破空,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灼热气浪,一拳轰出! 真仙巅峰,全力一击! 观众席上,无数人下意识站起,屏住呼吸。 面对这焚天煮海的一击,云擎只是静静看着。 甚至,在火焰巨拳距离他面门仅剩三尺、灼热气浪已将他额前碎发吹起的刹那—— 他竟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 没有磅礴的仙力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迎着那毁灭性的拳锋,抬起了右手。 指尖,一点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悄然萦绕,古朴沉寂,仿佛宇宙初开时最原始的尘埃。 在所有人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根看似脆弱的食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点在了焚天拳锋的正中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云烈阳前冲的狂暴势头骤然僵住,覆盖周身的赤阳真焰,如同被无形巨手生生掐灭,瞬间溃散!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赤阳战体解除,恢复原身,踉跄着在地面犁出十余丈长的沟壑,才勉强单膝跪地稳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紊乱不堪,右臂更是软软垂下。 没有骨折,而是所有经脉被那股诡异力量暂时“封印”,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承让。”云擎已然收手,声音温和如初。 干脆利落,毫无悬念。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 “嘶——!” 全场满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根手指!轻描淡写点碎了真仙巅峰赤阳战体的全力一击?! 大公子已经到什么境界了?! 裁判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云烈阳挑战失败,淘汰!” 云烈阳却猛地抬头,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双眼亮得吓人!他挣扎着站起,不顾右臂无力,用左手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本手抄笔记和一支灵纹笔,踉跄着冲到云擎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大公子!签、签个名!就签在…《灵力微操进阶推演·烈阳心得版》上!您上次讲的,我推演了三个月,补了十七种变式!” 说着,竟真的翻开笔记。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灵力运转图谱和战斗模拟,甚至还有云擎当日授课的“金句摘抄”!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哄笑! “卧槽!这厮路子有点野啊哈哈!” “笔记借我抄抄啊兄弟!” “别说,我咋没想到呢……” 高台上,二长老云渊直接笑喷:“这小崽子,是来比武的还是来拜师的?!” 云擎看着眼前少年眼中炽热的崇拜,沉默了一瞬,终是失笑摇头。 他接过笔记,略一翻阅,眼中闪过赞许。确实推演得颇有章法,方向是对的。 “推演不错,第七变式‘炎阳折射’可以再精简三分灵力回路。”他温声点评,提笔在扉页留下:“勤思笃行,道途可期——云擎”几字。字迹清隽沉稳,自带一缕混沌道韵。 云烈阳如获至宝,紧紧抱在怀里,对着云擎深深一揖,眼眶发红地退下。 不是伤心,纯粹激动哭了。 云擎失笑摇头,刚欲转身回座位—— “弟子云江,请战大公子!” 又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一名身材魁梧、皮肤泛着青石光泽的青年大步走出,显然是位主修防御功法的体修。 修为同样,真仙境巅峰! 云擎脚步顿住,眉梢微挑。 十息后。 青年手中那面足以硬抗仙王初期一击的“玄金重盾”,被云擎同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盾面竟如涟漪般荡开层层灰色波纹,随即“咔嚓”一声,灵光尽散,化作凡铁。 青年呆呆看着手中报废的灵盾,半晌,脸一红,抱拳道:“大公子,能否赐一片衣角?弟子想…镶在下一面盾牌上。” 云擎:“……” 看着对方眼中那“我是您防御理念忠实信徒”的虔诚光芒,云擎沉默三秒,并指如刀,裁下袖口一寸玄色布料,以灵力送至对方面前。 青年郑重接过,心满意足地退下。 云擎再次转身。 “弟子云虎请战大公子!” “弟子亦请战!” …… 接二连三,竟又有两三人出列,目标明确,全是挑战云擎! 这些挑战者实力有强有弱,但显然都非冲着“十二公子”席位本身,更像是借这难得机会,与大公子亲自过过招,甚至讨要点“纪念品”。 云擎倒也耐心,来者不拒。出手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能轻易击败对方,又不使其受重伤,甚至偶有点拨之意。 一时间,玄玉首座前竟有些“门庭若市”。 这些挑战者败后提出的要求也是五花八门: “大公子!我用留影石录了刚才那一指,能请您在石上签个名吗?” “大公子!我妹妹是您忠实拥趸,这是她手绣的‘擎天落月’团扇,求您……” 场面逐渐失控。 直到第七位挑战者,一位肌肉贲张、浑身图腾刺青的壮汉,在被云擎以柔劲卸去开山斧后,竟直接一把撕开上衣,露出肌肉块块隆起的古铜色上半身,粗声道: “大公子!签我背上!我要把您的墨宝,用‘千年不褪墨’纹在身上!以后这就是我家新的传承图腾!” 说着,还用力绷紧了背肌,画面冲击力十足。 云擎:“……” 他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整个演武场死寂了一瞬。 “噗哈哈哈哈哈哈!!!” 随即,比之前更大的哄笑声和口哨声爆发而出! “噗——!”二长老云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长老席上众位长老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云醉直接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云花花你快看!这、这招厉害啊!” 云双花羞得用鲛绡帕子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看。 云婳画笔疾挥,画板灵光狂闪;云歌的琴音直接跑调成了一声滑稽的滑音;冷面酷哥云抱剑扶额,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就连高台最上方,那隐于云气中的主位方向,似乎也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云擎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眼前那在晨光下反光的结实背肌,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奈:“……此议不妥。同族切磋,点到为止。心意领了,签名……还是作罢吧。” 壮汉满脸失望,但不敢强求,讪讪穿衣退下。 经此一遭,剩下几个跃跃欲试的挑战者面面相觑,终于不敢再提什么“离谱”要求。 眼看还有好几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挑战者,云擎忽然轻笑一声,索性不再回座。 他立于场中,玄衣无风自动。 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既诸位皆有此意,不妨——”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淡淡道: “一并上场吧。” 第52章 “三绝”气氛组就位,接着奏乐接着舞! 什么? 一起上?! 挑战云擎的还有五六人,虽单个实力不如他,但联手之下,威力绝非简单叠加! 云擎这是……要一挑多?还是在这种非生死搏杀的演武场合? “狂妄!”有老者皱眉。 “霸气!”更多年轻子弟眼中燃起狂热! 那几名挑战者也是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能被大公子如此“重视”,哪怕是被一起收拾,也值了! “请大公子指教——!” 五六道身影瞬间散开,从不同方位,各展绝学,齐扑而上!刀光剑影、术法灵光,瞬间将云擎淹没! 灵力乱流撕扯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云擎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未曾移动丝毫。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一缕灰蒙蒙,仿佛蕴含天地初开又带着万物归墟意境的混沌气流,自他掌心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起初只有发丝粗细。 下一秒,迎风暴涨,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混沌旋涡,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旋涡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湮灭气息。 混沌道胎神通——万化归墟! 就在这六人合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琴音破空而起!带着恢弘气度,如战鼓擂响,金戈铁马! 十一公子,云歌! 他不知何时已盘膝而坐,古朴七弦琴横于膝上,十指如幻影翻飞! 一曲《破阵乐》激昂澎湃,音浪有形,竟隐隐附带加持之力,让场中所有人气势更盛三分! 琴音将演武场氛围渲染得如同上古战场。 几乎同时, “飒!” 银白身影如流云掠空,云捧星凌空踏步,银白广袖舒展,每一次旋转拂袖,都带起灵光点点,暗合周天星辰运转。 他竟在演武场上空,跳起了一支战阵舞。牵引周天星辰之力,为下方战场与琴音注入了一缕浩瀚天机! 云婳的画板早已对准场中,笔尖过处,灵光凝聚成实。 电蛇狂舞被勾勒成闪烁的雷龙纹路,滔天巨浪被描绘成奔涌的碧涛云纹!六人合击的轨迹被抽象成六色交织的法则丝线,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云擎与那道混沌旋涡,则被她以浓墨重彩,绘作一幅混沌初开、一炁定乾坤的史诗画卷! 画卷投射在云衢峰上空, 书画歌舞,“三绝”合璧! 他们竟真的在这演武激战正酣之际,来了一场“混沌破阵”! 全场沸腾!欢呼声、喝彩声几乎要掀翻云巅穹顶! 长老席上,众长老也是面露惊容。 二长老云渊捻须笑道:“这三个小家伙,倒是会凑趣!” 三长老云师也摇头轻笑:“以艺入道,道艺相生。这一代,确实活泼。” 而此刻,战场中心。 “有意思……”云擎心中暗忖。这云氏十二公子,果然藏龙卧虎、个个不凡。 这“唱跳三人组”的合击之威,恐怕都不逊仙王。 面对六人合击,云擎终于动了真格。 他掌心那混沌旋涡缓缓一转。 “吞。” 轻声一字。 下一秒,所有轰向他的攻击在触及旋涡的刹那,都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攻击被吞噬分解,尽数反哺回旋涡本身。 挑战者们骇然变色,想要收手,却发现自己轰出的灵力竟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被那旋涡疯狂抽取! “散。” 云擎再吐一字。 掌心旋涡轻轻一震。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混沌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六人如遭重击,齐齐倒飞而出。落地后踉跄数步,虽未受伤,但体内灵力已是一片紊乱,短时间内再无战意。 胜负已分。 云擎收势,混沌旋涡消散。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承让。” 全场寂静。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次引爆云巅! 云擎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高台主位方向。 云煌依旧高踞北侧尊位的宝座之上,身姿挺拔,冕服庄严,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凛然帝威。任谁看去,都是一副俯瞰众生、裁决乾坤的至高主宰模样。 然而,刚刚激战正酣的云擎,却瞥见云煌搭在宝座扶手上的指尖,正随着云歌最后一个铿锵琴音,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一下扶手。 云婳笔下那幅“混沌定乾坤”的画卷成型时,云煌目光也凝注了整整三息。 而云捧星最后一个凌空回旋,衣袂鹤展九天时,云煌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那是一种沉浸欣赏时无意识的肢体反应。 呵…… 云擎心底顿时了然,一丝促狭的笑意几乎要忍不住浮现出来。 果然,这位外表冷酷霸道的仙帝弟弟,对这等风雅与力量完美结合的场景,有难以抗拒的…偏爱。 云擎几乎能想象到,云煌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此刻或许正映着琴画舞的光影,眼底盛满不易察觉的欣赏与…愉悦? 这家伙,分明就是个隐藏极深又品味挑剔的“文艺爱好者”。 场中,那几名挑战者虽败,却个个满脸兴奋,纷纷行礼:“谢大公子指点!” 能在“三绝”助阵下与大公子过招,哪怕是被虐,也足以吹嘘好几年了! 至此,再无人出列挑战云擎。 司仪长老也被这接连的“花式挑战”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定了定神,再次朗声: “可还有挑战者,欲登仙台?!” 短暂的寂静后。 一道冷硬挺拔,仿佛裹挟着血色煞气的身影,自挑战者队列中踏出。 步伐沉稳,踏地有声,抱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却带着一股压抑已久,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是云厉。 他走到场中,面向高台。 目光如淬炼的寒锋,穿越半个广场,死死锁定了十二席中,那个低调沉默,仿佛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 第十席,云青渠。 云青渠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自己毫无褶皱的袖口,仿佛对那噬人的目光毫无所觉。 云厉的呼吸,陡然粗重了一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寒意: “弟子云厉——” 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要将翻涌的血气与恨意强行咽下。 然后,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全场: “挑战,第十公子云、青、渠!” 话音落下的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咆哮,自云厉体内轰然炸响! 滔天的凶煞之气,化作实质的血色狼烟,冲天而起!他周身骨骼爆响,皮肤下浮现出狰狞的梼杌图腾! 气息节节攀升! 真仙巅峰…封王初期…封王中期…… 封王境,巅峰?! 全场骇然失声! 第53章 铃兰泣血…… (哭了,上章不知道为什么被复审了,一直放不出来,今天先提前更新吧。对了!今天有周末加更活动,见54章末尾~本来在快乐码字做饭,突然被审,要碎了啊啊。) 狂暴的气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拍在每个人脸上! 看着场中那如同洪荒凶兽降临的身影, “这、这不是切磋……”有弟子面色惨白,牙齿打颤。 “这是要杀人啊!!”尖叫声刺破死寂。 整个演武场,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风暴彻底吞没。 云擎压下心头疑惑,暂且静观其变。反正有他在,总不会让云厉真出什么事…… 高台第十席,云青渠一直低垂的眼睑猛地抬起!他袍袖下的双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四道血痕。 那张向来低调谦和到有些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封王巅峰?!这疯狗,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突然乱吠些什么?!” 不挑第一,不挑第十二,偏盯着他咬。 他本也没将云厉一个三个月前还丹田受损的废物放在眼里,却不想对方竟有如此底牌,云青渠本人,也不过刚突破封王境后期啊! 但旋即,他看到云厉周身那极不稳定的凶煞气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力量是借来的,还不稳定,只要拖住,等他反噬……” “云厉堂弟。”云青渠缓缓起身,声音依旧维持着一贯低调谦和的模样,“你我素无交集,何故如此针对于我?若对席位有所想法,大可……” “下来,应战!” 云厉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沙哑果决。 长老席上,云瑶心脏狠狠一揪,厉哥果然还是要挑战云青渠…… 神榜现世那日,周天星斗命运阵盘映照诸天,厉哥从那破碎的光影中,究竟看到了怎样可怖的未来碎片? 看完云厉便一副心神失守的模样,后来又请她帮忙借阅三长老书阁中所有关于“天机星盘”、“命运窥视”的古籍。 翻阅那些晦涩典籍时,云厉手指颤抖,眼神空洞,在无人的角落独坐了整整一夜。 云瑶从未见过那样的云厉,即便是被少君责罚,丹田受创的时候,后者都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性。 那两天,他总是沉默地紧紧跟在她身后,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云瑶心下总有不好的预感…… 那厢,云青渠一脸困惑无奈的从席间缓缓起身,点头应战。 他站在场中,又低头继续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袖子,仿佛云厉并未给他造成丝毫压力。 场中,司仪长老“开始”二字余音未落—— “轰——!” 云厉脚下,那足以承受仙王冲击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直径丈许的深坑!碎石还未溅起,他人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圈带着血色波纹的恐怖气浪。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了云青渠面前,几乎脸贴着脸! 两人之间,不到一尺! 快!无法理解的快!那是将肉身与凶魂燃烧到极致,只为杀戮而存在的速度! 眼前整理袖口的动作和记忆中扭曲的身影重叠,云厉眼中血色沸腾,瞳孔深处,翻涌着破碎的画面…… 九霄青云榜现世那日,长街暖阳正好。 云厉正陪着云瑶云烁逛市集,少女拿起一串青白玉雕的铃兰手串,她脸颊微红,小声问:“厉哥,好看吗?” 他点头,付了钱。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戴上,腕间一抹清雅洁白,心底某处也跟着柔软起来。 就在那时,天地异变,神榜横空现世! 周天星斗命运阵盘的光芒笼罩下来,无数命运碎片飞旋。 他看见—— 自己丹田伤重难愈,日渐消沉。 看见向来温软和善、不善争斗的云瑶,为了那枚遥不可及的“凝元固脉丹”,鼓起毕生勇气,走向那位以严苛挑剔著称的三长老。她笨拙地讨好,拼命地修炼,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坚持……终于,在青云榜盛会前夕,她捧着丹药,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临行前,那少女叮嘱云厉。 “厉哥,好好养伤,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成为庇佑一方的大修士!” “等我从青云榜回来……有话想对你说。” 少女脸颊绯红,手腕上青白玉雕的花瓣薄如蝉翼,映着日光流转出温润动人的光泽。 他留在族地养伤,守着那点微光,自卑与不安啃噬心脏,却仍怀着一丝奢望。 可他等到的,不是归人…… 云厉只等来一串浸透暗红血迹、花瓣碎裂的铃兰手串,和“云瑶被妖兽撕咬,尸骨无存”的冰冷通告。 前来送还遗物并进行“慰问”的十公子云青渠,抚摸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语气温和而遗憾:“节哀。云瑶表妹是为了掩护同门,才不幸遇难……可惜了。” “撕天爪!” 云厉眼睛泛红,低吼如兽,右手覆盖上了一层凝如实质,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血色骨甲! 指甲伸长,化作五柄弯曲的嗜血利刃,当头抓向云青渠天灵盖! 这一爪,快!狠!毒!封死了云青渠的所有退路! 云青渠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爬上脊背!他大叫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风度: “青木玄甲·万藤护体!” 他体内精血疯狂燃烧,地面爆裂,无数粗如儿臂、生满倒刺的漆黑藤蔓破土而出,疯狂交织,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藤蔓巨茧!茧壳上青光与血光交织,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坚固。 “砰!” 血色骨爪与青木巨茧悍然相撞! …… 后来,铃兰泣血,云厉浑浑噩噩。 直到他莫名被贬荒城的那天! 云青渠前来送行,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他递过一个木盒,说是“留念”。 里面—— 是云瑶的血衣! 云厉身后,传来那人轻飘飘的、带着扭曲笑意的低语。字字如刀,剜着云厉的心脏:“忘了告诉你……云瑶死的时候,挣扎的样子,真是…格外动人啊。” 那些幻象碎片纷乱真切,带着撕心裂肺的痛与恨,即便醒来,也如烙印般刻在云厉神魂深处! 所以,他要杀了他。 在九霄青云榜开启前。 在悲剧可能发生前。 就是现在! “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爪影过处,藤蔓寸寸断裂枯萎。 “噗!”云青渠躲在茧中,仍被那股蛮横的凶兽之力震得口喷鲜血,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疯狗……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云厉眼中血色彻底淹没理智,身影化作一道血线,瞬间突破了云青渠的防御! 右手再次成爪,这一次,血色爪芒凝练到了极致,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封王境巅峰全力一击,直取云青渠心脏! “是你逼我的!”云青渠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收敛,反而露出一丝极其隐蔽的、扭曲的狞笑。 就在云厉骨爪即将触碰到他护体灵光的刹那—— “我认输!” 他大声呼喊,却完全没有闪避,反而一个微不可察的侧转,将心脏要害的位置,精准地“送”向了云厉爪锋最盛之处! 他要借云厉的“失控”杀招,将自己重创! 届时,云厉“残害同族”的罪名坐实,必受严惩。而他,既是“受害者”,又是场上唯一的“胜者”,不仅能成功保席,更能彻底毁了云厉! 第54章 十公子——云厉! 高台上,司仪长老面色一变,周身仙力已然提起。 云青渠的眼底,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已如毒蛇般爬上眉梢。 然而, 就在云厉的血色骨爪即将洞穿云青渠胸膛的前一瞬—— “锵——!” 一柄呈玄黄二色的古朴长枪,从十二公子首座方向破空而至! 长枪后发先到,精准无比地横亘在骨爪与心口之间,瞬间震开二人! 与此同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切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厉身侧。 一只修长、稳定、仿佛能托起山岳的手,轻轻搭在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侧身,云擎那张俊逸沉静的面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度,从云厉身后缓缓转出。 “够了。” 两个字,语调平静,却如定海神针,骤然压下了全场所有混乱沸腾。 云擎……出手了! 这场即将见血的生死搏杀,被他强行扼住! 全场死寂。 云厉血爪被阻,赤红双眼猛地转向云擎,却在触及那双幽邃重瞳的刹那,骤然清醒。 云青渠脸上的快意瞬间凝固,转为惊骇。 “云厉!”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喝炸响,云青渠一脉的长老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一脉的绝世仙苗,差点就被这小畜生毁了! 他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残害同族?!来人!速将此獠……” 话音未落, 只见云擎轻轻拿下搭在云厉肩上的手,抬步上前。 那名长老便如同面对什么洪荒凶兽,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回席位。 云擎却看都未看那长老一眼,只是上前拔下插在场中的载物,枪身回旋,收于身后。 “呼……” 场内外,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大公子要让这老头血溅当场了。 云擎站在云历身前,面向高台长老席与更高处的主位方向,声音清朗平静,传遍全场:“云厉融合太古凶兽梼杌精魂不过三月,尚难以完美驾驭,凶煞之气侵染神魂,一时出手失了分寸,也是难免。” 云擎目光先扫过脸色瞬间惨白的云青渠,又落到眼中血色未退的云厉身上,含笑开口: “所幸青渠堂弟并未受伤,既已落败,依规退席即可。其他伤处,家族自会赐药调理。” “诸位以为如何?”他转向裁判席。 片刻寂静后, “大公子所言极是——” 几位司仪长老齐齐拱手应是,额头见汗,却无人敢反驳。 毕竟天元大陆,强者为尊! 为首的司仪长老立刻上前,高声宣布: “第十席挑战,云厉,胜!” “依照族规,即刻起,取代云青渠,位列云氏——第十公子!” 尘埃落定! 云厉愣愣盯着云擎,眼前那人仅仅是一个背影,便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穹。 他仿佛又看到族学里,轻描淡写地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丹药丢给他的身影。看到未来幻象中,自己疯魔、融魂、复仇,最后叛族出逃,遁入魔域,又被眼前这道玄色身影于风沙中沉默放行。 当在魔域交界碰到那位奉命追杀他的大公子时,云厉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那双重瞳只是平静注视了他片刻,便扔给他一枚储物戒,随即转身离去…… 狂暴的气息艰难收敛,属于“云厉”的隐忍锐利,一点点重新凝聚。 他死死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却不再颤抖得无法控制。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前的云擎。 深深躬身,一揖到地! “…多谢……大公子。” 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清醒。 云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他抬手虚扶,“谢倒不必。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按惯例,十二公子皆称我一声‘大兄’。如今你既已位列第十席,怎么还叫‘大公子’?” 云厉闻言,脸庞突然涨红,嘴唇嚅动了几下,看着云擎那双含笑的眸子,终是有些笨拙,却又无比郑重地吐出那两个字: “……大兄。”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坚定。 云擎笑意加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静候后续安排。” 云厉再次躬身,他看了一眼已经被长老护住,惊魂未定的云青渠,刻骨的恨意并未减少分毫,却不再是被兽性驱使的盲目杀意。 他已经冷静下来,知道此刻不是强杀云青渠的好时机。 更何况,云瑶还在高台上等他…… 云厉转身,背影挺拔如孤松,沉默地走向那空置的第十席,周身萦绕的凶煞之气内敛了许多,却更显深沉难测。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从之前的惊恐骇然,变为了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长老席后方,云瑶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直到此刻,那几乎跳出喉咙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望着场中那道恢复清明的身影,她眼眶微红,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铃兰花串,笑意终于在苍白的脸颊上缓缓绽开,眉眼弯成了月牙,宛如雨后初晴的铃兰,纯净而鲜活。 云厉,终究没有走上那条未来幻象中彻底疯狂的不归路。 至少,现在没有。 更高处,云气缭绕的主位上。 云煌的金瞳,在云擎出声时,便已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强势镇压,听着他霸道开脱,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 “兄长这护短的毛病,倒是越发严重了。”他传音云擎,却并未当场出声反驳。 云青渠那点道行,或许瞒得过旁人,却绝瞒不过一位仙帝的神识。 “庸碌无才,难堪大用。”云煌对云青渠的评价已然落下。 相比之下,云厉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与机缘,反倒略微有一丝…稍微的入了他眼。 比起庶子,云煌显然更厌恶庸才。 唔……虽比不得他院中已有的那棵芝兰玉树,当盆普通盆栽……好像也可以养养看? —— 铛铛!周末限定加更活动开启啦!详情见作话~ 千呼万唤始出来,攒够3000个爱发电,即可领取加更?统计截止到今晚12点前~只要有1000人,每人看三个广告,即可成功领取耶! 【抱着空空的存稿箱…会,会有人想要吗qaq】 有份礼物作者后台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只有前台排行榜显示了,感谢晚了抱歉啊啊, 感谢海上鹤,赠送的149元不知名礼物!【360°鞠躬!给您翻个跟斗,嘿哈!】 第55章 不必议了,直接战!【加更】 云擎这厢接到云煌说他护短的传音,不由摸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 他身形一晃,玄衣带风,已翩然落回玄玉首座,在十一位同僚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安坐如山。 “……也不知道煌弟的‘厌庶癖’好了没,这么久了,也该脱敏了吧。”云擎端坐席上,心下暗衬。 不过逆毛撸了这小祖宗两次,刺激,下次还敢嘻嘻。 插曲落幕,演武继续。 司仪长老定了定神,灵力灌注喉咙,正欲扬声询问是否还有挑战者—— 声音却卡在了半道。 他目光扫过挑战者队列,眼皮狠狠一跳! 队列稀稀拉拉,竟只剩下……二十三人?! 加上现有的十二公子,满打满算,总共才三十五人啊! 往年此时,至少也有近五十人进入后续“群英夺旗”、“幻境争锋”等精彩环节。今年这人数…哪来的群英? 司仪长老头皮发麻,不敢擅专,急忙飞身掠至长老席前,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诸位长老,第一关结束,参赛人数不足旧制半数……这后续赛程,该如何裁定?请诸位示下!” 几位主事长老闻言,皆是眉头微蹙。 这情况,确实前所未有。 “咳,”二长老云渊捻着山羊胡,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笑意,大声嘀咕道:“这倒真是头一遭啊。擎小子这魅力,咳,这威慑力,是不是太大了点?”语气里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得意。 端坐主位左侧的大长老云彻,眼眸半阖:“如今人数锐减,若再循旧例层层对战,耗时冗长,恐失云巅演武汰弱留强、择最优以应青云榜大争之世的初衷。” 他微微抬眸,目光似有若无地掠向北侧最高处那云气缭绕的尊位:“赛制……当因势而变。” 变,是共识。但怎么变,牵涉各方利益与公平,几位长老正待斟酌商议—— “不必议了。” 一道清冷如玉磬,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声音,自最高处传来。 刹那间,长老席、万千观礼者,乃至呼啸的山风,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万籁俱寂。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与臣服,投向那云霞掩映中,白色冕服如雪、金瞳亘古如星的身影。 云煌甚至未曾改变坐姿,只是淡金色的眼瞳垂落,如同神祇俯瞰棋盘。 “人数既少,便去芜存菁。” “余下二十三人,与现任十二公子,抽签一对一决胜,败者出局。” “最后——” 他顿了顿,那双看尽星河生灭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残酷的锐芒。 “所有晋级者,无论出身席位,皆入‘演武天盘’,开启最终混战!” “混战之中,不限手段,不计过程,只论成败。” “最终屹立于云台之上的十二人,便是此届云巅演武决出的,新任十二公子!” “即刻执行。” 没有讨论,直接拍板。 这,就是云煌的意志! 直接粗暴,只信奉最原始的强弱法则,杜绝一切庸才! “谨遵少君法旨——!” 长老席,执事,乃至万千观礼的云氏子弟,无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此刻皆齐齐躬身,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直冲云霄。 赛制高效残酷,也更符合这大争之世弱肉强食的本质! 原先还因人数锐减而暗自庆幸的挑战者们,此刻瞬间脸色发白。 一对一?毫无花巧地对上任何一位公子,都几乎是必败之局!最后的无规则混战,更是变数横生,残酷至极。 长老席上,二长老云渊眼睛放光,嘿嘿低笑:“妙!就该如此!磨磨唧唧哪像我们云氏儿郎!”反正他对自家两个崽子有绝对信心。 三长老云师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红唇微启:“老二,收声。你今日话多得惹人烦。”目光却同样投向场中,带着审视与期待。 最高处的尊位上,云煌下达法旨后,便重新敛眸,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随着下方某道玄色身影的气息波动,轻轻叩击了一下。 十二首座,云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 果然是煌弟的风格,以最激烈的方式淬炼真正的锋芒。剔除运气与侥幸,在绝对的压力与混乱中,唯有绝对的实力,方能走到最后。 “很好。”他目光扫过身旁这些即将成为对手的同僚,重瞳之中,星云生灭,战意沸腾。 很快,在几位执事长老的高效组织下,一方铭刻着繁复空间阵纹的“无相签筒”被请至场中。 三十五枚玉签在其中上下沉浮,气息浑然一体,隔绝一切探测。 据说此签是由天机阁初代阁主所制,号称绝对的公平公正,绝无漏洞可钻。 “请三十五名参赛者,依次上前,抽取玉签!”司仪长老高声宣布。 云擎作为现任首席,当先起身。玄衣拂动,步履沉凝,伸手探入那星光氤氲的签筒。指尖随意捻出一枚,玉签入手,正面浮现一个古朴的“贰”字。 二号签。 他面色无波,返身归座。对手是谁,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紧接着,云天落、云抱剑……现任公子们依次上前,各取一签,神色或平静,或玩味,或冷然。 轮到云如意时,她鹅黄色的裙摆如春花拂过地面,少女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有些好奇地戳了戳签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 灵签入手,没有显示任何对手编号,反而绽放出一团柔和明亮的鹅黄色光芒,在她掌心形成一个可爱的如意云纹。 "轮空签!云如意,本轮轮空,直接晋级!"司仪长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宣布。 “呀!”云如意轻呼一声,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眉眼弯成了月牙。 她对着四方福了一礼,然后像只轻盈的彩蝶,快快乐乐地飘回了五长老一侧的观礼台。 "爷爷!我轮空啦!"她献宝似的把云纹递给五长老看,眼睛亮晶晶的。 "哎哟!我的小福星!哈哈哈!"五长老云钧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赢了还开心,连忙把孙女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又是递灵果又是倒花茶,恨不得全塞给她,“轮空好!轮空妙!省心省力!我家如意就是这样招天地喜爱!”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惹得旁边几位长老嘴角抽搐,六长老更是冷哼一声直接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云擎看着这一幕,也是心下莞尔,顺便默默撤回了关于“新赛制剔除运气”的论断。 在真正的“天运”面前,一切规则,似乎都乐于行个方便。 先天福缘体,果然名不虚传。 轮空签出,余下的抽签迅速完成。对阵名单,很快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空气中,火药味弥漫。 第56章 云天落你是不是有病? 光华流转,一个个名字与签号配对,对阵名单高悬于空。 抽到对阵现任公子的挑战者,多半面色发苦,暗自叹息自己时运不济。而那些抽到同为挑战者对手的,眼中则爆发出灼热的战意,这是他们成功晋级,甚至冲击十二公子席位的绝佳机会! “第一场,二公子云天落,对阵,云涛!” “双方入场——” 云天落闻声,优雅起身。月白文士袍纤尘不染,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斯文气。他对着四方观礼台微微颔首,笑容温润和煦,如同赴一场春日诗会,而非演武搏杀。 他的对手云涛,是一名身形极为高壮的汉子,他面容方正,浓眉虎目,背负一柄门板似的无锋重剑,行走时地面微震,气息沉凝厚重如山岳,赫然是封王境中期的修为! 此人没有在第一关时直接挑战十二公子,本就是为稳妥起见,增加最后夺席的把握。没成想今年突然改了赛制,直接就对上了二公子云天落。 他倒也并不气馁,苦修“山岳镇狱功”和“裂地剑诀”多年,自信同境之中,力量罕逢敌手! “二公子,请指教!”云涛抱拳,声如闷雷,气势浑厚。 “云涛族兄,请。”云天落笑容斯文和煦,还了一礼,风度无可挑剔。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开始”,云涛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苏醒的山岳,猛然踏前一步! “轰隆!” 地面剧震,他双手握紧那门板似的重剑,毫无花哨地一记竖劈! 剑身上土黄色光芒大盛,隐隐有山峦虚影浮现,势大力沉,仿佛真的有一座山峰砸落! 面对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击,云天落脸上斯文笑意不减。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风中流云,轻盈飘逸地横向滑开半步。 同时,右手袍袖如白云出岫,翩然拂出。袖袍鼓荡间,如同月华般纯净的仙力流转,轻柔地“搭”在了那狂暴砸落的土黄剑罡侧面。 “引。” 轻轻一声。 那足以劈开山岳的磅礴剑罡,便被无形之手牵引,竟是偏离了原本轨迹,擦着云天落的身侧轰然砸落在地! 地面炸开一个巨坑,烟尘冲天。而云天落月白袍袖拂动,纤尘不染。 云涛只觉自己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剑,仿佛劈入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云絮之中,磅礴力道被悄然引偏、卸开,泥牛入海,说不出的难受。 从头至尾,云天落甚至没有动用兵器。 他身法飘忽如鬼魅,在云涛狂风暴雨般的重剑攻势中穿梭自如。或拂、或引、或点、或拨,动作舒展优雅,宛如闲庭信步,写意风流。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打断云涛的发力节奏,化解其最强攻势,逼得这力量狂猛的汉子空有一身蛮力,却如同巨锤砸棉花,憋屈无比。 “二公子这‘流云袖’与‘点星指’已臻化境,真正做到了以柔克刚、以巧破力,深得道家真意。”有眼光毒辣的长老抚须赞叹。 “天落族兄真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连打架都这么好看!”一名年轻女弟子举着云擎刚刚签完名的“擎天落月”团扇,眼中异彩连连。 高台长老席,二长老云渊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正襟危坐,正在闭目养神的大长老云彻,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老家伙,你家孙子今日怎么不掏兵器呢!这架势‘端’得……啧啧,见外了不是?” 他刻意加重了“兵器”二字,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一直合眸静坐的大长老云彻,闻言眼皮微掀,瞥了场中一眼,又看了看二长老那副终于逮到机会的小人嘴脸,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搭理二长老,但旁边的三长老云师却是赞赏道:“道法自然,天落这‘七窍玲珑心’,便是要直取本心,方显本色。” 大长老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缓缓道:“天落性情……率真,道法契合本心,有何不可?” 话虽如此,那语气里怎么听都有一丝强行挽尊的味道。 大长老话音刚落—— 场中异变陡生! “二公子,你可能接我一击?!” 许是被云天落一直优雅闪避,以巧破力的打法弄得有些烦躁,云涛不由激动吼道。 云天落又一次轻描淡写拂开云涛的攻击,闻言似乎被触动了某根一直紧绷的弦。 “接你一击?” 他脸上那完美无缺,如同面具般的斯文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帧。 眼底深处,一直被理智与风度牢牢压制住的狂暴内核,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骤然翻涌了一下! 云擎轻呷了一口灵茶,重瞳仔细关注着战局,云天落的力量和他的气质一直有种奇异的不协调感,他体内修的那东西,想必是大长老一脉的秘法吧…… 没等云擎细想。 下一瞬, “哈哈哈哈小子!来接你爷爷一斧!!”云天落脸上所有温文尔雅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头拧起,眼神亮的骇人,嘴角甚至咧开一个带着狂野兴奋的弧度,立在场中猖狂大笑! “噗——”云擎一口灵茶喷出,咳嗽不停,不是,大长老一脉祖传的秘法是人格分裂吗?!你们十二公子到底有没有个正常人! 云擎突然觉得,云氏大公子这个名头,没那么好听了…… 他耻与之为伍! 场中,只见云天落周身那如美玉莹辉的平和气息骤然一变,一股狂烈无匹的恐怖气势,从他看似单薄的月白文士袍下冲天而起,瞬间转化为闪烁着危险青光的狂暴能量! 他脚下步伐一定,站了个不丁不八的桩步,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狠狠一握! “铮——!”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又似凶兽咆哮的巨响震彻全场! 磅礴青光凝聚,一柄尺寸极度夸张的八卦宣花巨斧,被他凭空抓握在手! 斧柄非铜非铁,布满粗犷纹路,斧头硕大无比,刃口寒光流转,两侧各有一狰狞鬼面吞口,斧背上八卦纹路隐隐发光,整体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凶煞与沉重之气! 这玩意儿,光是立在那里,就仿佛能压塌一片山岭! 这玩意儿,光看卖相,就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之前还在感慨云天落风姿的女修们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 长老席上,二长老云渊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老夫就说嘛!装不下去了吧!老大!你家孙子的‘大家伙’终于亮相了!哈哈哈哈!” 大长老云彻:“……” 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眉头狠狠跳动了几下,终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而场中,化身狂暴战神的云天落,根本不给惊骇欲绝的云涛任何思考人生的时间。 “接你一击?好!!” 他狂笑一声,双臂肌肉贲起,那月白文士袍下竟隐藏着如此夸张的线条。单手握斧,那巨斧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腰身一拧,全身力量节节贯通,由腿而腰,由腰而臂! 八卦宣花巨斧划破空气,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裹挟着崩山裂地的青色斧芒,朝着云涛,以及他手中那柄宽刃重剑,悍然砸落! “给爷爷我——开!” 云天落亲爷爷云彻双眸紧闭,不愿睁开眼睛…… 第57章 高台观战的两兄弟 云天落暴喝,八卦宣花巨斧轰然砸落! 纯粹的暴力,裹挟着崩山裂海的青色斧芒,如同天罚。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发出玻璃震碎般的脆响。 云天落,境界——仙王初期! 云涛瞳孔骤缩,头皮麻得像是过了电。上一秒还温文尔雅拱手喊“云涛族兄,请指教”的人,下一秒就抽成“小子,吃爷爷我一斧”,这画风突变的速度,是否太离谱了点啊二公子! 那斧头上蕴含的毁灭仙力,让他这个以力量见长的体修都感到窒息,只得仓促横剑格挡。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在晃! 观礼台上,修为稍弱者被这巨响震得耳膜生疼,气血翻涌,骇然失色。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全是纯粹的野蛮。 冲天的烟尘将两人身影彻底吞没。 片刻之后,尘土缓缓沉降,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场地中央。 只见云涛原先站立之处,竟被砸出一个直径十丈、深达数尺的巨坑! 坑底,云涛单膝跪地,宽刃重剑拄着地面,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线蜿蜒而下,双臂衣袖尽碎炸裂,虬结的肌肉止不住颤抖。 那柄陪伴他多年,曾劈开高阶妖兽鳞甲的极品重剑,此刻剑身弯成了诡异的弧度,灵光彻底黯淡,蛛网般的裂纹爬满剑脊,显然已经半废! 他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反观对面,云天落单手拄着那骇人的宣花巨斧,斧刃斜抵地面,青色斧芒缓缓敛入斧身。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额角渗出汗珠,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但紧接着,他脸上狂野兴奋的狠劲,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眼神重新变得温润平和,甚至有些……腼腆羞涩? 手腕轻翻,凶煞绝伦的巨斧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丹田。他慌忙理了理差点被肌肉撑破的月白文士袍,又捋了捋微乱的发丝,这才对着坑底的云涛彬彬有礼地拱手,声音清越平和,仿佛刚才只是和对方下了盘棋: “云涛族兄,承让了。” 坑底,云涛:“……” 他张了张嘴,看看眼前笑容和煦的二公子,又瞅瞅自己报废的剑和抖成筛子的胳膊,再回想那劈山裂海的一斧……一股极致的荒谬感直冲头顶,愣是半天没说出话。 半晌,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二公子…神力无双,云涛…服了。” 说完,眼前一黑,气血彻底失控,闷哼一声向后软倒,被冲上来的执事弟子们慌忙扶住带下疗伤。 “云天落,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全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久,更深刻。 无论是弟子执事,还是部分长老,都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巨坑,又看看坑边那位斯文含笑的二公子。 “我…我的眼睛没出问题吧?那斧头…那坑…那是二公子?!” “啊啊我的梦中情人…裂开了!”这是崇拜云天落的女弟子们。 高台上,云擎端着灵茶的手稳稳停在半空,表面一派镇定自若,心下却在给云煌疯狂传音。 “煌弟,这云天落果然‘表里不一’。你之前说他七窍玲珑心修‘岔’了,今日一见,当真是…别出心裁、别具一格、别有洞天、别…” 云擎能看清云天落状态转变中的每一丝仙力流转,但是他还是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七窍玲珑心不是讲究个洞察先机、算无遗策吗?怎么会有人修成了''一斧降十会''''一砸破万法''啊?! 云煌很快传音回复,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震碎全场的一幕于他不过是寻常光景:“他早年修七窍玲珑心,太过强求完美表象,压抑本真,早有走火入魔之兆。后来许是自行顿悟,不再拘于虚礼,将内心压抑的刚猛尽数释放。” 他顿了顿,点评道:“看似修岔了,实则歪打正着,破而后立,比原先那套虚架子,强了不止一筹。” 云擎了然点头,看着场中正向四方微笑致意的云天落,边喝着灵茶边传音道:“如今确实是‘外显温文,内蕴霹雳’,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就是这切换之时,着实略显……突兀。” 云煌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玩味的道:“兄长你也不遑多让,不必谦虚。” “咳…咳!”云擎一口灵茶差点呛进喉咙。 这茶,云擎决定还是不喝了,他绝不会在一杯茶里呛三次! 另一边,轻松取胜的云天落,又挂着那温雅斯文的笑容,翩然回到十二公子席位。路过其他公子时,还友好地点头致意。 云醉冲他挤眉弄眼的竖了个大拇指,满脸“姐懂你”的赞许;云抱剑抱着佩剑,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仿佛云天落是什么脏东西;云双花躲在云擎身后,鲛绡帕子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至于云擎,他收回目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插曲过后,比赛继续进行,司仪长老的声音响起:“第二场——大公子云擎对阵云岭!” 云擎正欲起身,他对面的云岭突然嘶吼出声:“我,我弃权!” 不知是不是因为云天落那场给大家带来的冲击,实在震撼。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愕然,随即响起一片理解的嗡嗡声。 “云岭弃权,大公子云擎自动晋级!” 云擎:“……行吧。” 他无所事事的端坐席上,突然心念微动。 左右无事,接下来还有十几场一对一对决。不如,去找煌弟? 他指尖悄然于袖中掐了个法诀,一道隐晦的混沌气流无声无息笼罩全身,正是他从混沌道胎中悟出的隐匿法门——“归虚无迹”。 此法并非简单的视觉或神识屏蔽,更带有扭曲存在、混淆感知的玄妙,若非修为高出他数个大境界且刻意探查,极难察觉。 玄色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水墨,悄然从首座之上“淡去”。周围几个正专注于场中激战的公子,竟无人察觉身旁的首席已空空如也。 借着场中仙力对撞的波动掩护,云擎如同闲庭信步,几个闪身便绕过高台,来到北侧那云霞缭绕、威压最盛的尊位之后。 他如同影子般,悄然贴近那宽大威严的宝座之后。能感受到前方传来的炽热霸道的煌阳气息,带着凌驾众生的漠然威仪。 这里,果真是视野最佳之处。 云擎站在高台上面正感慨着,就在他停步的刹那,宝座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随即,一道冷淡的传音直接钻入他识海:“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没有半分驱赶的意思。 云擎嘴角微扬,干脆撤去了隐匿法门,身形在云煌宝座侧后方凝实。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到云煌线条完美的侧脸。下方广场的一切,也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闲来无事,上来陪煌弟一同观战,品评一下我云氏这一代的栋梁之材,岂不风雅?”云擎传音回去,语气轻松闲适,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笑意。 云煌没有回头,金瞳依旧注视着下方战局,只是那搭在扶手上的修长手指,似乎随意了几分。 两人便在这万众瞩目却又无人敢窥探的云巅尊位,如同两尊超然物外的看客,并肩俯瞰下方属于云氏年轻一代,激烈而鲜活的战场。 —— 还是3000爱发电加更~详情见作话↓ 感谢小可爱们的礼物! 第58章 观战吃瓜被抓包【加更】 云煌眼帘微垂,合眸静坐,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压,却奇异地柔和了稍许,如同收鞘的利剑,只余沉静的锋芒。 云擎侧眸,目光掠过弟弟线条冷峻的侧脸,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两人便在这无人敢窥视的至高之处,一边俯瞰下方如火如荼的对决,一边随口品评着登场之人的功法特点。 下方,一对一决胜已过半程。战斗愈发激烈,灵力碰撞的光华与爆鸣此起彼伏,引得观礼台上惊呼、喝彩不绝于耳。 “第七场,八公子云双花,对阵,云岩!” 场中,云双花正捏着那方绣工精致的鲛绡帕子,白皙秀气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甚至比对面的云岩看起来还要局促几分。 云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与不耐,低吼一声,周身仙力暴涨,整个人如同发狂的犀牛,带着沉闷的破风声,蛮横地冲撞而来! 北侧高台,云擎微微摇头:“双花心性纯善,偏又过于敏感,临敌之际先怯三分。如此,十成实力恐怕只能发挥七成。不过……” 他话音未落,只见场中云双花面对那气势汹汹的冲撞,吓得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但他手中那方鲛绡帕子却无风自动,一道柔韧如活物般的青碧藤蔓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藤蔓灵巧至极,在空中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云岩疾冲而来的脚踝,巧妙地一绊、一引! “呃啊!” 云岩那狂暴的前冲之势顿时失衡,巨大的惯性让他如同一块被绊倒的巨石,踉跄着向前狠狠扑去,空门大露! 云双花抓住间隙,指尖轻弹,数点碧绿光华无声射出,没入地面。下一刻, 数条生满狰狞倒刺的粗壮荆棘,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蟒,骤然破土而出!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将云岩捆了个结结实实,尖刺入肉不深,却恰好封住了他几处关键窍穴,灵力运转顿时滞涩,加之缠绕之力惊人,云岩只觉得浑身酸麻刺痛,有力难施,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徒劳挣扎。 “得、得罪了……”云双花小脸微红,细声细气地道,还下意识地用帕子擦了擦光洁的额头——虽然那里根本没有汗。 云岩面红耳赤,越挣扎荆棘捆得越紧,倒刺带来的麻痒刺痛更是直钻骨髓,让他气血翻腾,难受至极。僵持数息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输!” “云双花,胜!”裁判长老立刻宣布。 云擎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完之前的话:“……不过,据二长老说,双花幼时曾阴差阳错,以自身精纯的木灵精血,救助了一株濒死的异种仙藤幼苗。那仙藤初生灵智,感念其恩,自此认主,颇为护短。” 云煌金瞳微动,淡声接道:“龙血荆棘,性凶且戾,嗜血好斗,幼苗期却是脆弱敏感,极易夭折。他能在那时将其收服,确是罕见缘法。” 接下来几场,现任公子们纷纷登场,各展奇能,轻松取胜,再次印证了“十二公子”之名的含金量。 云醉打着哈欠,直接用酒葫芦敲晕了对手;云歌指尖微动,对手便目光呆滞,自行走下擂台;云婳更绝,随手画了个圈,便将对手困于方寸之地,任其如何左冲右突,都无法踏出圆圈半步,只得认输…… 云擎看得兴致盎然,也对自己这些“同僚”的风格,有了更鲜活直观的认识。果然如外界所传,云氏此代十二麒麟儿,无一庸才,且个个路子清奇,独具一格。 很快,司仪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第十二场,九公子云惊雷,对阵,云纱!” 然而,话音落下,场中却出现了疑惑的骚动。 “九公子?” “云惊雷?这谁啊?十二公子里有这号人物吗?” “刚才抽签时我好像有印象,长得……诶?长什么样来着?”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努力回忆时—— “在这儿呢!轮到我了是吧?等好久啦!” 一道充满活力、甚至有些聒噪的年轻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毫无征兆地在演武场中央炸响! 与此同时,仿佛有一层笼罩在所有人认知上的“薄雾”被猛地撕开! 一道橙发张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演武场中央,眉眼间盛着骄阳般的笑意,一身红衣似火,醒目至极! 就是这样一个亮眼的人,在他出声前,竟硬生生被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直到此时,那份强烈的存在感才如同决堤洪水,轰然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全场哗然! 云擎眼底重瞳微光流转,指尖轻轻叩击了一下身侧云煌宝座的扶手,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煌弟,四长老一脉传承的‘无间秘法’,果然神妙。这已非简单的敛息,而是触及规则层面的‘认知干涉’了。” 他想起之前十二公子初聚,云醉调侃“三绝”时,起哄最欢、嗓门最大的似乎就是这家伙,吵着要云捧星舞剑的也是他。可偏偏,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在云醉身上,要么被“三绝”吸引,竟无一人留意这个上蹿下跳的“背景板”。 云煌眼帘未抬,淡金色的瞳孔在眼皮下缓缓转动,传音回应,一针见血:“无间真意,在于‘合’。合于光,合于影,合于众生喧嚣,合于万象寂静。其精髓在于心神与外界法则的彻底交融,忘我无痕。” 他顿了顿:“和你的‘归墟无迹’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煌弟所言甚是。”云擎站在他身侧轻笑附和,目光落在场中。只见云惊雷如同灵猴般腾挪闪跃,身法诡谲,配合那被动生效的认知干扰能力,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笑嘻嘻地一指点在肩井穴上,胜负已分。 “说来四长老着实是个妙人,明明全支上下主修隐匿秘法,名字却都起得石破天惊。”云擎摇头失笑。 后续比赛继续进行,波澜不惊。终于,所有对决全部结束。毫无悬念,现任十一公子,加上轮空的云如意,悉数晋级。而挑战者中,亦有五名佼佼者杀出重围,获得了最终混战的资格。 司仪长老宣布休整一炷香,备战最终的“无规则混战”。 云擎收回俯瞰的目光,扫过下方广场。十几道身影或盘膝调息,凝神备战;或三两聚首,低声商议。战意,如同无形的硝烟,在休战的间隙里愈发浓烈。 他正准备如同来时一样,再偷偷溜回去,忽然感觉侧下方有一道灼热的、带着强烈谴责意味的目光瞪了过来。 低头,正对上二长老气愤的眼睛。老头子不知何时发现他竟然跑到少君旁边“躲清闲”,正用眼角使劲剜他,山羊胡都气得翘了起来。 云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又往云煌那宽大威严的宝座阴影里缩了缩,试图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他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云煌。后者微微偏头,淡金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云擎:“……”咳,现在解释好像有点尴尬。二长老怕是终于从“崽平安归来”的巨大喜悦中冷静下来,回过味儿来正琢磨着要找他“算账”。 比如追问他和煌弟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至今没给他一个“完整且令人信服”的交代。 “看来演武结束后,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风头……”云擎心中暗忖,“溜之大吉,溜之大吉啊。” 二长老这边,气得直跺脚:“云擎那小兔崽子!差点被他绕过去了,老头子我为他担惊受怕三个月,他倒好,吃香喝辣加突破的,灵力都胖了一圈!” 第59章 霸气登场 一炷香的休整时间,在全场沸腾的期待中倏忽而过。 云衢峰上空,风云汇聚。 司仪长老飞临广场中央,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唱,光芒以广场中央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无数道光纹彼此勾连嵌套,最终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超过千丈,结构复杂精密到令人神魂晕眩的庞大阵图! “启——演武天盘!” 司仪长老须发皆张,将最后一道蕴含磅礴仙力的印诀,狠狠打入阵图核心! “嗡——!”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空间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片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中的广袤平台! 平台之上,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河流轮廓、甚至星辰轨迹的浮光掠影,但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混沌雾霭之下,变幻不定,极不真实。 “最终晋级者,共计十八人!”司仪长老声如雷霆。 “规则重申:不论手段,只计胜负!离开天盘范围、主动认输、或丧失战力者,即为淘汰!” “现在,入场!” “吼——!”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瞬间将云衢峰淹没! 所有云氏子弟,无论老少,无论所属何脉,此刻都热血沸腾,目光死死锁定那十八道身影! 现任十二公子加挑战者中杀出的六人,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破空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场地! 云擎向云煌颔首告退,玄衣身影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墨色幽光,后发先至,身形稳稳落在天盘边缘一处“山岩”虚影之上。 载物枪出现在手中,枪尖垂下,点在地面。重瞳之中混沌之气流转,穿透迷雾,迅速将周身数百丈内的情况纳入感知。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如同下饺子般,从不同方向落入这片诡异的平台。 月白文士袍的云天落飘然落下,面带温和笑意,目光却锐利非常。 怀抱长剑的云抱剑落在一处凸起的岩锥上,剑气自发环绕,将靠近的混沌雾气无声切开。 云醉拎着酒壶,落地时一个踉跄,似乎醉意未消,但眼神深处一片清明。 众人纷纷落下,各自占据一方,彼此间隔甚远,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其他对手,气息引而不发,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已浓烈到极点。 那六名挑战者也相继入场,个个神情凝重。能走到这一步,无一不是心志坚毅、实力强悍之辈,即便面对声名在外的公子们,此刻也有拼死一搏的决心。 云擎发现,云厉的目光,在某名挑战者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带着些野性俊朗的青年,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眼神亮得惊人,浑身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与一种近乎莽撞的自信。 修为在封王境中期,在这个年龄已算极为出色。 他甫一落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朝着天盘外观礼台的方向,运足灵力,奋力大吼: “爹——!您可瞧好了——!儿子我今天要是真在这儿杀进前十二,夺一个公子席位回去!您答应我的,族谱给我单开一页!白纸黑字,天地为证,可不能耍赖啊——!” 这吼声在演武天盘的特殊环境下有些扭曲失真,却依旧洪亮得惊人,带着荒城男儿特有的粗粝直白,硬生生穿透了屏障,传到了外界,也传到了所有观战者的耳中。 观礼台上一静。 随即,某个角落爆发出更加洪亮、几乎破音的咆哮,正是这青年他爹。那位络腮胡如钢针、肌肉贲张的魁梧大汉,“噌”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小兔崽子!嚎什么嚎!老子耳朵没聋!给我专心好好打!再分心老子抽你!” 大汉吼得脸红脖子粗,但眼中却藏不住自豪与紧张,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刚才语气太硬,又或者被儿子的豪情感染,猛地一拍大腿,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你要是真能赢!别说族谱单开一页!你就是开在老子头上!老子给你当孙子都行!给老子打!” 这父子俩一番毫无世家风范,豪迈直白的隔空喊话,瞬间引发观礼台上海啸般的哄笑! “噗——!” “哈哈哈哈!” “开在头上?当孙子?亲爹这是豁出去了啊!” “破霄兄!听见没!你爹玩真的!为了族谱单开一页,拼了啊!” 连高台之上,一直漠然俯瞰的云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都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云擎也忍不住失笑:“这父子,真乃妙人。”只是不知道那云破霄若真成功了,他爹该如何履行那“当孙子”的诺言? 想想那画面,饶是云擎也觉得有些绷不住。 场内,云破霄听得老爹这番豪言壮语,非但没觉得丢人,反而像是被打了一剂鸡血,眼中光芒爆射,一股混不吝的狂野战意冲天而起! “爹!您瞧好——!” 喧嚣笑闹声中,战意沸腾。 就在这场内氛围交织到顶点的时刻。 “铛——!” 钟声响起,司仪长老肃穆庄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十二公子决胜战——” “正式开始!”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十八道身影,如同被投石惊起的凶兽,瞬间出动!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在钟声余韵还在神魂中回荡时,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符合自身的战术选择。 三道身影以惊人的默契,瞬间靠拢,占据了天盘东南一角——正是云氏“三绝”! 云婳、云歌、云捧星三人仙力交织,画地为牢。第一时间便选择抱团据守,先求立于不败之地。 数道身影则如同鬼魅般散开隐匿,气息迅速消融于混沌雾霭之中,显然打着伺机而动,浑水摸鱼的主意。 更有数人,眼中凶光毕露,在钟声落下的同一刻,便锁定了早已选定的目标,悍然扑杀而去!灵力与杀气撕裂雾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云擎—— 在钟声响起,所有人或疾冲、或隐匿、或布防、或游走的混乱开场中。 他仅仅是将手中的载物枪,枪尾向下,轻轻一顿。 “咚。” 一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喊杀声的闷响,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并未散发多么恐怖的气势,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进攻的姿态。 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负手而立,载物枪拄在身侧,站在了这片直径千丈、混乱不堪的演武天盘的最中心点。 玄衣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拂动,重瞳平静地扫视着八方战局,无喜无悲,无惧无傲。仿佛他站立的不是危机四伏的战场中央,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那份渊渟岳峙的沉稳,那份视周遭狂暴混乱如无物的从容,形成了一种无声却无比霸气的宣告: 此地,我为中央。 此战,我自岿然! 第60章 十二公子大混战 云擎单手拄枪,枪尖斜点地面。那份睥睨天下的从容,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力场。 所有参赛者,都在那一瞬间心头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明明立于战场最中心,却仿佛置身事外的玄色身影吸引。 他无需宣战,仅仅是立于战场中央,便让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在面对一座不可逾越的亘古神山。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所有对手最霸道、最直接的——宣战书。 当然,在局势尚还不明朗时,没人愿意率先挑战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公子。 同样的“待遇”也落在了二公子云天落身上,毕竟谁也不想惹上一秒还跟你客客气气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要掏斧子当你爷爷的暴力狂。 高台之上,云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云擎那无聊杵枪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道听不出喜怒的传音落入云擎识海:“你倒是会偷懒,杵在那里当摆件?” 云擎的传音带着笑意回响:“我若早早下场清场,岂非少了诸多乐趣?总得给其他人一些表现的机会。” 看他那自信飞扬的模样,云煌倒是不置可否,淡金眼瞳转向战场其他区域。 此刻,那六名挑战者深知自己很可能是公子们优先清除的目标,各自采取了针对策略。 有人身形鬼魅,试图彻底隐入虚影之中;有人则眼中凶光毕露,直接扑向“好对付”的目标。 “三绝”组合据守的东南角,第一时间迎来了攻击。两名自恃实力强悍的挑战者,或许觉得这“唱跳画”三人实战威胁有限,竟不约而同地联手发难! 一人手持长刀,率先斩向云婳布下的灵纹屏障;另一人法诀连掐,漫天冰锥如同暴雨梨花,带着刺骨寒意攒射而下! 另一边,云抱剑怀抱长剑,独自立于一处较高的石质虚影上,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带着一种绝世剑客特有的孤高疏离。 一名单纯看不惯这人抱剑装酷的挑战者,嗷嗷叫着挥舞流星锤,卷起恶风砸向他! 随即被云抱剑并指如剑,对着那精钢锁链与锤头的连接处,凌空一点! 那人便闷哼一声,如同滚地葫芦般跌出了云台边界,淘汰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滑稽。 首杀诞生,司仪长老的声音随即响起: “云三刀,淘汰!” 而那刚喊话要“族谱单开”的青年,名叫云破霄。他此时正瞪着一双虎目,亮晶晶地偷瞄战场中央的云擎,满眼都是崇拜向往。 “用枪的就得像大公子这样!真是……太帅了!’”他心头火热,想着一会打完能不能也去要个签名。 对了!还得要两个,小弟一个他一个。 不对!想起如今正在混战中,他立刻警醒,用力甩了甩头,赶紧回神,凭借天生的野兽直觉,迅速分析着场中局势。 首先排除的,就是场中央那位杵枪而立,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的云擎云大公子,以及还在一边装斯文的云天落。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忒吓人,绝不能对上。 接着是云如意…这位身负“先天福缘体”的小仙子,正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进入战斗状态。她看了看四周瞬间爆发的混乱流光,歪歪头,鹅黄色发带上的宝石叮咚轻响,像只误入猛兽战场的小鹿。 然而诡异的是,所有战斗余波,在靠近她身周三尺时,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巧妙避开。或是恰好被另一道攻击碰撞抵消,或是被突然变向的混沌气流带偏,或是她自己“恰好”因为紧张挪了一小步,总之,竟无一道能真正触及她。 她就像暴风眼中的一点宁静,万法擦过,毫发无伤。 “这个…绝对碰不得。”云破霄打了个寒颤,本能告诉他,谁要是敢“欺负”云如意,绝对会倒大霉! 云抱剑?刚才那“首杀”还历历在目,剑修的攻击力实在太恐怖,不可硬撼。 “三绝”组合?三人抱团,攻防一体,合击可撼仙王,刚才冲上去的那两个封王境中期已经吃了瘪,他再冲上去也是送菜。 至于云惊雷……这家伙从入场开始就时隐时现,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么,剩下的选择。云破霄的目光在云醉和云双花之间逡巡。 只见云醉哈哈一笑,不知又从哪摸出个赤玉酒壶,猛灌一大口,秀丽的脸庞泛起酡红,眼神却愈发明亮锐利。 她非但不寻找掩蔽,反而摇摇晃晃地朝着战场中央区域主动走去,步伐看似踉跄,实则轨迹难测,周身散发出的浓烈酒气混合着炽热的战意,仿佛在无声地挑衅所有人:“来啊!来打我啊!” 云双花则恰恰相反,他小脸紧绷,第一时间催动仙力,身周地面“噗噗”连响,数十条粗壮坚韧、生满尖锐木刺的仙藤破土而出,迅速交织成一个直径数丈、密不透风的巨大藤蔓球体,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在内,只留下几个微小的孔洞用于观察外界。 他显然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先观望局势,能苟多久是多久。 云破霄眉头紧锁。云醉那种以攻代守、醉中藏诈的打法让他觉得棘手;云双花这个“铁王八”壳,一看就不好破开,而且那些藤蔓尖刺泛着幽光,恐怕还带毒…… 排除法做下来,他的目光,最终缓缓定格在了现任十二公子中,排名最末、此刻正显得有些势单力孤的——云宽身上。 此人修为在封王境后期,算是公子中纸面实力相对靠后的,而且刚才似乎被一道混乱的仙力乱流擦中,气息微有起伏。他正全神贯注地警惕四周,显然也在寻找稳妥的立足之道。 柿子,果然要挑相对软的捏! 而此刻,柿子中“最硬”的云擎,正决定,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一直玩消失的——云惊雷。 云惊雷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大型食肉猛兽盯上了! 重瞳,天克世间所有隐匿秘法…… —— 今天没有加更,会有心软的神给作者送内个吗?就是内…内个方方的,要用爱看的东西(?′?`?) 第61章 惊雷,可要为兄‘请\’你? 战场最中央,那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的玄色身影,终于动了。 云擎缓缓地,将一直随意拄在身侧的载物枪,提了起来。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嘴角勾起一抹含笑的弧度,却让暗处的某人感到陡然一寒。 “看戏看了这么久……” 他开口,枪身横于身前,那双深邃幽暗的重瞳,在战场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定格。 “惊雷。”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某人脑海。 “是你自己出来……” 云擎顿了顿,枪尖微微抬起,指向那片虚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还是为兄,‘请’你出来?” “!!!” 被点名的角落,混沌雾气剧烈翻滚!一道橙红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乎要本能地跳起来,但又强行按捺住,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云擎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凝视着他,如同戏耍猎物的凶兽,极致危险! 与此同时,战局另一侧。 或许是觉得僵持消耗无益,又或许是云擎即将出手带来的无形压力,一直怀抱长剑,冷眼旁观的四公子云抱剑,忽然动了! “锵——!” 他长剑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如同划破混沌的惊鸿,悍然斩出! 目标,“三绝”组合与云宽之间那片相对平静的空白区域! “轰隆!” 剑罡斩入,带着切割法则的恐怖锐利! 那片区域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混乱的法则乱流与暴走的仙力疯狂对冲、爆炸! 距离最近的“三绝”首当其冲! 云婳布下的灵纹屏障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云捧星流畅的舞步被狂暴的气流打断,出现了一丝滞涩;连坐镇后方的云歌,抚琴的手指都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三人合璧的完美阵势,瞬间出现了裂缝。 而更靠近爆炸核心的云宽,更是倒了大霉! 他正全神贯注地提防着“三绝”和可能存在的偷袭,哪料到会有这种“地图炮”式的无差别攻击从侧面袭来?身形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乱流冲击得一个趔趄,脚下步法被打断,瞬间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一直潜伏靠近的云破霄,眼中厉芒爆射,积蓄到巅峰的力量骤然爆发。他不再隐匿身形,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强弓射出利箭,带着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惨烈气势,直扑云宽而去! 他手中那杆沉重的镔铁长枪撕裂雾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尖啸,直刺云宽因闪避而略显空虚的腰腹要害! 云宽大惊失色,仓促之间,只能勉强将手中长刀回转,横在身前格挡,同时身形极力后仰,想要拉开距离。 “铛——!” 枪尖与刀身悍然对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四方! 云破霄这一枪蓄势已久,又是趁其不备,力道何等凶猛?云宽仓促格挡,让本已不稳的下盘更是雪上加霜。 “噗!”一丝鲜血已然从他嘴角溢出。 云破霄紧紧咬住疾退的云宽,枪影连绵,完全是以命搏命、以攻代守的凶悍打法。逼得云宽只能狼狈招架,步步后退,转眼间就被逼到了云台的边缘地带。 “混账!欺人太甚!”云宽又惊又怒,脸庞扭曲。他不再理会那刺向自己肋下的夺命枪尖,竟是不管不顾,拧身转腕,一式凶悍绝伦的拖刀斩,反向云破霄的脖颈横扫而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电光石火之间,云破霄瞳孔一缩,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将脖颈要害尽量让开,同时手中长枪去势更急! “噗嗤!” “嗤啦!” 两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云破霄的镔铁长枪,刺穿了云宽的护体仙灵,深深扎入腰腹,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衣襟。 而云宽的刀锋,也擦着云破霄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若非他最后关头偏了那一寸,此刻头颅早已搬家! 剧痛袭来,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但云破霄却仿佛感觉不到颈间的剧痛,趁着云宽因腰腹重伤动作迟滞的刹那,怒吼一声,弃枪,合身扑上,一记凶狠的头槌,狠狠撞在云宽的面门之上! “砰!” 云宽鼻梁应声碎裂,眼前一黑,大脑嗡嗡作响,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向后倒去! 他的身后,就是演武天盘的边界,那扭曲模糊的空间隔膜。 “下去吧你!” 云破霄踉跄着跟上,补上一脚,狠狠踹在云宽胸口! “噗——!” 云宽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跌出了边界,身影迅速被外界的景象吞没。 第十二公子,云宽,淘汰! “哈…哈……” 云破霄因这最后的猛扑颈间失血,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天盘边缘,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一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成功了…他成功了!他淘汰了一个现任十二公子! 爹…族谱!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此时,一位蛰伏已久的挑战者骤然窜出,直刺云破霄毫无防备的后心! 云破霄重伤之下,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感受着死亡逼近…… “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在偷袭者耳边炸响!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云破霄身后,竟是云厉! 他反手一拳轰出!拳锋之上,凶煞血气凝如实质,隐约有梼杌的狰狞虚影咆哮。 “砰!” 封王境巅峰的修为加上悍不畏死的打法,短短十息之内,便以肩头一道浅浅血痕的代价,将那名偷袭的封王境中期挑战者重创,一脚踹出了云台边界,当场昏死过去。 “厉哥!”云破霄虎目一亮,刚想道谢。 云厉却根本没看他,他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身,飞起一脚,踹在云破霄完好的左侧肩膀上! “诶?!”云破霄完全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云厉一股柔劲踹飞出去,落出了天盘! “啊啊啊啊厉哥你干嘛——!我的族谱!爹啊!你是不是在咱荒城得罪他了?!” 第62章 “滚蛋”式退场第一人 云破霄人在空中,发出中气不足的凄厉惨叫,双手徒劳地抓向赛台方向,眼中满是悲愤。 云厉被他吵得眉头紧皱,不耐烦地低喝:“闭嘴,十二公子!赶紧滚下去治伤,再嚎脖子真要断了!” “啊?”云破霄的惨叫戛然而止,被“十二公子”四个字砸得有点懵。 十二公子?我?我都被你踹出来了啊厉哥! 他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最后传来的是老爹那熟悉又狂野的咆哮,还有观礼台上震天的欢呼声。 “你爷爷的臭小子,干得漂亮!” 同时,司仪长老的声音响起:“云破霄,递补入选,为新任第十二公子!” “原十二公子云宽,淘汰!”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除云破霄之外的五位挑战者已悉数落败,再加上被他踢出场的云宽… 云破霄离场时,场中加上他,仅剩十二人! 黑暗彻底降临前,云破霄带着无尽狂喜的扭曲笑容,晕了过去。 族谱…单开一页……稳了! 接下来,将是十二公子内部,最终的排名之战! 场中仅剩的十一道身影,气息瞬间再次暴涨,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刚踹完云破霄的云厉,似乎不再顾忌,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冲向了“三绝”的防线! “吼——!” 梼杌虚影咆哮,血色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凶煞之气,疯狂撕向云婳布下的灵纹屏障! 最终,硬扛着三人合击,将云歌击落台下。 “三绝”防线,告破! “云歌,排名十一,淘汰!”裁判声音响起。 随即,云厉也为这狂暴一击付出了代价,被疯狂反扑的云婳和云捧星联手扔出了场。 “云厉,排名第十,淘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云破霄、云歌、云厉三人接连淘汰出局!战况惨烈如斯! 而战场最中央,从始至终如同定海神针的云擎,也终于将目光从那边收回。 “惊雷,总藏着,无趣。” 他轻轻叹了口气,重瞳转向战场某处,声音平静地响起。 “哈哈,还是瞒不过大兄!” 一声爽朗的笑声响起,云惊雷的身影从虚无中“挤”了出来,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橙红发色依旧张扬,脸上带着惯有的灿烂笑容,只是那笑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在能窥破本源的重瞳面前,他的“无间”隐匿已失去意义。 云惊雷手中透明短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擎:“既然大兄相邀,小弟岂敢不从?还请大兄——指点!”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并未再次隐匿,而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流光,轨迹刁钻诡异,忽左忽右,令人眼花缭乱。 手中短剑震颤,剑尖一点危险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云擎咽喉! 这一击,快、诡、险到了极致!寻常封王境恐怕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身首异处了。 然而,云擎只是微微侧身,幅度不大,时机却妙到毫巅。 他仿佛早已预判了云惊雷所有的攻击路线和身法变化,载物枪甚至没有抬起。 “嗤!” 凌厉的剑尖,擦着他玄色衣襟的边缘,刺了个空。剑锋在衣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击落空,云惊雷心中警兆狂鸣,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凭借身法急退。 但,云擎比他更快。 就在云惊雷剑势落空,身形将退未退的瞬间,云擎一直拄着载物枪的右手,动了。 不是刺,不是扫。 他只是握着古朴的枪杆,手腕向上一抬,枪尾离地不过三寸。 然后,向前轻轻一送。 动作朴素无华,仿佛只是向友人递出一杯清茶。 但枪身触及的,恰好是云惊雷因急速变向,气息衔接不稳的微妙节点。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云惊雷只觉一股浑厚沉重的力劲,如同隔山打牛,透过护体灵光,精准地撞在他胸腹之间的气海上。 没有剧痛,没有骨裂。 但全身奔流的仙力瞬间如同被掐住了七寸,骤然溃散!高速移动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着,那股力量化为柔劲一推。 云惊雷便身不由己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跌落在边界之外,甚至还屁股着地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从暴起攻击到跌出场外,不过两三个呼吸。 全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就这么出去了?大公子根本就没怎么动啊!” “那是什么枪法?不对,那根本不算枪法吧?” “云惊雷完全被看破了。” 高台上,云煌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传音在云擎识海中响起:“‘无间’之秘,在于与万象相合,动而无形。你能于瞬息间洞察合中之‘节’,以微力定大势,尚可。” 这评价从云煌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赞扬。云擎微微一笑,传音回道:“煌弟过誉。惊雷天赋绝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云擎收枪,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他看向场外还有些发懵的云惊雷,微微颔首。 云惊雷若有所思,对着场中的云擎,郑重抱拳躬身:“谢大兄指点!今日一战,惊雷受益匪浅!” “云惊雷,排名第九,淘汰!”裁判宣布。 就在这接连淘汰的激烈战局中,谁也没注意到,战场某个偏僻的角落,那龙血荆棘缠绕的巨大藤球,忽然动了动。 紧接着,藤球表面打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了云双花那张白皙秀气,带着点紧张的脸。他左右瞅了瞅,确认没有危险,才从“乌龟壳”里完全探出脑袋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不知何时溜达到藤球边,此时正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眨巴着清澈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的云如意。 “如意?”云双花松了口气,小声道。 “花花~”云如意也小小声地回应,歪了歪头,伸出纤细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藤球上看起来最柔软的一片叶子,“你在干嘛呀?外面打架好吵哦。” 那凶名在外的龙血荆棘,面对云如意的触碰,虽然也不甚配合,却到底没有攻击。 云双花看了看外面打得天翻地覆的战场,缩了缩脖子,用气声说道:“我要先走啦如意,外面太危险了。” 两小只就这么蹲在仙力纵横的战场一角,窃窃私语起来。 云双花和云如意打完招呼,脑袋重新缩回了藤球里。 他好像觉得人数差不多了,自己的战术已经保送晋级。就操纵着巨大的藤蔓球,开始缓缓地、笨拙地……朝着边界之外“滚”去! 是的,滚动! 龙血荆棘操控着藤球,像一颗长满了刺的巨型蒲公英,慢悠悠、一颠一颠地,碾过崎岖不平的地面,压倒几处低矮的岩石虚影,坚定不移地朝着场外“滚”去! 甚至还在滚动途中,因为“刹车”不及,“咕噜”一下撞到了正提着酒葫芦,眯眼观战的云醉的小腿。 云醉:“……?” —— 小读者,我来乞讨了,就是内…内个爱发电[举起小破碗?(ˊ?ˋ*)] 第63章 “滚”出的第八,“带”出的第七 云醉低头,看着这个扎了自己小腿还敢继续滚的刺球,柳眉慢慢挑起,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伸腿一拦:“哟,这不是咱们花花嘛~不和姐姐打声招呼,这是要滚去哪儿呀?” “你、你不许叫我花花!”云双花气得小脸通红,在球里小声抗议。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龙血荆棘,上次这女酒鬼气哭云花花的账还没算呢! 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呃,涌上荆棘尖! 于是,在云双花毫无所觉、云醉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那几条暗红如血的龙血荆棘主藤骤然暴起!带着一股凶横的龙威煞气,狠狠绞向云醉! “什么东西?!” 云醉瞳孔一缩,正欲闪避,偏偏距离太近,她又没防备云花花。 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拧身避开部分,却仍被那狡诈的龙藤逮住机会,一条死死缠上她刚刚抬起的左腿脚踝,另一条如同毒蛇般绕上她持着酒壶的右臂手腕! “死花花!松开!”云醉怒道,左手并指如刀,炽热的醉火燃起,狠狠斩向缠住右臂的荆棘! “对、对不起!但是小荆有自己的想法!”云双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藤蔓球里传出,却没有以主人的身份强行命令龙血荆棘停下。 “嗤啦!”醉火灼烧处青烟直冒,寻常仙植早已化为灰烬,但这株变异的龙血荆棘只是表面鳞状纹路闪烁,显然对火焰抗性极高。 它收缩得更紧,接着,装着云双花的藤球轻微偏转,不仅没停,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拖拽着被缠住的云醉一起,朝着边界猛冲过去! 看那架势,竟是想把云醉也拖出场。 “焚天醉焰!” 云醉见手斩无效,眼中厉色一闪,不顾消耗,周身赤红的醉火轰然暴涨,将她整个人都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龙血荆棘鳞片状的纹路亮起暗红光芒,眼看熊熊醉火就要烧到云双花,缠绕云醉的力道才终于开始松动。 云醉趁此机会,左腿灌注磅礴仙力,猛地一震!右臂配合着爆发的醉火,奋力一挣! “崩!崩!” 两声闷响,缠得最紧的两条荆棘终于被挣断! 然而,这一挣一断的激烈对抗,产生的反作用力是相互的。 云醉在挣脱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 而藤蔓球那边,因为荆棘断裂和云醉的奋力挣扎,滚动的势头又急又乱,已经彻底偏离了云双花预想的“体面退场”路线。 只见他连人带球如同一个被抽疯了的陀螺,弹跳着加速翻滚冲向边界! 云醉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惊恐地发现,那个失控的巨大“乌龟壳”,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滚到她脸前! 她想闪,可脚刚落地,尚未踏实;她想挡,可醉火刚刚爆发,新力未生。 “我艹……” 云醉只来得及爆出半个脏字,就被翻滚的“乌龟壳”狠狠撞过! “砰!” 云醉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撞得离地侧飞起来,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云台边界之外! “糟……”云醉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和那个同样失控,不断打着旋儿的巨大龟壳,一前一后,几乎是不分先后地飞越了那条决定胜负的界线。 “咕噜噜——咚!” “噗通!” 云醉略显狼狈地以一个屁股墩儿的姿势摔在天盘外的地面上,还滚了两圈,整个人灰头土脸,马尾散乱。 而那“乌龟壳”则一路疯狂翻滚,撞到一处凸起的观礼台基石才“咚”地一声停下,然后球体散开,露出里面被滚得眼冒金星,发簪歪斜、衣衫凌乱的云双花。 两人一个坐在地上揉着生疼的腰腿,一个晕乎乎地从藤蔓堆里爬出来,脸上还带着翻滚后的红晕和茫然,隔空对视。 一个“滚”出了第八,一个被“带”出了第七。 演武天盘上,瞬间清静了不少。 “云双花,排名第八,淘汰!” “云醉,排名第七,淘汰!” 裁判长老忍着笑意,不可思议地高声宣布。 云擎望着这堪称戏剧性的一幕,也是忍俊不禁,抚掌朗声大笑。 “看来,咱们花花养的这株‘花’,不仅脾气大,还挺记仇。如何,煌弟?现在可还觉得无聊?” 云煌沉默了片刻,传音回道:“……尚可。” 确实比预料中,“精彩”得多。 就在此时,云擎不着痕迹地将袖中某块留影石的记录功能关闭,并妥善收好。 嗯,回头和二长老“交流感情”时,祈祷这个有趣的小插曲能发挥奇效,比如转移一下老人家追问某些“黑历史”的注意力……完美! 场中,经此闹剧,仅剩六人。 云婳与云捧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无奈。 云歌被淘汰,“三绝”合璧已破,他们消耗巨大,继续和场中这些怪物争斗,意义不大。 云婳深吸一口气,纤手收回画笔,看向场中剩余的几人,朗声道:“大兄,诸位。我与捧星师兄消耗过甚,亦牵挂云歌师兄伤势。此番演武,能与诸位同台竞技,领略道法万千,已是幸事。这最终排名之争,我二人便不参与了。” 云捧星亦微微颔首,银白广袖轻拂,即便刚下战场,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他对着四方微微一礼,声音清越:“技止于此,心服口服。诸位,请。” 说罢,两人相携,从容走向天盘边界,如同踏青归去,翩然跃下。 “云婳,排名第六,淘汰!” “云捧星,排名第五,淘汰!” 至此,演武天盘上,唯余四人! 云擎、云天落、云如意、云抱剑。 真正的顶尖对决,一触即发。最终的首席荣耀,将在此四人中诞生! 四公子云抱剑,怀抱长剑,孤身立于一侧。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三人。 云如意,眼神清澈懵懂,气息纯净无害,仿佛与这残酷战场格格不入。他身为剑客的骄傲,不允许他对这样明显不在战斗状态的对手出剑。 云天落……罢了,他不想和有病的人打,他的剑会被传染。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定格在了场地中央,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第64章 四强决赛圈,可敢与为兄切磋一二? 云擎。 唯有此人,才配得上他手中这柄追寻剑道极致的长剑。 “铿——!”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九天的剑鸣,响彻演武天盘! 云抱剑终于,完全地拔出了怀中之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明亮清澈,映照着混沌的天光。出鞘的刹那,一股纯粹、凌厉、孤高到极致的恐怖剑意,冲霄而起! 他周围的混沌气流都被隐隐逼开,一个以他为中心,无形而锋锐的剑意领域,成型!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眼中唯有剑与前方的对手。 “大兄,”云抱剑开口,声如剑鸣,“请指教。” 云擎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云抱剑的剑,是至极致纯粹的剑道,不容小觑。 “请。”云擎颔首。 话音落,人影动。 人剑合一,身化惊鸿!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罡,直刺云擎! 这一剑,摒弃了天地,忘却了生死,浓缩了他对剑道所有的理解与执着! 速度撕裂视线,力量撼动空间,剑意直指本源! 剑锋过处,一道清晰无比的空间裂痕随之蔓延,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细微“咔嚓”声! 这便是纯粹“剑”的力量,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仙王避其锋芒的纯粹一剑,云擎第一次,双手握住了载物枪的枪杆。 他只是将载物枪横在身前。动作不快,却自带一种挪山移岳、定鼎乾坤的厚重。 枪身玄黄二色光芒内敛,古朴无华。但在云擎手中,它便成了承载大地厚德,包容万物流转的象征。 青色剑罡,瞬息即至! 就在那无比锋锐的剑尖即将刺中载物枪枪身的刹那,云擎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载物枪的枪身,划过一道微小却蕴含天地至理的圆弧。 “嗡——!” 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 青色剑光,刺中了载物枪枪身。可预想中的金铁交鸣,灵力爆炸并未发生。 那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穿万物的剑意,在触及载物枪的瞬间,便仿佛泥牛入海,又似百川归流。 所有的锋锐,被厚重承载。 所有的力量,被圆融转化。 所有的剑意,被包容吸纳。 载物枪仿佛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厚重大地,又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古潭镜湖。 任你剑气冲霄,我自岿然不动;任你剑光凌厉,我自海纳百川。 云抱剑感觉自己凝聚毕生剑道的一剑,刺中的不是一杆枪,而是整片大德厚土,是整个流转不息的坤乾! 所有的剑意,被更博大浩瀚的“道”所包容承载。力量被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接”下并反震回他! “噔、噔、噔……” 云抱剑闷哼一声,身形剧震,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演武天盘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尘土飞扬。他脸色瞬间苍白,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只有一缕血线从嘴角溢出。 而云擎,仅仅是向后微退半步,便如千年铁松扎根山岩,稳稳站定。 载物枪依旧横于身前,枪身连一丝颤动都无。他气息平稳悠长,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半步仙王石破天惊的一剑,而是一缕清风。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云抱剑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看着手中长剑,又抬头望向对面那持枪而立、渊渟岳峙的身影。 最初的震撼褪去,反而闪过更深沉的明悟与敬佩。 他追求的极致之“剑”,今日见到了能承载极致之“剑”的“道”。 非战之罪,实乃道之高下。 他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依旧一丝不苟。然后,对着云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坚定: “大兄修为通玄,道法自然。‘载物’之境,抱剑……受益匪浅,心服口服。” “谢大兄赐教!” 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天盘边界。 背影依旧挺拔如剑,孤高如昔,但那份锐气似乎内敛了些许,多了一份沉淀与开阔。 想必,这位半步仙王,要不了多久,便要把那“半”字去掉了。 “云抱剑,排名第四,淘汰!”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为这场纯粹的道与道之间的交锋,画上了句号。 至此,演武天盘上,唯余三人。 云擎、云天落、云如意。 三人呈鼎足之势站立,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云擎玄衣如墨,载物枪稳稳拄于身侧,重瞳深邃,目光扫过仅存的两位对手。 左手边,月白文士袍纤尘不染,云天落笑容斯文,如春风拂面,似古玉生辉。端得是翩翩君子风度。 如果大家没看过他之前的战斗的话。 右手边,鹅黄裙裾如早春花蕊,云如意安静而立,清澈的眼眸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懵懂与好奇。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剩他们三个了。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朝着高台爷爷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揪了揪裙摆上精致的绣花。 空气微妙地凝滞着。观众席上山呼海啸的助威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这最后的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最终碰撞。 然而,云擎的目光在触及云如意那张纯然无邪的脸庞时,重瞳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仿佛穿透了时空长河的破碎画面闪现。 天地倾覆,苍穹破裂,巍峨仙庭化为齑粉,碎片如流星般散落虚空。 无尽的混沌灾厄化作灭世洪流,倒灌而下,淹没星辰,撕裂大陆,万灵在崩坏的世界法则中哀嚎挣扎,生机冻结。 “妹好——不可!”有人撕心裂肺地嘶吼,无尽的惊恐悲怆。 可那女子只是于毁灭的光影中回眸一笑,便毅然转身,自此冲上破裂的天穹! 只见那道温柔决绝的背影,就此消失在众生沉沦的洪流尽头。 画面如潮水般褪去。 云擎心神归位,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依旧挂着斯文笑意的二公子云天落身上。 云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晰锐利的弧度。 他抬起载物,枪尖,遥指云天落! “天落。” “久闻‘七窍玲珑,刚柔并济’之名,今日机缘难得。” 云擎开口,声音平静,却如磐石坠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邀战。 “可敢,与为兄——” “单独切磋一二?” —— [放碗]喂,乞讨! (如此嚣张,大家快用爱发电砸死某月亮) 第65章 “卑鄙”的云天落 满场目光,瞬间聚焦! 大公子云擎,竟在此刻,主动向云天落,发起了一对一的邀战! 这是要提前决出真正的首席之位吗?! 演武天盘上,刚刚平复些许的战意,又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库,点燃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被点名的云天落,脸上的笑容越发温雅迷人,他先是风度翩翩地朝着云擎拱手回礼。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云如意,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如意妹妹。” “啊?天落哥哥?”云如意应声,声音软糯。 “这是为兄,近日偶得的灵犀玉花簪,觉得甚配妹妹灵秀,送予妹妹。”云天落掌心一翻,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簪静静躺在那里。簪身剔透,隐有仙韵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云如意眨眨眼,疑惑地上前接过并道谢。 见她收下,云天落才继续开口:“如意妹妹福缘深厚,天赋异禀,今日能站于此地,已是证明了实力。”他语气真诚,令人信服,“只是这最终排名,总要靠实战决出。妹妹心性纯善,不喜争斗,想必对此等打打杀杀之事,也颇觉不适吧?” 云如意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四周——龟裂的地面、残留的灵力乱流、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她纤长的睫毛轻颤,澄澈的眼瞳深处,似乎有细微涟漪被触动。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些:“不喜欢……打架。” “既如此,”云天落笑容加深,语气带着诱哄般的柔和,“不若妹妹暂且歇息?我见五长老在看台上似乎颇为牵挂,正好让他老人家帮你将这新得的花簪戴上,定然更加好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向云如意所在的方向又挪近了半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优雅的“请”势,指尖所向,正是五长老云钧所在的观礼席方向。 那关切的神情、真诚的话语,若非此刻正处于云巅演武的赛台之上,恐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体贴入微的好兄长。 云如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爷爷正趴在观礼台最前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紧张担忧。 云天落正一本正经的忽悠…咳,劝导着。突然感觉一道温柔沉静的眸光,似乎含笑瞥了他一眼。 “!”云天落心下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去。 却见云如意依旧望着五长老的方向,侧脸恬静,并未回头。 “错觉吗?不…”云天落立刻否认,被那了然的眸光看着,他竟突然有些心虚。 那厢,云如意看了看手中明亮的花簪,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带,那是爷爷亲手给她系上的…… 呜,有点想爷爷了。 天落哥哥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去找爷爷吧! 她冲着台下的五长老用力挥了挥小手,脸上笑容明媚,然后对着云天落用力点头:“嗯!天落哥哥说得对,那我先去找爷爷啦!” 说完,她竟然真的毫无留恋,提着裙摆,自己蹦蹦跳跳地……走下了演武天盘! 全场观众:“……” 高台上的云煌:“……” 五长老云钧,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宝贝孙女被云天落这厮三言两语、温柔一刀就给“劝”下了台,还一副“我做得对”的模样,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云天落——!你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连你如意妹妹都骗!老夫…老夫跟你没完!” 五长老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一把抄起脚上的云纹仙履,看也不看就朝着大长老云彻所在的方位狠狠掷了过去! 鞋底带风,颇有破空之势。五长老须发皆张地咆哮着: “云彻!你个老匹夫!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孙子!笑里藏刀,连哄带骗,专门欺负我家如意心思单纯!老夫今日与你势不两立!” 被“仙履”精准锁定的大长老云彻,面对五长老这泼天怒火和“暗器”袭击,竟依旧双眸微阖,不动如山,端的是高人风范。 旁边吃瓜的二长老云渊,见状捻着山羊胡,和三长老啧啧称奇:“哟呵?这老家伙养气功夫见长啊?就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这还能坐得住?” 结果下一秒,异变陡生! 靴子飞过,只见那端坐如山的大长老,身影竟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在座位上诡异地…凭空消失了?! 云煌:“……?” 他金瞳微转,看向自己身侧。 只见云煌原本空无一物的宝座后方,此刻正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那“凭空消失”的大长老云彻又是谁? 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代表云氏门面的大长老,此刻正苟苟搜搜地蹲在宝座的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还敢朝着云煌疯狂使眼色: “君上!老祖宗!帮帮忙,晚辈在此避避风头!就一会儿!老五那厮真是疯了,不可理喻!” 不是不禁手段嘛,他孙儿使些贿赂之计,也是合理的好伐? 传音完毕,他似乎还觉得不够隐蔽,又努力往后缩了缩,几乎要嵌进阴影纹路里,力求与背景板彻底融为一体。 云煌:“……” 今日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往本君这宝座后面溜? 他的威严呢?都不怕本君了? 看着台下因为找不到目标更加暴跳如雷,指着空气骂得欢的五长老,再看看十二长老席上一圈或憋笑、或摇头、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僚…… 合着你们云氏的奇葩是一脉相承的? 云煌和云擎,两人眼角同时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云擎看着眼前云天落微笑欢送的嘴脸,后者甚至还体贴地嘱咐了一句,声音满是关切:“妹妹慢走,小心台阶。” 待云如意鹅黄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台下,被骂得正欢的五长老一把接住,心疼查看时,云天落这才从容转身,重新面向云擎。 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眼神却已变得沉静锐利,周身月白文士袍无风自动,隐隐有风雷之音轰鸣流转。 “大兄,”云天落拱手,斯文有礼。 “如意妹妹走了。现在…”云天落缓缓抬眸,目光如淬火的星辰,与云擎重瞳相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还请大兄,不吝赐教。” 云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终于,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卑鄙。” 第66章 云擎VS云天落 云天落闻言,笑容不变,甚至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大兄过誉。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不将前二席位落定,天落怎敢放手一搏?” 接着,他话锋自然一转,无奈道:“爷爷他老人家今日怕是已经‘心碎’了许多回。倘若我这做孙儿的排名再掉一位回去,他老人家那颗玲珑道心,可就碎得拼不回来了。身为人孙,天落也要为老人家的‘身心健康’着想不是?” “何况,我对如意妹妹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大兄,谅解则个?”云天落含笑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当真是“孝感天地”。 云擎听着他这一套感天动地的诡辩,再抬眼瞥了下那位本该端坐高台,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苟”在云煌身后,努力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某位大长老…… 着实是……一言难尽。 也罢。 云擎索性不再多言。 他手腕一动,载物枪平举,枪尖遥指云天落。重瞳之中,混沌星云加速旋转,周身恐怖的气息终于不再掩饰,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轰然升腾! 以他为中心,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连演武天盘上紊乱的仙力都为之凝滞! 对面,云天落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润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场中,只剩最后两人。 大公子云擎,对阵二公子云天落。 最终的首席之争,将在这风格迥异、却同样站在云氏此代巅峰的二人之间,彻底爆发! 高台上,云煌垂眸俯瞰,望着下方终于“清静”下来的战场,又掠过手边窝窝囊囊的云彻,终是没忍住传音云擎: “别留手。” 云擎嘴角微弯,传音回道: “放心。” 二人传音落下的刹那, “铮——!” 清越剑鸣自云天落掌中响起,却不是他那“一战成名”的巨斧,而是一柄秋水为神、寒玉为骨的三尺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如水波荡漾,与他一身月白文士袍相映,当真是:君子如玉,剑器风流。 “大兄,请。” 他含笑开口,周身气息圆融无暇,正是七窍玲珑心“算无遗策”的起手式。 云擎抬手,玄袍袖口微晃,骨节分明的右手抬起,四指微屈,意思直白。 来! 云天落动了! 他身影骤散,同时有七八道身影自不同方位飘然而起,每一道都似真似幻,朝云擎合围而来! 剑光点点如春雨,笼罩云擎周身大穴! “流云幻身剑!是大长老一脉的绝技!”观礼台上有人低呼。 这剑法不仅快,更重在“惑”,虚虚实实,配合七窍玲珑心的推演,往往对手未辨真假,已然中剑。 然而云擎只是简简单单地,将载物枪向身前一横。 “嗡……” 枪身轻震,玄黄二色微光泛起,并无惊天声势。可那些飘洒而至的剑光虚影,在触及这微光的刹那,竟如暖阳遇雪,无声消融。 唯有其中一道凝实无比,直刺云擎咽喉的剑光,被枪身精准地“等待”着,“铛”一声脆响,稳稳格住! 剑枪交击,火花乍现即灭。 云天落眼中讶色一闪即逝,身形借力向后轻盈飘退数丈,笑容依旧温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只是友好问候:“一眼破妄,大兄好眼力。” 话音未落,他飘退之势骤止,手腕猛地一抖,软剑骤然绷直。 “雷引!” 剑锋直刺,雷声隐隐,原本清润的青色光华骤然转为刺目的青白之色,狂暴的雷霆之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缠绕剑身,炸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这一剑,再无丝毫花哨,蕴着恐怖的破灭气息,雷光瞬息即至! 云擎终于动了,他左脚向后微撤半步,右手持枪送出。 正是面对云抱剑时的那一招,载物枪划出一道厚重弧线,枪尖不偏不倚,迎向那狂暴雷光。 “滋啦——!” 枪尖触及雷光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混沌旋涡。轻轻一旋,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旋涡吞没分解、化入混沌。枪身玄黄光芒微微亮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云擎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多拂动一下。 “混沌道胎,万法归墟!”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失声惊叹,“传言混沌道胎可衍化万法,亦可化万法归墟……今日一见,果真恐怖如斯!” 云天落瞳孔微缩。他这一式“雷引”,可是曾瞬杀过一只封王境巅峰的妖兽!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去? 但他脸上笑容不减反增,眼底深处燃起更加兴奋的战火,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好!不愧是混沌道胎!万法不侵,名不虚传!” 他朗声长笑,声震云台,忽地将手中软剑向空中一抛。 软剑并未坠落,而是悬浮于他头顶,剑身震颤,发出连绵清鸣。眨眼间,竟分化出上千道青色剑影,瞬间结成一座覆盖小半个演武天盘的森然剑阵! “青云百劫剑阵,起!” 无数青色剑气自剑阵中滋生游弋,发出令人神魂发紧的密集嗡鸣声,死死锁定云擎! 高台上,二长老捻着山羊胡,对着五长老嘿嘿坏笑,疑似供火地道:“老五,云天落花花肠子不少啊!知道硬拼吃亏,先拿剑阵耗着?他那巨斧怕是憋着坏呢!” 五长老云钧此刻正带着重新簪好花簪的云如意,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大长老空出来的席位。闻言更是没好气地指着场上骂道:“诡计多端!衣冠禽兽!专骗小孩子!”活脱脱一副苦主家属上门的愤慨模样。 哼,他今天就跟这儿坐着了,看那老匹夫能躲到什么时候!就不信他演武结束还不回来! 至于事件另一位主角大长老云彻……他依旧完美地“镶嵌”在云煌宝座后的阴影纹路里,仿佛成了装饰的一部分。 云煌看他躲着那样子,不由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儿女是缘法,亦是劫数,还好他养的那个比较省心。 想罢,嘴角微勾,云煌靠回宝座宽大的椅背,重新望回场中。 —— 感谢良人说赠送的大保健x1! 作者才知道原来电脑端能看到礼物留言,啊啊感觉错过了一个亿,我要一个一个,全部翻回去看完!【握拳】 第67章 首席之战 场中剑阵已然发动! “咻咻咻——!” 千百剑气如同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每一道都轨迹刁钻,暗合阵法演变,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更有无形的重力域场展开,试图迟滞阵中人的行动。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剑气狂潮,云擎终于将手中载物舞动开来。 枪势不快,但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定鼎四方的厚重感。玄黄枪影在身周划出一个又一个浑圆的轨迹,一种仿佛能承载天地万物、化解风雷水火的无上道韵弥漫。 “铛铛铛铛……!”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撞击声,如同万千玉珠同时砸落在玄铁磐石之上,连绵不绝,响成一片。 然而,无论剑气如何凌厉密集,竟无一道能突破那看似缓慢的枪势!所有剑气在触及枪影的瞬间,要么被巧妙卸开,要么被玄黄光芒消融反哺。 云擎身处剑阵中心,玄衣微扬,步伐沉稳从容,竟如闲庭信步。唯有重瞳之中光华流转,正将这座精妙剑阵每一处虚实变化、每一处仙力节点,尽数洞悉。 “兄长在洞悉阵眼,推算生门。以重瞳之能,任何基于‘术’与‘变’的阵法,都难免破绽。云天落不可能不知晓这一点……他这是要蓄势?”云煌淡淡问身侧不知何时又悄悄凝实了身形的大长老。 云彻蹲在云煌手边,拱手回道:“…君上明鉴。此阵,看似困敌,实则为‘乾坤炉鼎’。天落以自身为引,剑阵为炉,汇聚战意与灵力,淬炼的正是他那‘战魄’之心。待其圆满,便是破炉而出,锋芒最盛之时。” 语罢,大长老面容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无奈:“晚辈这脉代代所传之七窍玲珑,已被天落走出自己的路,如今,晚辈能予他的指点已然有限了。” 云煌闻言,目光在大长老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你们这脉啊……说来妘娥当年为你,也是颇费心血。你初生时那道护持本源、滋养灵慧的‘先天清灵炁’,还是她亲赴三十三天外,求本君自混沌源海中截取的一缕。” 大长老云彻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沉默片刻,才带着无尽感慨与一丝羞愧,恭敬回道:“…君上提点,晚辈汗颜。旧事…晚辈亦是首次听闻。” 毕竟那之后不久,便是仙庭崩陨,诸天泣血,许多事……都湮灭在时光与战火中了。 两人都默契地未再继续这个话题,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战场。 果然! 就在云擎枪影流转,精准点向剑阵阵眼,即将破阵的刹那。 “吼——!” 一声与云天落温雅形象极为割裂的狂暴怒吼,自剑阵中心轰然炸响! 悬浮于剑阵上方的软剑“啪”地碎裂,大阵凝聚的所有精纯仙力倒卷而回,尽数涌向阵心处的云天落。 他周身气息骤然剧变,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温雅,眉宇间英气勃发,眼神锐利如电,竟有种返璞归真的和谐感。 云天落右手对着身侧虚空,狠狠一握!那柄造型极度夸张、充满原始暴力美感的八卦宣花巨斧,被他凭空抓握在手! 斧身鬼面狰狞,通体缠绕着毁灭性的青色雷霆。 云擎玄衣如墨,载物斜指地面,枪身玄黄之气流转,厚重如大地之基。他重瞳平静,映照着对面那即将发疯的月白身影。 “大兄,”云天落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奋,“‘乾元玲珑心’第三重——‘战魄’已开,小心了!” 下一刻,他声音陡然拔高,周身压抑已久的的狂野战意,如同解封的凶兽,展露獠牙! “礼数已尽!”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温润,带着沙哑的金属质感与彻底释放的狂野,如同战场冲锋的号角: “小子——接爷爷一斧!” 最后一个“斧”字炸响的瞬间,云天落跨步,拧腰,挥臂,下劈! 八卦宣花巨斧,以开天辟地之势,悍然劈落! “轰嚓——!” 斧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如同天倾般碾压而下,演武天盘的地面在这压力下寸寸龟裂,一道粗大无比的青色雷霆光柱,伴随着令人耳膜刺痛的巨响,撕裂空间,瞬息间便轰至云擎头顶! 这一击,什么以柔克刚?什么后发制人? 在他此刻的“道”里,唯有最原始、最霸道的—— 一力降十会!一斧破万法! “来得好。” 云擎将载物枪往身前一竖,枪尾拄地,左手捏了个古朴的法诀,按在枪身中段。 “载物,镇岳。” 轻声念出四字。 以载物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沉凝实的玄黄色力场轰然展开!如同厚重无垠的大地,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面对天罚般的雷霆一斧,云擎也被激起了血性。 载物枪尖向上,他居然不再以巧破力,而是直接悍然迎上! “咚——!”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枪尖与雷斧接触的刹那,轰然爆发! 那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达到极致的“道”与“力”的正面冲撞! 玄黄色的厚重光晕,与毁灭性的青色雷光,瞬间交织、爆炸、湮灭,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能量旋涡。 恐怖的能量乱流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撞击在观礼席上空的禁制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爆炸的中心! 只见云擎依旧保持着单手持枪上迎的姿态,稳稳站在原地。脚下地面以他为中心,呈蛛网状碎裂一片,但他身形笔直如松,玄衣拂动,竟似毫发未损! 载物枪枪尖之上,玄黄二气流转,将那残余的足以撕碎仙王的散逸雷力,悄然吞噬化解。 而对面,云天落手持巨斧,保持下劈姿态,悬浮于半空,周身雷光缭绕,眼中战意如火,更盛之前! 第一次正面交锋,看似平分秋色。 而云天落只觉斧身传来一股诡异至极的震颤,如同撞上了一堵弹性十足的墙壁,不仅未能尽数宣泄,反而有一部分被巧妙地“反弹”了回来,引得他气血微微一滞,前冲之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分。 而云擎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如风中柔柳,向后飘退丈许,轻盈地卸去反震之力,载物枪顺势回旋,划出一个圆满的弧线,枪尖再次指向云天落,气定神闲。 “痛快!”云天落猛地抹去嘴角血迹,放肆狂笑,声震四野,“再试试爷爷这个——乾元八极,离火焚天!” 第68章 云氏首席——云擎! 巨斧之上,青色光芒骤然转化为炽烈燃烧的火焰,温度高得骇人。 周围空间扭曲,云天落整个人仿佛化为一尊火焰战神,巨斧带着焚天煮海的热浪,向云擎发动连绵不绝的强攻! 云擎也动了真格,两人身影在演武天盘上高速交错,枪影斧光纵横激荡!玄黄与青赤光芒不断碰撞、湮灭,爆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巨响与刺目的光华。 速度快到极致时,只能看到一玄一白两道模糊的影子和漫天绽放的能量涟漪。 云天落将“乾元玲珑心·战魄”状态下的恐怖力量发挥到极致,巨斧挥舞间,隐约可见八卦真意变化流转,刚柔并济,威力层层叠加。 而云擎则始终保持着沉稳如山的节奏,载物枪在他手中挥舞,仿佛真的能承载万物,化解万法。 无论对方攻势如何狂暴诡变,他都似风暴中心的礁石,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并在对方每一次攻势转换的间隙,施以精准的反击,逼得云天落不得不时时调整,无法将攻势连贯到底。 久攻不下,云天落胸中战意燃至顶点,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向后凌空倒掠十丈,双手紧握斧柄,青金色仙力疯狂涌入! “小子,吃爷爷最后一斧——乾元归真,八卦破灭!” 怒吼声中,斧身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纹路同时亮起璀璨光华!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竟在这一斧之中交融共鸣,一股仿佛要重演地火水风、破灭乾坤再造混沌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这一击的威力,直逼仙王巅峰! 云擎重瞳一闪,随即也不再保留,一直内敛的仙王中期修为轰然爆发!磅礴的混沌灵力如同江河决堤,注入载物枪中。枪身嗡鸣,玄黄光芒暴涨,竟隐隐显化出山河社稷的虚影!枪尖处,一点灰蒙蒙的混沌原点悄然浮现,散发出令万物归墟的恐怖道韵! “混沌,归墟。” 他低喝一声,声如道钟,震荡神魂。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云天落人斧合一,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锋芒,斩落! 云擎挺枪直刺,携着万物归墟的寂灭与镇压山河的厚重,迎上! 两股代表了此刻云氏年轻一代最巅峰的“道”意攻击,于演武天盘最中心, 轰然对撞! “嗡——!” 碰撞的中心,空间瞬间塌陷扭曲,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原点。 紧接着,原点无法承受那恐怖到极致的能量,猛地向外扩张! 一团直径超过三百丈的混沌归墟乱流,将两人身影瞬间吞没!所有人只能隐约看到内部地火水风重演,时空碎片飞舞,法则线条断裂又重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团混乱的能量中心。 高台上,云煌和大长老倒是尽皆不动声色,似乎已预见了结果。 足足过了十息。 那团恐怖混沌乱流,才开始缓缓平息。 只见碰撞中心,地面凹陷下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深坑,坑壁光滑如镜,是被极致力量瞬间挤压塑形。 深坑两侧。 云天落单膝跪在十丈之外,手中那柄威猛的八卦宣花巨斧已然消失,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在刚才那终极碰撞中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依旧倔强地抬着头,死死盯着对面。 对面。 云擎依旧站在原地,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他单手持枪,载物枪尖点地,支撑着身体,玄衣之上多处破损,但他握枪的手稳定如初,唯有额前几缕碎发被劲风吹乱。 他静静地看着云天落,重瞳之中并无胜利者的睥睨,只有一片深邃平静。 高下,不言自明。 “噗——”云天落终究没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笑容。 他用尽力气,挺直脊梁,缓缓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云擎,拱手,深深一礼。 “大兄…修为通玄,道法…高深如渊…天落……” 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传遍寂静的云峰: “心服口服。” “云氏首席……大兄,当之无愧!”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软倒。 几乎在他倒下的同时,一道柔和的混沌气流自云擎袖中飞出,轻轻托住了他。 早有准备的执事长老飞身入场,小心将人带下场救治。 “云天落,排名第二,淘汰!” 司仪长老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为这堪称传奇的首席之战,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至此,历经连番激战,演武天盘之上, 唯剩一人,孑然而立。 玄衣墨发,纵然染尘带伤,依旧如巍巍山岳。 载物拄地,纵然光泽内敛,仍旧似定海神针。 云擎缓缓抬首,玄衣在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中微微拂动。 重瞳扫过空无一人的战场,最终,望向高台之上那尊贵的身影。 四目相对。 云煌微微颔首,金瞳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掠过。 他终是道了一句:“不错。” 云擎脸上,第一次扬起一抹张扬肆意的笑。 大长老云彻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望着台下正被执事弟子接住疗伤的云天落,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低声自语:“痴儿……尽兴了便好。” 二长老云渊早已乐得手舞足蹈,拍着旁边五长老的肩膀:“老五你看!我家擎小子!怎么样?什么叫首席?啊?哈哈哈!” 那老东西压他一头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家擎小子压回来了哈哈哈。 五长老云钧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但望向云擎的目光也充满了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后生可畏。” 司仪长老强压着激动,洪亮地宣布: “最终胜者——” “云氏大公子,云擎!” “吼——!” 云衢峰顶,云姓欢腾,声震九霄!为这场波折起伏、精彩绝伦的云巅演武,也为那最终屹立于巅峰的身影! “大公子——!” “首席——!” “云氏万胜——!” 首席之位,历经血火淬炼,万众瞩目,无可争议—— 仍是大公子,云擎! 九霄青云榜的波澜,即将席卷诸天。 属于他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帷幕。 —— 感谢与雾赠送的大保健x1! 周末爱发电加更活动返场啦~详情请见下方作话↓。 第69章 云氏十二公子! 新任十二公子,尘埃落定。 云擎缓缓吐出一口气,重瞳之中激荡的星云逐渐归于平静。他目光扫过台下,那里有即将一同征战的兄弟姐妹,有激动欢呼的万千族人,而更高处,云霞掩映间,那双洞悉万物的金色眼瞳,亦为此垂落。 场外,刚悠悠醒转的云破霄,还未来得及回魂,就被一个铁箍般的怀抱狠狠勒住! 他爹,那位络腮胡大汉,此刻抱着儿子哭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喊着“爷爷辛苦了”、“光宗耀祖”之类的胡话,惹得周围又是哄笑又是感慨。 不远处,云厉不知对云瑶低声说了些什么,惹得少女先是愕然,随即脸颊飞红,气恼地跺了跺脚,别过脸去,嘴角却悄悄弯起。云厉看着她腕间那串完好无损的白玉铃兰,眼底冰封的寒意,终于被这抹鲜活悄然融化了一丝。 云惊雷未再隐匿,主动跳了出来。他像个多动的猢狲,围着正端坐调息的云歌打转,吵嚷着:“歌哥!歌哥!别装死啦!来段《得胜令》庆祝一下呗!要不《将军破阵》也行!” 云歌被他吵得眉头直跳,正要开口,前来探望的云婳和云捧星已默契上前,一个画笔虚点封他退路,一个广袖轻拂拦他前路,联手将这个噪音源头“礼貌”地请到了一边。 云醉正被几位医官围着,强行灌下特制的醒酒汤,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试图挣扎却被赶来的七长老死死按住。 而她不远处,云双花正蹲在龙血荆棘旁,指着云醉的方向,小小声地“告状”。那龙血荆棘闻言,荆刺对准云醉,虽然没再攻击,却摆出了杀气腾腾的威胁姿态。仿佛在说下次再敢欺负花花,还撞你!云醉眼角瞥见,气得翻了个白眼。 云抱剑依旧抱剑在角落装冷漠酷哥,只是当他目光扫过不远处气息虚浮,正被医官翻来覆去检查的云天落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得意的哼笑。让你装,装劈叉了吧? 云天落依旧是那副斯文君子的模样,被这般挑衅也不恼,只是心里是否已经把云抱剑斧劈八瓣,就不得而知了。 而云如意,还被五长老云钧拉着堵大长老,同时也不忘中气十足地和身边长老们“探讨”什么“福缘深厚也是实力”、“排名第三实至名归”之类的议题。 这一届的十二公子……果然还是那么“个性十足”。云擎看着这一幕幕鲜活的人间烟火,心中无奈一笑,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流悄然淌过。无论如何,他们是云氏的未来,也将是他在这弱肉强食的残酷仙途上,并肩作战、相互扶持的同袍亲人。 滚滚声浪之中,司仪长老飞身而至,稳稳落在云擎身侧,他先是向云擎这位连任的首席深深一礼,而后运足灵力,压过所有喧嚣: “演武仪点,终局已定!” “经此一战,云氏新一代‘十二公子’业已决出!最终排名如下——”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云衢峰深处便有一道清弘的钟鸣相伴响起,声浪与峰峦共鸣,宛如天道为其加冕。 “首席,大公子——云擎!” “次席,二公子——云天落!” “第三席,三小姐——云如意!” “第四席,四公子——云抱剑!” “第五席,五公子——云捧星!” “第六席,六小姐——云婳!” “第七席,七小姐——云醉!” “第八席,八公子——云双花!” “第九席,九公子——云惊雷!” “第十席,十公子——云厉!” “第十一席,十一公子——云歌!” “第十二席,十二公子——云破霄!” 每一声宣告,都伴随着一道蕴含云氏磅礴族运的灵光落下,精准地落在新任公子身上,光华内敛,化作一枚枚古朴令牌。 令牌造型各异,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正面以古老云纹镌刻排名称谓,背面则浮现出与持有者功体相合的微缩图腾,流光溢彩,道韵自生。 这,便是云氏“公子令”!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信物,更是与云氏族运紧密相连的至宝! 云破霄强撑着伤体,伸手握住那枚背面隐现黄沙千里与龙虎图腾的令牌。眼眶瞬间再次发热,用力亲了亲手中的令牌,对着老爹咧嘴一笑,扯得伤口生疼。 呜呜,族谱稳了! 云厉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不屑得哼笑一声,握紧了手里孤狼啸月的令牌。他可不像云破霄,还有亲族惦念,他此生只愿…… “厉哥。”云瑶在他面前调皮的晃了晃手,少女笑容明媚。 此生只愿云瑶安好。 云厉在心底默默补全了最后的话,盘算演武之后去拜访一下大兄。 待最后一道钟鸣,在群山之间悠悠散尽。司仪长老后退一步,与所有在场的族人一道,齐齐转身,面朝北方最高处那云霞缭绕的尊贵宝座,深深躬身。 沸腾的云衢峰顶,瞬间肃穆。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百川归海,无声而虔诚地,汇聚向那道云霞掩映中的身影。 云煌,缓缓自高台宝座上起身。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当他站起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仿佛被无形的手压下。日光敛辉,流云驻足。 他淡金色的眼瞳平静扫过下方诸人,最终望向了那冥冥中已现端倪的九霄青云榜。 天道法则般威严端肃的声音,清晰响彻在每一位云氏子弟的神魂深处: “云巅演武,至此礼成。” “此十二人,承吾族气运,秉先辈遗烈,经血火磨砺。即日起,授‘十二公子’尊位,享核心权柄,担族运兴衰。” 他话音微顿,携着宣告诸天、剑指苍穹的无上意志: “彼等将代表云氏,扬吾族威,竞逐青云,夺寰宇造化,证无上仙途!” “望尔等,勿堕——云威!” “谨遵少君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狂热!无数云氏子弟激动得浑身颤抖,面色潮红,仿佛已透过时空,看到自家天骄于那英杰汇聚的青云榜上,大放异彩,为云氏赢得无上荣光的景象! 新任的十二公子,无论伤势轻重,无论性格如何,此刻皆肃然躬身,向着高台方向,齐声应诺: “必不负少君所托!不负族人之望!” 演武盛典,在此刻,真正落下帷幕 九霄青云榜的烽烟,已然在望。 此时还无人能预料,云氏十二公子的传奇,将随着即将到来的青云风暴,响彻寰宇,书写于那横贯诸天的浩瀚金卷之上。 青云榜上有诗云: “擎天落月如意骨,抱剑捧星入画图。 醉羽飞花惊雷渡,厉歌长啸破穹庐!” 第70章 煌弟,救命啊! 就在这万众欢腾、荣耀加身的鼎沸时刻,一道身影却以与气氛格格不入的速度,“嗖”地一声,窜到了云擎面前。 正是二长老云渊! 老爷子山羊胡翘得老高,不知是之前观战激动未消,还是此刻“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他一把抓住云擎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已是仙王中期的云擎都感觉到一丝“威胁”,心下暗道不妙。 “臭小子!可算让老夫逮着你了!还想蒙混过关?门都没有!锁仙塔到底怎么回事?呦呦,又煌弟又兄长的,三月不见,你俩怎么搞上的?!回来就仙王中期了?吃仙丹也没这么快!”二长老传音入密,连珠炮似的追问劈头盖脸砸下,眼神执拗锐利,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老夫为你担惊受怕,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撮!今天你不把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点点滴滴给老夫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吐出来,我就扛着铺盖住你擎宇殿正厅!天天坐你门口打坐,看你能躲到几时!” 云擎被这这疾风骤雨般的“算账”轰得耳根发麻。果然,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就知道以二长老的性子,这事儿不弄个水落石出,他老人家能念叨一百年! 电光石火间,云擎脑中念头飞转。 坦白从宽?把锁仙塔里自己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云煌袖子擦眼泪、写了三百首闺怨诗、被金光箭头砸脑门、最后灰溜溜滚进琅嬛清虚的黑历史全盘托出? 绝无可能! 那些黑历史,必须烂在锁仙塔里! 天知地知,自己知……顶多再加某个当事人知。决不能让第三个人,尤其是眼前这位对自己如师如父,知道了绝对会笑到满地打滚然后再拎着他耳朵念叨到地老天荒的二长老知晓!不然他这云氏大公子就不用活了! 必须转移火力! 他目光如电,状似无意地快速扫过观礼台某处。那里,正是因他强势归来面如死灰,正试图悄无声息退走的十二长老。 云擎眸光一定,就是他了! 绝佳的挡箭牌,完美的出气筒,转移二长老注意力的不二之选!既能解自己眼下之围,又能顺势清算旧账,一举两得! “二长老,”云擎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沉痛肃杀,他反手握住二长老的手腕,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追问,用眼神迅速示意了一下十二长老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您先息怒。琐事容后再禀不迟。眼下,还有一笔旧日血债,亟待清算。” 果然,二长老闻言,目光顺着云擎示意的方向一瞥,顿时眉毛倒竖,眼中怒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攥着云擎胳膊的手都不自觉松了些。 “好个阴险匹夫!”二长老咬牙切齿,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瞬间将对云擎的“逼供”抛到了九霄云外,“差点忘了这厮!竟敢截杀我族天骄,觊觎混沌道胎,罪该万死!走!臭小子,跟老夫过去!今日非得当着全族的面,将这老匹夫钉死!你的事,咱们稍后再说!” 说罢,他不由分说,拉着云擎气势汹汹地朝着十二长老退走的方向追去,那架势,活像要去抄家灭门。 云擎心下暗暗松了口气,一边顺从地被二长老拉着走,一边趁其不备,迅速回头,朝着高台方向那正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望着他的身影,飞快递去了一个无奈的恳求眼神。 ‘煌弟,救命啊……这次真得靠你了。’ 待到距离拉近,云擎目光骤然转冷,如冰似电,精准地锁定了正欲转身没入人群的十二长老,声音陡然提高,清晰有力地传遍四周: “十二长老,请留步。”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喧闹的观礼台迅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过来。 云擎踏前一步,玄衣无风自动,继续朗声道: “万兽古域,血月悬空,伏杀同族,谋夺道胎。这笔血债,您不会以为,随着云魑伏诛,就能随风飘散,当做从未发生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关于数月前万兽古域的变故,高层虽有封锁,但当日云骁卫独自而归,十二长老随后重伤禁足……种种蛛丝马迹早已在私下流传发酵。 此刻当事人当众挑明,无异于投下一颗惊雷! 十二长老身体猛地僵直,缓缓转过身,那张苍老阴鸷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灰败绝望。 他知道,云擎安然归来,且实力地位更胜往昔,自己那一脉已是秋后蚂蚱,本以为少君当时未立刻严惩,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至少能保住性命和部分体面……却没想到,云擎竟在此刻,于这万众瞩目之下,直接发难! 他想辩解,想挣扎,但在周围瞬间变得冰冷审视的目光中,所有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他感受到了数道来自长老席,毫不掩饰的气息锁定。三长老、五长老,甚至包括之前或许还有些许香火情分的大长老……他知道,自己完了。 “我……我……”十二长老嘴唇哆嗦,身形微晃,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下意识就想催动残余仙力,试图逃离此地。 然而,他刚一动念—— “垂死挣扎,拿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响起! 不是云擎,而是正被云擎“转移话题中”的二长老云渊。 老爷子反应极快,不如说,他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等着收拾这老匹夫! 竟敢伏杀他家擎小子,他把崽养到这么大容易么! 只见他袖袍怒挥,厉声喝道:“铁证如山,伏击者云魑已死,当日参与的黑袍人尽数被少君抹杀!你还敢狡辩?谋害我族绝世天骄,觊觎混沌道胎,行此逆伦绝义之事,按我云氏祖训族规,该当何罪?!” 他根本不给十二长老任何机会,仙尊境的磅礴威压混合着滔天怒意轰然砸下: “云骁卫何在?给老夫拿下此獠,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 爱发电还差一半,达到就加更~ 第71章 糊弄二长老,处置十二长老【加更】 隶属二长老的精锐云骁卫应声而动,瞬间现身,封死所有退路! 十二长老本就重伤未愈,修为大跌,在此等围困与威压之下,毫无反抗之力。 瞬间,两名悍勇的云骁卫便反剪了他双臂,咔嚓两声,专门克制仙道修为的封灵玄金将他捆了个结实,随即被强行押跪在地,狼狈至极。 “云擎!你…你这是挟私报复!少君当日……”十二长老目眦欲裂,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嘶吼。 “挟私报复?”云擎上前一步,重瞳之中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你犯的乃是族法,何来私怨?至于少君当日未立刻处置,乃是念及同族之情,予你坦白悔过之机。可惜,你毫无悔意。” 他转向闻讯聚拢过来的几位核心长老,肃然拱手:“十二长老云魈一脉,伏杀同族,谋夺道胎,证据确凿。请诸位长老依族规,严惩!” 二长老立刻接口,声音斩钉截铁:“你放心!此等败类,老夫亲自督办!定会将他这一脉彻查到底。所有涉案者严惩不贷,分配族产尽数追回,以正我云氏浩荡族风!” 几位长老交换眼神,纷纷颔首,无人出言为十二长老求情。此等触及家族根基的大罪,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看着如死狗般被押走的十二长老,云擎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此方世界,胜者王侯败者贼,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失败付出代价。 一条条族规判下去,十二长老干的那些事够他死八回了,其嫡系血脉也将被严查清洗,党羽散尽,这一支,将从云氏核心谱系中彻底除名。 这,就是意图扼杀家族未来的代价。 处理完这桩心头大患,云擎暗自松了口气。这事儿够二长老他老人家忙活好一阵子了,清查、审判、处置……没个把月下不来,自己总算能缓口气。 云擎正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低调”躲藏,忽然瞥见北侧尊位上,大长老云彻正微微躬身,在云煌身边低声禀报着什么。 而云煌已然起身,白龙冕服在天地灵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无上辉光,云袖轻拂,似是准备离去。大长老低眉顺目的侍奉一旁,显然是要紧随其后的模样。 周围云霞开始翻涌汇聚,逐渐将两人身影笼罩。 “恭送少君——!”山呼海啸般的恭送声响起。 云擎脑中灵光骤然一闪! 对啊!大长老显然是要跟云煌回栖梧殿躲五长老,哦不,是“商议要事”。 他“恰好”也有要事需向少君禀报啊,跟着一起回栖梧殿……既能避开二长老回神后的拷问,又能继续蹭琅嬛清虚的禁闭福利,巩固修为,顺便还能增进一下兄弟感情。 一举三得!妙哉! 看着正指挥云骁卫押人,意气风发的二长老,云擎立刻打定主意。 他抢先一步上前,脸上瞬间切换出恰到好处的凝重急切,对语速略快地道:“二长老,十二长老一脉罪孽深重,后续清查处置关乎族内安稳,劳您费心主持。擎与天落一战,有所明悟,且关于九霄青云榜,尚有紧要关节需向少君请示定夺。小子先行一步,失陪!”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二长老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直追那即将被云气彻底笼罩的尊贵身影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仿佛真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般。 正欲转身离去的云煌,似有所感,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侧眸瞥见急掠而来的玄色身影,虽未言语,周身萦绕的云气却悄然放缓了合拢的速度。 待云擎气息平稳地落于身侧,云煌意味不明的上下瞥了他一眼,才在震天的恭送声中,没好气得带着两人离去。 三人身影连同那至高宝座一同缓缓融入浩瀚云海,消失不见。只留下令人敬畏的煌煌帝威,久久不散。 观礼台另一侧,五长老云钧本想找云彻好生理论一番。奈何大长老紧随云煌离去,速度太快。他又不能找云天落一个小辈的麻烦,最后只得气鼓鼓地瞪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拉着还想看热闹的云如意,转身打道回府。 新任的十二公子们,也各自在族人师长或好友们的簇拥祝贺下,逐渐散去。 云海翻涌,前路漫漫,新的篇章,已在脚下展开。 二长老云渊刚指挥人把十二长老押走,志得意满地转回头,就发现眼前早已空空如也,连一片玄色衣角都不剩了。 他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望着云擎消失的云海,又看看云魈被押走的方向,哪还反应不过来,那小兔崽子又是“突然顿悟”,又是“青云榜要务”的,尽是托词。 顿悟不赶紧滚回自己洞府闭关,非要跑到栖梧殿去,是能闭出朵花了不成? “诡计多端的臭小子…”二长老捋了捋翘起的山羊胡,又被接下来忙碌的清算事务填满,最终悻悻地一跺脚,“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老夫料理完这摊烂事,亲自去栖梧殿堵你!” 他转身,气势汹汹地指挥云骁卫,决定先把十二长老一脉的底裤都查清楚再说。 而此刻,云擎已安然置身于那团移动的尊贵云气之中,恭敬地落后云煌与大长老云彻半步,一同向着栖梧殿的方向悠然飘去。 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拷问”目光终于消失,云擎暗暗叹了口气。 暂时……安全上岸。 至于能安全几天?那就要看二长老处理十二长老需要多久,以及……自己这次在栖梧殿,能合情合理地“赖”上多久了。 小问题,反正他还有百年禁闭没闭完,正好去琅嬛清虚闭关。他说的偶有顿悟,倒也不全是托词。 云擎抬眼,偷瞄了下前方云煌那孤高淡漠的背影,又瞥向身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察觉的大长老,竟对接下来的修炼生活,生出一丝莫名的轻松与期待。 真是时移世易,殊为不同。 或许,还能再蹭一曲“羲皇”琴音? 第72章 计划得逞的擎某人 栖梧殿内,明珠静悬,清辉如练。 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云衢峰残留的喧闹彻底隔绝,只余下深殿特有的静谧与威严。 云煌径直走向最高处的玄玉主座,宽大的冕服袍袖拂过冰冷的玉阶,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仪。 大长老云彻如影随形,落后半步,于玉阶之下站定,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云擎自觉地停在桌案内侧,身姿挺拔如孤峰积雪。 他特意寻了个不近不远,既能听清吩咐又不会碍眼的位置,垂手侍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下却飞速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自然且不经意”地蹭进琅嬛清虚——他完美的避难兼修炼圣地! 大长老云彻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寂静,他拱手道:“启禀君上,九霄青云榜已开,此世气运鼎沸,大争之局已成。按过往惯例,正式榜争开启,约在半年之后。” “届时,天道将降下‘青云路’连接诸域。榜上留名的天骄们,需亲赴‘青云路’,历经重重考验,争夺无上造化。”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虽我等‘九天神阙’与天道有约,只取十二人代表云氏。位列仙榜者,亦唯大公子一人。然天地玄黄四榜之上,我族亦有数十子弟入选。此等盛会,纵使不为家族代表,亦是绝佳的磨砺之机,不可错过。” “资源调配、人员护送、驻地接应等具体庶务,晚辈已会同三长老等人初步拟定章程,不敢劳烦君上费心。唯有一事,” 侍立在旁的云擎微一挑眉,大长老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是要提正事了。而且“君上,晚辈…这两个称呼着实有趣,难道是……” 大长老躬身长揖,声音凝重了几分,“九天神阙乃至各方顶级势力,各有筹谋,尤其此次有天机阁和北极冰神宫那两位触及天道序列的存在。为保我族天骄周全,还请少君出手稍作震慑,以防不测。” 大长老条理清晰,将一应事务娓娓道来,显然早有筹谋。云煌高踞玉座,金瞳半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仿佛听得很是随意。 但殿内愈发沉凝的威压表明,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那指尖轻叩的,或许便是未来的天运谋局。 云擎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大长老思虑周全,青云路绝非坦途,尤其各方老怪物暗藏其中,没有同为‘老怪物’的云煌坐镇,年轻天骄再出色也恐有夭折之危。他可没忘了,自己的混沌道胎,在那些久远的恐怖存在眼中,是何等的大补之物。而且云天落的七窍玲珑心和云如意的先天福缘,对他们来说,恐怕也是同样的“美味”。 只是…听着听着,云擎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云煌华贵威严的冕服,心思也已经飞到了那片仙力盎然的洞天福地。琅嬛清虚里还有几株他盯了许久的“星雾朱果”即将成熟,吃了对稳固修为大有裨益;还有那眼“碧落灵泉”,泉水蕴含先天清灵之气,泡一泡,缓解这几日激战的疲惫再好不过…… 更重要的是,躲进去,二长老就再也找不着他了! 趁着大长老刚汇报结束,略微停顿的间隙。云擎屏息凝神,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然后,他伸出手指,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极其轻微地勾了勾云煌垂落在身侧的白色冕服一角。 衣袖冰凉顺滑,带着云煌身上特有的冷冽清香。 云擎没敢用力,只是用指尖勾着,轻轻扯了扯,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颇有种“我很懂事不打扰你谈正事”的诡异…乖巧? 与此同时,他迅速传音,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急切,“煌弟…我方才激战略有感悟,急需寻一静地调息巩固。你看,琅嬛清虚……”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得不能再赤裸。 放我进去!我要闭关(度假)! 云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并未转头,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全神贯注于大长老的汇报,仿佛对袖角那点微不可察的拉扯和识海里“嗡嗡”的传音骚扰毫无所觉,定性十足。 云彻似乎也未察觉某位大公子胆大包天的小动作,他突然垂首敛目,继续沉稳地汇报:“关于护送长老的人选,晚辈初步拟定由三长老、七长老各领一队,辅以…” 就在这时,云煌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身侧虚空,极其随意地一挥袍袖。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听得有些乏了,随手调整一下坐姿。 就在他宽大袖袍拂过的瞬间—— 云擎身侧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表情管理,只觉眼前一花,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瑶草琪花的清雅芬芳,人已被干脆利落地“扔”进了琅嬛清虚洞天之内! 连个趔趄都没让他打,直接稳稳站在了洞天入口处的白玉平台上。 “……如此,或可保证万全。”大长老的话音恰好落下,余韵在空旷的栖梧殿内回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空间波动,只是殿内一次寻常的珠光摇曳。 云煌微微颔首,金瞳依旧半阖,淡淡开口道:“可。细则你与三长老协同拟定,呈报予本君知晓即可。” “是。”大长老躬身领命,对于君上身侧某人突然消失,和对方身上被扯得稍微歪了一点的袖角,彻彻底底地视而不见。 眼观鼻鼻观心,不愧是代表云氏门面的大长老,演技一流,稳如泰山! 栖梧殿内,又恢复了只有君臣二人的静谧。只是那被某人勾过一角的冕服袖口,似乎被主人用指尖轻轻拢了拢,抚平了那微小的褶皱。 琅嬛清虚洞天内,云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仙山云海、玉树琼花,大大松了口气。 “真是……”他摇头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好歹是进来了,过程丢脸什么的,不重要不重要。 第73章 无良煌老板、可怜擎某人 云擎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寻了处灵气最为浓郁、视野也开阔的仙山之巅。他盘膝坐下,载物枪横于膝前,双目微阖,重瞳深处混沌星云缓缓流转,开始梳理此番云巅演武的诸般所得。 与云天落最后的对决,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对方那将“七窍玲珑心”用到极致的战斗算计,还有刚柔两极的瞬息转换,都让云擎暗暗吃惊。 云抱剑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云惊雷触及规则层面的认知干扰、“三绝”的艺道合击,乃至云破霄那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悍勇野性,不同道法之间的碰撞,让他有了全新的体悟。 如同在混沌湖面上投下各色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折射出万法斑斓。 混沌道胎,包容万物,衍化万法,亦可使万法归墟。 这些感悟如最精纯的养分,被他一一汲取分解,慢慢融入自身的混沌大道之中。仙王境中期的修为,在这不断的感悟反哺下,被夯筑得愈发坚实,仙力也愈发精纯凝练。向着那更高一层的门槛,悄然积累着力量。 洞天无岁月,不知过去了几天。 当云擎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湛然内蕴,重瞳愈发深邃莫测。他周身气息圆融一体,返璞归真,比之刚入洞天时,显然又有了精进。 云擎满意地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番激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嗯,修为巩固得差不多了。”他心情愉悦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接下来,该去摘点星雾朱果尝尝,再去碧落灵泉好好泡一泡……”云擎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净(避难)时光。 然而,他前脚刚抬起,还没落下—— “嗤啦。” 身前平静的空间,被毫无征兆地撕开一道缝隙。 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熟悉的冰冷触感,从裂缝中探出。 那手上并未附着仙力,却自带一种能擒拿苍天的道韵,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云擎的后衣领! 然后,云擎只觉得眼前仙山云海的景象飞速倒退消失,一阵天旋地转后,屁股着地的踏实感传来,人已被稳稳当当地“拎”出了琅嬛清虚,重新回到了栖梧殿那冰凉光滑的云纹地面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云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下一刻,就对上了那双淡淡俯视他的金色眼瞳。 后者似乎刚结束与大长老的商议不久,身上换了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他就这么松松地拎着云擎的后衣领,仿佛只是随手从自家花园里抓回了一只满地撒欢的大猫,打量了一眼,确认气息更进一步,便松开了手。 “闭关几日,够久了。”云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转身,回到主座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殿内。 云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拎过的微妙感觉。见云煌目光扫过,这才注意到栖梧殿内的陈设,似乎有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除了云煌那宽大威严的主座与玄玉长案,在殿内一侧,明珠清辉较盛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略小些、但同样质地上乘的墨玉书案。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还摆着几枚用于处理紧急族务的传讯玉简和几卷摊开的卷宗。 那是……给他的? 云擎心头猛地一跳,隐隐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云煌抬手,用他那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那方崭新的墨玉书案,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吩咐云擎添盏茶: “日后,你便在此处理族务。” 云擎:“……?” 他怀疑自己刚才出洞天的方式不对,或者刚被拎出来时撞到了头。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明显是“加班工位”的墨玉书案,再看向云煌,四只眼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处理……族务?”云擎的声音都有些飘忽。 “你是不是在逗我”、“我一定是撞到头了”、“这不可能”震惊三连。 云煌微微颔首,金瞳扫过他,颇为理直气壮地道:“身为云氏大公子,未来的族中栋梁,理当熟悉族务。以往你根基未稳,修为不足,尚可专心修炼,不问俗事。如今既已晋升仙王,位列首席,自当承担职责,为族分忧。” 云擎呆滞,云擎不信,他刚回来的时候就是仙王了,当时怎么就不用干活! 云煌顿了顿,又补充道:“大长老方才所议之事,诸多细则,需有人裁定执行。新任十二公子的资源调配、职责划分,乃至与外族往来的文书,皆需及时处理,不可延误。” 说完,他广袖随意一挥。 主座旁那原本堆积如山的各类卷宗玉简,竟有一大半“呼啦”一下,如同迁徙的鸟群,精准有序地飞越半空,然后“哗啦啦”地落在了云擎面前那方墨玉书案上! 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几卷甚至因为堆得太高而微微摇晃。 “这些,”云煌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堆“小山”,没什么波澜的道:“今日需批阅完毕。若有不明,可询大长老,或…”他略一停顿,金瞳瞥了云擎一眼,“尔自行斟酌决断。” 然后,在云擎目瞪口呆、瞳孔地震的注视下,云煌施施然起身,理了理并没什么褶皱的衣袖,丢下一句惊雷般的话: “本君近日偶有所感,需闭关静修一段时日。族中诸事,由你酌情处置。非关乎族运存亡之事,勿扰。” 说完,竟真的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栖梧殿深处静室走去,月白袍角划过一道冷漠决绝的弧线,徒留云擎一人,对着那堆积如山的族务,在空旷的大殿中彻底凌乱石化。 云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感觉一阵来自无良仙帝老板的寒风吹过心田,冻得他灵魂都在打颤。 恰在此时,忽然一道传音掠过脑海:“兄长,吾是否说过,你内心活跃得过分了,嗯?” —— 作者才知道有的宝贝居然看不到作话,作者超喜欢在作话写小剧场的啊啊。 尽量在章末评论区都补一下,实在不行点开月亮主页,下面有个“作者说”,那里应该能看见。 第74章 大公子打工记 云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憋屈赔笑道:“怎会,煌弟放心闭关就是,一应琐事,擎必能为煌弟料理的妥妥帖帖哈哈哈。” 殿内深处久无声息,云擎默默松了口气。他看看那堆得快比人高的卷宗玉简,又看看云煌消失的静室门口,再低头看着自己本该摘朱果泡灵泉的双手…… 云擎仰头45度沉默望天。 所以,他千辛万苦“逃”进栖梧殿,结果是自投罗网,来处理这些繁琐得要命的族务?! 首席大公子?未来栋梁? 他呸,分明是无良仙帝老板的免费劳工! 云擎觉得自己之前对煌弟那点“别扭的温柔”、“纵容的庇护”等等温暖滤镜,在此刻“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然而,碎归碎,活还得干。云煌的命令,他敢不听吗?别说直接撂挑子不干,便是稍有延误,谁知道这位祖宗出关后会不会又来找他“切磋”? 云擎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走到书案后坐下。触手微凉,椅子倒是很舒服。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卷宗,是关于北境三城与毗邻的赤炎宗,因一处新发现的烈阳精金矿产生摩擦,双方弟子已有小规模冲突,附有执事长老的调查详情和三种解决方案…… 云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提起那支明显也是法宝级别的“定神朱笔”,重瞳微凝,飞速分析利弊、权衡得失,最后落笔批注。 好在他今生虽醉心修炼,但眼界见识耳濡目染,倒也不算无从下手。 时间在笔尖与卷宗摩擦的沙沙声中流逝。云擎很快沉浸进去,一一批阅,时而凝神细思,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时而挥笔疾书,写下清晰果决的批复。 他处理事务切中要害又不失圆融,隐隐已有执掌大局的气度与手腕。 那身常服玄袍,此刻坐在栖梧殿尊位上,竟意外地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天色都暗了几分。 云擎刚批完一份《关于家族年轻子弟年度考评与资源倾斜》的调整方案,拿起另一份卷宗,竟然是关于“升玄典”的初步筹备草案。 云擎了然地挑了挑眉,九霄青云榜在即,云氏十二脉皆要派遣人员前往,但如今十二长老被废被囚,其所属支脉群龙无首,实力大损,若仍由其代表云氏一支参与盛会,恐堕云氏声望威名,也影响气运争夺。 提前开启“升玄典”,从族中选拔新的支脉和强者补位,已是迫在眉睫。 这份草案,正是由大长老云彻牵头,几位核心长老联名提出,待少君终裁,便能启动。 云擎看得仔细,正提笔欲在几处关键细节上勾画询问,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进来。”云擎头也没抬,下意识应道,笔尖悬在草案上方,朱砂欲滴。 二长老云渊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灵光闪烁的玉简,脸上余怒未消,显然是刚处理完十二长老一脉的清算事宜,或许也是为“升玄典”之事而来。 “参见少君!有要事禀…”二长老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就朝着主座方向躬身行礼,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然而,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察觉不对—— 主座上空空如也,唯有明珠清辉寂寞流淌。 而原本该是少君处理公务的玄玉长案旁,那位置微妙,明显是新添的墨玉书案后,坐着的不是他家那个“失踪”多日的小兔崽子又是谁? 只见云擎人模狗样地穿着一身玄袍,正微微蹙眉,手握定神朱笔,一脸严肃认真地批阅着面前成堆的族务卷宗。 那姿态,那位置! 二长老脑子“嗡”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好小子!怪不得四处寻你不着,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呦,还混上少君侧案了。 “云!擎!”二长老一声怒吼,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仪态了,一个箭步冲上前,趁云擎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凭借着仙尊境的深厚修为和抓逆子的丰富经验,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二长老!轻点!疼!”云擎猝不及防,被揪得龇牙咧嘴,手中的朱笔“啪嗒”掉在刚批了一半的升玄典草案上,染红了一片。 “小兔崽子!可算让老夫逮着你了!”二长老气得胡子直翘,他一边吼,一边用力把云擎从书案后往外薅。 两人在殿内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云擎耳朵生疼,心下叫苦不迭。没想到在栖梧殿还能撞上二长老!偏偏煌弟还闭关去了… 他一边试图伸手护住自己可怜的耳朵,一边快速思索着如何再次转移火力。十二长老已经用完了,下一个…升玄典?对!现成的正事! “二长老,耳朵要掉了!我这是在处理族务,是少君吩咐的!正、正看到您和几位长老联名提请的升玄典草案,事关重大,正欲寻您商议呢!”云擎急忙说道,试图把二长老的注意力引回到正事上。 “少君吩咐?”二长老动作一顿,将信将疑,揪耳朵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放手,他00瞪着眼,“少君为何让你处理族务?还有,你先给老夫解释清……” 云渊的咆哮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因为,栖梧殿深处,那扇紧闭的静室大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踱出。 云煌外袍略显松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淡金色的眼瞳在殿内明珠光辉下,显得有些慵懒淡漠,又带着初醒猛兽被打扰的不悦。 他闭关的静室离前殿不远,本是不放心云擎第一次处理族务,才没有完全隔绝内外。是故,以他的修为境界,外面的鸡飞狗跳、咆哮怒吼,显然听得一清二楚。 云煌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殿。 只见二长老正揪着云擎的耳朵,后者半弯着腰龇牙咧嘴,墨玉书案上朱笔滚落,卷宗染红,几枚玉简散落在地,一片混乱。 云煌那弧度完美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第75章 恶趣味的煌老板 云煌眉毛就挑了那么一下。 但整个栖梧殿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无形浩瀚的帝威,无声地笼罩了殿内每一寸角落。 二长老如被劫雷劈中一般,猛地松开揪着云擎耳朵的手,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小阵风。 脸上愤怒的表情如同潮水褪去,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恭敬惶恐的复杂神色,直起自己因为揪人而前倾的老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袍袖和山羊胡,试图恢复仙风道骨的长老形象。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擎也如触电般立刻站直,迅速隐蔽地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耳朵,同样以最快速度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随即低眉垂目,屏息凝神,瞬间切换到“我乖巧、我懂事、我刚在认真工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完美下属模式,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刚才的遭遇。 两人同时朝着云煌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礼: “参见少君!” “参见煌……少君!” 声音整齐,姿态标准,与三秒钟前那副“全武行”的混乱景象判若两人。 云煌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步踱至主座前,拂衣坐下。 他单手支颐,金瞳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尤其是在云擎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淡淡开口: “何事喧哗?” 四个字冷冷地敲在寂静的大殿里。 “回禀少君,”二长老喉结滚动,抢先一步上前:“在下是来禀报十二长老一脉清查结果,并与大公子商议‘升玄典’事宜的。言及前十二长老云魈,难免…情绪激昂了些,惊扰少君静修,我等惶恐。” 云擎立刻顺势接口,开始诡辩:“煌弟,确如二长老所言。升玄典草案在此,我与他老人家正就选拔范围及后续资源交割等细节进行推敲。方才…意见稍有相左,讨论得激烈了些。”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将那染了朱砂的草案卷宗理了理,双手奉上,虽然污了一块,但内容尚可辨认。 云煌的目光落在草案上,并未伸手去接。 殿内静默片刻,只有明珠清辉流淌。 “既有争议,便需权衡。”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升玄典关乎族本,不可轻率。考核当重实战、心性、潜力,兼顾各支脉平衡。资源交割,依新晋长老支脉实力及贡献度,分阶而定,细则你等共议后,呈报。” 寥寥数语,便为争执不下的关键节点定下基调。 二长老心神一凛,躬身应道:“少君英明,老朽领命,定与大哥、三妹妥善商议,完善细则。” “嗯。”云煌几不可察地颔首,“退下吧。草案留此。” “是。”二长老偷偷松了口气,回身时又忍不住瞪了云擎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当着少君的面“教育”孩子,只得规规矩矩退出栖梧殿,那步伐比起进来时,明显谨慎稳重多了。 云擎眼巴巴看着二长老飞速退走,望眼欲穿。说实话,他非常希望二长老能像之前他揣布娃娃一样,把他也揣兜里带走! 煌弟现在就像被搅扰了好眠的猛兽,很!可!怕! 殿门合拢的轻微声响,如同尘埃落定的终审之音,殿内再次只剩下兄弟二人。 云擎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维持着恭谨垂首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已经罗列了108种“安全撤离”方案,同时疯狂祈祷云煌“起床气”不要太大! 可惜,事与愿违。 主座之上,云煌维持着单手支颐的姿态,金瞳半阖,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他侧脸线条在珠光下愈发冷峭,也衬得那份静谧愈发…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云擎要忍不住主动开口告罪,跪求小金乌给个痛快时。 “过来。” 云煌的声音终于响起。 很轻的两个字,甚至谈不上命令,却让云擎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主座玉阶约莫三尺处停下,再次躬身:“煌弟有何吩咐?” 云煌依旧没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朝着云擎的方向,勾了勾食指。 那动作,和云擎之前偷偷勾他衣袖时,竟有那么一丝微妙相似。只是此刻由云煌做来,却带着一种全然不同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耳朵。”云煌言简意赅。 云擎:“……” 他瞬间明白了云煌的意思,头皮一阵发麻。这、这是要补刀?!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又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微微侧头,将那只被二长老揪得通红的耳朵,小心翼翼地“呈现”在云煌的视线范围内。 感受到落在耳廓上的平静目光,云擎耳根不受控制地更红了几分,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僵硬。 半晌,云煌才再次开口:“二长老的手劲,倒是不减当年。” 云擎:“……”这话他没法接,只能干巴巴地应道:“二长老他,老当益壮哈哈。” “是么。”云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云擎紧绷的神经下,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明明身负至阳至刚的煌阳神力,却总萦绕着凉意。 云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又强行克制住了,只能眼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耳朵越来越近。 好在预想中的“补刀”并没有发生。 云煌的手指并未落下,只是悬停在了上方约莫寸许的位置。 下一刻,一点精纯柔和的仙力,缓缓笼罩在云擎通红的耳廓上。 云擎只觉得耳畔一阵清凉舒适,火辣辣的肿胀感迅速消退,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云煌收回手,指尖的金芒敛去。 “好了。”他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似乎忍着笑说道:“兄长继续处理余下卷宗吧。莫要耽误正事,今日批不完,便不用回了。” 云煌声音平淡,可云擎却从中听出了十足的玩味恶劣! 这小祖宗刚才就是在故意吓他!! 云擎,云擎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又红了耳廓。 这次是气!红!的! —— 感谢恭恭敬敬的史密斯赠送的完结666x1 感谢发大财plus版本赠送的爆更撒花x1 好消息好消息:咱们昨天上新书榜分类第一啦!【敲锣打鼓,并试图索要爱发电奖励!】 还有一个大震惊的消息,本文的帅哥妹宝居然占一半一半?!甚至男读者更多一点点? 啊?帅哥?帅哥你们在哪?为什么作者满眼都是妹宝? 【打开水缸盖子,看一眼,没有?掀开床底,也没(四声)有啊?】 第76章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是。”云擎咬牙切齿的应下,他发现自己实在很难揣摩透这位弟弟兼上司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小发雷霆地将升玄典草案小心扔到云煌书案一角,随即就准备退回自己被卷宗淹没的工位,继续跟那堆“小山”搏斗。 “慢着。” 云煌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擎脚步一顿,心头又是一跳,这祖宗还有什么事? 只见云煌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上,金瞳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接着,他随手从主案上抽出一枚明显更高级的青色玉简,手腕一抖,那玉简便“嗒”的一声,精准飞到云擎那堆“小山”的最高处。 “此乃九霄青云榜历届的古卷摘要,由天机阁流出,经本君筛选核实。”云煌的声音依旧平淡,“闲时翻阅,或有助益。” 云擎重瞳微微一亮。 九霄青云榜的内部情报,而且还是经过云煌筛选核实的!家人们,仙帝亲自给你划的考前重点! “是!擎定当仔细研读!”云擎立刻郑重应道,心中郁闷顿时被这意外之喜冲淡不少,甚至觉得眼前的卷宗山都顺眼了几分。 云煌不再看他,转身欲返回静室,但脚步刚动,就仿佛想起了什么,侧首道:“此地近日恐难清净,本君还是去琅嬛清虚闭关。” 说着,他对着身侧虚空,随意一划。 “嗤——” 空间门户无声开启,浓郁至极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 就在云煌一只脚踏入门户的刹那,他回头屈指一弹,一枚神光湛然的青色翎羽凭空浮现,缓缓飘向云擎。 “此乃琅嬛清虚洞天秘钥,可随时开启界门。”声音隔着氤氲的灵气传来,似乎考虑到某人的前科,到底最后补了一句,“近期,无事莫要入内搅扰本君。” 云擎眼睛骤亮,比方才看到青云古卷更亮三分! 度假圣地,哦不,是修炼圣地的洞天密钥! 心中当牛做马的郁闷感瞬间被冲淡。虽然被明确嘱咐“无事勿扰”,但云擎自动将后半句理解为“有事就可以进”,至于什么是正事……泡碧落灵泉稳固修为算不算正事?摘星雾朱果提升实力算不算正事? 这是主动权,这是家庭地位的提升啊!他再也不用可怜巴巴地求人“扔”自己进去了! 云擎立刻宝贝似的拢入袖中,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努力维持稳重:“放心!为兄知晓轻重,绝不会无故打扰煌弟清修!” 云煌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说罢,径直步入那氤氲着仙灵之气的门户之中,身影迅速被洞天的光华吞没。 栖梧殿恢复了空旷寂静,只剩下云擎,以及他面前那堆无声嘲笑他“福祸相依”的卷宗小山。 得,开工吧。 云擎坐回墨玉书案后,揉了揉完好的耳朵,认命地重新提起朱笔。 他一边翻开关于南海群岛与海族部落贸易纠纷的冗长报告,一边自我安慰:好在这牛马也不是白当的,无良老板偶尔发的福利确实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顶级货色。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云擎的心情多云转晴,处理卷宗也顺畅不少。时间在笔走龙蛇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殿内明珠恒定地散发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云擎刚批完一份《家族灵兽园灵兽配给与驯养预算》的复杂方案,他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端起旁边凉透的灵茶,心不在焉地啜饮一口,同时神识下意识地向外蔓延。 神游太虚透透气,感受一下外界的“人气”。 然而,这一感受,瞬间让他刚喝进嘴里的那口冷茶,难以下咽! 殿外极远处,竟隐隐约约地飘来一阵清越欢快、甚至带着明显嘚瑟的哼歌声!那充满年轻朝气的畅快笑语,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节奏欢脱,音调飞扬,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快乐! “人生得意须尽欢~处处好风光~嘿!赢了就是爽!回去泡我的暖玉温泉去咯!再开一坛珍藏的八百年‘醉仙忘忧’庆祝庆祝!哈哈哈!” 那荡漾的声音就这么路过云擎,哪怕隔着禁制模糊了不少,也让他瞬间辨认出来! 除了那个橙发如火的云惊雷,还能有谁?! 看这张扬跳脱的劲儿,显然之前在演武台上被他一枪“送”出去的伤势已然痊愈。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 云擎手中那只质地坚硬、刻有聚灵阵纹的灵玉茶杯,杯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痕。冰冷的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氤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抬起头,重瞳幽幽望向殿门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邪火,“噌”地一下,从云擎心底窜起,瞬间燎原! 他,云氏大公子,在这冰冷空旷的栖梧殿里,从早到晚,鞠躬尽瘁,处理着全族上下大到矿脉争端,小到灵草分配的繁杂破事!被仙帝老板当全能牛马使唤,耳朵还差点被揪掉!连想去自家洞天福地泡个澡、摘个果子都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而外面那群家伙呢?同样是刚打完云巅演武,同样位列十二公子,他们这会儿在干嘛? 泡暖玉灵泉?喝八百年陈酿?像云惊雷这样快乐得要上天?! 凭什么?! 云擎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他觉得,非常有必要给这些家族未来的“栋梁”们也找点正经事做做,美其名曰:熟悉族务运作,培养责任担当,为家族和谐稳定与未来发展贡献集体力量! 云擎缓缓放下裂开的茶杯,指尖在冰凉的墨玉书案上,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重瞳深处,那惯常的温润沉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黑化”的幽暗光芒。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啊弟妹们。 云擎心念微动,强横的神念瞬间穿透重重禁制,如同无形的蛛丝,精准地缠绕上了远处那快乐哼歌,即将溜远的橙发身影。 “惊、雷、堂、弟。” 第77章 无良擎老板,可怜五公子 冰冷的传音,在云惊雷毫无防备的识海中炸响,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从回廊栏杆上栽下去。 “请滚,不,请到栖梧殿来,为兄有要事相告,立刻!” 云惊雷竟莫名打了个激灵。这声音…是大兄?!怎么这么冷?还带着杀气?! 片刻之后。 栖梧殿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将探头探脑的云惊雷给“请”了进去。 他还没看清殿内情况,就见云擎端坐于侧案之后,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云擎笼罩在明珠清辉之下,看也不看,抬手便将一枚独特的令牌丢到了他怀里。 “传少君令,”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平日那位温和持重的兄长判若两人,倒是有几分云煌平日里居高临下的神韵。 “着十二公子中,凡身体无恙,未正式闭关者,即刻至栖梧殿听令。延误不至者…” 云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云惊雷脊背发凉的弧度。 “…后果自负。 云惊雷接住那枚威压隐隐的“少君令”,看着云擎那笼罩着一层黑气的俊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那高耸的卷宗小山和裂了的茶杯,狠狠咽了口唾沫。 “大兄!我这就去!”云惊雷不敢多问,抱着少君令,转身化作一道仓皇的流光,“嗖”地窜了出去。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云氏年轻一代的顶尖天骄们,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带着“少君令”和“大兄黑化”双重威压的召唤风暴。 来自大兄的“关爱”,即将准时送达。 云醉洞府外。 云惊雷到底没敢直闯这女酒鬼的洞府,只是在府外传讯。 正在温泉边倚着玉石、美滋滋品尝新到货的“千年烈焰烧”的云醉,接到传讯柳眉一挑:“少君令?这个点?还是从栖梧殿发出来的。啧,怎么有不好的预感。” 她有些不情愿地放下酒壶,随手扯了件外袍罩上,身影消失在洞府。 而云天落正在静室复盘与云擎一战的得失,推演“玲珑雷罡”的下一步变化,突然接到云惊雷带着少君令请见。 “大兄相召,还是少君令?”云天落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看着云惊雷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眸色微深。 转而却和煦一笑,问道:“惊雷,发生了何事?可要为兄帮你参详参详?” 于是,三言两语从后者身上套出实情,云天落温润的脸上笑意更深,他整理了一下纤尘不染的月白文士袍,从容不迫地起身前往。 云惊雷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觉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转而找下一个“倒霉蛋”去了。 正以凶煞之气淬炼体魄,周身血气缭绕的云厉,被云惊雷“梆梆”的敲门声打断。他血瞳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听到“少君令”和“大兄”字样,皱了皱眉,还是收敛了气息,一言不发地朝栖梧殿方向走去。 而最后一个倒霉蛋云双花,是被云惊雷在家族花田逮到的。后者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月光昙浇灌灵露,云惊雷解开秘法突然出现,着实把人吓了一跳。 听完来意,云双花手一抖,差点把灵露洒了。 他抓住身旁的龙血荆棘,声音发颤:“小荆,怎、怎么办?少君令…是不是我们之前‘滚’出去的方式不对,要被罚了?”龙血荆棘安抚地蹭了蹭他,随后拖着一步三回头的云双花,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至此,除了去找云如意时被五长老挡回,其他一切顺利。所有还“闲”着的十二公子,都被云惊雷打包到了栖梧殿。 殿内,明珠清辉如水,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出色的年轻面孔。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除了正在深度闭关冲击仙王的云抱剑、联袂外出采风搞艺术的“三绝”组合、尚在养伤调息的云破霄和不知为何竟也封关潜修了的云如意,现任十二公子中尚能动弹的,齐聚于此。 栖梧殿恐怕罕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云醉懒洋洋斜倚着殿柱,不知从哪又摸出个小酒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眼神迷离。 云厉一脸沉郁地站在角落,眼眸半阖,不知在想什么。 云双花紧紧挨着殿门站着,恨不得缩进阴影里,手中无意识揪着身旁龙血荆棘的叶片,那凶藤此刻也颇为安静,只微微卷着主人的衣角。 云惊雷则站得更远,还带着点跑腿后的蔫巴和心虚,眼神飘忽。 唯独云天落,一身文士白袍,面含温润笑意,从容而立,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友人聚会。 而他们的目光焦点,都落在殿内上首,那主座侧方。 云擎端坐其后,重瞳平静无波,一袭玄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手持一枚玉简,指尖象征权威的“少君令”若隐若现。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时,竟隐带着几分逼人的威势。 这架势,这感觉…怎么越看越眼熟?像极了某位祖宗平日里的做派! 几位公子心头同时咯噔一下,不太美妙的预感浮现。 云擎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股邪火终是化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甚至带着点即将做坏事前的隐秘畅快。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沉痛而真挚,仿佛肩负着万钧重担:“诸位弟妹,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实乃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欣赏了一下众人眼中升起的疑惑和不妙,才继续道: “少君闭关静修,以求大道,此乃我云氏之幸。然,族务不可废弛,眼下事务千头万绪。吾等身为十二公子,未来的族中栋梁,承少君厚望,享氏族资源供奉,值此家族用人之际,岂能只顾自身清修,安享其成?自当为族分忧,历练实务!” 如果云煌在此,恐怕会觉得此话无比耳熟,简直是他不久前对某位大公子“谆谆教诲”的翻版复刻。 云擎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陡然拔高:“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倚重各位之才,共担重任!此正是回馈家族的绝佳机会!” 话音甫落,他根本不给众人反应和质疑的机会,拿着“少君令”就开始点名分配。 第78章 磨刀霍霍大公子 “天落。”云擎首先看向风度翩翩的云天落,脸上露出极为信赖的笑容,“你最心思缜密,七窍玲珑。北境三城与赤炎宗的矿脉摩擦虽已定下调解基调,但后续的资源交割还需商讨核算。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吧。” 他特意加重了“全权”二字,然后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隔空推了过去,满面春风的道:“七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结案呈报。你之手段,为兄是信得过的。”最后一句,云擎眼神微妙,意有所指。 七窍玲珑心就该去谈判算账嘛,谈不拢还可以把谈判桌劈了“以理服人”,多合适的人才。 云天落恭敬地双手接过卷宗,诚恳回道:“大兄放心,一应事务,天落必尽心竭力,料理周全,为少君与大兄分忧。” 嗯…这句话也有些耳熟,云擎总觉得谁好像刚说过。 !他不就是这么敷衍云煌的吗? 云擎盯着云天落,后者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斯文君子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似有暗光掠过。赤炎宗?听说他们宗主是个暴脾气的老火鸦,或许可以“交流”一下火系神通心得? 云擎眯眼,在云天落那一脸假笑中,将目光转向今日这一出的罪魁祸首。 “云惊雷。” 云惊雷头皮一麻,立刻挺直腰板。 “你身法迅捷,族中莫出其右。恰好升玄典在即,由你去通知具备资格的各大支脉,于身份、于实力上都是极好的。”云擎再次含笑说道。 他晃了晃手中的“少君令”,令牌在明珠下折射冷光:“此事关乎选拔公平与家族威信,不容延误。惊雷,一会便动身去吧。” 让你精力旺盛到处跑!去跑个够吧! 云惊雷苦着脸,看着那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的少君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蔫头耷脑地拱手:“…惊雷领命。”声音有气无力,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未来几天风尘仆仆的悲惨景象。 看他这般,云擎终是觉得浑身舒畅了些。果然,快乐是需要分享的,责任是需要共担的,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啊家人们! 心情一好,余下的分配不由就“宽宏大量”了许多。 “阿醉,双花。”云擎看向那边一个醉眼朦胧、一个躲鹌鹑似的两人。 云醉懒洋洋掀了掀眼皮,云双花则紧张地抖了一下。 “九霄青云榜在即,大争之世将启。后勤补给的各项仙植灵药,都要筹备起来了。” 云擎说得郑重,“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协同督办。各类灵酿仙浆的采买由云醉把关;仙植灵药的培育、和百草丹府的对接,便由双花负责。清单在此,限期十日,备齐所有物资。” 说着,两份清单飞向两人。数十种名贵仙酒、灵浆,加之密密麻麻的仙草灵药名录,许多都是珍稀品类。也该让云双花多接触些人,练练胆子,别总缩在荆棘球里。至于云醉…… 只见云醉原本迷离的眼睛,在扫过清单上几种她都没搞到过的极品仙酿时,骤然一亮。她瞬间直起身,一把抓过清单,极为干练的保证道:“大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那神完气足的模样,和方才摊成一坨的样子简直判若两醉。 云双花也慌忙接过,听到要和丹师对接,心下一紧,丹府那些严肃的老头子,每次看到龙血荆棘都笑得他害怕…好在清单虽然数量庞大,但都是自己有所了解的仙植,心下又一松,连忙点头如捣蒜:“我也是大兄!一定办好!” 种花种草什么的,他最在行了!至于云醉和丹师们……呃,一起尽量躲远点好了。 见两人这般模样,云擎仿佛早有预料,默默补了最后一句:“着你二人互相监督,若是让为兄抓到有人中饱私囊,辜负家族信重,哼哼~” 他目光扫向站得笔直的云醉,愣是让满眼美酒的后者打了个哆嗦。 云双花也是小脸一苦,他真不想和这个酒鬼在一起,不过监督的话… 云双花和龙血荆棘突然燃起斗志!大兄放心!他们一定会死死盯住云醉的! 见此,云擎更舒坦了,他最后看向了几日不见就阴郁的仿佛要长蘑菇的云厉。 云擎手朱笔顿了顿。三长老那边负责统筹青云榜后勤诸事,云瑶正在其麾下帮忙。听闻这对小儿女云巅演武之后似乎闹了些别扭,竟一直没再见面。他本有意借机将云厉也派过去,制造些“浪漫偶遇”,推这别扭小子一把。 哦,你问云擎不是闭关就是在栖梧殿中处理族物,怎么对人家小情侣了解得如此详细? 不好意思,云煌的暗影和部分势力,现在都随着族物一并暂丢给擎某人了。 但是,云擎目光扫过某份刚送来的卷宗,眼神微凝,还是改了主意。 卷宗之内,记录的是近期一些资源审批的异常流向,以及几名管理人员隐约勾连的证据。说的地方,正是云厉丹田受损后曾苦苦哀求,却备受冷眼推诿的——执事堂。 云擎眼前闪过演武台上,云厉那双燃烧着不甘与仇恨的血瞳。此事还是要尽早解决的好,时间久了,恐成道途阻碍。 “云厉。”云擎开口,声音平稳,却总能带给人巨大的安全感。 云厉抬眸,专注的看向他。 “命你暂代执事堂副职,协理堂主理事。主责功绩核定、资源分配,以及…执事堂内部风纪。” 每一个字,都敲在云厉的心中。 执事堂…… 那个当年他丹田受损后,卑微祈求却连门都难以踏入的地方?那个掌管着族内资源流转,曾让他深刻体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地方? 让他去管理那里? 想起旧事,云厉冰冷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一丝明显的波动,各种复杂的情绪剧烈翻涌。错愕、茫然、一丝本能的抗拒,以及更深处被冰封已久的什么,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着云擎,看着那双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重瞳。 云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深沉。他提起朱笔,在专门记录十二公子临时司职的玉简上,清晰有力地写下云厉的司职。 修行路上,有些阻碍,必须亲身跨过。 他让云厉去管,是让他站在曾经仰望甚至憎恶的位置上,去审视、去裁决、甚至去改变。 直面过往的狼狈与不公,亲手去打破或重塑那些曾令他窒息的规则,才能真正挣脱,取得心境上的突破。 况且……云擎眼底一丝厉色闪过。趁着煌弟闭关,族里某些陈年积弊和不良风气,也该借机正一正了! 让云厉去,再合适不过。 第79章 心满意足大公子 写完所有安排,云擎检查一遍,觉得甚为妥当。既能让这帮精力过剩的家伙有事可做,又能确实锻炼他们的能力,还能顺便分担一些族务压力,一举多得! 他满意地点点头,任务分派完毕,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份或厚或薄的卷宗和令牌。 云擎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同僚们,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诸位弟妹,重任在肩,望共勉之。若有难处,可来寻我。但……限期之内,为兄我要看到结果。” 殿内一片死寂。 众公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云天落笑容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云醉偷偷翻了个白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云惊雷张大了嘴,如丧考妣;云双花小脸苦得快哭了;云厉眉头紧皱,但没反对。 “可有异议?”云擎端坐上方,重瞳平静扫过,学着云煌的样子,手指在书案上轻轻一叩。 “咚。”声音不大,却让众人心头一跳。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不,这叫做长兄如父。 老板不在,代理老板说了算。 异议?谁敢有异议?顶着少君令和代掌族务的大兄说有异议? “谨遵大兄吩咐。”众人有气无力地整齐应道。 “散了吧。” 云擎挥挥手,端起之前被捏出裂痕的茶杯,用灵力修复好,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嗯,微涩回甘,唇齿留香。 果然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众人垂头丧气地退出栖梧殿偏殿。 刚走出殿门范围,这一群刚刚被强行安排“充实”生活的公子小姐们,脚步齐齐顿住。 不约而同地,众人立刻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最先引起大兄注意的“导火索”——耷拉着脑袋,正试图用无间秘法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云惊雷! 云天落不知何时走到云惊雷身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只是随意地道:“惊雷你看,若非你方才歌声嘹亮,又恰好经过引得大兄‘瞩目’,我等此刻或许还在各自洞府清修,体悟演武所得呢。都不知大兄日理万机,如此辛劳,还好大兄惦念我等,分派实务加以磨砺,用心良苦啊。”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这一切,还真是多亏了惊雷你啊。” 这话句句恭维,听着满是同门友爱,实则每个字都在提醒大家:就是这小子惹的祸! 云醉打了个酒嗝,不由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响,她‘危’笑着道:“姐姐我刚把自己泡进温泉里,酒才抿了第一口,正觉得通体舒泰…花花,” 她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对手中后勤章程发呆的云双花,“你的荆棘借我用用?姐姐帮它活动活动筋骨。” 云双花从自己的悲伤中惊醒,闻言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快要缩成鸵鸟的云惊雷,小声却精准地补了一刀:“我、我本来在给月光昙唱歌呢…它马上就要开今年第二轮花了…”语气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 云厉没说话,只是默默捏了捏手腕,瞳孔深处一丝血色凶光闪过,目光锁定了云惊雷的…下盘。简单直接,充满威胁。 “等、等等!诸位兄弟!亲爱的姐姐!听我解释,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云惊雷吓得一个激灵,橙红色的头发都快炸起来了,脸上灿烂的笑容早就变成了讨好的干笑,他连连摆手后退,“误会!纯属误会!是路过!纯路过啊!我发誓!” 眼见众人面色不善,还在缓缓逼近,他急中生智:“我请客!醉仙酿!八百年份的!管够!哎哟——!” 话没说完,不知谁先动的手,又或许是好几处同时。总之,下一刻,以云惊雷为中心的“公子围殴”事件,在栖梧殿外不远处的汉白玉小广场上,默契而低调地展开了。 灵力波动被刻意压制在极小范围,但拳脚、袖风、偶尔闪过的一缕荆棘影子和带起的罡风却半点不含糊。 一时间,只见云惊雷人影翻飞,闷哼声、求饶声、以及某些不小心被“切磋”余波踩到脚的抱怨声不绝于耳,交织成一曲不太和谐但充满活力的乐章。 云天落一脸和煦地在“战团”外劝架:“诸位,同族切磋,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同时,一道暗含巧劲的袖风“恰好”拂过,将试图利用身法溜走的云惊雷给“劝”了回去,并“不小心”地打乱了某人的无间秘法。 做完这一切,云天落优雅地收回袖子,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袖口,面带微笑,仿佛不是他动的手。 嗯,君子动口也动手,但风度不能丢。 栖梧殿内,云擎的神念自然看到了殿外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凉茶饮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很好,世界热闹了。 也,公平了。 他重新铺开一份关于灵脉节点季度维护的卷宗,提起了朱笔。笔尖刚落下,窗外隐约传来云惊雷带着哭腔的呐喊: “——说好的切磋!打人不打脸啊!我还要靠这张脸吃饭呢!!!” “噗……”某位端坐殿内的大公子,笔尖猛地一顿,险些在严肃的卷宗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红痕。他极力抿住唇,肩膀几不可察地轻微耸动了一下,才勉强将那涌上的笑意压下,重新恢复了严肃批阅的表情。 伴着云惊雷中气十足的声音,云擎快乐落笔。 好在风波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众公子便带着不同程度的“神清气爽”和独自一人的“生无可恋”,各自散去了。 毕竟,大兄给的期限可不宽松,该干的活还得干。好在云惊雷有无间秘法傍身,就算是鼻青脸肿,旁人也察觉不到不是? 谁能看得出来他刚经历了一场“爱的教育”呢…… 栖梧殿内,终于批阅完今日大部分卷宗的云擎,长长舒了口气。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神识无形铺开,感应到各处传来的灵力波动,给自己重新沏了杯灵茶,重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好,大家都“动”起来了。 这才是云氏年轻一代,该有的朝气嘛。 至于他自己?他看了看手边最后几份待批的卷宗,又抬眼望了望云煌那空荡荡的主座。 任重而道远啊, 云·首席·代理老板·免费劳工·家族牛马·擎。 他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加了几个头衔,无奈地笑了笑,却并未感到多少沉重,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虽然达成目的的方式略微特别。 重新提起笔,云擎决定在彻底结束今天的工作前,先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 —— 完了,半场开香槟了,刚嘚瑟完数据就库库掉。 宝贝们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qaq 哇的一声,我眼泪流下来~嘿!流下来! 【不是,没有搞笑,真的哭了呜呜】 第80章 霸气整顿执事堂 执事堂,掌管着云氏海量资源调配与功赏庶务的核心机构,历来油水丰厚,关系盘根错节。 原十二长老一脉在此经营多年,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如今靠山虽倒,余毒犹在,留下的是一摊烂账和无数蛀虫。 云厉和众人联手“切磋”完云惊雷之后,便径直前往执事堂。 那一身未加收敛的凶煞血气,让沿途遇到的族人都纷纷避让,侧目不已。 殿宇巍峨,却因他的到来骤然死寂。堂内众多执事停下手中活计,神色各异。 “十公子驾临,有失远迎。”一位面相圆滑的中年执事越众而出,脸上堆笑,眼底却无多少敬意,“在下云珙,忝为左副主事。不知公子前来,是需兑换贡献,还是……” “啪!” 任命玉简被云厉反手拍在厚重的黑铁木案几上,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声音沙哑冰冷,目光如刀刮过众人,“从今日起,由我暂领执事堂。” 惊讶、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在空气中流淌。前不久还在执事堂前苦苦祈求,如今靠着凶兽精魄和运气上位的支脉小子,懂什么家族庶务? “一炷香内,所有在职人员,带着近十年全部账册于此集合。”云厉血瞳微眯,杀气凛然,“延误、藏匿、造假者,以违逆族规论处!” 命令粗暴,甚至隐带杀气。云珙笑容僵住,眼中闪过慌乱和恼怒:“十公子,这不合规矩!账册繁多,涉及机密,岂能随意……” “唰!” 血色刀光骤亮,擦着云珙耳畔掠过,将他身后一根玄铁立柱无声削断一截! 断口平滑如镜,大堂内死寂一片。 云厉缓缓收刀,看也不看冷汗直流的云珙:“一炷香。现在,计时。” 无人再敢质疑。整个执事堂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在冰冷的恐惧驱使下疯狂运转起来。 当云擎处理完手头事务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正堂内人满为患,气氛压抑。中央空地上,账册玉简堆积成山。云厉拄着刀,闭目立于案几之后,周身凶煞逼人。云珙则带着几个心腹,满头大汗地指挥人手搬运最后一批账册,眼神却不时飘向堂外,暗藏侥幸。 云擎的到来让气氛微澜,众人纷纷行礼,心思各异。 他对云厉略一颔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温声道:“开始吧。” 审查的过程枯燥繁琐,却暗流涌动。 云厉曾经护持过不少弱小的子弟,自他当上十公子后,这些愿意做事的旁支便在云厉麾下聚集起来。 此刻分组核查,效率惊人。 起初只是些小疏漏,云珙尚能以“疏忽”搪塞。 但很快,触目惊心的问题接连爆出: “百年青玉髓采购账目一百斤,实入七十斤,损耗记录模糊。供货的‘玉华轩’掌柜,系珙副主事妻弟。”一名核查弟子冷声报告。 “丁字区矿脉贡献点发放清单,十七人记录已领取,但画押指纹与存档不符,疑为冒领。此十七人,皆与已故王管事关联密切。”另一名弟子汇报。 “三年前‘清剿万血窟’的甲级任务,记录为珙副主事带队完成。然据外围记录及散修口述,真正击杀妖魔首领的是一支临时散修小队。该小队事后……离奇失踪,悬赏奖励下落不明。” 云擎并不亲自翻看账册,他只是坐在那里,重瞳偶尔扫过下方众人的变化,听着云厉手下不时报出的纰漏。 一条条,一桩桩,汇聚成触目惊心的洪流。许多执事脸色惨白,身体开始发抖,云珙等人已从最初的强自镇定,转到一片死灰。他们实在没想到,云擎和云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搞徐徐图之,不惧牵连广泛,一上来就直接掀桌子查老底! “污蔑!这是污蔑!”云珙再也忍不住,跳起来尖声叫道:“十公子!大公子!这些账目历年久远,难免疏漏!岂能凭此定罪?这些核查之人多是新手,不懂旧例,他们分明受人指使,诬陷忠良!我要见长老…” “够了。”云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沉凝,压下了云珙的嘶吼。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问题账册前,随手拿起一本。 “诸位,可知我云氏屹立万年,靠什么维系?”云擎看着云珙,重瞳深邃,“不在于资源,而在于绝大多数族人愿意相信它的相对公平。他们为此努力,为此奉献。而你们,克扣资源,冒领功劳,甚至谋害有功之士。你们蛀蚀的,是家族的根基!。” 他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执事堂之弊,非一日之寒。牵涉其中者,或有无奈被迫,但错,便是错。” “依族规,贪墨族产、欺上瞒下、戕害同族者,该当何罪?” 云厉适时上前一步,血色瞳孔锁定云珙等人,声音冰寒:“轻者废逐,重者,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堂中众人腿一软,几欲瘫倒在地。 云擎却话锋一转:“然,法理亦需容情。家族正值用人之际,青云榜在前,内部不宜动荡过剧。” 他看向那些面如土色的普通执事:“所有涉案者,依情节轻重分三等处置。主动交代、检举有功者,可从轻发落。冥顽不灵、罪证确凿者,严惩不贷!至于受人胁迫、情节轻微的,可予机会,留用察看。” “现在,”云擎摔下手中账册,声音传遍大堂,“愿意交代的,去右侧偏殿登记,由十公子复核。” 他冷冷扫视全场,重瞳威压骇人:“一炷香后,未主动交代而被查出者,便莫怪擎某…不念家族情分了!” 云厉站在一旁,看着云擎从容布局,看着铁板一块的执事堂在威压与出路前迅速瓦解,看着云珙等人被孤立指证,眼中若有所思。他惯于直来直往,以力破局,此刻却从云擎身上学到了更多的“手腕”。 纯粹的凶煞可以震慑,但无法让人心服,更无法长治久安。 执政者需刚柔并济,情理法兼顾。 云擎立于场中,负手含笑。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既展雷霆手段,又开一线生机,分化阵营,避免彻底对立。 这招可不止他煌弟会用。 第81章 修剪病枝的利刃 执事堂的整顿如火如荼。 云厉亲自带队,一组组核对账目、清查物资、复核任务记录。他气势冷冽,做事雷厉风行,那些原本还想糊弄或观望的执事,在这位疯狗面前都收敛了小心思。 这日,云厉亲自核查外库物资交接记录。当翻到三年前一批“凝元仙草”的入库单据时,他手指忽然顿住。 单据末尾的核验人签字,是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赵康。 云厉眼中血色微凝,周身煞气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 赵康,当年他丹田受损、在族中备受白眼时,就是这个人,时任外库三级执事,以“凝元固脉丹”炼制不易、药材难寻为由屡次刁难,从他和云瑶手里套了不少资源,却永远推说还不够、还差一些。 那时他们咬牙忍着,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却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若他们当时能顺利兑换,云瑶后来也不至于! 云厉眼前血色闪过,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过去未来。 如今,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查这个人。”他声音冷厉,将单据递给身侧一名核查弟子,“所有经他手的账目、物资,全部重核!” “是!”那弟子见老大状态不对,赶忙下去核查。 很快便有了结果。 赵康如今仍是外库执事,级别未变。令人意外的是,此人经手的账目清晰,除了几笔药材损耗记录略模糊外,竟无其他错漏。相比其他执事,只算是在弟子身上“偶有小贪”。 当年那个刻意推诿、嘴脸丑恶的执事,在账面上竟显得“规矩”? 云厉盯着那份核查结果,血瞳戾气翻涌。以他如今的身份,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在那些“小贪”上做文章,给赵康随便安个罪名,捉拿下狱。甚至寻个由头惩戒一番,也易如反掌。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康跪地求饶、惊恐万状的模样。 不如便如此,即使大兄得知,为他道途平顺,想必也不会苛责。 大兄…… 云厉莫名想起大兄当初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他抬起头,看向正堂中央悬挂的族规铁卷,他知道大兄想要的是什么。 “规则”、“公平”! 赵康当年克扣他,是看准了他无依无靠,钻的是规则模糊、监管缺失的空子。如今,若负责监管的他也凭个人好恶,借权势寻隙报复,那他们这风气,是正到了哪里? 云厉突然明白,自己想要的不是简单的泄愤。 他想知道,当初他们付出的资源,够不够真的兑换一枚“凝元固脉丹”。 他想要的,是那个曾经无力反抗的少年,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拿回丹药;是让后来者不必再受同样的欺辱;是让规矩二字,真正立起来。 这便是大兄的想法么…… 云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血瞳中的戾气缓缓沉淀。 “依规处置。”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康,贪污受贿、勒索弟子,暂按执事堂新规第七十二条处置。同时调查被勒索的弟子,若有其他疏失,一并惩处。” 命令传下,赵康很快被带来。那是个身形微胖,面相略显油滑的中年人,他此刻汗如雨下,尤其在看到云厉时,双腿都在发抖。 “十、十公子,小人知错,小人一定改过……”赵康声音发颤,头连连磕在地上。 云厉看着他,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苦苦哀求的自己。 但他只是平静地说:“赵康停职,退回贪墨,罚俸十年,下去吧。” 赵康愣住了,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传讯妻小,让他们速速离开云氏。却没想到,云厉竟对旧怨只字未提。 赵康猛地抬头,看向云厉,有几分难以置信的羞愧。面前人似乎变了许多,再不是当初那个阴郁的年轻人了。 “谢……谢十公子宽宥!”赵康狠狠磕了个头,声音有些发哽,倒退着离开了。 云厉看着他仓惶退下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巨石已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他不是原谅了赵康。 他只是学会了大兄所言“力量”的另一重含义——强者的克制。 规则给了他公正的裁量权,而他选择用规则本身裁决,而非私怨。 接下来数日,执事堂经历震荡清洗。在云擎的坐镇和云厉的执行下,大批蠹虫被揪出,该惩则惩,该逐则逐。 空出的位置,云擎并未急于安排自己人,而是优先提拔了一批长期受压制,业务熟稔、风评较好的中下层执事,并以家族中出身清白的实干子弟补充,迅速搭起新班底。 同时,借整顿之机,在各方还未回过神时,便拍板推动了一系列新规。 方向既定,虽初期必有阻力,却赢得了无数普通子弟的暗暗支持。 云厉也在这个过程中,飞速成长,他似乎逐渐具备为后来者撑起天地的心胸。 数日后,执事堂主要框架初步厘清,运转渐入正轨。 云厉寻了个空隙,来到云擎处理公务的栖梧殿。 殿内静谧,云擎正批阅最后几份关于新规推行的玉简。 “大兄。”云厉躬身行礼。 “坐。”云擎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语气温和道:“执事堂那边辛苦你了,做得很好。” 云厉没有坐,他见案后虽疲惫却神光湛然的云擎,忽然开口:“大兄,这些时日,我明白了很多此前一叶障目的东西。” 云擎温和地看着他,没问是什么,而是起身说到:“执掌家族权柄,非为满足私欲。家族如树,我等身处其间,可为修剪病枝的利刃,亦可为输送养分的脉络。如何选择,存乎一心。” 他一身玄袍,缓缓行至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灯火:“执事堂只是开始。家族沉疴,非止一处。升玄典便是下一关键,少年,我们任重道远哦。” 云擎最后讲了一个略显俏皮的前世笑话,可惜无人欣赏。 云厉看着那巍峨如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眼中罕见闪过一丝犹豫挣扎。 “大兄,”他声音低沉,“有件事…我一直未曾与人言。” 云擎回眸看他,重瞳宁静,示意他说下去。 云厉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当日神榜现世,周天星斗命运阵盘映照诸天……我,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碎片。” —— 呜呜爱上读者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作者明天要加更!! 第82章 对弈【加更】 栖梧殿内,云厉向云擎诉说完自己在命运阵盘中的见闻。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冷。 “那些景象很模糊,断断续续,但我能感觉到,那是可能发生的‘未来’之一。”云厉抬起头,看向云擎,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大兄,这天机碎片,究竟是何意?是注定会发生,还是……可以改变?” 云擎静静地听着,神色微凝。他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殿外云海翻涌,仙山如屿。 “天道浩渺,命运如河。”云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所谓天机示现,并非既定结局的宣判,更像是一种…警示,是无数因果线交织下,最可能滑向的某个深渊投影。它告诉你,若依当前之势、循旧有之轨,前方或许有万丈悬崖。” 他转过身,重瞳看向云厉:“但它也从不说,这悬崖不能绕开。命运之河千岔百流,一念之差,便是截然不同的河道。你看到的,是可能,而非必然。重要的是,看到之后,你选哪条路。” 云厉眼神微亮,仿佛在迷雾中抓住了一丝微光:“所以,能改?” “事在人为。”云擎颔首,走回案边,“你如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因果的丝线。你整顿执事堂,便是斩断了一条未来腐败滋生的线。你克制私怨,依规行事,便是在加固规则与公平的基石,家族或许便因此多一分凝聚。这些细微之变汇聚起来,那个‘未来’就可能永远不来。” 云厉胸中块垒渐消,但仍有疑虑:“那神榜为何独独示现于我?这些碎片,又该如何更清晰地解读?如何避开最坏的可能?” 云擎闻言,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关于天机、命数、因果这类玄乎其玄的问题呢……”他顿了一下,看着云厉,清晰地吐出答案,“最明白的,恐怕还得去问一个人。” 云厉下意识追问:“谁?” 云擎吐出两个字,语气平常,却让云厉脊背陡然一僵。 “少君。” 云煌! 云厉脸色瞬间变了。血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和…深藏的畏缩。他对那位高居九天、金瞳漠然的少君,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命运阵盘中那片凄厉的未来,追根溯源,几乎全始于云煌当年那道近乎断他道途的“惩戒”。那是他一切苦难的开端,也是他如今不得不俯首的根源。 让他去主动询问云煌?有一种源自骨髓的抵触。 “大兄,我……”云厉喉头发紧,想拒绝。 云擎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截断:“此事关乎你自身道途,更是牵扯云瑶安危。少君所见所知,远非我等能及。与其自己瞎琢磨,不如找个真正明白的人问清楚。” 他看着云厉那双写满抗拒的血瞳,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这样,待少君出关,我便带你去面见他,正好执事堂整顿的后续,也需要当面禀报。” 云厉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推拒都在云擎平静坚定的目光注视下,在对“答案”的迫切渴望前,败下阵来。 想到执事堂的事确实该有个交代,如果让大兄被少君迁怒,不如由他汇报,反正本就是他执行的。 他眼神忽地一厉,握紧了拳。 云擎看着这阴郁小狗突然不知脑补到什么,一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凛然模样,不由摇头失笑,上前拍了拍云厉紧绷的肩背道:“有些心结,总要面对。有些答案,也唯有少君能给。” 云厉知道云擎说得对。涉及到命运天机那种层次,放眼整个云氏,恐怕真只有那位来历神秘的少君,才能给出确切的指引。 为了云瑶,也为了心底那份不甘被所谓“命运”摆布的执念。 “……是。”云厉垂下眼帘,艰难地应下这个字。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得死紧。 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直面那个,心底缠着复杂怨与惧的人。 谈完正事,殿内气氛松缓些许。 云擎语气也松快了些,“今日事毕,倒是难得清闲片刻。” 他目光掠过殿角摆放的一副以星辰砂为子、暖玉为枰的棋具,忽生闲趣:“左右无事,贤弟,可愿手谈一局?” 云厉身形明显一僵,冷峻的脸庞上竟罕见浮起一层窘迫。 “大兄,我于棋道一途,实在粗陋。”他声音略显尴尬。他虽然出身旁系,但世家子弟的教养他自然有,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只是这棋盘纵横之术,他着实不太擅长。 云擎见状,不由莞尔:“无妨,随意落子便是。弈棋如观心,不在输赢,而在交流。” 话说到这份上,云厉只得硬着头皮在云擎对面正襟危坐。盯着那光润的古玉棋盘,神情凝重如临大敌,仿佛那不是棋枰,而是什么上古杀阵。 云擎执黑先行,落子清脆。云厉犹豫再三,才捏起一颗触手温凉的白子,凭着直觉,“啪”地一声重重按在棋盘中央天元附近——完全是野路子的开局,不管不顾就是莽。 云擎眉梢微动,却不点评,只从容应子。 起初十几手,云厉落子极快,几乎不加思索,棋路狂野奔放,横冲直撞,颇有其战斗风格。 云擎则是不疾不徐,子力衔接绵密,如同布下一张无形柔网,将白棋的凶猛攻势一一化解。 很快,云厉眉头便越皱越紧,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盯着棋盘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与挣扎,那模样比面对强敌时还要凝重几分。 云擎一边悠然落子,一边似随口提起:“说来,你对煌弟…如今是何看法?” 即使不是第一次听大兄如此称呼云煌,云厉却还是不由感到一阵不自在。他闻言斟酌道:“少君,威严深重,法力无边。”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疏离。 云擎黑子轻落,吃掉一小片散乱无援的白棋,状似随意道:“煌弟性子是冷了些,心思也深。但他行事,自有准则。昔日之事,咱们暂且不提,你如今既入核心,不妨试着换个角度去看。” 他带着一丝调侃,颇为大胆的开口点拨:“那位嘛,其实并无什么嫡庶尊卑。他座上只见良璞奇才,榻前不纳庸碌凡胎。若为庸碌之辈,纵然世家嫡系,在他面前也只得俯地叩首,难获半分垂青。” —— 感谢星星自己落在我手里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用户名8285361赠送的催更符x10 加更奉上! 第83章 云煌有分魂之症吧? 云厉闻言,在大兄面前难得有些意难平的赌气道:“我等寻常庶出,根基浅薄,自然难入少君法眼……” “唔!” 云擎忽然捻起一枚墨玉棋子,屈指一弹,棋子“嗒”地一声,轻撞在云厉额角,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小子,平日的机灵劲儿呢?”话出口,云擎自己先顿了顿,啧,忘了这小子平时好像也不怎么机灵,主打一个认死理和能打。 云厉捂着额头,默默撇了撇嘴,只当云擎是维护少君。 云擎看他那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两枚棋子接连砸过去,一边砸一边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当初不入眼,不代表现在不入眼!” “啪嗒” 一枚棋子掉在棋盘上,滴溜溜转。 “为兄是告诉你,还不趁着现在有机会,赶紧凑上去!有什么想问的抓紧问!有什么该要的好处赶紧要!这村过了,你上哪找这店去?”云擎简直恨铁不成钢。 云厉顶着被砸得微微散落的发丝,棋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闻言都顾不上形容狼狈了,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瞪着云擎。 他震撼莫名,如果他没理解错大兄的意思的话:“……少君,少君他难道是有什么…分魂之症?还是修行出了岔子?”云厉实在没忍住,喃喃开口,瞳孔地震。 半年前还视若蝼蚁、降下重罚,半年后就觉得“养养也能看”?这转变未免太突兀了吧! 世事奇诡,小狗疑惑,小狗不解,小狗大受震撼。 云擎哽了一下,虽然他很想附和并接一句“小金乌的心思你别猜~”,但感受着袖中琅嬛清虚的秘钥翎羽似乎在隐隐发烫,还是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干咳一声,对着云厉,声音压低了些道:“咳,这些你心里有数就好,莫要再提。毕竟少君的神识笼罩范围……甚广。” 云擎实在不敢保证,那正在琅嬛清虚闭关的祖宗听不到这里的议论。仙帝手段,莫测高深,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云厉自然也知晓厉害,神色一凛,缓缓点头,将翻涌的疑惑强行压下。 云擎欣慰颔首,端起手边温热的灵茶抿了一口。 嗯,不错,双向劝和完毕。煌弟想养的小盆栽到手!云厉的金大腿也铺设就位! 甚好。 云厉低头,默默将云擎刚刚砸他的棋子,一枚一枚从衣襟间捡起,认真放回他手边的棋篓中,低头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困局”。 盘中,白棋已然显露出溃败之势。 棋盘上的纠缠,细腻而复杂,让云厉有力无处使。 云擎瞧着他那认真劲儿,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急着收官,反而不着痕迹地让了几手,让棋局走势稍缓,给了云厉些许喘息琢磨的余地。 好不容易揪着个人陪他解闷,可别把人输跑了。 这阴郁小狗,逗起来还挺有意思。 云擎将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边缘,转而提起正事:“执事堂初定,下一个要紧的,便是‘升玄典’。十二长老之位空悬,盯着的人不少。” 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像是自言自语:“南山一脉擅经营,北泽多炼器英才,西岭关系盘根错节……一时倒难以决断,哪一脉既能服众,又能为家族带来新气象。” 云擎一边将云厉杀得片甲不留,一边叹气诉苦:“为兄近日翻阅各支脉卷宗,梳理人选,真是颇耗心神。” 云厉盯着自己一片岌岌可危的白棋苦思,闻言忽然抬头,眼中闪过郑重:“大兄,若论推举,我推荐荒城,云烈前辈那一脉。” “哦?”云擎落子的手微微一顿,“荒城地处偏远,资源匮乏,历来在族中声名不显。何以荐之?” 云厉放下棋子坐直身,眼中回忆浮现:“当日我融合梼杌精魄,凶险万分。那凶兽几乎要反噬我心智。”他深吸一口气,“危急关头,是驻守荒城的云烈前辈察觉我不支,不顾自身安危,以秘法将我体内近半的梼杌凶煞,引入他自己体内!” 云擎重瞳微凝。他知晓梼杌凶名,更清楚强纳一半凶兽本源是何等风险,无异于引火烧身。 “云烈前辈当时困于仙君境后期多年。他直言,此举或许亦是他的机缘。”云厉语气带着感激,“后来,我们各自炼化一半,虽历经苦痛,但终究稳住了。若无他当日舍身相助,我怕是早已走火入魔,沦落成未来碎片里那般模样……” 他看向云擎,目光灼灼:“荒城环境酷烈,民风悍勇,最重情义。云烈前辈经此一事,因祸得福,据说已触及突破仙尊的契机。若他成功,荒城一脉便有绝顶强者坐镇。且他们长年镇守边陲,与妖兽魔物、乃至异族交锋,实战经验丰富,绝非安居内地的某些支脉可比。” 云擎若有所思,指间白子轻轻敲击着玉枰边缘。荒城云烈……他印象中那是个如岩石般坚毅、眼神也如荒原鹰隼的老者。那一脉的子弟,确实多有一股子野性未驯的悍勇。 都是直来直去的脾性,便如…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演武场上那个嚷嚷着要族谱单开一页的愣头青,云厉演武的时候还帮了他来着? 云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嘴角上扬。 啧,怪不得与云厉这阴暗小狗合得来,“不高兴”就是要配“没头脑”嘛。 这时,云厉又补了一句:“而且,十二公子已从荒城那一脉诞生。若由他们接掌十二长老权柄,于情于理,也更为名正言顺。” 云擎闻言,飘散的思绪收回,执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难得地显露一丝惊愕:“十二公子?他们那一脉?谁?” 他迅速回想新任十二公子名单,本届成功晋位的只有两人。云厉是一个,另一个是…… 云厉见他愕然,嘴角微弯,肯定道:“云破霄。他是云烈前辈的亲孙子。” 云擎:“……”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演武天盘上悍不畏死、以伤换伤淘汰云宽,最后被云厉踹出去时还在嚎叫“族谱单开”的高大青年,以及观礼台上那位吼着“要是能赢,老子给你当孙子都行”的络腮胡大汉…… 这竟然是云烈的儿子和孙子?! 第84章 云氏:“人才辈出” 云擎不由摇头失笑:“这世间因缘际会,当真奇妙。” 云巅演武之后,云破霄颈上伤口还未全愈,便硬撑着跑来寻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却又很好意思地直接开口要了两个签名,说是“一个小弟的,一个我自己的”。当时他还觉得这小伙子着实有趣。 “所以,”云擎看向云厉,“他口中的‘小弟’是?” “云破石。我们都叫他小石头,是破霄的幼弟,今年刚满十岁,也很崇拜大兄。”想到那个虎头虎脑、听说哥哥拿到签名后兴奋得嗷嗷叫的小豆丁,云厉也不由失笑。 荒城那个直觉系小孩! 云擎好家伙,原来是一窝直觉系,怪不得上次见云烈时,只见到他一个小孙子。云破霄和其父,怕是正在筹备云巅演武。 如此一来,荒城一脉在他心中的分量,无形中又增加了不少。有云烈这样的顶梁,有云破霄这般已崭露头角的麒麟儿,还有未来的苗子。更重要的是,这一脉目前看来颇具义气胆魄,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重蹈原十二长老的覆辙。 “你的提议,为兄会郑重考虑。”云擎将黑子落下,棋盘上白棋已然岌岌可危,“荒城一脉,确有其优势。不过,升玄典并非一人一言可定,还需综合考量,更要看典上各脉俊杰的实际表现。南山、北泽等脉,亦有其长处。届时,便让他们在升玄典上,各凭本事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定鼎乾坤的自信:“总之,最终坐上那位子的,必是有真才实学,能利家族之人。某些妄想暗中操纵,推上傀儡宵小的心思,可以歇了。” 谈话间,棋局已近尾声。云厉低头看着自己被杀得七零八落,老实承认:“大兄,我输了。”他实在不是这块料。 云擎看着棋盘上狼藉的白子,不由朗声一笑:“无妨,棋道本非你所长。今日对谈,远胜一局胜负。” 云厉趁机起身,拱手道:“那我先行告退。执事堂还有些庶务需要处理。”溜之大吉,这风雅玩意,他实在应付不来,还是去砍…去看执事堂那些蛀虫更为自在。 云擎含笑点头,目送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离去。 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挑眉八卦:“说来,你和云瑶是怎么……” 话音未落,那身影倏然一僵,下一刻便如惊弓之鸟般,“嗖”地一声消失在殿门之外,速度比刚才逃棋局时快了何止一倍。 云擎失笑摇头,啧,真是搞不懂这些恋爱中的小年轻。 殿内重归安静,只余棋盘上星罗密布的棋子。 云擎独自收拾着棋盘,心下盘算:“云厉是个臭棋篓子,赢他着实没有成就感。煌弟应当是擅弈的……等他出关,倒可以邀他手谈几局,想必另有一番趣味。” 收拾停当,他信步走到窗边的巨大水镜前。指尖轻点,镜面波纹荡漾,浮现出几处不同的光影画面。 正是他分派给几位公子历练的地点。 镜中一角,云天落正在和赤炎宗的老火鸦“友好辩论”,探讨火系术法的心得。他月白文士袍纤尘不染,言辞温雅,只是袖中隐约有青光流转——正是那柄八卦宣花巨斧蓄势待发的征兆。 云擎满意点头,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外交人才。以“理”服人,很是得体,巨斧抡得也甚是优雅。 另一处画面,云双花正被一群百草丹府的老丹师团团围住。他们指着旁边的龙血荆棘,老眼放光,唾沫横飞:“此等变异龙血荆棘,实乃万年难遇!若辅以三味地心炎、五两星辰叶,必可炼出淬炼龙族血脉的圣药!” 龙血荆棘在旁边张牙舞爪,狠狠抽向那些试图靠近的老头,全靠云双花在中间泪眼汪汪地左支右绌:“诸位前辈,小荆它、它怕生……” 他实在招架不住,下意识瞥向一旁斜倚廊柱,不时仰头灌酒的云醉。 云醉今日穿了身利落的赤红劲装,马尾高束。接受到云双花的求救信号,她黛眉一挑,居然没继续调侃他,反而手腕一抖,一道醉焰“嗖”地从酒壶中掠出,精准燎过一帮老丹师白须飘飘的美髯! “哎哟我的胡子!” “我说诸位叔伯,”云醉拎着酒壶晃过来,颇有几分大姐风范地挡在云双花身前,“咱们不是来谈今年灵药供应的么?围着我们花花作甚?” 老头们心疼得直跺脚,年轻人不知道老人家养胡子的难处呦!这可是他们精心打理出来的! 云醉三言两语将话题拉回正事:“让三成?” 老丹师们吹胡子瞪眼:“三成?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 “诶,好说好说,”云醉笑吟吟地揽过两位主事丹师的肩膀,“刚才别介意嘛,走走走,咱们喝一杯,这边详谈~” 那厢,云双花抱着龙血荆棘,感动得泪眼汪汪。他万万没想到,云醉居然还有这么可靠的一天! 然而下一秒,云醉回头,隔着人群对他比了个手势,嘴唇无声开合:清、单、里、那、瓶、苍、梧、琼、浆、给、我、不、许、告、状。 云双花:“……” 云擎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眉梢微挑:“?” 他刚要细看,便见云双花小脸一绷,义愤填膺地对着云醉摇头,用口型反驳:“你怎么能这样!大兄说了不可以!” 云擎欣慰点头。不错,让双花监督云醉,果然靠谱。 结果这欣慰还没维持一息,镜中画面里,云双花便原地蹲下,操纵龙血荆棘把自己又裹成了个密不透风的藤球,一副他什么都看不到,对之后发生的事也不会知情的模样。 云擎:“……”糟了,他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便看见云醉借着转身斟酒的工夫,袖袍微拂,一道几不可察的灵力丝线牵住货架上那瓶仙光流转的琼浆,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她袖中。 云双花真像没看见一般,只听藤球缝隙里传出他和龙血荆棘闷闷的、小小声私语:“小荆,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对呀?可是云醉帮了我耶,她那么想要,就给她吧。之后我们去卖些仙植,再换一瓶补上。” 云擎:行,行吧…… —— 三更6000+奉上!宝贝们吃饱了吗~ 明天继续加更【狠狠敲键盘】 第85章 大周仙朝姬氏,来使! 云擎揉了揉眉心。 双花还是好孩子,等云醉回来,他必找她“好好谈谈”! 镜中,正与丹师们推杯换盏的某位女修忽然打了个寒颤,狐疑地四下张望。 云擎将目光从这对活宝身上收回,转而搜寻其他画面。水镜虽是家族仙宝,但云惊雷开启无间秘法后,身形确实不易捕捉。不过从各支脉的回信来看,他应已走完东西南,正在北上。 算算时间,快到荒城了吧? 抛开某人偷酒的小插曲不谈,看着水镜中众人各司其职、逐渐上手的情景,天元大陆黑心资本家云擎老板,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些个性迥异的弟妹们,都在好好融入家族事务的运转之中呢。 甚好。 休息完毕,云擎继续“上工”。 栖梧殿灯火通明,已是亥时末刻。 他捏着朱笔,正狠狠驳回最后一本“关于升玄典期间赌局开设”的申请。好家伙,都想开赌盘!居然连赔率表都做出来了,还有想赌南山脉主和西岭脉主谁先被揍出演武台的! 这届年轻人怎么回事? 心下吐槽间,殿外忽有脚步声疾来,竟是云厉那小子去而复返。 “大兄。” 他迈入殿中,手里托着一枚泛着淡金灵纹的玉简,神色凝重:“四古世家——姬氏,遣使来访。正使乃礼部尚书姬文,持大周仙朝帝令叩仙门,此刻已在云海殿落座。大长老正在待客。” 云擎笔尖一顿。 大周仙朝,姬氏? “居然忍到现在才打上门。”他搁下笔,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自那日神榜显世已过数月,大长老腹稿都改了十八回,还以为他们不来了。” 云厉不解:“大兄?” 云擎并未解释,只是自言自语般道:“瞌睡来了枕头,这般正事,可不得去琅嬛清虚走一趟。” 今夜月色尚可,洞天所植朱果,也该熟了几颗。 …… 此刻,与栖梧殿距离最远的云海殿中。 灵雾茶香袅袅,松木清气萦梁。大长老云彻端坐主位,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硬是挤出了春风般的笑容,假的颇有其孙云天落的风范。 客座之上,锦衣老者姬文含笑举盏,细长眉眼微弯,俨然一副故友重逢的欣慰情态:“云彻长老,一别三百载,风采更胜往昔。犹记当年仙朝玉京宴,长老代表云氏赴宴,居于右首第一席。那时瑶池莲开九色,霞光漫天,当真盛世气象。” 云彻捻须而笑,眼底却清凌无波:“姬尚书好记性。老朽记得,那时尚书尚在鸿胪寺任少卿,宴中亲自督办的‘霓裳羽衣阵’,醉了满殿仙官。如今竟已高升礼部,可喜可贺。” 两人相视而笑,茶盏轻碰,心里同时给对面贴上了“万年老狐狸”的标签。 这人太能打太极了! 只听两人从三百年前仙朝大宴的歌舞,扯到六千年里两族联姻出了多少对神仙眷侣,再感慨如今小辈们都不爱结亲了,真是世风日下。 唠了半天,一句正题没讲。 三巡茶过,姬文放下茶盏,终于切入正题。 他自袖中取出一封紫金请柬。请柬以万年蚕丝织就,其上绘有九凤朝阳纹面。 “此番奉陛下旨意前来,实为递送此次玉京宴的请柬。”姬文双手奉上,神情庄重。 大长老也是郑重接过,将请柬轻置于案,温声道:“陛下盛情,云氏已收到。只是…依贵朝旧例,下一届玉京宴,当在两百年后。陛下何以提前二百载便下请柬相邀?” 屮!姬崇礼个老匹夫!理由都不用心找找,你们那玉京宴五百年开一次,这才刚过三百载,下得哪门子请柬! 姬文面不改色,笑意更深:“长老有所不知,陛下欲将本次玉京宴的地点,改至仙庭故址‘落凤台’。此宴意义非凡,特命下官亲送请柬,诚邀君上赴宴,以续仙庭旧谊。” 仙庭旧谊? 大长老心中冷笑,现在还有个屁的旧谊,想邀君上才是真。 但他面上依旧和煦:“原是如此。” 姬文见他收下请柬,话锋不动声色地一转:“说来,下官离京前,陛下曾再三嘱咐。若能得见君上,定要替他问一句安好。不知君上,圣躬安和否?” 来了。 云彻捻须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笑叹:“少君自数月前便于洞天闭关,不见外客。老朽平日也只能隔着结界问候一二,实在惭愧。” 他刻意换了称呼,从“君上”转为“少君”。 姬文眼底光芒微闪,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如此说来……倒真是不巧。陛下得知君上转世重修,心中甚是挂念。离京前,还殷殷嘱托下官,若见君上,定要替他拜见。” 话锋一转,他含笑探问:“不知君上此番闭关,约莫何时能出?下官归朝后,也好向陛下回话。” 云彻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方悠悠道:“少君闭关,向来随性。短则三五载,长则,唉……上一回闭关,足足八十春秋。老朽愚钝,实不敢妄测天心呐。” 一句“不敢妄测天心”,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姬文无语,只得又推来一个描金玉盒,言道:“这些皆是君上从前喜爱的物件,此次下官一同带来,或可助君上温养仙体。” 云彻打开玉盒瞥了一眼,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盒内十八样,样样都是那位当年用惯了的东西。这哪是送礼,是把“这是我家老祖宗,你们不要脸”写脸上了。 他合上盒子,脸上笑成了菊花:“君上正在闭关,不便见客。这些厚礼,老朽代君上收下,待出关,定当转呈。” 话至此,已是婉拒。 姬文知今日想见人是无望了,才“勉强”开口道:“既如此,下官也放心了。说来,下官来时,闻云氏将开升玄典,选新任长老。如此盛事,不知下官可否有幸留步观礼?” 云彻捻须不语。 姬文又添一句:“云氏与姬氏世代姻亲,本就是一家。陛下常言,云氏子弟英杰辈出,如今已超越姬氏,位列四古世家之首,实乃仙道楷模。若能亲眼一观,回朝宣扬,亦是我族之幸。” 云彻嘴角微抽,世代姻亲不错,但两家结亲的帝后,一半都闹掰了,这老小子是只字不提哈。 —— 感谢星星自己落在我手里送的大神认证x1,谢谢宝贝! qaq今天是感冒了的红烧月亮,后两更晚点发宝贝们,放心今天一定更完! 第86章 我们是狗?少君是屎? 只是话说到这份上,再拒便显得小气。 大长老展颜一笑,终是点头:“姬尚书言重了。既蒙陛下抬爱,云氏岂敢藏私?待升玄典启,还请上座观礼。” “多谢大长老!”姬文起身,郑重一揖。 送走姬文一行,云彻转身,脸上笑意渐敛。 “一帮老狐狸!”二长老云渊从屏风后转出,胡子都快翘起来,“绕了一晚上弯,听得老夫头都晕了,就为混个观礼名额!哼,以为咱们不知道?神榜一出,自家老祖宗转世在别人家,姬氏朝堂上怕是炸锅了吧?” 大长老云彻揉着眉心:“他们无非是想探君上的态度,看君上对这‘故主’的身份,还认几分。”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当年不敢上,现在知道急了…唔!”二长老这粗俗的话一开口,便被大长老一把捂住。 他额头青筋微跳,头疼的道:“你是越老越浑了!一把年纪的人,能不能跟你家擎小子多学学!这种话也能浑说?!我们是狗,还是少君是屎?!咳咳!” 发现自己顺嘴说了什么的大长老也是赶紧咳嗽掩饰,不再跟这老顽童掰扯。 二长老也自觉失言,赶紧捂嘴,神念下意识左右偷瞄了一下。 “呼~还好咱们特意选了这离少君最远的云海殿招待姬氏,应该…不能被听见吧老大?” 大长老懒得再掰扯,直接吩咐:“去,传话给你家擎小子,再通知老四,盯紧姬氏一行,特别是那个姬文!他年轻时在鸿胪寺干过,最擅长‘误入’禁地和恰好’听闻秘事。” “放心!我和老四亲自盯着他们。”二长老捋着胡子打包票,又忍不住嗤笑, “那老小子装得倒像,一口一个下官谦虚得很,呵,他早就突破仙尊境了吧,还有他身边那两个‘侍卫’,一品陵光将军,装什么仙君大头蒜!” 仙君仙尊,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如“九天神阙”这些恐怖巨擘,便是仙君巅峰也不放在眼中,可仙尊…无论走到何处,皆是座上宾。 那是修炼途中的一座巍峨分水岭。 毕竟仙尊,已是天元大陆,正常修炼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 客院,松涛居。 结界一起,姬文脸上那副“温文尔雅好官员”的面具啪嗒掉地上了。 “老姬,那云彻……”伪装成护卫的两位将军刚开口,便被姬文抬手止住。 “意料之中。”姬文走到窗边,语气平静,“君上若愿见我等,何须闭关?他既转世云氏,受少君之尊,态度已然明了。” 年长些的将军沉声道:“可君上毕竟是姬氏血脉…” “血脉?”姬文扯了扯嘴角,“仙庭都崩碎多少年了,现在坐在大周帝位上的陛下,喊君上老祖宗都得拐上七个弯。现在真论亲缘,还不如云氏那帮嫁进来的皇后近呢!” 三位放出去跺跺脚,大陆都能震三震的仙尊境大佬,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干瞪眼。 随后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极有默契地围坐一团,压低嗓音—— 年轻些的将军挠头:“那陛下咋办呐?他现在要是哭着扑上去抱大腿,君上能认他这''重重重重玄孙''么?” 年长的将军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压低身子:“我听闻,那位当年…并无直系子嗣遗留。” 这两位将军都是外姓,此刻不由目光齐刷刷投向姬文,眼里闪着“求八卦”的光! “诶,老姬,透个底?你们家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啊,兄弟们陪你出外勤,跟咱们讲讲呗!” 姬文…姬文老头快乐地和同僚讲起了自家侄子——周帝的八卦:“哎呦,都是旁系晓得伐,我不是说了嘛,咱们陛下都远的不能再远啦!” 他从袖子里掏出请柬的副本,指尖轻点“玉京宴”三字:“此宴若成,便是仙庭重聚之始。君上若赴宴,便是承认自己仍是‘仙帝姬煌’,届时,云氏又算什么?若不赴……” “那么咱们大周仙朝虽承仙庭正统,但君上却只认云氏,这脸打得啪啪响哇!”年轻将军飞快接口。 姬文伸出两根手指:“所以陛下提前二百年下帖,留足了退路!” 年长些的将军不由觉得前路不妙:“不对啊老姬,我怎么觉得,陛下这么没底呢?你觉得那君上会来吗?” “不会。”一身仙鹤官服的老头答得斩钉截铁。 年轻将军傻眼:“我去,那陛下交代的任务咋办,我还年轻,我真害怕他啊。” “哎呀,慌什么。”姬文整理了一下仙鹤官服的袖口,从容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端肃的礼部尚书模样,“你就是官场还混的少。” “放心,老夫已想好怎么应付,咳,答复陛下了。”他用仙力凌空虚划,先写了个“云”字,又画了个荡漾的爱心?,最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补上一个“日”字。 “嘶——” 两人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 琅嬛清虚,子夜。 云擎熟门熟路踏入结界,先天灵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浅果香与温泉淡淡的硫磺气息。 他径直走到朱果树下仰头细看,枝头果实累累,红艳欲坠,熟透的几颗甚至泛着淡淡金芒,灵气充沛诱人。 “时候正好。”云擎轻笑,随手将外袍褪下搭在池边巨石上。 月光流泻,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腹部紧实的线条隐入裤腰边缘,肩背肌理在月光照耀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既不过分贲张,也不显单薄。 那是长年修炼,又经历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体魄。 他赤着上身,慢悠悠步入温泉池。 温热的池水漫过腰腹,舒坦得让他眯了眯眼。顺手从池边捞了颗朱果,“咔嚓”咬下一口,清甜汁液裹着精纯灵气滑入喉间,通体舒泰。 “煌弟,姬氏来人了。”他靠着池壁,仰头对着前方紧闭的洞府石门,语气闲适得像在聊今晚月色不错。 石门静默。 云擎也不急,又啃了一口朱果,舒服地叹了口气。“礼部尚书姬文,送来玉京宴的请柬。言说要在仙庭故址重开,邀您二百年后赴宴。” 顿了顿,他补充:“他们还想观礼升玄典,大长老应了。” 第87章 少君姓云,不姓姬 夜色静谧,唯有温泉池水汩汩流淌,雾气氤氲。 云擎靠在池边,重瞳半阖,余光却锁着那方紧闭的洞府石门。 过了约莫三息,石门上流转的阵法符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云擎眼睛一亮,继续加码:“我猜他们不会老实观礼。姬文此人,昔年在鸿胪寺,便以‘耳聪目明’著称。凡他在场,没有一桩秘事能瞒过他。” 话音刚落—— “啪。” 云擎头顶果树的枝条无风自动,一颗红得发紫、足有拳头大小的朱果,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脑门上。 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云擎抬手摸了摸被砸那处,又看了看那颗滚落池边的果子,忽然低笑出声。 “明白。”他捡起朱果,指腹擦过果皮上天然的道纹,“谁不安分,就让他吃一记‘当头棒喝’,再‘落果成泥’。” 洞府内再无声响。 但朱果树却悄然伸下一根枝条,又递过来两枚新果。 云擎接住,笑意更深。 这确实是煌弟的风格。话不多说,一记果子砸过来,意思全在里头。 云擎从池中起身,水珠顺着肌理滑落。他擦干身子,重新披上玄袍,又将三枚朱果收入怀中。 掂了掂手里的果子,嗯,明日升玄典,若有人生事,正好拿来砸人。 行至结界边缘,云擎不由驻足回首。 月光如水,镀在石门上,漾开浅淡光晕。 “煌弟,”他忽又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二百年后的玉京宴,落凤台——你去不去?” 门内寂然。 三息静默,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 “啪!” 又一枚朱果疾射而出,直扑面门! 云擎抬手接住,只见果皮上,被人以指力刻了个凌厉的“x”。 笔画如刀,透着十足的不耐,仿佛在说:再问这种废话,揍你。 云擎不禁朗声大笑,拱手一礼:“是我愚钝。煌弟慢歇,待升玄典事毕,为兄替你守关。” 言罢,转身踏出结界。 怀中四颗朱果温润生暖,他步伐沉稳,玄袍拂过夜风。 姬氏?玉京宴? 明日之后,他们自会明白—— 如今的云氏,早不是姬氏后园中那株任人攀折的晚菊。 这天元的君上,姓云,不姓姬。 …… “铛——铛——铛——” 九声钟鸣自云衢峰顶荡开,声震层云,传彻三千支脉。 群星演武台三十六根星铁巨柱顶端,“照世明珠”同时绽放,煌煌神光冲霄而起,驱尽晨雾,将整座浮空岛屿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座刚结束云巅演武的山峰上,再度人声鼎沸。各脉家主率领精英子弟肃立前方,神色各异。 云擎一袭玄纹墨袍,登临高台。 他负手而立,重瞳扫过全场。北泽、南山、西岭、荒城……十三位家主或捋须含笑,或抱臂冷观,或垂目肃立。 云烈一身未卸的黄沙战甲,站得笔直如枪,荒城独有的粗粝气度在场中格外醒目。他身后,跟着伤势痊愈、族谱单开一页后斗志昂扬的十二公子云破霄,以及他那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亲爹云啸。 台下弟子如潮,声浪鼎沸。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观礼席贵宾区。只见一位身披仙鹤云锦官袍的老者,在八名甲胄森严的禁卫簇拥下登上看台,正是大周仙朝礼部尚书——姬文。 “竟是姬氏?他们的使团何时来的?”云惊雷顶着一双睡眠不足的熊猫眼突然显出身形。云氏族地何其广阔,他这些时日东西南北地跑了一圈,可累死他了。 “稀奇么?我云氏不历来是姬氏的后族。”云婳支着画板,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回道。她和云歌、云捧星刚刚“采风”归来。 云婳对准高台上的云擎,笔下刷刷作响,几乎挥出残影。 一旁,“友好外交”归来的云天落一袭文士白袍,轻摇折扇,风度翩翩地接过话头:“渊源是有,但近几百年联姻寥寥。他们此来……耐人寻味啊。”他精神颇佳,看来与赤炎宗宗主关于火系神通的“切磋探讨”很是投契。 云天落俯身观摩着云婳笔下逐渐成型的人物,颔首赞道:“云婳妹妹鬼斧神工,令人叹服。不知何时也为为兄作一幅?” 云婳笔下不停,含笑应道:“好说好说,待小女子画完这幅《擎天临峰图》。” “你这都画了多少张大兄了……”云天落摇头失笑。 贵宾席上,姬文面含淡笑,端坐如钟,目光却如鹰隼般,悄然从长老席扫至高台后方,心下暗自盘算。 未见到最想见的那道身影,大周仙朝一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唉,君上果然不出面,连热脸贴冷屁股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姬文端起灵茶,浅啜一口,借着茶杯遮掩,眯眼细细打量侧前方的云擎:“这位云擎大公子…倒是气度俨然。弱冠之龄,立于台上,竟已隐有执掌一方、令行禁止的威仪。” 此子重瞳含星,修为虽尚未至仙君,但根基之扎实骇人听闻,周身气运更是浓郁如海。更难得的是那股沉静老练的劲,与年龄全然不符。 听闻……颇得君上青眼? 若真如此,姬文心念电转,已有了计较。 “铛——!” 最后一道钟鸣落下,全场肃然一静。 云擎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朗如玉磬震响,穿透万千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升玄典——启!” “首关,战碑试!” 话音落,演武台中央地面轰然剧震! 一面百丈黑碑破土而出,碑面光滑如镜,其上符文流转如活物,远古战意的嘶鸣自碑中隐隐传来,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十三道金光自碑顶垂落,瞬间将十三位支脉家主摄入碑中独有的战斗空间。 “轰!” 观众席上,加油助威之声冲天而起,各脉子弟纷纷为自己家主呐喊。这若赢了,可是带着他们一起鱼跃龙门! 姬文不动声色,将云氏长老、弟子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 这些云氏子弟……确实不凡。 年轻一辈中,凡境的合体、大乘境比比皆是,成功蜕凡成仙者亦为数不少。更有那十二公子……姬文目光扫过云天落等人所在的席位,心下不免将之与仙朝诸位皇子、公主比较起来。 云氏的中坚力量更是可观,十三脉主皆是仙君境巅峰,其中几人气息晦涩,甚至已隐隐触摸到仙尊门槛。 更难得的,是那股从内到外透出的自信与锐气,那是许多古老世家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消磨的东西。 姬文心下暗叹,难怪陛下坐不住。 照此势头,再有那位君上坐镇,云氏若再平稳发展数百年……恐怕真要将姬氏这“仙朝正统”,远远甩在身后了。 —— 终于码完,宝贝们吃个夜宵吧~作者坚持不住了qaq,狠狠滚去休息! 第88章 姬氏联姻! 高台上,云擎负手而立,玄袍无风自动。 姬氏的探查如微风拂过,他感知得分明。 可他只是轻轻抚了抚袖中那几颗温润的朱果,唇角微扬。 探吧。看吧。 云氏的门庭,终将问鼎天元! “姬尚书远道而来,观我云氏升玄典,不知有何高见?”一旁的大长老云彻抚须笑问。 姬文放下茶盏,含笑应道:“云氏子弟英杰辈出,气势如虹,实乃天元大陆第一世家气象。下官此行,实是开了眼界。” 两人客套几句,姬文忽然话锋一转:“说来,下官此行,除了递送玉京宴请柬外,还有一桩美事,想与大长老相商。” 来了!不少云氏长老悄然竖起耳朵。 姬文正色道:“云氏与姬氏同为四古世家,世代交好,通婚不绝。陛下感念旧谊,有意再续鸳盟,不知云氏意下如何?” 联姻! 前方,云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大长老心底明镜似的,面上笑意却愈发和煦:“陛下有此美意,云氏求之不得!” 他捋须含笑,语气慷慨:“不知贵朝看上我云氏哪位骄女?此代确有几位天资卓绝、修为不俗,正可为姬太子良配。” 接着,他掰着手指头给姬文数: “南山云家的长女,十七岁便入化神,一手剑术如天外飞仙!” “西岭云家的三女,丹道奇才,十八岁就炼出七品仙丹!” “还有北泽云家的小女,天生水灵道体……” 大长老滔滔不绝,一口气数了七八个,各个“天资非凡”。 姬文笑容微僵,十七岁入化神,真是“好厉害”哦。他要是听不出来云彻又在敷衍他,他就是猪! 他轻咳一声:“大长老误会了。此次非为太子,而是为我朝大公主。” “哦?”大长老故作讶异,“凌日公主?” “正是。”姬文含笑,“公主双十年华,温婉可人,乃仙朝明珠。只是仰慕贵府才俊已久,陛下实在拿她没办法,这才命下官前来一问。” 他身后两名将军不知为何,脖子同时一缩。 大长老心中警铃微响。这姬文不能是发癔症了,胆大包天想配少君吧?! 重重重重玄孙女许给老祖宗?亏他们想得出来! 大长老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捋须含笑,语气慷慨如初:“不知公主看上我云氏哪位公子?此代确有几位天资卓绝,修为不俗,正可为大公主良配!” “南山云家的长子……” 一模一样的话术,一个字儿都不带变的! 眼看云彻又要开始老年痴呆似的掰手指头,给他数那些“天骄”,姬文连忙打断他,目光直指前方负手而立的那道身影,语速飞快地道:“正是贵府大公子,云擎!” 大长老捻须的手指微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君上对姬氏的态度一向冷淡,姬氏拿不出牵绊君心的东西。若联姻能成,姬氏与云氏重结秦晋之好… 你说君上在云氏?害,姬氏云氏不是一家嘛! “呵,没创意。”大长老心下不屑,“都是我云氏当年玩剩下的套路,如今还想拿来用?” 他笑道:“原来是擎儿。这孩子确实不错,不过他如今代掌族务,身份非同寻常。所谓‘财侣法地’,道侣位居第二,此等大事,总要问过他本人才好定夺。” 姬文了然,扬声道:“那是自然。可否请大公子一叙?” 云擎转身,重瞳平静,拱手一礼:“姬尚书。” 姬文重述来意,末了道:“我朝大公主倾慕公子风姿,陛下亦颇为欣赏。公子若应允,便是两族佳话。” 云擎心下稍显讶意,没想到姬氏最后打得居然还是联姻的主意。 不过……时移世易,主客轮转,现在的云氏,已再也不必靠联姻巩固势力。 他抬眸,眸色平和,语调却不容置疑:“陛下与公主盛情,云擎心领。只是婚姻大事,还需长辈定夺。” 姬文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一时未发现端倪,便先顺口接道:“合该如此。听闻公子是由二长老抚育教导?正巧今日云氏诸长老皆在,我等可以共商此事。” 一旁列席的二长老心下一动,以他对擎小子的了解,总觉得后者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便听云擎语气诚恳地说:“二长老待擎如师如父,然擎所言长辈,乃是回族后,对擎悉心指点、多有照拂的——少君他老人家。” 姬文:“……?” 你在说什么?那是我姬氏的老祖宗,何时成了你云氏族中长辈?! 呸!不要脸! 眼看这位姬尚书要跳脚,云擎不给他反应之机,飞速道:“只是少君闭关清修,恐怕一闭就是八十载春秋,且待他老人家出关后,若公主心意不改,云擎必禀告商议,如何?” “合该如此!”大长老连忙接话,捻须长笑,“是老夫疏忽。届时若有少君证婚,擎儿与大公主必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啊!” 屮!老狐狸带着小狐狸! 姬文心中暗骂,却又挑不出错来,只得强笑:“如此……也好。那便待君上出关,再议此事。” 他未反驳“家族长辈”之说,毕竟在姬文的记忆里,曾经的君上,确是位洞明世事,威严端肃的长者。 若不是那之后仙庭崩毁、世界破碎…… 联姻话题暂罢,三人又闲聊起来。一老一小与姬文闲扯起仙朝风物、云山景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 “嗡!” 演武台中央,十三道金光渐次冲霄! 战碑试,终见分晓! 众人目光转向演武台中央。那里,十三位脉主身影逐一浮现。 第一道金光中,荒城脉主云烈率先踏出。他旧甲染尘,手中破阵刀嗡鸣不绝,刀意苍茫如大漠孤烟。刀锋过处,残留的幻象战场中,似有万千煞魂哀嚎消散。那是他一路劈开十七重战魂幻境、直抵核心的证明。 姬文瞳孔微缩。此人之刀,已有斩破虚妄,触及真实的韵味,距仙尊境…不远矣。 云擎也是不由颔首,心中对荒城一脉颇为期待。 —— 二更稍微晚一点宝贝们,替母上大人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 第89章 擎小子,要母老虎不要? 紧接着,演武台上,三道金光几乎同时炸开! 南山脉主云澜,周身环绕九条水龙虚影,龙吟清越。他方才在战碑幻境内,以柔克刚,化解了三十六波庚金剑气狂潮,最终以“九龙归墟”之势,吞没阵眼。 西岭药王云鹤,掌中托着一尊青光流转的药鼎,鼎内似有丹云沉浮。他破关之法别具一格,竟以丹火为笔,以自身精纯木系灵力为引,在阵中虚空“炼丹”!生生将一座“九幽噬魂阵”炼成了一炉“清心悟道丹”。 丹成阵破,手法之奇,令人叹为观止 北泽山主云铁心,最为刚猛霸道。他赤裸的上身筋肉如铁,古铜色皮肤闪烁着金属光泽,拳锋之上雷火交织不散。众人清晰看见,他身后的金光幻象中,赫然是硬生生以双拳将九重玄铁壁轰成齑粉的狂暴画面! 那纯粹的力量感,隔着幻象都让人热血沸腾。 随后,金光接连亮起,各脉之主各显神通: 有剑道宗师,一剑光寒,分割阴阳;有阵道大家,步步玄奇,以阵破阵;有驭兽一脉,万兽虚影奔腾,踏破关隘…… 十三脉主,十三种截然不同的破关之道,十三位睥睨一方的云氏雄主! 观礼台上,姬文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凛,寒意更甚。 云氏渐成“烛龙之象”,昂首待飞……可我大周仙朝近些年却气运渐衰,朝中党争不断,边境时有摩擦,甚至隐隐要有被修‘人皇运’的大夏古朝压制蚕食的迹象。 姬文心中忧虑重重,“若非我姬氏掌权大周皇族的同时又位列四古世家,底蕴深厚,以双重气运滋养龙脉,恐怕早显颓势。陛下近些年闭关愈发频繁,恐也与国运牵扯有关……” 想起临行前,与周帝那次令他毛骨悚然的深夜密谈。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天元大陆一界,气运自有定数,容不下二龙长久并立”。 姬文当时便觉不妙,他只怕下次“三千夺运”盛会之后,天道冥冥之中,或许只欲让这并世双龙留其一。除非天元大陆能…… 若云氏一再拒绝,以陛下的性子恐怕真要行那最不愿见的下策了。 唉,但愿不至如此吧。 台下战碑金光渐敛,第一关“战碑试”正式结束,最终十三位脉主皆是成功晋级。 云擎再次步入场中,玄衣拂动,声音清越传遍全场:“第一关‘战碑试’已毕,诸位叔伯神通,令人钦佩。接下来,进行第二关‘问道台’。” 他袖袍一挥,演武台中央地面阵纹再变,升起十三座古朴的青色石台,石台环绕演武场分布,周围云雾缭绕,道韵自成。 “此关为期三天,并非考较战力,而是——讲道。”云擎目光扫向台下翘首以盼的众弟子们,最后转向十三脉主,“诸位前辈请登‘问道台’,择一自身所长之道,丹、器、剑、阵、五行术法等皆可,为我族弟子讲道。” “最终,由在场所有仙君境以上的长老共同评议,结合道之深浅和对族人的启发,决出排名。三关累加,名次最高者,便是我云氏第十二席长老!” 话音一落,台下众年轻子弟顿时眼睛放光!他们等的便是这场难得的传道盛宴!能聆听各脉之主阐述大道精髓,甚至有机会提问切磋,对修行裨益无穷。 几位脉主相视一笑,显然对此关并不意外。南山脉主云澜率先朗声一笑:“既然如此,老夫便抛砖引玉,与诸位探讨一番这‘水利万物而不争’的柔水之道。”说罢,翩然跃上左侧石台,周身水汽氤氲,道韵流转开来。 其他脉主长老也纷纷意动,准备登台。 云擎则退回主位坐下,继续和大长老一起,与大周使团虚与委蛇。 “云氏弟子,风资卓绝。”姬文缓缓开口,思量着如何再探虚实。 一旁的大长老随口应和,转移着话题:“小子们浑闹罢了,不及姬氏传承源深流远。说来,不知贵朝大公主是何等天赋灵秀?能得尚书如此推崇,想来定是凤鸣九天之资。” 这话问得自然,姬文端着茶盅的手,却几不可察地一晃。 他身后的两位将军,更是偷偷将头颅垂低了半分,仿佛突然对脚下砖纹产生了浓厚兴趣。 “大公主她……天资确、确实超凡脱俗,便是放在九霄万古榜上,亦是名列前茅,赫赫有名。”姬文定了定神,斟酌着词句说道。 “哦?”云擎闻言,立刻生出兴趣,“不知公主是哪类旷世体质?若他日有缘,能与公主殿下坐而论道,交流印证一番,想必亦是修行路上的一桩美事。”他语气真诚,带着对未知强大体质的好奇。 能在九霄万古这许多年间一直排上名号的体质,尽皆非同小可。他的混沌道胎,便是位列第四。这大周仙朝底蕴果然深厚,此前竟无任何消息流出。 姬文却眼神飘忽,支吾了半晌,才含糊地道:“…是霸天体。” “霸天体”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安静的茶座间! 大长老捻须的手指猛地顿住,坐在旁边的二长老云渊更是“噗”地一口茶喷了出来,吹胡子瞪眼看向姬文,满脸都在骂人。 云擎疑惑歪头,看着反应激烈的两位长老。霸天体?他阅览族中古籍时似乎见过相关记载,但印象不深,这体质有何不妥不成? “霸……天体?”大长老云彻缓缓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 他看向姬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微妙,“姬尚书所说的,莫非是古籍《异体志·洪荒篇》中记载,古今罕见,禀赋先天霸道法则,性情……刚烈如火,一点就炸,且常伴‘举世皆欠我’之王道意志,被后世修士尊称为‘万古第一滚刀肉’、‘人形天灾’的那个……霸、天、体?” 云擎瞳孔地震。 二长老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对面的鼻子,:“姬文!就这你还敢拿出来联姻?!刚才还敢跟说什么‘温婉可人’,谁管霸天体叫温婉可人?!” 他脑中嗡嗡作响,这老货!刚才竟想把这种玩意儿塞给他家擎小子?!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古往今来,载入史册的那几位霸天体拥有者,哪个不是仙魔辟易,神佛退散的绝世“暴龙”和“瘟神”?! 道侣?道侣都被他们打跑了好吗!道场都被他们拆干净了好吗! 云渊盯着姬文的眼神,已隐隐透出“晚上套你麻袋”的凶光。 姬文额角见汗,他身后两位将军肩膀微微颤动,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让你非要推销,他们都说容易被揍了嘛。 温婉可人? 对,他们家大公主殿下是挺“温婉可人”的。 温婉地一掌劈碎了龙案,可人地追踹了太子八座仙宫。 第90章 原来大家都在演 “大公主虽体质特殊,但性情…呃,其实颇为纯善率真,只是稍显…活泼。对,活泼。”姬文硬着头皮,试图为大公主那惊天动地的“活泼”稍作粉饰。 他们家大公主不过就是三岁时嫌弃本名“灵日”太软,毫无气势,于是自己大笔一挥,在宗谱上把名字改成了“姬凌日”而已。 凌驾日月,这志向他这当叔公的也是举大拇指的。 之后,不过是十岁看太子姬疏月不顺眼,按着就揍了一顿,让对方三天不敢上朝;十五岁看陛下不爽,当庭叉着腰骂得老父亲姬崇礼差点提前退位罢了。 她只是脾气爆了点,力气大了点,动手频率高了点……仅此而已嘛! 再说! 姬文想着,目光不由飘向旁边风姿卓绝的云擎,又扫过台下。 问道台上,道韵灵光交织成片,蔚为壮观。 脉主们或论剑道杀伐,或谈丹鼎玄妙,或演阵理乾坤,将修仙百艺的精粹,深入浅出,娓娓道来,引得台下数千子弟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激烈争辩。 气氛庄重热烈,真正有了“论道升玄”的气象。 嗯,个个气息饱满,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能打能扛的主儿。 这么武德昌盛的家族,跟他们家那位能一拳打崩仙山的“女武神”岂不是绝配? 要是真能把这尊大神“嫁”过来,让云氏也感受一下什么叫“活泼可人”,姬文相信,自家陛下一定愿意倒贴六百六十六座仙矿,还得连夜放三千挂仙雷庆祝! 可惜了。 太可惜了。 看云家这反应,怕是没戏。 姬文心中暗叹,端起茶杯,将那份遗憾与苦涩,连同冷掉的灵茶,一并咽了下去。 作为差点被“配”出去的当事人,云擎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呵呵,大公主实乃真英豪,可惜与擎有缘无分,让人颇感遗憾。” 台下讲道正酣,道韵显化的灵光映照着弟子们专注的脸庞。 其中几位脉主的讲道,尤为引人注目,也在无形中决出了此次讲道环节的排名: 西岭药王云鹤,以一枚“九转化生丹”的炼制为引,将灵药君臣佐使、火候文武转换、丹韵凝练收摄,剖析得妙趣横生。 更是当场开炉,演示了“分光掠影”控火术与“闻香辨性”识药诀,风雅实用,备受推崇。 荒城家主云烈,并未讲述多么玄妙的道法神通,而是以自身镇守荒城,与妖兽邪修血战百余载的经历为骨,拆解战技。每一式都带着大漠血气的味道,直指生死搏杀的要害。 尤其演示自创的“破军斩”时,那凝练到极致,舍弃所有花哨只求一击毙敌的惨烈刀意,竟引动战场虚影共鸣,让无数好战的子弟热血沸腾。 虽不“雅”,却最“实”,毫无争议地折服众人。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南山脉主云澜,并不讲解他赖以成名的柔水之术,反而谈起南山一脉最为擅长的经营之道。其讲述的“地脉寻龙”与“金石点化”之术,也引得不少弟子兴趣盎然。 虽非大道,却极具巧思和实用价值,令人眼前一亮,排名颇为靠前。 “经此讲道,必能夯实我云氏子弟未来行走天下的根基。”云擎与长老们相视颔首。九霄青云榜在即,族中俊杰皆可下场一试,此番讲道正当其时。 直至夜幕再次降临,第三日的讲道方在众多子弟意犹未尽的叹息声落下。 云衢峰灯火煌煌,如星河坠野。 月色下,一道气冲冲的身影,拎着玄铁棍,开始了他的“夜间锻炼”…… 只见人影气势汹汹地朝客院方向摸去,山羊胡在夜风中气得一翘一翘,正是二长老云渊! “姬文老匹夫,欺人太甚!看老夫不敲你几记闷棍,让你知道云衢峰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云渊咬牙切齿,仙力悄然灌注棍身,玄铁重棍泛起幽光。 然而话音未落,一只稳定得没有丝毫波澜的手,便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小渊,这么晚了,带着棍子赏月?”大长老云彻从客院外围的阴影处浮现,那张万年无波的面瘫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云擎亦从后方缓步转出,对着二长老露齿一笑。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二长老的身影,又正好大长老一脸严肃似有急事,他这才…… 云渊身体一僵,干笑道:“咳咳,老大,你和擎小子还没歇啊?我这是,夜间修行,感悟器道!” “感悟到客院来了?”大长老瞥了他手中凶器一眼,不容分说,“莫胡闹,随我来,有要事。” 说罢,拎着心不甘情不愿的二长老,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云擎回首看着松涛院,眼底闪过凝重,随即抬步跟上。 片刻后,长老殿深处,一间布下重重隔绝禁制的密室中。 灯火通明,映照着五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云擎、大长老云彻、二长老云渊,三长老云师,以及一位常年隐于幕后,气息沉静如深潭的中年男子——正是四长老云震野。 “姬文此行,绝非表面提亲或试探君上态度那么简单。”大长老开门见山,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联姻之议近乎儿戏,更像是抛出的烟雾。大周不惜将隐藏多年的‘霸天体’主动暴露,必有所图,且所图……甚大。” “正是。”二长老此刻面色沉肃,脸上再无刚刚的插混打科,“擎小子未长成前,他的混沌道胎与重瞳,对族中尚且层层封锁,唯恐引来觊觎。大周倒好,主动将‘霸天体’推出来联姻?那可是足以在九霄青云榜上掀起狂澜的顶级体质!真是笑话,他姬氏能如此舍得,老夫头给他拧下来!” 说着,二长老突然不满得看着大长老:“我说老大!你刚才拦我干什么,他们自己留下的话柄,我等正好借机去探探虚实。” 云擎略微心虚,赶忙接过话头:“大长老也是怕打草惊蛇,三长老,您怎么看?” 第91章 原来大家都在密谋 三长老云师指尖缠绕着一缕灵光,缓缓道:“舍得打出如此底牌,只能说明,他们另有更大的目标,且自信此举带来的收益,远超保留‘霸天体’神秘性的价值。” 云擎眸光深邃,接口道:“他们所图,已不止于青云榜一时的气运之争。”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下暗叹。这帮修仙界的老怪物,心是真脏啊! 你以为老黄瓜刷绿漆的只有云煌一个?神榜“库嚓!”砸出三个老古董,无声嘲讽:“年轻人,就是天真~” 你以为大周仙朝争夺青云榜的主力必然是太子姬疏月?姬文“哐当!”砸出来一个身具霸天体,明显更受重视的大公主姬凌日。 云擎觉得,在厚黑学这门课上,自己还有得修炼。 角落里的四长老云震野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密室内陷入短暂沉寂。五人目光交汇,心中同时浮出那个答案。 “少君!” 大长老云彻眼中掠过一丝沉重:“真若论对仙帝隐秘的了解,姬氏恐怕比我们更深。当年为了引仙帝真灵成功入我族转生,上一辈的太上长老与族长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事后匆匆闭入死关,有些关键秘辛和可能遗留的隐患,或许还未来得及交代。” “他们若要破局,必从少君身上下手。”二长老声音发冷,“老大,你毕竟还曾见过转世前的君上。我等……所知更少。” 云擎也是附和,神色恳切:“大长老,您已是如今族中最了解煌弟过往之人了,您可是有什么顾虑?” 大长老看着这一老一小默契“抬轿”,先瞪向云渊:“我是见过!不止见过,君上他还抱过我呢!” 云擎被这石破天惊的发言震了一下,不由和二长老偷偷对视。 他们是想让大长老别再藏着掖着了,有些秘密该说就说,没想到这诈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看着那一老一小越来越“变态”的目光,大长老忍无可忍,越说越憋闷:“你们怎么不问问,老夫是什么时候见的?老夫当时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就算我天生七窍玲珑,生而知之,一个刚出生的娃娃,能看透仙帝他老人家什么?!” 四长老继续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大长老又转向云擎,居然颇为滚刀肉的说道:“擎儿啊~,你与君上,不,你与你煌弟相处最久。可曾察觉任何异样?神念、记忆、气息,可有起伏不定之处?” 云擎闻言,神情也变得严肃。他仔细回溯与云煌相处的点滴: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再到相处中别扭的纵容…… 云煌的性格确实难以捉摸,外表冰冷威严,内里却偶有近乎孩子气的别扭与偏好。 嗯?对于一位历经万古的仙帝而言,这算异常吗?或许…只是偶尔流露的真性情? “少君如渊似海,威仪天成,难以窥测全貌。”云擎斟酌着词句,“若说异常……偶尔情绪波动与外在威仪略有反差,但大体稳定,仍在情理之中。至于记忆和实力,我并未明确感觉到起伏。但若姬氏目标真是煌弟,他们或许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窍。” 四长老再次点头,如一道沉默的注脚。 “麻烦就在于此。”三长老指尖灵光熄灭,黛眉蹙起,“姬氏底蕴古老,若他们真的掌握了某种能影响、甚至‘刺激’仙帝转生体的方法……” 后半句无需说完,寒意已浸透密室。 四长老无声颔首,周身气息骤冷。 “敌暗我明,所知残缺。”大长老沉声定调,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老四,姬氏一行,你们一脉多费心,好在琅嬛清虚乃君上私属,隔绝内外,目前只有云擎能自由出入。擎小子,务必时刻留意少君闭关的状况。” “是。”云擎与四长老齐声应下。 “明日升玄典最后一关,照常进行。打起十二分精神,盯死姬氏!任何风吹草动……宁可错杀!”大长老最后下令。 “是!”众人肃然领命。 “见招拆招吧。”三长老最终长叹一声,疲惫之色微露,“但愿,是我等多虑了。” 云擎缓缓点头。 他总觉得,风雨,似乎已在群山之外积聚。 另一边,听涛院客室。 姬文盘坐于玉簟之上,周遭阵法无声流转,隔绝一切窥探。他指尖按着一枚隐有龙纹游走的奇异玉简。 这是大周仙朝最顶级的传讯仙宝,以真龙之骨为芯,刻入九十九重先天道纹,传讯之密,非仙帝亲临不可破。 姬文闭目凝神,神念没入玉简。 白日那个插科打诨、为老不尊的使臣仿佛只是假面,此刻方显露出大周仙朝肱骨重臣的真容。 密讯的另一端,连接着玉京深处那座俯瞰亿万里河山的巍峨仙宫。 “陛下,臣已探明。” “君上真身不在云氏族地,应是在…琅嬛清虚。” 片刻沉寂,似有无形意志在另一端沉吟。 “是。”姬文继续回禀,“臣依我族秘法,尝试以昔年君上留下的那道本命印记为引……然,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更长的沉默。无形的压力透过玉简蔓延。 姬文神色不变,接着回禀:“陛下圣明。所料无差。” “嗯。”良久,玉简另一端传来一道不辨情绪的意念: “依计行事。”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即玉简光芒彻底黯淡,联系中断。 姬文缓缓收回神念,将那枚密讯玉简小心收起。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满是复杂的道: “这差事……真不好办啊。” 一边是君上,一边是陛下,一边是姬氏族老们。 周帝这步棋,走得未免太险、太绝。损人不利己,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纯纯膈应人啊! 族老们,也是一帮很难评的东西! 你们就不怕那位一旦彻底醒来,一怒之下,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敢算计他转世的“不孝子孙”,连同这绵延万载的仙朝基业…… 一巴掌,全给扬了灰么?! —— 请看作话。 第92章 云歌:网抑云音乐 翌日,云衢峰顶。 天光破晓,紫气浩荡三千里。 升玄典最终试——“六合归一”战,即将开始。 云擎玄衣玉冠,立于高台中央,重瞳扫过下方十三位脉主及万千族人,声音清越朗澈,传遍四方: “前两试综合评定,前四支脉已出。荒城、南山、西岭、北泽,四脉晋级最终试。” “最后一关,过去现在未来,六合归一。每脉遣一位长者、两位中坚、三位年轻翘楚,共六人出战,三代六人,同御外敌,共担荣辱!” “现在,请四脉参战者,入场!” 话音落下,四脉阵营中,气息轰然爆发! “来了来了!云破霄那小子终于要上了!”观礼席上,云惊雷一头橙发晃眼,兴奋地左右叨叨,“可惜云抱剑不在,今天的场合,少了那个冰山,乐趣减半啊。” “惊雷堂弟此言差矣。”旁边,云天落摆着造型,折扇轻摇,笑得温文尔雅,“抱剑师弟虽不在,然今日四脉汇聚,三代同台,想必另有一番精彩。可惜我等没机会上场……”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调琴的云歌,笑意加深,“有人都技痒难耐了。” “噗嗤。”正在对着云天落画笔疾飞的云婳忍不住笑出声,画笔一顿,“天落兄,可少说两句吧,没看云歌师兄的琴弦都要绷断了?” 云歌没抬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一划,带出一串低沉的杂音。 “咳。”一道略显冷硬的声音插入,云厉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身上还带着几分从执事堂赶来的风尘与肃杀之气,“还好赶上了最后一试,错过实在可惜。” “嘿!你终于来了,”云惊雷热情的打着招呼,随即又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扫向高台上的黑心老板云擎,压低声音,“听说云醉和云双花还在后勤那边,被大兄扣下了?” “铮——” 云厉刚想开口回复,便听一声哀怨凄绝的琴音在身旁响起。 他愣住,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绝”,正对上云歌一双写满“幽怨”与“不甘”的眸子。 云厉:“……?” 这,这是搞得哪一出啊? “哈哈哈!”云婳这下彻底忍不住,笑得肩膀直颤,“云歌师兄这是‘旧伤’复发了。上次演武,他惜败于你,回去后郁郁多日,我们好不容易拉他出去采风散心,刚劝好几分,结果一看见你……唉,触景生情,往事不堪回首啊。” “铮——!” 琴音更加哀怨了几分,听得云厉浑身一颤! 云捧星无奈地拍了拍云厉的肩膀,对云厉解释道:“莫怪莫怪。云歌只是遗憾,当日若知你底细,不以摄魂曲相攻,或许结局不同。” 毕竟“三绝”合击,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真拼起来,冲击前四席都有可能。 结果当日云歌一曲“摄魂”,没成想竟引动梼杌凶魂,让云厉理智尽失,反而越战越勇。最终他落败第十一,三绝缺一的云捧星和云婳弃权,排名五、六。 也难怪云歌化身“网抑云音乐”了。 云厉干笑两声,难得有些无措:“云歌师兄琴曲绝世,当日是我取巧了。”即便是刚从执事堂庶务中历练得圆滑了些,此刻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快看,四脉都选好人上场了!”云婳见云歌又要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赶忙转移话题,画笔指向下方。 “是啊是啊,这人可真多啊!”面对这种“艺术家的忧伤”,云厉头皮发麻,跟着转移话题。 只见演武场中,四支队伍已然列阵。 荒城一脉,云烈身形魁梧,气息沉凝如大漠孤烟,身后长子云啸夫妇英武逼人,再后便是昂首挺胸、战意灼灼的云破霄及两位同样精悍的族兄。六人站立,一股黄沙磨砺出的粗粝野性扑面而来。 北泽一脉,云铁心面容刚硬,身后五位皆是气息沉凝的炼器宗师,袖袍鼓胀,隐有宝光流转,显然袖中都藏着不少仙器法宝。 西岭一脉,云鹤仙风道骨,领着五位丹道大师缓步而上,所过之处药香清雅,令人心旷神怡,袖中同样透出各色玉瓶氤氲。 最后是南山一脉。那位上一场比试中讲“地脉寻龙、金石点化”的脉主云澜一袭云锦华服,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他身侧,是一位气质冷峻、背负古剑的青衣女子。那女子容貌清冷,眸若寒星,周身似乎并无迫人气势,可她仅仅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空气都变得凝练几分。 就在这时,北泽脉主云铁心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高台拱手,声若洪钟:“大公子,大长老!老夫有一言,不吐不快!”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云铁心沉声道:“‘六合归一’,考校的乃是一脉三代整体的实力与传承!若六人之中,有外姓相助,是否有失公允?,六人该为本脉云姓子弟,方显真正底蕴!”他浑身正气凛然,说的也有些道理,似乎绝无私心。 此言一出,场中微微哗然。 荒城阵营里,云破霄眉头一拧,下意识看向自家母亲。他娘亲虽非绝顶高手,但也代表荒城出战。这老家伙难道是想针对…… 不等他发作,南山脉主云澜已轻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不急不缓地开口:“铁心兄此言差矣。既已结为道侣,自然便是一脉之亲,你此言岂非伤了人家夫妻和睦,是吧云啸兄。” 云破霄眨眨眼,心中嘀咕:诶?这人还帮着咱们说话,还怪好的嘞。 云烈无奈地瞥了自家这心思简单的孙子一眼,不用说,他就知道这小子想的什么。那叫帮你说话?那叫祸水东引! 唉,破霄质朴浑然,好在他们一脉直觉很准,放出去应该不至于吃大亏。 云烈回头,果然看见自家儿子云啸那满脸络腮胡的脸上,也正一脸“说的对,兄弟果然仗义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个巴掌就呼在云啸后脑勺上。 “我艹谁?诶爹?爹您干嘛打我呀?”云啸吃痛,怒目回头,一看是他爹,顿时哑火,揉着脑袋狗腿讪笑,“嘿嘿,您老人家手没事吧?我头硬,别硌着您。” 云烈呵呵一笑:“谁是你爹,你不是我孙子吗?破霄族谱不是开你头上了吗孙贼!” 云破霄默默离他爹他爷远了一点。 第93章 南山的土豪们 “某些人,专靠夫人撑腰,算什么真本事!窝囊!”云铁心见云澜轻描淡写化解,终于图穷匕见,目光扫过南山队伍,尤其在那位青衣女子身上顿了顿。 “诶,铁心兄此言又差矣。”云澜摇扇的节奏未变,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追忆戏谑,“仙途漫漫,娶妻娶强。能与夫人结为道侣,是在下的缘分,亦是在下的本事。夫人与我,同心同德,何分彼此?铁心兄若是羡慕……” 云澜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还需多在自己身上找缘由才是。毕竟,当年一起追的,人家青莲剑宗的仙子,怎么就没看上你呢?唉,时也,命也,啧啧。” “你放…老子当年为什么追不上!还不是你这瘪三耍诈用……”云铁心被戳到痛处,一时面红耳赤,差点中了对方的转移话题之计。 “好!过去之事既然各执一词,那不如这样,咱们都别劳动夫人出手!是爷们就自己真刀真枪打一场!看看谁脉的爷们更硬!敢不敢?!”云铁心深吸一口气,直接大声嚷嚷出一个看似更“公平”的方案,同时不忘给作壁上观的西岭使眼色。 药王云鹤也是人老成精,反应极快,立马开口:“铁心兄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此举或许更能体现传承之纯粹。我西岭,附议。”说完,也悄悄给荒城使了个眼色。 荒城一脉一帮直肠子大汉挠挠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眉眼官司”搞得有点懵,不知是打得哪门子机锋。 云啸更是凑到他爹耳边,压低声音八卦:“爹,这架势,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夺妻之恨’?” 啪! 云烈又一巴掌把这缺根筋的儿子呼开了。他们荒城是地处偏远,是信息不畅,但! 他看着那名女剑修,虎目凝重。这哪里是儿女情长、争风吃醋?这分明事关十二长老之位,赤裸裸的利益之争!这女子可是……仙尊境! 那位负剑而立的青衣女剑修,她是南山脉主云澜的夫人,更是青莲剑宗离门剑首——“青霜君”! 仙尊境中期的大剑修!剑道通玄,战力恐怖! 有她在,南山一脉等于有了一尊定海神针!西岭、北泽如何能不忌惮?这是想联手先把南山最大的依仗排除在外! 没了她,天赋都点在搞钱上的南山众人,根本不足为惧。 高台上,大长老云彻将下方争执尽收眼底。他先是对着场中的青衣女修点头问好,随即转向场中上蹿下跳的云铁心和云鹤,语调闲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俩,莫胡闹了,有能耐自己也去青莲剑宗结识一位剑尊回来,老夫亲自为你们主婚。好了,速速准备吧,比试即将开始。” 一旁的姬文见到青霜君,同样面带笑容,遥遥施了一礼,态度尊重。 云铁心二人无法,只得偃旗息鼓。 一本正经地处理完场下纠纷,大长老忍不住对身旁的云擎低声传音八卦:“云澜这小子,当年到底是怎么把这尊‘青霜剑’请回云氏的?青莲剑宗那帮剑痴,一个个眼高于顶,剑老大,天老二,他们老三,难搞得很。他这墙角撬得,属实让老夫费解多年。”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羡慕。 云擎自然也看到了这位号称“一剑霜寒十九州”的青霜剑君。对此等强者,他自然不会失礼地用重瞳窥探,只是目光自然掠过她身后的三位年轻人。 这一看,却差点被那扑面而来的“珠光宝气”晃了眼。 只见当先一位青年,面容俊秀,全身都写着“富贵”二字,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宝库。察觉到云擎目光,那锦衣青年云宝堂,立刻拱手遥遥一揖,笑容可掬,眼神却精明灵秀。 其后是一对约莫十五六岁的双胞胎少女,云金玉和云银珠。二女扎着俏皮的花苞头,脸蛋圆润,眼眸灵动,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活泼异常。 “呦呵,南山的‘吉祥三宝’都来了?这下热闹了。”观礼席的云惊雷咂咂嘴,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云抱剑真不会挑时候,这种场合他居然闭关。” “南山下一代,确实颇为独特,让人期待。”云天落折扇轻摇,眼中兴趣盎然。 场中,南山脉主云澜似乎也觉得自家队伍画风过于“突出”,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大公子,大长老,容云澜说明一下。我这一脉,诸位叔伯长辈都在外经营各方产业,一时间实在赶不回来。所以这‘长者’一位,嗯……虽然自觉还算年轻力壮,但论资排辈,勉强也算个‘中年长者’?还请通融。” 众人:“……” 您这脸皮,怕是比您身上那件云锦袍还厚上几分。 云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缓缓点头:“可。” 云澜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凑近自家夫人:“霜儿,靠你了!” 青霜仙子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她身旁,南山的双胞胎姐妹还在小声嘀咕。 云金玉撅着小嘴,小声叹息:“唉。可惜二哥闭关冲击仙王来不了,咱们一脉好不容易就出了这么一位能打的……” 云银珠耸肩,接口道:“就是!不然有娘亲和二哥在,我们南山赢定了!” 站在姐妹俩前面的锦衣青年云宝堂闻言,回头笑眯眯道:“三妹四妹莫急,小二修为突破是头等大事。再说了,咱们南山一脉,又不靠打架吃饭。”语气里尽是“咱家有矿”的从容。 云澜听到儿女对话,也转头笑道:“宝堂说得对。等回去,爹再多拿几座新发现的仙矿给你二哥用。咱们家,就不差这点资源。”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旁边几脉的人听得眼角直跳。 “放心吧爹!”云金玉闻言立刻扬起小拳头,一脸“我超有钱”的霸气,“之前二哥说有人嘲讽他们剑修都清苦,我反手就把两座仙玉山砸过去了!看谁还敢说咱家二哥穷!” “好闺女!干得漂亮!真有乃父之风!”云澜顿时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 夸完女儿,他又立刻转向夫人,语气更加殷勤:“当然,夫人前些日子看上的那块‘青霄罡’,为夫已经托人拍下了,回头就让人送去剑峰。或者,青莲剑宗那边最近还缺什么炼剑、养剑的天材地宝?夫人列个单子,咱们包了!” 青霜剑君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樱唇微启,依旧只回了一个字:“嗯。” 但这一声“嗯”,听在云澜耳中,却仿佛仙乐。 周围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他们突然有些明白,这南山脉主……当年是怎么追到人的了。 —— 感谢弘承元赠送的大保健x1。 今天晚了一点,但是↓ 仙帝版云煌登场倒计时:1天? 第94章 四脉争锋! 四脉参战者尽数入场,彼此气息隐隐对峙,战意悄然升腾。 云擎将台上台下的小插曲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觉有趣。他不再耽搁,上前一步,声音再度响彻云衢峰: “四脉已齐,‘六合归一’战,即刻开始!” “最终留在场中人数最多的一脉,即为我云氏,第十二长老!” 三脉主对视一眼,皆神情肃然。 这是真正检验一脉综合战力的时刻,不仅看顶尖高手,更要看三代传承是否均衡。 云擎重瞳扫过全场,心中暗自评判。 荒城善战,北泽工巧,西岭丹道,南山……有夫人。 这一场比试,比的不仅是战力,更是各脉的“生存之道”。 “开始。” “轰——!” 话音落下,四脉瞬间动了! 荒城一脉枪出如龙,以云烈为首,六杆长枪瞬间结成枪阵,枪芒汇聚,带着大漠荒城特有的血色狼烟,直插战场中央! 北泽一脉,云铁心低喝一声,身后弟子齐齐扬袖!霎时间宝光冲天,数十件灵光闪烁的法宝嗡鸣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层层叠叠的法宝光幕。 其中气息最为凌厉的几件法宝脱离光幕,率先袭向荒城那凌厉的枪阵。 西岭一脉药香弥漫,数位身着丹云袍的修士默契散开,手中各色丹丸捏碎,或弹入地面,或抛向空中。刹那间,各色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将西岭众人身形遮掩大半,只在雾气中留下道道模糊残影。 “百草迷踪阵”已成!这便是西岭诡异的“丹阵”之道。 南山一脉…… 云澜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没动。 荒城枪阵与北泽法宝洪流率先碰撞!枪芒如龙,法宝似雨,金铁交鸣和灵力爆炸之声响成一片! 荒城攻势虽猛,但北泽的法宝光幕层层叠叠,韧性十足,更有数件攻击法器穿梭袭扰,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西岭的迷踪毒雾悄然蔓延,开始同时侵蚀荒城与北泽的侧翼,丹丸不时炸开,带来额外的麻烦。 就在三方纠缠之际,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全场! 青霜剑君,动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似有冰莲绽放。背后那古朴剑匣“锵”地洞开,九柄通体如青色寒冰,流淌着霜华纹路的长剑,飞掠而出! “青莲剑阵——起!” 九剑凌空,瞬间结成一座森然凛冽的玄奥剑阵!剑阵笼罩之下,气温骤降,空中凝结出细密冰晶,连西岭涌动的毒雾都仿佛被冻结。 “霜华!” 九剑齐震!无尽霜白剑气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出,如同领域扩张,悍然切入荒城、北泽、西岭三方的战圈! “咔嚓嚓!” 北泽数件品阶稍低的法宝灵光暗淡,表面覆上白霜;荒城枪阵那凝聚的血色杀气被凛冽剑意一冲,瞬间滞涩;西岭的迷踪雾气更是被剑风扫荡,稀薄了不少! “她剑域怎么又强了?!”云铁心面色一变,过去被前者用剑域打出青莲剑宗的“光辉回忆”,不由又攻击了他一遍。 青霜剑君一人一剑,剑光纵横捭阖,竟同时牵制了三方战场,甚至隐隐有以一敌三之势! 剑修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她身后,云宝堂笑眯眯地掏出一把金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疾拨,算珠碰撞间,道道淡金色的财运之气弥漫开来,在南山几人周围布下一层“财运屏障”,削弱了部分袭来的攻击余波。 双胞胎姐妹对视一眼,齐齐抬手。 云金玉掌心浮现一枚铜钱虚影,被她轻轻一抛: “落宝!” 荒城一位年轻枪修手中长枪竟猛地一滞,差点脱手!他骇然看向南山方向。 云银珠则掌心凝聚出一面光华内敛的古镜,照向北泽一脉: “探灵!” 镜光所过之处,北泽几件伺机偷袭的隐藏法宝,瞬间在镜面上清晰显影! 高台上,姬文看着这兄妹三人,眼前一亮,虽然修为不高,但这身奇异天赋…… 他转头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云彻,低声道:“大长老,先前你提过的,适合与我仙朝子弟结缘的,莫非就是南山这一脉?” 大长老云彻捋须的动作微微一顿,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茫然:“哦?老夫提过吗?哎呀,年纪大了,记性不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是说南山一脉有位温婉知礼的长女来着?你看我这记性,南山就两个小丫头,还都是没长开的孩子呢,不妥不妥。” 姬文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抽,耐着性子追问:“那他们的长子……” “长子?”大长老立刻接过话头,仿佛恍然大悟,“你说宝堂那孩子啊!是个好孩子!算盘打得精,生意做得活,就是心思全扑在家族庶务上了。对了,你说巧不巧,这小子竟然在青莲剑宗也有一位小青梅,真不愧是云澜的儿子啊,你说是吧?” 姬文:“……”他看着大长老那一脸正经,心下暗骂一句老狐狸,知道这事又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只得暂时按下心思,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战场。 演武台上,剑气、枪芒、宝光、丹雾交织,精彩纷呈。 然而,南山一脉的短板也迅速暴露。 青霜剑君虽强,但她只有一人。 云澜修为不弱,然而他们这脉的人选都实在太随意了些。 最后一试的胜出条件可是比谁留在场中的人多。 云宝堂财运护体,但显然更擅长经营筹算,正面战斗经验不足。双胞胎姐妹毕竟年幼,修为不高,“落宝”、“探灵”的天赋虽奇,消耗亦是惊人,几轮下来,两人已是小脸苍白,气息不稳。 云澜看得分明,立刻对代表南山出战的一位沉稳族弟使了个眼色。那族弟会意,护着三个孩子出去退出了演武台区域。 如此一来,南山一脉便只剩云澜与青霜剑君二人。 青霜君剑气凌厉,以一人之力独斗三脉宗师,剑光所过,仙芒尽碎! 云澜看着又打上头的夫人无奈摇头,随即柔水流转,挡下云铁心的偷袭。 “云澜你个搅屎棍!你们南山又用不上这十二长老之位,非来添什么乱!”北泽脉主云铁心不由分说,巨锤抡下,带着恐怖的破风雷音。 云澜身形飞速急退,就这还不忘挑衅,极欠揍的笑眯眯道:“我想来便来,谁让你家孩子不争气啊~不对,你没有夫人,哪来的孩子。” “屮!你个小人得志。”云铁心额头青筋暴跳,巨锤挥舞得更疾,招呼着自家几个炼器大师,“给我先把他轰下去!” “唉,夫人观此盛会,技痒非要下场打一轮,他们剑修嘛,你懂的。哦,你又没有剑修夫人,能懂什么。” 云澜还在“输出”。 第95章 荒城!荒城! “云澜!” 北泽几人配合默契,数件法宝光华连成一片,封死了云澜大部分退路。 云澜见势不妙,正欲回头求救,就见自家夫人正提着剑,头也不回的杀向了荒城阵中,剑光枪影碰撞得铿锵作响,似乎颇为酣畅,完全没注意到夫君的窘境。 云澜:“……行吧。” 他嘴角一抽,随即洒脱一笑,对着战圈中央高声道:“夫人!你尽情施展!为夫先下去给你擂鼓助威!” 说罢,云澜竟真不再硬撑,借着北泽一道法宝余波的推力,身形潇洒地一个倒翻,头也不回地跃出了赛台边界,最后还不忘对着云铁心挥了挥手,气得后者又是一阵肝疼。 高台上,云擎实在被这活宝一家子逗乐了,连日来因姬氏而紧绷的心弦,也略微松了片刻。 这南山一脉,老大和姐妹花的性子看来是随了爹,幸好老二随了青霜剑君,否则云氏更要鸡飞狗跳了。 随着云澜退场,演武台上形势再变。 南山仅剩青霜剑君一人,独对荒城、北泽、西岭三脉! 一时间,剑气纵横三千丈,霜华漫卷全场! 这位剑君硬是凭一己之力,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痛快!”云烈眼中异彩连连,他长枪一振,荒城枪势再变。 “荒城儿郎!结‘铁壁’!领教剑君高招!” 激战持续约半炷香后,北泽与西岭两脉修为稍弱的子弟,首先支撑不住。 在荒城战阵悍不畏死的反冲与青霜剑君无差别的凛冽剑气下,接连有人受创退场,人数锐减。 反观荒城战阵,六人气息相连,仙力互济,仿佛一个整体。虽或多或少添了新伤,但竟无一人被淘汰出局。 任你剑气如潮,我自铁壁如山! 他们或许单打独斗不及青霜剑凌厉,不如北泽法宝精奇,亦不如西岭丹术诡谲,但六人一体,将在边荒血火中淬炼出的坚韧悍勇展现得淋漓尽致。 青霜剑君眸光如电,扫过全场。宗主所言不虚,云氏确是值得携手共抗大劫的盟友。 “最后一剑,礼敬诸位。” 她声音清冷,周身剑意不降反升,攀升至一个恐怖的巅峰!九柄青霜飞剑齐声长吟,骤然回缩,以她为中心,环绕成一道璀璨的青色剑轮! “青莲——” 她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绽!” 剑轮轰然炸开! 万千道凝练到极致的霜白剑气,如同冰莲怒放,带着净世的凛冽辉煌,向着四面八方绽放!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足以重创仙君的恐怖剑气! “退!” 云烈瞳孔一缩,厉声大喝。荒城六人战阵瞬间由攻转守,枪芒层层叠叠,六杆长枪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枪幕,死死护住周身。 北泽与西岭剩余之人更是骇然变色,纷纷祭出压箱底的手段。 “轰轰轰——!” 剑气与各色灵光狠狠冲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混乱的灵力乱流淹没了整个云衢峰。 数息之后,光华渐散。 青霜剑君持剑而立,周身凌厉的剑意已悄然收敛。 对面,北泽与西岭又各有两人被这最后一剑震出场外。 而荒城战阵略显凌乱,人人皆是浑身浴血,气息起伏。 然而,他们依旧稳稳地站着!无人出局! 高台上,云擎重瞳微闪,若有所思。“这荒城自创的‘铁壁’战阵,似乎能均摊伤害?” 半只脚踏入仙尊境的云烈,加上两位仙君,还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云破霄等人,硬是防下了剑尊一击。 每人皆伤,却无人遭受致命打击。 “有意思,若是战场两军对战,这战阵可不得了。”云擎轻敲桌面,随即莞尔。 他这两日真是思虑过重了,这里不是他回不去的小蓝星。普通修士运用此阵,还是难逃修为碾压。若是大修士……如他难以想象,此界若真能凑够一帮仙君仙尊结成军队,那得是何等恐怖场面? 此刻场上,只有荒城六人全数在场,按“六合归一”战规,人数已然占据绝对优势! 胜负将分! 青霜剑君一剑礼毕,对着场中众人微微颔首,随即归剑入匣,转身步履从容地走下赛台,将最后的战场与荣耀,留给了那支来自荒城的铁血之师。 “夫人!”云澜早已在台下等候,第一时间快步迎上,不顾周围目光,一把握住她的手,为她梳理因爆发而略微波动的剑气。 “娘亲!” 云宝堂、云金玉、云银珠三人飞速围拢上来,眼睛亮晶晶地围着青霜剑君就是一顿夸赞。 什么“风姿绝世!”“剑修翘楚!”“娘亲最帅!”是脱口而出。 更绝的是,根本不用云澜吩咐,云宝堂已麻利地掏出一个装满“养剑温灵脂”的玉髓宝盒;云金玉和云银珠则一个小心地接过母亲手中的剑匣,一个拿出浸满灵液的云丝绢,开始仔仔细细地为那九柄青霜飞剑进行战后养护,狗腿的摸样,一看就是多年“老师傅”。 青霜剑君任凭他们忙碌,冷冽的眉眼悄悄掠过一丝满足,连她身后的本命飞剑,也一起发出一声愉悦的颤鸣。 演武台上,最后的角逐毫无悬念。 北泽一脉法宝虽多,但催动耗费的仙力甚巨,久战之下早已是强弩之末。西岭一脉丹道诡奇,却终究不擅长这种正面硬撼。 随着云烈一声令下,荒城战阵再次由守转攻!虽人人带伤,但气势如虹,如同受伤后更显凶戾的狼群! “荒城,冲锋!” “轰隆——!” 六道染血的身影,化作六柄无坚不摧的血色长枪,硬生生撕开了西岭的丹云大阵,破开了北泽勉力维持的法宝防线! 当最后一道枪影扫过,台上除了荒城六人,已再无其他站立的身影。 以云烈为首,云啸、云破霄等五人立于他身后。人人浑身浴血,喘息粗重,但那股黄沙磨砺出的粗粝血性震撼全场! 全场寂静,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六道浴血的身影上。 下一刻, “荒城!荒城!荒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冲天而起! 高台上,云擎与诸位长老对视一眼,随即起身。 他面容肃穆,声音灌注仙力,清朗而庄严: “依‘六合归一’战规,经诸位长老一致裁定——” 云擎目光扫过台下昂然而立的荒城六人,最终落在为首的云烈身上,一字一句,携带着云氏至高权柄的威严与认可: “荒城一脉,力压群伦,为此届升玄典魁首!” “即日起,擢升荒城脉主云烈,为我云氏新任——第十二长老!” 就在这满堂欢庆,气氛沸腾的时刻。 贵宾席上,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姬文,执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低垂的眼睑之下,似有压抑已久的汹涌暗流闪过。 他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 1、元旦加更活动!堂堂开启! 从现在起每收获3000爱发电,就加更一章!再收获再加! 默默低头数存稿,应该…应该够了吧qaq,没有那么多人想看吧… 2、今天0:00还有跨年一更,和活动不冲突~ sp-大云煌:登场倒计时0天? 最后,感谢弘承元赠送的爆更撒花x1 第96章 琅嬛清虚!暴露!【加更】 荒城至主脉,一步登天! “吼——!” 荒城所属的观礼区域,无数子弟激动得脸色涨红,用力捶打着胸膛,发出震天的吼声!这是荒城一脉数千年来最大的荣耀! 从此,他们不仅在边荒守城,更在家族的核心中,拥有了真正的一席之地! 云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翻涌的激动,带着身后五位同样心潮澎湃的族人,转身,面向高台,面向全场所有云氏子弟,齐齐抱拳,郑重一礼! 虽未多言,但那挺直的脊梁与灼灼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全场掌声雷动,目光中充满敬意。 “赢了!爹!咱们赢了!嗷——!”云破霄激动得忘乎所以,脸上血污混合着泪水,见老爹云啸张开双臂,想也没想就嗷嗷叫着扑上去,想要来个父子间酣畅淋漓的熊抱。 结果刚冲到一半,领子一紧,整个人被云烈拎着后领提溜到了一边。 只见云啸看都没看到自家那傻大儿,大步上前,将同样激动落泪的夫人紧紧拥入怀中。夫妻二人额头轻抵,分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巨大荣光。 云破霄:“……”他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看着相拥的爹娘,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倒也觉得本该如此。 南山这边,双胞胎姐妹围着母亲叽叽喳喳,云宝堂不知何时溜到了父亲云澜身边,看着荒城方向的沸腾景象,调笑问道:“爹,咱们就这么下来了,可觉得可惜?若是全力出手……” 云澜回首抓过他,狠狠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低笑道:“你小子,是安慰你爹还是给你爹下套来了?咱们此行用意,本就不在于此,至此足矣。为父已通报大长老,不日便与你娘亲正式拜访,商议要事。”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况且,咱们不是还有更好的席位等着?小子,你有福哦~拾掇拾掇,就等着搬进主脉吧。” “也是!还得让二弟多努力才是,咱们就做他的坚实护盾吧。”云宝堂闻言,脸上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高台之上,大长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古朴的青铜云纹祭印,云擎见台下欢庆稍缓,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随即,云擎与诸位长老同时上前一步,立于高台边缘。 他沉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荒城云烈,自今日起,享长老权柄,庇佑宗族!” “请,族器!” “引,天运!” “为新任十二长老——” 云擎与诸位长老同时抬手,结出一道复杂古老的印诀,将磅礴仙力打向云氏宗祠方向! “加封!” “嗡——!” 祭印光芒大放,煌煌天威,浩瀚族运,化作磅礴的无形力量笼罩而下,开始与云烈自身的气运交融共鸣! 磅礴的宗族气运加身,云烈浑身一震,气息肉眼可见地攀升凝实,一道代表着长老权柄的云纹在其额心悄然浮现。想必只需一次闭关,云氏便要多出一位仙尊境的绝世强者了。 不仅是他,他身后五名族人,乃至所有血脉相连、心念同频的荒城子弟,都在这一刻,感到一股温暖厚重的力量加持己身,福泽绵延整脉! 这也是为什么当日云擎没有直接斩杀前十二长老云魈的原因,云氏十二长老之位,与家族气运紧密相连,各自镇压一支气运,并受气运反哺,轻动不得。 云擎心下漫不经心地想着:“如今有云烈承接族运……” “那老不死的终于可以凉了!”二长老一边输送仙力,一边恨恨的想着。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姬文等这一刻,也已经等了太久! 这位一直平静谦和的仙朝来使,眼眸骤然掠过一道锐利精光! 云氏宗族气运正因加封新任长老汇聚涌动,而此刻,整个云氏气运最核心、最显赫的那位承载者——少君云煌,其气机必然会与这磅礴汇聚的族运产生一刹的轨迹交融! 那被重重禁制掩藏的顶级洞天福地,在这气运波动、彼此牵引的绝佳时机下,终于被精通天机推衍的姬文,感知到了…… “琅嬛清虚,就在那里!” 姬文袖中的手指,紧紧扣住一枚古朴玄奥的铜钱,正面隐约有“落宝”二字道纹流转。 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此宝乃天地孕育的奇物,自带天道庇护,不仅能演算天机,还可落自身品阶之下一切法器仙宝! 其威能,远非云金玉那尚在成长中的“落宝”天赋所能比拟。 虽因天元大陆的“仙帝”位格特殊,因果牵扯太大,落宝金钱绝无可能落下琅嬛清虚此等与云煌本源相连的顶级洞天,但若只是针对其外围的隔绝禁制…… “天道助我!”姬文心中默念,将一道石符贴在落宝金钱上,接着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秘法!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却快如电光石火! 落宝金钱带着“落尽天下万宝”的法则流光,顺着姬文推衍出的轨迹,无视空间距离,骤然没入虚空! 目标,琅嬛清虚外围禁制! 高台之上,一直分心留意姬文的云擎、云彻等人,几乎在姬文气息微变的刹那便已察觉! “放肆!” “鼠辈尔敢!” 云擎重瞳骤缩,载物瞬间入手,手腕一震,枪身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玄黄惊虹,后发先至,直刺那道射向虚空的落宝流光! 他们可是时刻防备着姬文! 云彻大长老手中祭印猛地调转方向,磅礴的宗族气运如被激怒的紫金神龙,卷向姬文所在!气运压制,最为直接霸道! 一直隐在姬文身边的四长老云震野,一柄幽蓝匕首直刺姬文持钱的手腕! 快!狠!准! 高台上,数位仙尊境长老的气机也如同天罗地网,瞬间锁定了姬文与那落宝金钱! 拦截之势,已成天罗地网! 尤其是云擎那含怒掷出的长枪,历经云煌两次祭炼,又得仙帝亲刻“载物”神文,许以“承天载地”的权能,早已晋升到“道器”的层级,其品阶,已然不在落宝金钱能“落下”的范畴之内。 此枪,必能拦下它! 然而—— 就在云彻气运衍化的的怒龙即将吞噬姬文,就在云擎的枪芒即将精准击中那道飞射的流光,就在四长老的匕首即将切断姬文手腕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第97章 仙帝重临世间?! 大长老手中那枚古朴祭印,突然跟抽了风似的频频闪烁,似乎在抵抗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 最终,那祭印竟不受控地往右一歪!掠过姬文头顶,“恰好”扫向了正从侧面进攻的四长老云震野! “?!” 云震野大惊,攻势不由一滞。 与此同时,空中“恰好”冒出来几缕“野生的”空间乱流,干扰了载物枪那妙到毫巅的飞行轨迹,使它和落宝金钱“遗憾”地擦身而过! 无数个微不足道的“恰好”,在更高层面意志的巧妙编排下,形成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巧合”,让云氏高层的拦截,全都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拦截,落空! 在云氏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和骤然难看的脸色中,落宝金钱的流光,已然完成了它的使命。 琅嬛清虚的禁制,被短暂地“落下”了一角! 冥冥之中,一股淡漠宏大,带着某种“期许”的意志,似乎顺应了姬文的祈求,于无数因果线中,为他这冒险一击,悄悄“拨动”了最有利的那几根丝线。 兔起鹘落之间,尘埃落定。 “不好!” 云擎猛地收枪,感应到琅嬛清虚传来的独特波动,重瞳寒光炸裂!他身后的诸位长老,脸色也是齐齐剧变。 他们精心布置,层层防备,竟然在自家核心之地,被对方以这种方式,得手了?! 云擎攥紧拳头,重瞳骤缩,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跟当初在蛮荒古域时很像。那是原十二长老对他出手时,仙尊境的二长老也是数次“意外”拦截失败,最终惊动云煌留下的仙印…… 他们当时不觉有异,可强如二长老云渊,怎会拦不下区区仙君巅峰的舍命一击? “天道……”大长老猛地抬头,望向那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至高之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寒意:“你竟背刺我云氏!” 云擎脑中如同惊雷炸响,所有荒诞的“恰好”瞬间串联。 天道意志! 是祂!只有祂!才能在云氏数位仙尊眼皮底下,蛮横地编排这一连串的“巧合”,为落宝金钱打开一条不可能的通路! “煌弟!” 云擎忧心如焚,再也按捺不住,玄色身影撕裂空间,就要冲向琅嬛清虚! 云氏众长老也瞬间反应过来,此刻揪出姬文、平息骚乱都是次要,确保正在闭关的少君云煌的安危,才是第一要务! 众人气息爆发,就要紧随云擎而动。 突然—— “轰!!” 天地剧震! 一股至高无上到极致的磅礴威压笼罩了整个天元界! 风停、云滞、声消、光黯。 仙君俯首,仙尊战栗! 冲至半空的云擎身形猛滞,一种大难临头,仿佛直面天地倾覆的恐怖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仿佛压抑许久的畅快大笑,猛地从贵宾席上传来。 姬文! “云彻老哥,云氏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不必紧张。”他甚至理了理衣冠,语气竟带着诡异的“安抚”: “老夫此举,虽手段激烈了些,却也实属无奈。放心,老夫目标,非你云氏。” 他转身,遥遥望向大周仙朝方向,抬手在颈间一划,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斩首手势。 “老夫欲斩的,乃是彼处那些蛀虫!” “放屁!看老夫先宰了你!”云渊被这厮气得三尸神暴跳,周身仙力沸腾就要冲上去。 “小渊!且慢!”大长老突然伸手拦住了人。他死死盯着姬文,苍老的眼眸中惊疑、恍然等情绪交织。 “你不是姬文。不,你是姬文,但你更是……”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尘封的名讳: “姬存信!” 姬文闻言,抚掌大笑:“哎呦我的好老哥!难为你还记得我,仙庭时代,咱们两个可是光屁股玩泥巴的交情!” 仙庭时代? 老祖转世?! 这几句话蕴含的巨大信息量,让云擎等人心头一震。 大长老脸色难看至极:“当年归墟之乱,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如今你转世潜伏大周朝堂,到底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姬文冷笑,“如今的大周仙朝,外表光鲜,内里如何?” “姬氏当年不是没想过接引仙帝转世,可结果呢?党争!内斗!谁也不愿由自己一脉付出代价!” 他嗤笑一声,充满讽刺:“周帝,我的好侄儿,握着那缕侥幸截留的仙帝本源,视若珍宝,却又无法施为。” “他嘛,若大家都不成功便也算了,谁料你们云氏这么争气,他便想窃取一道转生‘契机’,送回大周,助仙朝那道残存的仙灵本源化形。” “这样,姬氏无需付出太多代价,就能得到一个与仙帝同源,却又受控的‘残缺分身’!” 云擎闻言,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原来如此!落宝金钱的目标,竟是窃取云煌闭关外泄的神力,催生一个“受控”的分身! 其心可诛! 难道落宝金钱携带的,就是窃取气息的法宝?可仙帝的残缺分身,能引动如此骇人的天地威压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天地间,威压又重一分,仿佛有古老混乱的意志正在苏醒。 就在云擎心焦如焚,欲要扛着威压强行冲进琅嬛清虚时。 姬文话锋又是一转,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当然了,这是陛下的想法。仙朝里那帮老不死,有人怕仙帝回归把他一巴掌扬了;有人怕自己成了唤醒本源的‘养料’……两边都给我这忠心尚书下了任务。老夫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啊。” 大长老冷冷道:“你选了哪边?” “哪边?”姬存信像是听到笑话,骤然狂笑:“我哪边都不选!” 他笑声一收,眼神锐利如刀:“姬氏这群蛀虫,早已阻碍仙朝新生!他们都该死!” “所以,我要让云氏完整的转世仙帝,与大周残缺的仙帝本源——” “在此时此地,融为一体!” “我要借仙帝苏醒之威,无上之力,荡平姬氏,清洗朝堂!让那些腐朽之物,通通化为齑粉!” “你疯了!现在融合!你想让这方天地再碎一次吗?!”大长老目眦欲裂。 云擎心头巨震,这老怪物的真正目的,竟激进至此,借仙帝这把最锋利的刀,斩尽他眼中的姬氏朽木?! 姬存信对怒吼不以为意,反而享受这份“杰作”揭晓的快感,就在他准备继续讲讲他如何利用两方矛盾,将补天石送入琅嬛清虚的细节时。 “呵。” 一声温雅威仪的轻笑,如气泡破裂,在众人灵魂中响起。 下一刻, 那股笼罩天地,令万物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风重新流动,云再次飘移。 阳光洒落,天地一片清明。 姬文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 失败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 “嗖!” 一道幽暗流光,瞬间袭至他后心! 正是四长老云震野! “老东西唧唧歪歪,你们那算计来算计去的劳什子本源,早就过期了吧!”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长老,罕见开口,一出口就是绝杀! —— 跨年啦!云擎云煌揪着南山一脉,祝宝贝们2026平安喜顺大发财! 3000爱发电,明天继续加更! 第98章 煌弟,我依约来为你守关 姬文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到底是老怪物转世,濒死关头,身体以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要害。但左肋仍被划开一道口子,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但比起肉体的剧痛,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 为何那股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持续一瞬就消散了?! 难道?! 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猜想,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威压消散,契机断绝。” 大长老云彻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看来,你们姬氏当年截留的所谓核心本源,不过是仙帝力量逸散的一点边角余晖罢了。就凭这点东西,也妄想引动君上?痴人说梦!” 什么?! 姬文如遭雷击,内心忍不住疯狂咆哮:“周帝那帮不成器的废物!接引仙帝溃散的本源,居然还敢偷工减料?!” 云擎此刻也冷静下来,载物遥指姬文,似乎只是单纯的疑问:“大长老,既然煌弟无恙,那我们还留着他干什么?” “大公子说得对!” “剁了这老阴比!” 一帮长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闻言,纷纷摩拳擦掌,一拥而上! 看着这十几个虎视眈眈、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云氏仙尊,姬文忍不住头皮发麻。 然而,此刻说什么都晚了。计划失败,还得罪死了云氏。他现在再也没有和人分享自己杰作的心思了,逃命要紧啊! “二位将军!溜之!溜之!”姬文顶着一帮仙尊境的围殴,嘶声对同样面无人色的两名大周将军吼道。 三人几乎同时爆发,化作三道仓皇的流光,朝着云衢峰外亡命飞窜! “老王八你还想跑?!拦住他!”云氏众长老怒喝连连,身形闪动,瞬间封死了所有去路。 面对超过十位同阶强者的密集攻击,姬文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两名大周将军护体仙光破碎,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中满是绝望。 姬文冷汗涔涔,试图沟通天道捞他一把,按照他与天机阁的隐秘协议,关键时刻,天道应给予他一线生机。 结果此前百呼百应的天道意志,此刻如同死了一般,毫无回应! “混账!”姬文心下怒骂,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边与云氏诸人周旋,一边眼神急闪,一口精血喷在怀中一枚蕴含磅礴国运的紫金玉符上,同时狠狠捏碎! “陛下!臣幸不辱命!仙帝气息已成功送抵!请陛下速开‘寰宇星门’,接引臣等回朝!”姬文对着金光大声胡扯,仿佛真的完成了什么惊天任务。同时急速传音给两名将军:“准备撤!” “老王八你够不要脸的啊!”二长老气得胡子乱翘,与其他长老合力,浩荡的仙尊之力化作无形大手,狠狠拍向那试图洞开空间的国运金光。 金光剧烈闪烁,通道扭曲不稳。却见姬文在云氏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又掏出另一块制式古朴的竹符,同样捏碎! 这一次,对面是姬氏族老们。 “诸位族老!速救!晚辈已按计划破坏了陛下的图谋!另有要事相告!” 于是,又是数道强横的仙尊意念隔空降临,与周帝的国运金光交织,让那原本被云氏众长老拍碎的空间通道,诡异地稳定了一瞬! “走!”三道流光不惜燃烧精血,拼着硬接了几记攻击,一头扎进了星门之中! “哪里走!”大长老怒呵,一掌拍出,掌风如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通道中传出。 光芒敛去,通道彻底闭合,空中只余大蓬大蓬血雨。 “可恶!让这老王八蛋跑了!”脾气火爆的七长老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山岩上,巨石崩碎。 众长老面色阴沉如水,眼中杀意未消。但他们也清楚,此刻继续追入大周风险太大。当务之急,仍是确认少君的情况。 大长老强压怒火,迅速安排:“加强全域警戒,今日之事,不得外泄!” “是!”众人凛然应下。 “大长老,”云擎上前一步,眉宇间忧虑未化,“依您之见,煌弟如今究竟是何状态?” 大长老沉吟片刻,眼中也满是不解:“君上若真完全苏醒,以那位的心性,绝无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难道真如我们所料,姬氏弄来的本源残缺无用,所以融合了也没什么反应?”二长老云渊接口,眉头紧锁。 众人皆是疑惑不解。 云擎望向琅嬛清墟的方向,眼中忧色更深。 “大长老,诸位长老,”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周仙朝那边,还需你们处理。清虚那边,我先行一步查探。我曾答应煌弟,升玄典后便去为他守关。” 大长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擎小子,你与君上关系特殊,或许能察觉到我们无法探知的细微变化。若有任何异样,立刻示警,整个云氏都是你的后盾!” “擎明白。”云擎郑重抱拳,不再耽搁。玄色身影撕裂空间,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大长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疑云重重。 那道倏忽即逝的帝威,究竟意味着什么? 琅嬛清虚,洞天之内。 云擎穿过熟悉的入口,之前被落宝金钱打落的禁制已经自行修复如初。 洞天内云蒸霞蔚,灵泉淙淙,奇花异草馥郁芬芳,灵禽异兽悠然自得,一切都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云擎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些许。 他径直来到云煌闭关的洞府前,厚重的石门紧闭,门前的星雾朱果静静摇曳,散发着宁静的微光。 云擎在石门前盘膝坐下,载物枪横于膝上。 “煌弟,我来了。依约,为你守关。”他默念,压下所有纷乱思绪,将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感受着门后的气息。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一日,两日,三日…… 洞天内日月交替,灵气循环如常。云煌的气息始终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凝内敛,仿佛真的并未受到任何干扰。 但云擎心中的不安,悄然蔓延。 不对劲。 那位的存在本身,如同悬空的烈日,即便沉寂,也带着隐而不发的灼热,怎会如此……了无波澜。 云擎的脊背绷得笔直,全部心神都系于石门之后。 直到第九日。 “咔……” 一声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响,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云擎骤然睁眼! 重瞳之中神光湛然,瞬间锁定前方! 只见石门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太阳神纹,正从最核心处,一点一点亮起纯正璀璨的金光! 那扇尘封多日的厚重石门,伴随低沉古老的摩擦声,向着两侧,缓缓打开…… 第99章 sp仙帝云煌震撼首发!(大云煌登场!) 与此同时,大周仙朝皇宫深处。 听完姬文的密报,周帝独自踏入皇室万年经营的秘库最深处。 中央,是一座以九天星辰金铸就,刻满“逆夺造化乾坤阵纹”的玄奥阵台。 周帝面色凝重,指尖凝聚起一道本命精血,正欲启动这惊天后手。 哼,云氏,能接引仙帝转世的,可不止你一家! 下一刻,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阵台中央,那处本该悬浮着一团浩瀚伟力的位置—— 空空如也! 那他耗费无数心血,甚至暗中折损国运才窃取封存的无上仙帝本源,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琅嬛清虚,洞天中央。 那株最高的琼花玉髓树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仰望着树上流光溢彩的仙葩。 依旧是闭关前那身随意的广袖常服,长发如瀑布垂落,剑眉星目,威严天成。 然而云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 不对! 哪里都不对! 最直观的是身形。 之前的云煌,此世肉身终究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清瘦修长,虽已有凌人之姿,但仍带着一点未褪的青涩。 而此刻,那立于琼花玉树下的身影,身姿挺拔如撑天神岳,肩宽背阔,完美的骨相将那一身常服撑起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身高……竟比本就身姿颀长的云擎,还要隐隐高出一指!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姬文不是失败了吗?那他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眸光流转间,再无半分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只余历经无量劫数、看惯万古生灭后的平静智慧。 云擎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将要出口的“煌弟”二字,面对眼前这尊散发着沉沉威仪的身影,竟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这不再是那个他下意识当做弟弟去包容、去逗弄、甚至偶尔“算计”的少年仙帝转世。 这是一位真正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执掌权柄、统御万方的无上帝君。 是真正的……万民君父,诸天共主! 云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对面那位仙帝,似乎并未察觉云擎复杂的心绪。 祂只是微微抬眸,那双映照大千万象又似乎空无一物的金瞳,缓缓扫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洞天,目光所及之处,灵植低伏,仙兽垂首。 他目光在门前那几棵几乎被薅秃了的朱果树上微顿,最后落在那怔然而立的青年身上。 四目相对。 “兄……长?”略显玩味的两个字从对面那尊帝君口中吐出。 云擎浑身肌肉一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如此情景,实在是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惊悚感。 如此存在……云煌敢叫,他是真不敢应啊! 云擎下意识握紧了载物,指节微微发白,背脊却挺得更直。 云煌并未在意他的紧绷,金瞳挑剔地上下扫视着云擎。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云擎某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小金乌变大金乌之后,之前刷的好感度呢?那些黑历史……呸,那些真情流露的羁绊呢?该不会随着这帝躯重铸,被当做不必要的“杂质”一键清空了吧?! 云擎脑海中的小人飞速翻着《我的仙帝弟弟(完全体)应急攻略手册》,试图找出打破这诡异僵局的办法。 “呵。” 云擎凝目望去,那双冰冷浩瀚的金瞳中,竟然掠过一丝促狭的…… 笑意? 紧接着,云煌脸上那万古不化的漠然平静,也跟着松动了一丝。 祂缓缓走向云擎,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的隔阂。 “这几日,辛苦你了。” 云擎浑身一震,猛地抬眼,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 却见云煌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向上弯起一个让他心头骤然狂跳的弧度。 不好! 云擎心中警铃疯狂大作。 这笑容他熟!每次云煌想对他进行一些“爱的教育”之前,都会露出类似的神韵。只是此刻在这具成熟帝躯和滔天威仪的加持下,这笑容的“杀伤力”直接翻了无数倍! “本君都闭关出来了,你怎么……还是区区仙王境中期?” 果然,云煌一句话,如同九天寒泉兜头浇下,也将这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气氛,搅得粉碎。 只见他那双握日摘星的手,随意地抬起,对着云擎所在的方向,轻勾食指。 “过来,练练。” 伴随着这个动作,整个洞天的煌阳灵力瞬间沸腾!这霸道到极致的“切磋邀请”直接将云擎周身空间牢牢锁定! 云擎:“……”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核善”、威压滔天、摆明了就是要“欺负兄长”的完全体云煌,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之前那个虽然动不动就炸毛,但好歹讲理啊! 听听现在这个!说的那都是人话吗?! 他老人家闭关才几天,就融合了一道本源,修为跟坐了上古传送阵一样蹭蹭往上涨。 他呢?被无情丢下一堆族物烂摊子,忙得脚不沾地,他有时间好好修炼吗! 呦呵,一朝修为暴涨,转头就来嫌弃他修为低了? 无良老板!压榨员工!还嫌弃员工进步慢! 云擎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跑?在对方的洞天里,被对方用仙帝级气息锁定,往哪儿跑? 既然跑不了,那就干他丫的! 反正从刚才那句“辛苦”来看,好感度应该没白刷,云煌不至于真的“失手”一巴掌把他这个“兄长”给拍成灰吧? “煌…” “嗯?”云煌挑眉,金瞳中似有危险的光芒一闪。 云擎顿了一下,决定还是换个尊敬点的称呼。 “祖宗——!请指教!” 云擎抱拳大喝,震得树叶簌簌散落。随即人已化作一道玄色闪电,载物撕裂空气,朝着云煌当胸刺去! 云煌被这石破天惊的称呼惊得指尖一顿,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活了这无穷岁月,也没被人当面叫过“祖宗”。 就在这微妙的错愕瞬间,云擎的枪尖已然及体! 云煌周身自然地漾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挡下了他的攻击。 “铛!” 枪尖刺在光晕之上,发出金玉交击般的清脆声响,却再也无法寸进,强大的反震力让云擎手臂微麻。 “莽撞。”毫不留情的批评随之而来,云煌抬手,随意地一指点在云擎枪势的薄弱之处。 云擎踉跄地后退半步。 “你修为涨得实在太慢了。”云煌微微蹙眉,如同嫌弃自家孩子功课不好的家长。 “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让本君这具新身体,稍微活动开筋骨?嗯?” 出乎云擎预料,云煌这次居然不是借机想揍他,而是真的在认真指点。 这,这是? 仙帝的一对一私教! 云擎重瞳骤亮,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再来。”云煌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勾了勾手指。这次,指尖有细碎的金色法则跳跃闪烁。 —— 成功卡在99章登场的仙帝云煌,祝宝贝们元旦快乐! 爱发电还差一点点,到了凌晨加更~ 第100章 姬氏,是时候清算了 琼花玉髓树下,混沌仙光与煌阳神辉交错碰撞。 与其说是势均力敌的切磋,不如说是一场极尽精妙的“教导”。 云擎手中的载物枪舞动了上百回合,枪尖每一次刺出,每一道横扫,都被那尊完全体的仙帝轻描淡写化解。 仙力碰撞的细碎光华在两人周身炸裂,又在混沌气息的裹挟下重新归于虚无。 “速度尚可,力量尚可,技巧尚可……但也仅是尚可。距离完美,差之天地。” 云煌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精准刺入云擎的耳膜。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霎时间,整个洞天的法则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枚琉璃质感的金色法印。那法印看似小巧,却蕴含着镇压九天十地的恐怖威压。 “混沌,不是蛮力的堆积。” 云煌金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满,那枚法印悬停在云擎头顶三尺处,不落,亦不散。 云擎只觉本能的危机预警在疯狂闪烁,提示着他头顶那方小印的危险。 “仔细感受。”云煌指尖微抬,那枚小印精准地没入云擎额心。 刹那间,云擎浑身剧震!那枚法印带着他,将混沌能量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重新衍化! “你体内的混沌道胎,本源殊为醇厚。” 云煌负手而立,声音如同隔着一层水幕传来。 “混沌分阴阳,阴阳生五行,五行衍万物。看清楚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缕没入云擎体内的金印骤然展开,竟然化作一幅寰宇星图! 星图中央,一团混沌无分的气流缓缓旋转,随即裂开,化生出清浊二气,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日月星辰随之诞生,山川河岳随之成形,草木生灵随之演化……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瞬息之间完成,却又慢得让云擎能清晰感知到每一丝能量的流动轨迹、每一处法则的构筑形态。 然后,一切又向内坍缩,万千星辰归于一点,浩瀚宇宙重返混沌。 “看懂了?” 云煌收回神力,云擎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稳稳托住。 这场“指点”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云擎已是汗透玄衣,气息微喘,但一双重瞳却亮得惊人。 混沌道胎真正的奥秘,那层他一直触摸不到,只能凭借本能运用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强行轰开了! “多谢煌…君上指点!”云擎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咽下那个“弟”字。此刻站在面前的人,那份洞悉万世的智慧,那份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导大道法则的从容,都和从前还会被他逗得炸毛的小金乌判若两人。 云煌似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却又很快恢复那种万古冰川的平静,“从明日起,每天申时到辰时,来此随本君修行。” 云擎心头一凛,连忙肃容应道:“是。” 这可不是商量。仙帝的私教课,谁敢说缺席不至? 云擎突然想起刚回族时,小弟云烁便被是眼前人以“缺席晨课,懈怠修行”为由,差点罚了戒鞭十记。 他心下一哆嗦,决定明天至少提前一个时辰进来等着“上课”,反正课前还可以去泡灵泉、摘朱果。 云煌看着云擎走神的样子,眸光扫过一旁快被薅秃了的几株树苗,不用说便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怎么就那么爱吃朱果……罢了,本君记得青莲剑宗里好像还有几株?”云煌不由心下摇头。 他转身,示意云擎跟上。 云煌一边往琼花玉树下的玉案走去,一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君亲自指点,若九霄青云榜上,你不能夺魁,不如现在就去宗祠面壁思过百年。” 他顿了顿,侧眸瞥了云擎一眼,金瞳中没什么情绪,却让云擎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云氏不能居首……那它,便配不上‘仙帝亲临’的这份殊荣了。” 云擎:“……” 压力瞬间如山大。 果然,在“家长”眼中,实力提升的同时,要求和期待也成倍增长!以前的云煌是“我要赢”,现在的云煌是“我指点过的人必须赢,我所在的势力必须第一”。 这该死的top癌晚期! 云擎心下吐槽,重瞳中却突然燃起炽热斗志。 “擎与云氏,必不负君上所望!” top癌是吧?巧了他也有。青云榜魁首,舍他其谁! “很好。” 云擎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那道挺拔如神岳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 他敏锐察觉到,融合了那道来历不明的仙帝本源之后,云煌变了。 不仅是外貌与实力的颠覆性变化,性格似乎也“沉淀”了很多。 之前的云煌,虽然也高傲、暴戾、心思深沉、掌控欲极强,厌庶癖明显,不爽了就直接怼,高兴了……嗯,他好像不怎么外露高兴。 但总归还有些“骄傲”的鲜活气。 而现在…… 两人在玉案旁坐下,云擎抬手为云煌沏茶。 他更加深沉淡漠,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从容不迫的稳定感。 可偏偏,那种让人心惊的暴戾也并未消失。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死寂的海面,你不知道底下酝酿着何等恐怖的暗流。 云擎分明感觉到,云煌在原有的“厌庶”或者说“厌蠢”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种对“第一”和“极致”的病态执着。 他要的是最好,是最强,是无可争议的巅峰。如果不是,那就,要么滚回去闭关把自己炼到最好最强,要么干脆消失在他眼前,别碍他的眼。 云擎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病情,比之前严重多了啊。 现在双重debuff叠加,以后的日子怕是…… “在想什么?” 对面突然传来云煌平静的声音,云擎猛地回神,抬手将沏好的茶盏递到云煌手边。 “外面的事……”云擎正色。 “不必多说,本君已知晓。”云煌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云擎心头一跳。他总觉得云煌这句轻描淡写的“知晓”之后,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然,云煌端起云擎斟满的茶杯,轻呷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 加更奉上~明天3000爱发电继续加更! 第101章 煌弟?煌哥?煌祖宗? 下一刻, 云煌毫无征兆地抬起左手,修长如玉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让整个琅嬛清虚,微微一震。 琼花玉髓树上的花瓣如雨纷落,远处闲步的仙禽灵兽,无论品阶高低,尽数匍匐在地。 云擎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知道,一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遥远的大周仙朝帝都,姬氏族地上空。 万里晴空,刹那晦暗! 苍穹如同脆弱的锦缎,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裂!无尽幽暗的虚空裂缝中,一只纯粹由煌煌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携带着令星辰战栗、万道哀鸣的毁灭气息,悍然降临! 巨掌的范围,覆盖了整个姬氏核心区域! “敌袭——!”“开启万古周天大阵!快!”“皇祖!陛下——!”姬氏族地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恐慌,刺耳的警报与凄厉的呼喊响成一片。 无数闭关的老怪物被强行惊醒,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皇宫深处,周帝姬崇礼猛地站起,手中承载大周国运的传国玉玺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面色煞白,一口心头精血喷在玉玺上,试图抗衡。 然而,在那“天罚”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可笑。 云擎看着云煌那双映照着无尽毁灭之意的金瞳,浑身汗毛倒竖。 云煌指尖微动,显然他的念头远不止“警告”这般简单,他欲将这些惹他不快的人和事,彻底抹除! “嗡……” 一声隐带着劝阻与权衡之意的道韵轻鸣,无视洞天阻隔,在云煌身边响起。 此方世界的天道,似乎在隐晦提醒着什么。 云煌眉头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讨厌任何形式的掣肘,哪怕是天道善意的提醒。 不过,那本欲直接覆灭姬氏的巨手,到底收敛了一二。 “轰——!” 巨手轰然拍落! 上千道护族大阵如同蛋壳般脆弱,连半息都未能撑住! 姬氏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逆运夺天秘库”,连同所有相关的阵法、建筑、以及一批气息阴晦显然是核心参与者的长老……尽数化为灵气尘埃! 法则的余波扫过,庞大的姬氏族地剧烈震颤,地脉哀鸣。族地内所有修士,上至仙尊老祖,下至炼气仆役,皆在同一时刻如遭重击,根基都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姬氏那原本炽盛冲天的气运光柱,瞬间黯淡了三成! 何其霸道的一击! 带着最后的警告——莫要自误! 数息之后,天穹重新恢复晴朗。 巨掌化作点点金色光尘,只留下姬氏族地中央,那个弥漫着恐怖气息的掌印深渊,以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姬氏族人,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皇宫方向,那几道原本暴怒冲出的强横气息,在感知到那残留的煌煌神威后,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偃旗息鼓,不敢有丝毫异动。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整个大周仙朝的核心,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 琅嬛清虚洞天之内。 云擎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虽然无法直接“看”到外界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但他就坐在云煌身旁,天道的清鸣他听的一清二楚!能让天道都忍不住提醒…… 云擎完全能想象出此刻的姬氏是怎样一幅地狱图景! 云擎暗暗庆幸,看这报仇雪恨的雷霆手段,还好云氏是“自己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云煌心中,云氏胆大包天接引仙帝转世,其实和姬氏触了一样的逆鳞。 这位仙帝祖宗,除了日益显著的“厌蠢症”与“top癌”之外,其灵魂最深处,还盘踞着一层更加隐秘、更加疯狂的大病——厌世。 那随时可能因一时兴起就毁灭万物的情绪极致危险。 不然,傲视万古的仙帝何需别人接引转生? 若他真想“活”,天地间谁能令他陨落? 云煌静静地看着云擎,盯得后者再次汗毛倒竖。 “当年敢做那件事的人,都还算识相,早早就闭了死关。”云煌忽然开口。 话中内容让云擎心下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自己人”的定义,有些过于乐观了。 看着云擎不断“炸毛”,云煌终于移开目光,不再继续这个危险话题。 云擎立刻抓住机会,手腕一翻,取出一只散发着醉人醇香的碧绿玉壶,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今日不如共饮一杯,庆祝……呃,庆祝君上出关,修为大进?” 他顿了顿,忽然卡壳了。称呼问题,猝不及防地摆在了面前。 以前叫“煌弟”,顺口又自然,带着对弟弟的包容和调侃。 可现在,面对眼前这位身姿伟岸,弹指间惩戒一族的无上帝君。那声“煌弟”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实在有些叫不出口。 云擎端着酒杯,看着云煌,一时有些无措。 云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话说,吞吞吐吐作甚。” 云擎心一横,索性直接问道:“我如今,该如何称呼您?” 云煌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小问题”产生了一点兴趣,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问:“你想如何称呼?” 这个问题直接把云擎问住了。 他脑子飞快转动,开始试探性地抛出一个个选项: “君上?” 云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擎也感觉太正式太疏远。 “主上?” 云煌眉梢又挑高了一分,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蠢。 “小祖宗?”云擎试图开个玩笑,找回一点过去调侃的感觉。 云煌:“……”他周身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三分。 云擎一个激灵,立刻改口,语气无比虔诚:“祖宗!” 这下云煌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无奈,咬牙切齿道:“云擎,你是认真的吗?” 云擎已经在破罐子破摔了,本着“穷举法”的原则,把能想到的都喊一遍: “兄长?”咳,这个好像有点不对劲。 云煌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他俩互相称兄长,云擎怎么不上天呢? 把所有离谱的称呼过了一遍,最后,云擎才终于犹豫地吐出那个熟悉的称呼:“煌……弟?” 读者@惊春还梦时,绘同人图 第102章 恭喜“厌庶癖”痊愈! 云煌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直到喊完这一轮堪称“称呼大赏”的试探,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金瞳中流露出一种“果然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能起开染坊”的深刻无语。 “私下无人时,随你。”云煌最终淡淡开口,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他默许了那个最亲近的称呼,但随即补充,“公开场合,称‘君上’即可。” 分寸拿捏,清晰分明。 云擎心头一松,笑容也恢复了往日的舒朗:“得令!那…煌弟,尝尝这苍梧琼浆?”他再次举起手中玉壶。 拍开灵符封印,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着苍梧神木奇异的果木芬芳,瞬间弥漫开来,仅是轻嗅,便觉周身仙力欢腾,神魂如沐甘霖。 “为了没收这‘赃物’,云醉那丫头可是在后勤骂了我好几天‘只许州官放火’呢。”云擎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执壶,将琼浆注入两只莹白玉杯。 没错,云双花后来卖灵植换的那瓶,被他按规矩放回了公库清单。至于云醉“顺”来的这瓶绝品,自然被他这个“州官”顺手没收,充了“公”,此刻正好拿来与君共饮。 云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接过玉杯,指尖与云擎轻轻一碰。 清脆的玉鸣声中,两人相视一笑。 馥郁的酒香在琼花玉树下弥漫,冲散了先前所有压力与隔阂。 云煌端坐,听云擎讲述着这几日族中发生的趣闻琐事。 诸如云醉如何跳脚抗议又被三长老拎走训话,云惊雷试图用“无间秘法”偷懒摸鱼却被恰好路过的四长老撞个正着,云破霄他爹开始研究把族谱刻在什么地方比较威风……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人间声响”,透过云擎带着笑意的讲述流淌出来。云煌静静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又向上弯了一下。 一道念头无声滑过心间:“罢了,如今的云氏……还算有些意趣。那些旧账,便暂且记下吧。” 酒意微醺,神思舒缓,天色已悄然染上墨蓝。 云煌广袖随意一挥,空间涟漪荡开。 两人便离开了琅嬛清虚,转瞬出现在恢弘肃穆却似乎比他闭关前,多了几分“人气”的栖梧殿中。 云擎正欲拱手告退,回自己的擎宇殿好好休整一番,以应对明日预计不会轻松的“仙帝私教课”。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身形挺拔、眉宇间隐带凶煞之气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正是云厉。 他显然有要事禀报,却在踏入殿内的刹那,猛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云厉见到并肩而立的两人,先是落在熟悉的玄衣身影上,随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旁边那位。 他的瞳孔瞬间骤缩! 如果说之前云煌给他的印象是“强大但傲慢刻薄的天才少年”,那么眼前这位,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直面苍穹,浩瀚威严,深不可测。 云厉下意识地垂下头,单膝跪地:“……见过少君。” 云煌审视着这突然闯入他殿里的“盆栽”,有些不满地扫过站在旁边的“玉树”。 怎么回事,他闭个关,就让人都能随便闯进寝殿来了? 而“擎玉树”一见云厉,心下便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之前光顾着修炼和汇报姬氏的事了,执事堂改革这事,自己可是趁着“领导”闭关,大刀阔斧干的,还没在云煌出关后的第一时间报备,多少有点“先斩后奏”的嫌疑。 虽然,他确实是先斩后奏来的。 跪在地上的云厉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源自本能的颤栗。迟迟听不到叫起,曾经绝不美好的面君经历不断刺伤着他。 “咳…阿厉,叫君上。”云擎回神,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安抚了地上的身影。 听到大兄的声音,云厉强行稳住心神。他重新开口,声音略显嘶哑:“云厉,见过君上。” “嗯。”云煌抬手,示意他起来。 云厉依言起身,眼眸低垂,浑身还是有些紧绷。 云擎叹气,偷偷用眼角埋怨地瞥着云煌,看把孩子整的,都应激了。 那厢,云煌正上下扫视着云厉,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梼杌凶魂,暴戾难驯。你融合至今,可曾反噬?” 云厉完全没想到云煌居然会突然关心起他的修行来,他懵懵的回复:“回君上,初时确有躁动,如今以战意磨砺煞气,才堪堪稳住,距离彻底炼化,尚需时日。” 云煌微微颔首,“守住‘人’心,方是驾驭‘兽’力的根本。本君赐你一道镇压宁神之法,平衡煞气。” 说罢,指尖一道仙力打入云厉额心。 云厉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愕与恍然。他之前摸索前行,虽有进步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此刻终是有了抓手。 “谢君上指点!云厉必勤加修炼!”云厉深深一礼,虽不知云煌突然指点的缘由,但心中抵触悄然消散了不少。 云擎看着这一来一往,家长考较功课似得融洽氛围,心中暗松一口气。 接着他眼珠一转,趁热打铁,笑着开口:“煌…君上您看,这家族事务要与时俱进,有些旧规陈例,是否也当顺势调整,以利团结,共赴青云?” 比如某人设立的针对出身、容易制造隔阂的族规。 云煌指尖的敲击声停顿了一瞬。 云厉也从得到指点的振奋中惊醒,立刻明白了云擎所指何事,心脏不由快速跳动。 那“庶子面君,需跪地应答”的铁律,曾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束缚在许多如他一般的庶出子弟心头。 即便云煌后来为云擎破例,但这条规矩本身,依旧让庶出的日子难过许多。 云煌看不出喜怒,直到云擎说完,他才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云厉。 殿内落针可闻。 片刻,裁决的声音响起: “可。” 只有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云厉猛地抬头,满眼震撼!就这么……答应了? 云擎脸上笑容扩大,从容行礼:“擎领命。明日便拟文书通告全族。” 他心中亦是松了口气。 “小金乌变大金乌之后,这“厌庶癖”可算治好了,虽然随着实力和眼界的提升,被更务实的‘厌蠢’取代了。” 不过已经很好了,贵在知足啊。 突然,云煌扫过正在腹诽的云擎,淡淡开口:“云厉前来,是要找你汇报何事?” —— 呔!打劫,走过路过速速帮本书想一个吸引人的书名,我下个月要用!【不要脸的叉腰,并假装理直气壮(不是)】 第103章 不负“祖宗”期望 云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抢在云煌继续发问前,飞速开口:“煌弟,是关于执事堂的事,你闭关之后,执事堂那边积压了不少问题。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关,就想着先理顺一下,待你出关便能看到清爽的族务,不至于劳累!” 他脸上好像飘过一圈“我为家族肝脑涂地”、“我为领导分忧解难”、“煌弟信我!” 云煌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云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就在他觉得今天可能又要被“指点”一番的时候。 云煌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下方垂手肃立的云厉身上。 “玉简。”云煌开口。 云厉一愣,才反应过来要的是执事堂一应事务始末的记录,还好他随身带着,连忙上前,将玉简恭敬地呈了上去。 云煌拿起玉简,神识扫过,快速浏览其中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放下玉简,抬眸看向云擎。 “可。” 只有一个字。没有表扬,但没有批评。 算是默认了云擎的举措,将执事堂的改革权依旧交给了云擎。 云擎悄悄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云煌的潜台词。 这次饶了你,下不为例。 他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笑容:“多谢煌弟体谅!” 云煌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算是揭过这茬。 压力暂消,云厉见目前这位“君上”态度和缓,不似从前尖锐,心下犹豫。 云擎见状,知道他在想什么,适时开口:“煌弟修为通天,见识广博。云厉近来于天机预言上有些困惑,可否请煌弟点拨几句?也好让他安心备战青云。” 云煌闻言,金瞳转向云厉,以目光示意:讲。 云厉知道大兄在给他创造机会,连忙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叙述着自己从周天星斗命运阵盘中窥见的那涉及自身和云瑶的,充满血光与不祥的未来。 最后,他抬起头,迷茫恳切地问道: “敢问君上,此等级别的‘天命预言’,究竟可信几分?若其确为某种预兆,我等微末之力,如何挣脱这既定轨迹,逆天改命?” 云煌端坐于上,没有立刻回答,淡金色的眼瞳中仿佛有星河生灭,带着至高者视角下的漠然。 “呵。” 半晌,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云厉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以为是不屑或嘲讽。 然而,云煌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耳畔: “天命?预言?”他的声音冰冷嘲弄,“若星见那神棍真能算尽众生福祸,窥破古今未来……” 他略微停顿,金瞳中掠过令人心悸的幽光。 “当年怎么没算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本君亲手剜去那双号称洞察三界的‘窥天眼’,拔了那条妄断吉凶的‘预言舌’,神魂永受周天星火灼烧?” “!” 云擎与云厉同时浑身剧震!惊恐莫名! 星见?! 那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早已坐化万载,被天机阁奉若神明,号称“算尽天机一线生”的初代阁主?! 他……他竟然不是自然坐化,而是被云煌前世所废?还是用如此酷烈的手段?! “自身尚且难保,何谈演算众生?”云煌的语气冰冷笃定,砸碎了云厉一切恐惧。 “所谓天机阁,所谓命运阵盘,不过是以特殊法门,窥探命运长河的些许碎片倒影,再加以解读渲染罢了。可信,但不可尽信,可参,但不可为其所困。你的路,在你脚下,不在他人妄语之中。” 云厉心头剧震,长久以来压在心头,几乎让他走入歧途的巨石,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原来那令人绝望的“天命”,并非不可撼动;原来那高高在上的“预言者”,自身也曾坠入深渊。 云厉眼中一片清明,他“噗通”一声膝盖触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感激:“云厉……叩谢君上解惑之恩!从今往后,云厉之道,只信手中刀,只尊本心志!绝不再为虚妄预言所困!” 云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云擎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敏锐捕捉到云煌提及“天命”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厌烦。 看来,此方世界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解惑完毕,云煌挥手让云厉退下。 云厉向大兄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躬身稳步退出殿外,背影比来时似乎更加挺拔凝实。 殿内只剩兄弟二人,云煌指尖轻点扶手,忽然开口:“星见一脉,为了这次青云榜倒是煞费苦心,小动作不少。” 云擎心中一动,试探问道:“他们如此大费周章,难道仅仅是为了争夺榜单排名,聚拢气运?” 云煌金瞳深邃如渊,看向云擎,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们真正想争的,是‘仙帝’。” 云擎瞳孔骤缩! 这一次,他无比确信,云煌口中的“仙帝”,绝非仅仅指仙道修行第九境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位格?权柄?还是某种,唯一性? 没等这惊人的信息在脑中消化完毕,云煌已经起身,吩咐道:“九霄青云榜,将要提前开启。云氏的参赛人选、资源调配、情报收集,皆需尽快定夺。你下去准备吧,此战,不容有失。” “是!”云擎立刻收敛心神,肃然应命。 他转身走向殿外,刚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云煌慢悠悠的补充: “每日修炼,照旧。” 云擎脚下一顿,差点一个趔趄。 内心瞬间被咆哮体刷屏:“无良煌老板!周扒皮转世!刚布置完一堆能累死仙王的任务,转头又开始嫌弃仙王修为低!农事堂的先天道驴也没这么用的啊!” 然而,所有悲愤最终只化为表面乖巧的一句: “是,煌弟,我记下了,定当日日勤勉,不负……祖宗期望。”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出栖梧殿,夜风微凉。 云擎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有的忙了。家族事务,青云备战,仙帝私教……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揉了揉额角,却忍不住低笑出声。 虽然前路似乎迷雾重重、强敌环伺。 至少,他们依然并肩。 哪怕这位“煌弟”,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煌爹”或者“煌祖宗”。 —— 加更奉上~凌晨2点终于码完了! 第104章 琅嬛清虚老农,上线 接下来的日子,云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充实”状态。 他先向长老们通报了云煌目前的状态,安抚好一众老人家。 之后,白天他是统筹青云榜全局的云氏大公子,桩桩件件,千头万绪,栖梧殿几乎变成了他的宫殿,玉简文书堆积如山,往来执事络绎不绝。 与此同时,云煌在琅嬛清虚弹琴品茶、摆弄花草。 夜晚,云擎则雷打不动,准时进入琅嬛清虚,迎接云煌量身定制的“地狱修炼”。仙王境中期的壁垒在一次次冲击下,逐渐松动。 这天,又是一轮堪称惨烈的修炼结束。云擎浑身酸痛,龇牙咧嘴地盘算着是先去啃两个洞天特产朱果补充灵力,还是直接跳进灵泉仙池泡到地老天荒。 一抬眼,却发现云煌并未像往常一样打发他“自由活动”,而是负手立于洞天中央那片新开辟的区域旁,似在沉思。 那片区域,如今已被闲来无事的仙帝大人打造成了规模可观的“仙植园”,琳琅满目,尽是奇花异草。 一开始,这座仙园中央只栽种了一棵形态独特的仙树,它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枝干虬结有力,通体青碧,叶片如翡翠雕琢,在洞天灵雾中静静矗立。 并不像其他仙植锋芒毕露,反而有种历经万载岁月风雨的厚重气度,透着坚韧与不凡。 这株树给云擎的感觉很特别。它好像自有一种内敛的雍容,在沉静中悄然生长,直至有一天,成为撑天巨木。 后来,这棵仙树的四周,陆续环绕了不少形态各异的仙植。 有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冰魄仙芝,有枝桠盘虬如龙的血玉龙参,更有一株远看是绝世仙葩、近看却发现花蕊如森森利齿的美人罂粟……每一株都蕴含着独特的道韵,显然是云煌精心挑选培育的。 云擎看着那株“美人罂粟”,嘴角微抽,这既视感,不会代表的不会是云天落那个表面斯文的暴力狂吧? 他看着这株实在,这才明白了这一园子花花草草的意思。 再看看其他那些或孤高、或凶悍、或诡谲,总之颇有个性的仙葩们,云擎终于悟了。 这位融合本源后性格愈发诡异的祖宗,把他当成了自己“养成庭院”里的一棵树? 云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算了,往好处想,好歹是棵树,不是什么随时拔掉的杂草。 树嘛,长在院子里,精心栽培,细心修剪,将来是要成材的。 “当然,要是灌溉的‘养分’能再丰厚点,修剪的‘园丁’手法能再温柔点,那就更完美了。”云擎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别忘了多给点修炼资源啊,仙帝大大! 此刻,那位“顶级园丁”正微微俯身,指尖萦绕着淡淡仙光,细致地调整着一株剑形灵草的土壤灵气。他神情专注,侧脸在洞天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俯瞰众生的凛冽,竟有种“退休老帝君”的……慈祥? 云擎在一旁看着,内心小人忍不住偷偷腹诽:“琅嬛清虚老农和他精心打理的‘手办’们。” 似乎打理完了那一圈仙植,云煌袖袍轻拂,洒下蕴含精纯生机的灵露。 他退后几步,目光扫过整座庭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云煌沉吟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正在脑补“仙帝园丁日常”的云擎。 “你站到中间去。”云煌支着下巴,淡淡吩咐。 “啊?哦。”云擎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到仙树中央,在各色奇花异草的环绕下站定。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长枪虽不在手,但修炼后的沉凝气度,像一块温润坚韧的墨玉,成为镇住周围道韵各异的仙植的“定盘星”。 云煌后退数步,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端详。 片刻后,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满意。 他不再犹豫,抬起右手,对着虚空随意一划。 …… 与此同时,云氏某处风景绝佳的幽谷。 云婳正和云捧星一起陪着云歌继续“采风”。 她手持画板,对着远处倾泻而下的银河飞瀑,寻找着最佳的落笔角度;云捧星在一旁随着隐约的山水韵律轻轻踏步;云歌则抚着琴弦,与天地风水声相和。 三人沉浸在这难得的创作氛围中。 突然! 云婳只觉得周身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眼前山水美景瞬间模糊破碎,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笼罩了她! 敌袭?!秘境异变?! 她心中警铃大作,手中画笔挥出一道凌厉仙光,周身防御法宝同时激发,璀璨灵光将她牢牢护住,摆出了全力迎战的姿态!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光影稳定的刹那,云婳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仙境之中。脚下奇花异草遍地,远处琼楼玉宇隐云。 “天道在上,难道小女子今世的大机缘终于要来了?!”笑容刚浮上她面颊,就看清了面前伫立的两道身影,瞬间僵在嘴角。 “少……君?大兄?”云婳迅速收敛气息,眼中惊疑不定。 她看着明显“长大”许多,威仪更重的云煌,又看看站在花草中的云擎,脑中闪过无数猜测。 升玄典的异状他们也有所耳闻,压下心中惊疑,立刻改口,带着十二分的恭敬躬身行礼,“云婳,拜见君上,君上唤小女子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云擎在一旁看着,心下点头:“看,这就是我们云氏精英的眼力见。” 云煌未做解释,只是抬手指了一下站在庭院中央的云擎,言简意赅:“画。” 画什么?画大公子?在这里?! 云婳先是愕然,下意识顺着云煌所指看去。 只见大兄立于瑶草仙葩之中,背景是琅嬛清虚特有的氤氲灵气和远处的琼楼玉宇,身形挺拔如松,气度沉凝如玉,重瞳深邃,嘴角还带着一丝略显无奈的浅笑……这构图、这光影、这人物气质与环境的交融! 云婳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所有谨慎瞬间被抛至九霄云外! “是!君上!” 第105章 听墙角 云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挥手召出自己的画板,运笔如飞,全神贯注地投入创作。 不过盏茶功夫,一幅风骨盎然的《琅嬛仙君临圃图》已然成型。画中的云擎,既超然物外,又似执掌一方,威严内蕴。 道韵自然流转,灵性几乎要透纸而出! 云婳停笔,眼中异彩连连。满意得几乎要陶醉了。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品味—— 云煌衣袖一拂, 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便稳稳飞落到了云煌掌中。 云婳:“……” 她张了张嘴,没敢吱声。 云煌垂眸看了一眼画作,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然后,他再次挥袖。 云婳眼前又是一阵景物飞旋,回过神时,已然回到了原先的幽谷之中,脚下还是那块青石,一抬头,便对上云歌和云捧星焦急的目光。 “云婳!你没事吧?!”二人连忙围了上来,若非云婳消失处残留着一道熟悉的金色神印,此地又是云氏族地,外人绝无可能攻入,他们早就冲去求援了。 云婳还有些恍惚,张了张嘴,刚想组织语言描述那场离奇的经历—— “啪嗒。” 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凭空出现,正好掉进她怀里。 云婳下意识打开一看,顿时呼吸一滞,里面装满了画修的终极梦想! 万年星辰髓调制的灵墨、可承载仙尊道境的虚空天蝉绢、一支取材自“幻彩星兽”眉心软毛的天心慧笔,还有几样她只在古籍上见过的奇异颜料! “值了!太值了!君上大气!”云婳抱着储物袋,激动得脸颊绯红。 “别说拿一幅画,小女子明天把画院给您搬过去!”说着说着,她竟然开始对着虚空,泪洒当场。 云捧星和云歌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但看云婳这反应,也知道不是坏事,纷纷松了口气。 原本因为云婳突然失踪心绪不宁,差点又要“网抑云音乐”的云歌,此刻失笑摇头,盘膝奏了首应景的《鸿运仙音》,云捧星也是眉眼舒展,旋步起舞,与云婳的哭声相得益彰。 “三绝”愉悦的采风继续。 琅嬛清虚内,云煌满意地将手中画卷收起,任凭云擎眼巴巴地围着他转了两圈,也坚决不肯拿出来共赏。 “小气。”云擎撇撇嘴。行吧,您高兴就好。 这仙帝的“养成乐趣”,他算是领教了。 在云煌亲自调整洞天法则,又以精纯灵露滋养下,这些本就非凡的仙植个个精神抖擞,形态气质越发贴合它们所代表的“原型”。 云擎心下莞尔,只要资源给够,指点到位,这满园仙葩恐怕都是乐意之至。 毕竟,这“园丁”的级别,可是天元界独一份。 他目光落在那株血煞缭绕,尤其凶悍的“血玉龙参”上,不由调侃道:“之前不是还不甚喜欢吗?如今瞧这‘血玉龙参’长得倒是精神,看来是云厉这小子可堪造就了?” 云煌正在给一株“星辰兰”调整叶片的朝向,闻言头也不抬:“人非草木,亦非顽石。既有向道之心,便有雕琢之基。本君只看当下之材,观其后继之效。” 云擎莞尔,不过提起云厉,便想起那日他落荒而逃的窘迫模样,不由凑近些对云煌八卦道:“说起来,云厉和云瑶那对小情侣,最近似乎闹了点别扭,居然至今还未和好。” 云煌闻言,终于抬眸瞥了云擎一眼,金瞳中清晰闪过“你怎么对这些情情爱爱之事如此热衷”的无语和费解。 可惜,仙帝陛下大概很难理解小蓝星人深植灵魂的“八卦文化”。 “情爱纠缠,易生执念,乱人道心,于修行有损无益。”云煌语气淡漠,带着一种俯瞰红尘的冷酷理性。 云擎听他这口气,活像封建家族里古板严肃的大家长,正嫌弃“儿媳妇”耽误了自家有出息的“儿子”考取功名、光宗耀祖,顿感哭笑不得,反驳道:“也不能一概而论,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情之一字亦是如此。或许这份牵挂,正是云厉愿意为之变强的动力呢?” 云煌不置可否,显然并未被这“歪理”说服。 云擎无奈,重瞳微转,带着点怂恿道:“不如……我们去瞧瞧?反正眼下也无事,看看他们到底在闹什么别扭,若真是影响修行的心结,您这做长辈的,也好适时‘点拨’一二嘛。” 云擎特意在“点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它听起来更正经一些。 他承认,他就是八卦。 “荒谬!”云煌严词拒绝! 云氏族地,三长老云师独居的紫竹林中。 云厉面对着云瑶,身姿僵硬。 云瑶眼眶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有些年头的玉质书册,指节都有些发白。 竹林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阿瑶,”云厉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沉寂,“九霄青云榜,绝非善地。其中杀机四伏,争斗惨烈,远非族内演武可比。你向来心性柔善,不喜与人争勇斗狠,实在不必为我……为我涉此险境。”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更阴郁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晦暗:“或许远离我,对你才是更好的。” 即便从云煌那里得知所谓的“天命预言”不值一提,但云青渠未死,幻象中的惨烈画面如同梦魇,他实不敢让云瑶再次涉险,可若她实在想去…… 不如,先杀了云青渠! 就在云厉心下杀人放火一条龙已经思量完毕的时候,云瑶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地响起: “厉哥,我不能永远让你伤痕累累地护住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云瑶上前一步,望向云厉忧伤的眉眼:“我想站在你身边,或者至少,”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不成为你的拖累。” “你不是拖累!”云厉猛地抬眸,眼中布满血丝,“我只是……不想你出事。”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都是他的错,可他这次真的还能……保护好她吗? “哇哦~” 竹林角落,仙帝神力的遮掩下,两道身影正津津有味地旁观着。 正是被云擎半拉半拽,终于勉为其难跟来的云煌,以及始作俑者云擎本人。 第106章 拆散牛郎织女的云煌娘娘 “啧啧,你不是拖累~我不想你涉险~” 云擎忍不住传音给一旁的云煌:“这小子可以啊,台词经典!” 那负手而立的另一道身影,眉头蹙得更紧:“本君从未做过此等……窥视他人私密情状、有失身份之举!”他着重强调着“有失身份”四个字。 云擎回给他一个“煌弟你不懂此中乐趣”的眼神,重新聚精会神地看向林中那对陷入僵持的小情侣。 云瑶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云厉,忽然深吸一口气,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玉质书册捧起,口中诵念着古老晦涩的法诀。 只见书册绽放出温和的白芒,书页无风自动,一道道古朴的符文飘出,在她身前迅速构建成一个结构繁复的光圈。 那光圈缓缓旋转,看似薄弱,却散发出一种“万法不侵”的坚实意蕴,仿佛能隔绝一切伤害侵扰。 “这是……”云厉愣住,看着眼前这无数银色符文勾连而成的奇异阵法。 云瑶维持着道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清澈坚定:“厉哥,用你目前最强的一击,攻过来试试。” 云厉犹豫了一下,但见云瑶眼神坚决,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右拳紧握,封王境巅峰的凶煞仙力轰然爆发! “嘶,你小子还真攻啊,这么实心眼到底怎么有的道侣?”云擎又忍不住和云煌咬耳朵。 一直隐匿旁观的云煌,这次倒是难得正色,语气带着一丝意外:“《玄牝守真书》的守一归元阵?此法绝传多少年了,本君方才竟未留意这书册。” “当然,因为您方才根本没正眼看。”云擎内心腹诽,表面却配合地低声问道:“这道法,很有来头?” 云煌缓缓道:“现今三长老云师一脉的秘传,源头可追溯至其祖母,那位以防御之道名震仙域的‘玉牝仙君’。《玄牝守真书》便是她的核心传承。只是此法对心性天赋要求极苛,又专精守御,实战中往往处于被动,那女修死后便近乎失传了,没想到她竟能练成。” 他顿了顿,看向阵中脸色微白眼神却明亮的云瑶,难得带上一丝赞赏道:“不善攻伐,不喜争端,便另辟蹊径,化刚为柔,专精防御,有意思。” 云擎看着飞速变脸的某位仙帝,不由暗自摇头失笑,应和道:“守御无双,亦可称雄。怪不得三长老对云瑶青眼有加却未曾收徒,原是传的这一道。” 林中,云厉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悍然轰出! 拳风凌厉,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爆鸣。 “砰——!” 拳罡狠狠撞在那白色阵法之上! 阵法光华剧烈闪烁,荡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未破!直到云厉力量用尽,阵法依旧稳固地守护在云瑶身前! 云厉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着眼前明亮动人的云瑶。 “看,我能保护好我们!”云瑶收起阵法,气息微喘,却露出一个温柔坚定的笑容,“厉哥,我要和你一起去青云榜。你向前冲锋时,我便是你的后盾,你不用再总是回头担心我了。” “我……”云厉喉咙哽住,看着此刻显出惊人韧性的少女,他似乎还有所犹豫,只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云瑶见他沉默,忽然一跺脚,直接上前揪住了云厉的耳朵,把他往竹林外拽去:“所以,不准再说什么让我远离你的傻话了!听见没有?” 语气娇嗔,态度却极为坚决,就如这少女本身。 云厉耳根微红,闷闷地“嗯”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 云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腕上白玉铃兰轻响:“走吧,别让三长老久等。” “啊?三长老要见我?”云厉还沉浸在方才震撼的防御和自己被轻易“制服”的茫然中,大脑一时转不过弯。 云瑶无奈的瞥了这不开窍的铁木一眼,脸颊绯红更甚,手上用力,直接将还有些懵的人拉走了。 高大凶悍的青年在她身边,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笨拙与顺从。 竹林重新恢复宁静。 隐匿在空间夹层中的两人,身形如水波般缓缓浮现。 云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转头看向身侧威仪深重的弟弟,眼中满是促狭:“依煌弟慧眼看来,这对‘至刚之矛’与‘至柔之盾’,未来可算得上是一对能相互成就、并肩而行的道侣?” 云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淡开口:“你知道远古时期,以‘守御无双’名震仙域的玉牝仙君,最终是如何陨落的么?” 云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下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听云煌用他那独特的语调,缓缓陈述:“当年域外入侵,边界防线危急。玉牝仙君为护身后生灵,祭出毕生修为,展开其最强防御神通‘玄牝无疆界’,那屏障号称可抵仙帝一击。然而就在她开阵的时候……” 说话间,云煌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云擎后方,两人距离极近,云擎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压迫感。 他顿了一下,就在云擎因这悬念心神微紧的刹那——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向后者毫无防备的后心! 冰冷的触感和云煌带着幽邃寒意的嗓音,完美融合: “被她一直守护在身后的道侣……” “一剑,穿心。” “!!!” 云擎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他知道云煌八成是在故意吓唬他,报复刚才的调侃。可偏偏“故事”从这位活化石般的仙帝口中说出,自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让他有气发不得。 “煌弟,你…”云擎转身,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位恶作剧的仙帝陛下。 突然,他想起方才云瑶的话,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等等,三长老这时候突然要见云厉。不会是思及先贤,想‘考验’一下这未来可能靠近她宝贝后辈的矛,是否足够安全吧?” 嘶——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三长老那双凌厉凤目上下打量云厉,而云厉那只阴郁小狗在强大气场下浑身紧绷、如坐针毡的模样了。 “自求多福吧,阿厉,大兄在心里为你点蜡。” “哼。”云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没说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云厉二人离去的方向,似有极淡的微光流转了一瞬。 融合了太古凶兽梼杌本源,锋芒毕露的“矛”。 继承了玉牝道统,守御之道走到极致的“盾”。 似乎,比预想的,要相配一些。 云擎静静陪在他身旁,没有再出声打扰,内心小人却已经偷偷在“仙界大家长·拆散牛郎织女的云煌娘娘”后面,用力地打上一个鲜红的叉。 并在旁边备注:已有松动迹象,持续观察中。 第107章 清虚异变,九霄启榜 琅嬛清虚的晨雾正以独特的韵律流转。 由洞天法则梳理过的灵雾,均匀地铺洒在每一寸仙土、每一片灵叶之上。 当它们拂过闭目盘坐的云擎时,便悄然融入他周身的混沌星云之中,无声滋养着混沌道胎。 云擎端坐于一处悬空的白玉道台中央,下方湖面倒映着漫天流转的道纹。 他神情沉静,膝前横放的载物枪上,玄黄二气流转,枪身隐现的山河虚影,正与主人呼吸同频共振。 距离每日的“仙帝私教课”尚有半个时辰,他正抓紧时间巩固昨夜云煌指点的“混沌衍天”精要。 脑海中不禁浮现昨夜云煌被他打趣后,那双金瞳扫来,忽然加码的场景: “你若不能在三个月内初步凝聚‘混沌开天’的雏形,本君便罚你去云氏宗祠,誊抄《混沌始源经》三千遍。” 云擎当时就觉得后颈一凉。 《混沌始源经》!云氏秘库中仅供瞻仰的太古遗刻,据说是某位触摸到混沌终极的远古大能,以本源道痕直接烙印而成。 别说抄,寻常仙王多看两眼都头晕目眩,三千遍抄完,他怕是直接原地飞升。 当然,是神魂飞升那种。 “真是……越来越有‘严父’风范了。”云擎心头腹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云煌嘴上严厉,却可称得上“倾囊相授”。 每次进境时,他打坐的道台边总会莫名多一碟朱果。 被精心“栽培”的感觉,微妙又清晰。 云擎摇头失笑,感觉时辰差不多了,便继续前去接受“栽培”。 路过庭院时,他目光习惯性一扫,脚步却突然一顿。 只见在那株代表云厉的“血玉龙参”旁边,原本空着的一小片灵土上,竟多了一株新邻居。 那是一株亭亭玉立的白玉铃兰。 它静静地生长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宁静柔和的独特灵息。 最妙的是,铃兰纤细的花茎,自然而然朝着血玉龙参的方向微倾。 而血玉龙参原本张牙舞爪的气根,也不知是否巧合,恰好虚虚环在白玉铃兰的根茎旁侧。 一株凶悍暴烈,一株宁静柔美。此刻并立在这灵气盎然的仙土上,如此和谐美好。 云擎目光从那株寓意明显的铃兰上移开,落在不远处“检阅”其他仙植生长状况的云煌身上,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看来,某位仙帝陛下,在“别扭的大家长”道路上,是越走越熟练了。 他的“花园”里,也会越来越热闹。 就在云擎神思飘远之际, “铛——!” 一声恢弘的钟鸣,穿透琅嬛清虚的洞天屏障,直接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法则宣告! “这是?!” 他猛地运转重瞳,看向外界的无垠虚空。 不止是他,整个天元大陆,无尽海域,万千种族,此刻皆被这声直抵神魂的钟鸣惊醒,骇然望天! 只见—— 大陆天穹,正被凌驾众生的宏大力量,强行撕裂! 九道横贯东西、长达亿万里的青玉阶梯,正在缓缓成形! 那阶梯一级级向下延伸,通体晶莹剔透,内蕴无尽星河生灭的瑰丽光影。其上符文共鸣,共同奏响横跨诸天万界的“大道天音”! 九道阶梯,分别落向大陆九个方位。 九霄青云路! 九条连接凡尘的登天之路! 它,竟比各方势力推算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三日! “轰——!” 在青云路显形的同一刻,云氏族地,十二道独特道韵冲天而起!光柱直贯九霄,与天穹之上的玉阶遥遥呼应! 这是身负印记者,受到至高法则感召,自发的“接引”异象! 云擎额间,那枚曾被云煌施法隐去的紫金仙印,此刻爆发出灼目的光辉!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自动涌入他的识海。 【九霄青云路启,万灵争渡……试炼规则如下……】 【九路同开,择一而入……】 就在这时, “刷!” 云煌一步踏出,直接来到他身侧,几缕发丝在空间震荡的余波中轻轻拂动。 “煌弟?”云擎重瞳一凝, 只见云煌那双璀璨的金瞳深处,竟有无数玄奥符文流转!那些符文每一次闪烁,都与外界青云路开启的法则共振。 仿佛在……共鸣?! “九霄青云榜,提前开启了。”云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却并未解释自己的状态。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随意一划,一道星图便在两人面前展开。 大陆星图上,九道阶梯如同巨龙般横亘在大陆不同方位,阶梯尽头,一道直径百丈的青色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天道与诸方势力约定的时间,是三日后的正午。”云煌金瞳凝视着星图,冷淡道:“此刻开启,要么是天道自身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东西’提前触动了它。” 他转向云擎,目光落在他额间仙印上停顿了一瞬。 “你的印记,已经开始接收完整的规则了?”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云擎点头:“是。不过……” “不必怀疑。”云煌打断他,“你收到的,就是‘真实’的规则。” 他抬首,目光穿透洞天,“走吧,青云路已显,云氏也该动了。” 下一刻,两人身影直接出现在栖梧殿上空。 几乎在他们现身的同时—— 宗祠后方沉寂千载的“征天战鼓”,被一道煌阳神辉强行敲响! “咚——!” “咚——!” “咚——!” 鼓声苍茫雄浑,震荡虚空,蕴含着一个古老世家面对纪元更迭的决然战意,瞬间传遍十二主脉、无数支系、乃至附属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战鼓起,天骄行!” 大长老云彻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战鼓的余音: “云氏子弟,即刻前往栖梧殿前集结!” “此去青云,血火争锋!大道争渡!” “扬我族威,夺我天运!” “诸君——拔剑!” 最后的吼声,通过阵法放大,与未息的战鼓声混合,化作点燃热血的火种! “战!战!战!!!” 云氏万人齐吼,声震九霄! 第108章 你要去炸鱼?! 栖梧殿前,足以容纳百万人的巨型平台上。 “咻——咻——咻——!” 一道道璀璨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从族地各处秘境、洞天激射而来! 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最终稳稳落于平台之上,显化出一道道战意沸腾的身影! 云天落一身文士袍,气息圆融如美玉,愈发深不可测。 云如意眼中似有慧光流转,腰间福袋鼓胀,祥瑞之气弥漫。 云抱剑怀抱古朴长剑,剑未出鞘,但他周身三丈之内,空气凝结,剑域已成!修为赫然已达,仙王境! 云捧星广袖流云,步履轻盈,腰间金玲碰撞,洒落点点梦幻般的星光。 云婳紫裙执笔,身周水墨虚影浮沉不定,山川河岳、花鸟虫鱼隐现其间,自成一方玄妙画境。 云醉一身红衣飒爽,赤玉酒壶悬挂腰间,醉眼迷离深处是骇人的清明与狂野。 云双花指尖轻蹭龙血荆棘,发间“幻色幽兰”流光溢彩,为他本就阴柔秀美的面庞更添几分捉摸不透的诡谲魅力。 云惊雷橙发张扬如跳跃的雷火,身影却在虚实间不断闪烁,极难捕捉。 云厉一身煞气愈发内敛深沉,如同蛰伏的荒古凶兽,凶眸扫视间令人心悸。 云歌虚按琴弦,虽未拨动,却仿佛有金戈铁马之音在人心回响。 云破霄眼中斗志如火,拳骨紧握! 随着云擎、云煌自空中一步踏下,载物枪斜指地面,瞬间成为所有人的中心。 云氏十二公子,齐聚栖梧殿前! 十二道强横气息隐隐交融,形成一股令人心惊的强大气场! 而在他们身后—— 则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云氏年轻精锐! 剑修、法修、丹修、器修、御兽师……万人阵列,鸦雀无声,唯有法宝灵光微微闪烁。 他们额间,全部烙印着九霄青云榜的印记,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冰冷辉煌的光海! 大长老云彻、二长老云渊、三长老云师等一众核心长老肃然立于云煌身侧后方。 众人已至,云煌对云擎微微颔首。 云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澎湃,一步踏前! 东风骤起,卷动他玄色衣袍猎猎狂舞!载物枪尖抬起,斜指东方那接天青影! 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双燃烧着战火的眼睛,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炸响: “诸君——” “青云已开。” “便让那诸天万界都看清楚!” “何为,东域魁首!” 他声调陡然拔高,载物枪迸发出万丈玄黄神光,撕裂长空: “云氏,开拔!”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隆——!” 栖梧殿后方,那片终年被云雾阵法笼罩的区域,骤然散开! 露出了下方那座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悬空港! 港口之上,十二艘堪称战争艺术结晶的巨舰整齐停泊。 云氏征战法宝——“破虚云舟”! 每一艘云舟皆长达千丈,高逾百丈,以“虚空神木”为龙骨,以“星辰精金”覆甲,以“浮空云母”为动力核心,船身线条流畅,散发出镇压虚空的恐怖气息! 甲板上塔楼林立,十二面巨大的蓝底鎏金战旗迎风招展。旗面上,那铁画银钩的“云”字道纹,裹挟着万载气运,声势凌人! 十二公子,将各领一舟,统率一脉精锐! 这,便是立足东域巅峰、传承千万载的顶级仙道世家的底蕴! “登舟——!” 云擎一声令下,声传百里!他最后转身,对着身旁的云煌,郑重无比地躬身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十二道身影冲天而起! 身后,万道流光紧随其后,精准飞向各自所属的云舟! 登上了最前方的紫金首舰,云擎站在以整块“镇海玄玉”铺就的甲板上,回望变得渺小的族地,心下豪情澎湃,暗暗立誓:“煌弟且候,擎必将斩落群雄,携胜而归!”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望向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青玉天阶。 而就在云氏大公子沉浸在出征氛围,内心戏十足地摆完造型,准备下令启航时。 他身后,突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行礼问好声: “参见君上——!” “君上仙安——!” 声音极为激动高昂。 云擎:“……?” 他满腔壮志豪情猛地一滞,带着一丝茫然回头望去。 只见所有云氏子弟,包括已各自登船的十一位公子,此刻全部面向首舰方向,肃容躬身。 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沿着船舷边的玉阶,缓步拾级而上。 正是刚刚才告别过的云煌! 他并未理会行礼的众人,只是在走到旋梯中段时,垂眼瞥了一下下方甲板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脸懵然的玄衣青年。 然后,淡淡地,扔下四个字: “各归其位。”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身影从容地消失在上层舰桥的入口处。 “刷——!” 刹那间,甲板上所有云氏子弟互相对望,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云擎心中涌起了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测。 云煌,难道要随舰队一同前往青云路?!甚至可能亲临九霄青云榜的现场?! 仙帝陛下,您这尊大佛亲自下场,这比赛还有必要进行吗?! 这已经不是炸鱼塘了,这是要直接把鱼塘连同里面的水一起蒸发啊! 云擎压下心头震惊,恢复往日的沉稳威严。 他面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众人,声音沉凝,响彻云海: “各归其位,检查阵法,清点人员!” “目标,东域青云路,第九接引台!” “破虚云舟阵列——”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喝道: “启航!” “诺——!!!” 十二艘云舟之上,同时响起震天回应! 下一刻,所有云舟,无数阵法纹路次第亮起,磅礴的灵力波动搅动四方云海! “轰——!!!” 十二道流光瞬间撕裂天幕!拖曳着长长的的灵力尾迹,朝着东方接天连地的玉阶,悍然冲去! 气势之盛,恍若神军远征! 所过之处,云开雾散,万灵退避! 待舰队进入平稳巡航状态,云擎立刻转身,沿着云煌之前走过的旋梯,一步步往上。 这是一处视野极其开阔的露天观景平台,四周以单向透视的观星琉璃筑成矮栏,平台中央,一张玉桌,两把宽大的躺椅。 此刻云煌正斜倚在一张椅子中,身侧一只紫砂小炉茶香氤氲,与云海间翻腾的灵雾交织,竟硬生生营造出一种悠然度假的荒谬闲适感! 云擎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听到脚步声,云煌只轻轻晃了晃手中茶盏,淡淡道: “来了?坐。” 云擎坐到他对面,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煌弟,你真的要随我们一起去青云路?全程?” 他特意强调了“全程”两个字。 云煌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看着对面青年双眼里写满荒谬的表情,眉梢轻轻一挑。 “你以为,”他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本君登上这云舟,只是为了欣赏这沿途千篇一律的云海风光?” “你不会……”云擎喉咙有些发干,“要打算,亲自下场吧?!” 第109章 我是仙帝的替身和代打?! 话一出口,他都觉得自己这想法疯狂到离谱。 那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瞬间在他脑海中完成了高清渲染: 青云路上,万千天骄浴血搏杀,争夺那可怜的气运。 然后云煌凭空降临战场中央,蔑视全场,王霸之气一震,欠揍的吐出一句: “聒噪。” 或者更直接一点: “此界气运,本君觉得,云氏拿九成,余者共分一成。尔等蝼蚁,谁敢反对?” 然后? 然后大概就没有然后了。 仙帝炸鱼塘,直接宣布杀死比赛。 想到这里,云擎额角都冒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云煌看着自家兄长那副“完了完了,大佬下场虐菜了”的表情,金瞳深处,一丝无奈和恶趣味飞快掠过。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玉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兄长。” “收一收。” 云煌声音夹杂着微妙的嫌弃,打断了云擎的不着边际的思绪。 云擎猛地回神,迎面对上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削他的金瞳,赶紧正襟危坐。 云煌见他总算“魂归本体”,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这趟青云路,本君不会亲自参与。” 云擎心头先是一松,仙帝亲自下场跟小辈们抢机缘,原谅那画面太美他真的不敢想。 随即又警惕地提了起来:“那煌弟你此番……欲以何种方式参与?” 话问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您老人家,准备用什么“非常规”的手段下场? 云煌微微侧首,金瞳扫过云擎,看得后者浑身汗毛一竖,第六感疯狂预警。 云擎拿载物枪担保,云煌绝对走的不是什么“正道”路子! “本君岂会自降身份,与一群乳臭未干的小辈动手。” 他语气淡漠倨傲,仿佛是对他无上帝君格调的极大侮辱。 云擎心中稍定,看来这位祖宗在脸面方面还是讲究的。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云煌下一句话,就直接把他劈得僵在原地。 只见云煌居然纡尊降贵,亲手执起茶壶,为云擎面前的空杯斟满。静心凝神的澄澈茶汤注入杯中,氤氲能抚平心湖的灵气。 “所以……” 云煌放下茶壶,金瞳中带着真切的鼓励,一派理所当然的说到: “这气运排名,便都靠兄长了。” 云擎:“!!!” 他“霍”地一下起身,连玄色衣袍带翻了身后木椅都浑然不觉,重瞳之中混沌星云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眶而出! “煌弟你,你是说…” “本君是说,”云煌耐心重复,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兄长身负混沌道胎与上古重瞳,近日《混沌始源经》也初窥门径,已能略微触及更高层次的力量玄妙。”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你便是云氏在青云路上,能承载本君气运的最强‘种子’,没有之一。” “所以,这趟青云路,请兄长…务必全力以赴。”他顿了顿,金瞳中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期待。 “毕竟,”他慢悠悠补充,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意味,“兄长若是表现不佳,丢的可是本君的颜面。” 云擎:“……”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云氏大公子”的担子,在一瞬间被注入了万吨玄铁,直接进化成了“仙帝颜面代言人兼气运代打”的巨型重担! 原来我是你的“代打替身”。 还是老板坐镇后方喝茶,天天盯着你有没有好好打,打不好会亲自下场教育你的那种。 难怪!难怪云煌又是亲自指点,又是各种资源倾斜,原来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不过,一位仙帝转世的磅礴气运,若真能全部加持到他身上…… 云擎光是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心潮澎湃,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深吸一口气,尴尬扶起刚被他一激动翻倒在地的椅子,重新坐下。 触手冰凉沉重的乌木,让他此刻格外清醒。 他说呢,怪不得今天这椅子坐着格外“踏实”,茶也是顶级的凝神茶,原来这祖宗挖好了坑,就等他来跳呢,这椅子和茶是怕他到时候太激动厥过去吗! 不过他确实心动了,一位仙帝的气运若是……他还不得出门捡仙草,开门掉法宝! 咳咳!不对,不能被大饼诱惑。 “煌弟,此举,是否有些…嗯,过于取巧?”云擎喉咙发干,尽量委婉地做最后的挣扎。 “不妥?”云煌替他说完,随即轻轻摇头,重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带着洞悉天机的漠然:“天道运行,自有其规。青云榜汇聚的,是此方纪元年轻一代的‘运’。本君若强行攫取,如同巨鲸闯入溪流,溪流崩坏,得不偿失。” “煌弟,”云擎斟酌着用词,“你的意思是,借我之手去争锋掠夺,则是溪流中的大鱼吞食小鱼,合乎天道运转之理。这些积累的气运,便能算在你身上?” 云煌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划,“准确来说,云氏积累的气运,都算在本君身上。而你争得越多,云氏气运便越盛。” “至于其他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光透过袅袅茶烟,望向天机阁和北极冰神宫那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自有本君处理。” 云擎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平复。 云煌将“筹码”押在了他和云氏的身上,这是双方互惠互利的行动,大长老他们恐怕也是如此盘算。 云擎端起面前那杯云煌亲手斟满的灵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清润中带着一丝苦涩,随即在口中回甘。 云擎放下茶盏,杯底与玉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我明白了。” “必不负,煌弟所托!” 他声音坚定沉稳,灼灼战意燃烧。 云煌微微勾唇,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 但随即,他就开始“蛮横”地补充要求;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本君要把那两个总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老东西踩在脚下。” 云擎嘴角微抽,内心疯狂腹诽:“您老人家都找代打了,难道就很‘要脸’、很光明正大吗?” 等等!他骤然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瞪大:“所以,天机阁和北极冰神宫的那两位难道也?!” “呵。”云煌轻呵一声,不置可否。 第110章 马甲哪家强,东域云氏王 果然!那些屹立在巅峰的老狐狸们,怎么可能老实遵守规则?恐怕都打着类似“气运嫁接”的主意! 这青云榜,明面上是年轻天骄的擂台,暗地里恐怕早已成为这些古老存在博弈的新棋盘! 危机感骤增,但云擎胸腔中那股从不服输的炽热战意,也被彻底点燃! 他嘴角微勾,重瞳幽邃明亮。 与人争锋?与天争运? 他云擎,何曾惧过! 仙帝代言人?这头衔,他喜欢。 兄弟二人静坐于观星高台,一者月白常服如云间冷月,一者玄衣墨发似渊中沉铁,在凛冽罡风中无声对饮,自成一方天地。 下方甲板上,或忙碌或休憩的云氏子弟们偶尔仰头,便能望见那两道并肩而坐的挺拔身影,默默撑起这片属于云氏的天穹。 时光在庞大舰队日以继夜的轰鸣中飞逝。 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前夕,云氏这支气势恢宏的舰队中,除了首舰,其余艘云舟上的云字大旗,忽然被降下! 十二公子们都从各自的云舟中走出,一脸兴味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云惊雷一头橙发张扬,飞身掠至已经登上主舰的云天落身边,兴奋道::“呼,这些日子都被大兄安排在外面跑了,长老们这次打算怎么忽悠天道?” 云天落折扇轻摇,斯文含笑:“西岭一脉,代表百草丹府;南山一脉,代表万宝山;北泽一脉,代表烈火铸兵坊。此番所有登榜子弟,除我们十二人代表云氏本宗,其余人皆有明面上的‘外宗外府’身份。” “三绝”不知何时也翩然而至,云捧星银白衣袖拂过船舷,优雅接口:“天道法则之约,只允许我等‘九天神阙’各出十二人,却未禁止其下子弟创立别的势力。只要这些势力真实存在,有传承,有痕迹,便不算违约。” “所以,”云醉拎着赤玉酒壶晃荡过来,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咱们其余子弟,以这些势力的名义参与,也是合理的嘛!” 话音刚落,仿佛一声令下,十一艘云舟灵光接连爆闪! “换旗!” “涂装准备!” “阵纹覆盖,快!” 执事弟子们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象征云氏的旗帜刚落,其他各式战旗便“唰”地一下升起,迎风猎猎作响! 左侧,云双花所在的一艘体型修长的云舟,瞬间披上了“青底绿纹”的新装,旗面上“百草丹府”四个古朴大字灵光流转,旁边一尊三足丹炉图案栩栩如生。 更有甚者,不知哪个促狭鬼,还在船舷一侧挂了条横幅,上书:“悬壶济世,专治各种不服!”,引得周围子弟忍俊不禁。 “花花,你这新坐骑够霸气啊。”云醉眼睛一亮,对着刚飞掠至主舰的云双花笑道。 云双花捏着帕子小声反驳:“是、是百草丹府的飞行丹阁!不是坐骑!” 另一边的云舟上,云抱剑抱臂而立,指挥着旗手换上了一面金底镶玉边,颇为富贵逼人的大旗,其上“万宝山”三个大字金光璀璨,下方竟然也同样附有一行小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支持以物易物、分期付款、青云榜战绩抵押。” 船身阵法启动,幻化出数个橱窗,展示着几件宝光四射的法宝虚影,活脱脱一座移动的高级拍卖场。 云抱剑满意地点点头,身形一闪,也来到了主舰。 还有的云舟升起了绣着波涛纹路的“天水阁”旗帜,船身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朦胧水汽,颇为飘逸出尘。 而最离谱的当属云破霄所在的荒城一脉。那艘云舟上,原本精致的船身被迅速泼洒上灰褐色的涂料,营造出风沙侵蚀的斑驳感。一面绣着交叉骨刀的破旧黄色旗帜奋力升起,上书“黄沙佣兵团”五个大字,充满野性。 船舷上,几个荒城出身的汉子甚至配合地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嗷嗷吼了几嗓子,虽然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憋笑的滑稽。 云破霄不知从哪搞来颜料,还在船舱外歪歪扭扭地刷了一行醒目大字:“价低、活好、速来!打架护送包您满意,雇主去世不收尾款!” “噗哈哈哈!”这下,连主舰上许多稳重的执事弟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余云舟也各显神通,“听雨剑庐”旗帜清雅,剑气隐现;“烈火铸兵坊”热浪扑面,锤音铿锵;甚至还有一艘挂着“幽影楼”的旗帜,气息诡秘,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干“特殊行业”的。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唯一相同的是,在每艘船船身核心处,都以秘法烙印着唯有云氏嫡系才能辨认的“云纹暗记”,标志着它们真正的归属。 短短一炷香时间,原本整齐划一,威严深重的云氏远征舰队,赫然变成了由“百草丹府”等十一家画风迥异的势力组成的联合船队。 唯有中央那艘最为庞大的主舰,舰首仍是以大道金纹绣制的“云”字古篆,如同定海神针,昭示着这片群魔乱舞中真正的核心。 “好家伙……” 云擎不知何时已从观星台下来,重瞳扫过这支瞬间改头换面的舰队,一时都有点恍惚失语。 “大兄!” 十一位公子见他下来,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促狭的笑意。 云擎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咱们此行,真的是去参加决定未来万载气运的九霄青云榜?” 这怎么看都像是云氏上下集体出动,向天道法则赤裸裸地展示何为“灵活变通”、何为“钻空子的艺术”、何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骚操作现场! “表面功夫要做足,暗度陈仓要彻底。”云天落折扇轻合,笑容温雅,说的话却让天道忍不住抽他一巴掌,“大兄,此乃我云氏历代先贤,与天道斗智斗勇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据说当年这条空子被发现时,族内还专门召开了三次长老会辩论,主题分别是:能钻否?如何钻?以及钻完之后怎么防止天道恼羞成怒穿小鞋。” “噗——”云醉刚灌下去的一口灵酒喷出,边咳边笑,“所、所以结论呢?” 第111章 留口气,别都杀了 “结论是,”云歌怀抱古琴,带着一丝笑意,“不仅要钻,还钻得天衣无缝,钻得让天道只能默认。” 云捧星优雅颔首:“为此,当年各支脉都在族库领了经费,去把那些挂名势力做实。西岭真的在东域成立了百草丹府,南山把万宝山经营得遍布四域五州,北泽的烈火铸兵坊,在剑修中口碑极佳。” “可不是嘛!”云破霄挤过来,憨厚地挠挠头,“就连我们荒城,当年都建了个黄沙佣兵团,来往接了好多单护送任务,还因为实力太强、要价太低,把周边其他佣兵团挤兑得快破产了。” 云擎:“……” 他默默地望着眼前这支“群魔乱舞”的舰队,再感受一下空气中理直气壮的快活气氛,忽然觉得,云氏能历经万古风雨,始终屹立不倒,除了绝对的实力外,这种“灵活变通、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的作风,恐怕才是他们最可怕的传承底蕴。 不愧是敢接引仙帝转世的彪悍一族。 就在这时,云擎忽然神色一正,仿佛才想起什么事。 他目光扫过十一位同袍,微笑对众人说到: “对了,诸位。” “君上有令,召见我等。” 甲板上的喧嚣一静。云天落等人神色一肃,互相看了一眼,迅速整理仪容,转身朝着舰楼内快步走去。 十二道身影,齐聚于观星台外。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众人恭谨地步入厅内。 云煌负手立于星图之下,背对众人。 “参见君上!” 十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空中回荡。 云擎行至云煌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微微颔首,静立不语。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云煌接下来要说的必定是“扬我族威,争夺榜首”或者“不惜代价,碾压诸敌”之类的冷酷命令。 毕竟,九霄青云榜在即,领袖的“战前训话”理当如此。 连平日最散漫不羁的云醉,此刻都站得笔直,眼中战意熊熊,云破霄更是攥紧了拳头,暗自下定决心,此次定要杀出个名堂,不负自己“族谱单开一页”的辉煌! 然而,云煌缓缓转过身,平静开口: “此番九霄青云榜,乃生死之战,不可避让,然。”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心坎。 “大肆屠戮,有伤天和。” “即便是最末流的黄榜,亦是生灵啊。” 一片死寂! “哐当!” 云醉的酒壶震惊的脱手坠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却无人分神去看。 所有人,包括表面最为沉稳的云天落和云抱剑,都被震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错愕! 有……有伤天和?! 这句话从恨不得屠尽诸天的君上您口中说出来…… 太、太诡异了啊。 您还好吗,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九霄青云榜是汇聚此界气运,筛选未来巨擘的残酷战场,是用鲜血与尸骸铺就登天之阶,古往今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俊杰埋骨其中。 大道之争,往往便是生死之夺。 不过既然君上顾忌“有伤天和”的话,他们也可以像云天落一样上去跟人“讲道理”。 云煌没有理会众人的疑问,只是平静地重复: “照做。” 云擎站在云煌身侧,心中的震撼并不比其余人少。 他倒是没怀疑自家煌弟被夺舍,只是云煌此刻的模样,十足“虚伪”。 是什么让云煌都不得不“虚伪”?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滑过他的脑海。 人类,或者说任何智慧种族,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主动停止或克制内部争斗。 那就是,当存在一个足以威胁整个族群的“外敌”之时! 云擎想象不到,什么样的存在能威胁到如此强盛的世界?这可是一个顶峰为仙帝的修仙世界啊! 青云路提前开启,会不会也与此事有关? 云擎压下心头的寒意,目光扫过众人。 云天落眼中的惊愕已经转为恍然,云抱剑怀抱长剑的指节微微泛白,云如意瞳孔中的慧光一顿。 他们都不是蠢人,稍加思索,便已隐隐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谨遵君上之令!” 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比之前更加肃穆。 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追问缘由 云擎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叹: 这便是云煌在云氏的权威,也是我云氏“抱大腿”的决心! 姬氏,你们就学去吧! 哦不对,你们已经没机会了嘻嘻。 “好了,便如此吧。” 云煌挥挥手,似乎对众人的反应还算满意。他不再多言,身影如烟云散去,徒留十二位公子,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大兄,君上此言,究竟是何深意?”云天落最先开口,他问得含蓄,可那双温润笑眼中,已掠过无数种可能的猜测。 所有人都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那个可怕的猜测。 云如意也是秀眉微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鼓胀的福袋,“大兄,如意感觉……在青云路上若是杀戮过甚,会有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先天福缘体对吉凶祸福的直觉,往往比任何推演都更敏锐。 云破霄挠挠头,怎么思考都还是不明白,干脆瓮声瓮气道:“君上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肯定有道理!” 云擎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我们,牢记君上之令,照做就是。” 同一时刻,相似的一幕,正在四域五洲、被称为“九天神阙”的各大顶尖势力中上演。 东域,青莲剑宗,一间布满剑痕的静室内。 一位麻衣赤足的少女——青莲道子李清明,正轻轻擦拭着怀中古剑。 身旁,麻衣老者负手望天,声音如剑锋般清锐:“清明,你的剑,为护道而生,为斩邪而出。此行,邪魔外道,皆可斩。但若遇同道切磋,切记点到为止。” 李清明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眼中唯有纯粹剑意:“弟子之剑,只问该不该斩。” 西域,万佛圣地,檀香袅袅。 佛子玄禅双手合十,静坐于蒲团之上。 面前老僧声音空灵而悠远:“我佛慈悲。亦讲金刚怒目。然此次青云之路,杀孽过甚,易堕魔障。若遇同道,能渡则度,不可度……你看着办。” 玄禅垂眸,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弟子明白。斩业非斩人,诛恶存善念。此行,当以‘镇’与‘度’为先。” 南荒,成群结队的珍奇异兽飞掠高空,尤以前方两道龙凤最为耀眼。 凤九萧看向敖战:“妖皇陛下的命令可还记得?” 敖战咧嘴:“放心!不就是什么目光要放得长远,真正的对手不在眼前之类的车轱辘话。总之就是留口气,别都杀了!” 凤九萧:“……行吧。”话糙理不糙。 姜氏神山、姬氏祖地、风氏天穹城、太上道宗…… 所有知晓内幕的顶级道统与古老世家,都在向即将踏入青云路的自家天骄,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天骄们困惑不解,但好在没人敢直接当面质疑自家老祖、宗主、父皇。 于是,所有人,都选择了…… 先答应着。 你问最后照不照做? 呵~ 第112章 东域青云路! 窗外流云疾退,万里山河在俯瞰中化为磅礴画卷。 观星台暖玉棋盘间,黑白双子杀伐正酣,已至中盘。 云煌执白,落子如定江山,每一步都压着沉浑大势。 云擎执黑,玄衣俊朗沉稳,重瞳专注地凝视棋盘。 “此处尖顶,锋芒过露。”云煌指尖白子轻叩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玉响,“若我在此‘靠断’,你中腹七子立成孤军,首尾难顾。” 云擎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忽地唇角一弯,指落子响,黑棋不守反攻,悍然点入边角一处孤地! “那便,不守了。” “剑走偏锋,险中求胜,倒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云煌眼尾微抬,一抹金光掠过,似是欣赏。 然而,话语间,他执白的手已轻描淡写地镇在要害! 不仅化解边角之危,更反客为主,将大势牢牢握于掌中。 “但棋道如修道,根基若虚,奇招便是无根之木。”云煌收手,端起旁边温热的灵茶,雾气氤氲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云擎眼底不见挫败,反而光亮更盛:“受教。” 棋局再续,一子一劫,无声厮杀,光影在棋盘上寸寸偏移,暗潮汹涌。 这盘棋,足足下了一个多时辰。 最终,云煌以半目之优,小胜。 云擎爽快投子认负,笑意清朗舒展:“与煌弟对弈,总能照见自身思虑未周之处,获益匪浅,比闭关苦修十载所得更多。” “知进退,明得失,便不算输。”云煌也放下茶杯,雾气氤氲间,嗓音淡而稳。他教导云擎,并非要其事事顺从,而是希望涵养他的器量,乃至…能与他并肩。 云擎正收拾棋子,准备再邀一局,舱室外忽然传来恭敬的禀报声。 “启禀君上,大公子!前方三千里,东域青云路第九接引台外围区域已到!云舟舰队即将进入预定空域停泊!” 云擎动作一顿,与云煌对视一眼。 云煌微微颔首。 云擎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玄色衣袍,身上的闲适迅速被沉稳干练取代,朗声下令: “收到。传令各舰,降速,按预定坐标停泊!警戒等级,提升至‘乙上’!” “是!”门外弟子高声领命,脚步声迅速远去。 云擎回头,对依旧安坐品茶的云煌道:“煌弟,我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去吧。”云煌放下茶盏,目光不动。 云擎躬身一礼,随即身形如风,离开了观星台。 东域,青云路,一处名为“天裂谷”的巨大断崖之上,一道连接天地的青玉天阶巍然矗立。 天阶宽逾千丈,高不知几万层,通体像半透明的青色宝玉,其上法则道纹流转。 这便是位于东域的,青云路第九接引台。 此刻,接引台周围天空中,已悬浮着不少来自其他势力的飞舟楼船。 数以百万计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或御剑飞行,或驾云乘舟,或骑坐灵兽,或干脆自己就是灵兽。 仙光宝气冲霄汉,兽吼禽鸣震四方。 修为低者如塑仙、铸魂境的年轻弟子,在长辈护持下兴奋张望;修为高者如仙君、乃至仙尊,则引动一方风云,令人侧目。 俨然一副天骄云集的热闹景象。 人潮最外围,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额头有着淡淡黄光的修士,正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宏大场面。 “我滴个亲娘老天爷咧……”李二狗张大着嘴,手里的半块灵瓜掉在地上。 三个月前,他被黄光砸中额头上榜后,卖瓜小贩求着他收瓜,“铁掌派”的掌门亲自带着厚礼登门,非要收他为真传弟子,还暗示自己有个“如花似玉、天赋不错”的女儿。 他以为自己祖坟冒青烟了,美滋滋地进了铁掌门,结果发现那长老看他的眼神如待宰肥猪,其他弟子更是夹杂杀意。 李二狗虽然贪小便宜还怂,但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活到现在,他可不是傻子。 赶紧找了个机会一溜烟,连夜跑到这传说中“青云路”的入口之一,天裂谷。 他以为能来这的,少说也是有背景的宗门弟子、世家公子,像他这种散修应该寥寥无几。 可看看眼前—— 左边,一个蓬头垢面的老汉拄着破木棍打瞌睡,额头黄光比他还暗淡,可周围三丈地面结着一层冰霜,没人敢靠近! 右边,几个粗布麻衣的汉子围火烤妖兽,额头玄光流转,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常在生死边缘搏杀的狠角色。 前边,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散修正疯狂争抢着什么“青云路必知手册”、“天骄弱点分析大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李二狗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因为上榜产生的优越感,瞬间粉碎成渣。 “喂!那边那个,拿着瓜看傻了的!对,就你,额头黄不拉几那个!” 一声洪亮张扬的声音突然传来。 李二狗吓得一哆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被二三十人簇拥着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 那人面容还算端正,但浑身宝光一闪一闪,那股“老子有钱老子牛逼”的暴发户气质,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边那群人不停地奉承着: “虎哥威武!这次青云榜,咱们一定能在虎哥带领下杀出重围!” “那是自然!虎哥天榜天才,什么阿猫阿狗来了都得靠边站!” “我看虎哥至少能杀进青云榜前五百!” 金袍青年听到这些马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脸上却迅速浮起得意:“前五百太少了吧?怎么着也得进前三百!” “对对对!前三百!前三百!”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而真正让李二狗瞳孔收缩的是,这位“虎哥”的额头上,赤红色的光芒清晰稳定地闪耀着! 天榜!这竟是一位真正的天榜天骄! 李二狗心道坏了,不是他能招惹的主。 “小的李二狗,见过少爷。”李二狗连忙拱手,点头哈腰。 “诶诶,别客气!”王虎往旁边石头上一坐,从储物戒指摸出盘灵果递过去,“尝尝这个,中洲特产的‘火云果’,三百年一结果,一颗顶你修炼半个月!” 第113章 云氏已至! 李二狗受宠若惊接过,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顿觉一股精纯灵力涌入丹田!这可比他啃的青玉灵瓜高级了不知多少倍! 他一边吸收灵气,一边偷偷打量王虎周围那些人。这一细看,更是心惊。 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穿着也五花八门,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额头上全部都有榜纹!甚至有零星几个玄色! 李二狗结结巴巴:"少爷,您这是……?" “别您啊您的,听着别扭!”王虎摆摆手,似乎对自己的王霸之气很是满意,“我,王虎,中洲天象城王家少主!在天象城那可是数一数二!你叫我虎哥就行!” 王虎指向远处泾渭分明的空地:“瞧见南边没?三宗里最神秘的,天机混元勘命阁!就是你们常说的天机阁哈。" 李二狗抬眼望去,只见南方悬浮着一座八卦阵盘般的巨大法器,中心阵盘幽遂玄奥,多看两眼都头晕,赶忙移开视线。 “还有东边,你看。”王虎又指着天裂谷十里外,一片明显被平整加固过的空地。 李二狗又跟着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里竟然起了好几座风格迥异的“坊市”! 最中央,一座巨大的宝山巍然矗立,其上“万宝山”三个鎏金大字简直要闪瞎人眼。那里宝光冲天,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个个气息不凡。 最离谱的是,周边那些摊位前,挂着的招牌五花八门: “专业勘探青云路外围矿脉,童叟无欺!” “《青云路外围三百六十处险地详解》,先到先得!” 甚至,李二狗看到一个挂着“云”字旗幡的巨大楼阁外,立着一块醒目的水镜,上面滚动显示着:“专精青云路特产,灵材奇珍代购直达!安全高效,信誉保障!” “这都是些什么神仙人物啊……”李二狗看得目瞪口呆。 王虎一笑:"那是云氏的南山支脉。云氏知道吧?东域最大的世家,整个东域都是人家说了算。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次直接把生意做到青云路门口来了。" 李二狗羡慕地吧嗒吧嗒嘴,随即眼睛一亮,“虎哥,那咱们能不能也?” “能什么能?”王虎翻白眼,“你当谁都能在这儿摆摊?看见没?,那边穿着紫色华服,正和青莲剑宗长老谈笑风生的,就是南山一脉的脉主云澜!仙君境巅峰的大佬!你去跟抢他生意?” 李二狗脖子一缩,瞬间蔫了。 王虎拍了拍他肩膀,算是安慰:“那些大宗门大世家的天骄,有资源有背景,但咱们,也有咱们的活法!怎么样?要不要跟着你虎哥混,咱们组建猎队,保你在青云路吃香喝辣!” 李二狗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走,带你认识认识其他兄弟!等之后咱们一起进青云路!”王虎起身,在一众跟班簇拥下,带李二狗朝人群中走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天空传来低沉的嗡鸣,初时细微,旋即如同滚雷般急速逼近,最终化为笼罩整个天裂谷区域的恐怖轰鸣! 整个天裂谷的修士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天空,十二道巨大阴影正朝着这边飞来! 为首的,是一艘通体紫金色,长达三千丈的巨型仙舟! 船首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神鸟,双翼展开,作翱翔九天之状!船身之上,玄黄二气交织缭绕,一道道恐怖云纹在船体表面流转不息,散发着镇压八荒、定鼎乾坤的无上气势! 在它身后,十一艘同样巍峨不凡的仙舟紧随其后,呈雁翅排开,拱卫而来。但诡异的是,这些仙舟上飘扬的旗帜却是五花八门。 “百草丹府”、“万宝山”、“天水阁”、“烈火铸兵坊”、“听雨剑庐”…… “这,这是哪方神圣?好大的排场!”李二狗仰得脖子发酸,声音发颤。 王虎也张大了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旗帜,好像是…云氏?” 王虎也一时答不上来。 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修士眯眼看片刻,倒吸一口凉气:“云纹覆日旗!云氏!是云氏的船队!” “云氏本宗?!”李二狗脑袋嗡的一声。之前那些支脉的坊市就够吓人了,现在本宗亲至?这阵仗…… 王虎则是死死盯着那艘悬浮的紫金巨舰,眼神复杂。 几个月前,街头那个锦袍少年讥诮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四榜虚名,于尔等而言或许是穷尽一生追逐的幻梦,但在仙榜天骄眼中……或许,与那在泥泞中挣扎求存的黄榜之辈,也无甚本质区别。” 当时他只觉愤怒羞耻,可现在,仰望这真正站在云端的存在,王虎第一次体会到了令人绝望的渺小感。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什么。 骂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 还是骂……不够强大的自己? 断天崖上,早已聚集的各方势力,全都炸开了锅! “云氏本宗舰队!十二艘虚空玄铁木楼船!这手笔,恐怖如斯!不愧是四古世家之首!” “如此高调……看来云氏对这一代的‘十二公子’信心十足啊!” “等等!你们看那些随行仙舟的旗号!这都什么玩意儿?” “蠢货!那都是云氏各支脉挂的名!钻天道空子呢!” “嘶——还能这么玩?!” “不然你以为?四古三宗两朝,哪个不是这么干的?” 议论、惊叹、敬畏,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那十二艘巍峨仙舟,尤其是那主舰之上! 云氏这一代的十二公子,很可能就在那艘船上! 云氏舰队并未直接降落,而是悬停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座悬浮的神山,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紫金首舰的甲板前端,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踱步而出,立于船首那神鸟雕像之下。 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可当那双深邃眼眸扫过下方时,所有喧嚣一静! 那竟然是一双重瞳?! “那就是……云氏大公子,云擎。”老修士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混沌道胎,上古重瞳,上仙榜的绝世天骄!未来注定要登临巅峰的人物……” “这就是,真正的天骄么?” 李二狗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几块下品灵石与人争执,三个月后,他却站在这里,亲眼见证着此界顶端的天骄登场。 同在九霄青云榜,可他与那道身影之间,隔着天堑。 无独有偶,就在这时,远处另一个方向,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锵——!” 剑气凌霄,割裂长空! 一艘通体青碧的剑形楼船,破开云海。 船首,一柄高达百丈的青铜古剑虚影凝如实质,剑意冲霄,将沿途云气尽数绞碎! “青莲剑宗!”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东域两大顶级势力,四古之首云氏与三宗之一的青莲剑宗,先后登场! —— 留个位置,段评放新封面嘿嘿,顺便放碗乞讨,请投爱发电谢谢喵~ 第114章 东域天骄云聚 青莲剑宗的剑舟,在距离云舟东侧三十里外的虚空,稳稳悬停。 下一瞬,十数道如利剑般的身影,出现在剑舟上,为首二人,气度卓然。 左侧少女,一身麻衣赤足,背负古剑,眸光清澈见底,额心上的紫金色榜纹几乎要刺破苍穹,竟是一位仙榜天骄! 右侧青年,一袭青衫磊落,手握一柄看似寻常的青锋长剑。额上赤光莹然,赫然是一位天榜俊才。 可观此人剑意之精纯、剑域之稳固,恐怕也只是受限于天道的名额之约,才屈居天榜罢了。 “青莲剑宗,道子李清明,剑宗大师兄柳清无。”老修士低声念叨:“此二人,堪称青莲剑宗此代剑道之脊梁!” 天空之上,左侧云纹战旗猎猎!右侧青莲剑意冲霄! 仿佛有无形的气场,正在虚空中碰撞! 云擎立于船首,玄衣在浩荡天风中纹丝不动。他抬眸,重瞳与对面的麻衣少女李清明,精准对上! 这一眼,跨越三十里虚空! “嗡——!”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剑鸣与混沌低语同时响起! 这是东域两位顶尖天骄第一次正式会面!会擦出怎样惊天动地的火花? 万众瞩目之下。 云擎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动作平稳庄重。 对面的李清明,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右手。 来了! 所有人心中一紧。 然而,预料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 云擎五指并拢,置于胸前,遥遥拱手,平辈见礼。 他身后,十一位公子动作整齐,同时拱手致礼。 对面巨剑上,李清明与柳清无同时抬起右手,并指成剑,轻轻点在额心下方。 他们身后诸位年轻剑修,也是并指成剑,竖于眉心,微微颔首。 这是青莲剑宗流传万古的最高剑礼——以心为剑,以剑明心! 敬同道,亦敬对手! 在下方众修士失望的目光中,双方致意,一礼即收。 云擎缓缓放下右手,收敛眼中战意。 对面,李清明亦放下剑指,只是身后古剑的布条,无风自动了一下。 李二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那暗淡的黄光,又看了看王虎额头的赤色光芒,莫名有些自惭形秽。 此刻,以天裂谷为中心,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型的“天骄逐鹿场”! 云擎与其余公子站在船首,凭栏俯瞰。 裂谷之上,此刻已停泊了数十艘形制各异的的飞行法宝。第九接引台附近的各大势力,尽数汇聚于此。 这些势力遵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按照实力、地域、亲疏关系,各自占据一片区域,隐隐分成了数个阵营。 东方,是云氏十二艘破虚云舟落下的区域,云纹覆日,气势吞天。 东南方,是三宗之一青莲剑宗的巨型剑舟,剑气冲霄,割裂云层。 南方,被一片朦胧星光笼罩,卦象流转间,气息愈发玄奥难测。三宗之一,天机混元勘命阁! 除此之外,外围还有数十个稍小一些的势力盘踞,其中不乏一些气息诡异的宗门,让人看不透深浅。 云擎眸光微凝,这三尊东域巨擘,居然不约而同,尽数选了第九接引台! 青莲剑宗是和云氏有约,那这天机阁?他们离这边可不近。 云擎重瞳继续扫视,掠过下方人流如织,世家、宗门、散修…… 然后,他沉默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片非常、非常眼熟的招牌。 “南山百货,童叟无欺!” “万宝山青云路分号!最新情报独家发售!先到先得!” “吉祥三宝酒楼!炭烤龙肋排、冰镇玉髓酿,提神醒脑,补充仙力,走过路过莫错过!” 云擎:“……” 他罕见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眉心,又定睛看去。 好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些招牌,那些摊位,甚至那些正在忙活着招呼客人的身影,都透着一股极其熟悉的、属于南山一脉的味道。 尤其是那个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家伙。 那不是南山脉主云澜的长子云宝堂还能是谁?! 云擎眉角微微抽搐,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脸“与我无关”的云抱剑,语气复杂: “所以在族地开拔的时候,没见到南山一脉几个人,是因为他们早就跑来这里…圈地做生意了?” 云抱剑酷酷的颔首点头,眼神似乎在说“不然呢?有钱不挣?”。 云擎瞬间想起升玄典时,云澜那句轻描淡写的“南山一脉长辈都有事无法前来”。 好家伙。 原来这个“有事”,就是提前跑来青云路外围敛财来了?! 云擎一时竟不知作何表情。 只能说,不愧是南山。 活该他们有钱。 “要去看看么?”云擎低笑一声,侧头问云氏众公子们。 “走!”“同去!” 众人都是眼冒精光,起哄答应! 云擎见状,也不由莞尔:“那便,走吧。” 他向前一步踏出! 几乎同时,十二道身影化作流光,从千丈高空直掠而下! “那是,云氏十二公子!” “天啊!他们就这样直接飞下来了?” “连下个云舟都这么有气势?!” 十二人就这样直接飞落,如同十二道从天而降的星光,直直落入下方的南山坊市区域! 坊市一处茶棚中,江致远刚端起茶杯,便看到这震撼的一幕。 他手一抖,杯中灵茶差点洒出来。 “江师兄,怎么了?”旁边流华宗的师弟疑惑问道。 江致远深吸一口气,指着空中那十二道流光:“云氏十二公子,他们直接下来了。” 几位师弟连忙望去,都是神色一震。 十二人,紫金仙光居首,身旁众公子额上最次也是天榜赤光! “这就是,云氏这一代的底蕴吗?”一个微胖的修士喃喃自语。 “太强了……感觉他们每个人都能轻松击败我们。”江致远的师弟震惊道。 江致远放下茶杯,摇头潇洒一笑:“你们猜,他们是去看南山一脉的生意,还是?” “肯定是去看生意啊!”那微胖的修士插话,“南山提前两个月就跑来青云路圈地建坊市,云氏本宗的那些公子哥们,怎么也得来看看自家兄弟捣鼓的花样嘛!” “嗒。”“嗒。”“嗒。” 十二道微不可闻的落地轻响,几乎合成一声。 尘埃不起,风声不惊。十二道身影已经矗立在万宝山流光溢彩的大门口! 云氏十二公子,联袂而至! 第115章 好大的威风 万宝山主楼高达九层,通体以星辰秘金铸就,即便在白日,也有如梦似幻的星光流淌,好一派…极尽奢华的仙家气象! 云擎左右环视,众人磅礴的气息瞬间收敛,从容迈步行去。 甫一踏入,原本人声鼎沸的热闹厅堂,骤然一滞! 不少修士感受到无形的威压,下意识驻足侧目。 “嘶……” 只见十二人鱼贯而入,风采殊绝,眉眼间略有相似之处。 所有人额心,皆有玄奥榜纹闪烁,更有一股同源而出,古老尊贵的血脉威仪,压得人心头沉甸甸。 “那是不是‘云’?!”最先发现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小心对同伴传音道。 各路正在挑选法宝丹药的修士见这十二道鱼贯而入的身影,也都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 “啧,万宝山?名字倒是响亮,不过这待客的侍女嘛,就两个乳臭未干、修为低微的小丫头片子?就用这种货色接待本少爷?” 一道略显轻佻傲慢的声音从贵宾区传来,打破了寂静。 云擎等人神识扫过,说话的是个衣着华贵的锦袍青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之气,额心一道赤红色的天榜印记灼灼生辉,显示其身份不凡。身后肃立着四名随从,个个气息沉凝内敛,竟都是仙王境修为! 此刻,这锦袍青年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展台前的两个小姑娘。 两人年岁约莫十三四,正是南山一脉的双姝——云金玉和云银珠。 她们今日穿着万宝山统一的制式罗裙,梳着乖巧的双丫髻,在周围动辄真仙甚至更高的修士中,确实显得格外“弱小”。 “公子何出此言?”云金玉脆生生道,“万宝山开门迎客,货品质量与价格公道才是根本。我与妹妹在此接待来宾,凭的并非修为年纪。客人若有需求,尽可提出,何必出言轻慢?” “轻慢?”锦袍青年嗤笑一声,目光更加露骨地在两姐妹精致可爱的脸蛋上扫过,“万宝山还真是别出心裁,让两个才元婴期的小美人儿抛头露面,就不怕被哪路豪强瞧上,直接‘请’了回去当个暖床的丫头,或者……炼个鼎炉?” “放肆!”听这轻薄之语,云银珠气得跺脚,“你是何人?你可知我万宝山背后是哪家!” “东域云氏嘛。”那锦袍青年挑眉,非但不惧,反而兴趣更浓,“本少爷倒想问问,他们能为你们两个小东西出头?不过在这之前…” 他竟然伸出手,直接朝着云银珠气鼓鼓的脸蛋捏去! 他一边伸手,一边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少爷乃大夏古朝安阳王世子——夏元辰。”他特意加重了“大夏古朝”和“世子”几字,脸上傲色更浓,“今日来这东域,听闻万宝山的名号,特来瞧瞧。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两姐妹身上,施舍般道:“不过,这两个小丫头倒算是个意外之喜。模样可人,资质虽然差了点,但好生调教,当个贴身侍女也算勉强够格。这样吧,” “拿下她们俩,问问价。”夏元辰对身后的随从随口吩咐,如同在集市上指点两只小猫小狗,“或者让云氏直接送给本世子,就当结个善缘。我大夏安阳王府,难道还配不上万宝山两个小小的侍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仅是因这夏元辰嚣张至极的态度,更因他的身份! 大夏古朝安阳王世子!雄踞中州的古老仙朝!还是上了天榜的天骄! 可他怎么不在中州登青云路,反倒跑到这亿万里之遥的东域来? 一些知道这两姐妹底细的修士,脸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这夏元辰,怕不是踢到铁板了? 他的手眼看着就要触到云银珠的脸,两女倒是还算镇定,只是眼里凶光闪闪。 “折梅姐姐!” “送客!” 云金玉和云银珠小拳头紧握,同时喝道。 “铿——!” 一道凄冷剑光横空劈下,直剁夏元辰的咸猪手! 他脸色大变,连忙后撤,可竟是要来不及! “世子小心!” 他身后四名仙王随从反应极快,怒喝声中齐齐出手,仓促迎向那道剑光。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灵力乱流将附近几个展台的防护光罩冲击得明灭不定,一些靠得近的低阶修士更是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四名仙王随从闷哼一声,竟是齐齐后退了数步,方才合力将那道剑光抵消。 好强的剑意! 他们不禁对视一眼,脸上惊疑不定。 烟尘稍散,只见一名红衣如血,面容冷艳的女子,手持一柄剑身细长的寒梅长剑,挡在了二女身前。 她周身剑意未散,冰冷的目光锁定夏元辰一行人,如同在看死人。 “寒梅剑?”旁边修士惊呼,“是青莲剑宗的折梅仙子!难怪方才剑舟上不见她,她竟是提前来了万宝山!” 夏元辰惊魂未定,看着自己险些不保的手,又惊又怒,指着折梅仙子尖声道:“这不是云氏的产业吗?你们青莲剑宗瞎出什么头!竟然敢对本世子出手…” “嗡——!”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孤高傲绝的剑鸣响起! 这一次,剑光来自他的身后,来自那刚刚进入大厅的十二道身影之中! 云抱剑! 他忍无可忍,一步踏出,斩向夏元辰! 这一剑,比方才折梅仙子的剑光更狠!更不留余地! “尔敢!” “保护世子!” 夏元辰的四名随从刚刚稳住气息,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体内气血翻腾,再次拼尽全力出手拦截!各种法宝光华不要钱般祭出。 “砰砰砰!” 又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爆鸣。 青色剑气势如破竹,接连斩碎两件防御法宝的光华,终于被最后一面古朴盾牌挡住。 但那盾牌上也留下一道深深剑痕,灵光黯淡大半。 四名随从看向云抱剑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夏元辰被前后两道惊世剑光夹击,虽然被随从拼死护住,但仍被剑风余波扫得狼狈不堪。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惊怒交加之下,不由嘶声咆哮:“谁?!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偷袭本世子!我乃大夏安阳王世子!你们…” “安阳王府?好大的威风。” 他话未说完,一道清越平静,却含着千山万水之重的声音,缓缓响起。 第116章 踢到东域铁板 正是云擎。 人群被无形之手分开,十二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 为首那人,玄衣拂动,重瞳幽深,目光落在夏元辰身上,无喜无悲,却让后者心中一悸。 夏元辰眉头微皱,打量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尤其在看到他们额心的天榜、乃至仙榜印记时,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毕竟是王府世子,自恃大夏威名,量云氏也不敢真正对他如何,高声喝道:“这便是你们云氏的待客之道?为了两个不知所谓的侍女,如此折辱本世子,今日若不给一个交代,我们大夏绝不会善罢甘休!” “哦?本公子能代表云氏,你夏元辰,能代表夏朝吗?” 云擎越众而出,步履从容,其后云抱剑紧紧跟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云擎目光落在夏元辰身上,缓缓道: “若你觉得可以,那本公子现在便修书直送中州,问问夏太子,你们可能代表他夏无殇,与我东域云氏……开、战?” “夏太子”三字一出,夏元辰骄横的表情瞬间僵硬。他身旁的随从更是脸色发白,惊恐地看着这群气息惊人的年轻人。 云氏十二公子!他们脑海中轰然炸响这个名号。那刚才出剑的冷面青年,莫非就是四公子,云抱剑?! 联想到云氏南山与青霜剑尊的渊源,再看看被“寒梅剑”护于身后,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两个小丫头,一股寒意,从他们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夏元辰这边,还在强撑着骄横,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们休要危言耸听!本世子…” 他的话,再次被两道清脆呼唤打断。 “二哥!” “二哥!你出关啦!” 只见云金玉和云银珠飞快绕过夏元辰的随从,像乳燕投林般,扑向了十二人中那位刚刚长剑出鞘的青年。 四公子,云抱剑! 云抱剑冷硬的眉眼在接触到两个妹妹的瞬间,迅速柔和下来。他伸出双臂,将两个妹妹稳稳接住,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发髻,低声道:“没事了,二哥在。” “我们没事哒二哥!有折梅姐姐在,折梅姐姐是最厉害的女剑修!” “啊,除了娘亲。” 二女叽叽喳喳围着云抱剑转来转去,确实不像受了惊吓的样子。 远处折梅听两姐妹这全是私情的评价,脸颊忍不住微红。 云抱剑这才心下稍安,和折梅颔首致谢,随即凌厉目光扫过夏元辰! 那眼神,比刚才的剑气,还要冷上十倍。 夏元辰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闪过一丝错愕:“你们……?” 妹妹?云氏的小姐?! 这,这两个他刚才口口声声要买回去当侍女,甚至暗示可作鼎炉的小丫头,是云氏的小姐?! “呵,原来是云氏的小姐,倒是本世子眼拙了。”夏元辰干笑一声,试图挽回些颜面,但语气已不自觉弱了下去,眼神闪烁。 他旁边随从想的确是更多,这俩丫头,不,这两位小姐是四公子云抱剑的亲妹妹?那岂不就是…… 青霜剑尊的女儿?! 而他们世子,刚刚当着人家亲哥哥,当着云氏十二公子的面,意图强买她们?! 云抱剑根本懒得听他辩解。他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 “你!你们家小姐穿的跟丫鬟似的,毫无我朝郡主的矜持尊贵,修为又如此低微,岂能怪本世子认错?今日之事,难道是你云氏故意设下的圈套?!本世子已经既往不咎,你们还想如何?莫非真要为了这点小事,挑起争端?!”夏元辰被他眼中杀意惊了一下,忍不住尖声道。 云擎上前,越过浑身剑气勃发的云抱剑,挡在了他身前。 夏元辰见状,心下一喜,以为这位领头的大公子终于有所顾忌,准备息事宁人。 结果便听云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霸道的话: “别说是我云氏的小姐,便真是我云氏门下洒扫庭除的侍女…” 他重瞳之中幽光流转,语气陡然转厉:“也不是贵世子,能染指的。” “抱剑。”云擎侧头,拍了拍云抱剑的肩膀,“留口气,毕竟天榜有名,又是位‘尊贵’的世子殿下。” “明白。”云抱剑冷酷吐出两个字。 “铮——!” 长剑出鞘,剑光席卷向夏元辰等人! “保护世子!”夏元辰身边,一直沉默的仙王境随从们硬着头皮上前,将夏元辰挡在身后。 然而,云抱剑的剑,太快,太利! 同阶之中,剑修的战力往往堪称恐怖! 只见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亮起,竟然割裂空间,越过两名仙王护卫的联手防御,直劈夏元辰! 云氏其他公子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只是彼此默契的用将气息交织成网,便彻底镇压了夏元辰其余随从,让他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剑光如狂风暴雨,笼罩夏元辰! “啊啊啊——!” 护体灵光被剑光击破,华丽的世子袍服瞬间变成褴褛布条,夏元辰惨叫着,被道道剑气割得皮开肉绽,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趾高气扬。 围观的修士们啧啧称奇,互相偷偷传音八卦。 “云氏十二公子齐至……这排面,这护短的劲头,啧啧,这世子也是会挑时候!” “可不,正好踢到我东域铁板。” 眼看夏元辰已被揍得气息奄奄,打的差不多了,云天落才施施然踱步到云擎身边,手中折扇掩唇,用恰好能让夏元辰听清的声音“低声”道: “大兄,我似是听闻,这位安阳王世子在中州颇为‘活跃’,前不久还得罪了夏太子。按理说,他此刻应在中州禁闭,静思己过才对,怎会突然流连至我东域青云路?莫非,是安阳王府,对夏太子的处置,另有想法?” 云擎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看向地上蜷缩的夏元辰:“哦?还有此事?” 他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扬声道:“抱剑,可以了。” 云抱剑剑气一收,冷冷地瞥了地上如同烂泥的夏元辰一眼,转身回到满眼亮晶晶看着他的妹妹身边。 云擎对身旁一名云氏执事淡淡吩咐:“既然涉及夏朝内务,我云氏不便越俎代庖。替我修书一封,详述今日‘误会’,连同世子在东域的‘行止’,一并呈送中州夏太子处。务必,如实禀报。” 第117章 天机混元勘命阁! “是!大公子!”执事躬身,声音响亮。 地上,原本还在疼痛呻吟的夏元辰,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恐惧! 若被夏无殇知道他在东域…… 云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既然是夏朝尊贵的世子殿下,还是留给夏太子自行处理更为妥当。想必他会对世子今日的‘风采’,有所定夺。” 完了!完了!若今日之事被夏无殇知晓,还是由云氏大公子书信告知,别说上青云路了,整个安阳王府都要大祸临头!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夏元辰,他再也顾不得颜面,挣扎着想要哀求。 云擎却已不再看他。 他对着四周微微拱手,重瞳扫过,自带威仪:“扰了诸位清净,云某在此致歉。” 云金玉和云银珠也机灵地接口,声音清脆:“对不住各位客人啦!为了表示歉意,今日万宝山所有货品,一律八折!请大家继续逛逛吧!” 原本屏息的修士们闻言,气氛顿时一松,纷纷拱手回礼: “大公子言重了!” “两位小姐客气!” 就在这时,一阵温润醇和的笑声从楼梯上传来: “哈哈哈哈!我说怎么楼下突然这般热闹,原来是我云氏的麒麟儿都到齐了啊!你们十二个小家伙光临我南山万宝山,可是给叔叔长脸了!” 只见一位面容儒雅、精光内蕴的男子,在几名管事簇拥下,缓步而下。 他气息圆融,既有商海沉浮的智慧,又有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南山脉主云澜。 也是,云抱剑的父亲! 云澜仿佛完全没见到这一地狼藉,笑容满面地走向云擎等人,目光掠过夏元辰时,也是微微颔首,似乎对刚才的冲突视而不见。 “澜叔父!”云擎微笑颔首。 “澜叔父!”其余公子也纷纷行礼问候,气氛顿时从一片肃杀转为和乐融融的家族聚会。 云金玉和云银珠更是甜甜地欢呼一声“爹爹”,跑过去一左一右拉住云澜的手。 云澜笑呵呵地应着,宠溺地揉了揉女儿们的头,然后才抬眼看向一旁明显脸色冷硬的次子。 “哼。”云抱剑冷冷别过头,满脸写着“你还知道下来。” 云澜也不恼,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夸张的委屈表情,在云双花震惊的目光中摸出一方手帕,作势拭泪,然后老泪纵横的道:“抱剑我儿,可是在怨为父方才未曾及时现身?唉,儿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不经风雨,怎见彩虹?为父这是为了锻炼你们……” 一旁安静围观的云双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捏的鲛绡帕子,一个激灵,赶紧默默收好。 “爹!”云抱剑额头青筋微跳,尤其在看到周围兄弟们忍笑的表情后,脸颊微红,飞速妥协,“快别说了!” 云澜老狐狸立马收声,变脸之快令人咋舌,他笑容满面地招呼众人:“都别在下面站着了,上楼,上楼!今日叔父做东!” 说着,他左手一翻,一卷灵光氤氲的宝册直接塞到云擎手里:“来来,你们这群小子难得聚这么齐,还跑到叔父这里来。这是万宝山近期的精品名录,还算有点看头。随便瞧,有什么合用的直接拿去!就当叔叔给你们出征青云榜的祝礼!” 右手同时一转,一个剑鸣隐隐的宝盒不容拒绝地塞到了折梅手中:“折梅丫头,好久不见,越发有青霜当年的风范了!你师尊稍后就到,这是师公的一点心意,贺你登临天榜,青云直上!” 折梅刚想婉拒,就被云金玉和云银珠一左一右抱住胳膊,软语央求:“折梅姐姐收下嘛!”“就是就是,爹爹找了好久呢!” 最后硬是被这两姐妹缠着收下了。 云擎神识扫过手中玉简,饶是他见惯珍奇,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讶色。旁边的云天落凑近一看,温润的笑容都顿了顿,折扇轻摇:“澜叔父,您这‘还算能入眼’…怕是把万宝山近半的顶级库藏都列出来了吧?这手笔,侄儿佩服。” 众人传阅玉简,皆是动容。上面罗列之物,无一不是外界难求的异宝,甚至有几样连他们都只是听闻,未曾得见。 云醉灌了口酒,眼睛发亮:“澜叔,您这可真是下血本了啊!就不怕我们这群‘土匪’真给您搬空了?” 云澜哈哈大笑,声震厅堂,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正被随从艰难搀扶起来,试图偷偷溜走的夏元辰等人,豪气干云: “搬空?那也得你们有本事搬!我云氏南山一脉的底蕴,可不是靠祖荫吹出来的,更不是随便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阿猫阿狗,就能觊觎轻视的!” 夏元辰等人赶忙退走,他们得赶紧联系安阳王商议今日之事! 云惊雷凑到云抱剑身边,看着琳琅满目的名录,又看看瞬间把夏元辰抛诸脑后,热情招呼众人的云澜,对云抱剑挤挤眼,小声道:“抱剑,我现在总算明白,为啥澜叔当年能打动青霜剑尊了。你家这壕无人性的作风,霸气!” 云抱剑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面,却也没反驳,只是随着众人向楼上雅间走去。 徒留地面那道凛冽剑痕,诉说着云氏不可侵犯的威严。 云澜热情地引着十二公子向万宝山深处行去,灵晶铺就的道路两侧灵光流转,映得众人衣袂生辉。 他边走边介绍:“这里是我们花费巨大心血打造的,光这九层楼阁,就请动用了三尊专精空间道法的仙君大能,耗费了百万斤虚空神晶。” 众人抬眼望去,却有一层楼一重天之感。 “一层是些常规的铺面,种类齐全,明码标价;二层则是开放的修士坊市,可以自行摆摊,交易奇物,时常能有人淘到意想不到的宝贝……”云澜如数家珍,指着高处,“越往上,规格越高。七层之上,便是专门的贵宾雅阁和定期举办大型拍卖的‘乾坤聚宝’了,届时四方珍奇汇聚,才算真正的盛事。” “叔父果真大手笔!此等气象,已然不输顶级仙城的核心商阁了。”云天落赞叹着。 其余公子也纷纷颔首,面露惊异或欣赏。云破霄更是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他来自边城,何曾见过如此奢华磅礴的修真商阁?只觉每一块砖石都在喷薄着灵石的气息。 走在最前的云擎,却忽然脚步一顿,看向二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铺一块黄色绸布。布上寥寥三物:一个符文模糊难辨的古老青铜罗盘,三枚色泽暗沉如血的奇特铜钱,以及一个陈旧竹筒。 桌后,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素白道袍,嘴里叼着一枚草叶。明明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却有一双看透世情的深邃眼眸。 而他的额头上,赫然有一道赤色光华,凝而不散。 又一位天榜天骄! 此刻,这年轻人神情专注,正低头摆弄着青铜罗盘,对周遭繁华喧嚣视若无睹。 桌旁,一面简陋的灰布幡子斜倚廊柱,幡上几个筋骨嶙峋的大字: “天机混元勘命阁,卜卦问运!” 第118章 星辰请托! “天机阁的人?”云擎停下脚步,重瞳凝视着那素袍年轻人。 三宗之一的天骄摆摊算命,还立着天机阁这张扬的招牌,可他周围的修士,竟都似没注意到这人一般。 事出反常。 其余十一人立刻察觉到云擎的异常,纷纷止步,默契地呈半弧形分散站开,目光齐齐锁定那张木桌后的身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桌后的年轻人终于停下了拨弄罗盘的手指,缓缓抬头,与云擎那双看破诸天虚妄的重瞳对上。 “嗡!” 刹那间,云擎看到那年轻人眼中,璀璨的星光流淌而过,岁月的长河泛起微澜,众生命运的丝线若隐若现。 那绝非简单的瞳术神通,更像是一种天生与大道相连的“窥天之眼”! 这异象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仿佛露珠幻影。 下一刻,那年轻人眼中恢复平静,笑意加深,主动开口,声音清朗悦耳: “在下符三元,天机阁一介闲散弟子罢了。见此地灵韵潜藏,故静候三日,只待有缘。诸位道友道韵天成,可要来算一卦,聊解前路之惑?” 云擎眸色微凝,上前一步。其余人正要跟上,异变突生! 只见那上书“天机混元勘命阁”七个大字的布幡无风自动,轻轻一荡,一层无形壁障悄然展开,恰好将云擎与身后的众人隔开! 云澜脸色一变,只觉仿佛撞上一片浩瀚星空,以他半步仙尊的修为,竟也无法跨越上前! 他心中骇然,和云天落对视一眼,赶忙掏出水镜吩咐道:“速禀大长老,转呈君上!此地有变,天机阁高人现身!” 壁障之内,自成一方小天地,隔绝了外界喧嚣。 云擎重瞳扫过身后,随即信步上前,一派从容镇定,语气却带着一丝探究: “天机阁登上天榜的高足,自称‘一介闲散弟子’?阁下未免太过谦虚了。只是不知,是哪位长老门下,竟在此游戏红尘?” 符三元笑容不变,甚至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阁内,地榜遍地走,天榜不如狗呐。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值一提。” 好大的口气! 云擎没理会这机锋,他重瞳锁定符三元,直接问道:“如何卜算?” “简单。”符三元指了指桌上那古朴玄奥的青铜罗盘,“公子只需心中默念一个问题,然后随意拨动此盘三次。待罗盘停转,便是答案。” 云擎重瞳看了一眼那冥冥中流转着庞大“运数”之力的罗盘。 罗盘通体青铜色,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星图,中央是一个阴阳鱼图案,周围分列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代价为何?”云擎问得直接。 符三元顿了顿,笑容真诚:“不问钱财,只问‘缘法’。若卦象对公子有所启发,将来星辰请托,望公子在力所能及、不违本心的前提下,行个方便。若卦象无稽,或于公子无益,今日便只当萍水相逢,结个善缘,分文不取。” “星辰请托?”云擎眼神一厉。 符三元面对云擎,神色如常道,“天机混元勘命阁,观星演命,星辰即是吾道。所谓请托,必是合乎因果、不悖道义之事。对公子而言或是举手之劳,或是对双方皆有利之举。此刻天机未显,言之过早,反而不美。” 云擎沉默片刻。他对所谓“缘法”“请托”并不全然相信,但对方提及“星辰”,隐隐指向高悬于神榜第二的那位“星见”,却让他无法忽视。 这是一个双方试探的机会,他身负云煌的煌阳神印,且此刻那位仙帝祖宗就在周遭不过十里的云舟上,他自信天机阁不能将他如何。 “好。”云擎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右手平稳地按在青铜罗盘边缘。 就在他指尖触及罗盘的刹那—— 罗盘上六十四卦次第亮起璀璨华光,阴阳双鱼轮转不息! 符三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 云擎心中默念:“九霄青云榜,登顶之路,关键何在?最大的阻碍,又是什么?” 念罢,他手腕沉稳,第一次拨动罗盘。 “哗啦啦——”罗盘急速旋转,阴阳鱼化为混沌漩涡,光华流转,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第二次拨动,转速稍缓,但盘面上光影交织,隐约浮现出各种模糊的景象碎片,有山岳崩摧,有星河倒悬,有烈日煌煌,有寒莲绽放……仿佛在推演无穷未来。 第三次,罗盘缓缓停滞,最终,盘针稳稳指向一个方位,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古朴的卦象虚影浮现于罗盘上空。 【乾卦·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符三元盯着卦象看了片刻,随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演算什么。随后看向云擎,目光比之前多了几分深意。 “公子所问,关乎天道争锋,气运鼎革。”他声音放缓,字字清晰,“乾卦,为六十四卦之首,至阳至刚,象征天、君、父、刚健、进取。九四爻,上不在天(九五),下不在田(九二),居于卦中偏上之位,正是“九五”至尊之位前的最后一阶,是‘位极人臣’或‘潜龙待飞’的微妙时刻。” 符三元望着云擎,目光似有深意:“乾卦九四,或跃在渊。意指公子已具问道登顶之资,此刻正处深渊之畔,天地之间。进,可一跃而起,直抵青云;退,可暂潜深渊,蓄势待发。作何选择,眼下皆无灾咎祸患,进退自如。” 云擎重瞳幽光闪烁:“渊指什么?” “渊,可指困境,亦可指……最终的争锋场。”符三元微微摇头,带着神棍特有的讳莫如深,“爻辞以‘渊’为喻,然同渊者,卦象显示,非止一人。群星争辉,日月并行,亘古寒意盘踞。与公子相争者,不止一位。巅峰的最后一层台阶上,也不仅只您一人。” “同处此‘渊’者,为何人?”云擎沉吟开口。 “星辰会告诉您答案。”符三元神秘地笑了笑,“天机昭昭,亦隐于昭昭,此非小道能尽言。在下只能解读卦象所示,余者……不可说,不可说。” “神棍。” 云擎心下默默给这人下了评语。 第119章 云煌vs星见 符三元说完,目光掠过被阻拦在外面的众人。 他扫过紧捏折扇的云天落,略过好奇盯着他的云如意,最后停在云抱剑身上:“那位公子剑气凌霄,可要让他也进来算上一卦?” “不必。此卦,我记下了。”云擎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善。”符三元微笑,也不强求。 只是在目光扫过云破霄时,似随口说道:“便当结个善缘,我观这位公子气血雄浑,根基扎实。然刚极易折,猛进需有回环,忌贪功冒进,否则恐有折戟之险。” 这话让云擎神色一凛,沉吟片刻,还是对符三元微一拱手。 符三元回礼,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摊子。 “今日缘尽,卦象已呈,公子珍重。青云路上,或许还有重逢之机。” 说完,他素白道袍拂动,身影开始变淡。 “且慢。”云擎忽然开口,重瞳紧紧盯着他,“你之前说,若有所请托,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 符三元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当命定的星辰辉光洒落,需要借助公子观测天象变化之时……还望阁下,莫要吝啬注目。” 没等云擎继续在心下吐槽这“神棍”,符三元忽然回头,微笑道:“瞧我这记性,在下受阁中一位长辈所托,尚有一言需转达于您。” “请说。”云擎和他对视着,突然,那浩瀚星河的异象再次一闪而过。 只是这次,星河中隐约勾勒出一位白纱覆眼的男子虚影,正隔着无尽星河,与云擎对视! 同时,符三元的声音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某个遥远之地传来: “星海有言:当诸天星辰倒映在重瞳中时,便是你我相见之期。” 话音落下,符三元连同他的小摊,彻底消散。 那层无形的壁障也悄然散去,万宝山喧闹如常,云澜等人连忙上前围住云擎。 星见! 云擎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那白纱覆眼的虚影,那独特的周天星斗命运阵盘……绝不会错! 符三元不仅是天机阁的核心弟子,更极可能是“星见”行走世间的化身! 云擎自恃有云煌护持,不惧天机窥探,这才直接上前试探。谁成想,这一试就把神榜第二的星见试出来了?! 诸天星辰倒映重瞳…相见之期…… 这和云煌同样来自远古的老东西,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为何非要设局见他? “大兄?”云天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位向来温雅从容的二公子,此刻也敛了笑意。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符三元消失的地方,“此人遁法,已近乎‘无迹’,融于天道,了无痕踪。大兄,可曾窥得一丝端倪?” 云擎按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对众人微微摇头:“此处非详谈之地,回去再说。” 他转身,这才注意到云澜和一众云氏公子正满脸紧张地围拢过来。云澜更是急得额角见汗,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连片衣角都没皱,才长长舒了口气。 “无妨叔父,只是初步试探罢了,无碍。”云擎知他们是真心担忧,心头微暖,笑着安抚众人。 云澜见他神色沉稳,不似强撑,这才开口打趣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若你在我眼皮底下出了岔子,二长老怕是要来吃了叔父喽。” 说话间,他扫过众人:“来,孩子们,虚惊一场,叔叔带你们去瞧瞧压箱底的真宝贝,给你们压压惊!” 他朝折梅使了个眼色,折梅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旋即,万宝山各处隐晦的阵法波动明显增强,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 云澜引着众人登上顶层一处雅致的阁楼。此处视野极佳,可将大半个青云路尽收眼底,却又被层层阵法隔绝,确保私密。紫檀木桌上,一壶“天心神露茶”正袅袅生烟,清香沁人,有宁心安神之效。 “此处清净,说话便宜。”云澜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众人落座,他亲手为诸公子斟茶,动作沉稳优雅,毫无商贾的市侩之气,反透着世家名门的雍容气度。 远在无尽星海深处,一座由“命运”构筑的古老殿宇中。 此刻,一位身着星纹长袍,双眼被薄纱笼罩的男子,正静静凝视着阵盘中云擎和符三元对峙的场面。 “混沌为基,重瞳为引。”星见低声自语,声音如同风吹过星河的微响,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第四位应劫者啊……你可能如命盘推演一般,将此世带离衰落的命运?”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殿宇上方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那片折射诸天星辰的穹顶,瞬间被一道炽烈霸道的煌煌大日狠狠撕开! 纯粹的太阳真火,携焚尽星河的无上帝威,对着这座号称算尽苍生、隔绝万法的命运殿堂,狠狠砸落! “什么?!” 星见淡漠空灵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清晰的波动,他双手飞快结印,亿万道璀璨星光自殿宇四壁疯狂涌出,瞬间在他头顶交织成一道厚重的“寰宇星幕”! 轰隆隆——! 大日与星幕悍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殿宇核心炸开!那映照着云擎一行的阵盘瞬间爆碎! “咔嚓…” “寰宇星幕”光华急剧黯淡,无数星辰虚影哀鸣破灭,几近溃散! 整座殿宇剧烈颤动,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星辰符文,在煌阳神火的炙烤下,尽数崩解,化作点点星尘飘散。 肆虐的风暴缓缓平息,殿内星光黯淡,一片狼藉。 星见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薄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想必已没了方才的从容淡定。 他抬头,望向正在缓慢修复的穹顶缺口,沉默了足足三息。 “不过是一次必要的‘观察’。”星见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护短到这般地步,真是低估了你的恢复的速度。你果然是我们中唯一不受影响……”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话语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随即化为一道极轻的叹息。 “……罢了。” 摇了摇头,星见抬手,勉强将那最大的缺口弥合,止住了煌阳神力的持续侵蚀。殿内重新凝聚些许微光,勉强映照出诸天星辰断断续续的轨迹,其中,属于云擎的那道命轨星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难以捉摸了。 星见凝视着那片星光,预言般启口: “命运的齿轮又将转动,破碎的三界,能否迎来不一样的终局?我等的时间,不多了……” 他喃喃自语,空寂的殿宇之中,一丝令人不安的血色纹路,悄然蔓延了一寸,又迅速隐没于无尽星光之下。 …… “吾徒三元,近期无生死存亡之事,勿要联系,切记切记。” 第120章 云煌:速归 万宝山雅阁内,茶香氤氲,灵雾缭绕。 十二公子围坐案旁,案上悬浮着数十枚光团,其内丹药、符箓、武器等等不一而足,宝光湛然。 云澜正一边笑眯眯地为众人斟茶,一边讲述云氏当年登临青云路的往事。 “当年龙蛇起陆,我云氏能有今日东域霸主的地位,亦是历代先祖自九霄青云榜上浴血搏杀而来。所以小家伙们都别客气,看上什么,只管选取。”他大手一挥,姿态豪迈真诚。 云破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坐得笔直,正一脸严肃品茶的云厉,“厉哥,那、那个拳套…真能拿吗?那个也太威风了!” 他虽然总是缺根筋,但也知道分寸。第一次见这种大手笔,竟有点不敢下手。 云厉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一边维持着冷面可靠形象,一边却悄然向座首的云擎传音,言简意赅:“大兄,规矩?能拿?” 云擎闻言唇角微弯,“澜叔父拳拳爱护之心,岂可辜负?待我等自青云路凯旋,再还不迟。” 云厉得到肯定,微微点头,对旁边眼巴巴的云破霄低声道:“大兄说可以拿。” “太好了!”云破霄双眼瞬间爆亮,差点欢呼出声,好在及时忍住。 他立刻转向云澜,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感激道:“多谢澜叔父!我,我就看中那个‘八荒龙怒拳套’了!”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云澜见状,哈哈大笑:“好!破霄侄儿眼光不错!此拳套以八种凶兽筋骨炼制,刚猛无俦,最是契合你这般勇猛精进的性子,尽管拿去!”说着指尖一点,那拳套的光团便化作没入一枚早备好的,刻有云破霄名字的储物戒中。 云破霄激动得脸色发红。他们荒城穷啊,他长这么大真的第一次见这么大手笔的长辈呜。 云澜又招呼其余众人,“小家伙们快都别客气了,九霄青云路的九条天梯,虽起始分列九域,但最终必将交汇于‘天元台’。届时,你们面临的不仅是东域的天骄,更有中洲大夏古朝,西域佛地魔国,北域的太上道、姜氏、冰神宫,还有南边的姬氏、风氏、以及妖族的各方天才,甚至某些隐世道统的传人,也可能应运而出。群雄逐鹿争锋,法宝丹药怎能不备齐?” 当提到“姬氏”时,几位公子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玩味表情,显然都已知晓了二族之间的“渊源”。 云天落率先挑了一柄玉骨折扇,温润接口道:“叔父说得是,今日所取,皆为家族。待我等归来,把青云路夺得的宝贝,多托付些给叔父的拍卖行便是。”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气氛越发轻松。 有了云擎和云天落的开口,众人也是各自认真挑选起来。 哦,除了云抱剑,看这位公子依旧酷酷抱剑的姿势,便知云澜私底下贴补了多少好东西。 云醉果然抱走了一坛千年醉仙酿,美其名曰“壮胆”;云婳和云捧星共同选定了一套山河社稷图的阵旗仿品;云惊雷挑了一双“幽影靴;云厉选了一枚镇魂古玉;云如意在爷爷云钧的远程传音指导下,拿了一件可瞬间补足三次生机的古镯;云歌取了一卷天音琴谱;云双花红着脸收下了一株七窍通灵草。 云擎自己,则只象征性地取了几瓶高品质的丹药,以及一套品阶极高的防护阵盘。 对他而言,外物助力已非关键,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待众人挑选得差不多了,云婳才好奇问道:“澜叔父,我看族中记载,我们此番乘坐的云舟,便是以当年青云路所得的特殊材料打造?” 云澜闻言,脸上顿时现出自豪之色:“正是!那是我云氏史上一位惊才绝艳、杀性…呃,是战力惊天的先祖!在青云榜角逐中,力压当世群雄,一举夺得了‘虚空神木’、‘浮空云母’、‘镇海玄玉’三大世间难寻的奇珍!归来后,集全族顶尖炼器师之力,辅以我云氏秘传的‘云纹铸法’,耗时整整百年,方铸成这十二艘破虚云舟!”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震动。云擎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那座横亘天地间的青玉天阶。 云澜眼中闪过追忆:“据当年铸造的北泽长老所说,因此舟材料尽出于青云路,带着青云榜的‘本源印记’,故能获得天道认可,届时你们便能免去寻常修士徒步攀登的艰辛,乘坐此舟,直抵顶层‘天元台’!” “原来如此。”云擎闻言,心中对云氏先祖又多了几分敬佩,这便是古老世家代代积累的传承啊…… 云澜见众人神情,温和一笑,正要讲些先祖在青云路上的趣闻轶事,鼓舞鼓舞士气,却见端坐主位的云擎,忽然神情一凝! 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速归。” 云煌的传音! 短短两个字,云擎却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煌弟这语气,莫非青云榜又出现了什么异常?”云擎心念电转,面上却丝毫不显。 “大兄?”坐在他下首的云抱剑最为敏锐,他下意识地按住剑柄,沉声问道。 云天落手中新挑的玉骨折扇微微一顿,温润笑容收敛:“大兄,可是君上有何指示?”他心思玲珑,立刻猜到了几分。 雅阁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聚焦在云擎身上。 云擎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沉稳:“君上传音,命我等即刻返回云舟。事出突然,恐有要事。” 他转向云澜道,拱手道:“叔父,今日厚情,云擎与诸位弟妹铭记于心。君上召见,不敢延误,我等需先行告辞了。” 众人皆是一凛。 云澜也是面色一肃,“青云路将启,君上召见必有要事,诸位快回吧。”他目光在次子云抱剑身上一顿,眼中关切溢于言表,看得后者微微红了耳廓。 云澜袖袍一挥,十二枚早已准备好的空间戒指飞向十二位公子,“里面除了寻常灵物外,还有南山收集的各域年轻天骄的情报,或许用得上。愿我云氏儿郎,此番青云直上,震慑诸天!” “多谢澜叔父!”众人齐齐拱手,郑重接过戒指。 随即云擎重瞳扫过众人,“诸位,随我速归。” 第121章 孩子出去鬼混怎么办? 云擎率先起身,下一刻便出现在雅阁那巨大的琉璃窗前,负手而立,衣袂微扬。 云抱剑收下戒指,对父亲颔首告别,随即转身跟上。 十二道身影化作流光,自雅阁窗口掠出,直冲千丈高空那艘紫金云舟而去。 云澜站在窗边,望着迅速远去的流光,尤其是其中那道剑影,喃喃低语:“多事之秋,风云际会……孩子们,定要平安归来啊。” 紫金云舟,顶层观星台。 云擎率先落下,踏入门槛的刹那,便感觉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 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都静止在原处,光线如同被冻结的绸缎,固定在原地,连时间的流动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云煌正斜倚在座位之上。 他闭着眼,修长如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像是在不耐烦地等待什么。 十二公子陆续进入,在云擎身后站定,感受到这诡异的的低气压,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见过君上。”云擎领着众人,齐声行礼。 云煌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下,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金瞳中,仿佛燃烧着压抑的火焰。他目光在十二人身上梭巡一圈,像在检查什么。最终,毫无意外地,牢牢锁定在了站在最前方的云擎身上。 那眼神…… 云擎心下暗叫不妙,这眼神他太熟悉了!怎么这么像家长看着半夜溜出去“鬼混”终于肯回家的孩子, 锁仙塔事件后,云煌偶尔看向他时,就会带上这种混合了“你怎么又惹事”、“能不能让人省点心”的复杂神情。 但今天这个像是…像是发现自家孩子偷偷跑出去跟“黄毛”鬼混的家长,充满审视和不满! 他总觉得云煌下一刻开口就是:“小兔崽子,不叫你你就不知道回来?” 云擎被自己的脑补震了一下。 赶紧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摆出最沉稳得体的姿态。 下一秒,便见云煌挥袖,示意其余人退下。 十一位公子如蒙大赦,齐齐躬身告退。极其迅速地退出了观星台,并准备贴心地将大门也随手带上。 云擎见状,也打算悄咪咪地混在队伍末尾溜出去。直觉告诉他,现在单独留下绝非好事!溜之!溜之! 然而,他脚步刚挪动半分,便感觉一道炽烈的目光死死盯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戳一个洞! 云擎身形一僵,偷溜计划宣告破产。 他迈出的脚步方向一转,顿时满脸堆笑,来到云煌座位侧后方,非常自然地伸手,为后者捏起了肩膀,嘴里还不忘“殷勤”地道:“煌弟可是舟车劳顿?或是为青云路之事烦心?擎愿为煌弟分忧解难。” 那副“忠心耿耿”、“体贴入微”的狗腿样子,让最后退出门外的云天落斯文笑意一滞,为了大兄在弟妹们心中沉稳威严的形象,赶紧“啪”的一声关闭殿门。 云煌任由他捏着肩膀,没说话,只是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但就在云擎稍微放松警惕时—— “抬头。” 云煌的声音平静无波地响起。 云擎下意识仰起脑袋。 下一刻,云煌忽然抬手,中指指尖对准云擎额心,轻轻一弹。 “嗡——” 一道温和的煌阳神力,瞬间从云煌指尖射出,化为一片淡金色光幕,将云擎从发梢到靴底,尽数笼罩。 光幕如同流水般扫过云擎全身,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尤其注意神识气海,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云擎身体微僵,本能地想要运转混沌道胎抵抗这种“检视”的侵入,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也无需。 他硬生生忍住,任由那神力在自己体内流转一周。 终于,金色光幕缓缓收敛,消失不见。 云煌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还算干净。” 云擎:“……?” 什么叫“还算干净”?难道星见那家伙,真在他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立刻左右扭头,仔细感应自身,混沌道胎运转无碍,重瞳清明,仙力纯净,并无任何异种能量或隐晦印记啊? 云煌眼睛未睁,只是唇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嘲非嘲:“不必理会那些神棍,本君已给他回了‘礼’。谅他们如今,也不敢再伸爪子。”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云擎能想象,那份“回礼”恐怕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为那位“星见”默哀……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干嘛非来惹他家这极度记仇的小心眼祖宗呢? “那眼下?”云擎正想询问急召他们回来,可是又有什么变故。 云煌却打断了他,直接切入正题:“青云路,即将正式开启。” 云擎一震,再顾不得之前的尴尬,“马上开启?时间又提前?” 这九霄青云榜从现世到各路天骄汇集,再到如今,时间本就比往年紧凑,如今竟然还要提前?天道意志是怎么了,急急国王附体吗?到底预示着些什么? 他正要传音通知刚刚退下的众公子,让大家即刻做好最后准备。 “轰隆!!!” 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声惊雷,猛然炸响!轰传整个天元大陆! 外界,甲板之上。 正在赌被“老师”留堂的大兄多久能出来的云惊雷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巨震惊得齐齐抬头! 只见一道道青色光柱从大陆各处冲天而起,直射九霄! 天空被映照成了青碧色,云层翻涌,无数金色的规则纹路在青光中浮现、蔓延,如同天道亲书的道文! 苍穹之巅,那原本只是虚影的天阶门户,在此刻终于彻底凝实!一道道彩色虹光,自青云路顶端向着九处接引台悍然垂落。 其中一道,正对着东域第九接引台,也就是云氏紫金云舟悬停的正前方。 青光映天,规则显化! 九霄青云榜,正式开启了! 整个天裂谷瞬间沸腾! “青云路!出来了!” “冲啊!抢先上去!” 无数修士驾驭遁光、催动法宝,不顾一切地朝着起点蜂拥而去! 第122章 九霄青云路,启! 云煌缓缓站起身,行至窗边。 窗外,自九天垂落的青光愈发清晰,浩荡的法则波动席卷天地,宣告这大争之世,正式拉开帷幕! “终于,开始了。” 他转过身面向云擎,金瞳中陡然爆发出璀璨如大日的光芒。 “记住——” “云氏之人,既出,必冠绝当世!” 字字如金玉坠地,如同烙印在神魂中。 云擎胸中豪气顿生,所有杂念瞬间涤荡一空。他退后一步,对着云煌双手抱拳,声音坚定铿锵: “云擎,必不负君上所托!” “云氏,必冠绝当世!” 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十二艘云舟! “云氏!必冠绝当世——!!!” 甲板上、船舱内,所有云氏的参赛子弟、护道长老,无论先前是何心情,此刻尽皆血脉贲张,齐声怒吼!声浪汇聚,竟在云舟周围激荡起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云氏十二公子,齐聚云舟之巅! 云擎立于最前方,如同云氏的旌旗! 目视前方,云煌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观星台内室,大门无声闭合。 云擎扫过众人,沉声下令: “诸位执事长老,凡不在榜者,即刻退出云舟。其余人,各就各位,做好登陆准备!” 云擎转头,对身后的十一位公子颔首道:“大家,也各归其位吧。” “是,大兄!” “谨遵大公子之令!” 令行禁止,甲板上人影闪动,执事长老们迅速化作道道流光掠出云舟,在远处虚空结成警戒阵势。 十一位公子和其余参赛子弟各自掠上所属的云舟,迅速进入备战状态,眼神锐利,气息凝练。 云擎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出发指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后的观星台。 云煌,还在里面。 按照他之前透露的信息,这位祖宗确实名列榜上,但他位格特殊,无法直接攫取青云榜的气运,需要自己这个兄长“代打”。 那么问题来了,祖宗您既然不直接参赛,到底为什么还稳稳当当地待在云舟里面啊?! 难道这位爷打算无视规则,强行随行,一路“监工”他们上去?! 这个念头让云擎眼角微跳,但箭在弦上,已不容多虑。 “云舟起航!”他摒弃杂念,声音通过阵法响彻十二艘云舟。 “启阵——入青云!” 十二艘云舟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紫金色光芒! 船身之上,无数繁复阵法被激活,一道道玄奥云纹沿着船体表面飞速流淌,船首对准那从天而降的青云之路! 与此同时,青云路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一批心急火燎冲上青云路的散修和小宗门修士,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脚刚踏上那看似坚固的玉阶,下一瞬,整个人如同陷入泥沼般,难以形容的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直接压迫到神魂和丹田气海! 除了剑修与本命飞剑之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系尚能维持,其余什么楼船法宝,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品阶稍低的直接灵性大损,从半空中无力坠落! “呃啊!我的镇山印!” “好沉!这玉阶上有古怪!”“我的法宝失灵了!” 不少修为仅在前二境:塑仙境和铸魂境的散修,直接被这股恐怖压力压趴在玉阶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更别提向上攀登了。 一些勉强支撑的,也是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每向上挪动一步,都如同背负山岳。 “哈哈哈!一群土鸡瓦狗,也妄想与我等并驾齐驱?”有乘坐在飞行法器上的中型宗门弟子见状,忍不住出言讥讽,但很快便也笑不出来了。他们的飞行法器进入青云路后,虽比散修们好一些,但灵光也剧烈摇曳,速度骤降,操控起来艰难十倍不止! 惊呼声、惨叫声四起! 就在这时—— “嗡!!!” 十二艘云舟破光而出!携带着云氏的荣耀与野心,悍然撞向那条青玉天路! 众人仰首,只见其上云纹覆日旗帜猎猎生辉,船首神鸟眼瞳亮起浩瀚星光,那星光亮起的瞬间,对所有法宝都极为排斥的青云路压制,竟如同不存在一般! 船体平稳得像行驶在海面,速度却快得惊人! “是云氏!”舟下的修士们惊呼出声,惊艳、羡慕、嫉妒、想入赘,种种目光不一而足。 而就在云擎所在的主舰舰首彻底没入青色光路的刹那——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观星台的方向。 祖宗!您来就来了,可千万别搞什么突然现身,吓坏小朋友的操作啊! 念头刚刚闪过,主舰已完全进入青云路内部,周遭景象瞬间剧变! …… 青云路外起始处,已然一片混乱、惨淡。 云氏直接飞掠而过,可无数散修还得艰难地攀爬玉阶,每走一步都汗如雨下。 “铮——!” 一道震彻天地的剑鸣声响起! 东方天际,那艘一直悬停的青色剑舟上冲天而起! 船首之上,万道青色剑光挥出,剑气交错成阵,化作一道极为庞大恐怖的青色剑罡,狠狠斩在剑舟前方的青云路上! “青莲剑典·万剑通天道!” 青莲道子李清明立于青莲剑宗巨剑之上,剑罡所过之处,青云路的规则压制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缝隙! 剑舟沿着剑气开辟的“通道”,稳稳上升!虽不如云氏那般浑然天成,却带着“一剑破万法”的凛然气势! “嘶——青莲剑宗居然强行破路!” “不公平!凭什么剑修御本命飞剑,我的宝贝本命飞毯灵梭踏云靴就不行?!”有已经被刺激傻了的修士大声嚷道。 几乎同时,另一边,一道素白神光冲天而起!天机浑元勘命阁的先天八卦阵盘浮现,似乎在不断衍算着什么。下一刻,天机阁便如同未卜先知,沿着青云路规则波动的“间隙”,如同密林中的灵蛇,倏忽之间便向上窜出了一大截! 云舟观星台内,云煌端起茶杯,金瞳微芒闪过。 “这次的棋局,可不要让本君失望啊。” 他轻声自语,月白身影沐浴在煌阳神光中,恍若九天之上的神明,垂问下方那场世纪之争。 而在无尽星河深处,白纱覆眼的男子,正透过虚空,凝视着青云路上那道玄色身影。 最后,一道少女甜美的娇笑声,为这盘虚空博弈划下终局。 第123章 万灵争路,渡!渡!渡! 东域,第九青云路。 各个大型势力各显神通,但都无法像那三尊巨擘一样从容。 再之下,江致远带领着流华宗众人立于青云路前,他转身对师弟们道:“诸位,此去凶险,我等力微,不可逞强。以此宝护持,稳步前行即可。” “是!江师兄!”众师弟齐声应道,眼神坚毅。 “流华万叶,渡厄破空。凝!” 随着江致远一声低喝,十几名流华宗弟子脚踏玄步,手掐统一法诀。翠绿色的仙力在他们脚下蔓延,迅速勾勒出一片草叶形状的虚幻小舟。 草叶成型,散发着独特的空间波动,将众人承载起来。 虽然远比不上云氏的特制云舟,但也让身处其中的流华宗弟子压力减轻近半,得以勉强维持阵型,一点点向上攀升。 这便是有传承的中小宗门,总有那么一两手压箱底的秘术。而更下方…… 密密麻麻的散修,正如蝼蚁般艰难爬行!每一步都在泥沼中挣扎! “……这是什么鬼地方?!”李二狗踉跄着,勉强稳住身形,黄色榜印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仙元迟滞得如同冰封的江河。 他身后,数百人的散修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还能勉强站立。即使如此,也是个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修为最低的几人已经瘫倒在地,被同伴死死拽着才没有滚落下去。 “王虎…这样下去不行……”一名身着玄衣,在一众散修中算得上气息凝练的汉子艰难开口,他额头上玄色榜印也黯淡了许多。 他叫赵破虏,是王虎这支散修队伍里为数不多的玄榜散修之一。 “这威压太恐怖了,而且越来越强……我们的法宝几乎没用。再硬扛,别说登顶,恐怕连第一段路都走不出去……” 王虎咬紧牙关,额头赤色榜印灼热发烫。他倒是还能坚持,可他那些黄榜的小弟们……看着气息奄奄的两个散修,王虎平生第二次涌现出浓浓的挫败感。 “四古三宗两朝,就他娘的那么高不可攀?!” 望着远去的云舟、剑影、阵盘,王虎不由心下暗骂。 “尤其云氏!简直就像和青云路融为一体了一样!规则是他老母吗?!这么向着他们!” “……嗯?难道!!” 王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眼里精光爆射,伸手从怀中小心取出了一块……残破不堪的碎片。 “虎哥,你这是?”李二狗等人愣住,呆呆地看着那散发着寡淡青光的碎片。 “这是我家祠堂供奉的……青云路遗物。”王虎声音低沉,“当年我太太太爷爷从青云路带回来的碎片,一直不知有什么用。” 他回望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不顾四周的威压,将残余仙元毫无保留地注入残片之中! “嗡……” 碎片轻轻震颤了一下。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彻底崩碎时,一层微弱的淡青光晕自碎片中扩散开来。 那青光还不如一个最低阶的法宝光芒耀眼。可就是这股微光,让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明显减弱了一丝! “果然是要出自青云路的材料!”王虎眼神狂喜,仙元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注入。 那青光迅速扩散,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将周围幸存的百余名散修全部笼罩其中! “呼。” 那恐怖的威压,竟然消失了八成以上! “虎哥!”李二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破虏也明白过来,“这碎片自带青云路的气息,我们暂时被天道认定为和青云路是一体的!” “走!”王虎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这只是一块碎片,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冲上第一级阶梯!” “虎哥威武!” “跟上虎哥!冲啊!” 绝处逢生的狂喜点燃了众人的斗志,在王虎的带领下,沿着青玉阶梯奋力向上! 青云路内部,空间似乎与外界截然不同。 两侧并非山崖峭壁,而是流动的青色云雾,云雾之中各色景象隐现,有时是浩瀚星海,有时是远古战场,有时是天外道宫……玄奥莫测。 云舟上升速度极快,不多时,便超过了第一批登路的散修,将大片大片艰难攀爬的身影甩在下方。 “大兄!青莲剑宗和天机阁也进来了!”云天落从左翼的云舟之上传音道。 果然,不远处,青莲剑宗庞大的剑舟正以锐不可当之势劈开云雾,周围万千剑光游走,将规则压制层层斩碎! 更远处,天机阁的八卦阵盘沿着诡异的轨迹蜿蜒而上,看似慢,实则极快!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轻松登顶!我挣扎奋斗半生,还比不上这些醉生梦死的公子哥吗?!”有修士眼底赤光一闪而过,似是终于忍不住落差,厉声喝问。 “我屮!李老二,你不要命了!”有相熟的修士赶忙捂住他的嘴,同时悄悄瞥向那三尊巨擘的方向。见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埋怨同伴,“修仙本就如此,这也不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突然间吼什么?!你就不怕…” 那刚刚喝问的修士似是突然惊醒,喃喃道:“我不是,我怎么突然?!” 云氏,正在“醉生梦死”的公子哥云醉,拎着酒壶,坐在自己的云舟上,美滋滋地喝了口酒,“啧啧,还是咱们云舟舒服。” 云天落坐于案前,将下方争论尽收耳中,闻言温声道:“资源、底蕴、先辈积累的智慧,本就是实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必怜悯,亦不必嘲讽,这世道本就如此。” 站在另一侧云舟之前的云如意罕见开口:“天道无情,亦至公。给予众生机缘,却不会抹平差距。 她声音缥缈,与平日极是不同,引得众公子不由担忧的望向她。 云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眺望前方。 他偶尔低头,看着下方苦苦挣扎的散修队伍,重瞳之中无波无澜,又似思绪万千。 有人生来就在云端,乘坐巨舰,扶摇直上;有人凭借祖荫或智慧,抓住一线机缘,逆流而上;更多的人,则只能靠着一口不服输的气,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浸透血汗。 青云路,登天路。 大道争锋,从来残酷。 万灵争路,渡!渡!渡! 第124章 天道你是中病毒了吗?(幽冥裂,鬼潮涌,九霄开榜) 就在榜上之人尽数踏入青云路的瞬间,九条天路彻底封闭。 突然, “轰隆隆!” 横亘天地的青玉天阶疯狂颤抖! 最为骇人的是,原本稳固的仙域空间,此刻竟寸寸龟裂! 数十道流淌着粘稠黑气的幽冥裂隙,硬生生从现实与虚空的夹缝中撕裂开来,沉淀了万载怨毒的幽冥死气呼啸而出! 天空骤然黯淡,生机被疯狂压制,连灵气都变得污浊滞涩。 “幽冥裂隙?这是,鬼墟的侵蚀!”云擎重瞳穿透层层阴煞黑气,清晰看见裂缝深处正在往外爬的“东西”。 “鬼墟,九幽鬼界……与天元大陆互为表里的禁忌之地。上古时两界通道偶有松动,泄露的些许鬼气便曾酿成大灾”云天落斯文笑意僵在嘴角,脸色微变。 “屮!!怎么就让大长老他们推测中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云惊雷赶忙从虚实夹缝中窜出来,方才夹缝里密密麻麻的鬼物看得他一哆嗦。 云厉更是脸色难看,对自己云舟上的弟子们疾声道:“所有人戒备!鬼物皆保有生前部分意识与战技,狡诈阴毒!它们会被鲜活气血吸引,尤其会优先攻击气血旺盛或神魂特异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嘶嘎——!” 凄厉到足以撕裂神魂的鬼啸,混合着万鬼同哭般的低沉嘶嚎,从裂隙深处炸响!下一刻,无数黑影涌出! 大部分鬼影甚至不成人形,他们如同世间至恶的污泥凝聚,所过之处,生机尽绝,连仙路都被腐蚀了一层表皮! 最前方,眼眶燃烧着幽绿魂火的鬼将,每一步都踏得虚空震颤。他空洞的眼眶“望”向紫金云舟的方向,竟透出拟人化的贪婪怨毒。 瞬间,数十道黑烟,如同嗅到绝佳血食的鬣狗,直扑向气息最为精纯磅礴的紫金云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玄色身影如撕裂阴云的雷霆,一步踏出船舷,正挡在鬼潮与云舟之间!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玄黄长枪吞吐着厚重的光晕。 云擎! 他甚至未回头,重瞳锁死鬼潮,传音瞬间切入每一位云氏子弟识海:“鬼兵要害在咽喉与心口魂火交汇处!鬼物核心藏于腹部哀泣声源!结‘五行轮转阵’,以火、雷、阳刚法术优先,护持神魂!”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载物枪划破阴风,枪身玄黄二气如大地苏醒,带着破邪镇魂的煌煌之势,直刺鬼将魂火核心! “噗嗤——!” 一声仿佛戳破腐朽皮革的闷响,寂灭真意轰然灌入!如同沸汤泼雪! 枪出,魂灭! “呃啊啊——!!” 这尊修为在封王巅峰的鬼将,魂体剧烈扭曲,随后当空炸裂,化作漫天四散的阴气。 【成功诛杀鬼将,获得天道气运加持!获得‘幽冥魂晶(中)x1!诛邪积分+500!】 道音在云擎识海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 云擎重瞳大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天道,天道你是中病毒了吗?咱们不是修仙界吗?你怎么搞出“系统”来了?! 他心下震撼,手却不停,顺势扫荡着侧翼的鬼物们。 就在此时,青云路上方,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璀璨光幕铺展开来!光幕顶端,大道纹路交织成古篆: 【东域·第九青云路·诛邪功德榜】 下方,金色符文不断凝聚,一行行姓名开始飞速跃动排序! “榜单!是实时功德榜!”云舟上,云破霄第一个激动地吼了出来,他指着光幕,满脸兴奋,“快看!榜首是大兄!” 只见光幕前列: 【壹:云擎(云氏)——功德:八百缕(仙)】 【贰:李清明(青莲剑宗)——功德:七百五十缕(仙)】 【叁:符三元(天机阁)——功德:七百缕(天)】 …… 云擎的名字高悬首列,仙榜独特的紫金光辉闪耀,与他眉心的印记遥相呼应,彰显着无可争议的实力! “原来如此!诛杀这些幽冥邪祟,可以直接积累功德,关联气运,更直接影响此区排名,乃至最终的青云榜序列!”云天落抬头望去,眼中恍然。 玄色身影在战场上如游龙穿梭,载物枪每一次点出,必有一头嘶嚎的阴魂湮灭于混沌枪芒之下。 云擎一边分神扫过空中不断浮动的榜单,看着云氏子弟名字后的积分稳定攀升,一边随手又是一枪刺出,精准洞穿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鬼将眉心。 横扫一片扑来的低阶鬼物,一丝微弱的功德之力汇入灵台。 耳边立刻又叮叮当当响起一片“成功击杀”的播报,云擎终是忍不住,传音向那位最了解此方天地规则的存在: “煌弟,”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只是单纯好奇。 “这青云榜的反馈方式,似乎格外…清晰直接了些?听闻以往的道音,不都是模糊的感应吗?” 何止是清晰直接,这分门别类的提示、即时到账的积分、甚至还附带“掉落物品”说明……简直像某个极其精密的“系统”在实时结算! 若非他心志坚定,又深知此界底细,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触发了什么奇怪的“穿越者福利”! 紫金云舟深处,观星台内。 外界鬼哭神嚎、厮杀震天,此地却静谧如万古星空。 明珠光辉柔和,云煌端坐于黑玉棋盘前,长发未束,如墨泼洒。 他将棋盒摆好,闻言哼笑一声:“兄长,天道之音无形无相,仅是一种‘概念’,然,万物有灵,生灵自有其理解万物的方式。也就是说,它会以你最能理解的方式向你传递规则。” 云煌微微一顿,传音的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玩味:“莫非,你听到了什么过于离奇的东西?” 他语气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那可需好生反观己心,平日所思所念,究竟都是些什么了。” 云擎:“!” 他闻言一滞,手中长枪偏了半分,险险擦过一个鬼卒的脖颈,只带起一溜黑烟。 云擎重瞳下意识眨巴眨巴,俊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将信将疑,短暂清空思绪,尤其是一些过于“活跃”的!脑中全是云煌带他修炼时读的《混沌始源经》,再随手诛灭一个鬼物,识海中的道音果然语气一变: “诛灭执念,散其怨戾,还复一点真灵入轮回。善,得清净功德三百缕。” 云擎:“……” 好吧。 难道真是他自己的问题? 云擎默默收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耳根隐隐有些发热。 第125章 “家长”说:雏鹰,该离巢了 “呜呜……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道直透神魂的鬼哭,突兀地从云擎侧方响起!也打断了他的尴尬。 那钻心蚀骨的悲恸与执念,竟让云擎仙王境的神魂都微微一荡。下方众多普通修士中,甚至有人被这一哭,魂魄离体! 云擎霍然侧身,重瞳之中,映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女鬼”。 她面色惨白,双眼泣血,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裙,怀中紧紧搂着一团黑气,血泪模糊的双眼茫然地“看”着云擎。周身鬼气精纯凝实,那哀哀泣声似乎便是她力量的源头。 “孩子…我的孩子……”女鬼呓语着,竟无视了云擎身上散发的威压,执拗地向他飘近,她鬼爪微伸,像是绝望的摸索。“你看见他了吗?他大概这么大……” 就在这一瞬间,云擎的重瞳看见了烈火熊熊的村落,惊慌奔逃的妇人,怀中紧抱的襁褓,从天而降的术法光芒…… 千百个妇人的悲恸与痴念,交织缠绕成一卷卷墨色的怨丝,最终化作了眼前这个哀戚的魂灵。 云擎手中载物已然挥起,枪尖玄黄光芒吞吐,足以轻易震散这女鬼的精魄。但在枪锋即将触及魂体的前一刻,他的动作,极为短暂地顿了一刹。 女鬼的哭声里,前世景象在眼前不断交织。他的母亲,在何方…… “兄长,专心。”云煌平淡的传音响起。 云擎瞬间回神,载物挥出,浑厚平和的玄黄之气将哀泣的女鬼连同执念,一并温柔“化”去。 哭泣止息,最后时刻,那双泣血的双眼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望向云擎的方向,无声消散。 【超度执念厉魄,得清净功德三百缕。】 观星台内,云煌一手支颐,一手捻着一枚白子,凝视着棋盘上变幻莫测的黑白二气,仿佛在推演着比眼前鬼潮重要万倍的棋局。 他轻轻落下一子。 棋局变幻,映照出外界的厮杀,尤其是云擎枪指女鬼时,逃不过他眼睛的一顿。 “果然还是这个样子。”云煌低语,唇角勾起,混合着无奈与某种深意。 透过棋盘映照,他仿佛又看到了云擎击杀云魑时的“心软”。无论借口找的多么完美,结果就是,云魑留存了一线真灵。 “对‘人形’之物,总存着一份额外的怜悯么?” 云煌摇头轻笑,并指扣了扣棋盘,“果然,还是个孩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 殿宇之中,忽然有风拂过。 那风很轻,很淡,却来自冥冥至高处,带着无法言喻的道韵,拂过云煌的发梢,拂过棋盘上的黑白二气,拂过静静流淌的明珠光辉。 云煌捻棋的手,再次顿住了,似乎有什么庞大存在于他耳边低语。 许久,云煌唇角漠然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哦?”他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叩。 “哒。” 清脆一响,无形的威压弥散,周遭光线都黯淡了三分。 “你觉得……本君太护着他了?”云煌抬眼,淡金色的瞳孔映照着星河生灭、纪元更迭。 “本君初临世时,天地未分,混沌蒙昧;再睁眼,已是亿载春秋,山河做古。”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所谓杀伐果断、视万物为踏脚石的修士,最终也不过黄土一抔,或迷失于力量,或陨落于更强的杀伐。” “亿万载光阴,所谓的枭雄、巨擘、天命之子,来来去去,不过如此。相比之下,他这种性子的小孩,倒有独特的可爱之处。”云煌的声音罕见地温和了一瞬,金瞳深处似有微光。 “明明手握足以掀翻规则的力量,却偏要守着底线,克己复礼。” 这些,在云煌看来,确实可爱。 就像看一只幼兽,明明利爪已经撕碎了猎物,却依旧会为猎物临死前的哀鸣不忍。 又是一阵无声的“交流”,仿佛有意志在权衡、在辩驳。 云煌继续落子,棋盘上再次映照出云擎与女鬼战斗的画面,还有那微不可察的动摇。 他捻着棋子的指尖,松开又合拢,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心怀慈悲,并非过错。但慈悲,需有雷霆为伴,需知何时该收,何时…该放。” 他欣赏这份“稚气”的珍贵,但更清楚这寰宇的残酷法则。 “不经历血火,如何成才啊……”最终,金瞳之中最后一丝温度敛去,恢复了万古寒潭般的深邃平静。 雏鹰的翅膀,需要风雨淬炼,太过温暖的巢穴,反会折损其翱翔九天的锋芒。 棋盘上,白棋大龙已成,黑棋苟延残喘。但云煌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他需要一场能彻底奠定格局、磨砺心性的—— 定局之役。 “便定在九路合一的天元台吧。”云煌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九天帝君裁断万古的绝对意志。 天平,在无声中倾斜。 保全所有天骄,维持某种平衡,固然是一种考量。 但若能以万千俊杰为砥石,以最残酷激烈的角逐为炉火,彻底铸就一位心志无瑕、锋芒盖世的少年至尊。 其价值,远超前者。 “嗒。” 云煌捻着白子的手,稳如磐石,轻轻落下。 白子落定,不偏不倚,正是棋盘最核心、最特殊的那一点—— 天元! 一子落,天地惊! 整个棋局的“势”,轰然剧变!白棋大龙的气脉瞬间贯通,化作一张笼罩诸天的绝杀之网!黑棋所有残存的变数,在这一子定鼎“天元”的威严下,被彻底镇压! 这不是胜负已分,这是定局! 从此刻起,不容更改,无可逆转。 云煌眸中倒映着这臻至完美的棋局,也倒映着外界那个浴血奋战,尚不知命运齿轮已加速转动的玄色身影。 良久,他缓缓阖上双目,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一片看透万古的清明与决断。 “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好……但是兄长,你该经历真正的风雨了。” 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响起。 “雏鹰,终要搏击长空。” “用你的话讲,‘家长’要学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机——” “放手。” 第126章 有刁民想害朕?! 就在云煌说出“放手”二字的刹那。 外界,青云路上。 “嗤!” 刚刚一枪洞穿一名鬼将的云擎,右眼皮猛地一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能吧?”他下意识停下动作,重瞳骤然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青云路,没变化。 涌来的鬼物,没变化。 云惊雷在怪叫,没变化。 一切看似如常,但云擎就是莫名感觉, “有刁民想害朕!”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巨手,拨动了他的命运丝弦,让他连灵魂都在汗毛倒竖! 云擎警惕抬头,望向更高更远处。 那里,九条青碧色的通天之路,正在某种宏大意志的牵引下,缓缓地彼此靠近。 九路合一,天元决胜。 那个时刻,正在无可逆转地到来。 云擎握紧载物枪,将心中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压下,眼神变得冷厉。 管他是什么刁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自一枪,破之! “啊啊啊啊啊——大兄救命!它们会穿墙!!” 云惊雷凄厉的惨叫瞬间打破了云擎刚刚凝聚起来的肃杀气场。 只见他那头橙红短发如同炸毛的橘猫,身影在虚实之间疯狂闪烁,又一次从“无间”状态被逼出来,吓得他吱哇乱叫。 “惊雷,闭眼,收声!结四象诛邪阵!”云擎如同定海神针,压过战场喧嚣。 “我尽量啊大兄!”云惊雷欲哭无泪,崩溃地挥动短刃,又不小心习惯性的划破虚实间隙,面前瞬间糊了一大片张牙舞爪的鬼物。 “啊啊啊啊啊!”任谁一头扎进“快乐老家”里,结果被黑压压一大片鬼物突脸,都会崩溃的吧啊啊啊! 云惊雷的无间秘法,在挤满了维度夹层的鬼潮里,被“天克”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头橙毛过于醒目的缘故,又是好几名鬼将从虚空里朝着云惊雷追出,震得他差点想一个猛子,丢人的扎回云舟算了。 就在这时, “叮铃~~” 清脆的铃音如同水波般荡开,一道温暖祥和的福运光环,突然笼罩云惊雷周身。 狰狞扑来的鬼物们一触及这金色光环,身上缠绕的煞气执念被纷纷净化,化作缕缕青烟,解脱散去,竟比佛门高僧的度化之法还要立竿见影! 云惊雷愕然回头,只见云如意坐在船舷上,眉眼弯弯,对他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仿佛在说:不用怕。 云惊雷瞬间感动得泪眼汪汪,脱口就是:“娘诶,这就是神女吗?呜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意妹妹你就是我的浮屠!” 云如意被他的称呼逗得噗嗤一笑,小手一拍腰间鼓囊囊的“百福锦囊”。 嗡——! 浓厚的福缘金光瞬间笼罩了十二艘疾驰的云舟! 所有云氏子弟都感觉神魂一清!原本被鬼气勾动的恐惧、怨愤等负面情绪,瞬间被驱散,仙力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哈!痛快!”云醉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在福缘金光的加持下,她张口喷出的“醉仙烈焰”威力暴涨,赤中带金,火龙卷过,瞬间将前方鬼物烧成一片虚无! “诶!厉哥厉哥!”另一边,云破霄戴着新得的拳套,舞的虎虎生风。他抽空对旁边的云厉嚷嚷,“你说西天那些佛修,现在是不是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么多阴魂排队等着他们超度。” 云厉:“……” 他不知道佛修快不快乐,他只知道自己很不爽! 梼杌凶魂本就凶煞难驯,再被这无边鬼潮的阴煞死气一激,暴戾的杀意如同野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烦躁,无比的烦躁! 他血瞳中凶光不断闪烁,要不是…… 云厉抬头,看着静静立在云如意身旁的那道倩影。 云瑶手中书页翻飞,散发着温润坚定的白光。不时有一道道“守真灵盾”飞出,精准护住周围有些吃力的同族子弟。 她的侧脸在福缘金光和守护白光的映照下,格外柔专注,让云厉一下忘却了心中杀戮。 “阿瑶……我刚到云氏宗脉的那天,只有阿瑶过来问我……” “喂!厉哥!厉哥?”见云厉毫无反应,云破霄不由提高了嗓门喊道。 “啧。” 云厉脸色阴沉的啧了一声,反身一拳轰出!直击云破霄…后方的鬼将! “嗤!” 拳出,凶煞凝形,梼杌虚影仰天咆哮! 两股凶煞之力悍然对撞,鬼将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瞬间被诛灭。 “哇!谢谢厉哥!”云破霄回头一看,惊喜交加,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云厉,满脸写着“哥你对我真好”。 云厉刚想说什么,就见云瑶似乎听到云破霄的叫喊,抬头向这边望来。 他赶忙回头,两人隔着纷乱的战场,在遍地黑潮中相视一笑。 云厉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云瑶则是微微一愣,随即抿唇,对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清浅温柔的笑意。 恰好看到这一幕的云擎:“哦呦~你俩这气氛造的,搞得大兄都不好意思拆散你们了。” 他手腕一震甩开残留阴气,声音响彻云舟内外: “十二公子听令!结‘四象诛邪阵’!” “以我为首,天落左翼,云厉右翼,抱剑断后,三绝奏《降魔破煞曲》,云惊雷游走策应!其余人稳固云舟,护住如意,清除漏网之鱼!” “目标,清剿所有来犯鬼物!这诛邪榜首,我云氏要了!” “得令!” 整齐划一的应和声,从十二艘云舟上冲天而起! 云厉对云瑶微一颔首,冲向阵型右翼,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当真如一头出闸的洪荒凶虎! 云天落长笑一声,月白袍袖翻飞,那柄骇人的八卦宣花巨斧已然在手,青光凛冽,所过之处左翼鬼物纷纷崩碎。 云抱剑长剑出鞘,凝练无比的湛蓝剑域以其为中心展开,笼罩后方,任何试图绕后偷袭的鬼物瞬间被凌厉剑气绞杀。 云歌奏响《降魔破煞曲》,云捧星舞着“星轨镇魂步”,云婳挥毫绘就“金光辟邪图”,加持全舟,扰乱鬼潮! 云惊雷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干脆放弃了隐藏身形,刁钻的攻击频频如羚羊挂角,出现在鬼潮中。 十二艘云舟,在云擎的率领下,悍然撞入那吞噬一切的幽冥黑暗之中! 所过之处,鬼物湮灭,势不可挡! 第127章 天道:恭喜主人 不仅仅是云氏。 第九青云路上,也有不少反应迅捷、实力不俗的修士。 “流华剑影!”江致远手中长剑挥洒,整个人化作一轮皎洁明月,剑光如水银泻地,斩向涌来的阴邪鬼物! 与此同时,他额间地榜的青色光印一闪,光芒肉眼可见的明亮了一丝!击杀鬼墟之物所获的气运反馈,真实不虚! “江师兄!我的榜印也变亮了!”旁边一名师弟激动喊道,手中法术更添三分威力。 “都小心!别大意!”江致远喝道,目光望向东域那三尊巨擘的方向,“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动呢。” 再后方,散修聚集的路段。 “虎哥!那边有好多三只眼的狗!”李二狗脸色惨白。 只见数十只形如鬣狗,却通体幽黑、额生第三只惨绿邪眼的怪物,正以惊人的速度包抄而来,利爪上鬼气缠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气息,寻常护体仙光触之即溃! “嚎什么!给老子站直了!”王虎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额间赤色的天榜印记光芒大放! 他背后,一轮灼热的金色光轮轰然显现!光轮之中,一头神骏非凡、背生双翼的白虎仰天咆哮,睥睨八方的血脉威压席卷开来! 那些疾扑而来的三眼幽冥犬,被这纯阳白虎的血脉威压一冲,顿时溃不成军。 “白虎降魔,给老子滚开!” 王虎双拳轰出,拳罡离体,竟化作两道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白虎巨爪! 巨爪所过之处,幽冥犬群惨叫着炸裂,污秽的鬼气被纯阳之力净化一空! 李二狗瞪大眼睛,随即发现自己额间黄光跟着微微一跳,提升微乎其微,却让他心跳瞬间加速。 “虎哥威武!我也来!”他急忙取出王虎之前给的“火云果”,咔嚓啃了两口,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胆气顿生,操起那柄劣质飞剑,哇哇叫着冲向一只被拳罡震伤的落单幽冥犬。 整个第九青云路,乃至其他八条路上,类似的景象在不断上演。 散修们的表现各异,有人结成战阵勉力支撑,也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却绝望地发现——退路,早已断绝! “鬼墟”降临的刹那,九条青云路,已被天道彻底封闭! “不!回去的路不见了!” “空间被封锁了!传送符失效!” 绝望的嘶吼在各个角落响起,修士们在惊恐中明悟了一个道理,天道无情! 从此刻起,只准进,不准退! 要么登顶,要么……死! 【叮!击杀‘幽冥鬼将’x6,获得诛邪积分3000点!幽冥魂晶(中)x5!】 【恭喜主人!气运加身,额外掉落:幽冥魂晶(大)x1!】 熟悉的机械感提示音在云擎识海中响起,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没错,他最后还是调回了这个亲切的频道。 比起天道那恢弘冰冷的道音,还是这个被他恶趣味调整为“主人”称呼的“系统提示”更接地气,也更有…收获感。 他拿起那枚大块魂晶,入手微凉。感受着里面蕴含的精纯魂力,不由暗叹: “天道果真大手笔,不过第一阶段,‘掉落’的便是能强化神魂的好东西。” 强大的神魂,往往决定了一名修士的上限,在何处。 这厢,云擎正偷偷享受着天道叫“主人”的促狭快感,前方高悬的榜单突然爆发璀璨光芒,新的规则出现: 【气运累积,榜印蜕变!黄而玄,玄而青,青而赤,赤而紫,五色轮转,至尊为金!】 云擎耳边的“道音”也同步响起: 【主人,东域青云路‘令主’之位虚席以待!率先登顶‘第一阶’者,可为东域令主,享气运翻倍加持,获‘青云令’(东)一枚!】 【三日后,东、北四路归并!两域争锋,正式开启!】 “青云令主?”云擎重瞳精光一闪,瞬间抓住了关键,这青云令绝对有大用! 他不再耽搁,回首望向后方。鬼潮中,十二艘云舟结成战阵,舟上弟子们神情坚毅,各展神通,积分与气运都在稳步增长。 “全速前进!”云擎声音清越,传遍云舟。 “是!大公子!” 云氏飞舟速度骤增,朝着榜单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在云擎加速的同时,九条青云路上,所有强者都敏锐觉察到了关键! 青莲剑宗,剑舟如莲。 大师兄柳清无带着众剑宗弟子结成“九品青莲渡天剑阵”,道道青色剑光如同莲花绽开,无数的青色剑纹次第亮起,将试图靠近的鬼物无声绞碎。 李清明静立剑舟之首,麻衣在森寒鬼风中拂动。她面容平静,双眸微阖,仿佛在聆听风中万鬼的哭嚎,又似在与手中之剑共鸣。 “大师兄,令主之位,我欲争之。”她倏然睁眼。 那双眼,澄如秋水,剑心映照! “吟——” 一声清越剑鸣。 古剑“无尘”自行出鞘三寸,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光撕裂长空! 前方百丈虚空,无论翻腾涌动的鬼卒,还是咆哮冲锋的鬼将,动作齐齐一滞。 下一刻。 所有鬼物无声无息地剖成两半,飘散在鬼风之中。 剑过无痕,唯余满地琉璃般的青色光屑,随风飘散。 一剑之下,万鬼折腰! 李清明额间的仙榜印记爆发出灼目的紫金光芒,亮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整整一成! “好剑。” 不远处,时刻关注着青莲剑宗动静的云抱剑,不由轻赞出声。 李清明此人,将“澄清玉宇”的剑道真意,演绎到了某种极致,仿佛天生便是为了诠释“剑”之正道而生。 “好纯粹的剑。”云抱剑喃喃自语,眼中战意盎然。 天机阁飞速前进,不断攫取着气运。 浮空阵盘上,符三元手托罗盘,指尖灵光流转,正在不断推演着什么。 榜单异动仅让他眉头一挑,口中继续念念有词:“气运汇聚,令主之争。坎位、离位……嗯?” “奇怪,天机竟出现了巨大的波动,一时看不清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云氏仙舟远去的方向,喃喃道:“老师那边,也不知被揍的如何了。再联系不上…老人家不会想让他的小徒弟独自面对那位吧?” 这话若是让云擎听见,必然要狠夸一句:“大孝子。” 第128章 鬼潮汹汹,云舟破浪 鬼潮仿佛无穷无尽,翻涌不息。 十二艘破虚云舟结成战阵,在青玉天阶上犁出一片净土,所过之处,鬼魔溃散。 “左翼三刻位,丑东西给爷爷死——!”通讯法阵中,响起云天落充满狂暴战意的兴奋吼声! 只见一道月白身影从主舰侧翼飙射而出!八卦宣花巨斧抡圆,青光爆闪如陨星坠地! “轰——!” 斧罡过处,数十秽灵灰飞烟灭。三头藏身鬼群,正欲喷吐毒焰的鬼将被迫显形,魂体剧颤。 “抱剑!”云擎轻喝。对于切换成“万物爷爷”状态的云天落,他从不指望其还能兼顾指挥。 “明白。”云抱剑言简意赅,湛蓝如秋水的剑光挥出,精准贯穿三头鬼将咽喉魂核。 嗤!嗤!嗤! 三声轻响,鬼将身躯僵直,化作蓬蓬黑烟溃散。 【齐心共伐,诛邪伏魔,奖功德一千五百缕,幽冥魂晶三枚。】 “正统”的道音在云天落与云抱剑识海中同时响起,两人额间榜印光芒微涨,气运相连的玄妙感应愈发清晰。 “配合尚可。”云天落收斧微笑,翩翩落地,又是那副温润公子模样,仿佛刚才那张牙舞爪的东西并不是他。 云抱剑酷酷点头,继续凝神戒备后方。 “前方有大家伙!”右翼传来云厉低沉的喝声,带着压抑的凶煞。 云雾裂开,一尊十丈高的“幽冥鬼王”踏出。身披破碎骨甲,手握白骨巨镰,眼眶深紫魂火燃烧,怨念凝成黑水滴落,腐蚀得青玉阶面嘶嘶作响。 其威压赫然达到了仙王境巅峰,远超之前那些鬼将! 更麻烦的是,这鬼王身后跟着一群生着人面的“哀面鬼鹫”。它们盘旋尖啸,音波直钻神魂,不少云氏子弟面色顿时一白。 “云歌,净心。”云擎声音及时响起,沉如磐石。 “大兄放心。”云歌清雅的嗓音含笑回应。 “铮——!” 清冽琴音炸开,《清心普善咒》化作淡金色的音波涟漪,鬼鹫的尖啸撞上音壁,尽数消弭,众子弟顿感神魂一清。 “动手!” 云擎、云天落、云厉三人,自三艘云舟上暴起!呈品字形直扑鬼王! 斧光开天,枪芒裂空,爪影撕魂!三道攻击锁死了鬼王要害,配合默契,时机精准! “吼——!” 那鬼王察觉到威胁,白骨巨镰挥舞,裹挟着万鬼哭嚎的阴风迎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鬼卒纷纷爆碎!白骨巨镰与云天落的巨斧僵持一瞬,下一刹,巨镰之上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云天落借着反震之力凌空后翻,潇洒落地。 云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凶光更盛,不退反进,梼杌厉爪狠狠抓向鬼王胸口!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两股凶悍煞气相击,不由被震退了一步。 “退!”云擎喝道。 云厉抽身疾退。 云擎凌空而立,混沌之气灌注枪身,载物携着煌煌之势,一枪飞出!镇压万邪! “噗!” 枪芒洞穿鬼气稀薄的胸口,深紫魂核应声碎裂! 枪身暗劲迸发,万千玄黄金光,轰然爆散!澎湃仙力席卷,将周围数百头哀面鬼鹫和鬼物们一并清空! 【成功击杀幽冥鬼王(仙王巅峰),积分+10000,幽冥魂晶(大)x1,鬼王面具碎片x3,气运大幅提升!】 【恭喜主人,协同作战评价:完美!所有参与者积分额外+500!】 独属云擎的一连串提示音响起,他身形一闪,已回到船首,恰好接住倒飞而回的载物。借着收枪的动作,云擎掩去嘴角的一丝轻笑。 再转身,还是云氏众公子们心中沉稳可靠的“大兄”。 云厉落回云舟,擦去嘴角血迹,感受着体内因吞噬鬼王本源而壮大的凶煞之力。 一抬头,正对上前方大兄投来的目光。 云擎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和询问。 云厉沉默一瞬,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心中却不由掠过一念:“大兄总是如定海神针般,沉稳可靠。将来,我是否也能为阿瑶,撑起这样一片安稳的天地?” “厉哥!太猛了!”云破霄挥着八荒龙怒拳套兴奋大吼,“那大块头看着就抗揍!下次再有这种,让我也上去试试拳头!” “破霄,先把眼前这些清理干净吧。”云瑶温柔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响起,她和云如意指尖连点,福缘金光和守真灵盾接连落下,稳住几个被爆炸波及的子弟。 “嘿嘿,嫂…云瑶姐说得对!”云破霄憨笑一声,立刻转身一拳轰出,将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鬼物砸得稀烂。 战斗在继续,但节奏已完全被云氏掌握。十二公子各司其职,配合越发默契。 云醉酒火成瀑,云婳灵图成阵,云捧星步法扰敌,云双花毒藤诡谲。 云惊雷在云如意的福缘加持和云瑶不时丢来的守真灵盾保护下,无间秘法终于发挥出应有的诡谲,专挑薄弱处下手,效率奇高。 云擎不再轻易出手,重瞳扫视着战场全局,偶尔出声调整阵型。 诛邪榜上,云氏的积分正以骇人的速度攀升。 “大兄,前方云雾有异。”云天落忽然传音道,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青铜古鉴,镜面显出扭曲的空间光影。 云擎重瞳凝望,只见前方灰蒙雾气笼罩,给他一片空间折叠的错乱之感。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针扎般的刺痛感传回。 “是‘鬼墟’的空间与青云路重叠了。”他迅速从之前的“打工酬劳”——某位仙帝陛下“慷慨”提供的青云路秘辛中找到了对应描述。 “自天元界分裂为仙人鬼三片大陆之后,鬼墟的空间已经完全不适应生灵生存了,这里面必孕育有极为难缠的凶物。” 他略微沉吟,声音传遍舰队:“全体回舟,结‘九宫守御阵’缓行。抱剑、惊雷,你二人神识敏锐,时刻感知空间异常。如意,福缘金光集中前方。其余人,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得令!” 舰队速度稍缓,阵型微调,十二艘云舟气机相连,构成一座庞大的移动仙阵,缓缓驶入那片虚空迷障。 一入其中,感官立刻变得不可靠。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变得模糊,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忽快忽慢,无数窃窃私语般的虚空回响萦绕耳畔,裹挟着自远古而来的恶意。 云舟上的照明阵法被压缩至舟周数丈,此外尽是深沉灰暗。 云擎屹立船首,载物枪横在身前,重瞳洞穿迷雾。 “左侧七丈,有东西在‘折叠’!”云惊雷尖声预警,他此刻再不敢随意穿梭虚实,老老实实躲在云如意和云瑶身后。 “嘶啦——!” 一道狭长的灰色裂痕,突兀地在主舰左舷外展开!一只扭曲的幽光利爪悄无声息地抓向阵法节点! 云抱剑冷哼一声,剑出三寸。 “唰!” 湛蓝剑气后发先至,精准点碎那利爪腕部! 第129章 和爷爷打藏着掖着的!呸!(重瞳!开眼!) 裂痕深处传出尖锐嘶鸣,那东西似被激怒,灰雾中撕裂声四起,数十道空间裂痕如毒蛇绽开,无数扭曲的触手和利齿从各个角度刁钻袭来! “九宫守御——起!”云擎低喝。 众人掐诀,十二艘云舟同时亮起符文,联结成阵。攻击落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些东西藏在虚空夹缝里,不揪出来会耗死我们!”云醉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脸颊绯红,眼中却毫无醉意,“如意,借点运气!” “嗯!”云如意乖巧点头,福袋轻拍,一道浓郁祥和的金光笼罩云醉。 “看姑奶奶烧了这些藏头露尾的玩意!”云醉长啸,酒壶抛空,双手结印快出残影,“醉仙秘法——火海燎天!” “轰——!” 铺天盖地的赤金火海喷薄而出,竟似乎“醉”了空间,让那些隐藏的裂隙变得若隐若现! “云厉左前三道!云破霄右上五个!双花,下面有东西想凿船底!”一直抱臂而立的云惊雷突然开口,橙发飞扬,神识配合火海,瞬间锁定所有异常波动。 “明白!”被点名的几人毫不迟疑,立刻出手。 云厉血刃出鞘,斩入裂痕,惨嚎声中裂痕崩塌,洒落几块晶莹的魂晶。 云破霄轰碎五条偷袭的触手,鬼气横飞。 云双花脚下荆棘钻地,精准捆住一只从船底裂缝钻出的“噬空鬼”,那鬼物挣扎两下,便被荆棘上的剧毒腐蚀成一滩阴水。 云擎没有参与局部清剿。他屹立船头,重瞳始终锁定着迷障深处。在那里,一股远超鬼将的混乱波动,正在缓缓苏醒。 “来了。”云擎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灰雾如同煮沸般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不规则阴影在雾中缓缓凝聚。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云擎没敢闭眼,但重瞳还是忍不住眯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鬼墟光线阴暗,大家也就都随便长长的缘故,这东西实在是……丑到他眼睛了! 那是一片不断坍缩膨胀的“墟蚀疽”,表面流淌着粘稠腐烂的肉瘤,表面布满了不断破裂又重生的脓包和眼睛,肢体胡乱拼凑,散发出骇人的扭曲感。 【警告:侦测到“墟煞:墟蚀疽”(准仙君境)!极度危险!】 连天道提示音都带上了明显的警示。 “准仙君级……”云天落面色凝重,手中巨斧再握。 “全力维持阵法!如意,福缘金光覆盖全舟!其他人远程攻击,不要下云舟!”云擎迅速下令。 鬼墟里的怪物,种类繁多,实力莫测。但有一点极为相同,决不能被这些怪物带入鬼界!否则即便是仙王境,也难以脱身。 墟蚀疽朝着主舰“飘”来,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彻底扭曲消失,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暗地带。 “就是现在!”云擎重瞳锁定那团扭曲的阴影,眼中精光暴涨,“天落左翼牵制!抱剑右翼佯攻!其他人,集中轰击我标记的位置!” 话音未落,云天落已狂笑着抡起巨斧,云抱剑也是剑长出鞘! 斧光剑气左右袭至,引得怪物表面的空间涟漪紊乱。 就是这短暂一刹,云擎瞬间标记了它的核心所在! 下一瞬—— “攻击!!” 数千道飞剑、法宝、术法光芒汇聚成斑斓洪流,朝着大公子标记的位置,狠狠轰出! 超越仙王巅峰的合力一击! “噗叽……” 一声奇异的气泡破裂声。 墟蚀疽躯猛地僵住,核心处灰光黯淡,裂开一道细痕。 下一瞬,无数脓血和破碎的肢体喷溅而出,空间被撕裂出无数裂痕,狂暴的乱流席卷四方! 它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挣扎着想要重组。 云擎深吸一口气,载物收起,右手抚上眼角,重瞳终于毫无保留地睁开! “嗡——!” 整片天地骤然暗下。 苍穹之上,一双遮天巨瞳缓缓睁开! 瞳仁重叠,混沌流转,万物归墟的古老意志,冰冷俯瞰下方鬼物。 仅仅只是“凝视”。 “墟蚀疽”表面灰光寸寸崩解,连尖啸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形之力从“存在”的层面上,抹除! 三息。 仅仅三息。 那恐怖的阴影彻底消散,只余一枚拳头大小的“鬼墟元核”,缓缓落下。 巨瞳闭合,天地复明。 【滴!成功击杀“墟煞:墟蚀疽”(准仙君境),积分+50000,鬼墟元核x1,幽冥魂晶(大)x5,虚空结晶x10】 【全体参与者获得大量功德加持!榜印品质提升!】 磅礴气运灌顶!云擎额间紫金仙印越发璀璨,隐隐透着玄奥金芒,威严更甚。 【恭喜主人!功德无量,冠绝东域!榜首之位,舍你其谁!】 重瞳缓缓恢复正常,云擎右眼角倏地裂开一道细微的血痕,一缕嫣红血线蜿蜒而下,宛如幽冥业火,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云擎捂着右眼,嘴角微抽,他怎么觉得,这“天道道音”越来越“狗腿”了?难道真是他平时脑袋里想的太多了? 舰队中,欢呼爆发! 不少弟子额头的榜印蜕变,黄光转玄,玄光泛青,甚至有几个原本就是地榜的精英弟子,额间隐隐透出一丝赤色! “打、打完了?”云破霄喘着粗气,看着漫天“掉落”发愣。 “结束了。”云擎淡淡道。 那轻描淡写的模样,顿时让手持巨斧的云天落不乐意了,他“嚣张”开口: “小子!你和爷爷打还藏着掖着的!呸!孙贼!” 众人:“……” 云擎感觉眼角更疼了,但还是“好脾气”的回复道: “同族切磋,点到即可。阿厉,快把他兵刃卸了。” 云厉嘴角憋笑,一爪上前,麻利地把云天落刚掏出来的宣花斧,又按回了储物戒。 云天落眨了眨眼,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斯文败类的笑容:“大兄辛苦,此等神通消耗巨大,之后交给我们便是,保存实力方能在‘令主’之争中稳操胜券呀。” 云擎:“……” 孙子,你变脸之快令爷爷叹为观止! 他顶着那缕未干的血痕,环视四周。只见云醉憋着笑往嘴里灌酒,云抱剑擦剑的手居然微微发抖,连云如意都低着头,肩膀笑的一颤一颤的,不敢和他对视。 云擎内心长叹,默默传音给某个或许正在看戏的家伙: “煌弟,这辈子能碰见这帮人,可真是我的‘福气’!” 第130章 云擎vs李清明 第九青云路上,争夺已进入白热化。 高悬的功德榜上,积分咬得极紧,尤其是榜首两位,交替领先,引得无数目光聚焦。 【东域·第九青云路·诛邪功德榜】 壹:云擎(云氏)——功德:八十九万七千六百缕(仙) 贰:李清明(青莲剑宗)——功德:八十七万五千四百缕(仙) 叁:符三元(天机混元勘命阁)——功德:八十六万三千一百缕(天) 肆:云天落(云氏)——功德:七十五万二千八百缕(天) 伍:柳清无(青莲剑宗)——功德:七十四万九千五百缕(天) 陆:云抱剑(云氏) 柒:云厉(云氏) 捌:云醉(云氏) 玖:云如意(云氏) 拾:折梅(青莲剑宗) …… 前十之位,云氏独占六席,声势一时无两! 但所有目光,只死死盯住最前方那两个名字,真正的较量,就在那二人之间。 “三百里!”云擎立于船首,玄衣猎猎,重瞳锁定前方。 青玉天阶的尽头,一片笼罩在氤氲灵光中的平台已然在望,那里便是“青云路第一阶”的终点,亦是“东域青云令”所在! 得之,即为东域令主,执掌第八、九两条青云路的权柄,享莫大气运加持! “加速!”随着云擎一声令下,十二艘云舟阵纹全开!十二道璀璨光轨滑过,刺破翻涌的鬼潮。 无独有偶,另外两方也默契地同时提速。 “嗡——!” 左侧,清越剑鸣响彻!青莲剑宗的剑舟爆发出凌厉剑光,速度骤增! 青莲剑宗的剑修们,则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凌厉无匹。大师兄柳清无一柄“秋水”长剑,湛然若神,剑光纵横间,鬼怪纷纷授首。 右侧,天机阁的八卦阵盘玄奥轮转,轨迹飘忽,沿着命运罅隙蜿蜒突进。符三元的身影立于阵盘中央,素白道袍飘拂,显得颇为神秘低调,似乎并不急于获取功德。但他们效率惊人,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 三方呈品字形,向着终点平台疯狂逼近! “大兄,李清明提速了!”云天落传音提醒,语气凝重。 “无妨。”云擎眼神锐利,“如意,助我一臂之力!” “来啦!”云如意脆声应道,浓厚的福缘之力自她周身涌出,温柔地笼罩十二云舟。霎时间,前方鬼物的攻击莫名偏移,空间乱流自然避让,没了干扰,云舟速度竟再涨三分! 远处,符三元摇了摇头,颇为混不吝地道:“刀光剑影,非吾道也。令主之争,有缘者得之……嗯,拳头大者得之。在下,看个热闹便好。” 说罢,他竟真的放缓了速度,开始优哉游哉地清理附近的鬼物,似乎对屈居第三的位置毫不在意。 最后三百里,在双方的疯狂冲刺下飞速缩短。 二百里!一百里!五十里! 平台越来越清晰,中央那枚刻有东域山河纹络的青色令牌静静悬浮,统御一方的气运威压弥漫开来。 就在距离不足三十里时—— “锵!” “无尘”出鞘! 李清明身化青色惊虹,悍然跃出剑舟!人剑合一,将沿途一切阻碍尽数斩开,速度再涨!目标直指第一阶! 接着,那道惊剑虹在半空中陡然折转,凌厉无匹的剑意,直指云擎! 最后一程,已无需多言,唯战而已! 今日胜者,便是东域魁首! “来得好!” 云擎长笑,一步踏出云舟! 玄色身影冲天而起,载物枪发出一声低沉雄浑的嗡鸣,枪尖斜指,混沌与玄黄神光交织。 “李道友,请!” “请!” 一青一玄,两道身影如撕裂长空的流星,以远超仙舟的速度,悍然对撞! “铛——!” 枪剑第一次交锋,便爆发出惊天巨响!环形气浪炸开,涤荡云雾! 李清明剑法纯粹到极致,每一剑都简洁、凌厉、直接! “澄清玉宇,斩却芜杂”的无上剑意挥出,青莲虚影随剑而生,莲瓣边缘锋锐无匹,切割空间。 云擎双手持枪,载物大开大合! 那枪势起手极慢又极快,枪影如水波荡漾,挑、刺、扫、劈之间,凌厉剑光如同水流绕过礁石,被自然卸开。颇有几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从容。 正是云擎从《混沌始源经》中悟出的枪法真意——“混沌潮生”! “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仙力光焰不断炸开!两人身影在空中高速闪烁交错,剑光枪芒纵横切割,将最后这段青玉天阶的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时而剑光压过枪芒,时而枪势冲破剑幕,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云道友,好枪法。”交锋间隙,李清明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欣赏,“混沌为基,重瞳为目,刚柔并济,已得枪道三昧。” 她此生诚于剑,亦敬重将“器”与“道”修至高明的同辈。 “李道友之剑,纯粹如一,直指本心,更令云某佩服。”云擎朗声回应,一枪震开剑光,枪身回旋点出,“然令主之位,关乎气运,云某职责在身,志在必得!得罪了!” “各凭本事,理应如此。”李清明言眼神愈发明亮,剑势再变!“无尘”轻颤,刹那间化作万千青色剑丝,泼洒而下!封死云擎所有退路! 云擎也是战意勃勃,能和李清明这等剑道天骄白刃交锋,实在是…痛快! 他枪势随之一变,无数玄黄枪影挥出,汇聚成磅礴的枪势漩涡,将那漫天剑雨尽数吞没、搅碎! “混沌潮生第二重——百川归流!” “好!”李清明清喝一声,不再保留,古剑高举,身后青色剑莲法相轰然绽放,一剑斩出! 这一剑,纯粹浩大、一往无前!将要劈开混沌,重定清浊! 云擎深吸一口气,载物枪上玄黄之气凝若实质,背后一双重瞳虚影,骤然张开! 载天地生机,承万物归墟,携着道胎重瞳之伟力,一枪刺出! “青莲——开天!” “混沌——载物!” 剑光与枪芒,在玉台前一里的虚空中,轰然对撞! “轰隆隆——!” 第131章 东域令主!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可怕的冲击波将下方青玉阶都震出裂纹!刺目的光芒让后方观战的众人下意识闭眼。 “哼。” 云擎和李清明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嘴角皆有血丝溢出。 云擎手臂酸麻,体内气血翻腾,载物枪尖微微颤抖。李清明亦是气息一滞,古剑轻吟,身后剑莲法相明灭不定。 但下一瞬,两人同时强提一口仙元,在空中强扭腰身,借着倒飞之势,脚下猛地一踏! “咻!”“咻!” 速度非但不减,反而再次飙升!一青一玄,如同两颗被加速到极致的流星,撕裂尚未散尽的能量乱流,直射那近在咫尺的平台! 最后十丈!五丈!三丈! 眼看就要同时触碰到玉台边界! 天机阁的八卦阵盘在不远处悠悠停下,切入了“观战吃瓜模式”。符三元摸出三枚血色铜钱,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 他兴致勃勃地对身后同样伸长脖子的弟子们说道:“来,开盘!都算算,今日这场东域天骄战,究竟谁能胜出?赔率实时更新啊!” 天机阁众弟子立刻熟练摸出自己的卜算工具,一时间阵盘上灵光闪烁,俨然一个大型的……神棍占卜摊。 平台上,“东域青云令”华光大放,似在呼唤最终胜者。 云擎重瞳深处,幽光爆闪!视线所及,法则微澜。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清明那完美无瑕的“人剑合一”状态,被周遭散落的混沌枪意微微扰乱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滞涩! 百万分之一息! 但对于这个层次的争锋,足够了! 云擎所化的玄黄流光,以毫厘之差,先她半步,稳稳踏上了暖白仙玉铺就的玉台! “嗡——!!” 玉台中央,青色令牌光华大盛,发出一声欢愉的清鸣,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云擎额间的紫金仙印之中! 仙印光芒大盛,磅礴的东域气运轰然加身!云擎只觉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脚下的东域大地、青云路、乃至甚至冥冥中的天道规则,都产生了紧密联系。 重瞳睥睨间,威严更盛! 东域令主,诞生! 功德榜上,云擎名字后方的“仙”字旁边,一个耀眼夺目的青色令剑标志赫然显现!所有东域青云路上的修士,心有所感般抬首,皆明魁首已定! 李清明在云擎触令的瞬间,便已收剑止步,静静立于玉台边缘。她看着云擎周身升腾的独特气运华光,眼中清澈平静。 输了半招,亦是输了,对方赢得堂堂正正。 “恭喜。”她收剑归鞘,对着云擎,郑重抱剑一礼。 云擎感受着体内澎湃气运,闻言收敛气息,郑重还礼:“承让。李道友剑道通玄,云某侥幸胜得半招,受益匪浅。” 【东域青云路,第一阶区域开启!首批进入者:云擎(云氏)、李清明(青莲剑宗)!】 【恭喜主人!】 “不正经”的道音响彻在云擎耳边,为这场精彩的争夺落下帷幕。 直到此刻,两人才有暇仔细打量这“第一阶”玉台。台面呈半圆形,其上灵气氤氲成雾,一眼望不到边界。 更奇特的是,玉台上竟映照着生长在青云路各处的珍稀仙植虚影,仿佛触手可及。 天生相克的“玄霜芝”与“炽火髓”交织投影,七色叶片的“玲珑冰心草”仿佛不要仙力般大肆生长……并且每一株旁都有微光标注着摘取所需的功德数。 简直,就像以无上伟力造就的“天道后花园”一般。 云擎脑海中瞬间闪出四个大字:“琅嬛清虚!” 真的太像了。 突然,云擎重瞳一凝,角落一株仙树的投影,在他眼中尤为醒目。 那树上挂着四五颗红彤彤、金纹流转的果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火星般的灵光。 朱果!他最爱吃的朱果! 云擎重瞳中不由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树下,伸手穿过虚影,触手竟是真实的朱果触感!根据显示的功德数量,虚影凝实,三颗最饱满的果实被云擎摘下,果香扑鼻。 他转身,托着朱果走到正安静打量一株青莲虚影的李清明面前。 “李道友,”云擎将颗红彤彤的果子递向李清明,“此番交手,酣畅淋漓。此果生于玉台,受气运滋养,于淬炼经脉、稳固根基或有小益,便当方才道友剑下留情的谢礼。” 李清明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清澈的眼眸看向朱果,又看了看云擎坦然含笑的脸,剑指轻点额心:“多谢云道友。” 云擎笑了笑,直接盘膝坐在玉台上,自己也拿起一个,毫无形象地“咔嚓”咬了一大口,甘甜清冽的汁液混着温和暖流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不由满足的眯了眯眼。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和琅嬛清虚里的一模一样!他家那祖宗收集灵植的水平,真是冠绝古今。’ 李清明见他如此随性,也学着样子,端坐在地上,轻轻咬了一口。 “嗯,好吃。”她紧接着又咬了一口。 “好吃。”又是一口。 云擎见这战前战后判若两人的“李道友”,不由摇头失笑,刚要说些什么,便听李清明小声说道:“早知道这么好吃,送给你们之前,我应该先留一点的。” 云擎一怔,疑惑的歪头:“什么?” 李清明和他对视,边吃边说道:“我青莲剑宗的‘剑池’畔也有一株,乃上古遗种,不过数日前,青霜师叔前去云氏拜访,贵宗大长老云彻……似乎对朱果颇为喜爱?临别时,便将那株果树,当做两方盟礼相赠了。” 云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有点僵。 ‘青霜剑尊?那不是抱剑的母亲,南山脉主云澜的道侣吗?’ 电光石火间,云擎瞬间想通了关窍。 ‘怕不是家里那位“小金乌变大金乌”的祖宗,指使大长老管青霜剑尊“要”来的吧?!什么大长老喜爱!分明是……”他忍不住悄悄捂脸,惹得一边的李清明又是疑惑看他。 难怪琅嬛清虚温泉边,最近莫名其妙又多了几株挂果累累、甜得要命的朱果树,他还以为是洞天福地自然孕育的变种! ‘好家伙,竟然是“跨宗”薅来的! —— ai的多人有声出来了耶!在听书,切换音色的第一个选项!宝贝们可以听听看!就是有的章节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比如第一章【捂脸】 第132章 云纹覆日,帝星在我! 云擎一边偷偷腹诽,一边自然地将第二颗朱果取出,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汁液,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最后一颗也啃了。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整条青云路,猛然一震! 苍穹之上,原本各据一方的东域青冥天幕和北域玄冰苍穹,仿佛被一双笼罩寰宇的巨手攥住,开始缓缓靠拢!浩瀚的法则波动席卷,将平台周遭映照得光怪陆离。 【东域·北域,气运归流!第一阶平台对接开始!】 宏大的道音直接轰入云擎识海。 紧接着,平台边缘骤然亮起炽烈灵光,开始沿着玄奥的轨迹旋转、移动,仿佛被虚空另一端牵引。 与此同时,平台对面,那片原本被青光屏障遮蔽的位置,传来沉闷的轰鸣。另一座大小相若,却呈墨黑玄冰色泽的巨大平台,正穿透混乱的灵光,缓缓“压”来! 平台边缘,因法则碰撞逸散出的恐怖雷霆在虚空中炸响,又被屏障约束在平台外围,更添几分惊心动魄。 “要合了。”李清明睁开双眼,清澈的眸底映照着天穹破碎又强行弥合的奇诡壮景,背后“无尘”古剑,发出清越的嗡鸣。 云擎早已收起随意之态,挺直脊背,重瞳凝视着对面。 他“看”到的,不仅是两座平台的靠拢,更是两域沉积万古的气运,乃至冥冥中的“天命”,正在进行着激烈的碰撞、交融! 就在两座平台即将触碰的前一刻—— 以各自平台为中心,东、北二域,六股代表至高大道的惊天气运,冲霄而起!夹杂着穿越万古的宏大道音,轰然对撼! 右侧,东域上空: “云纹覆日,帝星在我!” 白色云纹交织成华盖,一轮煌煌大日沉浮其中,盖压苍穹,统御八荒!云氏的煌煌帝脉,裹挟着不再掩饰的野心,初次化生! “青萍冲霄,剑清寰宇!” 一柄巨大的青萍宝剑傲然矗立,青光湛湛,映照千古,斩因断果,正是青莲剑宗一往无前的剑道气运显化! “爻动顺天,命归吾身!” 一方朦胧星图展开,内里乾坤八卦流转不休,爻辞生灭,命轨交织,象征着天机混元勘命阁窥探天机,拨弄命运之能! 左侧,北域之上: “神农定鼎,泽被苍生!” 一尊三足两耳的神农鼎居中镇守,鼎身铭刻山川草木、鸟兽虫鱼,散发出滋养万物的大地母气,正是姜氏传承万古的底蕴显化! “太极演道,万法归一!” 一幅道韵天成的阴阳太极图虚空铺展,黑白鱼眼分明,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演绎着有无相生、冲气为和、万法归一的至高道境,代表太上道宗的无上道统! “冰封净土,莲开三十六!” 一片仿冻结时空的极寒冻土铺开,领域中央,三十六品净世冰莲永恒旋转,莲瓣开合间,涤荡一切污秽,冰封万物生机,彰显北极冰神宫极致冰寒大道的威严! 紫金与青铜辉映争锋!青莲剑意与太极道韵互相侵蚀!天机星图与净世冰莲遥相对峙!轰鸣的道音、法则的对撞,宛如开天辟地时的混沌战场! 之前还在各自观战吃瓜的云天落、柳清无、符三元等东域天骄,此刻无不面色剧变,厉声下令: “快!不计代价,全速登陆第一阶平台!” “结阵!小心能量乱流!” “不可错过气运交融的时机!” 在六道异象的碰撞下,“轰——!” 一声圆满的轰鸣,两座平台终于嵌合在了一处。 原本青白二色的东域平台和呈玄冰墨色的北域平台此刻完美交融,化作一幅浑然天成的巨型太极阴阳鱼! 合并瞬间产生的道则弥漫开来,让平台上的珍奇仙植生机勃发。 尤其中央那株朱果树,恰好位于阳鱼鱼眼附近,枝头“噗噗”几声轻响,竟瞬间又成熟了七八颗,个个红艳欲滴,饱满圆润,看得云擎重瞳一亮。 就在此时, “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北域平台凛冽的寒气深处传来。 脚步声沉稳平实,透着一种扎根大地的坚实。在这气运对撼的宏大背景下,显得格外…朴实。 终于,灵雾被一股温和的仙力排开,一个身影,踏上了东域的地面。 来人皮肤呈健康的麦色,眉眼温和,嘴角天然微微上扬,腰间挂着一把小小的药锄,一个随他步伐轻晃的青皮葫芦,鞋边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并无什么天骄的凛冽气势,反而像个刚离开药田的凡农。 然而,他额心那枚与云擎相似,代表着统御北域气运的“北域令”,正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磅礴灵光。在他身后,微缩的神农鼎虚影沉浮,更有阴阳道韵如呼吸般自然流转。 身份昭然若揭。 北域令主,太上道宗当代道子兼姜氏宗子——姜石年,到了。 天上,六大气运异象的还在交织。 地上……呃,一位玄衣墨发的青年,和一位麻衣负剑的少女,正一人手里拿着一颗果子,一派和谐? 那负剑的女修他认得,是青莲剑宗的李道友吧?剑心通明,声名远播。就是她嘴角……好像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果汁? 姜石年眨了眨那双清澈质朴的眼睛,憨厚的笑了笑,声音醇厚温和:“呃两位道友,不好意思,可是打扰二位用膳了?” 他用词朴实,透着股实实在在的真诚。 云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与想象中的“北域魁首”画风迥异的青年,忽然笑了。 他从容地将手里啃了一口的朱果放下,拱手笑道:“东域云擎,见过道友。恭喜道友夺得北域令主之位,大道可期。” 那笑容舒朗明澈,同样真诚。 李清明也行了一个剑礼,目光清澈,坦荡相对:“青莲剑宗,李清明,恭喜道友。” 姜石年见状,连忙也拱手回礼:“云道友,李道友,久仰大名。”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面色一正,目光平视前方,庄严诵道: “在下姜石年,姜氏宗子,师承——‘太上无极混元一气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通明大宗’,蒙师长抬爱,同时忝为当代道子。” 一长串拗口至极的宗门全称从他口中倾泻而出,流畅无比,显然诵过千百遍。 云擎:“……?” 李清明:“?!” 第133章 云煌:排排坐,吃果果? 两人被这气势恢宏且长度惊人的宗门全称,结结实实地震了一下。 李清明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两个大字:“佩、服!” 云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敬意:“原来是太上无极混元一气开天执……” “那个!云道友!”没等云擎艰难地复述完,姜石年像是完成了重大任务般,赶忙摆手打断。 “临行前师长千叮万嘱,第一次与其他地域的天骄见面,定要报上宗门全名,打出气势和名号来!我们平时都简称‘太上道宗’,二位道友也这么叫就行,好记,顺口!”他又恢复了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云擎了然,眼底笑意更深。这位姜道友,当真有趣,像山间的清泉,像雨后的泥土,像阳光下茁壮生长的庄稼,让他颇为舒服放松,甚至有点想跟他唠唠今年地里收成怎么样。 云擎再次抱拳,从善如流:“太上道宗的姜道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枝头越发诱人的朱果,笑容真诚灿烂:“相逢即是有缘,这天赐的朱果正好新熟了几颗,要不要一起尝尝?”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以自身功德为引,摘下三颗最大最红的果子,分别递向李清明和姜石年。 摘朱果的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琅嬛清虚,他自己家后院。 于是,当云氏、青莲剑宗、太上道宗,以及其他两域各大势力耗费巨力,终于陆续抵达这第一阶平台,准备迎接自家天骄,并观察“敌情”时…… 所有修士瞠目结舌! 只见在两域恢弘的异象天幕之下,阴阳二气流转不息的两仪平台最中央。 刚刚经过激烈争夺,分别获得东域令和北域令,理论上最具竞争关系,未来可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三位顶尖天骄—— 云氏大公子云擎、青莲剑宗道子李清明、太上道宗道子姜石年,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坐在玉台上,围着一株红彤彤的果树,人手两颗,正和谐地……一起啃果子?! 看那姿态,云擎啃得最为自在熟练;李清明吃得快而干净,动作里带着剑修的利落;姜石年则细嚼慢咽,一脸满足。 云擎一边吃的腮帮鼓鼓,一边不忘“推销”他的挚爱:“味道如何,姜道友?我就说道友一身木灵生机,必定喜欢这果子的味道!” 姜石年憨憨地点头附和:“嗯!好吃!灵气充沛温和,还有一丝难得的先天木灵精粹。” 云擎问完姜石年,还不忘扭头招呼李清明:“李道友别客气,再来一个?还有!” 说罢又用功德引来几颗朱果,递给二人。 “多谢。”李清明认真道谢,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但接果子的动作很干脆,唇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啃完手中的果子,姜石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不忘对云擎道谢,“谢谢啊云道友!这果子真好!等我回去,拿些神农果给你吃。” 云舟上。 看着他们家大兄那“左拥”李清明“右抱”姜石年,嘴里啃着朱果,快活似神仙的模样,云天落等人忍不住齐齐抽了抽嘴角。 云厉抱着手臂,血瞳没什么情绪,只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没错,他们大兄又开始无差别“散发魅力”了。 云双花用鲛绡帕子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说:“大兄人缘真好呀。” 青莲剑宗的剑阁上,大师兄柳清无看着自家那向来除了剑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师妹,此刻竟饶有兴致地啃着果子,还啃了两个!他先是愕然,随即摇头失笑,眼中满是温柔,没有上前打扰师妹难得的轻松时刻,转身吩咐弟子们:“抓紧时间修整,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反而是太上道宗那边,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的道辇中,一位弟子面无表情地举着一面灵镜,镜面里,清晰映出几位仙风道骨,但此刻表情管理略显失败的道宗长老。 他们此刻的脸色,就像看到自家精心培育的仙葩被外面野生的修士拿去腌了咸菜! “姜老头!你看看!我就说不能让你把我乖徒带回家住那几天!这才多久?啊?这憨劲儿是不是又冒出来了!跟谁都能凑一块儿啃果子!”太上道宗宗主,姜石年的师尊玄微真人,指着镜中影像,痛心疾首地怒喷身旁老友。 “临行前老夫千叮咛万嘱咐!青云路上,人心叵测!笑里藏刀!尤其是那些长得特别好看、说话特别好听、还特别热情主动的修士,最是危险!切莫轻信!切莫!” 他特意强调了“好看”和“热情”。 姜守拙老神在在地捋着胡须,眯着眼不以为然:“嗨呀,老牛鼻子你别激动嘛。这不挺好?我就说我孙子随我,人缘好,到哪儿都吃得开。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这老家伙就是嫉妒我孙子讨人喜欢。” 说着说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凑近玄微,压低声音,语气兴奋:“诶,老牛鼻子,你说……小石年这傻小子,是更喜欢青莲剑宗的女娃娃,还是看中云氏那个四只眼睛、心眼估计有八百个的小子了?” 玄微真人被这离谱猜测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随即勃然大怒:“滚!你就不能歇歇你那张八卦的嘴吗?我乖徒心性纯良,道心坚定,岂会被皮相所惑?!再说了,” 他忽然冷哼一声,下巴微抬,露出属于天下第一道宗宗主的睥睨,“我太上道宗的当代道子,未来注定执掌一方大道的人物,凭什么非得选一个?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端着镜盘、被迫围观两尊巨头毫无形象吵架的核心弟子:“……” 他嘴努力维持着恭敬的弧度,假笑焊死在脸上,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旁边几位同门都下意识地退开了数步。 而在云氏那隔绝一切窥探的观星台内。 仙帝陛下沉默了足足三息。 “呵。” 他…他笑了?!! 云煌抬起那只弹指间可令星河倒转的右手,略带一丝沉重地按上了自己光洁的额角。 “排排坐,分果果……”仙帝陛下语气微妙难言,似乎掺杂了三分荒诞无奈的喟叹。 “真有你的,云擎。” —— @惊春还梦时,这位小读者画了超级棒的同人图啊!放段评给大家欣赏一下嘿嘿~ 第134章 四方结盟! 仙帝陛下薄唇微启,语气微妙难言,尾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气音。 在这种天骄争锋、气运搏杀的战场上,这三人简直是一股“泥石流”般的清流。 “倒是本君着相了。” 云煌最终摇了摇头,那原本对“雏鹰展翅”的冷酷期待,逐渐被笑意取代。 他目光掠过棋盘上,那三枚气机隐隐相连的棋子,尤其是其中那枚。 “也罢,在这席卷诸天的风暴彻底降临之前,便让你按自己的心意,‘交朋友’吧。” 他重新执子,落回天地弈局之上。而棋盘边缘,由三枚棋子构成的稳固小三角,正散发出一种与周围杀伐锐气截然不同的,温和坚韧的光 平台之上,奇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东域、北域各中小型宗门世家,乃至一些实力不俗的散修团体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平台边缘。原本因三位天骄和谐相处,大势力们彼此假笑,按兵不动的场面,开始泛起复杂的涟漪。 他们甫一抵达,看着平台中央那三位“不务正业”的天骄,又看看天上还在傻乎乎对撞,却仿佛只是走形式的各家气运,脸上纷纷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位北域中等势力的弟子,忍不住传音自家领队,语气充满了迷茫:“师兄,这北域和东域的魁首都……好上了?咱们这气运,还怎么抢啊?” 那领队弟子看着远处和谐得冒泡的三人组,嘴角抽搐,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观察观察,万一,万一他们只是笑里藏刀,麻痹我等呢!” 说完,自己都觉得底气有些不足,又小声补充:“要不,咱们也先找个地方,吃点果子,观察观察?”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势力间进行,他们既眼热平台上那些可兑换的珍稀仙植,更渴望从其他修士身上掠夺功德,提升自家排名。可眼前这诡异和谐的一幕,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枪打出头鸟,谁也不想率先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各方势力泾渭分明地扎下临时营地,一边警惕他人,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中央,气氛紧张又尴尬。 平台又恢复了奇异的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更加庞大的散修队伍,也踉跄着冲破阻碍,颇为狼狈地登上平台。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血腥和煞气,能活着抵达此处实属不易。 当看到平台中央中那幅“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景象,散修们更是集体陷入了呆滞。 “虎…虎哥,咱没走错地方吧?”李二狗扯着王虎的袖子,声音发颤。他额头的黄光此刻已转为略显黯淡的玄色,可见一路艰辛。 “这真是那传言中‘一步一杀机,十步一鬼门’的青云路?”赵破虏也是忍不住震撼发问。 王虎愣愣地看着中央那众星捧月的三人,距离过远让他们看得不太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别管那么多!先找地方恢复,机灵点,功德…总有办法!”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也清楚,真正的“巨鳄”们似乎有了新的玩法,他们这些散修若想浑水摸鱼分一杯羹,恐怕难了。 平台中央,云擎将最后一口果肉咽下,指尖灵光一闪,清理了手上的汁液。 他脸上笑意敛了几分,重瞳平静扫过四周那些或明或暗、闪烁着算计与贪婪的视线。 “看来,不少朋友还在等着看我们如何‘分果子’呢。”他语气平静,重瞳洞悉一切。 李清明早已吃完,怀抱无尘古剑,闻言只是点了下头:“内耗,愚行。”言简意赅,剑修风范。 云擎见此,心下不由一乐,这做派,跟他们家云抱剑那个冷面酷哥简直如出一辙。 “不愧是剑修,务实高效、冷酷帅气。”他心里小人狠狠竖着大拇指。 姜石年憨厚地拍拍手,接口道:“李道友说得对!我师尊常说,清静无为,争斗不如一起种田……啊不是,不如合力开垦万顷良田。”差点把宗门里劝诫同门和睦的俚语说出来,连忙改口,但意思却很明白。 云擎眼底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姜道友此言,正合我意!东、北两域气运有限,我二域争斗不过此消彼长,还伤了几家和气。”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与其内斗消耗,不若听为兄一句,联手开源!” “开源?”李清明目光微凝。 “正是!”云擎抬手,指向平台之外,那翻滚不休的幽冥鬼气,“取之不尽的功德尽在眼前!诛灭鬼物,天道赐功,我们三家……” 他看了一眼姜石年,笑道,“四家力量联手剿杀,功德岂不是如江河汇海,滚滚而来?不比彼此提防争抢来得更快更丰?” 云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且西南两域此刻也已合并,他们若互相损耗,待九路最终合一,我等以逸待劳,岂非…?” 云擎最后的话没有说完,但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到时候还不把他们按在地上打?” 李清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鬼物当诛,气运可取。结盟剿鬼,利大于弊。” 姜石年憨厚的脸上笑容更盛,挠头道:“云道友这个主意真好!说来,我们太上道宗之前标记过一处‘幽影涧’,幽冥裂隙密集得吓人,我等绕行而过,没敢硬撼。若是我们几家联手,或许可以一试!”他对机缘的嗅觉,可是极为敏锐。 三人相视一笑,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结盟,开源,共伐鬼墟! 云擎重瞳微转,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既然已是盟友,那不妨把目光放得更远些?待九路合一之时,西南两域那边,有些‘老朋友’,家底想必殷实得很。” 这次,李清明却没直接应下,她神色不变,只平淡道:“比如,姬氏?” 青莲剑宗与云氏关系尚可,对云、姬两姓之事,自然心知肚明。 被她点破,云擎也不尴尬,笑容坦荡道:“李道友慧眼,确实有些旧账需要了结。” 李清明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云道友行事磊落,但我青莲剑宗之剑,不为私怨而出。” 第135章 坑姬氏,没商量! “自然,自然。”云擎从善如流,含笑抛饵,“届时抢…‘切磋交流’所获功德,多分贵宗三成可好?” 李清明“哼”了一声,板着的脸瞬间冰消雪融,勾唇一笑,露出八颗小白牙:“成交!” 姜石年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憨憨”插话:“那…若是顺路,西域万佛圣地那边,是不是亦可‘论道’一番?我宗也可多分三成给李道友。”他语气依旧诚恳,内容却让云擎和李清明同时侧目。 “好家伙!表面憨厚朴实,一开口就是佛、道两教气运之争!不愧是姜氏宗子兼太上道宗道子哈。” 云擎忍不住朗笑一声,拍了拍姜石年肩膀:“姜道友高见!‘论道’切磋,共同进步,甚妙!” 一场针对姬氏与万佛圣地的“友好交流计划”悄悄达成,三人相视一笑,看彼此的眼中都颇为欣赏,尽是对“同道中人”的认同。 师长为弟子道途顺遂,刻意护持的赤子之心是真,但利益权衡、长远谋划,亦是真。 身处此位,谁又会是真正的蠢人呢?他们比谁都算得清楚。 “既如此,事不宜迟。”云擎最后拍板,“我等各自回去整备,让门下抓紧时间兑换功德。一个时辰后,共赴幽影涧!” “可。” “好。” 三道流光分开,各自返回自家阵营。 姜石年驾着遁光,落回太上道宗的“沉香辇”上。刚一踏入,便见师弟一脸生无可恋的将灵犀镜往他怀里一塞,行了个道礼,然后像躲瘟神一样“嗖”地溜下辇车,直奔功德兑换去了。 姜石年:“……?” 他本以为是自己未归,耽误了师弟修整,结果一低头,就见自家师尊玄微真人和爷爷姜守拙两张大脸,正隔着水镜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乖徒/孙!回来啦?”两人异口同声,姜守拙捻着胡须,眼睛放光:“跟云家小子和青莲女娃聊得挺投缘?感觉哪个更喜欢……” “闭嘴!你个老不修!”没等他说完,玄微真人一把呼开老友,抢到水镜前面,仙风道骨,一派慈祥的道:“乖徒啊,你们都聊了什么呀,让为师帮你参详参详?” 姜石年憨厚一笑,老实汇报,开口就是绝杀:“师尊,爷爷,我们没聊什么,就是定了个盟约。” “什么?!定了啥盟约?!”玄微真人音量陡然拔高,土拨鼠尖叫。 “师尊,云擎道友胸有韬略,李清明道友剑心通明,都是可信之人,我们定好共伐幽影涧鬼巢……” 姜石年话未说完,“二老”悄悄对视一眼,心下不妙,那幽影涧,他们两家合力,付出一些代价也不是啃不下,难道他家仙葩真被云家那四眼小子骗去腌咸菜了?!不能吧?接着便听姜石年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然后再一起去找万佛圣地‘交流论道’一番。” 静。 玄微真人顿时面色一转,笑得见牙不见眼,“啊,原是如此,那两位小友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英才,乖徒你们去找那帮秃驴…啊找佛门高僧‘论道’的时候,记得报上咱们太上道宗的全部名号啊。” 姜守拙也是赞许:“不争一时短长,而谋全局之实利,不愧是老夫孙子,颇有老夫当年风范!既然和万佛圣地论道,云家那小子想必也要去找姬氏……诶?听说姬家这次带了‘瑶池金莲’的莲子?乖孙,爷爷想要那个很久了……” 姜石年挠挠头,依旧笑得人畜无害:“爷爷,我尽量。” 青莲剑宗的剑阁上,李清明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淡的宣布自己从云氏和太上道宗那里,各要了三成气运。 大师兄柳清无嘴角含笑,闻言极是捧场地夸赞:“宗内长辈本就有意和云氏结盟,与姬氏有摩擦已是必然,如今凭空多要三成利,不愧是师妹。” 他顿了顿,笑容温柔依旧,“至于佛道之争……反正价高者得,待师兄和玄禅道友‘聊聊’,他们若是吝啬,也就莫怪我等助拳太上道了,唉,剑修穷啊,他佛慈悲,想必能谅解我等攒家底的不易。” 柳清无温柔微笑,李清明认真点头。 后面众剑修已是摩拳擦掌,剑器轻鸣。 另一边,云擎也回到了云舟上,他招呼众公子赶紧下去换功德,随即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云煌所在的观星台内。 云煌正阖眸盘坐,周身流淌着炽盛的煌阳金辉。听得动静,他眼睑未抬,只淡淡道:“‘朋友’交完了?” 云擎走到近前,熟门熟路地在旁边玉凳上坐下,姿态放松:“算是初步达成共识,要联手剿一处大型鬼巢,顺便……”他顿了顿,看向云煌,“组织了一点针对姬氏的‘活动’。” 云煌淡淡睁开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你现在倒是大胆,当着本君的面,就开始做起姬氏的局了?” “煌弟。”云擎忽然换了个姿势,反身跨坐在椅子上,两只爪子搭着椅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煌。 “嗯?”云煌抬眸扫视他,他这兄长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只见云擎露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云煌也是明白过来,他既应下了称呼,向着哪边不言自明。 心下摇头:“也罢,便让你先试试,这‘以德服人、合作共赢’之道,在这最终的血肉磨盘里,能掀起多大的浪。” 天机阁那边,符三元已经收起罗盘,换上了一把不知从哪搜罗来的五香灵瓜子,嗑得“咔咔”作响,看得旁边弟子们眼皮直跳,也想来一包。 他对着身旁弟子摇头晃脑地教导道:“瞧见没?什么叫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这位云大公子,有趣,当真有趣!” 说着,他用功德随手摘下一株“玉髓兰”,放在鼻尖陶醉地嗅了嗅。 “走吧,”符三元拍拍手上的瓜子屑,伸了个懒腰,“热闹看够了,咱们也该去北极冰神宫那些‘冰块’那儿转转了。唉,老师不在,小道我独撑门户,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却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哪有一丝一毫“如履薄冰”的样子? 第136章 星火燎原起,擎某人深藏功与名 三家,或者说四家结盟开赴“幽影涧”鬼巢的场面,堪称本次青云路开启以来最壮观的景象之一。 四股磅礴的气运光柱冲天而起,彼此呼应,连成一片恢弘的气场,杀气腾腾地冲出第一阶平台! 光柱所及,鬼气退散,阴风哀嚎,硬生生在这死寂之地撑开了一片浩大清正的“净土”来。 云氏十二艘破虚云舟居中,福缘金光不要钱似得的往下洒,所过之处,空间涟漪平复,鬼潮乱流平息,让人怎一个“羡慕嫉妒”,只恨这等逆天体质为什么不能降生在自家! 左翼,青莲剑宗弟子踏剑而行,人人剑气冲霄,青莲剑阵所过之处,低阶鬼物尚未靠近百丈,便被逸散的剑气绞成了齑粉。 “啧,你们说云抱剑那小子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爽炸了?”云惊雷站在云如意身后,望着不知何时“混入”青莲剑宗队伍,正和众剑修一起“快乐砍砍砍”的云抱剑,放肆开麦。 “你当面不是都叫人家四哥吗?吼~趁人不在就变成‘那小子’了?我这就告诉他。”云厉趁着开拔的间隙来云舟上找云瑶,恰好听到云惊雷这话。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这么不厚道了?哥哥我真伤心。”云惊雷顶着一头橙毛,在道道剑光下跳跃闪烁。 云厉不接茬,抬手便要传音,吓得云惊雷赶忙拦住他! “诶诶,这是做什么?小手手,收起来~” 云厉依旧不语,只是抱臂看向他,随即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 云惊雷没法,他暂时还不想和云抱剑“切磋论道”,只得咬牙道:“我刚用功德换的那株霜天铃兰,送你了!” “惊雷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风太大我听不见啊。”在云惊雷肉痛的目光中,云厉一把抢过铃兰,转身抱着花找云瑶去了。 “阿瑶你累不累?快用这株霜天铃兰恢复一下仙力。” 云瑶眼见着云厉是如何“抢”来的铃兰,她对着云惊雷歉意一笑,然后……快乐的和云厉说起了悄悄话。 “苍天啊,云瑶妹妹你变了,怎能助纣为虐啊!”云惊雷看着快要呼到他脸上来的粉红泡泡,夸张的嘶吼,逗得一旁坐在船舷上的云如意咯咯直笑。 “对了,花花哪里去了呀?他刚刚不是还在和阿醉吵架?”云如意笑完,似是想起什么,眼睛眨巴眨巴扫过云舟,疑惑歪头。 云惊雷现在是对“以福缘救他狗命于鬼潮之间”的云如意有求必应、有话必答,闻言一摊手,笑道:“他和大兄去太上道宗那边啦,好像是想问问如何…种地?自己不敢过去,大兄便作为‘家长’陪同了。” 右翼,太上道宗与姜氏的修士踏云而行,道袍猎猎卷着天风。姜石年腰间的小神农鼎虚影放大数倍,悬于队伍上空,洒下蒙蒙清辉,不断净化沿途鬼气,使其难以形成威胁。 云双花正揪着龙血荆棘,和他小声讨论着仙植培育之法。 姜石年神态温和,徐徐解惑:“天地灵植,皆蕴一方道韵,气息禀赋各有乾坤。譬如那朱果……” “朱果”二字入耳,云擎重瞳动了动,也偶尔插上几句,询问星雾朱果如何种植更得宜。 四家如此赫赫声威,根本无法遮掩。 “云氏、青莲剑宗、太上道宗和姜氏!四方联手了!要共同清剿大型鬼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平台!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打算伺机抢夺功德的中小势力,如同被九天冰水从头浇到脚。 跟在这几家巨擘后面去剿鬼?别说分润功德,若是稍有不慎被战斗余波卷进去,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互相抢夺?看看人家那联合起来的阵势,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震撼过后,云擎等人的行动,倒也给了不少人新的启发。 很快,就有平日来往较多的宗门世家,开始悄悄接触,低声商议。 “张兄,你看连云氏他们都联手了,我们‘碧波潭’和你们‘烈阳派’素来交好,不如也结个伴?前方幽冥深处,还有不少零散鬼物和小型鬼巢,我们合力清理,总比单打独斗安全,收获也能分润,岂不美哉?” “刘兄所言极是!正该如此!我们还可邀上‘流华宗’的道友,他们攻守兼备……” 中小势力之间,迅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临时联盟。虽然远不能与云擎他们的联盟相比,但“抱团取暖,合作开源”的理念,却如同星火燎原,显然成了更明智的选择。 无数支队伍开始整顿旗鼓,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投向了青云路深处那无尽的幽冥。 那里!可全是功德! 散修聚集的区域,王虎看着平台上风云变幻的形势,猛地一拍大腿:“虎爷我怎么就没想到!兄弟们!” 他转身对身后那群大多面露茫然的散修喊道,“愿意跟着我王虎的,咱们也组成猎鬼队!专挑软柿子捏,啊不是,专门清理那些小股的鬼物!赚到的功德大家按出力分!总好过在这里干瞪眼,或者被人当羊宰了!” 王虎本身天榜有名,实力强悍,加上之前带领不少散修硬生生冲上第一阶平台的威望,此刻登高一呼,竟然响应者云集。 很快,一支由数千名散修组成的,规模庞大的临时猎团便宣告成立,虽然组织松散,修为低微,但那股汇聚起来的气势,也让不少宗门世家暗暗侧目。 当然,嗤之以鼻、固执己见者亦不在少数。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合作,仍有不少或被贪念蒙蔽、或自恃实力强悍、或彼此有旧怨的修士和势力,在平台边缘爆发了好几起激烈的功德抢夺战。 斗法的的碰撞声、临死的惨叫与怒骂,为这无情的气运争夺,增添了几抹残酷而真实的血色。 众生百态,欲望交织。 但无可否认,云擎、李清明、姜石年三人那看似随性而为的“朱果会盟”,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深切改变了东、北两域青云路的初期格局,也让九路合一后,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西、南二域,大跌眼镜。 第137章 你这玩意怎么在这?! 鬼墟深处,阴气汇聚如海,法则混乱扭曲,滋生出无穷无尽的阴魂鬼物。 更有上古战场残留的凶煞戾气、陨落强者的怨念遗恨纠缠,演化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诡异与凶险。 浩浩荡荡的东北两域联军,按照姜石年提供的方位,不断深入。 越往核心,环境越发险恶。粘稠的幽冥死气几乎要化为液态,侵蚀着护体灵光,空中飘落着漆黑的“幽冥雪”,触及物体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前方百里,便是那处空间异常重叠点。”姜石年遥指前方一片粘稠污秽的黑暗,那里空间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布满密密麻麻的幽冥裂隙。 裂隙中心,一个巨大的黑暗旋涡,如同贪婪的喉口,散发出的邪恶混乱的波动,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让人神魂悸动不已。 “鬼气凝渊,死意化涡。此地必孕育着难以想象的凶物。”李清明平静的声音响起,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 云擎微微颔首,重瞳紧锁那旋涡深处,“怨念执念,最是难消。天道轮回本应有常,生灵逝后,魂魄归入幽冥,洗尽前尘,重入轮回。然总有些特殊之地、极端之情,令魂魄滞留阴冥交界,化为凶戾鬼魅。这鬼墟,乃至整个幽冥鬼界,便是这样一处‘法外之地’、‘轮回死角’。” 他顿了顿,侧身对云氏众人,以及联盟各方传音:“诸位,做好准备。巢穴核心,恐有鬼君坐镇。” 众人心头一凛。鬼君,对应仙道九境中的第七境——仙君境!远不是云擎这些第六境的仙王和第五境的封王可比。 那已是触及法则本源,能够调动一方天地伟力的存在! 舰队继续逼近,沿途遭遇的抵抗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 成建制的小股鬼军,鬼卒、鬼将、鬼王层次分明,煞气连成一片,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然而,在四家精锐的联手打击下,这些鬼军潮水撞上了最坚固的堤坝。 云擎载物枪大开大合,混沌气流扫荡大片;李清明的剑光如银河倒卷,精准点杀鬼将鬼王;姜石年道法自然,举手投足间引动阳和清正之气,对鬼物有极强的克制净化之效。 三家配合渐趋默契,往往一个照面便能击溃鬼军前锋,后续队伍迅速压上,分割净化。 功德榜上,三家核心弟子的积分,开始以令人艳羡的速度稳步攀升,将后面众人越甩越远。 激战间隙,众人于一片临时清空的区域稍作休整,恢复仙力。 李清明擦拭着无尘古剑,抬眼看向正在调息的姜石年,随口问道:“这鬼墟虽凶险,倒也是个试剑锋锐的好地方。姜道友,你们太上道宗传承久远,对中州之地了解颇深。听闻中州那边的青云路,似乎与四域的略有不同?” 姜石年闻言,从调息中醒来,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略作思索才道:“李道友此问……我也只是略知皮毛。中州之地,确实特殊。按典籍记载和我们宗内一些长辈的隐约口风,中州那块大地,似乎并非天元大陆原生,而是久远年代前,从他界剥落、坠入此界的碎片。正因如此,其地脉法则、人文风貌,都与我们四域迥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夏古朝盘踞中州,推行的是‘人皇道’,聚万民愿力,铸王朝气运。中州也是天元大陆唯一有大量凡俗百姓聚居的地方。” 云擎此时也调息完毕,闻言若有所思,接口道:“人皇道啊……与我等仙道清修之路迥异。听闻修此道者,需胸怀天下,心系苍生,一举一动皆与王朝气运、万民福祉相连,可谓‘与世同沉浮’。若能有机会论道一番,想必受益匪浅。” 李清明点了点头。剑修毕生,心诚于剑,剑指本心,对于佛、道、人皇、乃至妖、魔等诸般大道,并无先天成见,只论强与不强。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云擎:“说来,云道友,大夏古朝不是有位安…安什么王府世子,在万宝山与你们有些摩擦?” 云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想必的是折梅道友回宗之后和小姐妹“吐槽”的。 想起那个骄横跋扈的安阳王世子夏元辰,他嘴角微勾,带起一丝冷意:“确有此事。那位世子殿下,脾气不小。不过,他对其兄夏太子,倒是畏之如虎。有机会的话,云某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位夏无殇太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姜石年闻言一顿道:“青云路入口由天道划定,一般会考虑地域方位和气运牵引。中州位于大陆中央,理论上能从任何方向接入。如果是从偏东北方向进入…说不定我们往前探索,还真有可能碰到他们。” 众人闲谈几句,略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随即再次整队,继续着枯燥的剿鬼物赚功德。 【恭喜主人,气运如虹!稳居二域首位!】 嗯……云擎的剿鬼之旅,想必是不枯燥的。 云擎立于船首,重瞳习惯性地扫视四周,警惕可能存在的空间陷阱。就在他目光掠过左前方一片鬼雾时,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稀薄雾气的边缘,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虚影,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抽搐着。那虚影形态极不稳定,时而拉长时而蜷缩,散发出一种空洞的怨毒与执念,没有丝毫灵智可言。 让云擎心头剧震,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的是——那虚影核心处一丝仍能勉强辨认的本源波动,竟与他记忆中某道早已消散的气息隐隐吻合! 噬灵体……云魑?! 虽然微弱了无数倍,扭曲污染得面目全非,但灵魂本源的特质,在重瞳的洞察下,依然无所遁形。 这怎么可能?! 云魑当日被他以寂渊枪穿胸破魂,噬灵体本源也被彻底绞碎湮灭,是他亲手确认其形神俱灭,真灵理应归于轮回,消散于天地之间! 怎么会出现在这隔绝阴阳、混乱不堪的鬼墟深处?而且还变成了这只余扭曲怨念的游魂模样? 第138章 天道:又是被骗的一天 那鬼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云擎的目光,虽然早已灵智湮灭、记忆成灰,但那极致的怨恨与执念,却如同附骨之蛆,驱使着它不管不顾地朝着云擎猛扑过来! 云擎心中一凛,不由升起一丝荒谬来。 鬼墟能吸引并滋生阴魂鬼物不假,但云魑这种死法彻底,且有他亲自检查补刀的,其残魂执念如何能滞留在这种地方,并化为怨灵? 云擎面沉如水,心中疑虑更甚,但手上动作却毫不犹豫。 面对这发疯般冲来的怨魂,他甚至没有动用载物枪。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团袭来的灰黑气团凌空虚握。 “散。” 一字轻吐,言出法随。仙王境中期的寂灭真意,轻轻点出。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烛火熄灭。 云魑的虚影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扑击的动作便僵在半空,随即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发出一声充满解脱与茫然的叹息,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轻易抹除,却让云擎心头的疑云更重。鬼墟与轮回的界限,天道法则的扭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煌弟,这究竟是……?”他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云舟深处某个方向,但随即就感受到云煌视线在他身上一掠,随即若无其事地缓缓移开。 云擎:“???” 得嘞,明白了,这祖宗不想回答。 他强行按捺住再次询问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此地更非深究的场合。 “诸位,提高警惕,继续前进!”云擎压下翻腾的思绪,沉声说道。 舰队继续向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核心挺进,终于,在穿透最后一道仿佛粘液般的鬼气屏障后,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众天骄也倒吸一口凉气! 旋涡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隐现。 而就在那庞大旋涡的正上方,一尊庞然大物,缓缓睁开了血色眼眸! 它头生弯曲的狰狞巨角,背脊延伸出数十根狰狞骨刺,下半身竟与下方的幽冥旋涡融为一体,仿佛与整个鬼巢本源相连!其气息之强横暴戾,绝非初入鬼君境! 方圆千里,空间凝固,鬼气沸腾! “闯入……死……” 混杂着万千冤魂哀嚎的模糊意念,蛮横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识海,带来绝望与疯狂! 幽冥鬼君,降临! “君境……”姜石年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神农鼎虚影自主浮现,护住周身。 仅是被鬼君目光扫过,一些修为稍弱的弟子便脸色煞白,神魂刺痛,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人?还是……鬼? “诸君,戮魔!” 云擎三人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携着清正道音,隔绝鬼物的侵扰。 “吼——!” 鬼君并未废话,或者说,它的意识早已被纯粹的毁灭充斥。 一只由无尽死气凝聚的狰狞鬼爪,携带着扭曲法则的恐怖威能,朝着为首的破虚云舟狠狠抓下! 爪风未至,极致的阴寒死意已然让云舟外层的防护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青莲净世!” “道法自然,乾坤清正,敕!” 联军的三位领袖与各方核心弟子同时出手! 李清明并指如剑,身后百名剑宗精锐瞬间气机相连,一道璀璨的青色剑莲虚影在舰队上空绽放,莲叶舒展间洒落亿万道净华剑光,将鬼爪四周恐怖的怨念冲击不断绞碎、净化! 姜石年双手结印,身后太上道宗与姜氏子弟齐声诵念,清正平和的玄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幅的巨型太极八卦图,缓缓旋转间,消弭死气,镇压幽冥,定住那挥落的鬼爪! 而云擎,已一步踏出云舟防护,独自直面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鬼爪! 载物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枪身之上万物生长的蓬勃道韵弥漫开来,初窥门径的“混沌之生”,硬生生在滔天死气里撑开一片“生道净土”。 “混沌初开,天地有序!邪秽退散——!” 枪出如龙,直刺鬼爪掌心!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云擎一边攻向鬼君,一边悄悄眯了一下眼睛。 重瞳看得太清楚有时也是种折磨,这鬼君的躯体细节…… 可恶!又被丑到眼睛了! “呵。”一声带着明显促狭意味的轻笑,在云擎识海响起。 云擎:“……祖宗,打架呢!严肃点!” 之前一直“装死”的云煌,现在倒是没放过促狭他兄长的好机会。 云擎心下无奈,真不怪煌弟在他心里总是在“小金乌”和“你祖宗”之间反复横跳,瞧瞧这人,仙帝的沉稳持重呢?! “专心,”云煌促狭完,立刻变得正经说教起来,“打鬼君还敢分神?这可是…” 得嘞,翻脸不认人不说,还搞起谜语人来了。 云擎“危笑”应是,压下杂念,载物携着一腔怨愤,狠狠轰向鬼君! 枪芒所过之处,狂暴的幽冥死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那鬼爪上附带的法则侵蚀,也被这股厚重堂皇的秩序之力暂时抵住。 “轰——!” 混沌枪芒、净化剑莲、太极道图,与那幽冥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鬼爪被击落,第一次正面交锋,似乎平分秋色? 不! 光芒稍散,众人骇然发现,那骨爪上虽然出现了些许裂痕,怨魂血肉也被净化不少,但其下半身连接着旋涡本源,竟在快速吸收死气修复,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云擎等人联手一击,显然未能重创其根本! “这怎么可能?!”一名弟子失声惊呼。方才那合力一击,足以重创普通的仙君初期了! “嘶…好硬的骨头!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姜石年咂舌,赶紧掏出师尊和爷爷,就算是鬼君,在这大片的法宝仙光淹没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啊? 众人侧目,不愧是三宗之首的太上道宗,九霄青云路的天道阵法隔绝内外,这都能通讯不说,还敢大剌剌的拿出来,显然是有足够的自信能屏蔽天道感知。 这九天神阙里面,果然就没有省油的灯! 第139章 是谁坑了谁? “这鬼物执念与怨恨的‘提供者’,生前实力恐怕接近半步仙尊啊。”姜守拙缓缓抚须。 玄微真人也是开口:“而且,还极为擅长防御道法。石年,小心了!” 众人闻言心下一沉,半步仙尊的执念化鬼?难怪如此难缠! 云擎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必须先切断这鬼君和它身下鬼巢的联系。 “结阵!四象戮仙!”云擎长啸。 早已演练过的四方精锐瞬间变阵! 太上道宗居于北方“玄武”位,阴阳二气暴涨,化作厚重无边的龟甲虚影。 青莲剑宗占据东方“青龙”位,万千剑气归一,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青色剑龙,带着净世锋芒,沿着鬼君臂骨绞杀而上! 云氏与姜氏分居“白虎”、“朱雀”位,玄黄二气与神农百草炎交织,化作焚尽邪祟的白金猛虎与赤焰神鸟,扑向鬼君下方的漩涡! “轰轰轰——!” 能量冲击波疯狂扩散,将四周的零星鬼潮都震成齑粉! 各方顶级天骄,各展绝世神通!法宝光华、剑气刀芒、道术符箓、血脉神通……如同一场绚烂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毁灭盛宴,将那头仙君境的幽冥鬼君彻底淹没! “动手!”云擎玄色身影化作流光,一式“混沌·开天”直刺鬼君眉心魂火! “剑·莲生。”李清明人剑合一,身化青色剑莲,紧随云擎之后,剑莲轨迹玄奥,直取鬼君下半身的旋涡! “道法·阴阳镇!”姜石年咬破指尖,一滴淡青色的精血弹入空中的神农鼎,鼎口朝下,对准鬼君身下的幽冥漩涡,爆发出强大镇压之力,企图切断它与鬼墟本源的连接! 三人配合默契,攻其必救! 鬼君发出震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骨刺横飞,死气喷薄,与四象大阵、三大天骄的杀招疯狂对撞!能量潮汐一波接着一波,将这片区域化作了名副其实的风暴眼。 云擎、李清明、姜石年三人,已然成为鬼君重点关照的对象,鬼爪不断追着三人拍打,云擎载物枪舞得风雨不透,混沌气流不断绞杀扑来的鬼影,重瞳急速闪烁,额角已经见汗。 “不对啊云道友,”姜石年边打边退,闪至云擎身侧,“我们每道落入漩涡的攻势,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阻拦了。” “漩涡那边,有东西!”李清明言简意赅,剑光斩碎一道偷袭的骨刺。 “可能请道友用重瞳一窥虚实?”姜石年显然同此判断。 鬼君依托本源防御和恢复惊人,四象戮仙阵消耗巨大,缠斗无益。 云擎颔首,眼神一厉,决定冒险! 他体内混沌道胎轰鸣,重瞳深处,混沌星云开始逆向旋转,一抹更加幽深恐怖的光芒正在凝聚。 就在他即将催动重瞳秘术,直诛本源的刹那—— “轰轰!” 那庞大的旋涡,竟然从内部传来一声更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漩涡中央猛地向内一塌,仿佛被巨力从另一面狠狠撞击,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轰然破碎! 刺目的金光如同利剑刺入黑暗,龙吟阵阵,浩荡堂皇的皇道威压席卷而来! 一面面绣着五爪金龙的玄金战旗率先刺破鬼雾,猎猎作响。紧接着,一艘庞大如移动宫阙的鎏金楼船,在众多形制森严的战船拱卫下,悍然撞了出来! 这支突如其来的舰队,船体上满是狰狞的爪痕,不少地方还燃烧着未熄的幽冥鬼火,甲板上人影绰绰,皆气息彪悍,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血战至此。 双方舰队,在这诡异地点,以这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猝然相遇! 一片死寂。 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混沌、剑意、道韵与那煌煌国运,在这片诡异的场地中,形成了短暂而微妙的平衡。 云擎重瞳微闪,三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咱们那些落入鬼巢漩涡的攻势,不会……?”李清明率先传音,这历来古井无波的女剑修,语气罕见地微颤。 “不,不会吧…哈哈。”姜石年一边笑得勉强,一边掏出水镜疯狂呼唤师尊和爷爷,“完了完了,外交大危机,我太上道宗和姜氏从没这么得罪过人啊!” 就在此时, “太子殿下!”对面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厉喝,“漩涡异动,攻击不断自彼端来袭!定是他们下黑手!若不是三殿下拼死出手,我们就!” 云擎缓缓吐出一口气,片刻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屮!这鬼君,是个“双面鬼”啊!! 他们在那边打,我们在这边打,自家这边打入旋涡的攻击,恐怕都落到了对面阵中! “煌弟!你……之前的未尽之语,说的就是这个吗?!”想起云煌之前的“谜语”,云擎没忍住传音求证。 “哼。”一道淡淡的哼声飘入识海,算是承认。 那鬼君被两方人马前后夹击,能量对冲之下,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魂火明灭不定。他下半身与漩涡的连接处彻底崩碎,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对岸的鎏金楼船最高层,几道气势惊人的身影显现。 为首者,黑龙袍,紫金冠,面容俊朗刚毅,眼神深邃如渊,负手而立间,自有睥睨天下的皇者气度。 他平静威严的声音穿过鬼雾,清晰地传了过来: “前方,何方道友在此清剿鬼物?” “孤,大夏古朝太子,夏无殇,有礼了。” 大夏古朝!夏太子!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僵直的鬼君,在云擎、李清明、姜石年三人身上略作停留,尤其是在那双重瞳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凝重。 “看来,孤与诸位道友追索邪祟的目标,意外交汇于此。方才漩涡异动,能量紊乱,想必…是有所误会?” 云擎和李清明同时看向姜石年。 姜石年作为此次行动的地图提供方,只得在两人“壮士走好”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上前回应: “原来是夏太子当面,幸会。在下太上道宗姜石年,与东域云氏云擎道友、青莲剑宗李清明道友,协同门至此清剿鬼巢。” “方才激战正酣,能量冲击剧烈,若有波及之处,实非本意,还望贵朝海涵。” 他语气真诚,颇能唬人,如果不是握着药锄的手微微用力,恐怕没人能发现误伤友军的憨厚道子,此刻内心的紧张。 —— 嘿嘿,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吧~[放碗]乖巧等爱发电(会有吗会有吗(′??`*)ノ) 第140章 擎猫猫:煌弟我们还是太低调了 鬼巢深处,战火余烬未散。 玄底绣金的夏字龙旗猎猎作响,与四家遥遥相对,彼此审视,暗藏警惕。 姜石年一番场面话话说完,气氛稍缓。 对面鎏金楼船之上,夏无殇显然也迅速评估了四家联盟的实力。他脸上浮现出标准的皇室笑容,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原来是东域云氏大公子、青莲道子、太上道子当面,今日于此处得见二域俊杰风采,幸甚。” 他目光掠过一旁挣扎着重新凝聚形体的鬼君,转向正题:“幽冥之地诡谲难测,空间叠乱,此前小小误会,不足挂齿。既然目标一致,眼下,还是先了结这孽障,再叙不迟。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姜石年看向云擎和李清明,两人微微点头。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气氛暂时缓和,几方开始各自结阵,诛杀鬼君。 云氏这边,十二公子们暗中打量着大夏的这支队伍。 夏无殇在前,蛟龙车架化做金色洪流与巨爪悍然相撞,爆发出太阳崩碎般的炽烈光芒,皇道龙气至阳至刚,与幽冥鬼气激烈消磨,发出“嗤嗤”巨响,相互湮灭。 云惊雷不知何时又“显形”出来,橙发在灰暗环境中格外醒目,他用受伤的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云天落,那是刚刚被鬼爪擦过所致。 他语调夸张地传音:“天落兄,快看人家这排场!玄蛟拉辇,金甲开道,龙旗蔽空,气运华盖隐现。啧啧,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出行标配啊!瞧瞧这声势。” 云惊雷咂咂嘴,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二艘巨大的破虚云舟,故意叹了口气,“唉,咱们家,还是太低调了……” 云天落手中折扇轻摇,即便刚刚经历苦战,他还是那幅温润儒雅的“斯文败类”模样,闻言传音回道:“人皇道统,集众之道,威仪自与吾等追求超脱不同。彼之煌煌,在于统御山河、凝聚万民;吾等之利,在于灵动超然、不拘凡俗,各擅胜场罢了。” 话虽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汇聚王朝气运,以礼法规制的赫赫军容,在战场之上,震慑力巨大。 旁边的云抱剑冷哼一声,他也不下去帮忙掠阵了,有大夏古朝出手,他乐得清闲,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私怨。 云破霄收回满是好奇的目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呃,咱们就在这观战好么,不用去帮大兄了吗?” 云惊雷:“我在养伤。” 云抱剑:“我在监督他养伤。” 云天落……倒是还算正经,认真回答了云破霄的问题:“正是给大兄堆功德的好时候,咱们就不下去分润了,你看那柳清无,是不是也收剑了?” 云破霄侧头一望,还真是,青莲剑宗的大师兄不知何时也退回剑阁,含笑望着场中,感受到云破霄直勾勾的目光,他也不恼,剑指轻点额心,反朝云氏众人过了一道剑礼。 惹得云破霄赶忙手忙脚乱的抱拳回礼。 就在几人理直气壮的偷懒中,云擎的载物枪与李清明的剑虹,已精准刺入了鬼君的魂火节点! “破!”两人齐喝。 混沌生灭之力与极致澄明的剑意同时爆发! “嗷——!” 凄厉的鬼啸爆发,黑血如瀑洒落,腐蚀得虚空滋滋作响。 爆炸的光芒吞噬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将周遭空间震出裂纹。 多方合力之下, 鬼君,伏诛! 【成功击杀幽冥鬼君,获得巨量功德!获得特殊材料‘鬼君核心残片’、幽冥魂晶(君)!】 天道道音在众人的识海中响起,慷慨无比。 尤其是对贡献巨大的云擎、夏无殇、李清明、姜石年等人,功德涨幅更是惊人。 诛邪功德总榜,也随之剧烈刷新: 壹:云擎(云氏·东域令主)——功德:三百八十五万缕(仙) 贰:夏无殇(大夏古朝)——功德:三百七十六万九千缕(仙) 叁:李清明(青莲剑宗)——功德:三百七十六万缕(仙) 肆:姜石年(太上道宗/姜氏·北域令主)——功德:三百七十五万四千缕(仙) 伍:符三元(天机混元勘命阁)——功德:三百六十九万五千一百缕(天) …… 榜单前列几乎被此次参与围剿的四方天骄包揽,功德差距不大,竞争十分激烈。 而天机阁并未参与此次围剿,功德却依旧稳中有升,着实令人侧目。 战斗结束,几方人马各自开始打扫战场,按照约定分配战利品。 姜石年挠了挠头,与云擎,李清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动上前,对夏无殇拱手道:“太子殿下,方才情况紧急,听闻贵国三皇子为破鬼君屏障,施展秘法,损耗甚巨,我等感佩。些许疗伤丹药,乃我三家一点心意,预祝三殿下早日康复。”说着,他挥手送出一瓶‘三清补天丹’。 云擎亦开口道:“太子麾下将士英勇,此番合作诛邪,亦见大夏风范。一点心意,望勿推辞。”话落,一株“九转还玉芝”送出。 李清明也代表青莲剑宗送上“青莲玉露”等灵物聊表心意。 夏无殇按兵不动,甚至主动合作,是碍于他们四家声势。但他们若是毫无表示,别看夏无殇现在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今日过后,这梁子怕是就彻底结下来了。 果然,夏无殇目光扫过那些玉瓶,皆是上好的疗伤圣药。他脸色稍缓,接过玉瓶,对云擎等人点头:“云道友、李道友、姜道友客气了。三弟勇烈,为诛邪祟甘冒奇险,乃分内之事。诸位道友厚赠,孤代三弟谢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某事,语气转淡,“说来,孤此前忙于俗务,尚有一事未向云道友致歉。” 他一挥手,两名金甲禁卫如同拖死狗般,将一人拖到了楼船最前沿的位置。 云擎凝神细看,那不是此前大言不惭,想强买云金玉和云银珠做炉鼎的大夏安阳王世子,夏元辰吗? 如今,他浑身被特殊锁链禁锢着,满脸恐惧地看着夏无殇和云擎等人。 这厮,居然这么快就被夏太子抓到了? 第141章 云擎:小心眼 夏无殇道:“孤听闻前些时日,在东域万宝山,我大夏麾下有不成器的东西,仗着宗室身份,行事孟浪,横行跋扈,冒犯了云氏诸位道友。” 他侧头,目光冰冷地扫向抖如筛糠的夏元辰:“你可知罪?” 夏元辰哪里还说得出完整的话,只能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的求饶:“臣弟知罪!臣弟罪该万死!求太子殿下开恩!求云大公子饶命!饶命啊!” 夏无殇看都未多看他一眼,转向云擎,语气平静:“我大夏立国,奉天承运,统御万民,首重法度与德行。宗室子弟,更当为天下表率。此子屡犯宫规国法,损我大夏国体,坏我皇室清誉。” 他声音转冷,如同金铁交击:“不仅开罪云氏,更违抗本宫禁令,私自潜行东域,其罪当诛。念其父安阳王早年有功于朝,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语罢,夏无殇抬手,虚空一指!一道金光瞬间没入夏元辰丹田!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鬼墟!夏元辰周身灵力如同溃堤般外泄,气息飞速萎靡,转眼间就从一名封王境修士,沦为毫无灵力的凡人! 他瘫在地上,眼中尽是绝望与痛苦。 然而,这还没完。 夏无殇目光如刀,再次开口,声音更冷:“你本性淫恶,屡教不改。恐日后再生事端,污我夏氏门楣。”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统领。 那统领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噗嗤!” “嗷——!!!”更加惨烈十倍的嚎叫声响起!夏元辰下半身鲜血喷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惨嚎声渐渐低微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某处,被当场斩断! 并非肉体伤残那么简单,那金色刃光蕴含特殊法则,直接断绝了生机,永无恢复可能。 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嘶——” 云惊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着下半身,躲到云如意身后,惹得后者疑惑看他。 “呵,小如意不要看。”云天落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挡住云如意好奇张望的视线。云厉也有样学样,挡在云瑶面前,惹得后者无奈嗔他一眼。 云抱剑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还算满意,只是可惜,那刀怎么不叫他去剁呢?这夏无殇,赔罪也忒没诚意。 “没有诚意”的夏无殇处置完毕,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他含笑看向云擎:“云道友,如此处置,可还满意?此子日后,再与仙道无缘,亦绝无可能再行恶事。若觉不足,孤可将其神魂抽出,交予贵族处置。” 云擎面色不变,心下暗忖:“夏元辰是怎么得罪夏无殇了,这夏太子恐怕早就想如此干了吧?今日不过借题发挥而已。” 他回首,见云抱剑还算满意,这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太子秉公执法,此子既已受惩,便由殿下带回宗室管教即可,云某并无异议。” 所谓抽魂云云,不过客套罢了,他可不信对方会将这熟知大夏秘辛的魂魄交给云氏。人死不过头点地,活着却难,如今倒也妥当,便让他在悔恨中度过一生吧。 他云氏的虎须,可不是谁都能轻撩的! 夏无殇深深看了云擎一眼,颔首:“道友大度。既如此,孤便将其带回,永禁宗祠。”他挥挥手,禁卫将彻底昏死的夏元辰拖了下去,甲板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又很快被阵法清理。 云擎与夏无殇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说些“若有缘再会于青云路深处,当互相照应云云”的假话。 气氛看似融洽,彼此心中却清楚,暂时的合作源于共同利益,未来的青云路上,是友是敌,犹未可知。 “鬼巢已破,孤还需为三弟疗伤稳固,不便久留。诸位道友,后会有期。”夏无殇最后拱手告辞,言辞客气,但去意明显。 “太子保重,愿三皇子早日康复,后会有期。”云擎等人亦回礼道别。 大夏古朝调整方向,龙旗招展,虽经激战略显黯淡,但那煌煌国运与森严军容依旧令人侧目。他们向着青云路上方驶去,很快消失在空间褶皱之后。 云擎心下一动,这大夏古朝,给他的观感倒是比大周仙朝好上许多。只是夏朝盘踞中州,理论上可以从任何方向接入青云路。他们特意来到这片偏东北区域的鬼巢……难道只是为了追捕夏元辰?还是另有图谋? 他默默在心里给这位夏太子贴了个“心思深沉、手段果决且小心眼”的标签,提醒自己日后若再相遇,务必小心,万一这人还记得他们今日的“误伤之仇”呢? 是善是恶,是缘是劫,且待日后吧。 李清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淡淡道:“鬼君虽灭,此地鬼气根源未绝。休整之后,当继续清剿残余。”她的思绪永远像她手中之剑,直接而专注。 云擎点头:“李道友说得是。大家各自整顿,抓紧时间治疗伤员。” 众人各自散去调息,云如意洒下福缘金光助众人恢复,其余众人也在检查弟子伤势,分发丹药。这一战,四家即便各自有战船护佑,也难免有些伤亡。 云擎也回到云氏主舰,听着云天落汇报着阵亡名单,不由长叹:“天落,命人收拾好遗物,家属厚抚。” “是,”云天落应下,随即关切道:“大兄,你也处理一下伤口吧。” 云擎这才注意到,手臂上,一道被鬼君临死反扑时擦出的伤口,至今还萦绕着顽固的死气。 “大兄别动,如意为你驱散。”云如意足尖轻点,小鹿般跳到云擎身后,福缘金光洒下,鬼邪退散。 “多谢如意妹妹。”缓缓转动明显好转的手臂,云擎含笑道谢。 恰好对上一旁姜石年投来的目光,他一挑眉,炫耀的神情溢于言表,仿佛在说: “先天福缘体,我们云氏哒,羡慕吗?” 姜石年无奈的挠挠头,随即神农鼎仙力挥洒的更加卖力起来,疗伤?他们姜氏还没怕过谁。 大战之后,难免心神松懈。 无人注意到,在鬼君被诛灭的刹那,在那大战最混乱、能量爆发最剧烈的时刻,有一缕幽光,并未被净化! 它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视云舟的防御阵法如无物,附在了正全力护持同门的云瑶身上! 或者说,是她手中,那本一直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玄牝守真书》之中。 除了某位高作钓鱼台的仙帝大人,无人察觉,包括云擎。 第142章 您的仙帝开始下黑手(九路合一!天元台启!) 大夏楼船中,数名随行御医围拢在三皇子榻前,各种珍稀丹药与疗伤阵法不断亮起。 太子夏无殇静坐榻边,玄黑龙纹袍服衬得他面如冷玉。 他目光落在夏无桀惨白的脸上,惯常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真切的关怀。 “感觉如何?”他低声问。 “皇兄……”夏无桀眼睫颤动,似要挣扎起身行礼,被夏无殇按住了。 “躺着,皇兄面前,不必多礼。” “感觉如何?” 夏无桀喘了口气,虚弱道:“臣弟无碍,只是…短日内难再动武,恐会拖累皇兄……” 夏无殇却未接这话,只是淡淡道:“孤已废了夏元辰。” 夏无桀一顿,随即垂下眼帘,低声道:“他胆大包天,先是冒犯皇兄内眷,后又违逆君命私逃东域,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是么?”夏无殇微微倾身,龙涎香与淡淡的威压笼罩下来,“安阳王府为其取名‘元辰’,本就僭越。孤对其不满久矣,只是他素日尚知分寸,孤便未多理会。” 他顿了顿,眼瞳瞥向榻上的夏无桀,威压颇重,“未曾想,他调戏完你胞姐,转头竟敢将主意打到孤的侍妾头上。合该受此一惩,是么?” “!!!” 夏无桀一震,伤口被牵动,又是一阵疼。 夏无桀浑身一震,牵连内腑伤势,喉头一甜,又强咽下去,额角渗出些冷汗。 夏无殇按住他,运起仙力为他安定伤势,口中轻斥道:“毛躁。” “皇兄恕罪……”夏无桀脸色微白,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暗中怂恿夏元辰去触太子逆鳞之事,恐怕早就被这位深不可测的兄长洞悉了。 夏无殇打断他,却是回复了夏无桀的一开始“拖累”之言:“你今日之功,足以抵过任何拖累。好好休养,稳固根基为重。接下来的路,有为兄在。” 这句话,如同赦令。 夏无桀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重重点头:“是,臣弟遵命。” 他看着兄长眼中难得的暖色,知道今日这搏命破鬼巢之举,算是将之前那点不上台面的小算计揭过了。 这位兄长,向来赏罚分明。 “幸好幸好,今日碰上了云氏那帮人,倒是因祸得福。”夏无桀心下庆幸,决定下次再见,定要结识一番,这些人,也算是他的“福星”了。 兄弟二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夏无殇才起身离开静室,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深沉与威仪。 他走到船舷边,回望鬼巢的方向,尤其是那气势恢宏的云舟最深处。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栏杆上轻轻敲击。 “万年筹谋,一线契机……”他低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或许,就在今朝了。” 良久,一道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天风里。 …… 鬼巢深处,最后一丝顽抗的鬼气,在云擎三人的攻势下彻底湮灭。偌大的巢穴废墟内,只余下遍地残骸。 云擎、李清明、姜石年,三人分立三角,虽有消耗,气势却更显凝练。 云擎率先打破沉寂,他对着李清明和姜石年拱了拱手,笑容坦荡,眸光清亮:“李道友,姜道友,此番并肩,酣畅淋漓!前路尚远,你我榜上争锋,正当其时。就此别过,愿二位道友道途坦荡,直上青云。他日天元台上再相逢,便是对手,亦是道友。” 李清明背负古剑,冰冷的容颜上少了一丝疏离,多了一份认可。 她微微颔首,剑指回礼:“同行一战,幸甚。二位道友珍重,他日天元台上,再论高低!” 姜石年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也满是诚挚笑道:“云道友,李道友,一路顺风!等到了天元台,咱们再聚!别忘了到时候还能一起去……嗯,‘交流’一下。”他最后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朱果会盟”,就此心照不宣地解散。 顶尖天骄,自有其骄傲与默契。 鬼巢之功已分,而三人在青云榜上的排名,咬得委实忒紧了些,接下来要是一直同行,保不齐产生什么摩擦,平白坏了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 “珍重!” “告辞!” “天元台见!” 三人再次互相拱手,三道流光,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云擎返回云氏阵列,十二艘破虚云舟早已整装待发。 “出发。”云擎一声令下,云舟阵列启动,化作十二道紫金流光,驶入了青云路更深、更莫测的云雾之中。 李清明与姜石年也各自率领门人,选择了不同的路径,三股庞大的气运光柱就此分开,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朝着同一个的目标——那悬于九霄之上,汇聚此界所有气运与机缘的“天元台”汹涌而去。 分道扬镳,各自争锋。 接下来的日子,云氏众人依托云舟阵型,稳扎稳打,云擎、云天落、云抱剑等顶尖战力轮番出击扫荡鬼物,功德榜上,各家天骄分数咬得极紧,交替上升。 时间在厮杀与探索中悄然流逝。 终于,破虚云舟驶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这里的空间仿佛被打碎的万花筒,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山河倒影漂浮在虚空中,仿佛许多个世界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前方,隐约传来一股宏大的感召,那是,便是九条青云路的最终交汇点,天元台! 苍穹之上,九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光柱,自大陆各域冲天而起,无数璀璨的光带向着中央汇聚,那是所有身负榜印者的气运显化。 “九路将合,天元在望。”云擎重瞳之中光华流转,胸中战意如潮汐涌动。甲板上,所有云氏子弟皆已走出舱室,聚集在船舷边,神色激动地遥望着远方。 不仅是他们,此刻,分散在九条青云路各处的天骄们,皆心有所感地停下手中动作,震撼地仰望苍穹。 高悬的功德榜光华大放,气运排名急速闪烁,一个崭新的、囊括此界所有天骄的终极榜单,正在凝聚! 九路合一!总榜现世! 众人的注视下,低沉的轰鸣自天空传来,九条贯穿天元大陆各域征途的“青云路”,终于向着中央那“天元台”,轰然交汇! “轰隆隆——!” 仿佛有无数个世界在彼此撞击!东域的青云漫卷、北域的冰原极光、西域的大漠孤烟、南域的碧波海潮……种种截然不同的天地异象被诡异的嵌合在一起! 大地在延展、在断裂、在重塑,来自大陆各域的山川湖海被无形的伟力强行拼接,形成一地貌复杂到极致的广袤新大陆! 那里!便是最终的战场! 就在此刻,云煌的传音,无视了空间法则的扰动,精准切入云擎识海: “兄长,来。” 下一瞬,云擎周围景象模糊,空间转换。待他站定,已身处观星台中。 云煌负手立于台边,望着愈发沸腾的天地灵光,他并未回头,只随手向后抛来一物。 云擎下意识接住,入手质地奇异,柔韧异常。定睛一看,竟是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颜色是偏暗的赤红,款式极其简洁利落,似乎只是一件普通劲装,但以云擎的眼光和重瞳的感知,却能察觉其用料之考究,炼制手法之玄奥,远超他见过的护身宝衣。 “换上。”云煌言简意赅。 云擎一愣,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玄衣的袖口。虽经连番战斗,但有自洁法阵在,他没臭吧? 第143章 恭喜主人失忆啦! 他抬头看向云煌的背影。 云煌似乎背后长眼,缓缓转过身,金瞳无波无澜地盯着他。 “好的煌弟。”云擎摸了摸鼻子,行吧,祖宗最大。 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他直接换下带有云纹的玄衣外袍,换上了这套暗红劲装。 衣物上身瞬间,自动贴合身形,尝试活动了一下四肢,有种被温和仙力全方位守护的安心感。 云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错。”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读者,绘同人图 云擎本就身姿挺拔,气质沉凝,玄衣时如深潭古玉,此刻换上这身暗红劲装,少了几分厚重深沉,多了几分少年人内蕴的锐气,长发高束,更显肩宽背阔,猿臂蜂腰,气度卓然。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枪,沉稳之下是随时可出的锋芒。 云擎心下却更觉古怪。这突如其来的赠衣,总让他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安预感,心下闪过一行诡异大字:“琅嬛老农正看他准备出栏的猪崽!” 这位祖宗,又要作什么妖? 他正想开口询问这衣服究竟有何玄机,外界的法则波动陡然加剧! 观星台映照的景象中,九路彻底合一,新大陆稳固,天元台的轮廓在大陆中央清晰显现,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天元台!”“冲啊!最终战场!” 外界瞬间沸腾,所有人幸存的天骄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向着天元台所在的新大陆冲去! 云氏的破虚云舟也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紫金仙光划破长空。 然而,就在所有飞行法器,乃至各族秘宝载具即将冲入天元台外围的刹那—— “嗡——!” 绝对的法则之力,骤然降临! 所有正在飞行的法器,甚至连云氏精心炼制的破虚云舟,都在同一瞬灵光黯灭,动力全失!仿佛被某种至高规则强行“禁空”! “怎么回事?!”“飞舟失灵了!”“无法前进!” 惊呼声在各处响起,云舟之上,云氏子弟亦是微微骚动,但很快在云天落等人的弹压下恢复镇定。 云煌望着窗外缓缓停驻的云舟阵列,以及远处同样停滞的各式飞行工具,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云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准备好了吗,兄长。” 云擎:“?”准备什么?换好衣服准备上场打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心头那缕不安的预感瞬间放大!看着云煌那双深邃的金瞳,总觉得里面藏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随时可战。”最终,云擎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应道。 云煌似乎弯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 “那便,去吧。” 云擎不再纠结,对着云煌郑重一礼:“煌弟,等我凯旋。”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赤色惊鸿,冲出观星台,掠出停滞的云舟,凌空立于万千流光之上,衣袂在天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新大陆上空,无数天骄如同被惊起的候鸟,密密麻麻地飞向的天元台! 看来最后一段路,只能靠自身飞渡。 “云氏子弟,随我——前进!”云擎一声清啸,声震四方,率先化作流光向前冲去! 身后,云天落、云厉、云醉、云破霄……一位位云氏天骄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紧随其后,如同星辰拱卫着皓月! 观星台上,云煌静静注视着云擎一骑当先的背影,眼底深处,复杂难明。 他终是缓缓闭眼。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一双巨大的眼眸,自虚空中缓缓睁开! 它俯瞰着下方如同微尘的众生,眼底映照着诸天万界的生灭轮回。仅仅是被这双“眼眸”的余光扫到,便让无数正在飞驰的天骄便神魂剧震,道心失守,遁光瞬间紊乱! 下一刻,一双同样覆盖苍穹的巨掌,自黑暗深处探出,左手轻轻覆上了那双“眼眸”,右手向众生落下! 刹那间!所有天骄都觉得自己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被一双手轻轻遮盖,视线彻底黑暗下来! 如同蒙上孩童好奇张望世间的双眼,如同为一场盛大的戏剧拉上最后的帷幕。 云擎在“巨眸”睁开的刹那,重瞳便刺痛的要命!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可视”之物,一股超越他想象的大恐怖,将他彻底淹没! “这是……!”在意识被那温柔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云煌那声莫名的询问,想起了那身突如其来的新衣,想起了那不妙的预感…… 祖宗——!你玩的也太大了吧——!! 然而,所有呐喊与思绪,都在下一刻,归于沉寂。 那双覆盖苍穹的“手掌”,蒙住了“天”之眼,也蒙住了所有“人”之识。 无数飞驰的流光瞬间定格,如同琥珀中的虫豸,然后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朝着下方那未知的新大陆坠落而去。 沸腾喧嚣的天元台终点前,刹那间,万籁俱寂。 只有那无尽的温柔黑暗,笼罩四野,吞没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万年。 混沌,空茫,无所依凭。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云擎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野。天空是晦暗的灰蓝色,不见日月,远处有低矮扭曲的灌木和嶙峋怪石,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灵气。 他坐起身,有些僵硬地低头打量自己。一身普通的暗红色劲装,一杆普通的玄黄长枪。枪身冰凉,触手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他认得这枪, 它叫……“无言”? 对,无言枪。是他的本命法器,一直陪伴着他。 但……其他的信息呢?他从何处来?有何亲人师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要做什么?这些一概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坚韧的帷幕紧紧遮盖,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影子。 【叮!恭喜主人失忆,当前主线任务:参与九霄青云榜争夺,获取功德,提升排名,直至登临绝巅!威断万古!】 系统?! 对,云擎想起来了,他是来参赛的,他要获取足够的功德! 今世的记忆,被某不知名存在遮蔽,与之相对的,云擎前世的记忆,却如同被擦拭干净的明镜,清晰地可怕! 孤儿院门口冰冷的清晨……母亲痛苦决绝的背影……学校中炽热的理想……还有最后那一刻,爆炸的火光与剧痛…… 短暂、清晰,充满遗憾却又无怨无悔的一生。 “我……穿越了?”云擎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体,身体完好,甚至充满了力量,一种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流转。记忆中也多出许多玄妙的修炼法门,虽然关于它们从何而来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如何使用却烙印在他的身体里。 就在云擎试图理清这诡异处境时,他忽然感觉胸口衣襟内,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什么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在动,还发出极其轻微的“啾啾”声,似乎在努力往外拱。 云擎低头,疑惑地解开劲装的衣襟系带,伸手向内探去。 指尖触碰到一团温热柔软、带着细密茸毛的“小球”。 捏住,轻轻揪出来。 摊开掌心。 一只……小黄鸡?? 这是什么情况? 开局失忆,荒野求生,觉醒系统,附带……一只宠物小鸡崽? —— 想看小“煌”鸡吗?快拿“爱发电”换桀桀~ 第144章 我的灵宠小煌鸡 从醒来到现在,云擎竟意外地平静,他很快就接受了现状。或许是那模糊的今世记忆里,有更宏大的世界认知垫底? 只是现在,看着掌心里这团毫无威慑力的毛茸茸,一直沉静的眼瞳里,头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错愕。 一只雏鸟。 通体覆盖着细密柔软的淡金色绒毛,只有巴掌大小,圆滚滚,胖乎乎,像只精致的小黄鸡,但那身璀璨的金羽和隐隐透出的古老尊贵气息,又明确昭示它绝非凡品。 小家伙似乎被他掏出来的动作惊到了,黑豆似的小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呆愣地站在他掌心,小小的翅膀下意识地扑扇了两下,没飞起来,只是抖落几缕发光的细绒。 四目相对。 云擎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灵兽?!” 这难道就是修仙界经典的“开局送萌宠”环节?虽然从他怀里出场的方式奇怪了点。 他捧着掌心这呆萌的小东西,心中那因记忆模糊而带来的凝滞感,竟奇异地消散许多,柔和的浅笑掠过眼底。 管他呢,既然出现了,便是他的! 家人们,我捡到了一只会发光的小黄鸡!手感超好! “小家伙,你从哪里来的?”云擎压低声音,明知对方不可能回答,但语气里的愉悦藏不住。 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鸡毛茸茸的小脑袋,又顺着它背上丝绸般顺滑的绒毛。手感温暖柔软得不可思议,暖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人心安。 嗯?小家伙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云擎觉得有趣,索性将小黄鸡整个捧到面前,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可爱。 “咕?!” 小家伙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被呛到,又像是极度震惊。它试图扑腾那对只有绒毛的小翅膀,可惜毫无作用,只能徒劳地在云擎掌心扭动。 云擎被它这笨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林间轻轻回荡。他鼻尖凑近那暖烘烘的绒毛嗅了嗅,有一股阳光晒过棉花的味道,果然暖烘烘的。 “啾!啾啾!”小“煌”鸡在他手心猛地挣扎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愤! 大胆!放肆!云擎你个混账东西!快放开本君! 它试图扭动圆滚滚的身子,避开云擎的“魔爪”,奈何体型太小,此刻这具化身的力量更微不足道,只能徒劳地扑腾两下小翅膀,发出急促的“啾啾”声以示抗议,可惜在云擎听来,这抗议软糯无力,反而更像撒娇。 云煌此刻内心是崩溃的。最后一刻,他终究有点放心不下,怕云擎又像上次被扰动神智时一样,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又不想破坏规则,搅乱这难得的锻炼时机,他便临时捏了一个弱小的身外化身丢进来监督某人。 谁曾想,这天元台的封印之力竟连他这具化身都敢封印?!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云擎这厮捧在手心,像对待宠物一样从头揉搓到尾! 他云煌,堂堂仙帝,万古帝君,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然而,现实残酷。 他这具化身此刻仙力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连传音都费劲,更别提反抗了。只能徒劳地扑腾小翅膀,发出毫无威慑力的“啾啾”声。 “哈哈,还挺活泼。”云擎却觉得这小家伙可爱极了,尤其是那瞪圆的眼睛,莫名让他觉得有点眼熟,又有点想笑。他完全没领会到那眼神中的“帝君之怒”,反而变本加厉,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别怕别怕,以后跟着我,我带你赚功德,吃香的喝辣的!” 云煌:“……”吃香的喝辣的?本君需要你带?还有,手往哪儿摸呢!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云煌此刻深刻切体会到了这两句话的精髓。他挣扎无果,又被抚摸得有点……舒服,索性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将小脑袋往翅膀绒毛里一埋,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华丽绒毛雕像。 眼不见为净!本君忍了! 云擎却玩心大起,见小家伙“乖顺”地缩成一团小金毛,更是爱不释手。 他小心地将它放到自己肩头,柔软的绒毛蹭着脖颈皮肤,暖洋洋的:“给你起个名字吧?你这么金灿灿的,叫小黄?太普通了……小煌?小煌鸡!怎么样?” 他心下莫名觉得“煌”这个字十分适配这小金毛,尊贵,耀眼,又带着点暖意。 “啾啾啾啾!” 肩头的毛球猛地一僵,埋在翅膀里的小脑袋猛地抬起来!死死瞪着云擎的侧脸,一连串急促愤怒的叫声传出。 “云擎!你完了!小煌鸡?!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待本君出去,定要让你知道“煌”字怎么写!本君要将你镇压在锁仙塔最底层,用煌阳神火烤上一百,一千年!” 见“吼叫”无用,云煌恶狠狠地啄了一下云擎的脖颈。 可惜那一啄的力道,对云擎这等体魄来说,如同挠痒痒。 “别生气嘛,小煌。”云擎笑着曲指,用指背蹭了蹭它气鼓鼓的小脑袋,换来更用力的一啄。 当然,一点也不疼。 他气得再次把小脑袋埋回去,彻底不想理这个胆大包天、手欠无比的混账兄长了。 云擎却觉得肩头多了这么个小金毛,心里莫名踏实。 抚摸着肩膀上的小煌鸡,云擎起身,眼神微凝:“抓紧了小家伙,我们得先搞清楚这林子怎么回事,然后……去挣功德。” 视线四下扫过,掠过附近一片平静的小湖,湖水幽深如墨,倒映着扭曲的树影。 云擎走过去,俯身看向水面。 倒影中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眉目轮廓深邃,自带几分沉凝威仪。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额心。 云擎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又凑近水面,仔细看着自己眼中的异象。 他的瞳孔深处,竟各自拥有一圈更加幽邃的瞳环!而在额心正中,一枚繁复玄奥的紫金色印记烙印其上,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尊贵威压。 虽然记忆被封存部分,但触及这印记的瞬间,一股明悟自然浮现。九霄青云榜,仙榜中人的印记,代表着他曾位列至高。 云擎沉默地站在湖边,云煌蹲在他肩头疑惑望他。 他兄长这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一处何等残酷的竞争中了? 第145章 何为仙帝! 下一刻,只见云擎倒吸一口气,顺手摸了摸小金毛,震惊的望着他,“小家伙,我居然!有四只眼睛!” “真是……太帅了!”停顿一瞬,云擎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对着湖面里的自己肯定点头。 云煌:“……” 他深刻怀疑,眼前的云擎,真能磨砺成那个心智无瑕、锋芒盖世的少年至尊吗? 突然想换个人类养了呢呵呵。 欣赏完自己惊人的帅脸和非凡的“配置”,云擎理智迅速回笼。这额头的仙印太显眼了,简直就是给别人指路的活靶子。 他抬手,想从自己衣袍下摆撕条布当头带。 双手抓住,用力一扯—— 没撕动。 再用力,布料纹丝不动,他甚至用上了仙力,都没能撕下来一片衣摆。 云擎:“……”这就尴尬了。 这衣服是什么料子做的,结实得离谱!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湖边一丛叶脉宽大的不知名野草上。 行吧,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不必讲究。 云擎走过去,顺手薅了一片草叶,比划了一下,然后“啪”一下,贴在了自己额心那枚尊贵的紫金仙印上。 完美覆盖,绿色环保,纯天然无污染。 草叶边缘还带着点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大小刚巧能盖住仙印,绿得发亮的颜色衬着他红衣墨发,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云擎显然对自己的“创意”很满意,对着湖水照了照,不住点头:“不错,低调,朴实,有自然之美。” 他肩头,名为“小煌鸡”的仙帝化身,生无可恋地耷拉着小脑袋,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现在就自爆这具化身算了…… 罢了,眼不见为净。 云煌再次将脑袋埋进绒毛里面。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骤然在云擎脑海中降临: 【欢迎登陆天元台,青云路功德暂时冻结。】 【天元台试炼开始:所有参与者初始获得基础功德。每三日零时,功德累积排名最低者,将失去气运庇护。气运消散,灾劫随行,极易陨落。】 【最终比赛排名,将由青云路与天元台气运叠加选出。】 【目前气运庇护:微弱。首个三日倒计时启动。】 【狩猎开始。望主人,奋勇争先。】 同时,云擎视线边缘,一个猩红如血的数字开始跳动: 【贰天贰叁时伍玖分】 机械音消失,留下一片死寂。 “看来,悠闲时光结束了。”云擎低语,眼瞳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三日一结算,末位淘汰,失去气运庇护,灾劫随行……如果走路都有可能被天降陨石砸中,他相信,系统通告中的“极易陨落”,绝非危言耸听! 失去气运恐怕便等同于死亡宣告,这规则,瞬间将潜在的温和竞争,催化成了你死我活的血腥战场! 云擎再次看了一眼湖中倒影,明白额上这印记恐怕就代表着他“上半场”的功德排名,上下半场累计算分,那么这仙印一露,他必然是众矢之的。 “嘎嘎,啊——!” 就在此时,远处密林鸟群惊飞!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铿锵声、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叫! 战斗,在规则宣布的瞬间,已然爆发! “该出发了。”云擎低语,没有丝毫犹豫,肩头驮着生闷气的小煌鸡,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林间光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潜行而去。混沌道胎赋予的隐匿天赋,即便只凭本能施展,也依旧出众。 云擎额前那片碧绿草叶,随着他的疾行轻微摇曳,成为这杀机四伏的丛林里,一道怪异又和谐的风景。 前行不过百丈,浓烈的血腥味便飘入鼻端。 林间空地上,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其间,鲜血浸透了身下草地。看衣着,似乎都出自同一个门派。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利刃穿心,有的被法术轰碎了半边身子。 云擎伏在一棵古树虬结的根系后,重瞳微微闪动,迅速观察局势。 他们额头上原本应该也有的各色榜纹印记,此刻都变得极其暗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身上的储物袋、佩饰等也都被扒走。 果然,在这初始一穷二白的试炼里,其他试炼者本身就是最大的“宝库”。 云擎心下凛然,低头扫视自身。 “一身布衣,一杆长枪,一只小鸡。” 他似乎……穷的可怕! 与此同时,一片永恒的云海孤峰之上,丝丝缕缕的宏大道音在虚空中絮语。 一张古朴的青玉棋枰安立云海,云煌正静坐对弈。 对面无棋友,棋盘上却黑白子纵横,皆是他一手落就。 “嗒。” 他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玉棋,轻叩枰面,一声清响破开混沌,霸道的帝威弥漫虚空,竟瞬间压过了那道音的嘈杂絮语。 他垂眸拂过棋面,眸光穿透无尽空间,看到了下方丛林中,那个额贴草叶、肩蹲金团、正小心翼翼探索前行的赤色身影。 眼角忍不住偷偷一抽,又迅速恢复冷淡。 云煌声线冷冽如冰:“呵,系统?你倒是病急乱投医,都从其他世界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皮毛,便以为能框定此界命运了?” 他拂袖,棋枰上风云骤变,黑白子自行推移,演化出大千万象生灭。 “莫忘了,何为帝。仙帝之位,一证永证。本君一日不退此位,你便只能俯首伺候一日,收起那些小动作,你知道本君的底线是什么。” 话未说尽,但那股冰封星河、寂灭万古的森然杀意,让无形的天道法则都为之战栗! 只是,当他透过“小煌鸡”,目光再次落回云擎身上时,仙帝大人霸气落子的手微微一顿。 胆大包天,行事跳脱,审美堪忧……但,生机勃勃,百折不挠。 心中那股“虎落平阳被擎rua”的羞恼,倒也散了大半,转而化作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纵容。 大胆是真大胆,但……暂且随他吧。 且看他此番,能行至哪一步。 若不能蜕变,云擎,你就等着本君“狠狠清算”吧! —— 【嘿咻~搬来小黑板】 3000爱发电,明天加更啦啦啦~没错,是久违的加更活动! 第146章 学霸擎某人 尚不知自己考不了第一,就会被怀里“小煌鸡”狠狠清算的云擎,还在小心地隐匿行迹,于血腥弥漫的丛林中穿行。 厮杀远比预想中惨烈。沿途所见,修士尸体横陈,有的被法宝轰成碎片,有的心脉洞穿死不瞑目,更有甚者浑身灵气被抽干,额间榜印黯淡,显然是被活生生掠夺殆尽而亡。 林间弥漫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贪婪与杀机在阴影中涌动。 寻了处藤蔓遮掩的岩缝,云擎侧身钻入。他将肩头毛茸茸的小煌鸡捧到掌心,盘膝坐下。 小东西似乎已经认命了,淡定的任由云擎捧着,偶尔用小喙梳理胸前绒羽,姿态居然有几分睥睨天下的高贵。 云擎无意识撸着它暖烘烘的小身子,脑中飞速运转,他需要先弄清楚,这场“游戏”到底该怎么玩。 “小金毛,规则说每三日,功德最低者失去气运庇护。”他指尖蹭过小鸡柔软的绒毛,成功把云煌刚理好的羽毛揉乱,“可问题是,没有实时榜单。” 他对着小煌鸡不断自言自语。 “所有人都处在‘盲盒’状态。你不知道自己离末位多远,也不知道干掉眼前这人能捞多少‘经验’。”他摸了摸额间绿叶,下面是一枚紫金仙印。 “这印记只代表上一场,或者说初始的级别,那这仙印目前除了好看和招风,对判断当前收益毫无用处。” “万一我拼死干掉一个顶着‘仙’字印记的家伙,结果发现他是个本局没什么功德的穷光蛋……”云擎脸色微沉,“岂不是血亏?” “啾。”小煌鸡敷衍地应了一声。 云煌被顺毛撸得还算舒服,决定赏这人一句回应,要不孩子成天自言自语,啧,还怪可怜的。 “而且看林中那些死去的修士,明显是成群行动的。”云擎继续分析,“若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封印,他们却能快速汇聚在一起,靠的只能是服饰等标识。有宗门家族背景的修士,在这场试炼中天然占优。” “而一旦他们全部汇合,我们这种散修就会陷入劣势。” 听到这里,云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揉乱的羽毛,满意点头。 对,这么想就对了,不枉本君特意把衣服给你换了,名字给你封了。 看着小煌鸡那骄傲仰头的可爱模样,云擎没忍住又把它抓过来好一顿揉搓。 他重瞳中锐光一闪。 “如果只想‘活下去’,其实有取巧的法子。”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性,“找到一个不太强的倒霉蛋,控制住他,让他完全无法获取功德。那么,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个人,就极有可能是功德最低的那个。” “我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功德比他多,就能安稳度过每次结算。甚至……可以多控制几个,形成‘垫底梯队’,我自己就会更加安全。” 这个想法冷酷而高效,尤其适合他这种孤身开局的情况。 云擎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岩壁,看向外面危机四伏的森林。 他手下不自觉微微用力,随即就被小煌鸡狠狠啄了一口! 云擎回神,赶忙和手里的小祖宗道歉,接着摇头失笑: “可惜我的目标不止是不做最后一名。”他点了点小金毛脑袋,“我可是要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呀。” “要拿到足够高的排名,漫无目的地猎杀是愚蠢的。必须找到识别‘高价值目标’的办法,这样我们才能稳定获取功德。” 他目光再次投向怀里专注给自己顺毛的小煌鸡,忍不住又伸出魔爪给它揉乱:“小煌,你说,功德除了从别人手里抢,还能从哪里获得?这林子里,除了我们这些试炼者,好像没别的活物……等等!” 云擎猛地顿住! 这试炼场,恐怕并非只有试炼者! “猎物……这林子里,有‘野怪’?”云擎眼睛瞬间亮起来。 既然是试炼场,若只让参与者互相厮杀,直接摆擂台就是了,何必把他们“投放”在不同的地方?一定存在一些“野怪”,击杀它们,同样能获得功德,这样就不会出现“抢了个仙印穷鬼”这种诡异情况! 思路豁然开朗。云擎精神一振,捧起小煌鸡狠狠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谢了小家伙,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云煌被他蹭得羽毛又乱了,生气地用翅膀推他的脸:“啾!” 不过,他兄长的脑子确实是好使,看来以后的族务可以多安排他“锻炼”一下了。 “不气不气,这就给您小人家理顺~”云擎笑着给小家伙理顺漂亮的绒羽,虽然小煌鸡什么都没说,但安静的陪伴和倾听,就足够了。 云擎整了整劲装,握紧无言枪。枪身传来熟悉的沉实,与他隐隐共鸣。 “好了,思路有了。接下来,就该去验证一下,我们的推测对不对了。”他眼神锐利坚定,身形灵活的滑出岩缝,再次融入林间阴影。 周围林木幽深,云擎重瞳穿透表层的岩石,扫向那些阴影角落、地脉缝隙。 感谢肌肉记忆,他至少还知道这酷炫的四只眼睛该怎么用。 果然,在几处腐烂的树根深处,有几缕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死寂波动。 “藏得挺深。”云擎低语,示意肩头的小煌鸡抓紧。 他枪身一抖,混沌气流迸发,枪身无声射入阴影之中! “吱——!”一声尖锐怨毒的嘶鸣从裂缝中爆发!一团模糊扭曲的灰影被枪尖逼出,疯狂扑向云擎!这鬼物气息大约相当于铸魂境修士,灵智低下,只有吞噬生灵的本能。 云擎早有准备,枪身飞回,瞬间将那灰影洞穿。它发出一声解脱般的轻叹,便彻底消散。 下一刻,额间仙印微热,一缕暖流汇入其中。 “果然。”云擎精神一振。但紧接着眉头微皱,重瞳再次扫视,发现类似的死寂波动在这片区域并不多,且都很微弱。 “看来,单靠猎杀这些零散鬼物,远不足以在三日后取得优势。” 正思索间,前方忽然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 一更奉上~爱发电还差1000左右qaq,达成今晚加更。 第147章 小煌,嫉妒使我扭曲 云擎心中一动,立刻隐匿身形。 “……多谢道友相助,若不是你,灵儿今日怕是要命丧那鬼藤之口了呜呜。”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响起,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端的是楚楚动人,听得人骨头都要软了。 “道友不知,灵儿身负‘九阴通玉体’,最是容易招惹这些阴邪鬼物。” 九阴通玉?偷听的云擎心下一动,脑海中自动浮现相关条目,他和肩膀上的小煌鸡对视,这不是著名的顶级炉鼎体质吗? “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罢了。此地凶险,姑娘孤身一人确是不妥,若不嫌弃,刘某愿护姑娘一程。”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激动回应,语气透着关切,恐怕对那“九阴通玉体”颇感兴趣。 “能与刘大哥同行,灵儿自是求之不得……只是,会不会拖累大哥?”女子声音细弱,隐含依赖。 “哪里的话!有我在,定保姑娘无恙!”刘姓修士拍着胸脯保证,目光在女子窈窕的身段与不俗的衣饰上扫过,隐现灼热。 经典的“英雄救美”开场,云擎隐在树后,默默腹诽。 不过无论是英雄还是狗熊,是美人花还是食人花,他暂时都无意掺和,换了个方向悄然离开。 他继续搜寻鬼物,摸清这片区域“野怪”的密度。又前行片刻,解决了两个微弱鬼物后,耳边竟又传来一道颇为耳熟的娇柔嗓音! “……嘤~多亏公子仗义出手,不然灵儿真不知如何是好,虽记忆被封印大半,但灵儿依稀记得,家中在南域也算颇为说得上话的,待出了此地,必让家族重谢公子。”同样的酥麻语调,只是对面换成了一个手持折扇、故作潇洒的锦衣公子。 云擎这次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颇具风情的女修,正“虚弱”地倚在锦衣青年怀中。 青年揽着温香软玉,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得色。这小蹄子衣饰华贵,法宝灵光隐隐,显然是世家千金。若趁此“失忆”良机生米煮成熟饭,他岂非一步登天,当了乘龙快婿?何况她额间也只是地榜印记,若跟了自己,她家族还能拥有自己这么一位地榜天骄,必然也是愿意的。 “走,本公子带你去前面山洞里歇息。”青年语气温和,眼中却有淫邪之色一闪而过。 “嗯……劳烦公子扶我一把,方才躲避时,好像崴了脚。”女子声音柔媚入骨。 “好说好说,来,小心。”青年顺势将女子半搂入怀。 看着眼前景象,云擎重瞳大睁,脑中瞬间滚过三个大字:“仙,人,跳!还是修仙界豪华版!” 而且那女修气息有异,分明只是一道分身!好家伙,这是遇到专业团队了?用分身同时引诱多个目标,然后杀人夺宝抢功德? 云擎都有一瞬心动了,这女修此刻积累的功德,恐怕已有不少,若能直接抢了她…… “唉,可惜是分身,也太谨慎了。” 云擎轻点小煌鸡的额头,玩笑逗弄:“小煌,看到没有?以后出去遇见这种漂亮姐姐一定要小心,知道不?你这样的小鸡仔,她们一口一个!” “叽!叽!”小煌鸡怒啄他手指。 云擎,等出去你死定了! “小煌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云擎心情颇好地继续潜行,直到…… 他又接连“偶遇”了这位灵儿姑娘两次! 每次,她身边都跟着不同的男修,上演着大同小异的戏码。遇险、被救、感激、提出同行,而那些男修无不面露振奋,幻想着即将踏上人生巅峰。 重瞳凝视着那具分身,云擎暗自估算,绝不比自己少了。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而已!这女子已经连骗四个男修了,这还只是他“偶遇”上的。 “小煌,我嫉妒,嫉妒使我扭曲。”云擎把脸埋进小煌鸡暖乎乎的绒毛里,语气夸张。 显然不是真求安慰,借机“占便宜”的成分居多。 云煌:“……” 胖鸡艰难望天,他终于发现,兄长平日那副沉稳模样是尽了多么大的克制,如今在“灵宠”面前,才叫肆无忌惮! 你敢不敢让云厉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就在这时,云擎忽然抬眼,最新遇到的那具分身突然凭空消散,徒留一旁傻眼的男修。 咦?云擎运转重瞳,瞬间扶好小煌鸡,朝着分身归位的方向冲去! 前方林中灵气剧烈波动,传来打斗声与女子的惊呼。 重瞳望去,只见那位“灵儿姑娘”正与一个庞大的鬼物激烈缠斗。 那灵儿明显是本体力有不逮,这才不得不召回分身,那鬼物……修为竟接近仙王中期! 云擎眼睛一亮。 功德! 他身形如电射出,玄黄长枪划破空气,直刺鬼物核心魂火!枪出无声,自带着一股沉浑的破灭之意。 鬼物大惊,仓促回身格挡,却已经晚了,云擎一击得手,旋即枪势如潮展开,混沌气息缭绕,看似朴拙,却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抢在那灵儿之前,将鬼物毙于枪下。 感受着大量涌入仙印的功德,云擎只觉浑身舒泰。 “灵儿”看着应是在眼前被抢走的功德,眼角微抽,等她转向云擎,脸上又习惯性浮起感激娇柔之色,盈盈一礼:“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愿……”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只见眼前男子,一身利落的赤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额间……贴着一片绿的发亮的树叶,肩上还蹲着一只胖乎乎的金色雏鸟?这组合着实怪异。 但更关键的是,她竟有些看不透此人深浅。尤其是那双眼睛,幽邃得让她心底莫名一凛。 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之前那些容易被迷惑的蠢货。她脸上的娇柔无助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干练的气场,她开门见山,声音也不再柔媚:“多谢道友相助。我们就此别过,如何?” 云擎却忽然上前一步,拦住她去路,重瞳平静注视着她:“只是好奇,姑娘似乎业务繁忙。” 灵儿美眸微眯,随即展颜一笑,如春花乍放,却又极致疏离:“道友说笑了。这世道,各凭手段罢了。我看道友器宇不凡,不像多管闲事之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她话语从容,戒备却不减,指尖已有灵光暗蕴。 云擎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甚至带着商量的笑容:“各走各路多没意思,只是未想到以道友实力,会行此举。” “什么?”灵儿竟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机锋。 “道友你演技精湛,初见分身时,在下竟真以为你是地榜中人,好在有缘得见本体,这才窥出……” 他顿了顿,看向女修额心那个伪装的青色榜印,语气带上一丝调侃,“道友竟是一位仙榜天骄!” 这女修额间,赫然是一枚与他相同的紫金仙印! 第148章 云擎的野望(仙榜:风灵儿) “道友眼瞳特殊,还故意用这么丑的东西掩饰,恐怕是同榜英杰吧?你到底欲何为?”听到这话,灵儿心下警惕到了极点,却也微微松了口气,这人既故意点出,应是还不想撕破脸。 听到“丑东西”三个字,云擎将无言枪往地上一杵,笑得人畜无害:“敢问道友是如何遮掩榜纹的?” 灵儿一顿,无奈道:“是我族中秘法‘风灵幻形’。”看着云擎那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眼角微抽,故意凶狠的一缕灵光打上前者额心! 结果云擎不闪不避,丝毫没有被这虚晃一枪吓到。 灵光落入额心,他抬手摘下被评价为“丑东西”的树叶,长枪一抬,吓得对面女修瞬间后退三步。 云擎:“?” 他嘴角忍笑,随即用枪头反光照了照自己额心,果然紫金仙印已被替换为地榜的青色印记。这幻形之法其实颇为高明,若不是重瞳,恐怕无人能够勘破。 云擎抱拳一礼,声音清朗:“多谢道友。” “道友,在下有个提议,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灵儿一愣,黛眉微蹙,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发展。 云擎拿“丑丑的叶片”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你负责‘饵’,我负责‘竿’。钓上来的‘鱼’,功德、资源,你我均分。效率更高,风险更低,如何?” 灵儿看着云擎额间相同的仙印,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同榜中人拼你死我活的时候。 她仔细打量着云擎,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阴谋的痕迹,然而只看到了一片…跃跃欲试? “在下风灵儿,敢问道友名讳?”她回了个同道相见之礼,美眸审视。 风灵儿?云擎心中微动,这名字,似有一丝熟悉?他面上不显,略一沉吟:“在下……庆耘。” 说来惭愧,他居然不记得自己今世姓甚名谁了,只好报出了前世的名字。 根据《姓名相同即会触发穿越定律》,他今世的姓名应该差不多……吧? “庆耘?”风灵儿咀嚼此名,嫣然一笑,伸出纤手,“那么,耘道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云擎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只是听到“耘道友”三字,微微一顿,又是一阵莫名的熟悉。难道他今世的姓名里,真那么巧,也有个“耘”字不成? 九霄青云榜,继“朱果会盟”之后,新的“仙人跳”组合,宣布成立! 读者@惊春还梦时,绘同人图 眼见关系和缓,云擎随口问道:“说来风道友是如何遇到这等修为的鬼物的?说来惭愧,在下翻了大半个林区,就翻出小猫三两只。” “嗯?这一路上很多啊,道友竟没遇见?”风灵儿也是随口回道。 云擎:“???” 他不知道是,一进天元台,仙帝的恐怖气运便自动附着在了他身上。如果气运能够具象化,云擎就会知道自己身上顶的气运是何等恐怖,足以让所有鬼物,望风而逃。 仙帝气运如约降临,只是云擎清醒时幻想的出门就能捡法宝云云,恐怕……呵呵。 他肩头,全程围观这场“非法组队”的小煌鸡,默默把脸埋进了翅膀绒毛里。 …… 半日后,山谷某处。 “这位道友,救命啊!”风灵儿带着哭腔,跌跌撞撞跑来。 她衣裙凌乱,眼眶泛红,“方才、方才我遇到一伙恶人,想抢我家传的顶级仙丹,还对我图谋不轨……若不是拼死逃脱,恐怕……” 她扑向一名路边的修士,发髻打散几缕,更显得楚楚可怜。 这人是他们精挑细选的目标,此人刚刚屠过一个宗门小队,实力不俗,功德想必也十分雄厚。 那修士听到“仙丹”二字眼神一亮,目光又在风灵儿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心中暗喜。这女子不仅容貌出众,出身恐怕也是不俗,若是能将她收入麾下…… 只是他也不是什么蠢人,虽则心动,却也并未立刻上前。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猛然从旁边的树丛中冲出,只见他面色狰狞,手中长枪直指风灵儿,怒喝道:“好你个贱人,居然敢跑!看我今日不擒住你,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正是云擎。 小煌鸡太醒目,被他先藏在胸口里了。 风灵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那修士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道友救我!就是他!他就是那伙恶人的头目!” 那修士见状,心中大定,正是英雄救美的好时机。他周身灵气暴涨,挡在风灵儿身前,对着云擎厉声呵斥:“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弱女,给老子死!” 云擎“怒极反笑”,手中长枪挽起一朵枪花,看似凶悍,实则处处留力:“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这女人偷我宝物,今日我必擒她不可!” 两人当即缠斗起来,云擎故意示弱,装作实力不济,落入下风,嘴角甚至溢出一口“鲜血”。 那修士愈发得意,出手凌厉,只想尽快解决对手,好收获美人与仙丹。 就在他全力一击,欲要重创云擎时—— “噗嗤!” 风灵儿从背后出手,指尖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仙力洞穿心脉!那修士鲜血狂喷,难以置信地回头:“你……你们……” “多谢道友‘仗义相助’,这功德与宝物,我们就却之不恭了。”风灵儿脸上柔弱尽褪,满是狡黠笑意。 云擎趁机上前,一掌拍在其额间。仙印流转,功德瞬间被抽取一半,他后退三步,向风灵儿比了个请的手势。 风灵儿上前,抽取了余下一半。 接着他探手取下锦袍修士腰间的储物袋,打开一看,满满的灵石法器,还有数瓶高阶灵丹。 “收获不错,没想到和你配合得倒是默契。”她将储物袋递给云擎,“按约定,均分。” 云擎接过宝物,微笑:“彼此彼此。” 只是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人倒是好生奇怪。”风灵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清点着宝物,语气不解,“这世界弱肉强食本是常态,你若对抢夺犹豫,迟早会成为他人的猎物。我看你之前定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修炼顺遂,资源不愁,才会有这般多余的恻隐之心。” 云擎闻言失笑,“你看在下这浑身上下,除了一杆枪、一只鸡,便一无所有,哪里找得出半点富贵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今日若心软,明日曝尸荒野的或许就是在下了。这试炼没有退路,我不杀人,人便杀我。只是……” 他抬起眼,重瞳映着林间血色。 “只是我有时会想,这样的规则,便是对的吗?我们为何要按照它的规则,互相厮杀?若我有一天登临绝顶,那么我说的话,是否便是新的规则?”云擎回眸一笑。 风灵儿和正挣扎着从衣襟中爬出的小煌鸡,看着他的笑容,同时一顿。 —— 感谢是真的困啊赠送的大神认证! 感谢桉柠夜雨送出的大神认证! 第149章 云擎:慈祥的“老父亲” “耘道友你还真是……”风灵儿一时竟想不出具体词汇形容。 倒是云擎自己洒脱一笑,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一时有感而发,说笑罢了。在下岂是那般不知死活的人、妄议天道之人?” 话都让他自己说圆了,一直安静蹲在他怀里,被顺毛顺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小煌鸡,掀了掀眼皮,无奈地瞥了他天真的兄长一眼。 云擎低头,看着怀中依偎着的小家伙,那身暖融融的金色绒毛在天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软,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方才那一瞬的恍惚与怀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终是复归平静。 前尘往事如镜花水月,清晰却遥不可及,那份属于“过去”的安宁温暖,和随之带来的一丝软弱,都随着一番话出口,渐渐消散,坚定重新漫上那双眼瞳。 他抬眸看向风灵儿,目光落在她发间月华流转的珠钗,还有指尖那枚道韵内敛的玉戒,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若论养尊处优,风道友才更像吧?纵使记忆蒙尘,道友这一身行头可骗不了人。 “灵光隐隐,宝气自成,再看额心这与我同款的紫金仙印……啧啧,定是哪个顶级世家精心娇养的大小姐,或是被宗门捧在手心的神女仙子,与在下这等两袖清风的穷光蛋,可是云泥之别。” 风灵儿闻言一顿,明媚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自嘲:“大小姐?道友说笑了,不过是行走世间,披上一层好看的皮囊,方便行事罢了。骗骗旁人尚可,却不能连自己都骗了。我这炉鼎之体……” 她顿了顿,美眸中掠过一丝阴霾,“幼时颠沛,挣扎求存。能有今日这般‘光鲜’,呵,想必是如我爹娘日夜所盼,终于攀上了某个‘好人家’,卖了个好价钱吧?” 她说得坦荡,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却骗不了人。 云擎微微一怔,重瞳认真看向对面女修,随即竟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风灵儿听他发笑,美眸一眯,眼中厉色骤起:“道友何故发笑?” 云擎见她神情,含笑抱拳:“道友莫恼,在下绝无嘲笑之意。只是觉得道友……着相了。” 风灵儿厉色一顿,疑惑看他。 “相遇至今,在下一直以道友相称,而非‘姑娘’,道友觉得是为何?”云擎缓缓说道,重瞳澄澈。 “自是你我二人是同道……”风灵儿一顿,以她之聪敏,瞬间明悟云擎想说的是什么了。 “道友仙力之澎湃精纯,远胜同侪,高居仙榜之位。更兼……咳,元阴稳固,道基无暇。在下看来,道友非但未曾沦为玩物,反而是凭自身大毅力、大智慧,终是挣脱樊笼,走出一番新天地才是。恭喜道友,不负幼时艰辛?”云擎含笑拱手。 说实话,云擎虽然觉得自己穷的可怕,但同时也深觉自己强的可怕,这是他失忆后依然从容不迫的最大底气。而风灵儿让他都暂时不想与之死战,一身修为可见一斑。 风灵儿美眸倏然睁大,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似乎是常年握持兵器,刻苦修炼留下的痕迹。 她甚至能打过仙王境的鬼物,能在这诡异试炼中游刃有余,这份实力,这份对命运的掌控感……怎可能是仰人鼻息的“内眷”所能拥有? “当局者迷……竟是我自己画地为牢了?”风灵儿喃喃,随即脸上绽放出明亮而畅快的笑容,宛如云破月出,带着挣脱枷锁后的轻松傲然。 “哈哈!说得对!本姑娘现在这般本事,能把家里那些整日想着拿我攀高枝的老家伙按在地上一天打八遍!何须看人脸色!” 云擎:“……“道友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今日多谢道友点醒。”风灵儿拍了拍手,美眸弯起,促狭地看向云擎,“看在这份上,本姑娘暂时打消坑你的念头好了。” 云擎哼笑一声,毫不示弱:“彼此彼此。” 他怀里的小煌鸡懒洋洋瞥了眼风灵儿,能将九阴通玉体剑走偏锋修炼到如此地步,这小丫头确实有点意思。 他转而看向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的云擎,一个“妇女之友”的标签,‘啪’地一下贴在了后者头上。 他兄长居然还挺受女修欢迎?本君当年……那些个女修要么战战兢兢,要么野心勃勃,倒是没有这般能与他平等论交,甚至互相调侃的。 “我觉得你也当局者迷,你一定是个大少爷。”风灵儿忽然话题一转,上下打量着云擎。 “绝无可能。”云擎断然否认,他对自己“穷且益坚”的人设深信不疑。 “接下来找谁‘搭救’?”云擎跃跃欲试。 “你还玩上瘾了?本姑娘现在觉得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用使计策,上去直接抢便是。” “悠着点吧道友,稳字当先。” “切。”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道身影逐渐隐入密林。 接下来的两天,“仙人跳”组合又联手做了几“单”,配合越发默契。 云擎的战斗技巧在实战中飞速复苏,逐渐找回一些感觉。 期间,森林中的竞争也日趋白热化,时常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灵力爆鸣和濒死的惨叫。 第三日黄昏,距离首次“结算”仅剩不到三个时辰。 一处隐蔽山洞内,云擎和风灵儿刚反杀了一支三人伏击小队,正在清点收获。 云擎拿出几枚抢来的灵果,细心地捏碎,一点一点喂给怀里的小煌鸡。 看着小金毛虽然略显敷衍但终究给面子地吃了两口,云擎眼中满是老父亲般的慈爱。 风灵儿在一旁调息,目光忍不住在云擎和他怀里那只颇觉不凡的小鸡之间游移。尤其是看到云擎那亮晶晶的眼神,实在没忍住好奇: “庆耘道友,你这灵宠……倒是特别。” 云擎笑得温柔,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小煌鸡的脑袋:“它叫小煌,特别乖,特别可爱!” “啾!” “特别乖”的小煌鸡恶狠狠地啄他手指。 第150章 天骄集合! 风灵儿莞尔,“我能摸摸吗?道友。” 她话音刚落,就见云擎如同护崽的母鸡,飞速把小煌鸡往怀里一藏,活像她是什么偷小鸡的贼。 风灵儿:“……” “咳……我家小煌怕生,比较认人。”云擎讪讪解释,也觉自己反应过度。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如果真让风灵儿摸到了……后果可能会非常、非常严重。光是想想,他就莫名打了个寒颤。 两人回到正题。云擎望向洞外沉落的暮色:“关于这‘功德’,这试炼的本质,风道友可有什么头绪?” 风灵儿摇摇头:“记忆碎得很,只知至关重要。具体的,恐怕要随着试炼深入才能揭晓。”她看向云擎,“我们额心的紫金印,至今还没遇到第三个拥有的人,它太显眼,总有人能看破我的幻形伪装,要小心被人盯上。” 云擎摸了摸额心印记,刚想说些什么——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的在识海中响起! 【恭喜主人存活至第三日傍晚。】 【即刻起,请所有参赛者,赶赴各自区域指定集合点!区域功德排名即将公布!】 【倒计时结束未至者,剥夺气运!】 【集合点位置已发放。】 紧接着,仿佛为了昭示此言非虚,荒漠、雨林、雪原等不同地形上,共计九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云擎和风灵儿对视一眼,六只眼睛之中,尽是布满凝重。 风灵儿手指一动,将额间仙印改为天榜的赤色,随即询问地看向云擎。 云擎微微摇头:“地榜就够了。”风灵儿便将两人的幻形,再加固了一些。 稍后天骄云聚,难保没有能看出端倪的修士。 随即两人不再耽搁,收敛气息,朝着最近的一道光柱方向潜行而去。 …… 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此刻已聚集了不下二百人。人群泾渭分明,气氛紧绷。 云擎和风灵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一边,人数稍少,却衣饰光鲜,气息精纯凝练。他们三五成群,神色或倨傲或冷漠,彼此低声交谈,隐隐以几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为中心。 从服饰、徽记可以看出,这些人要么来自宗门大派,要么出身修仙世家,最次也是有一定势力的修士组织,他们占据了空地中央最靠近光柱的位置。 而另一边,人数稍多,堪称“乌合之众”。他们衣着五花八门,甚至残破不堪,许多人身上带着未愈的伤痕,气息驳杂不稳,彼此间充满戒备,被挤到了空地边缘。 这些人,便是无根无萍的散修,或是来自小门小户的修士。 “好阴险的规则。”风灵儿以秘法传音,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将所有分散藏匿的修士逼至明处,可以预见,一会儿必然会爆发一场惨烈的争夺。” 世家宗门那边,脸上大多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扫视着对面。而散修们大多独自站立,或与寥寥一两个相熟者靠背戒备,如同被狼群围困的孤兽。 云擎重瞳幽深,微微颔首。他目光扫过两边,心下已有考量。 云擎和风灵儿这对组合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两人容貌气质皆是上上,云擎虽此刻衣着“普通”,但他姿容不凡,又自有一股沉静渊渟的气度。风灵儿更是云鬓雪肤,眸若点星,一身浅碧色流仙裙,不断散发着轻盈灵动的道韵,一看便知出身非凡。 “哟风兄,一个天榜,一个地榜。”世家阵营中,一位眼神轻浮的华服青年在两人身上细致扫视,尤其在风灵儿身上停留良久。 那被称为“风兄”的世家子弟站出,朝着两人拱手一礼,显然是世家派系的领头人:“在下风天目,来自四古世家之一,风氏天穹城,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小女子风灵儿,同出风氏,想必是哪位族兄当面?灵儿终于遇到本家兄长了。”风灵儿立刻“柔弱”回礼,泪盈于睫,好一场终于得见亲人的感人大戏。 云擎心下为风灵儿的变脸速度啧啧称奇,接着只见他挠挠头,“憨厚”笑道:“我叫庆耘,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路上幸亏风小姐搭救,这才同行至此。” 那风天目闻言,先是一喜,朝风灵儿颇有风度的颔首致意,接着便听闻云擎只是个散修,再瞧他那做派,笑容不免淡了一些。他修得一门奇异瞳术,初见这二人时,便觉他们周身气运非凡,本以为都是出身不凡,不想此刻一见,这“庆耘”也不过尔尔。 “或许是他离风灵儿太近,这才错判了吧。” 风天目上前,安慰着“喜极而泣”的风灵儿,将她扶到了阵营中间,却丝毫未曾理会一旁的“庆耘”。 风灵儿美眸微眯,传音给云擎:“庆耘道友,看来我这‘风’姓,倒是惹来同族了。你怎么办?” 云擎神色不变,传音回道:“风道友,感谢一路相伴。眼下形势不明,你我二人与其在一处,不如……” 风灵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传音中带了点笑意:“你想分头下注,互为奥援?” “正是。”云擎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光,“不如暂且顺应这阵营之分,各凭本事周旋,互通有无。”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共识。 看着两人对望,最先开口那位华服青年折扇斜指云擎,嗤笑出声,“这年头,真是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酸散修,也配与风氏的仙子同行?” “就是,一个泥腿子散修,连给穆哥提鞋都不配。” 他身边立刻有几个修士上前附和,显然这男子在世家宗门里,也算颇有地位。 也确实如此,这穆城出身的穆氏,可是号称“天元第五大世家”,虽比不上那四尊巨擘,也是众生仰望的存在了。 他们家族若想再进一步,和四古联姻是上上之选。以风灵儿的容貌和天资,此女必是风氏本家的小姐,穆城见猎心喜,只一照面,便已将其视为自己囊中之物了,因而他看这同行的散修更是不顺眼。 云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双重瞳深不见底,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修士穆城顿觉自己被轻视,“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一身破烂,也敢肖想仙子?识相的赶紧滚到对面去,别污了仙子们的眼!” —— 段评放同人图,画师太太又产出啦! 第151章 你说要把谁收为扈从? 风灵儿美眸一寒,如何感受不到这穆城对她的觊觎。 她体质特殊,对这种将她视为“私有物”的修士深恶痛绝。能与云擎暂且同行,除了忌惮对方实力莫测不宜轻易交恶,更关键的是,后者看她的眼神,清正、平静,无分男女,皆是修士而已,这才让风灵儿愿意与之相交。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的“魅力”,恐怕还不如他口袋里那只小胖鸡。 此刻,场中气氛微妙。 风天目脸上挂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和煦笑容,上前一步打圆场:“庆耘道友,穆城性子直率,言语间若有冲撞,绝非故意针对。只是眼下这试炼之地诡谲莫测,我等皆出自宗门世家,彼此多少有些香火情或渊源可循,实难再接纳来历不明的道友同行,还望见谅。”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风灵儿,“当然,灵儿与道友毕竟相识一场,也可与我们签订契约……” 话未说完,云擎已径直转身,走向了另一边杂乱的散修阵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风天目二人。 目下无尘到了极点! “装腔作势!”穆城见状,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风天目脸上和煦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不识抬举的小子,若不是看你修为尚可,挫一挫锐气,未必不能收为扈从,以本公子的身份,岂会折节相邀你一介散修?’ 世家宗门阵营里随即响起一片嗤笑和议论。 “呵,自知之明倒是有,晓得泥腿子就该滚回泥潭里去。” “散修那边又多个送死的罢了,早点清理了干净,我等也好商量正事……” 云擎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步履平稳地行至散修一侧,寻了处边缘站定。 散修阵营则是一片惊疑与戒备。众人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明显实力不凡的青年,皆是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暗自戒备。 刹那间,云擎周身便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两方都不欢迎他,他倒也自得其乐,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煌鸡。 “不急,此时动手还不是时机。等‘系统结算’完毕,我们就可以收割功德啦。”他声音压得极低,离得最近的散修也只见他嘴唇微动,却不知说了什么,更觉得这人有古怪。 倒是离他较近的一位黑衣散修耳朵微动,向身旁同伴传音道:“虎哥,世家那帮孙子摆明要拿我们开刀!那庆耘不简单,要不要拉拢一下试试?” 王虎脸色阴沉,盯着对面某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道:“再等等,老子总觉得他不像普通散修。妈的,风天明那狗日的,仗着有风天目撑腰,要不是他,二狗他们怎么会……” 这行人,居然是王虎和赵破虏那一群散修! 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联络秘法,竟能在记忆蒙尘的情况下,快速辨认同伴,迅速集结在一起。 赵破虏默默擦拭着手中一柄染过血的长刀,眼神如同荒漠孤狼,只闷声道:“此仇不报,我赵破虏名字倒过来写!” 就在这时,王虎忽然感觉一道视线平静的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正对上云擎的目光。那双重瞳幽深难测,在他额心的天榜印记和那身与周遭散修截然不同的“豪横”装扮上微微停顿,似乎在评估什么。 被这目光一扫,王虎身边几个散修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生凛然。 王虎心一横,狠劲上来了,挤出个还算自然的笑容,主动朝云擎走去。 “这位道友,打了半天招呼也累了,尝尝我们中州特产的‘火心果’?味儿甜,灵气足!”他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个红彤彤的果子,递向云擎。 云擎没接,只是淡淡看他。 王虎也不尴尬,坦荡地传音道:“明人不说暗话,兄弟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对面那帮孙子摆明了要先拿咱们开刀,眼下好歹也算是在一条破船上,我给兄弟说道说道那边的情况?” 云擎隔着衣物轻轻抚了抚怀里的小煌鸡,无可无不可地态度,算是默许。毕竟他似乎“失忆”的比别人都彻底,听听倒也不坏。 只是目光掠过那火红的果子时,念头微动:“红色的灵果……看着有点眼熟?感觉会很好吃?” 见云擎没有拒绝,王虎精神一振,立刻热络地传音介绍起来:“对面现在领头的,主要是风家和穆家。四古世家‘云、姬、姜、风’里的风氏,就是他们的本家。穆城的穆家不在其列,但他们自封了个什么‘第五世家’,哼,也就他们自己吹。” “刚才跟兄弟说话的那个笑面虎,就是风家的风天目,位列天榜。他后面那个拿玉箫的,是他堂弟风天明,地榜的,阴得很!宗门那边,还没见着三大上宗的人,最强的就是赤炎宗这类大型宗门了。” 赤炎宗?云擎重瞳微动,看向王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你和那风天明,有仇?” 那修士从王虎过来开始,就一直阴恻恻地盯着他们,他想不发现都难。 王虎一愣,索性也不再遮掩,朝地上啐了一口,恨声道:“那瘪三!当初中洲开榜时,嘲讽老子是井底之蛙,结果自己也不过地榜,我后来没忍住和他呛了几句,就被他百般打压,只得辗转来到东域。没想到冤家路窄,在此地又碰上了!” 怪不得王虎本有天榜印记,出身看起来也不算差,却挤不进对面的圈子。 云擎重瞳微凝,瞬间找到了重点:“哦?你是说,你们都还记得不久前的事?” 王虎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赌这一把,将隐秘和盘托出:“我们本来也不认识,但昨天打了个照面,这段记忆竟…自动解封了。我怀疑,天道在……” 云擎抬手,止住王虎未尽之语,重瞳忌惮的扫向光柱方向。 王虎也是回过神来,赶忙住口。 两人说话间,陆续又有些人抵达,看清形势后,也都默默选择了阵营。 世家宗门与散修之间,界线愈发分明。 见人差不多了,以风天目、穆城为首的几个修士正低声商议什么。 他们并未特意遮掩,甚至是故意让话语传至对面,给散修施加压力。 第152章 两击,废穆城!(云擎最恨,有人嘲讽他无依无靠) “……诸位道友,眼下局面已明。我等皆出自名门正派、古老世家,彼此之间甚至互为姻亲盟友。在此记忆混沌、敌友难辨之际,若是我等贸然相互攻伐,万一误伤了哪位自家亲朋,岂非平白为师门家族树下强敌?”风天明手持玉箫,声音温润,循循善诱。 他目光扫过对面散修群体,语气转冷:“反观对面那些……道友。来历不明,鱼龙混杂,修为心性参差不齐,难保其中没有心思歹毒之辈。我等若与之为伍,如同怀抱利刃而眠,万一有人慕我等功德、法宝,暗中偷袭……” 他话未说尽,但众人心下都是明了。 旁边立刻有位身着烈火道袍的赤炎宗弟子高声附和:“风道友所言极是!不如先联手‘清理’了那些子散修!将他们身上的功德气运‘匀’出来,之后我等再各凭本事,岂不更稳妥?” “道友高见!”“合该如此!”“先清除杂鱼!” 三言两语间,世家宗门阵营便迅速达成了共识,还不忘给自己扯一身遮羞布。 散修阵营顿时一片哗然,人人色变,愤怒与惊恐交织。 王虎等人更是握紧了拳头,面色铁青。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杀气弥漫之际,天道的道音,终于来了。 倒计时,结束! 【区域集合完成。】 【现在公布本区域三日功德排名末位者。】 【刘深,功德100缕,剥夺气运。】 来了!云擎重瞳一凝。果然,这天元台试炼场被分割成了众多区域,同时进行争夺。 “不——!” 散修阵营后方,一个形容狼狈的修士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周身仿佛有玄之又玄的东西被强行抽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他脸色灰败,连原本已经稳定的修为境界都开始隐隐波动,似要跌落!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绝望哀嚎。 这骇人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散修,都感到一股寒气直冲天灵! 【惩罚执行完毕。】 【诸君,三日后见。】 道音消失,中央的光柱也随之熄灭。 然而,场中的杀意却陡然暴涨! 世家宗门那边,一道道贪婪的目光彻底锁定了云擎等人。风天明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轻轻挥了挥手。他身边的修士们默契地散开,几道劲风挥出,隐隐呈合围之势,堵死了散修们可能逃窜的路线。 而刚刚被剥夺气运的倒霉散修,此刻挣扎着想要爬向边缘,却因脚下绊到石头,狼狈摔倒。勉强支撑起身,头顶一块松动的岩壁突然崩落,“恰好”砸在他脚背上! 他尖叫逃窜,连滚带爬地冲向人少的方向,斜刺里一道原本只为阻拦散修行动的风刃,竟“恰好”偏离轨道,划过了他毫无防护的脖颈…… “噗嗤!” 血光迸现!那修士瞪大了双眼,捂着喷血的脖子,瘫倒在地,气息迅速湮灭。 气运被夺,厄运临头,顷刻横死!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修士们的凶性!毕竟谁都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横死的“倒霉蛋”。 “庆耘道友!兄长!”风灵儿适时地发出“焦急”的呼喊,美眸中满是担忧。 风天目与穆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不可察地点头。 穆城狞笑一声,上前一步,看似关切实则强硬地将风灵儿拉到自己怀里,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云擎:“灵儿妹妹放心,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为兄会替你‘好好招待’他的。” 他一个眼神,周围两个跟班小心拦下风灵儿,自己则周身仙力暴涨,五指成爪,欲要当头朝云擎抓来!这一爪狠辣凌厉,显然是想一击废掉云擎,震慑全场! “小心!”王虎等人刚要惊呼。 可话音未落,就见云擎本来站立的地方居然空无一人?! 云擎眸光平静,一步踏出,瞬间和穆城面对面! 穆城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俊美面庞,瞳孔骤缩。 云擎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轻轻一握。 “咔嚓——!” 穆城胸前的空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猛地炸开,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噗——!” 穆城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只觉一股寒意透骨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护体灵光便如同纸糊般直接崩碎,整个人如遭万钧重击,鲜血狂喷,甚至夹杂着几片内脏碎片! 接着,云擎左腿稳扎地面,右腿如长枪般陡然上扫,直踢穆城下颌!这一脚势如惊雷,狠踢而下,只听又是“咔嚓”一声脆响,穆城被巨力掀得猛地后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石壁上。 两击,半步仙王的穆城,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震惊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缓缓消散的空间裂痕,又看向原地收腿回撤,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云擎。 “空……空间裂痕?!他难道是……仙王?!” “怎么可能!散修里怎么会有仙王?! 惊骇的失声蔓延,风天目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眼底闪过一丝骇然。风天明更是下意识地后退数步,握紧了手中的玉箫。 虽然记忆被封,但他们风氏最顶级的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老天爷,你告诉我这是散修?! 散修这边,也是惊呆一片,他们猜到这“庆耘”很强,但没想到强到此等地步!仙王啊!普通修士穷尽一生,所求也不过如此了。 一时间,原本绝望的散修阵营,陡然燃起了希望之火! 云擎迅速扫过身后聚拢的散修,重瞳之下,各人仙力深浅、神魂强弱,一览无余。 “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他迅速点出王虎、赵破虏在内的七八人,都是散修中气息最强盛的,“跟紧我。” “其余人,自行结阵防御,向东南角那片乱石区移动!” 被点名的几人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地应诺。其他散修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混乱的阵型开始艰难地向云擎指定的方向调整。 云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以一敌多,纵使他目前实力强横,也难免陷入被动消耗。 既然穆城说他身后“无依无靠”,他便自己拉出一个势力来! 终前世一生,亲缘淡薄,浮萍飘落。 云擎最不喜的,便是有人嘲讽他“无依无靠”! 第153章 自动开除“云籍”的十二公子们 “他想突围!拦住他们!” 风天目率先反应过来,厉声暴喝。尽管被云擎突然爆发的仙王威势所慑,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退,若被对方凭一己之力撕开防线,他们围杀散修的大好局势便将变成一个笑话!不由心下暗自懊悔,刚才竟看走了眼,若能把这“庆耘”留在他们这边…… 不!既然他不识抬举,今日,便留下命来吧! “封死退路!快!” 然而,云擎的动作更快! “跟上!” 一声低喝,他身影已如鬼魅般率先掠出,无言在手,长枪大开大合,其势已起,一式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横扫千军”悍然挥出,厚重如大地倾覆! “轰——!” 枪锋所及,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数名挡在前方的真仙境修士,护体灵光顷刻被击碎,人被磅礴气劲狠狠掀飞出去,筋断骨折,鲜血狂喷。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这蛮横不讲理的一击撕开缺口! 仙王开路,势不可挡! 被他点名的王虎、赵破虏等人早已热血沸腾,见状怒吼着紧随其后,如同锋矢,狠狠凿入豁口,将混乱进一步扩大。 云擎一击得手,目光如电,转向不远处被族人簇拥着紧急疗伤的穆城。各种治愈符箓、保命灵丹不要钱般洒落,穆城死灰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啧,不愧家大业大,保命玩意倒是不少。”云擎冷哼一声,此人阴险歹毒,留着必是后患,然而此刻强杀必被拖住片刻,届时风天目等人重整阵脚,他自己倒是走得,再想带人突围就难了,他留这些散修还有用处…… 当机立断! “先走!”云擎低喝一声,不再恋战,枪势一转,荡开侧面几道袭来的术法,带着王虎等人,从撕开的缺口呼啸而出,转眼间便冲出了包围。 只留下惊魂未定的风天目等人,以及侥幸捡回一命的穆城。 与此同时,“无依无靠”擎某人的兄弟姐妹们,尚不知他们大兄已经把自己开除了“云籍”。 不过自逐出门的,倒是不止他一位。 云氏十二公子,都以各自奇特的姿态,在青云路上书写着独属于自己的篇章。 天元台另一侧,荒野边缘。 剑光如雪,清冽森寒,轻易斩开一头沙地凶鬼坚韧的表皮,将其核心绞得粉碎。 十余名身着青衣的修士收剑而立,气息凛然。为首之人气质温和,正是青莲剑宗当代大师兄,柳清无。 他看向身旁一位始终怀抱长剑,面容冷峻的黑衣青年,眼中赞赏毫不掩饰:“抱剑师弟刚才那一式‘截天’,时机妙到毫巅,剑意纯粹无瑕。假以时日,我青莲剑宗‘离门’一脉的剑首之位,非师弟莫属。” 黑衣剑修,也就是云氏四公子云抱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笃定:“师兄过誉。剑道无涯,唯精唯诚。至于离门剑首……确为吾之目标!” 神态自然,语气肯定,仿佛他生来便是青莲剑宗的弟子。 柳清无闻言,笑意更深。剑修就当有此等锋芒与自信!这一路并肩作战,云抱剑沉默寡言却剑出必果,心性沉稳坚韧,这种极致的纯粹,深得这群剑修之心,竟无一人怀疑他的“出身”。 既修青莲剑意,便是同门。不过是未着青衣罢了,天骄的个性而已!青莲剑宗众人如此认为。 云抱剑也确实自信,虽然记忆被封,但以他之剑术超群,又对青莲剑诀信手拈来,必是出身天下剑修之首的青莲剑宗无疑! “大师兄,东北方向似有队伍集结,看服饰纹样,像是…东域云氏的人?”负责警戒的弟子前来禀报,“可要过去看看?或许,有架可打?”年轻剑修眼中跃跃欲试。 柳清无抬眼望去,果然见远处沙丘之后,一队人马正在休整调息,衣袍上的流云纹饰颇为醒目。 云抱剑也顺着方向望去,目光扫过那些云纹,心头一顿。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袖口内侧——那里,也有一道云纹。 云抱剑:“?”难道他还和云氏有什么关系? “云氏……”他默念这个名字,试图从空洞的记忆里挖掘出什么,他又仔细扫向那队伍中的每一个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掠过,直到, 一个顶着醒目的橙红色短发、正在队伍里“上蹿下跳”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视线。 云抱剑:“……” 心底瞬间升起一股熟悉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抱剑师弟也姓云,可是与这云氏有旧?”柳清无注意到他的目光,含笑问道。青莲剑宗与云氏同处东域,难免让人联想。 “哦,巧合罢了。”云抱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他飞速得出结论,天下同姓者何其多,难道都和“四古世家”有关不成? 感受着心下的嫌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柳清无了然一笑,也不深究。既然师弟不愿提,那便是没有。他转而道:“云氏毕竟与我等同处东域,素有来往,此刻情况不明,贸然冲突恐伤和气。不如上前打个招呼,探探虚实。” 云抱剑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抱着剑,随着剑修队伍一同向着云氏所在的方向行去。只是步伐,隐隐比平时快了一丝。 另一边,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原始古林深处,腐殖质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腥甜。 一个由暗红色荆棘交织而成的藤球,正微微颤抖着,蜷缩在一棵巨木的根系凹陷里。荆棘旁边,散落着数具死状凄惨的修士尸体。 正是云双花的本命仙植——龙血荆棘。 藤球内部,空间狭窄却也温暖。 身着浅紫绣花长衫,容貌阴柔俊美的少年,正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记忆中阴暗潮湿的牢笼、贩子粗暴的呵斥、一次次转卖的颠簸与恐惧,不断交织浮现。 “小荆,还好有你在……” 云双花透过荆棘的缝隙,胆战心惊地向外窥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他无法理解,长大后的自己,为何会主动踏入这比幼年噩梦更恐怖百倍的绝地。 “沙沙……”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丝毫不曾遮掩,带着一种原始而霸道的威压,惊得林间虫豸噤声。 云双花吓得猛地缩回头,整个藤球缩得更紧了,龙血荆棘本能地竖起尖刺!然而下一秒,又在感受到来“人”气息的时候,疑惑软化。 脚步声停在了藤球前方。 “嗯?”一声略带讶异的低沉嗓音响起。 云双花透过缝隙,看到一双覆盖着细密暗金鳞片的战靴。视线上移,来人身材极其魁梧高大,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额生一对晶莹玉润的龙角,面容俊朗却带着种野性的桀骜,额间一枚紫金仙印熠熠生辉。 南荒妖庭当代天骄,真龙之子——敖战! 第154章 “强抢民男” 敖战微微俯身,锐利的金色龙瞳打量着四周人族修士的尸体,又落在这颗颤抖的荆棘球上,尤其在荆棘表面那些宛如龙鳞又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上停留良久。 “龙血荆棘和……伴生灵兽?”他剑眉微挑,语气有些意外,又看向球里的云双花,瞳孔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话说龙血荆棘有伴生灵兽吗?它不是和我们龙族伴生的吗?” 敖战直起身,摩挲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饶有兴致。 龙血荆棘是吸收龙族陨落后的精血与执念,机缘巧合下而生的奇异仙植,与龙族关系特殊,算是半个“亲戚”。敖战对这类沾染了同族气息的造物,天然带有几分宽容。 他伸出那覆盖着鳞片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藤球。 藤球剧烈一抖,没有反应。 静默几秒后。 “呜……你别吃我,我不好吃……”藤球里突然传来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 敖战手指一顿,眼中的凌厉稍缓,有些哭笑不得,他能感受到这株龙血荆棘坚定的保护意念。瞧瞧周边那些尸体,若他出手,此刻沉默的龙血荆棘,和里面哭唧唧的小东西,必将顷刻暴起。 “啧,”他摸了摸下巴,难得起了点好奇心,“运气不错的小鬼,居然能契约到龙血荆棘。” 停顿片刻,敖战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有些晃眼。 下一秒,他大手一伸,直接抓住藤球上方,连人带球,一起扛在了肩膀上。 “喂,里面那只,我是龙族的敖战,你是哪家的?”他颠了颠藤球,转身便走,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路。 藤球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家。”云双花闷闷道。 与幽暗密林截然相反,另一处临海的断崖之下,天高海阔,惊涛拍岸,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 “哈——痛快!” 一块平滑的巨型礁石上,云醉大大咧咧地躺着,赤玉酒壶在手,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畅快地大笑出声。 她脸颊染上淡淡红晕,眼神却越发清亮。 “喂!那边的仙女姐姐!你跟了我一路了,要不要下来一起喝点?”她忽然朝空中某个方向举起酒壶,朗声笑道。 声音清越,穿透了海浪轰鸣。 空中,原本悠然盘旋的七彩流光闻言一滞,随即显出身形。 那是一位身披七彩羽织、周身流淌着淡淡霞光的女子。她容颜俊美,凤目狭长,额间一枚紫金仙印流转着浩瀚的气息。 仅是静静悬立,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万鸟来朝的雍容与清傲。 正是南荒妖庭另一位顶尖天骄,凤主之女——凤九萧。 “一路连败十数人,道友身手不凡。”凤九萧悬停空中,有些讶异地俯瞰下方的人族女修。 “我看姐姐才是仙中翘楚,打不打?不打我请你喝一杯如何?”云醉晃了晃酒壶,笑容灿烂,明明是个酒鬼,却有种奇异的魅力,“这可是我亲自酿的‘千年火梧桐’!美酒赠英雄?” “千年火梧桐?呵,你这小娃娃才几岁,改名叫‘十年火梧桐’还差不多。”凤九萧眉梢一挑,随即身形一动,化作火焰流光,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云醉身旁的礁石上。 “嘿嘿,名字嘛,就得起得霸气些!姐姐尝尝?”云醉又掏出个一模一样的赤玉酒壶扔过去。 身为凤凰,天生百毒不侵,万火难伤,她倒也不惧对方耍什么花样。 风九萧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坐下,接过云醉递来的酒壶,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混合着古老的梧桐清气扑面而来。 她眼中讶色更浓,优雅地举壶,浅尝一口。 酒液入喉,霸道炽烈,旋即化为万千暖流,滋养周身经脉,最后徒留一缕清雅隽永的梧桐余韵,萦绕不散。 “好酒。”凤九萧放下酒壶,诚心赞道。 “哈哈!是好酒对吧!”云醉开心地又灌了一口。 两人一个随意不羁,一个高贵清冷,就这么在浪涛轰鸣的岸边,相隔数尺,你一口我一口地对饮起来。云醉看似醉态可掬,实则周身气息圆融一体,毫无破绽;凤九箫身披七彩霞光,护体仙韵流转不息,亦是无懈可击。 可气氛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痛快。 烈日灼空,黄沙万里。 一片古老的仙城废墟中,正上演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追逐战”。 废墟中央,两道身影快如鬼魅,激烈交锋,掀起的狂沙遮天蔽日。 一方月白袍袖翻飞,手中一柄玉骨折扇点、戳、拂、扫,招式精妙优雅,身法飘逸如仙。即便在狂暴的对战中,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润斯文的笑容,看得对面那位进攻者眼底越发火热。 “小郎君,果然斯文俊秀,是本公主喜欢的款!”进攻者狂笑出声,声如金玉,带着横扫八荒的霸道豪迈。一位身着赤金凤纹劲装、容貌明艳大气的女子,一边连声夸赞一边猛地朝云天落脸上轰去! 她额间一道紫金仙印灼灼生辉,正是大周仙朝“人嫌鬼厌”的大公主,姬凌日!对面那位,则是云氏二公子,云天落无疑。 她拳出如龙,腿扫如鞭,先天霸道法则相随,尽皆刚猛无俦,打得虚空震荡,沙石化为齑粉!寻常封王境修士,恐怕都难以接下她这一拳。 “别跟着云氏了,跟本公主回大周!许你一个侧君之位如何?保你荣华富贵,修炼资源管够!”姬凌日狂风暴雨般地进攻,看着云天落那张俊美从容的脸,越看越是心痒难耐。 云天落手中折扇巧妙卸开一道霸烈拳罡,又从容闪避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鞭腿,借力飘退数丈,衣袂翩跹,笑容不变,声音温雅道:“承蒙厚爱,愧不敢当。以公主殿下之‘勇武’,侧君之位,在下恐无福消受。” “哟,还挑上了?”姬凌日眼中兴趣更浓,攻势又猛三分。 她素来喜欢温润斯文这一款,云天落不仅完美符合她的审美,更难得的是实力还很强,打起来姿态也好看,她越打越觉得这男人带劲,皮相、实力、心性皆属上乘,抢回去不亏! 两人在废墟中腾挪激斗,一场“强抢民男”的大戏,为这死寂沙漠平添了几分荒诞的“热闹”。 只是云天落眼底深处,似乎开始隐有青芒闪烁? 第155章 组建势力的“擎散修” 乱石嶙峋的树林空地处,死里逃生的散修们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剧烈喘息着,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忙着处理伤口,有人检查所剩无几的法宝丹药,更多人则是目光复杂地看向前方那道赤色身影。 云擎坐在一块青石上,修长的手指温柔抚摸着怀中暖烘烘的小金毛。 他打生打死,小煌鸡睡得正熟。看着偶尔还在梦中咂咂嘴,发出极轻微的“咕啾”声的小家伙,让云擎摇头失笑之余,心下不由生出些羡慕来。若修真界有“退休”这一说,待他退休,一定也要过这般生活。 他看似专注逗鸡,重瞳却早已将面前这四五十名神色各异的散修尽收眼底。这些人是在他带王虎等人突围后,借着他撕开的口子,又陆续冲出包围,聚拢过来的。 云擎重瞳扫过崖下弥漫的鬼雾,没有开口。 沉默,带着无形的压力,在崖上蔓延。 散修们交换着眼色,最终,目光齐齐落在了王虎身上。这位额顶赤色天榜印记、性格彪悍却颇具几分草莽义气的汉子,如今是这群乌合之众里最能拿主意的人。 王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咬了咬牙,拖着有些脱力的步伐,走到云擎前三丈处,抱拳: “庆耘兄弟,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你,咱们这帮苦哈哈的兄弟多半都得交代在这儿,此恩,我王虎和兄弟们记下了!”声音粗犷,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他身后,赵破虏也默默上前,同样抱拳,沉声道:“多谢庆耘道友。”其余散修见状,不管心里怎么想,也连忙跟着行礼道谢,声音参差不齐,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云擎抚弄小煌鸡的动作未停,只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王虎和赵破虏等人,微微颔首,开口道:“不必多礼。风天目等人行事霸道,欲断我等散修机缘之路,在下出手,亦是自救。” 这话王虎听听就罢,心里却明镜似的。以这位“庆耘”兄弟的实力和气度,自救何必要特意带上这么多人。他恐怕早就存了聚拢人手,对抗甚至反过来收割那些世家宗门队伍的心思。 恰好他和对面如今有生死大仇,不论云擎有什么目的,对方实力在这摆着,似乎也不是滥杀之辈,他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王虎心一横,赌了!他主动铺了台阶,语气带上几分恳切:“庆耘兄高义!不知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风天目那帮孙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鬼地方又处处凶险……可否,让我等跟着你?别的不说,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这一问,顿时让身后散修们骚动起来,眼神热切地看向云擎。若能跟着这位猛人,生存几率无疑大增! 云擎终于停下抚摸小煌鸡的手,小家伙不满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又团成一团。他再次扫过众人,将那些期盼、猜疑、贪婪尽收眼底,缓缓开口:“我需要人手,清理鬼物,获取功德。” 他顿了顿,重瞳幽深:“只是,鬼物狡诈,常匿于巢穴险地。需有人为饵,引其出洞,方能集中绞杀,提高效率。”他直接将危险的任务摆在了台面上。 由于不知名原因,鬼物总是绕着云擎走,之前和风灵儿同行时,还能靠风灵儿引来一些,二人围杀后平分功德。后来不知是鬼物之间也有联络还是怎地,竟连风灵儿也遇不到鬼物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哗啦啦”的功德如水从身边流走,却毫无办法。 现在么……他就不信这么多人还遇不到! 诱饵?散修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发白。去做诱饵?这不就是当炮灰吗?! 云擎慢悠悠补充道:“诱饵之责,全凭自愿。我会亲自压阵,一旦鬼物被引出,即刻剿杀。我可保证,”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凡参与者,接下来三次功德结算,必保你不被淘汰!” 保三次结算榜上有名! 这个承诺,对于许多随时可能因功德不足而被气运抛弃的散修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只要稳住榜位,哪怕名次不高,待青云路结束,天道反馈的气运与机缘,也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利益动人,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做诱饵,意味着要直面鬼物的第一波攻击,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眼神坚定,知道如今得罪了世家宗门,独自行动唯有一死;有人犹豫不决,权衡着风险与收益;也有人眼底闪过不忿与怀疑,觉得云擎不过是挟恩图报,想利用他们当垫脚石罢了。 王虎脸色变幻,和赵破虏及几个相熟的弟兄飞快交换眼色,终是狠狠一咬牙,抱拳道:“我王虎说话算话,庆耘兄,只要你能带我们干翻风天明那帮杂碎,替兄弟报仇!我王虎和兄弟们,愿听您吩咐!” “我……我也愿意!”一个额头黄光几乎熄灭的年轻散修跳了出来,此前最末位死去的惨状历历在目,又被世家子弟如草芥般驱逐,早已没了退路,“这位公子,我信你!我做诱饵!”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处境类似的散修,红着眼站了出来。 但仍有近半数人沉默着,眼神闪烁,更有三五个气息较为凝练的散修,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人群边缘,目光游移,似乎在寻找退路。 云擎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人各有志,在下并不强求。不愿者,此刻便可离去,另寻生路。只是提醒一句,此地凶险,独行不易,若再遇风天目之流,后果自知。” “我……我退出。”云擎话音刚落,一个早已退至边缘的瘦高散修立刻颤声道,随即头也不回地朝谷外掠去。 “可以。”云擎点头,并不阻拦。 于是又有几人低头匆匆离开,消失在昏暗的乱石之后。 有人欲要放手一搏,与天争命,有人便心存侥幸,觉得远离这是非之地更好,有云擎等人吸引注意,他们或许可以藏匿起来,存活到最后。 人群中,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一位面容阴鸷的散修和另外两人交换了眼色,便装作惶恐模样,也跟着向谷外挪去,方向却隐隐偏向世家队伍活动的区域。他们显然打着其他主意,或许是想去投靠看起来实力更强的世家队伍,以出卖云擎等人的信息换取庇护。 三人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云擎那双勘破虚妄的重瞳之中。就在他们即将消失在乱石后的刹那—— 云擎怀中,小煌鸡不满地“啾”了一声,茸毛微炸。 同一瞬,云擎抚过小金毛的手指,随意地朝着三人方向轻轻一弹。 “嗤!”“嗤!”“嗤!” 三道破空声同时响起!三缕凝练的混沌枪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没入那三名散修后心! 第156章 队伍成型 “呃……!” 三人身形猛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一点混沌光芒,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神采便迅速黯淡,生机断绝。寂灭道意侵入,连轮回转世的可能都一并抹去! 噗通! 三具尸体栽倒在地,溅起少许尘土,在死寂的崖上显得格外刺耳。 静! 所有散修,包括王虎、赵破虏在内,都骇然看向那三具迅速失温的尸体,又猛地转向巨石后神色平静、甚至低头轻声安抚怀里小毛团的青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云擎平静地看向剩下的人:“既受我庇护,又欲暗通敌方,背信弃义,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下行事,一向磊落,赏罚分明。愿并肩者,我自会尽力护持,但若有异心,这三人便是榜样。” 平淡的话语,配合地上尚温的尸体,产生了无比强烈的震慑效果。 震慑得剩余散修噤若寒蝉,之前那些摇摆不定的小心思,被这冷酷的一幕彻底碾碎,生怕也被判定个“暗通敌方”。 王虎、赵破虏等人也是心头凛然,对云擎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现在,愿意留下,按我规矩行事的,请上前一步,以道心立誓,在此番青云路合作期间,不得背叛,不得临阵脱逃,不得暗害同伴,所得功德按出力多寡均分。违者,道心反噬,天人共诛。在下也会立誓,保各位三轮无恙。” 道心誓言,对修士的约束力极强。 众人面面相觑,到了这一步,退路已绝,前路虽险,却有一线生机。 赌了! “我王虎,以道心立誓……”王虎第一个上前,郑重起誓。 “我赵破虏,以道心立誓……” 最终签押的散修,共有三十五人。 这支临时拼凑、成分复杂的散修队伍,在失忆的云擎恩威并施之下下,正缓慢艰难地拧成一股绳,朝着未知的前路,摸索前行。 历史,或许应该铭记这一天。 云擎眼底终是掠过一丝满意,大棒落下,甜枣也该给了。 虽忘了是从何处得来的结论,总之这套应是十分好用。 “王虎,赵破虏…”云擎忽然一连点出了七八个人的名字。 被点名的几人精神一振,连忙出列:“庆耘兄有何吩咐?” “你们之前护住侧翼有功,这些击杀对面修士的功德,你们几人平分。”云擎轻点额心,数缕精纯的功德之气分离而出,精准地没入王虎等人额间榜印,让其光芒微涨。 几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多谢庆耘兄!”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比空口许诺强多了。 此举一出,顿时让剩下的人心思活络起来,畏惧稍减,生出些许期盼。 云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向众人道:“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我们准备行动。” “是!”众人抱拳应诺,声音比之前响亮了许多。 接下来的行动还算顺利。由王虎、赵破虏带领十几名散修作为诱饵,小心翼翼靠近一处侦测到的小型鬼物巢穴,很快便引得数十头形如鬣狗、浑身骨刺的“幽冥獠犬”嘶吼着扑出。 埋伏在侧的云擎亲自出手,载物枪如龙出海,混沌气席卷,配合其他散修的远程攻击,很快将这批鬼物剿灭干净。功德分摊到每个人头上,虽然不多,但足以让那些榜印黯淡的散修光芒稳定甚至微亮了一丝,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当他们兴致勃勃寻找第二个目标时,怪事发生了。 云擎明明感应到前方一处岩缝中有不弱的鬼气聚集,可当他亲自靠近时,那鬼气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岩缝中变得空空如也,仿佛里面的鬼物提前察觉,远远逃遁了。 云擎眉头微皱,果然如此。 “它们在躲着什么……”云擎若有所思,摸了摸怀里的小煌鸡,小鸡崽似乎对周遭的污秽鬼气颇为嫌弃,把小脑袋埋进他衣襟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金屁股。是因为小煌鸡身上微弱的煌煌之气对鬼物有天然的威慑吗?还是……自己身上有别的什么? “耘哥,这…鬼都跑了?”王虎凑过来,一脸纳闷,还有点心痛。那可都是移动的功德啊! “无妨。”思量无果,云擎收回思绪,“鬼物狡黠,既有警觉,强求不得,我们换个方式。” 他当即改变策略,不再亲自靠近鬼巢。而是传授了他们一套适合小队配合的“五行轮转伏魔阵”。此阵攻防兼备,尤其对鬼物阴煞之气有不错的克制效果,且对布阵者修为要求相对不高,正适合这些散修。 让他们自行狩猎鬼物,自己则坐镇中央,神识笼罩四方,随时准备接应。 散修们如获至宝。这等精妙阵法,平日里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因而众人练习起来格外卖力,短短时间,竟也有了几分模样。 有了阵法依仗,加上云擎在后方压阵,充当诱饵的散修们胆气也足了许多。几次行动下来,队伍磨合渐佳。 期间,又有两个散修在分配战利品时贪心作祟,欲要对同伴下手,不等道心反噬,便先一步被云擎废去修为,扔进了鬼雾深处。 冷酷的手段震慑众人,风气为之一肃。 人心,开始有了初步凝聚的迹象。 尤其赵破虏,对云擎已是心悦诚服,冷面的青年一口一个“耘哥”,叫得倒是无比自然亲热。 王虎啃着干粮,看着又凑到云擎身边请教阵法的赵破虏,忍不住笑骂:“好你个赵破虏,以前叫老子‘虎哥’叫得挺欢,现在眼里就只有你‘耘哥’了是吧?” 赵破虏头也不回,混不吝地道:“王虎啊,达者为先!耘哥本事大,我赵破虏就服他!以后你就是二虎哥了!” “嘿!你这臭小子!”王虎作势要打,眼中却带着笑意。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气氛融洽了许多。 第157章 沉迷养小煌鸡的擎猫猫 篝火旁,云擎对两人的玩笑不置可否,只是垂着眼,指尖捻着一小块灵果,耐心递到怀里那团暖烘烘的小金毛嘴边。 小煌鸡歪了歪脑袋,一双豆豆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嫌弃”,他轻轻“啾”了一声,像是在抱怨伙食太差。 云擎:“……” 唉,他默默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里面零星散落一点这些时日抢回来的灵石法宝。 心下不由叹了口气,好穷,连只鸡都养不起了。 云擎心里那点“养家糊口”的压力又冒了出来,指腹蹭了蹭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暗自咬牙:“明天就去把那些世家子弟抢了,劫富济贫!” 低头对上小煌鸡那仿佛带点无语意味的小表情,云擎眼神不由软了下来。继续低头呼噜他的小金毛,一大一小之间流淌着旁人难以插足的静谧默契。 连云擎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份对亲缘的眷恋与寄托,不知何时,竟悄然系在了这巴掌大的一点温暖之上。 周围的散修们屏息凝神,不敢打扰这“一人一鸡”自成天地的画面。这些日子下来,谁还不知道这只弱不禁风的小黄鸡,在耘哥心里是何等分量?那是揣在怀里怕闷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比眼珠子还金贵。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传来。 赵破虏盘坐在篝火另一侧,此刻正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针,正在……绣花?! 他手中,一个用某种柔韧兽皮和彩色蚕丝缝制的小巧物什,在他手上逐渐成型。 那物不过巴掌大小,做工却异常精细,赵破虏用金线在上面绣着祥云纹路,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番猛男绣花的反差,让旁边的王虎等人眼睛都瞪圆了。 众人看看赵破虏那线条硬朗的侧脸和肌肉虬结的胳膊,又看看他手中那个越来越精致、甚至有点萌的……小碗?表情十分精彩。 赵破虏对周遭目光浑不在意。他全神贯注地穿引挑捻,最后一针落下,轻轻咬断丝线。 拿起完成的小窝,赵破虏对着火光仔细检查了一遍针脚和阵法纹路,确认无误后,才略松了口气。 云擎这边正磨刀霍霍地想着怎么“劫世家养小鸡”,忽觉有人走到近前。 “耘哥,”只见赵破虏在云擎面前停下,惯常冷脸的汉子,此刻竟有些局促,他双手捧着一个暖呼呼的“宠物小窝”,顿了顿道: “这些时日,见耘哥一直将小黄鸡揣在怀里,或者放在肩头,战斗时难免不便。我……早年未修行时,跟我娘学过一点针线,这是我用以前猎到的‘云影貂’皮和冰蚕丝缝的,里面垫了些软和的绒羽,可以给小家伙做个窝。还刻了些阵法,可以缩小收在怀里” 他接着低声道:“手艺粗陋,耘哥别嫌弃。” 这是……宠物包?! 云擎眼中划过明显的讶意,有些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小窝。 小窝入手极其舒适,不断有温和的灵气流转,其上针脚细密匀称,绣纹灵动精巧,显然是花了极大的心思。 “破虏,有心了。”云擎抬头,对赵破虏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手艺何止不粗陋,这份心意,耘某记下了。” 他称呼立马上从“赵破虏”变成了更显亲近的“破虏”。 将怀里探头探脑的小煌鸡取出,小心地放进小窝里。大小竟正合适,内里的软绒恰到好处地承托住小家伙。 小煌鸡扭了扭身子,最后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小眼睛瞥了眼赵破虏,又看向云擎,发出一声轻细的“啾”,大概意思是:“尚可”。 赵破虏竟从这毛绒绒的小鸡脸上,莫名看出了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他见云擎喜欢,冷硬的脸上不由跟着露出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默,默默退到一旁。 王虎也跟着凑过来,从自己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献宝似的挨个介绍:“耘哥,你看看小家伙喜欢哪样?这是‘御兽坊’卖的‘啾啾快乐粮’,据说所有小鸟都爱吃!还有这个,‘雀羽清心丸’,没事嚼着玩,清洁喙部还提神,这是‘百草蜜’,这是‘火焰椒磨的粉’……” 他捧着一大堆灵食挨个给云擎介绍,眼神热切,极为上道。 “多谢你,有心了。”云擎重瞳逐一扫过,确认都是干净无害的灵物,这才含笑道谢。 他犹豫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促狭,坏心眼地捻了一点那“火焰椒磨的粉”,试探着递到小窝边。 “小金毛~试试这个?”语气是刻意放软的哄诱。那荡漾的语气,让王虎差点没崩住脸上的表情。 小煌鸡不疑有他,下意识啄了一口他喂过来的“灵食”,下一刻—— “噗!”一小簇金红色的小火苗从它喙边窜了出来! “咳……哈哈哈!”云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那赤焰椒粉灵力温和,并不伤身,唯独有个无伤大雅的小副作用,食用者短时间内会口吐火焰。 “啾啾啾!!!”小煌鸡呆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扑棱着小翅膀就要从小窝里跳出来啄他! 云擎!你小子胆肥了?!你等出去的! 暂时出不去的小煌鸡版仙帝陛下气得绒毛炸开,无能狂怒。只得追着云擎的手指连啄好几下,终于在云擎不住的低笑道歉和顺毛下,气鼓鼓地窝回小窝去。 “就仗着本君宠你!”小煌鸡炸着毛,想了想还是不解气,又扭头在他指尖补了一口,这才把脑袋埋进柔软的内衬里。 其他散修见此情景,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也纷纷翻找起自己的家当。 不一会儿,云擎面前就堆起了一小堆五花八门的小玩意。有用“风铃木”雕刻的镂空小铃铛;有祖上出过御兽师的散修奉上的“亮羽灵膏”,据说能让羽毛更有光泽,甚至还有个年轻女修红着脸放下一根缀着彩色柔羽的……逗鸟棒。 看到那根逗鸟棒的瞬间,云擎的手指毫不意外地又被叨了一口。 东西未必贵重,也夹杂着不少讨好的心思,但到底有些心意不假。 篝火映照下,云擎看这帮萍水相逢、因利益暂时相聚的散修,眼底的冰冷,微微融化了一丝。 —— 下章有请小煌鸡的本体,仙帝煌老板,闪亮登场! 第158章 云煌闭关始末 云擎神色和缓,崖上的氛围一时也轻松下来。 散修们围坐在一起,兴奋地传音私语,目光不时敬畏地瞟向云擎的方向。 “耘哥到底是哪路神仙?昨天教咱们布阵的手段,神乎其神!比我之前看过的一位阵法宗师都不差!你们说,他不会是什么隐世大佬的亲传弟子吧!” “嘘!轻点声!我猜耘哥额头上那榜纹肯定隐藏了!这能是地榜?” “绝对不止!嘿嘿,我悄悄开了个盘,赌耘哥真实排名必入天榜前二十!一赔五!哥几个有没有兴趣? ”我赌三块灵石!”“我赌五块!” 也有少数几位女性散修,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云擎……怀里的小煌鸡:“你们说,耘哥怀里那只小黄鸡是什么珍稀灵兽?瞧着怪可爱的,每次打架耘哥都把它护得严严实实。” “大佬的宠物,能是凡品?说不定是什么上古异种……” 王虎听着这些议论,虽未参与,心下却愈发肯定云擎绝非散修。那份气度、实力、眼界,非顶级势力培养不出。如今沦落至此,怕不是经历了什么惊天变故,他脑中瞬间补全了一场诸如“挚爱为人所害、愤怒与家族决裂”、“绝世天才蒙冤叛出宗门”等感人大戏。 散修们偷偷讨论着云擎,这些窃窃私语,又如何能瞒过云擎的神识?他眼帘微垂,只作未闻。 修整完毕,云擎起身,望向远处阴霾的天际。 “老大,咱们接下来怎么干?”有散修按捺不住,扬声问道,声音带着隐隐的期待与血气。 云擎转身,红衣如一团沉默燃烧的火焰。他目光扫过崖上那一张张面孔,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继续猎鬼,积蓄功德。然后……”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去找回我们的场子。” 崖顶瞬间一静。 紧接着,“轰”地一下,仿佛被点燃的油桶,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屈辱,在所有散修眼中轰然爆发! “干他娘的!风天明你个王八蛋给老子等着!”王虎猛地站起,眼中凶光毕露。 “听耘哥的!”赵破虏拇指一推,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跟着老大,报仇雪恨!”众人低吼附和,虽杂乱,倒也杀气盈野,气势颇足! 云擎微微颔首,将小煌鸡的温暖小窝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他转身,率先踏入前方沉沉的黑暗之中。 云擎不知道的是,在无穷高远的虚空之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垂眸,将下方崖顶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云煌负手而立,周身流淌着亘古不变的淡漠与威严,此刻眼中却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大概能猜到自家这位兄长想做什么。 封印记忆的始作俑者云煌,恶趣味地期待着云擎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届时想起自己曾如何“精心喂养、贴身呵护”他的“小煌鸡”,兄长脸上,会是何等有趣的表情? 云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不由想起自己上次闭关时,姬文不知死活地将他一片真灵送入琅嬛清虚,过往的尘封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仙庭崩塌,陨落,纪元更迭,众生如蚁。那看尽繁华与破败、历经永恒与须臾后,对诸天万界深入骨髓的厌烦倦怠,几乎要将他吞噬。 尤其那些蝼蚁宵小竟敢算计到他头上,妄图染指帝位权柄! “碾碎这方早已令他感到乏味厌恶的世界吧。”云煌如此想着。 让一切重归混沌的暴戾冲动,不受控制地从神魂深处涌起。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反手抹平这方在他看来早已污浊不堪、吵闹不休的世界。让一切归于他绝对掌控之下的死寂。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念头即将冲破理智的须臾—— “煌弟,我如约来为你守关。” 门外,那个身影沉默地回到琅嬛清虚,履行着此前做出的承诺。 云擎盘膝坐在他闭关的石门之外,载物枪横于膝上,仿佛欲以微薄的身躯为仙帝挡下风暴与污秽。 于是,每当云煌被前尘记忆与现世嘈杂勾起暴戾,欲要破关而出、血洗一切时,总会被门外那道静静守候的玄色身影拦回。 就像狂暴的海浪,一次次冲向礁石,却又一次次在那无声却坚定的存在前,无奈地退去。 往昔相处的一幕幕浮上脑海,云煌觉得他这位“兄长”何其天真,却不免时时……心软纵容。 于是就这般,反反复复,拉扯撕拽。 最终,在不知第几次的角力后,那沸腾的杀意与厌世感,竟奇异地平息下去。 云煌透过石门“看”着那道身影,忽然觉得,如今这方世界,似乎也并非全然无趣。他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于是云煌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自嘲,带着一点奇异的新鲜期待,平静推开了那扇石门,“情绪稳定”的出现在云擎面前。 此刻,高天之上。 云煌俯瞰着下方那点跃动的篝火残余,以及那道融入黑暗的红衣身影,金瞳中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期许。 “兄长,就这样走下去吧。” “用你的方式,去争,去抢,去守护你认为值得的,去搅动这潭沉寂太久的水。” “本君很想知道,你终会给本君,给这方令人厌烦的污秽世界,带来何等意想不到的‘惊喜’。” 云煌负手而立,身影在混沌虚空中愈发显得孤高莫测。 而如今丝毫未察的云擎,正带着他的“杂牌军”与“小金毛”,一步步,坚定地迈向……他自己都尚未知晓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 看段评或作话~ 感谢爱吃老鸭煲的战野送的大神认证x1! 第159章 找回场子 三日之期,如悬顶之剑。 然而荒谷之中,气氛却一派闲适。 以风天目、穆城等人为首的数十名世家宗门子弟汇聚于此,个个衣袍光鲜,气息精悍,修为最次也在真仙境,为首的风天目更是已达仙王境,手中一柄“烈风扇”宝光流转,顾盼间傲气凌人。 他们功法传承完整,法宝灵光湛然,远非大部分还在前三境晃荡的散修可比。 “结算在即,有大哥坐镇,此次必叫那些泥腿子知晓,何为云泥之别!”风天明语气热切,这两日他们清剿鬼巢、收割散修,收获颇丰,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哼,只恨没逮到那帮抱头鼠窜的杂碎,尤其是那个庆耘!”穆城脸色阴沉,他那日被云擎所伤之处,虽用灵药强行愈合,却总有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盘旋不去,让他无法全力施为。 “无妨。”风天目折扇轻摇,目光睥睨,“天道即将公布集结点,任他们藏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清算。届时,一网打尽便是。”他淡淡宣判,语气傲然笃定。 风灵儿立于一旁,巧笑倩兮,眸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谷外阴影,指尖一枚不起眼的玉符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荒谷之外数里。 云擎正闭目盘坐,指尖捻着一枚传讯玉符。片刻后,他骤然睁眼! “是时候了!” 荒谷内,风天目正欲再鼓舞几句,异变陡生! 谷口四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石,竟同时爆发出晦涩的符文!一道道土黄和玄黑交织的光纹从地面窜起,迅速交织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荒谷牢牢笼罩! 紧接着,彩雾升腾,腥甜之气弥漫,混杂了数种毒瘴草炼制的“七彩迷神瘴”席卷而来! “阵法?!何时布下的!”穆城等人骇然变色,几名精通阵法的子弟慌忙祭出法器,试图驱散毒瘴、破坏阵眼。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给我破!”风天目烈风扇猛挥,一道狂暴的青色风刃龙卷轰向光罩,激起剧烈涟漪,却没能立刻攻破。 这阵法,杀伤力不高,主打一个“困”字!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暮色的赤色惊雷! 云擎身影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掠出,无言枪化作夺命寒星,直刺风天目面门,枪尖一点混沌幽光,寂灭万物! “你们竟敢主动来找死,本公子这便成全你们!”风天目怒极反笑,烈风扇光华大盛,幻化出数道凝实风刃交错斩出,仙王境初期的威压全力爆发。 云擎重瞳冷冽,不和他废话,仙王境中期巅峰的威势狠狠碾向风天目,看得后者瞳孔一缩。 王虎怒吼着扑向风天明,拳罡之上白虎虚影咆哮,带着几分大夏军中战法的影子。其他散修则三五成群,正竭力维持着阵盘,不断干扰场中。 “阵法师,快找阵眼破阵!其他人,随我杀光这些蝼蚁!”穆城到底是世家培养的天骄,迅速喝道。接着不由嗤笑:“这阵法有点门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刨出来的,但就凭你们这些垃圾的粗浅手法,也想和我穆家的阵法大师比,哼……” 他话音未落—— “嗤!”“嗤!” 利刃入肉的细微声响接连响起,那几名阵法师难以置信地捂住咽喉,颓然倒地。 尸体倒下,露出风灵儿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她手中握着一对晶莹短刺,其上血珠缓缓滑落。 “风灵儿?!你疯了吗?!”穆城目眦欲裂,完全没料到这个已经被他视为所有物的花瓶会突然反水! “贱人!你竟勾结外人残害同族!族规绝不会放过你!”风天明被王虎和两名悍勇散修缠住,此刻不由气得脸色铁青。 “说话别那么难听嘛,什么残害同族,记忆都被封印着呢,我怎知你们是不是假冒我风氏之人?”风灵儿声音玩味,短刺一振,在风天明惊恐的目光中向他杀去! 她记忆虽未全复,但初次见面,内心对风天目等人的厌恶就不断翻涌,秉持“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的原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云擎提供的“合作”。 哦,这些世家子弟的功德实在让人心动,确实也是原因之一。 云擎这边,凭借自身极为强悍的硬实力,在场中从左杀到右,牢牢缠住了风天目在内的数名修士不说,还有空低头看看怀里小煌鸡呆的舒不舒服。 “别说,赵破虏确实心思细腻,居然还刻了防颠簸的阵法吗?”云擎边打边漫不经心的想着。 他忽然觉得对自身实力的预估有误,自己原来……如此之强吗?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飞速流逝,傍晚将至。 终于! 荒谷上空,宏大的天道之音响彻! 【第三日已至,请所有参赛者,赶赴各自区域指定集合点!区域功德排名即将公布!】 【倒计时结束未至者,剥夺气运!】 【集合点位置已发放。】 丧钟在风天目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想拖死我们,让我们错过结算时辰!”穆城猛地醒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捏碎一枚珍藏的“小破空符”,暂时在阵法光罩上撕开一道缝隙,带着几个心腹就要强行冲出。 “想走?”云擎眼神一厉,长枪猛然脱手,化作一道玄黄交缠的流光,以贯日之势直射穆城! 枪未至,沉重的威势已经让人身形一滞。穆城眼里顿时充满恐惧,三日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连忙扯过身后两名心腹,顶上枪芒! “嗤!” 寂灭的真意洞穿护体灵光,两道功德之力自主汇向云擎,他脚尖轻踏,召回无言,最后在阵中冲杀了一轮。随即计算好时间,在最后一刻,果断抽身疾退,和风灵儿等人朝着天道光柱的方向狂奔而去! “全力破阵!冲出去!”风天目这次是真急了,再顾不得什么风度。 他双目赤红,不惜损耗精元催动烈风扇,一头华丽的青色孔雀虚影凭空凝聚,发出清越唳鸣,狠狠撞向摇摇欲坠的阵法光罩。 其他修士更是疯狂,各种保命符箓、一次性法宝不要钱似的砸向光罩。 —— 宝贝们,来看封面~ 第160章 不过尔尔 “咔嚓——!” 困阵光罩在世家子弟疯狂的攻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纹从顶部蔓延开来,迅速布满整个光罩。 “破!” 风天目眼中厉色一闪,烈风扇绽放出刺目寒光,狠狠轰在裂纹最密集处! “轰——!” 光罩应声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走!”风天目毫不停留,朝着金色光柱的方向急遁而去!他身后,穆城等一众世家宗门子弟红着眼紧跟而上。 光柱笼罩的安全区域内。 云擎收回抚摸小煌鸡绒毛的手,缓缓起身。 布阵的材料简陋,主持阵法的散修修为有限,能困住这群世家子弟至今已是极限。 但,足够了。 他重瞳映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道道流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呦,诸位‘天骄’……”他戏谑的声音清晰穿透数百丈距离,传入风天目等人耳中,“来得挺快?”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抬,五指张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风天目凌空一按! “混沌,镇。” 一股沉重的“势”骤然降临!仿佛一小片天地都被云擎的意志暂时禁锢,空间都变得粘稠滞涩来。 风天目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竟如同陷入泥沼! 与此同时,风灵儿素手轻扬,数十道淬着幽蓝寒芒的细针无声激射,专攻下盘与关节窍穴,十分刁钻。其他散修也各施手段,箭矢、符箓、低阶术法如同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向直冲而来的世家队伍!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风灵儿明显带毒的细针射中穴位,踉跄倒地,紧接着就是散修们铺天盖地招呼过来的符咒雨。 这些杂七杂八的攻击自是不如风灵儿的高效,却也将他们前进的势头阻了又阻。毕竟,能被九霄青云榜选中的散修,有几个真是庸才? “混账!散开!冲过去!”风天目怒吼,周身灵光暴涨,强行震开部分束缚,挥舞烈风扇荡开袭来的攻击,速度再提。穆城也是咬牙祭出一面龟甲小盾,护住周身,拼命前冲。 散修们占据地利,以逸待劳,远程攻击连绵不绝。云擎更是不时出手干扰,将对面的冲锋搅得七零八落。 风天目见势头不好,只得忍痛吞下一枚丹丸,仙王初期的修为骤然暴涨至后期!磅礴的仙力爆发,散修们顿时被震得后退三丈。 “庆耘,本公子要让你不得好死!”风天目咬牙切齿的向云擎冲来,双眼通红。 云擎却是抽身疾退,嘴角含笑。 【时辰已至,未抵达者,气运剥夺。】 冰冷的道音如同丧钟,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不——!” “救我——!” 光柱之外,那些速度稍慢的修士发出绝望的惨叫,额间的榜文正在飞速黯淡!接着,他们周身仙力流转“意外”紊乱,如同折翼的飞鸟,从半空中狼狈坠落,身上灵光彻底熄灭,生死不知。 只有如穆城等修为精深、法宝超群的修士,趁着风天目爆发的时机,险之又险地冲破了那无形的界限,狼狈落地,脸色惨白如纸。 原本浩浩荡荡几十人的世家宗门队伍,最终成功冲进集合地的,竟不足二十人!折损了大半! 其中,云擎和风灵儿这对“仙人跳”组合,居功至伟。 他带领的散修队伍,虽然仙力消耗巨大,却无一人被淘汰。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区域集合完成。】 【现公布本区域三日功德排名末位者。】 冰冷的道音响起,然而除了那位倒霉蛋自己,已经无人关心此事了。 “杀了他们!”风天目刚一站稳,甚至来不及平复翻腾的气血,赤红的双眼便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云擎,杀意滔天!一切的屈辱,皆因眼前之人! “兄弟们!轮到我们了!剁了他们!”王虎早已按捺不住,抹去嘴角刚才因反震溢出的血迹,眼中凶光爆射,率先冲向风天明!憋屈了这么久,东躲西藏,看着同伴一个个惨死,如今终于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赵破虏一言不发,长刀再举,刀意一往无前。 风灵儿短刺轻旋,身法灵动,掠过云擎身边时,她冲着后者俏皮地眨了下眼。 “我先去帮王虎他们,我亲爱的‘族兄’就拜托你了,他现在可有点不好对付。” “不过尔尔。”云擎轻哼一声,长枪在手,直取风天目! 其余零散的散修,原本还有些惴惴,但看到云擎等人占据上风,心思也不由活络起来。 “庆耘道兄,我们来助你!”这是还算“婉转”的。 “宰了他们!抢法宝啊!都是好东西!”这就十分赤裸了。 霎时间,周围聚集的修士们全都呼喝着冲了上来,此时不浑水摸鱼,更待何时?! 云擎身形如电,直指风天目咽喉,风天目也是狞笑着冲上。他深知此战关键就在这“庆耘”,强行以宝丹提升修为,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斩杀此獠,其余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扇交击,气爆连连! 另一边,风天明本就修为稍逊,又在突围中消耗巨大,在王虎、赵破虏等人以伤换伤不要命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风灵儿见状,“好心”地帮风天明稳住了一下身形。 “给老子死!”王虎瞅准破绽,完全放弃了防御,一记白虎拳罡,如同陨石天降,狠狠轰向风天明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 “噗——!” 灵光应声破碎!拳罡余势未衰,轰然洞穿了风天明的胸膛! 风天明双眼陡然凸出,满眼惊骇,终是缓缓倒地。 “二狗,还有死去的兄弟们!是我王虎连累了你们!”王虎虎目含泪,嘶声大吼,“虎哥给你们报仇了!!” 赵破虏也是气喘连连,随即神色一紧,赶紧上前挡下向王虎袭来的剑光,回身大吼“别嚎了虎老二!赶紧打完去帮老大!” 而他们擎老大此刻战得正酣,他枪势大开大合,枪身玄黄之气大盛,对着风天目就是一枪砸下。 “镇岳!” “风灵杀!死吧杂碎!” 风天目不屑地抬扇反击,周身仙力凝实,压得四周空间都模糊扭曲。以他如今的修为,这“庆耘”今日,必死无疑! “铛——轰!” 巨响声中,风天目手中烈风扇哀鸣着被震飞!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如同破麻袋般被重重砸出十余丈,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云擎这一击,竟有山岳倾覆之威! “你,你?!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仙王后期!”风天目难以置信地嘶吼着。 “靠丹药勉强提升的虚境罢了。”云擎手持长枪,一步踏出,转瞬出现在风天目身前。 —— 先吃一章,还有两章马上出锅! 第161章 你是……云擎?! 云擎一枪刺出,风天目匆忙格挡,云擎正欲提枪再刺,体内仙力突然波动了一瞬,随即被他压下。 “这是,快要突破了?”云擎心下明悟。 而风天明借着这个时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飞速闪身后退。“你是仙王中期巅峰?!”他难以置信的大叫着,云擎刚刚一瞬的气机泄露,终于让他彻底感知到了这“庆耘”的修为! 仙王!这所有天骄里有几个仙王? 中期巅峰!仙王里又有谁能达到中期巅峰?! “啊啊这他妈还敢自称散修?!你个不要脸的杂碎!”风天明不敢再想下去,在他的预想里,对方撑死了刚摸过仙王的门槛的而已! 风天目飞身急退,已无再战之心,连风天明被王虎等人击杀都顾不得了。 高手相争,岂容分神? 云擎又怎会放虎归山?重瞳幽光一闪,捕捉他急于闪身留下的破绽,一直蓄势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混沌道韵与枪意完美融合。 长枪无声无息,甚至无视了空间距离,直透其胸腹气海要害! “嗤——!” “呃啊!”风天目全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胸前护心镜法宝碎裂,混沌寂灭之力瞬间涌入,疯狂破坏着他体内的生机 力量飞速流逝,风天目抬头,死死盯着云擎毫无波澜的脸。无边的怨恨与……一丝奇异的清明,涌上脑海。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某种禁锢破碎,记忆强行挤入他即将沉沦的意识。眼前这张脸,是?! 他瞳孔剧烈收缩,用尽最后的气力,手指颤抖地指向云擎,嘴唇翕动,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后悔: “我…想起来了。你你是……云…擎!” 最后一个“擎”字吐出,轻若蚊蚋,随即,他手臂无力垂下,气息断绝,带着满心的不甘与那一丝迟来的骇然明悟,彻底死去。 云擎的脚步停在风天目尸体前三尺处,听到那微不可闻的最后两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腕一震,召回长枪。 云……擎? 今世之名,竟是“云擎”?云擎,庆耘……这两个名字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如此之巧,他前世今生的名字,竟然是倒过来的? 就在云擎因风天目遗言而略微分神的刹那,另一边苦苦支撑的穆城,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古盾上,同时捏碎了袖中布满裂痕的古老玉符! “遁!” 古盾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暂时挡住所有攻击,那玉符则爆开一团耀眼的空间波动,将穆城和周围几个穆姓的子弟瞬间包裹! 云擎被惊动,回神望去,只见银光一闪,穆城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逐渐消散的空间涟漪。 “啧,这种等级的空间遁符?真讨厌你们这些富得流油的世家。”云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同时心下庆幸,还好风天目那厮自信得和他正面硬拼,这位风氏嫡系的身上,恐怕也有不少保命的东西。 想到这,他抬手招来风天目的储物法宝,盘点着里面的好东西。 他对穆城等人的逃走并未太在意,以其重伤之躯,又失了大部分跟随者,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之后揪出来再杀便是。 随着穆城遁走,最后一点抵抗也消失了。光柱区域内,血气弥漫,尸体横陈。 散修们喘息着,感受着充盈的功德之力,再看看彼此染血却兴奋的面孔,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他们赢了?他们竟然真的打赢了?!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一个满脸虬髯,身上缠着绷带的汉子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脸色涨红,大声吼着。 夜幕降临,新的篝火在远离战场的一处山坳里点燃,散修们围坐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亢奋交织,让他们暂时忘却了伤痛疲惫。 火上烤着低阶的妖兽肉,香气扑鼻,人们大声谈笑,大口吃肉,发泄着情绪。 “多亏了耘哥!老大威武!” “还有风仙子里应外合!那些布阵的宝贝材料肯定贵死了,风姑娘大气!” 而王虎正抱着赵破虏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傻子:“二狗!还有死在山崖下的兄弟们!是虎哥没用,没能护住你们……但虎哥今天,终于亲手宰了风家杂碎,给你们报仇了!呜呜呜……” 赵破虏依旧沉默,只是用力拍了拍王虎的肩膀,递过去一块烤好的肉。 云擎坐在远离喧嚣的一块巨石上,背靠着一棵古树,慢慢擦拭着枪上的血迹。 他手边,一个由多层精巧阵法构筑、被放大到足以容纳大型灵兽活动的“豪华灵宠屋”格外显眼。 阵法来自风灵儿的倾情贡献。这位道友不愧出身四古世家之一的风氏,用云擎的话说就是,“富得流油”。 “小鸡窝”底层是恒温聚灵阵,确保灵气充沛温暖;中层铺着风天目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顶级云絮锦;顶层还有一个小小的星空投影阵,模拟着星辰流转。旁边堆着小山似的各色灵果、灵虫干,还有一些亮晶晶的小玩具。 小煌鸡正骄傲地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矜傲地啄一口灵果,嫌弃地把虫子干扇到一边,再用小爪子扒拉一下亮晶晶的石头,绒毛在火光下泛着淡金的光泽,端得是惬意无比。 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借着酒劲畅想未来: “等老子这次青云榜上有了名次,得天道气运加持,说不定也能开宗立派,收几个徒弟威风威风!” “就你?还开宗立派?叫‘野狗门’吗?别误人子弟了哈哈哈!” “滚蛋!老子都想好了,就叫‘九霄青云榜上有名宗’!怎么样,霸气不?” 众人哄笑,粗俗却畅快,带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 “你们起的这都什么破名字!垃圾!”一个喝高了的散修壮着胆子,朝云擎这边喊道,“老大!你说该叫个什么名号才响亮?” 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许多道目光,带着敬畏和信赖,聚焦在到那道沉默的红色身影上。 云擎擦拭枪身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跳跃的篝火,看向那一张张或饱经风霜,或尚带稚气的脸庞。 这些散修眼中,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 还有一章,12点出锅! 第162章 不争气云擎与狗脾气仙帝 云擎缓缓站起身,走向篝火旁的空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嘈杂议论彻底消失,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云擎在空地中央站定,手腕一翻。 下一刻,枪影乍起! 心随意动,沉重的枪尖划过地面,尘土飞扬,碎石迸溅,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力量。 枪尖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有力的“沙沙”声,火光将他的身影拉长。 尘土稍散。 三个遒劲有力、入地三分的大字,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散、修、盟!” 枪尖深深刺入最后一字的末尾,如同一个沉重的句点,也像一枚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 云擎收枪而立,红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并未多言一句。 篝火旁,一片寂静。 众人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三个字,火光将字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无比清晰地烙进了每个散修的心里,烫得人心头发热。 风灵儿眼中闪过诧异,美眸看向场中众人。 “散修盟……”王虎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烁。 赵破虏抱着刀,沉默地看着那三个字,又望着云擎走回巨石的背影,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今夜之后,“散修盟”这三个字,连同篝火旁这场意外得胜的血战,以及云擎那道沉默舞枪的身影,将会在许多散修心中扎根。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只需一个契机,一点星火,这个今日深埋于尘土与血火中的“盟”字,便会破土而出,抽枝发芽,最终……燃成燎原之势? 山风呜咽,篝火噼啪。云擎像什么也没做般卧回到原来的巨石之上。 风灵儿安静地坐在云擎身边,后者静静盯着场中来回插科打诨的散修们,一看就是在走神。 散修们虽然还在喝酒吃肉,但谈论的话题,似乎在不经意间,开始围绕着那三个莫名悸动的字开始打转。 “他们其实…也很不错,知道来处,或许也即将有了归途。”云擎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风灵儿说。 风灵儿侧头看他,火光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云擎的心神,确实早已飘远。 风天目临死前那恍然、畏惧、夹杂着无尽悔恨的低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云、擎!” “云……”这便是他今世的姓氏吗?他今生,原来并非孤身一人?他有家族?有亲人? 今世的母亲,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在自愿中满怀爱意的生下他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紧紧缠绕住心脏,带来一丝陌生的酸涩与……隐秘的渴望。 纵然他早已习惯孤独,早已明了能依靠的唯有自身,但“亲人”二字,总是能轻易凿穿他坚硬的外壳。 云擎忍不住放下冰凉的枪身,伸手将正在“豪华灵宠屋”中骄傲巡视的小煌鸡捧了起来。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带着阳光和灵果的气息,温暖着他的心脏。 “小金毛,你说……”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无比幼稚可笑,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止住了话头。 风灵儿美眸含笑,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她自然的站起身,走向围着篝火唱歌庆功的散修们。 众人见她过来,连忙热切地招呼,递上新烤好的的灵兽肉,热烈欢迎她的加入。风灵儿也微笑着接过,融入那片喧嚣之中。 云擎将脸轻轻埋在小煌鸡温暖蓬松的绒毛里,蹭了蹭,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心中那丝突如其来的茫然、酸涩,被驱散了不少。 他心想:“没有也没关系,你就是我的亲人。” 稳定从容如云擎,或许也只有遇到“亲人”这两个让他执着毕生的字眼时,才会如此手足无措,进退失据吧。 “啧。” 无人得见的至高至远之处,云煌并未在意地上那或许将在未来有一席之地的“散修盟”三个字,他瞧着云擎那没出息的样子,心下不由一阵微恼。 没出息!云擎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的小煌鸡化身却非常从心的轻抬小翅膀,安抚般拍了拍云擎的额心 这个动作让云擎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得将小家伙搂得更紧,脸颊贴着绒毛磨蹭,低声嘟囔:“还是我的小金毛最好,哥哥贴贴~” 云煌:“……”真是没眼看了! 他愤愤地收回神识,额角青筋微跳。路上扫过某个正逐渐靠近云擎等人所在的身影,眸光微顿。 心头那股因云擎“没出息”而生的无名火还没散,云煌想也未想,屈指一点,带着煌煌天威与净世之火,毫无征兆地精准砸向星空深处的某座殿宇。 梅开二度。 亿万里虚空之外,星见悠闲地悬坐于刚修好的周天星辰之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猛地抬头,只见殿宇上空,一道庞大浩瀚的神火火球,“咻”地一下砸落下来! 极其不讲道理! “又来?!”星见脸色一黑,他不过没事推衍推衍星图罢了,这是又怎么了?! 手中星光罗盘急速转动,再次布下层层星光屏障。 “轰——!” 火球相撞,星见嘴角抽搐,看着满殿焦痕,无语凝噎,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什么狗脾气!屮!” …… 青云路,云擎所在的林地之外。 月色清冷,为林间小路铺上一层银霜。 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踏着月色前行。 “道,道长,咱们这深更半夜的,到底是要……去做什么呀?”一个略显佝偻,脸上带着讨好的人影,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此人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竟然是王虎等人以为早已坠崖身亡的李二狗! 李二狗心里叫苦不迭。当初坠崖侥幸未死,却重伤垂危,在崖底苟延残喘,本以为要默默腐烂,谁知竟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让他骨子里发毛的年轻道士给“捡”了回去。 这道士救他性命,教他道法,却从不言明目的,只带着他在青云路四周游荡。李二狗摸不清对方路数,不敢造次,只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唯命是从的狗腿模样,心里却暗骂晦气,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散修,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前方,那人脚步未停,只是神秘微笑,“不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们呀,现在要去找一个……对‘某人’来说,最重要的人。” —— 炒饭完毕,鞠躬~ 所以内个【爱发电】,会有吗会有吗【探头探脑.ipg】 第163章 云擎:风评被害 夜色如墨,林风肃杀。 看着前面高深莫测的道袍身影,李二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长……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最重要的人?” 前方,天机混元勘命阁真传弟子符三元,闻言并未回头。他指尖正捻动着三枚古朴铜钱,腕间轻振,铜钱定格。 卦象初成。 符三元声音玄奥莫测,似在解读天机:“乾卦起局,坎位落象,天乙贵人隐于震方,卦显微渺金芒缠身,命宫浮稚气。正是一位……额、不对,是一只……” 他顿了顿,似乎自觉难以置信,半晌才震惊的吐出结论: “一只黄毛雏鸡?!” 符三元:“……” 李二狗:“……”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只剩掌心卦象的微光,映着他凝住的神情。拜师学艺多年,符三元头一次怀疑自己这星见真传的水平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再次起卦。铜钱翻飞,星辉流转,结果依旧……还是一只鸡。 “云擎,你脑子有病吗?”符三元收起铜钱,眼神古怪,低声自语。 恋鸡癖?这什么诡异的口味? 他摇摇头,抬手掐诀,联络远在无尽星空深处的星见:“老师,您令我寻杀的,影响天机大势的关键‘人物’,似乎……是只小鸡?!” 传讯流光没入虚空,然而对面,唯有几点细碎的星芒洒落,刚刚恢复联络的星见本尊,不知为何又陷入了沉寂。 符三元:“……” “呸!关键时刻掉链子,活该你万年老二!” 身后,竖着耳朵偷听的李二狗,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道长神神叨叨半天,铜钱晃得人眼花,结果竟是要去找一只小鸡崽的麻烦?”他心里直呼活见了鬼,真是白瞎自己一路提心吊胆,连放屁都夹着。 呸!浪费感情。 而林间空地上,“恋鸡癖”云擎正抱着他的“厌庶癖”小煌鸡,不断思量着什么。 “风道友,这每三日一集结的规则,我总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要这般三又三日,无限轮回下去不成?”云擎拨弄着一根燃烧的枯枝,重瞳映着火光。 坐在他对面的风灵儿,闻言低声道:“耘道友,你还没去过这片森林边界看看吧?” 云擎动作一顿,抬眸:“尚未。难道……” 风灵儿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证实了他的猜测:“我之前曾独自探查过森林边缘,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片特定的区域里。” “养蛊?!” 云擎脱口而出,眼神骤然锐利。 风灵儿缓缓颔首,这正是她为何急于“收割”那些世家宗门修士,而非慢慢留着应对三日结算的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云擎迅速理清思路,“三日结算一次,要么是让修士们互相残杀,直到最后唯一胜者脱困;要么……”他顿了顿。 “要么就是个人累积的功德达到某个临界,才能进入下一场争夺,离开这片‘蛊场’。”风灵儿接上云擎的未尽之语,两人显然想到了一处。 云擎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调侃道:“风道友此刻还能安坐于此与我分析,想必是倾向于第二种了?” 风灵儿嫣然一笑,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寒光闪闪的菱形短刺,轻轻旋转着,映出她妩媚却危险的眸色:“先试试看嘛。实在到最后功德还不够……” 她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扫了一眼旁边刚走过来的一人身影,“就把某些肉比较厚,功德想必也不少的散修都杀了凑数,你说是吧,王虎?” 刚抱着一大块烤得喷香的灵兽肉,屁颠屁颠想来孝敬“老大”和“风仙子”的王虎,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他、他就是来送个饭啊!怎么就听到这么恐怖的计划了?!风仙子您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 “额……哈、哈哈,”王虎干笑两声,听着风灵儿意有所指的话,赶紧把烤肉放下,转而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样东西来。 “耘老大,风仙子,您二位先别忙着计划‘食材’。我这儿有个祖传的玩意儿,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哦?”云擎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撸小金毛的手微微一顿,挑眉看向风灵儿,传音道:“你怎么知道王虎有东西?” 风灵儿回以一抹神秘微笑:“他一直隐隐有宝光藏于胸间,气息与幽冥相类,我不过诈他一下罢了。” 云擎了然,看向王虎手中之物。那是一块“碎片”,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与路边废铁无异。 “这是我家太太太爷爷传下来的玩意儿,”王虎掂量着碎片,语气不太确定,“应该是他老人家当年从青云路带下来的,这碎片……有点问题。” 见云擎和风灵儿都专注地看着他,王虎压低声音,心有余悸道:“它会自动吸引鬼物!而且吸引来的,全是些凶戾狠角!我们最初不知道,差点吃了大亏,后来还是用了祖传的几道封印符,才暂时把它镇住了。” 自动吸引强大鬼物? 云擎眼眸瞬间一亮!好东西!大笔的功德啊! 他接过那碎片,入手冰凉沉重,重瞳凝视,只觉内部一片混沌晦暗,仿佛有无数凄厉的意念被封锁其中,与幽冥鬼气隐隐共鸣。这碎片的完整形态,恐怕是一件了不得的幽冥宝物。 王虎挠挠头,有些讪讪,“老大,我之前是真没想起来这茬,也拿不准解开封印会引来啥境界的玩意儿,万一招来大家伙……” 云擎微微一笑,将碎片递还给王虎,并不深究对方是否真的一时遗忘。 修真界中,谁没有点自己的秘密和顾虑?他与这群散修本就是因利而聚,能短暂同行一路,已是缘法。 漫漫仙途,危机四伏,哪里去寻能真正并肩一生的道友呢? 云擎略一沉吟,看向风灵儿:“风险与机遇并存。风道友觉得呢?” 风灵儿把玩着短刺,点头:“可以一试。总比杀了这帮散修强,主要是杀了他们也未必够。”说完,她俏皮地对着王虎眨眼。 王虎:“……” 云擎声音沉稳,迅速做出决断:“那就这么定了。所有人立刻修整,恢复最佳状态。王虎,半个时辰后,你负责解开部分封印,先控制吸引范围。” 王虎重重点头:“明白,老大!”转身便去传达命令,安排人手。 命令下达,篝火旁的散修们先是一愣,随即精神一振,迅速开始检查法器、调整状态。 能留存到现在的散修天才,都是愿意拿命搏一道仙途的狠人。 第164章 鬼:见鬼了啊啊,你不要过来!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王虎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碎片上勾勒数道符纹,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最外层的一道封印。 “嗡——!” 刹那间,一股冰冷阴邪的波动以碎片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无视物质阻碍,直透幽冥。 “来了!注意警戒!”云擎低喝,长枪已然在手。 “咔嚓——!” 仅仅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众人头顶原本平静的夜空上,一道长达数十丈,边缘闪烁着不祥暗紫电光的巨大空间裂缝,被突兀撕开,暴戾阴冷的恐怖威压弥漫而出! “我和风灵儿、王虎主攻!赵破虏,带你的人维持伏魔阵,远程支援!”云擎语速飞快,指令清晰。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和,阵法光幕亮起,严阵以待。 幽冥鬼墟,无尽深处。 黑暗之中,一个由无数巨大狰狞的骷髅头骨垒砌的王座,正在缓慢升起。 王座之上,坐着一道身穿破烂帝袍、头戴腐朽帝冠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没有血肉,而是一具晶莹中泛着金属光泽的森白骨骼! 他眼眶中燃烧着的金黄色的灵魂火焰,散发着比下方匍匐的亿万鬼物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威压! “青冥……铁的气息……”骷髅帝尊颌骨开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初那个在青云路上艰难跋涉的修士。 “桀桀桀……”令人牙酸的笑声响起,“多少年了,当年胆大包天,偷走本尊一块先天青冥铁的小贼……” “终于……有后人来还债了!” 骷髅帝尊伸出骨手,对着云擎等人所在的方向,狠狠抓下! 【警告!警告!主人,鬼墟第七大君——骷髅帝尊的分身,即将跨界降临!】 【青云路法则压制生效!当前实力判定:半步鬼君!】 天道警告在云擎脑海中响起的瞬间—— “轰隆——!” 天空中的裂缝彻底洞开! 一具高达三丈,通体骨骼呈暗金色的骷髅骨架,携着滔天凶威,显形而出! 他眼眶中金色魂火跳动,瞬间锁定王虎手中的青冥铁碎片,发出嗬嗬怪笑:“蝼蚁,交出青冥碎片,本尊赐尔等……一个全尸!” 半步鬼君! 散修们脸色发白,结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赵破虏低吼一声:“稳住!阵法加持!”伏魔阵光幕又亮了几分。 云擎眼中也掠过一丝震惊。没想到这块碎片牵扯如此之大,竟引来了这等存在! 风灵儿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如何?” “能打!”云擎重瞳幽光流转,感受着对方的气息。这具分身真实实力不俗,但受青云路的法则压制下,正如“系统”所说,半步鬼君而已。 骷髅帝尊分身见下方蝼蚁竟不立刻跪伏献宝,不由怒意升腾,骨足踏前一步,就要施展雷霆手段。狂傲凶戾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蝼蚁,扫过站在最前方的云擎。 就是这一眼! 他金色魂火猛地震荡,庞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在他的“眼”中,那个只有仙王境的蝼蚁身后,哪里是什么夜空树林? 那、那熟悉的浩瀚无垠、煌煌烈烈、足以焚尽诸天万界、令鬼神俯首的恐怖金色火海!火海之中,一道凌驾于万古时空之上的伟岸身影,似乎抬眸淡漠地地瞥了他一眼! “屮!!!”骷髅帝尊分身发出一声不似鬼君,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的尖锐怪叫,庞大骨躯猛地扭转,骨手慌乱地抓向身后尚未闭合的空间裂缝。 逃!赶紧逃回鬼墟!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老大救命啊!那个煞星!他怎么会在这里!” 踢到铁板了。不,这他妈是踢到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了!会死“鬼”的! 云擎:“?” 众散修:“???” 你一个半步鬼君的大佬,跑什么? “现在想走也迟了。”云擎声音沉凝,长枪猛地射出,脱手化作一道玄黄闪电,直刺骷髅帝尊后心。 无论这鬼君为何突然怂了,他岂会让这送上门的功德溜走? 云擎主阵,双手结印,厉喝: “伏魔阵,转!困!” “五行轮转,封天锁地!” 风灵儿同时动了,她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骷髅帝尊分身侧翼,手中菱刺直刺其眼眶魂火! 接着云擎人随枪走,混沌气息与玄黄神光缠绕枪身,挟带一片微缩的混沌世界镇压而下,封死了分身所有退路。 骷髅帝尊惊怒交加,他不想打啊! 被迫回身,巨大骨刃格挡长枪,另一只骨爪拍向风灵儿的血刺。无数骷髅凄啸,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滚开!别过来啊!!”这骷髅分身实力确实强悍,即便心胆已丧,仓促间的反击也威力不俗。 但云擎枪法展开,混沌道胎提供着近乎无穷的后劲,重瞳洞察着鬼物每一丝的破绽。 风灵儿则如同致命的阴影,飘忽不定,配合着云擎的主攻,逼得骷髅帝尊分身左支右绌。 散修们也在王虎的带领下,持续结阵干扰。 鬼气、混沌气、五行灵光、血色锋芒交织碰撞,将这片林地彻底化为废墟。 战斗激烈而……草率。 不过激斗了数十回合,那骷髅帝尊分身越打越是憋屈恐慌。那个该死的四只眼小子和那个滑不留手的女人太难缠了,根本脱不了身。 更可怕的是,他越看云擎,越是能“感觉”到那隐于其身后的,令他灵魂都要冻结的煌煌帝威!这架根本没法打! “混账!这是你们逼我的!”分身发出憋屈的怒吼,眼中金色魂火疯狂闪烁,忽然放弃了所有防御,极不稳定的狂暴能量在其骨骼核心处凝聚! “不好!他要自爆!”风灵儿脸色微变,疾声示警。 “退!”云擎也是瞳孔一缩,载物枪回收,化作一片玄黄光幕护住身后主要方向,同时厉喝,“阵法防御!”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并未发生。 那骷髅骨躯剧烈震颤,随即“噗”的一声,金色魂火猛地黯淡下去,整个骨架“啪嗒啪嗒”散落一地,然后……自行消失了! 【恭喜主人成功‘击溃’骷髅帝尊分身(半步鬼君),获得巨额诛邪功德!获得鬼君魂晶(残缺·帝君级)x1,气运大幅提升!】 云擎:“……” 风灵儿:“……” 王虎及众散修:“……”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那缓缓消散的骷髅,感受着额头上或多或少增长的功德,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半步鬼君啊!不是应该血战到底,打得山河变色、众人重伤惨胜吗? 自爆得如此果断利落,怎么感觉这鬼君比他们还想早点下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云擎缓缓转向王虎:“要不咱们再召唤一个?” —— 新的双人封面巨好看啊啊,快来段评! 第165章 搞事情的神棍(天元杀局) “……还能再召唤吗?” 云擎的问题回荡在诡异的场地上空,王虎闻言,试探着又解开一层封印。 四周死寂,毫无动静。 王虎咽了口唾沫,终是咬牙彻底解开封印。 嗡—— 鬼气短暂地汇聚一瞬,看得云擎眼眸微亮,然而下一刻,就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掐灭,消散得干干净净。 呜咽的风声穿过场中,别说骷髅帝尊的分身,连一缕鬼火都未曾出现。 “……行吧。”云擎沉默了足足三息,终是带着有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轻叹了口气。 他低头,见小煌鸡正歪着头打量他。 “小金毛,他们鬼鬼之间,消息传得这么灵通的吗?”云擎微微一笑,指尖亲昵点着小家伙的脑袋瓜,结果不小心一个用力,把小鸡点的一个趔趄,摔倒在他手心上。 “啾!啾啾!” 云、擎!你放肆!小煌鸡顿时炸毛,像团蓬松的小太阳,仰起脖子就去啄那放肆的手指,浑身写满了抗议。 结果,它越抗议,那根可恶的手指越是放肆,在它头顶绒毛上接连点动。 “啾……”抗议无效,小煌鸡终于放弃了,干脆在云擎温暖干燥的掌心里一瘫,软成一坨生无可恋的小黄饼,只有尾巴尖那撮灿烂的金毛还倔强地翘着。 “算了,本君先给你记上,等你出去,一并清算呵呵呵。” 云擎莫名感觉背后一寒,还未等他继续深想。 【叮!】 已经听着颇为顺耳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区域功德,已达标!】 【当前区域,屏障解除】 【恭喜诸位试炼者,获得“中央天元台”准入资格】 【九霄青云榜,最终阶段——“天元争鼎”,即将全面开启】 【诸君,请登台!决鼎运!,定乾坤!】 声音落下,众人心中同时明悟,一道前往大陆中央的路线图,自动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 “我们可以出去了!”风灵儿惊喜的看向云擎,美眸中流光溢彩。 云擎表面沉稳,不动声色地颔首,一派大局在握的领袖风范。然而他衣袖下的手指,却悄悄轻抚着掌心那团装死的小黄饼。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一种极致的满足感涌上云擎心间。 他心下暗暗发誓:“小金毛,哥哥一定会赢下这场试炼,然后带你出去,做天底下最幸福、最威风的小煌鸡!” “无人知晓”的誓言,悄然落定。 高空之上,云煌一双金眸专注地俯瞰着云擎,又瞥了一眼静静等在森林屏障外的人影。 睥睨万古,狂傲如仙帝,此刻突然有一丝,很微弱的一丝…… 心虚。 区域屏障消失,不仅是云擎等人可以出去,也意味着……外面的人,终于可以进来了! 森林边缘,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身着素白道袍,嘴角噙着熟悉笑容的身影,施施然走入了云擎所在的这片区域。 天机混元勘命阁,符三元。 他手中依旧把玩着那三枚血色铜钱,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 那里,以穆城为首的一行人,正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着,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怨毒。 天道道音响起时,穆城等人脚步猛地一顿。 “公子,屏障没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名修士小心翼翼地问。 穆城胸口剧烈起伏,云擎等人带来的惨败和羞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木屑纷飞,声音因嫉恨而扭曲:“天助我也!立刻去发我穆家最高级别的召集令!我要让庆耘那杂碎不得好死!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穆家的下场!” “是,大公子。”旁边人方要动作。 “穆兄,何事如此焦躁啊?” 一个带着几分空灵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谁?!”穆城悚然一惊,全身灵力瞬间绷紧。 只见不远处一方青石上,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白袍道人,脸上似笑非笑。 这人是何等修为?他们竟无一人察觉! “你是何人,意欲何为?!”穆城心头警铃大作。 “在下符三元,一个喜欢帮人解惑的闲散人罢了。见穆兄愁云惨淡,特来……送一场机缘,或可助你得偿所愿。”他笑眯眯地跳下青石。 说着,他袖袍随意一拂,将一样东西送到穆城面前。 那物仅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血色寒光。 穆城眯起眼睛盯着他:“你有什么图谋?” 符三元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仿佛有星河倒转,“穆兄多虑了,小道不过是观星演卦,见此地气运纠缠,有场小小风波,顺手推演一二,结个善缘罢了。另外……请您帮个小忙。” 穆城等人心神专注于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易”,无人注意,在外围的灌木阴影中,李二狗瑟瑟发抖,将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听了大半。 穆城或许已经忘了这个和风天目等人一起绞杀的小人物,但李二狗越听心中越沉。 虽然不知“庆耘”是何人,但是穆城要杀的,明显就是虎哥他们! “不行,我得去告诉虎哥!”李二狗手心冒汗,趁着无人注意这边,连滚爬带地狂奔而去。 只是他没看到,符三元扫向他背影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天元啊,天元……这一局,终于要摆到明面上了。老师,您让我付出这般大的代价造就‘变数’,届时可得好好补偿你的小徒弟。” 第166章 护崽的云氏众长老 与此同时,久违的云氏族地,已经被云擎“遗忘”的家族内。 “他娘的姬文老匹夫!”二长老云渊须发皆张,眼中怒火如实质,“在咱们云衢峰上撒野,惊扰君上闭关,差点让大家一起玩完!” 他越说越气,抓起手边一盏千年冰心茶,仰头灌下,却觉得寡淡无味,如同凉水,反浇得心火更旺。 云渊将价值连城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转头就将炮火对准了上首闭目养神的大长老云彻。 “老大你是不是不行,你亲自去大周拿人,居然还能让那老匹夫借着他们姬氏内部狗咬狗的空隙,像条泥鳅一样滑走了?!就断了他一臂?呸!便宜他了!” “当时就该直接启动‘九天十地搜魂大阵’,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揪出来,点成魂灯,挂在南天门上亮他个千年万年!看谁还敢打我云氏的主意!” 大长老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黑曜石椅臂,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周身气息平稳无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这位执掌云氏权柄许多年的老人,此刻心绪并不平静。 “姬文此人……有大问题。老夫怀疑,他恐怕不止和我们‘天道’谈了生意。”云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激起千层浪。 “什么?!”云师手中茶杯一顿,清冷凤目中闪过一丝骇然。她知道大长老言下所指的是什么。 “他还敢和那些东西做交易?这老匹夫!”云渊瞬间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姬文升玄典上那一幕,如同在整个云氏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让这些位高权重的长老们窝火至今。 因而这段时间,云氏的报复可谓疾风骤雨。 明面上,云彻亲自修书,措辞严厉,直送大周仙朝金銮殿与姬氏祖地宗祠。信中历数姬文“破坏两族万年血契盟约”、“公然藐视帝君、亵渎天道”、“扼杀此界未来希望,罪同灭世”等十大罪状,字字诛心,要求大周仙朝与姬氏给出交代,并索要巨额赔偿。 暗地里,云氏潜藏在大周仙朝的暗桩或收买、或离间、或曝光,将姬氏内部关于接引仙帝本源的激烈矛盾,还有周帝与族老会之间的权力龃龉等全数宣扬了出去,引发朝野震动,党争愈演愈烈。 更有云氏高手伪装身份,频繁“拜访”姬氏掌控的几处核心矿脉、万年药园以及隐秘的试炼秘境,不由分说,狠狠抢了不知多少波。姬氏焦头烂额,却因理亏在先,又怕真与云氏撕破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云氏步步紧逼,姬氏可谓内外交困,风雨飘摇。 据说周帝姬崇礼在御书房砸了一套最心爱的九龙夜光杯,姬氏族老会闭门连续开了七天七夜,吵得不可开交。 “清算,自然要清算。姬氏此次若不褪下三层皮,我云氏颜面何存?君上威严何在?”大长老暂时将姬文背后更深层的疑云按下,眼中寒光如渊。 “不过,此事需张弛有度,我们如今的主要精力,终究要先放在自家儿郎身上。” 他话锋一转,望向殿外:“青云榜开启时日不短了,不知咱们家的姑娘小子们,进展如何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变,对姬氏的滔滔怒火暂时压下,众长老都开始担心起自家的小崽子来。 云渊烦躁地扒拉着桌上灵果,嘀咕道:“老子这几日右眼皮跳得厉害!擎小子稳重是稳重,其余那几个也算争气,但青云榜那地方……啧!” 云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道争锋,逆水行舟,容不得半分侥幸与软弱。我等能做的,无非是予其最锋利的爪牙、最坚韧的翎羽和最坚实的巢穴。”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精光一闪: “况且有君上法驾亲临,随舟同行。有他老人家压阵,些许风浪,何足挂齿?总比咱们这些小辈,眼巴巴守在入口干着急,要稳妥万倍不是。” 这话在理,有那尊至高无上的存在,众长老心中稍安。 “哼,假正经,就会拿君上出来压人。”云渊撇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再反驳。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只是心里那份老父亲的牵肠挂肚,实在非理智可以平息。 一直安静聆听的三长老云师,纤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云纹福寿玉佩,这是云瑶走前为她系上的。三长老气质清冷如霜,此刻也流露出罕见的柔和与忧色。 “阿瑶那孩子,性子柔善,不喜争斗,第一次离家便参与这等残酷角逐……”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暖流。 “还有厉小子,性子是孤拐冷硬了些,但对阿瑶倒是真心实意。”她想起云瑶第一次带着忐忑不安的云厉来紫竹林见她时,那高大青年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可每当云瑶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侧耳倾听,那身凶煞之气,也会在望向云瑶的瞬间,化为笨拙的守护。 “是个知心人。”云师心中评价。她虽未明确表态,但默许两人结伴同行至今,早已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与祝福。 “只盼他们,都能平安归来。”她低叹一声,叹息中,不仅是对云瑶的疼爱,更有一丝深藏的隐痛。 “当年我们那届……”一向沉默寡言的四长老云震野,忽然闷声开口:“十二弟他……” 他没说完,但“十二”这个数字,瞬间让殿内气氛陡然一沉。 当年,他们那一代的“十二公子”,最小的那位弟弟,便是在“天元台”的生死混战中,为掩护其余兄姐,力战八方之敌,直至灵力枯竭、肉身崩毁……最终,道消身殒,连一丝真灵都未能寻回。 那是云氏近万年来,在青云榜上折损的最具天赋的子弟之一,也是在场几位长老心中共同的憾与痛。 若那位公子还在,哪里轮得到云魈登上十二长老之位。 云彻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缓缓道:“雏鹰展翅,必有折翼之险;潮涌大道,从来白骨铺就。此乃天命,亦是人择。我等所能为的就是……” 他抬头,目光穿透殿宇:“当他们力竭归来时,一个绝对安全的家门。” “算算时日,”大长老话锋一转,“最后的‘天元争鼎’,也该近了。” “到时咱们几个老骨头,就通过族内与青云路出口相连的定向古阵,直接过去等着便是!”云渊接过话头,眼中厉色重现,一股铁血煞气隐隐升腾。 “呵,每届青云路结束,出口附近都不太平。总有些不要脸皮或者寿元将尽的老怪物,截杀各家天骄。” “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老子见一个灭一个!” “不错。”云震野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响。 “正当如此。”云师眼中寒光一闪,抚摸玉佩的手指停下,声音冷冽。 就连最为沉稳的云彻,此刻也缓缓站起了身。 浩瀚的威压,自几位长老身上升腾而起。 “我云氏的凤雏麟子,在青云榜上与人争锋,是胜是负,是伤是残,那是他们的本事,他们的道。” 云彻字字如金石坠地,带着万古世家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若有谁敢在他们力竭归巢之时,行那杀人夺运的龌龊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众人眼中皆是心照不宣的凛然杀意。 “……那便让他们知道,何为四古世家之首!何谓雷霆天威!” —— 宝贝们,需要第一时间收到更新提醒哒,看月亮主叶,头像下面的数字~ 第167章 下线倒计时 营地篝火噼啪,云擎与众人暂时休整。 他眉头微蹙,运转功法将体内奔涌的仙力暂时压制下来,仿佛一座暂时休眠的火山。之前与风天目对打时,就隐隐有要突破的预兆,只是现在身处试炼,强敌环伺,绝非良机。 云擎正欲与风灵儿商议前往天元台的路线,重瞳骤然一凝,猛地看向前方黑暗! “虎哥!虎哥——!不好了!” 凄惶嘶哑的喊叫划破短暂的宁静,如同夜枭啼血。篝火旁的众人霍然起身,法宝灵光隐隐亮起。 “谁?!”负责警戒的赵破虏长刀出鞘,厉声喝道。 只见一道浑身血污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林间阴影中冲出,扑倒在篝火的光晕边缘,竟是王虎等人以为已经身亡的李二狗! 他衣衫褴褛,脸上混杂着恐惧与见到熟人的狂喜,涕泪横流。 “二狗?!你还活着!”王虎又惊又喜,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身旁的赵破虏一把拽住胳膊。 “虎哥,小心有诈!”赵破虏低喝,目光警惕地看向来人。 李二狗却顾不得解释了,他语速极快,声音颤抖地道:“穆城……是穆城他们!我偷听到,他们要联手报复你们!还有一个叫符……!” 然而就在那个“符”字刚出口的刹那—— “退!”云擎瞳孔骤缩,厉喝如惊雷炸响!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手中玄黄光芒暴涨,直射李二狗而去,试图斩断他身上某种无形的连接! 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李二狗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茫然与痛苦。 他惊恐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一枚妖异扭曲,仿佛由鲜血勾勒的符文,正从皮肉下“生长”出来,疯狂蔓延! “不……不是这样的,虎哥……救我!”李二狗眼中充满绝望与不解。 嗡——! 以他为圆心,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血色大阵破体而出,大地震颤,虚空嗡鸣! 无数道猩红刺眼的血线彼此勾连交织,阵纹从虚空中浮现,血光弥漫,包括云擎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浑身陡然一沉! 体内仙力运转陡然变得滞涩无比,如同陷入泥潭,神识也被一股阴冷的力量死死压制,十成实力瞬间被压制了七成不止! “九天十地绝灵阵!”风灵儿俏脸含霜,美眸几乎凝成实质,扬手便欲斩向李二狗。 “没用了,大阵已开,阵眼不在他身上,杀之无益。”云擎沉声开口,重瞳死死锁定那些游走的血色阵纹,飞速计算着破阵之法。 他如何不明白,李二狗不过是幕后之人的一颗棋子而已,能布下此等杀局的…… 思量间,云擎袖袍下的手悄然动作,将那个柔软温暖,装着某只“小金毛”的灵兽窝,闪电般塞入身后崖壁,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缝,又用混沌之气遮掩了所有气息。 今日,自李二狗出现那一刻起,他心头便有极致不祥的预感。 “哈哈哈哈!庆耘!还有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 猖狂得意的大笑从阵法外传来。穆城手持一杆血色主阵旗,在一众穆家子弟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入阵法范围。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光,显然不受这“绝灵阵”的影响。 穆城看着阵法内气息大降的众人,快意无比,他先是贪婪地扫过风灵儿的脸蛋和身姿,舔了舔嘴唇,淫笑道:“小娘皮,你既然自降身份,与这群下贱散修混在一起。待会儿擒下你,本少爷定好好疼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仙道鼎炉之乐!” “你找死!”风灵儿眸中冰风暴起,即便受制,周身亦有凌厉风刃自发凝聚。 穆城随即又看向云擎,满脸怨毒:“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多管闲事的杂碎!这‘九天十地绝灵阵’滋味如何?这可是上古禁阵的残篇!任你之前如何嚣张,此刻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本少要一寸寸敲碎你的骨头,抽魂炼魄,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云擎面沉如水,不欲理会这小人得志的嘴脸,体内混沌道胎飞速运转,尝试冲击那无所不在的压制之力。但这阵法着实有些诡异霸道,血光之中蕴含着封禁的法则碎片,短时间内蛮力难破。 风灵儿传音疾催:“必须毁掉他手中那杆主阵旗!” “明白。”云擎简短回应,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李二狗,又看向穆城以及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穆家子弟。 “都给本少上!男的杀光,女的活捉!”穆城早已迫不及待,狞笑一声,周身血光大盛,主动朝着云擎和风灵儿扑来,一柄淬毒长剑直刺云擎面门,另一手五指成钩,带着破空之声抓向风灵儿高耸的胸脯,下流至极。 “小心!”云擎低喝,虽受压制,但一枪横扫,依旧带起沉重风雷,挡住长剑。风灵儿身法如风,避开爪影,反手一道风刃斩向穆城手腕。 战斗瞬间爆发! 穆家众人有阵法加持,如同虎入羊群,散修们虽拼死抵抗,但在绝灵阵压制下节节败退,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怒骂声、法宝碰撞声响成一片。 王虎、赵破虏等人目眦欲裂,结成战阵勉力支撑,却也不断有人溅血倒地。 穆城亲率两名心腹,直扑云擎与风灵儿。他依仗阵法之利,仙力澎湃,剑招狠辣刁钻,力道雄浑。云擎与风灵儿实力被严重削弱,只能凭借不俗的根基勉力周旋。 枪影如龙,风刃如刀,与那血色剑光不断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气劲爆炸的闷响。云擎将混沌气息附着枪身,艰难地消解着阵法的侵蚀。每一次碰撞,他都明显感到仙力运转愈发滞涩,手臂发麻。风灵儿身法虽依旧灵动,但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看你们能撑到几时!一起上,先废了这小子!”穆城久攻不下,尤其见云擎那冷静得可怕的重瞳,心中焦躁,不由恼羞成怒。 顿时,六七名穆家子弟各持兵刃,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压力骤增!两人背靠背而战,枪风交织,虽奋力抵挡,但难免顾此失彼。 “嗤啦!”云擎肩头被剑风划开一道血口,带起一溜血花。风灵儿裙裾也被刀气割裂,雪白小腿上出现一道血痕。 两人身上伤痕渐多,气息也开始不稳。 “还好提前将小金毛藏好了。要是不小心弄脏了他的小金毛,又要闹脾气了。” 战斗焦灼,云擎想到那只臭美的小煌鸡,却心下稍安。 第168章 坠落的小金毛 穆城见还是围攻不下,眼神越发焦躁阴鸷。他猛地跳出战圈,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神棍给他时语气笃定:“穆兄,若战局有变,可随时启动此物,小道保证,必能让那人,人头落地…” 穆城看着手里巴掌大小,布满狰狞血纹的三角棱刺,心下发狠。 “庆耘,能死在本少爷手里,也算是你的造化!”穆城脸上浮现出疯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棱刺上,血色纹路骤然亮起! “去死吧!”穆城厉喝,将血色棱刺猛地朝云擎掷去! 云擎重瞳紧缩,下意识持枪回守,却见那棱刺在空中诡异一折,在云擎骇然色变的注视下,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朝着山崖缝隙疾射而去! 云擎心脏几乎停跳! 小煌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 硬是承受了侧方一名穆家子弟的一记重击,借着这股力道,云擎如炮弹般斜冲而出,后发先至,竟以血肉之躯拦在了棱刺飞射的路径上! “混沌壁障!” 仓促间,云擎将所能调动的混沌气尽数凝聚于身前,形成一面略显单薄的灰蒙气墙。 “噗嗤!” 血色棱刺狠狠扎入气墙,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墙壁剧烈荡漾,随即溃散,棱刺去势稍减,却依旧顽固地朝后方穿去! “不!”云擎闷哼一声,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回身再拦。 穆城见此,眼中狡诈光芒一闪,抬手掐诀,不怀好意地道:“定!把那里面的东西给我抓出来!” 棱刺血光大放,随即钉着一个小包袱倒飞而出,落入穆城手中。 穆城大手一探,只见手中是一个柔软的灵兽窝。窝里,一只似乎被惊扰醒来的金色小鸡崽,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啾?”了一声。 “哈哈哈哈!”穆城攥着小鸡崽,得意狂笑,他对着脸色苍白的云擎肆意摇晃,“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泥腿子还养着这么一只废物灵宠?真是什么烂锅配什么破盖,为了这只鸡崽子,连命都不要了?还真是主宠情深,令人感动啊!” 他五指缓缓收紧,小煌鸡发出细微的“啾”声,似乎有些不适。 “穆城!放开它!你我的恩怨,与它无关!”云擎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穆城的手,体内混沌仙力因极致的愤怒与担忧疯狂震颤,力量都有些不稳起来。 “无关?”穆城狞笑,“现在它有关了!想要这只小畜生活命?简单!立刻自废丹田,跪下磕头求饶,然后让风灵儿乖乖束手就擒,做我的炉鼎!否则……我现在就捏死它!”他作势欲用力。 风灵儿脸色冰寒至极,仙力在掌心剧烈波动,却顾忌着云擎,投鼠忌器。但凡与“庆耘”同行过的,谁不知他对这小鸡崽有多看重。 “哦呦~这穆城也是会作死,危险危险,赶紧干完这票,小道早走为上啊。” 远处的山崖上,符三元双手附在眼眶上,做出望远之状,见此不由做作地打了个寒颤。 崖下。 云擎看着在穆城手中难受挣扎的小小身影,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滴落。 片刻,他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得可怕:“……好,我答应你……别伤害它。” 他缓缓屈膝,作势下跪,同时抬手,拍向自己丹田。那里,是修士力量的根源所在。 穆城眼中爆发出得意的狂喜,警惕在这一刻降到最低。 就是现在! 云擎垂下的眼眸中,混沌星云轰然炸裂!他不顾禁制,强行引爆了体内早已躁动不安的磅礴仙力! “轰——!” 仙王中期的壁垒应声而破!狂暴的仙力如同决堤洪流,硬生生冲开了部分阵法压制! 借着这短暂爆发出的力量,云擎身形暴起!长枪撕裂空气,直刺穆城攥着小煌鸡的手腕! 风灵儿亦在同一时间出手,无数道青金色风针,如同暴雨般笼罩穆城全身要害! 穆城大惊失色,慌忙闪避格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反击,下意识松开了攥着小鸡崽的手,全力应对攻势。 毛茸茸的金色小毛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小煌!”云擎心中急切,拼着硬受穆城反击的一掌,也要先接住那坠落的温暖。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茸毛。 一丝!只差一丝! 咫尺之遥! “嗤——!” 那枚落地的血色棱刺,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动,骤然自行飞起,血焰燃烧,速度暴涨十倍不止,化为一道死亡血线,后发先至! 血花飞落…… 如同惊雷炸响在云擎灵魂深处。 “不——!!!” 云擎面上血色尽褪,眼睁睁看着那枚燃烧着血色邪焰的棱刺,瞬间洞穿那团小小的、暖绒绒的金色身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煌鸡甚至没来得及再“啾”一声,便自半空坠落…… 云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是小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凉。 那股冰凉,顺着指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侵入了他的骨髓,攥住了他的心脏。 “小煌!!!” 一声混合着极致悲痛与暴怒的咆哮。 足以撕裂神魂的剧痛混着滔天怒火,从云擎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 云擎一直小心翼翼珍藏,偶尔才敢从心底拿出来瞧一瞧的温暖,他在这庞大陌生的世界,视若亲人的小小身影,在他面前……逝去… 被“九天十地绝灵阵”死死压制的仙力,不顾一切地轰然爆发! 云擎缓缓抬起头。 重瞳之中,再无平日的温润沉稳,只剩下无尽的混沌旋涡,凝着冻结万古的……杀戮寒芒! 第169章 死的透透的小煌鸡 云擎颤抖着手捧起那尚有余温的小小躯体,软绵绵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重瞳急闪,混沌仙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小煌鸡体内,试图护住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他甚至尝试调动了枪身中承载的造化之意。那是大地承载万物、孕育生命的本源气息,何其珍贵,云擎此刻却毫不吝惜。 然而,一切徒劳…… 那歹毒的棱刺,在瞬间便摧毁了所有生机。 那温暖的、总是气鼓鼓昂着小脑袋在他掌心踱步的小生命,正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结。 灿金如朝阳的绒毛染上刺目血污,总是映着他身影的豆豆眼,此刻光彩寂灭,空洞黯淡。 小煌鸡。 他小小的、珍贵的家人。 正在他掌心,一点点变冷。 喂食时被轻啄指尖的触感、睡觉时团在颈窝的温热、生气时炸毛背对他的小小身影……所有琐碎温暖的记忆,此刻化作无数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心脏,反复搅动。 “不……”一声极低的哽咽颤音从云擎喉间溢出,他死死咬着牙关,眼眶迅速充血泛红,眼角竟沁出两缕殷红的血泪,划过沾满尘灰的脸颊。 云擎将脸颊轻轻埋在那毫无起伏的绒毛上,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小煌……哥哥不逗你了,你再啾一声,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死寂。 云擎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将小煌鸡冰冷的躯体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用自己的体温将它捂热。 重瞳抬起,死死锁定了前方的穆城,目光里翻涌的,是能将灵魂都冻裂的极寒!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云擎身上散发的骇人悲恸惊得无法回神,死寂一片。 穆城心底那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藤疯狂滋长,让他忍不住向后瑟缩了半步。 就是这细微的动作,点燃炸药的最后一点火星。 “穆——城——!” 云擎骤然抬眼,血泪未干,历来平和温厚的眼瞳中,杀意刻骨,仿佛凝聚了他此生所有的尖锐情感! 云擎颤抖着将小煌鸡放回铺满灵食的温暖小窝。 “小煌,上穷碧落下黄泉,哥哥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的,一定……” 而此刻,高天之上。 云煌食指无意识地轻扣棋盘,一下,又一下。那双看惯星河陨落的金瞳,此刻却微微敛起。 仙帝杀伐果决、万古冰封的心湖,罕见地……被风吹皱了一丝毫。他甚至产生了极为可笑的念头,要不要让这具小鸡化身再“活”过来一瞬,好歹啾两声“遗言”?省得自家兄长,哭得……如此狼狈。 就在这一丝近乎“心软”的微妙动摇出现,考量着利弊的刹那—— 下方,云擎面容空洞,重瞳骇人,地盯着穆城,一字一句,响彻在死寂的场中: “穆城……” “我立誓——” “必戮尽神魂,令尔等……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吐出,天地间仿佛有无形法则与之共鸣,源自神魂的冰冷战栗,攫住了每一个听到誓言的人! 高天之上,云煌那一丝微妙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他嘴角含笑,一种奇异的欣慰漫上金瞳。他这总是平和无波、温良恭俭的兄长,终于被点燃了向上攀登修途的心火! 仙帝陛下龙颜大悦,甚至带着点“助兴”的恶趣味,将那缕维持“小煌鸡”最后生机的神力,毫不犹豫地——撤了! 什么遗言?什么安慰?本君可从未想过。 于是,在云擎立下血誓、杀意沸腾到顶点的这一刹。 “嘎巴。” 他掌心,小小躯体最后一点虚幻的余温,骤然消失,小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无任何声息。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线彻底断裂。 它死了,死得透透的。 神魂灵光,寂灭。 “……”云擎身躯摇晃了一下,随即稳稳站住。 所有的颤抖和软弱,在这一刻悉数褪去,内敛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双眼缓缓闭合,然后——猛然睁开! “轰——!!!” 铅灰色的天幕之上,厚厚的阴云被一股恐怖意志强行撕开!一双漠然无情的重瞳虚影,于九天之上,缓缓睁开! 这双天穹之瞳,如同神祇垂目,俯瞰蝼蚁众生。 目光所及之处,血色禁阵寸寸龟裂,法则哀鸣,万物俯首! 被这双重瞳笼罩的人,皆感到神魂冻结,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大恐怖油然而生! “天,天瞳?!” “这是……大道神通?!” 穆城脸上的惊疑终于化为恐惧,他想逃,却发现周遭空间凝滞,将他死死锢在原地。 “不!庆耘!你敢!我是穆家嫡系!我老祖乃……”他徒劳地嘶吼,声音颤抖。 云擎立于苍穹重瞳之下,红衣猎猎,血泪未干。他抬起手,带着判决阴阳的漠然威仪,轻轻一划。 如同神明落笔,判官勾决。 “判·湮灭。” 一名距离云擎最近的穆家真仙境修士,眼前凭空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的“空洞”,下一瞬,这名修士所有的生机、乃至神魂,都被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身躯软软倒地,迅速灰败风化,连魂魄残渣都没能留下。 “灭·魂消。” 第二名封王境初期的穆家,身躯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灰雾,步了上一位的后尘。 “诛·血脉。” “噗!”“噗!”“噗!”…… 第三个、第四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与湮灭之声接连响起,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真仙、封王……在此时的云擎面前,毫无区别,湮灭都不过短短一瞬。 他们哭嚎、求饶、咒骂,但在那双重瞳无喜无悲的注视下,毫无意义。他们如同被摆上祭坛的羔羊,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一个接一个化为虚无。 终于,那双苍穹之上的眼瞳,落在了穆城的身上。 “快…快走啊!快动!”穆城满脸骇然,却被那恐怖的“注视”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直至此刻,他才后悔为什么要回来找庆耘的麻烦。 悔之晚矣。 云擎静静捧着小煌鸡的小窝,重瞳赤红如血。 “你,用这只手,抓着他。”他的声音很轻。 第170章 云擎:焉敢自谓圣贤 话音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一点。 “嗤——” 那只曾粗暴抓握小煌鸡的右臂,自肩胛处齐根断裂!断口没有鲜血喷涌,只因血肉生机在瞬间便被混沌死气彻底湮灭。 “呃啊——!!”迟来的剧痛让穆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云擎眸光依旧平静,并无大仇得报的快意,这些人的死亡,换不回掌心的温暖,反而让那份冰冷和空洞,更加清晰。 一切……徒劳而已。 “魂,灭。”最终的审判。 “不!饶命!我愿为奴!我……”穆城的哀求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道血线闪过,穆城身首分离,接着从头到脚,开始寸寸瓦解,化为尘埃。血肉、神魂、真灵,一切构成他存在的痕迹,都在混沌之力下,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不过三息,穆城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方才还气势汹汹,布下绝杀之局的穆家众人,已荡然无存。 唯有空气中未散的恐怖威压,见证着一只小煌鸡的“陨落”和一场悲痛的屠杀。 天地死寂,风声呜咽。 众人屏住呼吸,骇然望着战场中央那个深沉悲恸的身影。 沸腾到极致的杀意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悲伤与空虚。 云擎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目光再次落回掌心。 那里,小煌鸡金色的绒毛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像一团冰冷的绒球。这悲伤如此沉重,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窒息。 云擎就那么默默站着,红衣之上,沾染着敌人的灰烬与自身的血,更显凄绝。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和掌心冰冷小尸体的,孤寂绝望的世界。 过了很久很久。 云擎缓缓抬头,扫过场中人人带伤、互相搀扶着的王虎等散修,以及……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李二狗。 云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二狗身上。 王虎等人察觉到云擎的目光,心中咯噔一下,瞬间面无血色!李二狗作为禁阵的载体,可以说是今日这场袭击的“导火索”。 “老、老大!”王虎猛地咬牙,拖着受伤的身体,扑到李二狗身前跪下,赵破虏也强撑着颤抖的身躯挡住云擎的视线。 王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试图辩解:“二狗他、他是为了给我们报信才……他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您…求您,所有后果,我愿一力承担!” 李二狗是为了给他们报信才落此绝境,他们无法不救,却又没有任何底气和立场,去阻止云擎的“复仇”。 云擎面无表情,他仿佛没有听到王虎的哀求,也没有看到他们的阻挡,只是一步一步,向着李二狗走去。 每步踏出,都让王虎等人几乎要瘫软在地,在让与不让中挣扎沉浮,直到那道赤色身影行至身侧。 云擎站定,目光平静地越过王虎颤抖的肩膀,落在李二狗灰败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王虎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预想中的杀机并未降临。 云擎指尖一缕混沌灵光,点在李二狗眉心,吊住了他的一口气。 王虎等人愕然睁眼,几乎不敢相信。 紧接着,云擎抬起左手,缓缓覆在自己的左眼之上! 混沌气流疯狂旋转,瞳仁周围,浮现出暗金与血色交织的古老纹路,显然在催动某种超负荷的瞳术! 一缕更加鲜艳刺目的血线,从云擎覆眼的指缝间缓缓渗出。 他在强行回溯李二狗身上残留的时间与因果碎片! 一幕幕逆流的的画面,被云擎强行提取。 偷听的密谈、林外的卜卦…… 这个人,符、三、元! 凝视此人,顺着缥缈的因果线,云擎穿透无尽空间,看到星空中破碎的殿宇,眼覆白纱、手持星盘的男子…… “呃!”云擎闷哼一声,身躯微晃,强行中断了回溯。他脸色更加苍白,重瞳却亮得骇人,其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血海滔天! “符、三、元!” 就在他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云擎闭目,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缓缓吐出一口气,云擎目光缓缓扫过风灵儿、王虎、赵破虏,还有一众散修。 这场始于利益的相交……他和风灵儿一起玩过“仙人跳”、赵破虏给小金毛细心编织的小窝、王虎等人送的五花八门的灵食玩具…… 云擎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二狗身上,声音沙哑: “于理,耘某自知,与他无尤,然……” 他再次低头,看向紧贴心口的小小躯体,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痛楚: “然,于情……见之难免怨尤。耘某非圣非贤,无法心无芥蒂。”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看向王虎等人: “故而,你我同行之缘,便到此为止吧。” 王虎等人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擎看向这些短暂同行的散修,淡淡开口:“耘某,将去杀一人,了结……因果。” 随即,他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王虎等人呆呆看着云擎的背影,那身影,在满地狼藉血腥中,显出一种令人心折的修养。 “公、公子!请留步!”王虎猛地回过神,踉跄着追上前。 云擎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王虎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明显品阶不凡的玉盒。 他虎目微红,将玉盒双手奉上,声音恳切:“这、这是‘万年心魂玉’雕的盒子,能保尸…身躯不腐,魂灵不散,给公子……” 风灵儿也默默上前,将一方绣着安神符文的天蚕手帕,轻轻盖在了玉盒之上。其他散修,皆是默默垂首,气氛沉重肃穆。 云擎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柔的将小煌鸡盖上丝帕,放入玉盒之中,再次紧紧贴在心口。 他仍未回头,但一句算是祝福的话语,消散在晨风里。 “诸位…天元台再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赤色流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虹芒,冲天而起! 那方向,赫然指向冥冥中的某个因果所在! “谢耘公子,一路护持之恩——!” 身后,所有散修深躬拜别,声浪肃穆,直冲云霄。 第171章 云煌独饮,星见挨揍(喝闷酒的某仙帝)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自高天云阙落下。 云煌沉默地回到琅嬛清虚,独坐于观云台畔。 思绪一转,几枚灵气氤氲的极品朱果,便自枝头坠下,稳稳落在玉盘之中。接着指尖一闪,那坛曾与云擎对饮的“苍梧琼浆”,也悄然出现在石桌之上。 云煌挥袖,将朱果与酒坛又往对面推了推,仿佛那人还在。 兄长。 云擎。 云煌金瞳微垂,思绪如云海翻涌。 他主动回望自己少年时,生于仙家之巅,长于血海,与云擎渴望亲情而不得不同,他从不在意他人所谓的“情感”,他更亲手斩断过无数“牵绊”。 大道独行,斩情绝性?不,云煌自认并非刻意为之,他只是天生便难以投入那些炽热却脆弱的情感。 他心中,唯有大道通天。眼中,万物无非“能杀”与“暂时杀不了”的分别。 可云擎,这个自异世而来的灵魂,内心“柔软”,像一株生在尸山血海边缘的芝兰,固执地散发着不合时宜的馨香。 仙君证道途,大道由此始。 仙道九境,前三境的“塑仙、铸魂、凝道”是仙道根基,塑仙境锻凡身成仙胎,铸魂境炼神魂脱凡窍,凝道境凝道韵立仙根。根基已铸,中三境的“真仙、封王、仙王”三境,不过是仙力和道韵的积累与爆发,只要愿意投入资源,如九天神阙这般存在,甚至可以“量产”,然而少有这般做之人,便是因为这仙道后三境: “仙君、仙尊、仙帝!” 他们与前六境有本质不同,仙君境,是横亘在无数天骄面前的“天堑”。 仙王至仙君,从古至今,拦住了多少所谓“惊艳万古”的少年天才? 那一步,再不是靠“天之禀赋”所能跨越的,那是道果的凝聚,是大道的抉择,非大毅力、大决断、大机缘不可证。 不如说,越是天赋高绝,所证得的“道果”越是宏大,这天堑便越峥嵘绝险。 而云擎……他此生注定要证的那条路,岂止是“宏大”二字可以形容? “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万劫不复啊兄长,那棵‘道果’,容不得半分软弱。” 云擎绝不能止步于仙君境之前。 可他那“和光同尘”、乃至“和善无争”的温润心性,于这条险峻仙途上,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云擎注定要做出改变,是以云煌并不认为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错。 默许乃至推动一些“磨砺”的发生,这位“园丁”甚至不介意献祭园里所有的“琪花瑶草”,无论是“血玉龙参”还是“冰魄仙芝”,都可以成为滋养那棵“世界树”的花肥。 便是满园芳菲俱损,若能换得擎天巨木成材,又有何妨? 唯一的变数,是那只“小煌鸡”。 云煌端起酒杯,自斟自饮。清冽的酒液入喉,却泛起多年未曾感受过的辛辣。 “呵。” 云煌低笑一声,不知是嘲弄命运,还是自嘲。 他的化身意外卷入,姿态孱弱不堪,他那兄长又历来心软,产生保护欲乃擎之常情,最后那只小鸡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也不过是对弱小生命的怜惜…… 云煌…云煌编不下去了,他从不是自欺欺人之辈。 仙帝陛下放下酒杯,指节微微用力。 事实如此,铁证如山。那个“柔软又固执”的小东西,与他这种天生冷硬、视万物为刍狗的存在,有着本质的不同。 记忆封尘,阴差阳错,最重要的“人”偏偏是他? 云煌抬手,喉结滚动,又是一杯冷酒入腹,灼人的辛辣,直冲灵台。 “唉……” 又是一声叹息,消散在天风里。 云煌只觉,今日叹的气,远盛此前万年。毕竟,向来只有他让别人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份。 用兄长的那套“道理”来讲: 于理,他郎心如铁,山石弗转,不可动摇。云擎必须踏出那一步,露出内里足以斩破苍穹的锋芒。 若他道途止于仙君……云煌眸底金芒一闪,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玉杯发出细微的哀鸣。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然而于情……却难免动容。 这孩子,终究是不同的。 将那日对饮所剩的最后一口琼浆饮尽,云煌起身,月白常服在星光下流泻着清辉。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无尽星空之上,脚下是璀璨银河,对面是那座由命运丝线构筑的古老殿宇。 “星见,”云煌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出来,练练。” 殿宇深处,面覆星河薄纱的男子身形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苦笑。一道隐晦的神念迅速传出:“三元,你好自为之,为师……暂无暇他顾了。” …… 与此同时,某处荒僻山洞。 正捻着一枚古钱,优哉游哉推演天机的符三元,脸上惬意的笑容陡然僵住。 “咔嚓!” 他眉头猛地一跳,手中那枚温养了数百年的“天机古钱”,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脸色陡变,掐指再算,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嘶……不对!这煞气怎么直冲小道来了?!可怜穆兄居然没能顶住…” “不妙不妙,溜之大吉,溜之大吉!”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清气,融入洞窟石壁的纹理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片刻后,一道炽烈霸道,裹挟着沸腾杀意的赤色流光,循着因果线,轰然撞碎洞窟的禁制,追索而至! 赤色光华中,云擎显出身形。他怀中紧紧抱着那只冰冷玉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重瞳之内,再无往日的温润深邃,唯有一片冻彻神魂的冰寒。 找到他。 杀了他。 这是此刻他唯一的念头。 就在他继续循着那愈发驳杂微弱的因果线追索时,前方狭窄的山隘处,七八道身影呼啸而来,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衣着统一,修为多在第三境凝道至第四境真仙之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盯着云擎……怀中的玉盒。 为首一名三角眼修士,厉声喝道:“站住!就是你吧小子,识相的就交出‘万年心魂玉’!否则,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宝物自然是我们的!”旁边有修士叫嚣。 其余人也纷纷鼓噪,各自亮出兵刃,气势汹汹。 云擎重瞳无波无澜,怀中的冰冷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每多耽搁一息,符三元逃远的可能便大一分,那满腔无处宣泄的悲痛,便灼烧得他神魂更痛一分。 一声极疲惫的轻叹,自他喉间溢出。 叹息未散。 “铮——!” 灰蒙的轨迹掠过空气,带着万物归寂的虚无。 时间静止一瞬。 拦路的七八名修士,脸上的贪婪凶狠瞬间凝固。他们的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噗嗤!”“噗嗤!” 身体接连扑倒在山石尘土之间,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从云擎停步、叹息,到所有人身首分离,不过电光石火。 第172章 芝兰见血 他抱着玉盒,抬步,继续向前。 喷洒而出的鲜血,在即将沾染他衣袍的瞬间,便被周身流转的混沌力场无声湮灭。 赤色身影平静地穿过横陈的尸骸,向着符三元气息残留的方向,一步步行去。 背影孤直,透着难以言喻的冰冷决绝。 而这,仅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路途,类似的“巧合”与“劫杀”接踵而至,频率高得令人发指。 从“身怀能让人直入仙王的逆天道种”,到“掌握了上古丹圣失传的秘简”,再到“偷走了某隐世家族镇族神器”……符三元散出的信息五花八门,荒诞离奇,破绽百出。 但或许是神棍的天赋技能如此,又或许是贪婪足以蒙蔽许多人的心智,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而云擎的应对,始终如一。 重瞳静静凝视着每一个拦在途中的身影,望着被贪婪驱动的皮囊。 然后,便是那一声轻叹,如秋叶飘零。 “唉……” 叹世间愚妄,叹蝼蚁拦路,叹……怀中温暖永逝。 叹声落,枪意生。 灰蒙的轨迹掠过,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 无论是修士的法宝灵光,还是妖兽的坚韧皮甲,在那混沌寂灭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薄纸。 荒山古道上,他一人一枪,杀得尸横遍野。 幽深洞穴中,混沌弥漫,将所有埋伏与惨叫一同吞噬。 沼泽泥潭边,枪过无痕,只余缓缓沉没的残躯。 那赤色身影一路行来,尸横遍地,血流漂杵。 他的功德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疯狂飙升,却似一出无人喝彩的哑剧。 不知追杀了多少日夜,重瞳穿过千山万水,云擎循着那愈发飘忽却始终未断的因果线,闯入一片浩瀚无垠的炽热荒漠。 烈日炙烤,空气扭曲,目之所及皆是单调的金黄与死寂。 符三元气息仿佛化入每一粒滚烫的沙砾,随着热风四处飘散,难以捉摸。 云擎踏入沙漠,周身混沌气息隔绝高温,怀中玉盒更是被一层柔和的混沌光晕严密守护。 他循着感应,身影在沙丘上拉出淡淡的虚影,快如鬼魅。 就在他深入大约百里,刚踏上一座格外高大的沙丘顶端,极目远眺之时—— “轰隆!” 数里外,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撞击与剑气撕裂长空的尖啸! 黄沙被狂暴的能量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沙暴,向着四周席卷。 沙暴之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一方凌厉锋锐,剑域惊天,另一方则飘忽诡谲,时隐时现。 激烈的打斗声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对话: “呦呵!使剑的,你也不过如此么~砍来砍去就这几下?少爷我今天心情好,你赶紧磕头来拜,我就放过……哎呦我去!你来真的!”一个咋咋呼呼、充满活力的声音不断挑衅。 “聒噪。”另一道声音冷酷简洁,直接回应他一道更加凶悍的剑罡。 显然,这两人在此激斗已有一段时间,只是之前被重重沙丘阻挡了动静。 此刻战斗升级,余波骤然爆发,那混杂着凌厉剑罡、爆裂雷火与无数沙砾的恐怖沙暴,如同愤怒的黄色巨兽,朝着云擎立足的沙丘狠狠拍下! 云擎恨意灼心、哀伤入骨,此刻不过强行压制。 这突如其来的波及,就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他那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 一丝清晰的薄怒,倏地窜起! 正孤独舔舐伤口的狼王被贸然惊扰,他霍然转身,重瞳冰冷地刺破沙暴,朝着灵力爆发的方向扫去! 沙丘那边,交战正酣的两道身影,一个橙发张扬,周身跳跃着暴躁的雷火,手中虚刃挥舞,带着虚实不定的诡异。另一个,一袭黑衫,面容冷峻,长剑出鞘,挥洒间带起漫天剑影,将雷火尽数压制。 正在激烈对砍的二人,骤然感觉被一道恐怖的气息锁定感惊动,不约而同地后退数丈,惊疑不定地望向沙丘顶端,那道模糊的赤色身影。 与那两张无比熟悉、又十分陌生的面孔猝然相对。 云擎猛地僵在了原地,抱着玉盒的手臂,剧烈颤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无尽遥远的星空战场之上。 璀璨星辉与煌煌烈日正在激烈碰撞,破碎的法则如光雨洒落。 星见周身环绕着周天星斗命运阵盘,但此刻那阵盘光影摇曳,显得有几分狼狈。他对面,云煌衣袍猎猎,煌阳神力步步紧逼。 正在暴揍星见的云煌,忽然攻势微微一顿。 他感应着那即将松动的记忆封印,指尖下意识凝聚一缕金芒,又犹豫地顿住。 片刻,那指尖金芒,终是缓缓消散。 “罢了。” 一声轻语,消散在星辰爆炸的余波中。 他到底放手。 然后反手一团更加炽烈的煌阳神火,毫不留情地砸向对面的神棍。 云煌收回遥望的视线,金瞳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最终归于平静。 “人工修剪的枝丫,规整却失了野性。温室呵护的芝兰,到底不能历经真正的风雨。本君……已尽“师长”之责。” 警钟已经敲响,见识了真正的恶意与失去之后…… “路,终究要兄长自己抉择,自己走下去。” 云煌,终于微微松开了那根一直缠绕云擎的丝线。 他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星见,周身帝威轰然再涨,比之前更盛三分! “神棍,”冰冷的声音带着终结的意味,“游戏到此为止。” 星见挡住又一波冲击,闻言无奈叹息:“你这疯子,还是这般不讲道理。” “道理?”云煌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身后无尽大日虚影升腾,“弱者才需言语粉饰道理。本君所在之处——” 他一步踏出,星空震颤。 “便是天理!” “你就不能学学你家云擎,多少讲点……”星见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中支离破碎。 —— 宝贝们,番茄出新功能啦,点下面催更键旁边的“写想法”,可以发图文!你们不知道咱家吃得有多好,有好多厉害的二创太太啊 第173章 (恢复记忆)“小煌鸡”牌玉盒 荒漠的风裹挟着粗糙的沙砾,呜咽着掠过嶙峋怪石。 两张无比熟悉、却又因记忆尘封而略显陌生的面孔,就这么突兀撞入云擎的视野,撞开了某道摇摇欲坠的封印之门。 “轰——!” 闸门洞开,被封存的记忆洪流,涌入识海。 “云……抱剑、云……惊雷”他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名字,随即是属于“云擎”的烙印回归,“我是,云擎!” “云氏大公子,混沌道胎、上古重瞳。” “煌弟,仙帝转世……” 混沌古洞……栖梧殿……演武场……琅嬛清虚……九霄青云榜…变故…“小煌鸡”…… 时间静止了几息,所有记忆瞬间归位,连贯成篇。 那双盛满悲痛的双眸缓缓闭合,云擎深吸一口气,随即,是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他沉默转身,背对身后两道警惕的目光,在他们看清自己的“失态”之前。 手中道诀流转,凝水成镜,迅速拭去眼角干涸血泪,袖袍拂过,荡尽满身风沙尘埃。 云擎收拾好心情,不过瞬息,那个威仪沉凝、仿佛天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的云氏大公子,便重新挺直了脊梁,立于这荒芜死寂的沙丘之上。 只是重瞳深处,比往日更加幽邃。 他垂眸,指尖轻抚过怀中“小煌鸡”牌玉盒,如何还不明了前因后果。 不待他云擎理清这纷乱如麻的思绪,一道颇为欠揍的声音,活跃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云氏大公子的伤春悲秋。 “喂,那边那个穿得跟要出嫁似的小子!吓少爷一跳,别背身装大能了,有何指教?”云惊雷着一头在风沙中依旧倔强支棱的橙毛,歪着脑袋,满脸“你谁啊挡路了”。 毛如其人,欠揍的很。 云擎嘴角勉强抽动了一下,实在有些啼笑皆非。 很好,云惊雷,失忆都改不了你这欠收拾的德行。 云擎缓缓转身,重瞳幽深,目光如同冰锥,狠狠“钉”在云惊雷那张写满“不知死活”的脸上。 “噤声!”云抱剑冷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打断了云惊雷继续在作死大道上狂奔的势头。 “此人气息晦涩,威压凝而不发,慎言。”云抱剑眉头紧锁,虽然也烦这橙毛咋呼,但随着天元台探索深入,功德累积,众人记忆都有所松动。青莲剑宗与云氏毕竟是友宗,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蠢货往明显不好惹的“铁板”上撞。 他冷酷着脸,警惕地打量眼前的赤衣修士。此人威仪摄人,仅随意而立,便有山岳倾压之势,修为深不可测尚在其次,关键是…那张脸,为何越看越觉得有种令人心悸的熟悉?甚至隐隐有种想低头避开的冲动? “冰块脸,这人不对劲啊!非常不对劲!”云惊雷表面撇嘴,私下传音却又快又急,同时身躯暗暗紧绷,脚下空间灵纹暗闪,显然随时准备发动“无间秘法”遁入虚空。 云擎暂时将他的“小煌鸡”牌玉盒收回怀里,按了按装死的某个祖宗。 追杀符三元?不急。那神棍身负“星见”的气运,必定会去大陆中央的天元台。 届时,便是他的死期。云擎面无表情地给那个神棍定下了死期判语。 云擎看着眼前拦路的这两只“弟弟”,尤其是先前和他挤眉弄眼“作死”的云惊雷。 “兄有事,弟服其劳。” “兄有气,朝弟弟发发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对吧?” 玉盒里装死那位打不过,“死”了的小煌鸡小小一只,暂时也舍不得打。 眼前这两个活蹦乱跳的,还收拾不了吗? 云擎手腕微转,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晰瘆人的“嘎巴”声响,在寂静的荒漠中显得充满威胁。 下一瞬,他身影骤然模糊,直接撕裂空间,贴脸出现在了云惊雷面前! “我艹…!”云惊雷瞳孔骤然收缩,脏话只来得及吐出半截,小腹便是一痛,一只修长有力的腿狠狠抽击在他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 “仙王境?!不……不止中期。”空中只留下他半声惊疑的惨叫。 云惊雷心中骇然,对方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到恐怖,只一击便巧妙震散了他的护体仙光。他身影在半空陡然变得虚幻,隐入“间隙”。 无间秘法,发动! “锵——!” 清越剑鸣撕裂风沙,长剑出鞘,寒光映日! 一道快如闪电的青色剑芒,直劈云擎面门。 云抱剑,出手了。他面色冷峻,意图围魏救赵,逼这红衣人回防,为云惊雷那蠢货争取遁走时机。 然而云擎甚至没有回头,握着无言…载物的手腕随意一抖,那柄造型古朴的玄黄长枪反手荡出,“铛”的一声,精准格开了那道凌厉剑芒! 火星四溅,云抱剑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持剑的右臂瞬间酸麻,心中骇然更甚。 与此同时,云擎的右手仿佛未卜先知,无视虚实变幻的法则,五指成爪,朝着身侧某处,一把抓住某个正试图滑走的“东西”! “出来。” 低喝声中,混沌之力爆发,硬生生将已经半虚化的云惊雷从空间夹层里“拖”了出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抡圆了,重重砸在沙地之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沙地被砸出一个浅坑,云惊雷整个人呈“大”字形嵌了进去,哼唧着一时爬不起来。 “咳咳咳……呸呸!”他眼前金星乱冒,橙发沾满了沙土,颇为狼狈。 “道兄!道兄!道兄救命啊!”云惊雷呲牙咧嘴,顾不得和那冰块脸的“恩怨”,赶紧向云抱剑“求救”,虽然内心极度怀疑这冰块脸自身恐怕也难保。 “闭嘴!蠢货!”云抱剑低喝一声,冰冷目光与沙坑里的云惊雷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这红衣人……强得离谱。 不能力敌! 两人眼神一厉,瞬间达成共识。 下一刻,沙坑里的云惊雷身影再次虚化,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袭扰,专攻云擎下三路! “万剑——归流!” 成百上千道凝实的青色剑气凭空浮现,云抱剑则人剑合一,携着万剑之势,向云擎攒射而去! 一虚一实,一扰一攻,这刚刚还打生打死的两人,如今倒是配合得颇为默契。 这联手一击,足以让仙王避退! 可惜,对手是云氏的大公子。 云擎眼皮微抬,右脚轻踏地面。 “镇。” 一字吐出,玄黄光芒微闪,以他为中心,一股浑厚无匹的力场轰然扩散! 云惊雷那漫天虚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噗噗噗接连破碎消散,真身狼狈地再次被震出虚空。而那漫天袭来的凌厉剑气,在撞入这力场的瞬间,速度骤减,锋芒锐气被层层剥离消解,等到云擎面前时,只剩下一道微风。 二人声势浩大的合击,竟无一道能侵入云擎身周三尺之地! 而云擎本人,在力场展开的同时,身影再次模糊。 云抱剑瞳孔急缩,想也不想,回剑护身,剑光如环! “慢了,抱剑。” 第174章 云大公子打弟弟 冷漠中带着熟悉的语调,在身侧极近处响起。云抱剑只觉持剑的右腕一紧,随即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天旋地转!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云抱剑和刚从沙坑里爬起来的云惊雷,瞬间被云擎一手一个,重新狠狠拍回了滚烫的沙地上,砸得沙尘飞扬。 这一次,强大的混沌禁锢随之落下,将他们牢牢镇压,动弹不得。 随意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云擎这才慢条斯理走到一块凸起的风蚀岩上坐下。 载物枪随意搁在膝上,云擎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沙坑里,犹自奋力挣扎、满脸不甘的两人。 云惊雷被沙子呛得直咳嗽,扭得像条上岸的鱼:“咳咳……你、你到底想干嘛?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把小爷扣在这儿看你装深沉算怎么回事?逗我们玩吗?!”他性子跳脱,最受不了这种憋闷。 云抱剑虽然沉默不语,但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云擎,同样写满屈辱和不解。此人实力远超他们,若要取他们性命,方才至少有十次机会。既不杀,也不放,就这么扣着他们……逗弄吗?猫捉老鼠一样戏耍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云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沉郁暴戾,奇异地被冲淡了不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威严覆盖。他缓缓开口,带着颇为让人信服的长兄气度: “你二人,方才联手御敌,虽仓促,倒也有几分默契。” 云擎点评道,重瞳在云抱剑偷偷竖起的剑指和云惊雷伺机遁走的仙力上扫过,嘴角微勾。 “抱剑剑意纯粹,比离家时凝练了三成有余。” 离家时?什么离家? 云抱剑瞳孔微缩,此人实力恐怖,虽非剑修,竟能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剑道进境。 “至于你,云惊雷,”只见那人目光转向橙毛青年,“无间秘法火候尚可,虚实转换也算迅捷,但你这跳脱的性子……啧。” “功德积累……唔,马马虎虎,看来这一路,也没少偷懒。” 云惊雷被那声“啧”惊得汗毛倒竖,像有心理阴影一般,莫名打了个哆嗦,嘴上却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哼道:“你小子谁啊,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报上名来!” 云抱剑也是冷着脸,硬邦邦挤出一句:“阁下修为通玄,抱剑佩服。但如此折辱,非强者所为,要战便战!” 两人表面强硬,暗中却疯狂运转灵仙力,冲击那混沌枷锁。这古怪的禁锢似乎并未下死手,尚且留有余地,也给了他们机会。 云擎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果然,几个呼吸后,云惊雷和云抱剑身上气息猛然爆发。 “走!” 云惊雷脸色一喜,脚下早就暗中勾勒的空间灵纹亮起,身体再次急速淡化。 云抱剑周身剑气勃发,原本被镇压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光暴涨。 两人配合无间,身形暴起,化作一橙一蓝两道流光,朝着两个不同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堪称他们平生巅峰。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十丈,岩石上的云擎,只是屈指,对着两人所在的沙地,轻轻一弹。 “嗡——!” 一股比之前厚重凝实数倍不止的恐怖力场,轰然砸落!方圆百丈内的空间瞬间彻底凝固,化作了透明的玄黄色水晶。 紧接着,一只由玄黄二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凭空浮现,如捉小鸡般,轻轻一拢。 “咻!咻!” 两道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再次并排摔在云擎脚下的沙地上,这次摔得更重,尘土飞扬。 云惊雷啃了满嘴沙子,呸呸呸地吐着,抬起头,一脸悲愤:“你……!” 云擎又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悠然起身,踱步到两人跟前,老神在在地道:“跑什么跑?为兄话还没问完。” 他顿了顿,似乎终于打算进入正题:“你们还记得……”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云抱剑刚刚趁机震碎了一枚紧急求援的剑形玉符,云惊雷也在同时捏碎了袖中的云纹玉符! 下一刻—— “咻咻咻——!” 远处沙丘之后,陡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数道、十数道、数十道强大气息从两个方向疾掠而至,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这片区域连同中央的云擎,牢牢围住! 一方,人人背负长剑,剑气冲霄,青衣烈烈,正是三宗之一,以攻伐凌厉著称的青莲剑宗! 为首一名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带着锋锐,正是青莲剑宗当代大师兄,柳清无。他目光率先看向被压制在地的云抱剑,心中稍定,看来并非生死仇杀,尚有转圜余地。 另一方,个个气息沉凝,衣袍袖口皆以金线绣着流云绣纹,乃是四古之首的……云氏的队伍!看到沙坑里那个灰头土脸、橙毛都蔫了的云惊雷,云氏众人眼中顿时怒火升腾。 虽未立刻动手,但合围之势已成,两队人马目光锐利地锁定场中唯一的“外人”——云擎。 柳清无率先抱剑行礼,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位道友,在下青莲剑宗柳清无。不知我宗师弟何处冒犯了道友?若确有不是,我青莲剑宗愿意赔偿,以示歉意。还请道友高抬贵手,先行放人。”话虽客气,但他身后,一众青莲剑宗弟子已然手按剑柄,凛然剑意含而不发。 云氏队伍中,一位领头的族兄也上前一步,沉声道:“道友,在下云氏云峥。还请放开我家九公子。若有误会,大可明言。但若继续如此折辱我云氏子弟……”他话音未尽,但身后云氏众人齐齐踏前一步,磅礴的仙力波动荡漾开来,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荒漠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云擎面对合围,神色丝毫未变。他先是一顿,目光落在柳清无身上,带着一丝奇异的荒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你说……你宗弟子?”他指了指地上的云抱剑。 柳清无眉头微蹙,不明所以,但还是肯定道:“正是。抱剑师弟乃我青莲剑宗离门真传,还请道友高抬贵手。” 此时,云抱剑也适时对着柳清无喊了一声:“大师兄。”声音清冷,但明确无误地确认了身份。 云擎:“……” 他沉默了。 好,很好。 好你个云抱剑,好你个云惊雷。 一个混进青莲剑宗当了真传,一个搬云氏救兵来围自家大哥? 云擎气极反笑。 第175章 云抱剑裂开了 云擎赤衣负枪,渊渟岳峙。 他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沙坑里那两个“出息”了的弟弟,重瞳之中幽光流转。 半晌,云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坑里的云惊雷和云抱剑同时感到脊背一凉。 “原来如此。青莲剑宗真传、云氏九公子……真是,出息了。”云擎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难测的弧度,似有无尽的无奈和好笑。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怀中玉盒,突然意有所指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某个“存在”能听清: “煌弟,辛苦……给为兄开开门?” 云擎其实有一个混沌道胎伴生的空间,里面存放着不少“特殊纪念品”和修炼资源。只是在进入天元台试炼时,被某个“小煌鸡”连同记忆一并给封了,这才让“一穷二白”的散修庆耘,在青云路上演了好一阵“艰苦奋斗”。 玉盒内,那冰凉僵硬的小身躯似乎……更僵了。 随即云擎便感觉到,那层隔绝空间的封印,迅速消散。 他嘴角微勾,对着地上两只懵然不觉大祸临头的弟弟,也对着周围剑拔弩张的两方援兵,慢慢地、一字一句说道: “青莲剑宗的真传?” “云氏的九公子?” “呵。” “那么,谁来告诉为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在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这,是什么?” 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一件物事被他信手取出。 “啪嗒。” 一声轻响,那物件划过一道流畅弧线,精准落在了云惊雷鼻尖前的沙地上,也瞬间攫取了所有云氏子弟的视线。 那是一块令牌。通体玄玉温润,非金非石,流淌着内敛的宝光。 正面,一个铁画银钩、道韵天成的古老“云”字,仿佛蕴藏着一族兴衰。 背面,则镌刻着一幅混沌初开之象。混沌正中,一只眼瞳静静凝视众人,那瞳孔层次分明,外圈瞳仁浑圆如盘,内圈瞳仁凝如玉珠,二者同心相叠,端正相扣,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 最令云惊雷和云氏子弟汗流浃背的是: 在那重瞳核心,一个笔力遒劲的“壹”字,如同血脉烙印,散发着唯有云氏子弟才能感应到的、磅礴纯正的家族气运! 云氏大公子,首席身份令! “嘶——!!” 所有看清令牌的云氏子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大、大公子令?!” 云惊雷更是浑身一震,顾不得身上压制,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忍不住用牙咬了一下,看得云擎眼角微抽搐。 云惊雷运起一丝仙力注入其中。 “嗡!” 令牌轻颤,正面那个“壹”字骤然亮起,云氏血脉隐隐共鸣,一丝苍茫古老、包容万象的混沌道韵一闪而逝。 真……真的! 云惊雷满脸空白,抬起头,脸上的嚣张不忿统统消失不见,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突然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如果不是声音还有点发颤,转换的十分完美。 “大……大兄?得,得罪了哈哈,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那个,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令牌双手捧还,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出息。”旁边,一直维持冷峻形象,目前还算镇定的云抱剑,瞥着云惊雷这副瞬间从“嚣张橙狮”变“哆嗦橘猫”的狗腿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鄙夷。 青莲剑宗那边,柳清无先是愕然,随即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润和煦的笑容,上前几步,对着云擎拱手一礼:“原来是云氏大公子当面,清无失敬。不知是云道友…管教自家小弟,是我等唐突了。” 云擎也拱手回礼,语气和煦:“柳道友客气了。是在下未曾表明身份,惊扰了贵宗。”他顿了一顿,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转向地上一脸“与我无关”的云抱剑,对朝柳清无问道:“柳道友方才所言,这位……竟是贵宗高徒?” 柳清无坦然点头,语气真诚道,言语间不乏赞赏:“正是。云抱剑师弟天资卓绝,剑心纯粹,乃我宗年轻一代翘楚。” 云擎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云抱剑,语气平淡:“云抱剑。” 云抱剑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抬眼看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云氏大公子。 “你储物法器里,难道就没有什么……类似的物件?”云擎慢条斯理地说完,瞥了一眼云惊雷狗腿捧着的首席令牌。 类似的物件? 云抱剑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有……有吗?他下意识地捏紧了剑柄,心下涌起不妙的预感。 云抱剑低头,看向自己剑袖内侧,那里,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隐蔽的云纹。 难道…… 在云擎和柳清无两道目光的注视下,云抱剑表面面无表情,神识却开始毫无形象地飞速翻找。 一摞功法玉简、堆成山的丹药灵石、以及无数稀有的炼剑材料……都没有。 就在他心神微松,怀疑是不是这位云氏大公子在故意作弄他时。 云抱剑终于在“灵石山”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沉香木匣。 他动作一滞,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摊开手心。 那是一块……同样材质的令牌。 正面,是同样的“云”字道纹。 背面,云雾缭绕中,一柄古朴长剑贯穿而出,剑意冲霄。长剑下方,一个笔锋如剑刻、透着孤高锐意的: “肆”! 云氏四公子的身份令! 云抱剑:“……” 柳清无及一众剑宗弟子:“?!!” 云抱剑握着这块重若千钧的令牌,感觉持剑多年,唯剑唯我的道心,此刻剧烈地晃动起来。 他彻底裂开了。 柳清无和一众青莲剑宗弟子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云抱剑手里锋芒毕露的“肆”字令牌,再看看云擎,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回“自家”这位冷峻寡言、醉心剑道,一直被他们视为宗门未来剑首热门人选的“抱剑师弟”身上。 云氏…四公子? 他们青莲剑宗的绝世仙株,突然被告知根系连着他云氏的灵脉?! 第176章 小煌,你死了 云擎看着云抱剑那难得一见的呆滞模样,心中那口郁气总算散了些。 他伸手,像拎不听话的小兽后颈般,把尚且处于石化状态的云抱剑扒拉到自己身后,动作自然的领回家里。 云擎面对柳清无,一脸“家门不幸”的沉痛无奈,略带歉意地道: “柳道友见笑了,我家四弟,其生母乃是贵宗的青霜剑尊,说来与贵宗确有香火之情,也算半个师门。”他特意在“半个”上强调了一下。 “这些时日,承蒙贵宗照顾教导,这份人情,云氏感激不尽。只是如今既已重逢,也是该让他认祖归宗了。” 柳清无:“……” 他脸上的温润笑容有点僵,一众青莲剑宗弟子也是面面相觑,复杂难言。这绝世的剑胚怎么就是云氏的呢?青霜师叔当时怎么就没让道侣“嫁”入青莲剑宗呢? 柳清无笑容有些发苦:“原来如此,云道友言重了……抱剑,云四公子天纵奇才,于我宗助益良多,何谈照拂二字。” 云擎颔首,转身面对身形微僵的云抱剑。长兄天然的威压,让后者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叫人。”云擎言简意赅,重瞳平静地凝视他。 “大……大兄。”云抱剑垂下眼帘,抱着剑的手紧了又松,终于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 云擎嘴角微勾,点头应下应了,周身迫人的威压也随之收敛。 “哎哟哟,这是谁呀?”旁边的云惊雷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忘了自己刚才的怂样。 他凑到云抱剑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对方,嬉皮笑脸道:“这不是我们一心向剑,连家门往哪开都忘了的云四公子嘛?啧啧啧,和你这位‘叛出家门’的一比,小弟我好像要强那么一点点哦?”他特意在“叛出家门”上加了重音。 然而不等他嘚瑟完,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冰冷视线扎在了他的后颈上! 云·叛出家门·家都不认识·擎的脚步微微一顿,面色倏地变得有些…不善。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落在云惊雷那张瞬间僵住的灿烂笑脸上。 “大、大兄?”云惊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自己哪句话又精准踩中了这位新鲜出炉的大兄的雷区。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句,无意中把他亲爱的大兄也给扫射进去了。 “你比较什么?”云擎摸着怀里的“小煌鸡”牌玉盒,对着云惊雷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手指,语气温和得让人寒毛倒竖: “惊雷啊,过来。为兄忽然觉得,我们兄弟之间,确实还有些‘家事’,需要趁此机会,好好、深入地交流一番。” 云惊雷:“!!!”头皮发麻! 他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大兄我错了!我乖!” 看着两个弟弟一个秒怂告饶、一个强作镇定实则耳根微红的模样,云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逗弟弟果然能使人心情愉悦。 将两个蔫头耷脑的弟弟“镇”住后,云擎转向柳清无:“柳道友,多谢体谅。” 柳清无已调整好心态,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云道友客气,本就是误会一场。倒是云兄修为深湛,气度非凡,今日得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两人客气寒暄几句,逐渐开始称兄道弟。 云擎似随口问道:“不知柳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清无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记忆逐渐解封之后,我等路上遇见不少剑宗弟子,却始终未曾寻到清明师妹的踪迹,云兄可有线索?” 云擎亦摇头:“我亦是初至此片区域,未曾遇见李道友。”他略一沉吟,取出一枚云纹玉简,“既如此,不若互通传讯。若我等遇见李道友,便以此联络贵宗。” 柳清无眼睛一亮,随即也将一枚青色小剑递给云擎:“多谢,若我宗寻得清明师妹,或发现能共享的机缘险地,定传讯告知云兄。” “柳兄客气。”云擎正欲告辞,却被柳清无拦了一下。 “云兄,此地名为‘流金沙海’,凶险异常。除了潜伏的沙兽和天然的流沙陷阱,最麻烦的是每隔三日便会刮起一场‘噬灵风暴’。” “噬灵风暴?”云擎重瞳微闪,他也感觉到这片沙海的空间有些异常的不稳定。 “不错。”柳清无点头,语气严肃,“风暴起时,遮天蔽日,神识会被严重干扰,风中还夹杂着一种能侵蚀灵力的诡异流沙。我们在此暂避,便是探测到下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不宜贸然上路。”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有巨大岩石掩映的沙丘区域。 “多谢柳兄告知。”云擎颔首,“既如此,不若我们两方暂且在此扎营,共御风暴。待风暴过去,再分头行动,如何?” 柳清无正有此意,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云擎抬手:“柳兄,请。” 柳清无回礼:“云兄,请。” 云擎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云氏的阵营。 赤衣如血,威仪天成。那位支撑一族荣光,带领子弟披荆斩棘的云氏大公子,重新归位。 “诸位族弟族妹,”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云氏子弟,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整队休整,待风沙散去,目标,天元台!” 他抬头,望向大陆中央。 “此届青云路,我云氏——当为第一!” “是!大公子!”云氏众人精神大振,齐声应诺,声震荒漠。 …… 月华如霜,洒落在临时营地之上。 阵法撑起,众人或调息或警戒。 云擎独自坐在一处高耸岩柱之巅,布下隔绝法阵。 在这里,他终于可以卸下“云氏大公子”坚强沉稳的外壳,容许一丝疲惫和哀伤爬上眉梢。 他小心取出那个冰冷的玉盒,打开。 里面,那具毫无生机的小小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云擎动作轻柔地将它捧出来,放在膝上,一遍又一遍梳理着那身黯淡了不少的金色绒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星光黯淡,唯有怀中一点冰冷的触感真实。 良久,云擎低低开口,像是在对掌中的小鸟诉说,又像是对高踞九天的某个弟弟:“小煌……” “你死了。” 九天之上,好好活着却被“宣告死亡”的“小煌”,身形一僵。 “不妙……” 第177章 “风光大葬”小煌鸡 云煌端坐于九霄之上,仙帝的威仪让他面容沉如古井,可神识扫过下方兄长的身影时,那完美无瑕的道心,不由掠过一丝心虚。 强撑罢了。 “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一点道途上的磨砺罢了,以兄长的心智与坚韧,岂会不明白本君的苦心?纵观诸天,哪位强者不是从尸山血海中崛起?这点痛楚,与大道途中的真正的劫难相比,算得了什么?” 云煌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眼睁睁看着下方云擎脸上哀色更浓,颤抖地从空间中取出一捧泛着淡淡银晕的白色花瓣,均匀铺撒在地上,形成一方小小的的“花床”。 此花名为“安魂雪昙”,生于极寒清寂之地,花瓣常含细雪,在修仙界素有“慰亡灵、净归途”的寓意,常被用于……祭奠亡者。 云煌眼皮一跳,心下愈发感觉不妙。 云擎神色肃穆庄重,将王虎所赠的万年心魂玉盒放到花瓣中央,内里垫上天蚕丝织就的灵宠小窝。接着,又“沉痛”地将小煌鸡“生前”没吃完的珍稀灵虫干和几件小玩具一一陈列其中。 至此,一个精致、用心,却让仙帝头皮发麻的“迷你棺椁”就此成型。 “小煌……”云擎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伸手轻柔地捧起那具绒毛暗淡的“小鸡遗体”,缓缓放入玉盒中。动作间,又有几片安魂雪昙飘落,覆盖其上。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带着路上用,别委屈了自己。”他低声呢喃,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悲伤。 这还没完。 云擎抬手,快速掐了几个法诀。 “啵”、“啵”… 几声轻响,一队不过巴掌大小,穿着素白丧服、面目悲戚的纸人凭空出现! “呜——嘟嘟锵!咿呀哎哟!” 霎时间,敲锣的、打鼓的、吹唢呐、撒纸钱的、扛引魂幡的殡葬一条龙队伍开始上工! 虽然形制迷你,但锣鼓喧天,唢呐悲鸣,撒出的纸钱还用朱砂印着往生咒文,漫天飞舞。 纸人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滑稽步伐,绕着那小小的“棺椁”开始转圈,将中央的小煌鸡“风光大葬”,当真又热闹又悲凉。 在这荒诞悲凉的“殡葬乐”中,云擎亲手,一捧土一捧土地将堆起一个小小坟茔。甚至还在坟前,郑重地插上了一块自制的小木碑,上面以仙力清晰刻着:爱弟小煌之墓。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静静凝视着坟茔。 “啪嗒,啪嗒。” 在漫天哀乐的映衬下,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小煌……我的好弟弟。”云擎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小鸡的“遗体”,发出一声凄厉彻骨的悲呼:“你死得好惨啊——!” 读者@南宫亓亓亓,绘同人图 “嘶——” 高天之上,云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周身霸道的煌阳气息都紊乱了一瞬。饶是他,也被这充满了悲愤的一句“死得好惨”给惊得一震。 云擎用力抹了把脸,背过身去,肩膀似乎可疑地耸动了几下,再转回时,脸上悲伤未尽,眼中却燃起熊熊怒火,杀意凛然: “放心,哥哥一定给你报仇雪恨!此仇不报,你誓不为人!” 云煌:“……哥你骂谁不是人?” 他金瞳微瞪,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然而不等仙帝大人反应,云擎撂下这句话,竟是头也不回地迈步,就要离开这片刚举行完“葬礼”的伤心地! 云煌:“……?” 真…真走了? 云擎?!你就把小煌扔在这荒郊野外了?? 你个没良心的、不识好歹…… 仙帝大人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开始骂骂咧咧,可当他将视线对上云擎眼角未干的泪痕和泛红微肿的眼眶时,骤然消音。 那眼泪,有几分是做戏?又有几分,是云氏大公子不能言说、不愿显露,却真实存在的伤心委屈? 云煌沉默了足足三息。 一步,两步……眼看着云擎就要作势越走越远。 那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萧索。 高天之上,云煌闭了闭眼。 仙帝的骄傲?万古的威严?必要的磨砺? 此刻统统排在那道萧索的身影之后了。 云煌几乎是咬着牙,将一缕主神识沉入那被埋在泥土之下、毫无生气的“小煌鸡”躯壳中。 下一刻。 “咔嚓。” 一只小鸡爪破开泥土,顽强地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另一只爪子。 两只小爪子奋力扒拉,泥土簌簌落下。 很快,一个毛茸茸、顶着几片碎花瓣和土屑的小脑袋狼狈地钻了出来,正是“死而复生”的小煌鸡! 它使劲甩了甩头,将尘土和花瓣甩开,淡金色的绒毛在月光下重新变得柔软明亮,那双黑亮有神的豆豆眼,此刻写满了急切、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愤,直直望向云擎即将消失的背影。 “叽——!” 一声十足气急败坏的鸣叫,划破了夜空。 云煌扑腾着还有些无力的翅膀,迈开两条小短腿,就朝着云擎的方向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不停“叽叽咕咕”的叫着。 高空之中,云煌的本体依旧闭目端坐,只是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然捏得有些发白,耳根后蔓延开一片绯色。 这等事,若是传扬出去,他这统御万界的仙帝颜面,怕是真要扫地了。 “本君的……万古英名啊。”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九天罡风之中。 但此刻,颜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178章 云煌黑历史(某人拼尽全力同样未能销毁) 云擎其实故意走得很慢。 当身后那只小爪子破土的瞬间,他紧绷的背脊终于松弛了一分。他“得逞”了,但一股酸软的情绪却难以抑制的浮上心头。 “叽!叽叽!” 小煌鸡很快就追上了他,围着他的靴边焦急打转,扑棱着翅膀试图跳起来,黑豆眼里写满了“快看看我!我活了!”的急切。 云擎停下脚步,却没有看脚边那团急切的金黄色毛球。他望着远方弥漫的风沙,仿佛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我是不是伤心过度出现幻听了?怎么会听到小煌的声音……不,不会的,小煌已经死了。他那么小,那么弱,都怪我,没有实力保护好他,我一定要强到足以逆转一切,站在无人能及的顶峰!” 语气之沉痛,信念之坚定,令鸡动容。 云煌,不,小煌鸡呆呆盯着自导自演的一派欢乐的兄长。本体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云擎适时地叹了口气,抬手掩住了下半张脸,声音闷闷的:“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人都没了…哦不,鸡都没了。鸡死不能复生,走了也好,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不知道哪天又要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叽!!!”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一声格外响亮,十足气急败坏的鸣叫! 云擎浑身微震,“茫然”地低下头,脸上带着三分惊愕三分喜悦三分悲恸,极其戏剧化地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甚至还后退了小半步,伸手指着地上那只正努力挺起小胸脯的金色毛团,颤抖道: “你,你是小煌?不可能!我明明亲手埋了你。”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被扒开的小土包,又猛地转回头盯着活生生的小煌鸡,表情在狂喜、困惑、恐惧、不敢置信之间飞速切换,何其精彩绝伦。 云煌:“……” 他今天沉默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挣扎一瞬,云煌忍下羞愤,更卖力地扑腾起翅膀,努力往云擎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咕咕叽叽”可怜兮兮的讨好声音,又软又急,还用小脑袋不断蹭云擎垂下的手指。 高天之上,某仙帝的耳根红晕已蔓延至脖颈,但他强行维持着冷脸。 “小煌?你还活着?!”云擎声音激动,眼眶似乎更红了些,他将那团温暖的小金毛捧起,贴在自己冰凉的颊边。 云煌被他这么贴着,本能地僵了一下,属于仙帝的领域感让他不适,但感受到云擎细微的颤抖,终是主动用小脑袋轻轻回蹭他的脸颊和颈侧,发出安慰般的“叽咕”声,笨拙却温柔。 感受着那绒毛的柔软和温暖,云擎脸上那层“沉稳坚强”的面具,终于一点点碎裂。他将小金毛紧紧拢在怀里,双臂收拢,是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欲的姿势。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不受控制地滴在那毛茸茸的背脊上,却仿佛透过化身的链接,直接落在了高天之上那人心尖。 云煌向来习惯掌控一切,信奉必要的牺牲与磨砺是强者之路的基石。可此刻,面对兄长这无声的控诉,他那套冰冷理性的逻辑,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滞涩。 小煌鸡安静下来,他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擎流泪的侧脸,黑豆眼里映着月光和水光,复杂难明。 “唉……”一声叹息自高天落下。 它侧过毛茸茸的小脑袋,将自己温热柔软的脸颊绒毛,更紧地贴上云擎带着湿意的皮肤。 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如同最笨拙却又最真诚的抚慰。 他用小小的喙,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云擎的耳垂,发出安抚的“咕咕”声,仿佛在说:别哭了,我在呢,只是…你要快些真正强大起来,日后,才不会再经历这般无力之事啊… 云煌无尽岁月,以他的灵觉和智慧,怎会看不穿那浮夸的葬礼,不过是云擎用来掩饰心绪的铠甲?他的兄长,远没有表面上那般洒脱豁达,能对至亲的“逝去”一笑置之。 此刻的云擎,就像被至亲之人中伤,却倔强地不肯嚎叫,只低头默默舔舐伤口的小兽。炸起的毛下,是柔软的肚皮和渴望被抚慰的心。 若他云煌还在意这个兄长,今日,便绝无可能看着他带着这般心绪独自离去。 而云煌,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刷着云擎,同时,还有一丝释然。 云擎理解一切出于大局的安排,理智上认同这些磨砺的必要。可当出手之人是云煌时,即便沉稳如他,也难免怨怪至亲的冷酷。 强者为尊的世界,无人能,也无人敢指责仙帝的不是,除非那位仙帝自己,愿意低头。 云擎就像一只伤心的大猫,不愿轻易示弱,却也祈望着他的家人,能明了自己的痛苦。 “只要你愿意哄哄我,我便暂时原谅你……”转身离去时,云擎如此想着。 那一刻他清晰认识到,实力确实至关重要,至少在他想“揍”某人时,可以更直接一些,而非迂回婉转地“葬鸡泄愤”。 掌心传来细微的动静。 云擎低头,发现小煌鸡正努力顺着他的手臂,试图爬上他的肩膀。云擎托了一把,小家伙成功蹲踞在他肩头,稳住了身子。 云擎侧过脸,与他极近地四目…哦六目相对。 小煌鸡的眼神理智威仪,和一丝……柔和。云擎忽然无比确认,此刻与他亲密依偎的,不再是受化身形态影响的一缕分神,而是那一直威严持重的煌弟本尊。 “哈……哈哈。”云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随即越来越畅快,胸膛震动,笑得眼泪都再次迸出。他再次用脸颊用力蹭了蹭云煌毛茸茸的小脑袋,哽咽着说: “煌弟,我用留影石把刚才‘风光大葬’的全过程都记录了,等我出去,记得把《塔中集》还我。” 小煌鸡身体骤然一僵,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叽?!” “云擎!!!”云煌顿时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云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那座小小的坟茔,抬手一挥,那袖珍的墓碑、未烧完的纸钱、甚至带着安魂雪昙花瓣的泥土,都被完整收拢进玉匣,存入空间之中。 云擎在月光下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煌弟,这个‘罪证’,我也好好收起来了哦,记得拿《塔中集》换。” 云煌气得绒毛都微微蓬起,爪子用力抓了抓云擎的衣料,发出不满的“叽叽”声。 云擎低头,看着肩头这团气得鼓鼓的的小毛球,眼底的笑意微深,被漫天星子衬得风姿飒然。 他屈起手指,弹了弹小煌鸡的脑门,颇煞风景地道:“下次再这样吓我,就把你直接炖汤,大补!” —— 感谢霁霜尘送出的大神认证x2! 感谢喜欢斑尾鲈送出的爆更撒花x1~ 第179章 被哄得毛茸茸的擎猫猫 云煌:“……” 收到“炖汤”威胁的某仙帝,心下无语望苍天。 “反了反了,造反了。”这小混蛋,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然而,看着云擎眸中重新闪动的熟悉光彩,云煌心神微动。 “罢了。” 他无声妥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云擎看着那团蓬松的金色毛球,骄傲地扬起下巴。明明是这般圆滚滚的化身,由云煌的神魂显化而来,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高贵睥睨。 他静静地回望云擎,那双黑曜石般的豆豆眼里,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 与此同时,一道平静低醇的嗓音,温和落入云擎耳边: “哥哥,可还在难过?” 云擎微微一怔,这声似乎比“兄长”更亲近的呼唤,直击心底最柔软处。 未等云擎回应,云煌挪动身子,将柔软温暖的小脑袋,在他脸颊上极轻极缓地蹭了蹭。 即便是这样亲昵安抚的动作,由他做来,也带着一种天生的华贵风姿,不显半分稚气。 “本君知你难过的因由,不在风霜磨砺,那本是如你我这般人注定要踏过的路。”云煌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是本君急切了些。”他难得承认自己的“过错”。 “但这大千世界,浩浩寰宇,天道以众生为刍狗,强者以弱者为资粮,便是亲缘挚友,亦可能因立场、机缘、大道而不得不分离。你还年岁尚浅,未来仙途漫漫,总有辛酸苦辣需尝,爱憎别离需渡,求不得、放不下诸般滋味缠身。七情六欲,亦是炼心之火。” 云煌轻叹了一声,那叹息几不可闻,却沉甸甸地落在云擎心头。 这是云煌第一次,不是直接揪他过去“练练”,而是以这种长辈的、温和的语气,与他娓娓道来大道修途。 似乎……是在哄他? 云煌心底始终相信,云擎就是一块绝世璞玉,是一株根系深扎混沌、注定要刺破苍穹俯瞰万古的参天巨木。 这点风雨,这点磨砺,他自当可以承受,也必须承受。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毕竟是雏鸟第一次离巢,哄一哄也没什么…吧?反正该磨砺的也磨砺完了,四下无人,也不算太折损仙帝威仪。 云煌的声音缓和下来:“琅嬛清虚又新移栽了几株朱果,长势不错,滋味应当比你之前薅秃的还好些。另外,本君前些日子,顺手埋了一坛‘苍梧琼浆’在仙圃的树下,略施了些时空阵法温养着。待你此番赢下天元台,便启了那坛酒,你我兄弟对酌一杯,权当贺你得胜之喜,如何?” 这哪是“顺手”。琅嬛清虚的朱果万年一熟,时空阵法更是耗神,也就是仙帝,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兄长?” 良久没有回音,云煌奇怪地歪了歪小脑袋,黑豆眼望向云擎。 云擎…云擎正被哄得有些毛茸茸的。 感受着脸颊绒毛蹭过的微痒暖意,听着识海里那别扭又暗含关切的话语,他内心小人正在飞速刷屏:“家人们!这种上可当祖宗靠山,下可当弟弟贴心的限量仙帝款,云某、云某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了啊!” 云煌:“……” 家人们,也来帮本君算算,这是本君第多少次沉默了。 云煌顿了顿,只得再次传音询问,语气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兄长,可好?” 云擎猛地回神,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小煌鸡头顶,那簇尤其蓬松的金色绒毛,嘴角弧度勾起:“那便说定了。不过煌弟,你那时空阵法设置了多少年?届时若醉了,撒起酒疯来,可别怪我拆了你的琅嬛清虚。” “哼,就你现在的修为,也想拆本君的琅嬛清虚?痴心妄想。”云煌发出一声矜持的轻哼,明明是个毛团,却硬是做出了睥睨的姿态。 “那我的朱果要最红最甜的,酒要温到恰到好处。若是不合心意,我就故意输给姬氏,看你丢不丢脸。”云擎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拉长了调子。 “你敢。”云煌又哼了一声,小脑袋却在他掌心又蹭了蹭。 “哈哈哈哈哈!”云擎终是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笑声清朗,带着轻松欢愉。 他快快乐乐的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煌鸡,步履轻快地朝云氏营地的方向走去。 阳光破开云层,洒落在这一人一“鸡”身上,将他们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 或许,他们真的能这般,互相陪伴,行过未来漫长的万古岁月…… 云擎心里残余的郁气,彻底烟消云散,愉悦和安心填满心房。 “手感真不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得寸进尺地又揉了揉那极好摸的头顶绒毛,换来云煌无奈地轻啄,不疼,痒痒的。 仙帝陛下半眯着豆豆眼,似恼非恼,身体随着云擎的步伐微微晃动,心下不由暗叹:“这‘鸡’生,怕是要越发没有威严了。” …… 当云擎带着肩头那团“死而复生”的小金毛神气的回到云氏的营地时,立刻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咦?大兄,你肩膀上是……”云惊雷像阵橙色旋风一样,最先卷过来。 他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那眼神睥睨的小煌鸡,手比脑子快,笑嘻嘻地就伸过去想摸,“这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金光闪闪的,大兄你在哪抓到的,是天元台特产吗……”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云擎八风不动,一手护着小金毛,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抬起,一巴掌拍在云惊雷的手背上。 云惊雷“嗷”地一声缩回手,手背迅速浮现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委屈地扁嘴,橙发都似乎耷拉了一点:“大兄,你干嘛呀?就摸一下嘛!小气!” 云擎淡淡收回手,将肩头的小煌鸡往自己颈窝处拢了拢,隔绝了某只“咸猪手”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它怕生,不喜外人触碰。” “怕生”的小煌鸡配合地从云擎手指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黑豆眼瞥了云惊雷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无端让云惊雷感到一股极致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瞬间什么摸毛的心思都没了。 云擎和善盯着他,心中小人无比真诚地默念:“惊雷啊惊雷,为兄这可是在救你。你可知你刚才想摸的,是谁的脑袋?那里面装着的,是咱家最大的祖宗!是能一念焚天煮海,瞪谁谁道崩的仙帝神识!” “这祖宗好不容易拉下面子显化,真让你这‘咸猪手’不知轻重地摸上去,怕就不是红一下这么简单了。就他那小心眼的记仇程度,你是还没领教过。” “大兄为你好,真的,发自肺腑。” 第180章 “万物爷爷”闪亮登场 云惊雷被云擎和云煌同时的注视盯得心里发毛,躲到云抱剑身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摸不摸,绝对不摸!我错了大兄!” “哼,活该。”终于“认祖归宗”,确认自己没走错营地的云抱剑,抱着他的剑淡淡开口,精准嘲讽着某个橙毛。 他目光扫过云擎肩头那抹金色,剑修的直觉让他敏锐察觉到危险。以云惊雷的神识敏锐,不可能毫无所觉,却偏要上去贱那一下,呵,吃亏了吧。 “神识敏锐”的云惊雷骤然回头:“喂冰块脸,你是不是在心里骂小爷傻来着?” 云抱剑“核善”微笑,坦然承认:“不,我是直接骂的你啊,傻子。” “那也比你这不知道家门朝哪开的聪明!” 云抱剑眼神骤冷:“你找死?来练练?” “练练就练练!谁认输谁孙子!”云惊雷拍板。 “求之不得。”云抱剑气定神闲。 说罢,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骂骂咧咧的往营地外走去。 云擎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俩,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管。年轻人,精力旺盛,打打也好,反正有分寸。 他目光在云惊雷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重瞳微闪。“惊雷这一朝失忆,倒是敢主动和抱剑切磋了。嗯?气息圆融激荡,法则隐现……竟是快要踏入仙王境的门槛了?怪不得。”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对那两个聒噪家伙离去颇为满意,轻轻“哼”了一声,云擎唇角微勾,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云煌的额头。 忽地,云擎想起一事,不由传音问道:“说起来,煌弟,自你……嗯,与我同行后,这一路所遇鬼怪邪祟,似乎都远远避让,不敢近前。莫非是托了你的无上洪福,气运加身的缘故?” 云煌传音,言简意赅:“不错。” 云擎眨了眨眼,他如今可不是懵懵懂懂的“庆耘”,重瞳里不由闪过一丝促狭:“如此庞大的仙帝气运护体,可为兄怎么一点实际好处都没感受到?说好的出门捡灵宝,抬头掉秘境呢?怎么感觉还不如如意的‘福缘’?” 云煌:“……” 传音那头可疑的沉默了片刻。肩头的小煌鸡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开始认真梳理自己胸前的一小撮绒毛,假装自己只是一只专注于仪容的普通“小煌鸡”,根本没听到某个兄长“得寸进尺”、“异想天开”的离谱言论。 “哦~”云擎拉长了语调,心下有所猜测,故意逗他,“难道说,煌弟你这仙帝当的不怎么遭天地待见?” “叽!”小煌鸡猛地抬头,恼羞成怒地啄了他脖颈一下。 云擎正要再逗人两句。 “我艹!”一声怪叫伴随着急促的破风声,刚刚离开没多久的云惊雷飞速从营地外窜回来,后面云抱剑也是一言不发,飞速退回。 “呜——” 营地前方的天际,原本平静的风沙忽然疯狂旋转,颜色肉眼可见开始变得深沉污浊,一股混杂着空间乱流的恐怖风暴逐渐袭来! “是噬灵风暴!结阵!”负责警戒的弟子立刻喝道。 云氏和青莲剑宗的众人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阵型,各自掐诀,道道灵力华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稳固的光阵。 云擎瞬间转身,下意识将小煌鸡往怀里一按,赤色衣袍在骤然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站在阵中,重瞳瞬间转化为深邃的混沌之色,穿透漫天能量乱流,望向风暴袭来的方向。 被兄长极顺手的一把按在怀里的仙帝云煌,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他小小的身躯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放松下来。 唉,他兄长这护“崽”本能倒是越发顺手了,他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仙帝神识在此,这区区噬灵风暴,莫说伤他,便是想吹动他一片绒毛…咳,翎羽,都属痴心妄想。 衣襟外,云擎的重瞳猛地一凝! 那风暴移动速度骇人,眨眼已迫近至不足十里。而在那毁灭能量最为集中的旋涡深处,竟有两道身影正在激烈搏杀! 他们似乎完全无视了周围足以将真仙化为齑粉的恐怖环境,大开大合,以攻对攻,毫不相让。 两道身影不断交错碰撞,每次交锋都炸开沉闷的巨响,将靠近的怨魂与空间碎片直接震成虚无! 其中一道身影,略显纤细却充满力量,招式刚猛暴烈至极,挥动间竟隐隐有龙吟象鸣的洪荒巨力相随。 打法如此狂野的修士,竟是位女子? 而另一道身影…… 云擎瞳孔骤缩。 就在他看清那交战另一方的同时,一声嚣张到极点的大笑,穿透了风暴呼啸,直接轰入营地众人耳边: “哈哈哈哈!来啊!孙子!没吃饭吗?!接着和你爷爷我打啊!今天打不趴你,爷爷我跟你姓!!” 这声音,这语气,这熟悉的“万物爷爷”的狂野口癖…… 云擎眼角控制不住地,重重抽动了一下。 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云天落! 一旁,云抱剑闪身到云擎身边,微微蹙眉,看向风暴中心,冰冷地吐出四个字:“什么东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云惊雷也是看呆了,张大了嘴,好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诶这爷爷,有点意思哈,是哪家放出来的逗比?” 云擎眼角抽动更甚,面无表情地回头,死亡凝视着自家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九弟。 云惊雷被瞪得一哆嗦,一脸无辜:“大兄?你、你又瞪我作甚?我没说错啥啊?这难道不狂不野吗?” 云擎默默吐出一口气,危笑地一字一顿道: “为、兄、说,那、位、‘爷、爷’……” 他伸手指向风暴中那道正狂笑挥动某巨型凶器的身影, “是、咱、家、的!” “啊?!”云惊雷傻眼了。 第181章 可怜的长兄 荒原之上,噬灵风暴呜咽嘶吼,却压不住两道身影对撞产生的恐怖轰鸣。 “轰——!” 八卦宣化斧裹挟着崩山裂地的青色罡风,与龙象拳风暴悍然相撞!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搅得天地变色。 与这狂暴力量同样“热闹”的,是夹杂在风暴中的怒骂: “呸!滚你爷爷的!真是晦气!”姬凌日一边对轰一边破口大骂,肺都要气炸了! 她不过是途经这片荒原,远远瞧见一位身着月白文士袍,侧影挺拔如竹,气质温润如玉的俊秀公子站在风沙之中,颇有些遗世独立的清雅风姿。 而姬大公主生平两大爱好:打架,和欣赏美人。 见此“美景”,她顿时眼前一亮,觉得此子甚合眼缘,便起了几分兴致,上前调戏,咳结交一番,若能“请”回大周仙朝当个客卿或是……嗯,那就更妙了。 结果,这是个什么玩意? 抡起巨斧就是莽,招式狂暴不说,嘴里还不停地给人当爷爷! “温润呢?!清雅呢?!全他爹的喂了狗是吗?!” “若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本宫路过看一眼都嫌辣眼睛!”老天爷,她最讨厌的就是和自己“撞款”的家伙! 她对面,云天落挥舞着巨斧,嘴里同样不甘示弱地吼着:“孙贼!勿那聒噪!吃爷爷一斧劈你脑门开瓢!” 这两人,赫然是云氏二公子云天落与大周仙朝大公主姬凌日。 听着风暴中传来的怒骂和控诉,云氏和青莲剑宗的众人,表情一时间一个比一个精彩。 云惊雷使劲揉了揉自己火焰般的橙毛,指着外面那个一边狂砍一边口吐芬芳的狂暴身影,声音都有些变调:“我去,大兄,这、这真是咱家的二公子?” 刚刚赶来的柳清无听得此言,也是神情一默,他怎么依稀记得,云氏那位二公子七窍玲珑,不是素有“如玉君子”的美名吗?眼前这位是…… 云抱剑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眸里清晰映出了一丝荒谬。他沉默片刻,精准评价:“云氏纳才,兼容并包。” 人话就是,咱们家真是不挑哈。 “大兄,咱们如今?”云抱剑转身,正欲请示云擎,就见后者一挥衣袖,正端坐在一套极品灵玉茶桌之后,开始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灵茶,沸水冲入茶壶,嫩绿的仙茶叶尖舒展,茶香袅袅升起,一派岁月静好。 就是和他身后那飞沙走石、地动山摇的战场一对比,属实荒诞。 众人:“……” 云擎端坐,先将小煌鸡从怀里拿出来放好,手法娴熟优雅。 接着他提起茶壶,先为茶几上神情睥睨的云煌斟满一杯迷你版的茶汤。 顶尖的雪顶云芽,云擎从琅嬛清虚薅的羊毛之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外面两只“人形凶兽”,发出一声仿佛承载了无数心酸疲惫的叹息。 “唉……” 这一叹,千回百转,道尽了身为长兄,目睹自家弟弟们各种“非凡”风貌时的复杂心绪。 云擎端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歉然的看向柳清无: “柳道友见笑。” 浅呷一口香茗,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语气飘渺: “习惯便好,这样的弟妹……愚兄家里,尚有好几个。” 不待柳清无回应,云擎放下茶杯,又补充了一句,带着认命般的平静: “最‘别致’的几位既已见识过了。余下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啊哈哈,云兄家族,呃,豪杰辈出!”柳清无难得语塞,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云抱剑、云惊雷:“……”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觉得,大兄能稳坐首席,除了逆天的实力,恐怕这海纳百川的“博大”胸襟,也是关键。 云抱剑看着外面越打越兴起,颇有将这片荒原掀个底朝天的两人,剑眉微蹙。 “大兄,我去将他们分开。”他冷声道,手已按上剑柄。 “不急,再看看。”云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嘴角甚至勾起看好戏的弧度。 他抬手,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喝茶。” 云惊雷眼睛一亮,立刻从善如流,一屁股坐在灵玉凳上,美滋滋地喝了口大兄沏的茶,眼睛兴致勃勃地看向结界外,就差掏出把灵瓜子了。 柳清无也是从善如流,坐下品茗。 云抱剑瞅瞅身边这一个个悠闲看戏的家伙,最终,也默默收起长剑,面无表情地加入了这场诡异的“茶话会”。 嗯,茶确实是好茶。戏……也勉强能看。 “铛!轰!”、 “来!再战三百回合!” “怕你不成?龙象镇天!” …… 时间,就在结界内外截然不同的画风中悄然流逝。 “啊——哈——”云惊雷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嘟囔道:“这都打了快两个时辰了吧?风沙都歇了,他们俩还没打够吗?我看都看腻了。” 偏偏外面的动静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兵刃撞击的巨响和呼喝声依旧中气十足,甚至因为少了风沙干扰,听得更加真切了。 云抱剑没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的耐心显然也濒临极限。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直接拔剑砍过去算了。 云擎:“……” 说实话,连他也觉得有些聒噪了。外面那两位打起来没完没了,偏偏动静又大,严重影响了他品茶的雅兴。 更重要的是,有这三位“外人”在,他有些“小爱好”不太方便施展。 毕竟,仙帝的威严需要维护,三人的小命也需要顾及,这让云擎不能把他煌弟抓过来逗弄一番。 云擎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声。 “抱剑,”他淡淡开口,“去给他俩分开吧。” “是!” 早已等候多时的云抱剑眼中精光暴射,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凌厉剑光,悍然冲入战场! “锵——!” 清越剑鸣,响彻荒原! 剑域,开! 刹那间,万剑天来,朝着激战正酣的二人呼啸而去! 正斧来拳往打得忘我的云天落与姬凌日,在感知到剑域笼罩的瞬间,齐齐一滞。 随即,两人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调转了攻击方向。 “哪来的搅局孙子!吃爷爷一斧!”云天落怒吼一声,原本劈向姬凌日斧光划过一道狂暴的弧线,反向朝着云抱剑当头砸下。 “哼,多管闲事!”姬凌日也是冷哼一声,蓄势待发的龙象拳劲咆哮着转向,携着轰鸣道音,悍然轰来。 两人皆是仙王境中的强攻好手,此刻联手一击,威力何等恐怖?即便是以攻击凌厉著称的剑修云抱剑,正面硬撼也觉压力陡增。 然而,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更灼热的战意。 “来得好!” 云抱剑冷喝一声,剑指划动的轨迹越发玄奥迅疾,周身剑域光芒大盛,不闪不避,主动迎向那轰然落下的巨斧与龙象! “轰隆!铛!” 斧影、拳劲、剑光,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力量悍然对撞!爆开的能量冲击将方圆数里的地面再次狠狠犁平。 云抱剑身形稳如磐石,半步未退。剑光如游龙惊鸿,在狂暴的攻击中穿梭反击,竟隐隐有种越战越勇、乐在其中的感觉? 结界内,云惊雷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被茶水呛到:“不、不是吧?云抱剑他这就,加入战局了?说好的分开他们呢?” 第182章 请公主,换个名字 “唉……” 云擎默默端起微凉的茶杯,又叹了一口气。 看着从二人对轰秒变三人混战的战局,这口气叹得,比之前更加深沉,充满对“云生多艰”和“弟弟们没一个靠谱”的深切感悟。 云擎低头,对着云煌传音,语气带着明显的宠溺和拉踩:“小煌你看他们,闹腾不休,还是只有你最靠得住。” 猝不及防被他兄长拍了龙屁的云煌,本能地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脯,金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小煌”这个幼稚称呼都忘了反驳。 云擎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随即看着外面那打得更欢的三人乱斗,嘴角飞速抹平,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 关键时刻,还得劳烦他这位“老人家”亲自出面收拾烂摊子。 云擎放下茶杯,优雅地拂了拂衣袖,缓缓站起身。 动作从容不迫,但当他一步踏出结界时,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骤然散发! 该结束了。 云擎一步踏出,下一瞬,已精准插入那混乱战团的最中心。 缩地成寸,一步天涯。 恰值云天落一斧震偏云抱剑数道剑气,姬凌日抓住空隙,一记刁钻的龙象拳直轰云抱剑腰肋,云抱剑拧身回剑欲格挡的刹那。 云擎动了。 澎湃的混沌仙力爆发,他右手随意抬起,五指修长,轻描淡写地接下那柄劈山开岳的八卦巨斧。 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灰蒙的混沌气流萦绕,对着姬凌日那已轰至身前的龙象拳劲,轻轻一点。 “定。” 一字轻吐,如口含天宪。 携着磅礴巨力的龙象道韵冲至云擎身前尺许,便骤然凝固。 于此同时,云擎抬首,重瞳平静地对上正回剑斩来的云抱剑。 被那双重瞳凝视,云抱剑只觉浑身一寒,斩出的剑势在这目光下自行溃散了大半,剩余的力量也被柔和的仙力卸开,推得他身形向后荡开数丈,稳稳落地。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 从云擎介入,到一手接巨斧、一指定龙象、一目止剑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一息。 狂暴混乱的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直到。 “哪个不长眼的孙子!耽误爷爷干架!”云天落放肆开口,听得云擎眉心微跳,他双手用力,混沌仙力轰然爆发。 “嗖——!” 在云天落惊愕的目光中,五指一麻,那柄重若山岳的本命巨斧,竟脱手飞出。“轰”地一声,深深砸入百丈外的地面,只剩半截斧柄露在外面,兀自颤动不休。 另一边,姬凌日的龙象拳劲也被彻底震碎。 云天落保持着掌心空握的姿势,愣愣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那狂野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一抬头,正对上眼前一身赤衣,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云天落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袍袖,脸上迅速堆砌起令人如沐春风的斯文笑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的羞赧。 他对着几人,优雅地拱手揖礼,声音清越温和: “诸位道友,小生有礼了。” “方才切磋过于投入,若有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云天落目光先在云擎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云抱剑和远处结界边探头探脑的云惊雷,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仿佛才认出同族血脉的气息,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啊!这同源的气息!莫非是我云氏的队伍?太好了!流落此荒原多日,天落终于得遇亲族,实乃幸事!” 还好,这位比云抱剑清醒一点,至少没把家族队伍也当成“孙贼”砍。 云擎在心中默默点评,略感欣慰。 另一边,姬凌日看着云天落又切换成温润公子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收回拳劲,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竟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想立刻远离这个让她“眼瞎”的玩意儿。 晦气!太晦气了!多看一秒都是对她眼睛的玷污! 然而,她脚步刚动,一道平静温和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不是云天落,而是……云擎! “阁下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姬凌日脚步一顿,极霸气地转身,野性英气的脸庞上带着不耐,眉峰高高扬起:“怎么?你有何指教?” 她周身自然散发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如同骄傲的雌狮。 与她的锋芒毕露相比,云擎显得斯文和煦,气度从容。他微微一笑,再次拱手,礼数周全:“方才听我家弟弟与阁下交谈,不知可是大周仙朝的大公主,姬凌日殿下当面?在下云氏大公子,云擎。” 姬凌日双臂环胸,下巴微抬,算是默认。 她上下打量着云擎,这人气质温雅沉静,举止有度,眼神清明,倒是顺眼许多。但一想到旁边那个姓云的骗子,她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条件反射般地对“温润”、“和煦”、“姓云”这几个关键词产生了深深的警惕。 这家伙,不会也是个随时能掏出一把门板斧的货色吧? 云擎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眉梢猛地一跳。 “早闻公主殿下威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云擎语气诚恳,似是真心称赞,但话锋一转: “只是,有一事,云某想向公主殿下请教。听闻‘凌日’之名,乃是公主殿下幼时自取?” 姬凌日冷哼一声,傲然道:“是又如何?本宫之名,还需向尔等报备不成?” “不敢。”云擎摇头,笑容不变,但那双深邃重瞳中,却掠过一丝锐光,“公主殿下自然有为自己命名的自由与气魄。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却威压隐现: “此名讳,有些犯了我家一位长辈的尊号,不知可否请公主殿下,换个名字?” 态度温雅,言辞恳切,内容却霸道至极,开口就要一朝公主,改名! 第183章 云擎:正宫的风范 此言一出,不仅是姬凌日愣住了,连被云擎安放在茶几上的云煌,此刻正矜持地啄着茶汤的小煌鸡,都微一挑眉。 当然,以他现在那张毛茸茸圆滚滚的小鸡脸,实在很难分辨“挑眉”这种精细动作。 小煌鸡慢条斯理地又啄了一口茶,翅膀尖的绒毛,下意识地抖了抖,带着点傲娇的期待。 那边,姬凌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本宫若是不改,你待如何?” 云擎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今日天色不错:“若公主执意不改。那云某只好冒昧,请公主殿下今日,暂且留步了。” 语气极温和,内容极凶残。 他抬眼,与姬凌日对视,重瞳幽深如古潭。 姬凌日眉峰挑得更高。 云擎此人,她早有耳闻。云氏大公子,十九岁仙王,传言他温润如玉,沉稳有度。 她今日是看清了,姓云的“”玉”,便没有一个是真温润的。 这块玉,是昆山玉,碎了能割喉的。 说来,云擎并不是十分霸道的人。只是这“凌日”之名,若是别家子弟,用也便用了,权当巧合。可偏偏这名字之前,还冠着一个“姬”字。 姬凌日幼时或许不知因由,只随意一改,但“大日煌煌”,是何人的道韵显化,他姬氏那帮老狐狸安能不知? 他们放任自家公主顶着这个名字招摇过市,若说没有点有暗搓搓想压过云煌的小心思,云擎拿自己四只眼睛打赌,绝对不信。 明着不敢来,硬着打不过,姬氏贯爱在这些细枝末节处找补日,这等“精神胜利法”,令云擎叹为观止。 云擎本不至于特意为此大动干戈。可今日恰巧撞上,便顺手抹了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公主女中豪杰,云某不愿因此等小事伤了和气。” 姬凌日闻言,正要嗤笑,什么和气,刚才你那架势分明都要血溅五步了。 接着,便听云擎不疾不徐地道: “在下与公主立一场誓约如何?你我简单比试一场,若在下侥幸赢了,便请公主换一个字。若公主赢了,在下及云氏,永不再提及此事,并答应殿下一个合理的要求,如何?” 姬凌日听完,眼中的兴味被彻底点燃。这赌约,有点意思。 她目光一移,瞥向旁边那个又开始摇着折扇,一脸温文笑意仿佛事不关己的云天落,一股邪火“蹭”地蹿了上来。 姬凌日抬手,纤长有力的手指隔空戳向云天落鼻尖,指风凌厉,几乎要戳破他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 “任何要求?哪怕本宫要他给我当小侍,也行?”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荒原上。 此言一出,云天落摇动的折扇微顿。 下一刻,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甚至扇子还摇得更从容了些。只是那扇面上的山水图,似乎有几道山脊……略略扭曲? 云惊雷在结界边差点笑出声,赶紧死死捂住嘴,可肩膀耸动如抽风,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连冷面如云抱剑,嘴角都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云天落含笑抬眸,正准备优雅从容地回应几句,便听到他大兄的声音平静响起: “可以。” 斩钉截铁,毫无犹豫。 云天落:“……?!”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噗——!” 旁边的云惊雷再也忍不住,一口灵茶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抱着肚子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笑得直抽抽,橙红色的头发随着剧烈的抖动一晃一晃,活像一只发癫的锦鸡。 “哈哈哈不行了!大兄!你真的!哈哈哈哈——!” 云抱剑肩膀可疑地耸动着,偏过头去,似乎在看荒原远方并不存在的风景,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剑鞘暴露了他。 云天落缓缓转过头,折扇半掩面,只露出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惊雷一眼。 云惊雷的笑声戛然而止,后背陡然蹿起一股凉意,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嚷道:“看、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把你卖了的!” 云抱剑明明也笑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姬凌日却没心思理会他们兄弟间的眉眼官司,她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目光灼灼地锁住云擎,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狠狠欣赏了一遍。 赤衣墨发,身姿如松,眉目沉静如渊,温润中又有锋芒,与旁边某个“假货”截然不同。 看着眼前这位,这才是正宫的气度啊!和那些个只会摇扇子假笑,妖妖道道的东西截然不同! 姬凌日心下念头百转,忽然语出惊人: “不如这样,若是本宫赢了,你跟本宫走。” 全场一静。 小煌鸡啄茶的动作顿住,那双黑豆眼,缓缓抬起,落在姬凌日指向云擎的那根手指上。 重重重重玄孙女,挖你祖宗的墙角? 云擎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这个要求,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云擎沉吟一瞬,自信自己不会输,那…答应也无妨? 他摇头失笑,坦然应下。 “好。” “爽快!”姬凌日抚掌,眼中战意如烈焰升腾,“来!” 而茶几边缘的小煌鸡,正低头专注地啄着茶汤里的一片花瓣,仿佛那片花瓣是某株“芝兰玉树”。 只是那嫩黄的小尖喙,啄得似乎有点用力过猛,茶水溅起了细小的涟漪。 云擎看向姬凌日,气度从容:“公主殿下方才激战良久,可需要先行恢复调息?否则,云某胜之不武。” 姬凌日傲然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龙象虚影再次显现:“不必。方才不过活动筋骨,热身罢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就没从云擎脸上移开。 见猎心喜,这个词此刻在她身上具象化得淋漓尽致。实力、皮相、气度、正宫相——眼前这人简直是按她的审美标准长出来的! 云擎洒然一笑,踏了一步,重瞳之中神光湛然。 “好。那便得罪了,道友。” 最后二字,咬得清晰。 姬凌日眸光一亮,右拳紧握,拳锋之上骤然腾起炽烈的金红光芒,龙象虚影环绕咆哮,威势比之前与云天落对战时,何止强了一筹! 姬凌日,修为——仙王境中期! 面对云氏大公子,她终于拿出了真正的实力。 第184章 被埋了的小煌鸡 “龙象,霸天!” 一拳出,空间震荡,灼热刚猛的气浪化作金红洪流,朝着云擎当头压下!拳风过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碎石尚未飞起便被高温熔成暗红琉璃,空气中弥漫开烧灼的气息。 云擎神色不变,右手负于身后,左手轻抬,五指微张,向前方虚虚一按。 “嗡——!” 灰蒙蒙的,仿佛混沌未开、万物未分之时的玄奥道域,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自他掌心悄然弥漫,随即笼罩天空! 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空间,灵力不再是灵力,连时间都仿佛失去意义,一切有形无形,都被“容纳”进这片灰暗而沉静的混沌之中。 仙王境,乃是道韵积累由量变到质变的关键时期。道韵积累足够雄厚,便可展开“域”。剑修的剑域、刀客的刀域、甚至是如云擎这般,独属于自己的混沌道域。 每个“域”的性质,都和域主自身的“道”息息相关。而云擎修至如今,能让他用出此域的对手,寥寥。 姬凌日那足以崩山裂海的龙象拳罡,撞入这片灰暗领域的刹那。 江河入海,万流归墟。 金红的拳芒急速黯淡,龙象虚影发出不甘的悲鸣,却无法抗拒地被那混沌之力层层分解吸纳。 姬凌日瞳孔骤缩,她发现自己竟失去了对那道拳罡的感应!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混沌领域之内,云擎抬手,指尖轻点。 那片被吸纳的龙象之力,竟化作一道精纯的金红流光,从他指间温柔地飘落…… 落入领域边缘的黄沙之中。 “噗。” 一声轻响。 干裂的黄沙之上,竟有一朵拇指大小的赤色灵花,破土而出。 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金红微光,生机勃勃。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转眼之间,云擎身后那片原本死寂的荒原边缘,竟绽开了一片鲜活灵动的小小花海。 死气化生,万物孕育。 “嘶——!”云惊雷倒吸一口凉气,橙红色的头发都差点炸开。 一直静静立于不远处的柳清无,青莲剑宗这一代的首席大师兄,静静望着那片花海。他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一身青色麻衣在风中轻拂,手中长剑清澈凛冽。 “混沌衍化,虚实相生,死生轮转。”柳清无轻声开口。 “云兄欲证之道,难道是…”以他的修为眼界,已从中窥见了那惊人道果的一鳞半爪。 他顿了顿,眼中是纯粹的欣赏:“我辈剑修,讲究一剑破万法。云大公子此道,却是‘一法容万法’。混沌包容,不争而善胜。我宗清明师妹曾言,云氏大公子的道,是‘坤德’。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云惊雷听了这番点评,愣了愣,咂嘴:“柳师兄,你夸大兄夸得这么文绉绉的,他本人又不在这儿,听不见。” 柳清无侧首,看了他一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说给你们听,也是说给剑听。” 云惊雷:“?” 云抱剑望着那片花海,低声道:“剑修,以心印剑。大师兄观战感悟,说出口便是印证道心。”顿了顿,“你不懂正常。” 云惊雷:“……我个没‘叛出家门’的,确实是不懂你哈。” 啧啧,大师兄又叫上了。 茶桌上,小煌鸡终于从茶汤里抬起头。 他抬眼看着空中那株“芝兰玉树”,听着柳清无“坤德”的评价,心下微微颔首,这青莲剑宗的小剑修,有点眼光。 远处,姬凌日却无暇顾及那片花海。 她望着自己消散的拳劲,又望着云擎身周那片灰暗沉静的混沌道域,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方才那拳,虽非全力,但也绝非凡俗可接。 而对方,负手而立,一步未动。 “好!这才有意思!”她长啸一声,声震四野。 身形骤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下一瞬,赤色流光自高空俯冲而下,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裹挟着龙象巨力与皇道国运加持,如同陨星坠落,密集如雨! 云擎终于动了。 赤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同样化作一道混沌光芒,迎空而上! 轰——! 第一记对撞在高空炸开! 拳掌相交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骤然浮现细密裂纹,旋即轰然碎裂,幽暗深邃的空间乱流从那裂缝中狂涌而出,又被两人交手的余波瞬间搅成混沌! 狂暴的环形气浪肉眼可见,席卷四野,连荒原上万年不动的巨石都被推得滚了几滚。 姬凌日战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赤金拳芒如同烈焰焚天,每一击都带着一往无前的霸烈气势。 云擎则沉稳如岳,身影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前一瞬还在正面格挡拳锋,下一瞬已出现在姬凌日侧后,一掌拍向她护体灵光最薄弱处! 姬凌日反应极快,拧身回肘,肘尖赤芒爆闪,硬撼云擎掌心! 轰——! 第二记对撞,两人各退数丈,又悍然扑上! 随着他们不断交锋,混沌道域中的生死轮转愈发流畅自如。姬凌日轰入领域的力量,被不断转化反哺,死气沉沉的荒原边缘,那片花海越开越盛,竟隐隐有了蔓延之势。 茶桌上,小煌鸡无奈地看着开到自己鸟喙前的又一朵小灵花。 那边缘泛着金红的小花,正颤悠悠地开到了他的鸟喙边,花瓣轻轻蹭着他的绒毛。 仿佛在献宝。 也不知云擎是故意的,还是他混沌仙力亲近云煌的下意识举动,那灵花次第绽放,绕着云煌开了一整圈,瞬间让云煌想起某些“风光大葬”的黑历史! 小煌鸡沉默一瞬,没忍住,低头啄了一口。 花瓣微颤,整片花海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肉眼可见地蔫了一瞬,带着一种“被嫌弃了”的委屈。 云煌:“……” 他居然从一朵花的“脸上”看到了委屈! “真是…物似主人形。”他无奈地扑棱了一下小翅膀,算是默许。于是那些小花又欢天喜地地开得更盛,一朵叠一朵,转眼间……把他埋住了。 只剩一双黑豆眼露在外面,无语地望着天。 “……叽。” 忍不了了,这花和他主人一样,都是得寸进尺,顺杆就往上爬的东西! “云擎!” 第185章 混沌,两仪,四相,六合,九宫,万道,归元! “叽叽!” 小煌鸡不满地炸着绒毛,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噜”声,瞪着围上来的小灵花。 花瓣们却浑然不觉,依旧热情地往他身上贴,有一株甚至大胆的悄悄蹭到他头顶那撮翘起的绒毛上,准备扎根。 云煌:“……” 他要是动用神力把这些花烧成灰,会不会被他兄长哭唧唧的念叨三天? 观战的柳清无、云天落等人,却是无暇顾及这些。高空之上的激战,早已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道身影越战越快,所过之处空间如纸片般寸寸崩碎又重组! 灰蒙的混沌域场中,死生之气不断轮转,那片起初不过巴掌大的小花田,如今已蔓延成一片赤金璀璨的花海。 小煌鸡愤愤地啄掉一片试图钻入它羽毛缝隙的花瓣,豆豆眼幽怨地瞟向高空。 云擎似有所感,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云惊雷仰着脖子,橙发被高空坠落的劲风吹得像朵炸毛的蒲公英。他却顾不上理,嘴里不断“嘶嘶”地吸着凉气。 “我的天。”他声音发飘,喃喃道:“大兄他当初揍咱俩的时候,难道连一半功力都没用上?” 云抱剑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嘲讽,只是默默移开了目光。 云天落折扇轻摇,不知何时也晃到了这边,他自来熟的在茶桌前坐下,姿态优雅,笑意温润,一低头正对上小煌鸡“怒斥”灵花的可爱画面。 他以扇掩口,刚想轻笑出声。 小煌鸡突然抬头,豆豆眼里,一线冷冽的金芒掠过,淡漠,威严,仿佛俯瞰蝼蚁。 云天落:“……”扇子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 奇怪,大兄这小鸡,有点可怕… 他默默把折扇收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云惊雷余光瞥见,险些又笑出声。 高空之上,姬凌日久攻不下,猛地后撤数丈,眼中战意愈发炽烈。 “痛快!”她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气息轰然暴涨!赤红色的仙力如同火焰般在她体表燃烧,一套古朴威严的赤金甲胄,迅速凝形。 她身后,更有一轮巨大的赤色光轮浮现,边缘燃烧着不灭的赤焰,如同大日降临。其中,龙腾云霄,象镇山河,隐约可见万民朝拜、山河拱卫的宏大异象! 大周仙朝不传之秘——金轮战法! 虽只是初步凝形,远未至“金轮耀世、万法不侵”的至高境界,但足以让此刻的姬凌日,气势陡增,威压如狱! “云擎!接我一招,赤霄贯日!” 姬凌日朗声长啸,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惊虹,虹光过处,空间寸寸碎裂,又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熔成虚无。 这一击,有皇道国运的煌煌之势,更有她霸天体畅快淋漓的战意。 不问胜负,只求痛快一战! 云擎重瞳倒映着那燃烧的光轮,眼中闪过凝重之色。到底是仙帝出身的本家,这姬氏的秘法,隔着万代,依然残留着源头的印记。 “呼……”云擎轻呼一口气,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终于缓缓抬起,与左手一同,在身前虚合。 左手掌心向上,寂灭之意流转。 右手掌心向下,生机之力氤氲。 一阴一阳,一死一生。这便是他经云煌数次指点之后,自己悟出的“道”。 茶桌边,小煌鸡终于放弃了和包围他的小灵花搏斗。他沉默抬头,隔着漫天飞舞的花瓣,隔着层层扭曲的空间,看向高空之上的身影,任由这片花田把自己埋得只剩一双豆豆眼。 低沉的颂唱之音,如同远古神祇的呓语,自云擎唇间吐出。 “混沌——” 天地骤然一暗。 “两仪。” 天地初开,阴阳分判!他双掌之间,黑白二气流转,两道气流相互缠绕,一道巨大的阴阳虚影,悬浮在云擎头顶。 “四相。” 青、红、白、黑四色光柱冲天亮起!东方青木,南方赤火,西方白金,北方玄水。 地火水风,万象始生! “六合。” 四方上下,宇极定立。空间法则显现,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雏形。 “九宫。” 万法归序,乾坤有常。以云擎为中心,九宫纹路如同棋盘经纬,将天地万象、法则秩序,尽数纳入其中,各安其位,各循其轨。 “万道——” 云擎抬眸,重瞳之中混沌之气疯狂流转。 “归元!” 最后一字吐出! “轰——!” 沙海之上,铺天盖地的赤金花海纷纷凋零,化作漫天金色流光,在小煌鸡满意的目光中,向着中央那道巍巍身影,汇聚而去。 云擎双掌之间,一个灰蒙的气旋,逐渐成型,悬于掌心之上,宛如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原点。 无生无死,无始无终。 生死轮转,混沌归元。 气旋成型的刹那,万籁俱寂,无形的“域”笼罩了整片天地。 就连观战的众人,都被纳入了这片域场之中。 唯有云擎,巍巍立于域场中央。 他,即世界。他,即混沌。 赤金色惊虹撞入混沌之“域”!刺目的光芒亮起,却在整片天地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赤金光芒一寸寸黯淡,煌煌气势一尺尺收敛,姬凌日从未有过这般无力之感。 她的金轮战法虽强,却终究是“有”的范畴,有皇道,有国运,有霸体。而云擎的混沌领域,乃是“无”的范畴,天地未开,阴阳未分,一切归于原点。 不必再比,当这片域场彻底笼罩天空时,胜负已分! 姬凌日身后的金轮虚影剧烈震颤,纹路开始碎裂,皇道国运被混沌之气一点点吞噬,连她周身的赤金甲胄,都开始出现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霸天之力被死死压制,仙力无法流转,一股天地初开之时的大恐怖,从心底油然而生。 下一瞬,姬凌日被一道劲风“推”出了混沌领域,悬立在虚空之外。 云擎立于领域中央,神色平静,他双掌缓缓收拢,那旋转不休的混沌气旋随之收敛,生死二气重新归于体内,被吞噬的空间、光线,一点点恢复正常。 他抬眼,看向姬凌日,温和一笑:“承让。” 低调简单的两个字,如今却比任何语言都狂傲。 第186章 “吃醋” 云天落折扇收起,看着高空那道赤色身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有服气,有敬佩,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幸好他早便放弃了事事臻于完美,否则此刻,道心又要平生波澜。 有些人,是无法用来“比”的。 姬凌日愣愣地悬在那里,周身金轮虚影缓缓消散,气息有些紊乱。 她望着云擎,看了很久,就在云惊雷猜测这公主是不是要翻脸耍赖的时候,一道爽朗笑声响彻。 “哈哈哈哈!输了!输得口服心服!”姬凌日甩了甩手腕,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丝,语气依旧骄狂,却多了几分认可,“赌约成立,本宫改个名字便是!可惜今日不能再打下去了,不然定要跟你血战到底!” 是的,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便不是分胜负,而是决生死了。 现在,暂时还不是两族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公主殿下武道通神,性情洒脱,云某佩服。”云擎温和回应。 “少来这套。”姬凌日摆摆手,不吃他这套客套话,“输了便是输了,本宫又不是输不起的人。你这话听着着实像安慰小孩,本宫三岁就不吃这套了。” 说罢,姬凌日眼中第一次浮现郑重,她这历来觉得“我老大天老二”的性子,此刻都觉得云擎胆大包天。 “你要证那条道?”她直言不讳,眼中满是异彩,连她姬氏当年那位仙帝都未触碰的道,眼前这人,竟然敢执意前行吗? 云擎看着姬凌日,微微一笑,拱手一礼,避而不答。 姬凌日见此,颇为遗憾地咂咂嘴:“啧,还得是做长兄的,有气度,有实力,有正宫的风范!”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摇扇微笑的云天落,语气瞬间变得刻薄:“不像某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他当个小侍,本宫都嫌膈应!” 云天落:“……” 无辜中枪的云天落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装风度微笑道:“公主殿下,您初见小生时,可不是这般讲的。当初您还说小生风姿卓绝,愿与天落共论道法呢。” 姬凌日毫不客气地回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初见的时候你是什么东西?现在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本宫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想起那门板斧,晦气!” “……”云天落被噎得一时无言。 云擎心下暗笑,天落这“假斯文”,可算是遇见对手了。 他见姬凌日痛快认输,便也顺着之前的话题问道:“公主既已应诺,不知打算改为何名?云某也好回去禀明长辈。” 茶桌上,“长辈”云煌终于从花海中奋力探出整颗脑袋,抖了抖羽毛上的花瓣,豆豆眼里满是不满。 按理说,云擎最后结域时,所有代表“生”的灵花都该被抽走才是,可这小子,硬是故意留下了他身边这一撮,何其促狭。 姬凌日摆摆手,一副随性模样:“哎呀,反正不叫姬凌日就是了呗!具体改什么,等我先回去翻翻典籍,总得挑个更霸气、更配得上本宫的!”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你觉得‘姬霸天’怎么样?” 云擎沉默了一下:“……公主三思。” “不好听?那姬傲天?姬凌霄?姬屠神?” “……公主开心就好。” “那就先备选!”姬凌日满意点头,“反正天道誓言在上,本宫还能赖账不成?走了!” 说罢转身,说走就走,干脆利落。 云擎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一步、十步、百步。 姬凌日迈步,不疾不徐的走着,一边心下默数。 直至眼看就要脱离云氏和青莲剑宗队伍的视野范围,姬凌日忽然停步。 她回头,隔着数丈荒原,隔着漫天尚未完全散尽的混沌道韵,看向云擎。 后者依旧含笑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赤衣微扬。 见她回头,甚至还颇有风度地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毫无阻拦之意。 姬凌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真不来追?”她小声嘀咕,声音淹没在风沙里,“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本宫留下当人质?不逼问些大周的情报?这云大公子……” 她顿了顿,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真君子,还是真有病?” 无人回答。 她也不指望回答。 片刻后,姬凌日不再犹豫,一抹炽烈的赤色流光自她脚下冲天而起。 赤霄梭! 梭身破空,瞬息百里,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璀璨的惊虹,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赤霄梭上,姬凌日负手而立,望着迅速远去的荒原。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髻,她也不理。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那温润的轻笑,深邃的重瞳,平静如水的从容气度,归元万物的混沌道域。 她沉默了很久。 一声尖叫突然响起,惊得路过的修士一个激灵。 “啊模样气度实力头脑,样样顶尖,要不是打不过!真的很适合抓来当正宫啊!”姬凌日扼腕,语气痛心疾首。 赤霄梭速度再快三分,姬凌日望向远方,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等着!待本宫神功大成,哪天打得过了,定要给你抓回来!” “不过……他若是真君子,某人倒是要开心了。呵!” …… 荒原上,云擎静静凝视着那道赤光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瞳恢复深邃。 “大兄,真不动手?”云抱剑不知何时无声靠近,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以他们的实力,加上青莲剑宗在侧,若扣下姬凌日…… 云擎摇了摇头:“她身上,至少带着三件大周仙朝的镇族之宝。” 云抱剑微微一怔:“三件?”他竟毫无察觉。 云惊雷也凑了过来,橙发还在风中飘摇,表情却难得正经:“所以她才敢这么嚣张?一人孤军深入,还敢应战?” “不止。”云擎目光幽深,“她对撤退,极有把握。” 他顿了顿,“她找上天落,可不是真看上了他的‘美色’,我甚至怀疑她碰到我们,都未必是巧合。” 云天落闻言,神色微凝:“我与她缠斗了三日三夜,未曾察觉,刚与大兄激斗如至此,她竟也一样未动。” “未必是恶意。”云擎沉吟片刻道:“外粗内细,骄狂其表,慧黠其内,却是位不可多得的人物。” 这一句评价,不可谓不高。 云擎没再解释更多,他转身走回结界内,将茶几上那只金瞳微眯,正悠闲踱步的小煌鸡轻轻捧起,动作熟练地揣进怀中。 他垂眸,指尖轻轻揉了揉小煌鸡头顶那撮柔软的绒毛,一下又一下。 姬凌日天赋卓绝,虽隔着不知多少代,但血脉的源头,终究是眼前这位,她确实是云煌的后裔。 加之他煌弟又喜欢天才,他肯定,后者绝对对这位大公主,还算感兴趣。 云擎愤愤地又撸了一把弟弟头上的呆毛,惹得云煌奇怪地看他。 第187章 不容易的兄长们 云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眼底漾开淡淡暖意,温声道:“无事,我们出发吧。” “叽?”云煌看着他,两粒豆豆眼半眯着,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但他不知道的是,之前被一众灵花包围蹭来蹭去,此刻绒毛蓬松起来,整只小鸡圆滚滚地趴在云擎掌心,活像一颗小金毛球。 这矜贵,这凛然不可犯的仙帝威仪,打了十倍折扣。 云擎低头,对上那双因过于圆润而毫无杀伤力的黑豆眼,面上八风不动,心下小人笑开了花。 “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云煌狐疑凝视片刻,在云擎八风不动的微笑下,终是放弃,慵懒地趴回去,轻轻啄了一下云擎的虎口,像在催促。 云擎唇角弧度愈深,将那团暖融融的金色小心拢在掌心,指腹不经意蹭过那炸开的绒毛,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他抬眼,望向正在整队的青莲剑宗众人。 是该告别了。 姬凌日此番试探,必有因由,到了天元台,一切自有分晓。 云擎走上前,对着柳清无拱手:“柳兄,此番风暴已散,我等也急需赶路。他日若有机缘,定当登门拜访,再论剑道。” 柳清无还礼,面容温和,眸光清澈:“云兄风姿,清无心折,盼与君天元台再会。” “再会。” 云擎微笑颔首,目送青莲剑宗数十道青色剑光破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北方天际。 剑修行事,向来如此干脆利落。 云擎转身,面对眼前好不容易收回家里的三位弟弟。 云天落已重新展开折扇,扇面上“上善若水”四个字飘逸出尘,端的是好一位浊世佳公子。做派;云抱剑气息沉凝,面无表情地垂眸,周身剑意凛然孤高;云惊雷则立于阴影中,身形在虚实交界若隐若现。 云擎看着眼前三位“颇能唬人”的弟弟。 沉默三息。 在心中,缓缓叹了口气。 一个表面温润实则狂暴的斯文败类。 一个冷面寡言却打起来就忘我的战斗狂人。 一个专精隐匿却“活泼跳脱”得恨不得全天下都来跟他玩的……玩意儿。 这就是他云擎的弟弟们。 这就是云氏这一代镇压一方的绝世天骄们。 云擎忽然有些理解,为何二长老每次见他都满脸欣慰,拍着他肩膀说“擎小子,云氏有你,是大幸”。 敢情是全靠同行衬托,云擎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眉心,怀抱小煌鸡,淡淡道:“启程,天元台。” 法宝遁光破开云海,在荒漠上空拖曳出数道流光尾迹。 掌心里,那团金色绒毛微微动了动,矜贵地瞥了后方三位公子一眼,小翅膀轻拍云擎掌心,似乎在说“你也不容易”。 云擎垂眸,把小金毛捧过来就是一顿揉搓。 “叽叽?!” …… 数百里外,赤霄梭上。 姬凌日一边驾驭飞梭朝着某个坐标疾驰,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 玉符光芒微闪,片刻后,一个清润平和、隐含威仪的男声似乎说了些什么。 姬凌日往后一仰,靠坐在飞梭边缘,翘起二郎腿,“名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本宫就改名叫姬霸天!” 对面:“……” 那短暂的沉默里,隐约能听到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姬霸天”充耳不闻,自顾自往下说:“说回正事,那个人,怎么说呢,和情报里描述的有点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哦?” “其他都和情报里一样。主要是一点情报里没写。”“姬霸天”回忆着荒原上那道赤衣身影,眼神有些奇异 “他是这么适合抓来当正宫的料子啊!” 玉符那头:“……” 这次沉默更久了。 久到“姬霸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要开口催促,才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凌日。” “嗯?” “……改名之事,你还是再斟酌斟酌。”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姬霸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等那头回应,直接掐断了通讯。 她将玉符往怀里一揣,仰头靠在飞梭边缘,任由扑面而来的疾风将一头青丝吹得凌乱。 “云擎。”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战意凛然。 “天元台上,再见真章。” “到时候,定要与你再好好打过一场。” 天元台外围,一座临时搭建的行宫之中。 一位身着白玉常服、头戴玉冠的青年,缓缓放下了手中黯淡的传讯玉符。 他面容温润俊雅,气度雍容和煦,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同春风拂面,令人见之忘俗。 他身后,一众姬氏精英子弟屏息垂首,静候指示。 大周仙朝太子,姬疏月。 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后几名心腹已经开始用眼神无声交流:“殿下这是怎么了”“不知道,从接了大公主传讯就这样了”。 “姬霸天……”姬疏月低语,摇头轻斥了一句“胡闹”,春风般的笑意中透着“习惯了,随她去吧”的释然。 这可能便是,当兄长的不易吧。 姬疏月行至高台边缘,负手望向远处天元台的轮廓。 “云氏大公子,云擎…竟是如此人物么?”他低声自语,温润的眼眸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那笑容温润无瑕,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如此,对我等而言,是福非祸。”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亦是……缘法。” 姬氏这潭水,已经浑了太久。明争暗斗,嫡庶倾轧,派系林立,盘根错节。如今多一个可能的变数,或许能搅出不一样的局面。 姬疏月静立良久,身后众人无一人敢问。无人知晓,这位素来温和从容的大周太子,此刻心中究竟推演到了第几步棋局。 “传令。” 姬疏月转身,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 “准备天元台事宜。” “是!” 第188章 龙凤诱捕器 在云擎一行动身的同时。 天元台四野,无数支队伍正如同百川归海,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四古世家、三宗两朝。 北极冰神宫、万佛圣地、南荒妖庭。 还有那些凭借自身机缘杀入重围的散修与中小宗门弟子。 人人皆怀炽热之心,人人皆有登顶之志。 风氏的队伍已和风灵儿汇合,王虎等散修似乎也有了各自的缘法。 而云大公子散落各地的弟妹们,也不负云擎期望,活得十分“精彩”。 一处灵气盎然、奇花盛开的山谷中。 云如意赤着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鹅黄裙摆拂过沾着晨露的野花,洇湿了一小片裙边。她微微仰头,望着笼罩着一层无形脉络的天穹,眼底的慧光,终于全部漫上眼瞳。 今世的记忆被封存,那些属于“云氏福星”的快乐懵懂悄然褪去,历经无尽轮回、看遍沧海桑田的沧桑与慈悲,缓缓浮现。 云如意轻轻眨了眨眼。 “小天…好久不见了呢。”她轻声呢喃,语气熟稔得像在与相识万年的老友闲谈。 她声音空灵,仿佛穿透了时空。冥冥之中,似有清风拂过花叶,带来无声的回应。 “这一觉醒来,看见这片天地,生灵繁衍,道统争鸣,虽有纷争杀戮,但总算,又欣欣向荣起来了。” “真好。” 风更柔了些,拂过她的发梢。 然而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骤然传来凄厉的呼救和妖兽的嘶吼! “救命!姑娘救命!!” 云如意缓缓转身,只见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踉跄冲入山谷,那人衣衫破烂,满脸血污,他身后,七八头双眼赤红、涎水横流的裂风妖狼穷追不舍。 他看到谷中独自一人的少女,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狠毒,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姑娘,救命啊!求姑娘垂怜,在下必有厚报!” 如果云厉在此,必然能认出,这狼狈逃窜的修士,竟然是云氏原来的第十公子——云青渠! 云厉接掌执事堂后,没少给他下绊子,目的就是为了使此人无法参与此次九霄青云榜,最大程度确保云瑶的安全。 可依此刻所见,云青渠似乎是被身后支脉悄悄送进了青云路来。 他一边朝云如意方向狂奔,一边凄声大喊,十足可怜。 云如意静静看向冲来的妖狼与云青渠。 在云厉窥见的未来碎片中,此刻正是云青渠害死云瑶,使其被狼妖撕咬,尸骨无存的节点! 云瑶因故未在此地,冥冥中的“宿命”,却让云如意补上了这个空缺…… 天元台东侧山脉。 敖战大步流星地走在山道上,布满金鳞纹路的手臂线条贲张,带着龙族不可一世的霸道。 “敖战,你慢一点。” 他身后,蹦蹦跳跳跟着一个浅紫色的身影。 他绣花长衫的下摆沾了些泥点和草屑,却浑不在意。幻色幽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云双花白皙的脸上飞着两团薄红,一手紧攥着那方从不离身的鲛绡帕子,一手不时抬起,似乎想拽一拽敖战的衣角,又每每在即将触及的刹那缩回手。 敖战猛地站定,云双花险些一头撞上他胸膛,他愣愣地抬头,对上一双金芒隐现的竖瞳。 敖战向他招手,理所当然地道:““前面就是天元台了,走,我带你飞过去。” 不等云双花回应,他直接抬手,将后者扛了起来,随即身形冲天而起! 云双花:“!” 他整个人僵住了,连手里的帕子都忘了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云双花声音细若蚊蚋,细听似乎又有点激动,他找着话题:“那、那个我们刚经过的那队修士,你把人家都抢了……” “谁让他们先瞪咱们,不抢他抢谁?”敖战飞越山峦,理直气壮的道。 “他们好像只是好奇你是龙族,多看了两眼…” 他浓眉一拧,野性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孩子你在说什么傻话”。 “看两眼就是挑衅,挑衅就是欠收拾,欠收拾就该抢!”他声如洪钟,循循善诱。 “记住这句话,不然哪来的灵材养你的小荆棘?你那龙血荆棘是吃素的?” 云双花呆了呆,看向自己腕间因最近“养分”充足愈发强大的龙血荆棘,眨巴眨巴眼睛。 云双花:“……嗯!对!” 他认真地点头,握着拳头,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不抢怎么养小荆?从今天开始,他要努力抢劫! 天元台西侧山脉。 云醉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赤玉酒壶在阳光下晃出迷离的光晕。她身旁,凤九萧也拎着酒坛,与云醉豪迈地对饮。 两人谁也不看路,就这么并排走着,步伐却出奇地一致。你迈左脚,我也迈左脚。你灌一口酒,我也灌一口酒。 仿佛认识了八百年的老酒友。 “你这酒,”凤九萧咂了咂嘴,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回味,“有点意思。” “那当然。”云醉得意地晃了晃酒壶,“这一壶‘神仙酿’我窖藏了整整三十年,连我爹想偷喝我都没给。” 如今芳龄“一九”的云醉信誓旦旦的说道。 “还有吗?” “没了。” 凤九萧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扔给了云醉一个酒壶。 “这是我族长辈用万年火凤精粹,辅以南荒七十二种珍果,耗时百年酿成的‘凤华琼浆’。”凤九萧挑眉,“公平交易。你的酒喝完了,我的酒你还没喝。” 云醉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酒壶,又看看那诱人的美酒,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凤九萧的酒坛,仰头就是一大口。 “你不怕我给你下毒?”凤九萧神色莫名,开口问道。 酒液入喉。 三息后。 “咳、咳咳咳——!” 云醉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角都呛出了泪花。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红得像刚出锅的醉虾。 凤九萧:“……” 她默默收回酒坛,自己灌了一口。 云醉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痛快!”她一把夺过凤九萧手中的酒坛,又灌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这酒够烈!你这朋友,我交了!” 凤九萧唇角微扬,收回酒坛,自己也灌了一口。 “嗯。”她说。 突然,“我带你飞吧?” “啊?”云醉捧着凤华琼浆不撒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清鸣响彻山谷,一尊华美凤凰冲向云霄。 而她们的路线前方……三方人马,即将交汇! —— 嘿嘿~第9章和第177章,正文里又加了两张同人图。 第189章 云大公子,在线捡人 当云擎一行穿越重重沙丘,天元台已经在望。 远方,天穹尽头,一道巨大无比的高台,不,它甚至巨大的不能称之为“台”了。 台基广阔,如同一座山岳,层层向上延展,每一层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台顶没入翻涌的云海之中,隐约可见有紫金色的光柱贯穿天地,镇压着此世的气运与法则。 然而,云擎等人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因为前方,堵了。 通往天元台的必经之路,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野,此刻,两道身影正于平野上空激烈缠斗! 一者,赤红烈焰裹挟全身,凤鸣九天,每一击都带着焚天灼地的炽热! 一者,暗金雷光缠绕周身,龙吟震野,每一拳都有崩山裂岳的巨力! 这两位妖族天骄,此刻竟打得天崩地裂,战场不断移动,所过之处,山石崩碎,林木成灰。 更令人无语的是,这片通往天元台的必经之路上,此刻竟横七竖八地停着十余种形制各异的飞行法器。这些法器将半片天空堵得严严实实,无数修士或站或坐,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伸长脖子朝着前方张望。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偶尔夹杂着“打得好”“再来一下”之类的喝彩。 云擎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个场景…… “大兄?”云天落察觉他停顿,投来询问的目光,手中折扇轻摇,一派温润公子的模样。 “无事。” 云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重瞳深处,却有微不可察的幽光流转。 他心下默念:“不必紧张不必紧张。最能惹事的已经都揪回家了,双花胆小…啊乖巧,三绝有分寸,云厉云瑶不至于吃亏,云醉也就是喝个酒而已,破霄是个憨憨,如意更是不用操心。” 天元台外,天骄云集,有人当街斗法再正常不过,绝不可能是我云氏子弟。更何况,方才那隐约传来的喊声—— “你快换给我!” “不换!你死定了!” 不是自家那几个惹祸精的声音。 云擎紧绷的眉心,悄无声息地松开了半寸。 还好。 他缓缓开口:“惊雷,去看看怎么回事。” “得嘞!” 云惊雷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身影已然“淡化”,如同一滴融入水中的墨,瞬间消失,那存在感的褪去的如此自然,就连他方才站立之处,旁人视线滑过时竟会自动忽略那个明显的空缺。 三息后。 战场边缘,一名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修士,忽觉背后一凉,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骇然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一头橙红色短发,笑容灿烂的过分的青年。那青年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让他脊背生寒,他竟完全没感应到此人何时靠近的! “你、你是……”以他封王初期的修为,在这片区域也算中等偏上,竟被人欺身至此而不自知。 “道友莫怕,”云惊雷笑眯眯的,语气和善极了,“我就打听一下,前头那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堵成这样?” 中年修士下意识后退一步,又被云惊雷轻描淡写地跟上一步,那手仍旧稳稳搭在他肩上,分毫不移。 “我、我说……”修士咽了口唾沫,眼角余光瞥见那青年身后,,隐约站着数十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尤其是为首那位赤衣的青年,只是静静望来,就让他心底无端一沉。 “是龙族的敖战和凤族的凤九萧!”修士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塞进对方耳朵里,好让这位祖宗赶紧离去。 “好像是凤九萧要换什么东西,敖战不肯,两人就打了起来,路上已经拆了三座山头了!我们都贸然上前怕被波及,只能暂留于此!” 云惊雷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那修士的肩膀:“多谢道友。” 修士连连摆手,不敢多言,连自己护体灵光被拍散了都顾不上,赶紧驱动法宝离开,离这群煞星越远越好。 云擎听完云惊雷的回报,心下更是踏实了几分。 龙族与凤族,南荒妖族的顶尖天骄,与他们云氏素无恩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妖族内部的意气之争,与他们何干? “绕开吧,不要耽误时间。”云擎果断下令。 云氏众人领命,纷纷调转方向,向战场侧方行去。 然而,云擎脚步刚迈出不足百步,战场边缘,一处颇为“遗世独立”的角落,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里,三名年轻男女正并肩而立,姿态悠然,与周围喧嚣兴奋的人群格格不入。 一人着紫裙,执画笔,正对战场凝神挥毫,裙摆沾了几片沿途飘落的花瓣,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激战的龙凤。 一人银白衣袍广袖流云,唇角含笑,负手立于紫裙女子身后,袖口的星辉自指尖溢出,仿佛在随着战场的节奏轻轻跳动。 一人怀抱七弦古琴,青衫如竹,指尖偶尔拨动琴弦,散落的音符不成曲调,却自有一番闲适意趣。 三人站在一起,没有任何交谈,周身却自带一层无形结界,将战场的混乱、喧嚣的人群,尽都隔绝在外。 云擎的脚步,硬生生顿住。重瞳深处,那点刚松开的幽光,猛地一凝。 好家伙。 云氏“三绝”:云婳、云歌、云捧星! 在这所有人都被封印了记忆的天元台试炼里,他们三个竟然还能突破茫茫人海,彼此相遇,并且自然而然地并肩品画论道? 云擎心中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可能这便是“道侣”吧? 云氏三绝,名副其实。 正如云擎猜测的一般,他们三人相遇时,未曾作任何寒暄。 云婳看了云歌一眼,云歌颔首以回,云捧星笑了笑,广袖轻拂,便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们并肩而行,向着大陆中央的通天之路,不疾不徐地走去。 知己之间,默契到只需要一个呼吸。 云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抬手,止住身后正要绕行的云氏众人。 第190章 云擎:十二公子大丰收 “大兄?” 云天落脚步一顿,折扇轻摇,顺着云擎的视线望去。当他看清那三道沉浸于创作中的身影时,温润的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哦豁。”云天落轻轻吐出两个字,尾音上扬,似乎准备看好戏。 云惊雷挠了挠那头醒目的橙毛,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兄?怎么了?那不就是三个……呃,画画弹琴的?有什么不对吗?” 云抱剑没说话,看着云惊雷,一副“你自己领会”的高深模样。他的灵觉告诉他,大兄又要开始“捡人”了。 云擎没有解释,只是迈步,朝着那三人的方向走去。 云惊雷愣了一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戳着身边的云抱剑问:“这又是咱们家的?” 云抱剑刚要开口,便听云惊雷极欠揍的拖长语调:“哦我忘了,问你个‘认错家门’的有什么用,你还不如小爷——” “云、惊、雷!” 云抱剑长剑出鞘三分,剑气如霜,寒气四溢! “嘻嘻嘻。”云惊雷一蹦三尺高,瞬间闪出三丈远,却还不忘回头挑衅。 云抱剑面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就在两人即将上演全武行的前一瞬。 “啪。” 一柄折扇不紧不慢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云天落折扇一扬,回身笑眯眯道:“二位贤弟,我建议你们俩暂时别给大兄添堵。” 他笑容温润,折扇往云擎的方向一指,声音愈发轻柔:“没瞧见他正一身‘长兄风度’的准备去接人么,这要是让他丢脸…啧啧,小生不敢想。” “……哈、哈。”云惊雷讪讪笑了两声,瞬间打了个寒颤。下一瞬,他抱头蹲下,无间秘法全力运转,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抱剑:“跑得倒快。” 但他拔剑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转换了话题:“那紫裙女子执笔的方式,确是我云氏的画道传承。” 云天落折扇轻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破,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 云擎已经走到了那三人身侧。 他步履从容,衣袂随风,周身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度。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三人身侧,负手而立,凝眸望向云婳面前的画卷。 那画卷上,正绘着一场龙凤相争的激烈场景。龙躯刚猛霸道,鳞爪飞扬;凤影飘逸灵动,羽翼流火。两者交锋之处,灵光碰撞的轨迹被精准捕捉,甚至连周围观战者的神态都被一一刻画,栩栩如生。 “妙。” 云擎开口,声音温和清越,带着发自内心的欣赏。 云婳、云歌、云捧星三人同时一惊,他们竟没察觉此人是何时破除结界,来到他们身边的? 云婳画笔一转,本能地指向来人,眼中暗含警惕。云歌和云捧星也同时挪动身形,一左一右,不着痕迹地将来人半包围起来。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三人皆是一怔。 那人负手而立,嘴角笑意温和,看上去就像一位恰好路过、被画卷吸引而来的普通修士。 然而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暗自心惊。此人,绝非常人。 “以阴阳分界喻龙凤相争,却又不着痕迹,让观者回味无穷。这位姑娘的画道造诣,令人赞叹。”云擎却仿佛并未察觉三人的警惕,目光依旧落在画卷上,和煦地品评道。 云婳眸光微动,却并未放松警惕。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道友谬赞。不过是随手涂抹,当不得如此评价。” 云擎摇头,嘴角笑意更深:“随手涂抹,却有道韵自成,方见真火候。若无对龙凤二道的深刻洞察,画不出这样的神韵。” 他指向画中龙躯的某处:“你看这里,龙爪收势的角度,暗含‘亢龙有悔’之意;凤羽舒展的姿态,隐现‘凤凰涅槃’之道。一笔一划,皆有来历,非随手可成。” 云婳眸光亮了亮,看向云擎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忍不住追问:“阁下也懂画道?” “只是观画观心,略有感触而已。方才见三位在此创作,一时多嘴几句,还望莫怪。三位是好友?”云擎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一旁的云捧星和云歌。 云歌抬眸,打量云擎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云捧星也微微颔首,看向云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云擎看着三人默契的模样,眸中笑意更深。他极有风度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大道同行,知音难觅。三位,不必紧张,继续便是。在下只是被画所引,这才冒昧打扰。” 这模样,看得后面的云惊雷暗暗腹诽:“啧,大兄这装的……” 下一刻,就见前方正含笑和三绝“讨论艺术”的云擎微微侧头,仿佛有顺风耳般,一记凌厉眼刀,直射而来! 云惊雷瞬间抱头蹲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道友?”云歌疑惑地望着云擎。 云擎回身,温雅的笑容重新漫上眼角,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安静采风、从不作妖的弟妹,心情颇为美丽。 在接连遇见糟心弟弟之后,总算有靠谱一些的了,大兄很欣慰。 欣慰的云大公子忽然感觉怀里一痒,某只小煌鸡正用嫩黄的喙,轻轻啄了他一下。 云擎疑惑低头,看着探出脑袋的小金毛:“怎么了,小煌?” 懒得反驳又在偷偷“占便宜”的兄长,云煌一双黑豆眼朝那画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顺着他的目光,云擎看向画卷两边的角落。那里被云婳的画具压着,之前看不太真切,隐约是……两道人影? 心下突然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道友,”云擎开口,语气平和,但目光已经锁定在那被压住的角落,“可能将画给在下一观?方才只顾欣赏主体,倒忽略了边角的意趣。” 云婳三人心念电转,这人气息深不可测,如今态度尚算温和,一幅画而已,给他看也无妨,没必要激怒他。 云捧星微笑着上前取下,双手捧着画卷,呈送到云擎面前。 云擎含笑点头,随即重瞳微凝。 画面上,敖战与凤九萧的龙争凤斗依旧精彩,但云擎的目光直接越过主角,落在边角: 敖战身后不远处,大石后面,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 紫色的人影,慌张地将手中藤蔓往凤九萧的方向丢,人影周围还用细笔勾勒出几滴飞溅的泪珠,与那偷袭的动作形成奇诡诙谐的反差。 而凤九萧这边,则有一个红衣翻飞的身影,高举着酒壶,一手挥舞成拳,满面红光地为她呐喊助威。 感谢云婳的画技了得,将两个人的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看得云氏大公子瞳孔一缩。 第191章 沉默的大兄 云擎抬手指向画面中那两个“小配角”,语气刻意维持着保持平静,但细听之下,一丝极细微的颤抖藏在话音里:“敢问姑娘,这两位是……?” 云婳顺着他的手指扫去,语气轻快:“是龙凤二位天骄的同伴,不过却是人族。方才他们在这边打斗,望得比较清楚,道友是识得此二人吗?” 云擎:“……” 他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掌心那团小煌鸡,似乎感受到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 “叽。” 一声幸灾乐祸的轻鸣。 云擎:“……”祖宗,您就别添乱了。 “三位稍待,在下去处理一些……家事,很快回来。”云擎压下额角的青筋,对云婳三人和煦一笑,随即转身,面无表情地朝着云氏众人的方向走去。 云氏众人原本正各自“忙碌”。蹲地“消失”的云惊雷、正假装看风景的云抱剑、以及摇着折扇看好戏的云天落。 云擎走近,脚步未停。 “走。” 一个字,平淡如水,却让三人同时一个激灵。 “跟为兄去把那两个不省心的,捡回来。” 云惊雷从地上弹起,无间秘法瞬间解除,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捡谁啊大兄?咱们云氏还有人丢在这?” 云擎没有理会他的追问,转身,赤色衣袍在人群中穿行,宛若破开海浪的礁石,气场慑人。 后方,云婳目送着那道赤色身影远去,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忌惮:“那人看着温和,气息却恐怖得很,咱们三人联手布下的结界,他一步便跨进来了,连停顿都没有。” 云歌拨了拨琴弦,笑道:“所以我们还等他吗?。” 云捧星负手而立,含笑不语,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背影。 片刻后, 三人同时动了! “当然不等!” “速走速走!” “撤!” 三人异口同声,动作出奇地一致。云婳画笔一挥,卷轴“唰”地一声落入袖中;云歌抱起古琴,衣袂飘飘;云捧星广袖一甩,身法轻盈如燕,一步踏出便是数丈。 三道人影,几乎是同时,朝着与云擎相反的方向,飞快遁去。 只是飞遁之时,三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身影,那沉稳从容的气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三人摇了摇头,只当是错觉,抛下一个传音玉符,跑得更快了。 另一边,云擎威压隐隐,带着云氏众人破开人海,向战场前方行去。 不需要多言,所过之处,前方拥挤的修士便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 “那,那是云氏的标志?!”有人盯着他们衣袖上的云纹,窃窃私语。 云擎充耳不闻,重瞳一凝,抬目望向前方战场。 战场中央,一龙一凤正打得难解难分。 龙族天骄敖战,身披金色战甲,龙角峥嵘。凤族天女凤九萧,七彩羽衣翻飞,神焰焚空。龙炎与凤火碰撞,轰鸣声震耳欲聋,引得四周修士阵阵惊呼。狂暴的能量余波横扫四方,逼得围观者不得不一退再退。 而就在这片死亡禁区之中。 敖战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浅紫绣花长衫的少年,缩着肩膀躲在一处岩石后,他时不时怯生生地探出头,看一眼战局,然后手腕一抖,一道生满倒刺的血色荆棘悄无声息地从地面钻出,偷偷摸摸地朝凤九萧脚下蔓延而去。 荆棘刚触及凤九萧的护体神焰,坚持片刻便被焚成焦炭。那少年吓得一缩,眼眶更红了,险些落下泪来,却仍咬着下唇,趁她不备,又偷偷丢出一根新的。 如此反复。 屡败屡战,泪眼汪汪,却又坚持不懈。 云擎:“……” 他移开视线,看向凤九萧身后不远处。 那里,一道身影红衣翻飞,正举着赤玉酒葫,兴奋地为她呐喊助威。 “打他打他!左边!左边空门!哎呀小心他龙尾!九萧姐威武——!” 喊到激动处,她仰头猛灌一口酒,然后继续挥舞着拳头,那酒意醺然的样子,配合那毫无形象的助威声,活脱脱一个喝了三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家七妹。 云擎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着云双花精准地操控着荆棘,封堵凤九萧的退路,哭得越凶,丢得越准。 看着云醉挥舞着酒壶给凤九箫加油的兴奋模样,比她自己上场打架还要投入十倍。 看着敖战和凤九萧越打越凶,刀光剑影中,云醉和云双花的“参与感”一个比一个强。 一个负责物理干扰,一个负责精神鼓舞。 默、契、得、很。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云擎真想揪他们两个过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和妖族天骄混这么熟的?龙族凤族的内斗,你们掺和得这么起劲干什么?你们还记不记得家门朝哪开了啊?” 哦,大概率是不记得的。 云擎身后,云惊雷脱口而出:“那两个也是咱们云氏的?” 云天落折扇一合,轻笑道:“看来是了。” 云惊雷眨眨眼,看看前方大兄那看似从容实则浑身写满“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认”的背影。 “噗嗤!咳咳咳。” 不好,忍不住笑出声了,赶紧憋回去! 云擎沉默良久,偏头看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云氏众人,幽幽开口: “你们说,为兄是等他们打完,再把这两个不省心的揪回去……还是现在就一手一个,直接拎回家?” 身后众人:“……” 刚不小心笑出声的云惊雷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大兄英明神武,无论做何决定,小弟都坚决拥护!” 云天落折扇轻摇,笑眯眯地道:“以小弟拙见,此刻冲进去,恐怕要同时面对龙凤二族的联手一击。虽说以咱家实力倒也不惧,但未免有些……” 他说着,目光扫向场中那两道越战越狂的身影。 两位妖族天骄此刻已打出真火,方圆百丈之内,飞沙走石,雷火交织成毁灭性的禁区。那等威势,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偏生他们云氏的两位奇葩。 一个在人家脚底下坚持不懈地种荆棘,一个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 还都安然无恙。 云擎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该骂。 第192章 “茶宠”小煌鸡 片刻后,他忽然抬手。 众人立刻噤声,以为大兄要下达什么英明决策。 却见云擎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古钱,拇指一弹—— “叮!” 铜钱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他掌心。 云惊雷瞪大眼:“大兄,你这是……?” 云擎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起铜钱,淡淡道:“反面。安营。” 云惊雷:“???” 云天落折扇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笑意,连云抱剑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都难得浮现一丝裂痕。 “大兄,”云惊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您现在已经…这样了吗?” 云擎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云天落心领神会,当即转身吩咐下去。云氏众人令行禁止,不过盏茶功夫,一座简易却极有格调的临时营地,便在这战场边缘赫然成形。 遮风的灵帐,防尘的阵盘,甚至还铺了一块南山万宝堂特供的云锦地毯,柔软舒适,灵气氤氲。 围观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瞬间炸开:“我的天!这是哪个宗门?竟然敢在龙凤战场边上安营扎寨?” “不要命了?那两位妖族天骄,随便一道余波扫过来……” “嘘!你瞎啊,没看到他们衣袖上的云纹?” “云纹?什么云?” “四古世家之首,东域云氏!” 人群哗然。 之前说“不要命”的修士果断改口,语气瞬间变得敬佩:“啊,四古世家的天骄,胆魄果然非同凡响!这是何等的从容!何等的自信!” 场中,云擎站定。他熟练地一挥袍袖——茶桌、茶具、茶叶,依次摆放,一应俱全。 再从怀里掏出毛茸茸的小煌鸡,轻轻放在茶桌的一角。 很好,茶宠也就位了。 云擎端坐,手法娴熟地开始泡着祛火茶。 清泉煮沸,茶叶舒展,茶香袅袅升起。那姿态,从容不迫,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疼。 又是一杯迷你茶盏,被他率先奉到了云煌面前。 “小煌先喝。” 茶台上,“茶宠”小煌歪着脑袋,无语凝噎。 “合着本君就是个茶宠?” 他低头看看那杯香气四溢的茶,又抬头看看自家兄长那张俊脸。 半晌。 “叽。” 这一声,带着三分无奈,三分纵容,还有四分“你这人真是…”的微妙。 云擎唇角微弯,自顾自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 祛火茶的茶香在唇齿间化开,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将心头那团郁火浇灭了几分。 他平静地望向远处的战场,重瞳之中,倒映着那两个忙得不亦乐乎的“小叛徒”。 场中激战的敖战和凤九萧,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两人对轰一记,借力分开,各自落在百丈开外,目光同时扫向那突兀出现的“观战席”。 敖战龙眉微皱,传音给凤九萧:“喂,那帮人是谁?他们干嘛呢?” 凤九萧凤眸微眯,扫过那道端坐饮茶的赤色身影,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警惕:“不清楚。但是那个穿红衣服的,有点危险。” 敖战眉头又是一皱,正要再说什么。 “轰!” 一道炽烈的凤火突然迎面拍来! 敖战猝不及防,被这道偷袭轰了个正着,整个人被震退数丈,金色战甲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你!”敖战气急败坏,龙尾横扫。“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今天到底是想作甚?非要跟我换?” 凤九萧冷哼一声,周身神焰流转:“赶紧痛快换给我,别废话!” 两人骂骂咧咧,手上却不停,又对轰了十几记。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龙凤之战还要持续许久时,异变陡生! 敖战和凤九萧同时动了,两道攻击,一龙炎一凤火,却不是攻向对方,二人竟是同时调转方向,轰然砸向云氏的营地! 龙凤联手一击! 刹那间,金光与赤焰交织,如同陨星坠落,直奔那茶香袅袅的方寸之地! 围观的修士们惊呼出声,攻击中心的云擎,却依旧八风不动。 他一手缓缓将茶盏端至唇边,一手抚摸着茶桌上的小毛团,重瞳平静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即将触及营地的瞬间。 他身侧,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身侧的,云天落、云抱剑、云惊雷等人同时出手! 云天落折扇轻扬,一道柔劲如流水般迎上,卸去龙光狂暴的冲击;云抱剑长剑出鞘寸许,一道剑罡精准截断凤炎去势;云惊雷身影一闪,以诡异身法将残余的罡气绞杀殆尽。 “轰!” 狂暴的能量在营地前方三丈处炸裂开来,光华刺目,烟尘弥漫。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云擎依旧端坐原地,衣角纹丝不动,手中茶盏稳如泰山。他甚至低头,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 云擎嘴角微扬,深觉养弟弟还是有些用处的。 然而,他乐观的还是早了些。 “九萧姐加油,用力揍那个装深沉的!” 云醉那穿透力极强的助威声,在攻击被拦下的同时,清晰传入云氏众人耳中。 与此同时,云双花在看到敖战的攻势时,身体本能地跟着扔出几道荆棘,那荆棘带着淡淡的血色,越过人群,直扑云擎而去。 方向精准,角度刁钻。 “装深沉”的云擎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那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的脸上,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深吸一口气,狠狠摸了一把小煌鸡治愈心情,云擎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他亲自出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几道“叛变”的龙血荆棘,轻轻一握。 “嗡!” 荆棘在混沌之力的禁锢下剧烈挣扎,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无法挣脱分毫。 云双花被吓得浑身一颤,眼眶又蓄满了眼泪,下意识往巨石后又缩了缩。 荆棘在云擎手中一动不动,乖巧得仿佛从未想过偷袭。 云擎抬起眼帘,看向场中剑拔弩张的龙凤二族天骄。一股足以让周围空气都凝滞的威压,无声弥漫。 “二位。” “您二位之间有何恩怨,在下无意干涉。” 他声音平静,抬手指向人群中正试图往后缩的两道身影:“只是我云氏的子弟,可否先让他们,回族?” —— 番茄的第1章和第143章,插入了两张超棒的彩色同人图~ 明天除夕加更! 第193章 诡异的一行 云醉一愣,手中的酒壶差点掉地上。 她看看云擎,又看向对面正试图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云双花,满脸茫然:“族?什么族?” 敖战龙眉倒竖,下意识将云双花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云擎:“你说是你族的,便是你族的?我还说是我捡的呢!” 他回身打量着怯生生的云双花,再看云擎的眼神就像盯着一个人贩子:“你们这些人,养孩子养得也不怎么样!反正是龙血荆棘的契主,不如送我们龙族得了!我们龙族会养!” 凤九萧闻言微微一顿,看向云醉。 那红衣翻飞的女子,脸颊红扑扑的,正挠着头,满脸困惑。刚才还在给她加油助威,此刻却像只迷路的呆头鹅,看看这边,望望那边,一脸懵。 “他说的可是真的?你确实是他的族人?”凤九萧问,声音清冷。 云醉茫然地眨眨眼,努力回想。 “说不好……但我也姓云,看着确实挺眼熟的。” 她盯着云擎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啊!我想起来了!” 云擎眉梢微挑。 “他好像是我,我……”云醉努力了半天,表情从恍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最后: “我,谁来着?” 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云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失忆,失忆,都是失忆。 等这帮兔崽子恢复记忆,他一定叫他们好好体验一下,何为“大兄的关爱”! 凤九萧眸光微闪,倒是也没有再阻拦的意思。 敖战却依旧挡在云双花身前,寸步不让。 云擎深觉,这两天叹的气,比过去一年都多。他抬眸,看向远处隐隐可见的巍峨建筑轮廓,那里便是天元台。 “既然如此,前方就是天元台。进入其中,记忆封印自会解除。届时一切自有分晓。二位以为如何?” 敖战和凤九萧对视一眼。 “可以。”凤九萧率先点头。敖战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云擎微微颔首:“只是在下不能放任弟妹在二位身边恢复记忆。万一届时二位不放人。” 他顿了顿,虽是问句,却明显是不容置疑的态度:“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一同进入天元台?” 于是,片刻后。 一支诡异至极的队伍,缓缓向着天元台方向移动。 左翼,云抱剑怀抱长剑,神色冷峻,周身气息紧绷,随时警惕着四周。 右翼,云惊雷脚步轻灵,橙发张扬,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时不时瞄向敖战和凤九萧 后方,云天落月白文士袍飘飘,面带温润笑意,却隐隐封死了所有退路。 中间,云擎赤衣墨发,步伐沉稳。他左手“搀”着敖战。说是搀,其实五指扣在对方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右手虚扶着凤九萧的手臂,姿态从容,却也让对方难以轻易脱身。 而云醉和云双花,则被夹在这诡异的队伍中间,一脸茫然地跟着走。 就这样,一行人互相牵制着,朝着天元台的方向缓缓行去。 围观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活了一百八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你还是活少了!这不就见着了?” 云煌毛茸茸地蹲在云擎头顶,轻啄着他的发丝,传音道:“可真有你的。” 云擎维持着脸上的标准微笑,传音回复:“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你就这么架着他们走?” “不然呢?放手让他们继续打?到时候我那两个傻弟妹还不知道站哪边。” 云煌“叽”了一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嘲笑。 敖战左边,云双花紧紧跟着,时不时偷瞄一眼云擎,又赶紧低下头,小碎步迈得飞快。 敖战感受到他的紧张,侧头低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云双花眼眶微红,小声道:“可他、他好像真是我大兄。” 敖战挑眉:“你记得?” 云双花摇头,小声嗫嚅:“不记得。但,但感觉……像。”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明明不记得这个人,可是看着他,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只要这个人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凤九萧右侧,云醉蒙了一会,很快就恢复了本性。 她大咧咧地并肩而行,时不时凑过去想跟凤九萧聊天:“哎姐,你刚才那招凤炎好帅啊,能教教我不?” 凤九萧狭长的凤眸瞥她一眼:“你想学?” “想啊!”云醉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我请你喝酒!” 凤九萧唇角微勾,也不知在想什么,矜持道:“可以。” 这诡异的平衡,维持了不到十步。 云擎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了什么。 他侧头看向敖战和凤九萧,“在下还要去接三个人,诸位不如同去?” 敖战挑眉:“三个人?你们云氏到底有多少人走丢?” 云擎沉默了一下,语气平静:“不多,也就十二个。” 敖战:“……” 凤九萧嘴角微抽,没说话。 于是队伍转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之前“三绝”画画的方向行去。 云擎心中其实大体还算欣慰。 三绝多乖啊,安安静静画画,不吵不闹,还在他面前展示了精湛的画卷,一看就是省心的好孩子。 等他去接人,人家肯定还等在原地,说不定又创作了几幅新作,正好路上一起欣赏。 结果,到了地方,云擎微笑的假面一顿。 空空如也。 只有一道玉符和几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有人在此停留。 头顶的小煌鸡,低头看了他兄长一眼,然后。 “叽。” 梅开二度,又一声幸灾乐祸的轻鸣。 云擎面无表情地摄过玉符,捏碎。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中传出:“道兄见谅,我三人创作心切,听闻天元台风景绝佳,或可一观。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话语再婉转,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三个人,跑、路、了! 第194章 恢复记忆的云氏众人 敖战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擎:“你说的人呢?在哪儿?我怎么只看到几片叶子?” 云擎脸上的笑容依旧,眼底却没了温度,“他们记忆未曾恢复,有警惕心才是常理。” 云双花见状,怯生生地扯了扯敖战的袖子,小声道:“别,别问了……” 敖战挑眉:“为什么不能问?人不是没在吗?” 云双花不敢说,但他隐约觉得,再问下去,那个红衣服的人可能要发飙了。 云擎气度非凡,背影挺拔如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棵“松”,此刻正在被一群不着调的弟妹,一斧一斧地砍着,快要扛不住了。 但没事,他是大兄,他扛得住。 云擎抬头望天,目光悠远,仿佛在质问苍天。 他云擎,兢兢业业当大兄,勤勤恳恳带弟妹,怎么遇到的,全是这种货色? 跑路的、叛出家门的、帮外人打自家人的……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无妨。”云擎“危”笑。 “他们先行去了天元台。到了那里,封印解封,记忆恢复,他们自然会回来。” 这话说得平静,但云惊雷怎么听都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于是,诡异的一行人继续上路。 云擎走在最前,一手一个架着龙凤天骄,步伐沉稳,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比鬼墟的阴气还要浓重几分。吓得周围修士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惊雷偷偷和云天落传音:“你说大兄他,是不是有点惨?” 云天落嘴角含笑,同样传音:“惨不惨另说,但你再腹诽他,惨的就该是你了,万一他能截下传音呢?” 云惊雷一个激灵,立刻闭嘴。 云氏众人也默默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吱声。 唯独云醉毫无眼力见地凑到云擎身边,好奇地问:“哎,你真的是我大兄啊?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厉害不厉害?” “你?”云擎语气平静,“很厉害。” 云醉眼睛一亮,仰头灌下一口酒:“真的?我有多厉害?” “你是唯一一个,在龙凤战场边上,给凤族天女加油助威,还喊得特别大声的云氏子弟。” 云醉:“……” “这算厉害吗?” “算,胆子很大。”云擎语气笃定。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 天元台,青云路九域归一的最终节点。 此刻,这座悬浮于无尽虚空的巍峨平台,正沐浴在浩渺霞光之中。平台以九天玄玉铺就,方圆不知多少里,辽阔无边。边缘云海翻涌,时不时有各色遁光从不同方向破空而来,落入平台之上。 整个天元大陆,大浪淘沙留下来的真正天骄,将在这一刻汇聚于此,开启真正的终极之争! 云氏一行人的队伍,终于来到了天元台的入口。 一道巨大的空间门户,悬浮于虚空之中。门户四周,有极其浓重的封印之力弥漫,这便是天元台的特殊规则。 天道在每位试炼者突破自己刚醒来的那片小区域时,道音便会自动传入识海:“穿过此门,记忆解封。” 当然,若是积累的功德足够多,或是如云擎一般有“大机缘”,也可提前解开封印,总归是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和挑战性。 “走吧,届时一切自有分晓。”云擎淡淡开口。 说罢,他拽着众人,迫不及待地踏入门户之中。 光芒吞没了一切。 迈入平台的瞬间,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自脚下涌入,直冲灵台。虽然云擎记忆未失,但能清晰感知到,冥冥中某种遮蔽天机的力量,正在消退。 他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敖战和凤九萧。两人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凤九萧眉头微蹙,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敖战则是龙眉一挑,眼中满是兴味。 “封印。”凤九萧低语。 “要解了。”敖战接道。 话音未落——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自队伍后方炸响! 只见云惊雷双手抱头,橙发根根竖起,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在原地疯狂转圈,嘴里语无伦次地乱喊。 “大兄!我我我……” 他猛地转头,望向云擎,眼中满是惊恐。 云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云惊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形象,却发现脑子里涌出的记忆,全是自己在失忆期间干的“好事”: 包括但不限于嘲笑大兄穿得像要出嫁、挑衅大兄动手、吐槽大兄背影像老父亲、以及无数次和云抱剑掐架。 诶?云抱剑? 云惊雷“噗通”一声跪了:“大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顿了顿,忽然指向云抱剑:“但是云抱剑那小子更过分啊!” 云抱剑:“……?!” 云擎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妙得可怕。 另一边,云天落折扇“啪”地合上,脸上温润的笑容缓缓凝固。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抡着斧头和姬凌日对骂“孙贼”的英姿。 云天落默默转过头,看向云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云擎依旧没说话,静静回望。 云天落默默移开视线。 云擎的视线转向云抱剑,云抱剑倒是依旧冷着脸,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青莲剑宗的云抱剑”沉默良久,终是垂眸,低声讨饶道:“……大兄。” 云擎看着他,微微颔首。 这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 云惊雷跪在地上不敢动,云抱剑握剑的手越来越白,云天落摇扇的频率快了三倍。 云醉和云双花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云醉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她瞪大眼睛,看向前方那道赤色身影,嘴巴张了又张。 半晌,憋出一句:“大……大兄。”她也想起自己是怎么兴奋呐喊“揍那个装深沉的”了。 云醉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我死定了”的绝望。 云双花更是直接双腿一软,抱着小荆眼泪汪汪,想起了自己在敖战身后朝云擎扔荆棘的英勇表现。 “呜呜呜……” 第195章 排排站,挨揍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敖战。 敖战此刻也是面色复杂。 记忆回笼,他看了看云擎,又看了看身前瑟瑟发抖的云双花。 凤九萧却比敖战直接得多。她看向云醉,昳丽的面容上唇角勾起,戏谑道:“你方才,给我喊了多少声‘九萧姐威武’?” 云醉干笑两声:“那个,凤道友……” 她不仅喊了,还喊得特别大声,特别兴奋,比凤九萧自己打架还投入。 凤九萧没说话,只是看着云醉,似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一声。 “倒是有趣。你这妹妹我认了。等此间事了,来凤族喝酒,我请你。” 云醉一愣,随即眼睛亮了:“真的?!我到时候带够好酒去找你!” 凤九萧点头。 敖战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云双花的肩膀,豪爽道:“小家伙,支棱起来。” 云双花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 敖战从怀中摸出一个血色小瓶,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好好养你的龙血荆棘!等打完这青云榜,来龙族玩,我教你几招龙族秘术。” 云双花手忙脚乱的接过,红着眼眶,小声问:“谢、谢谢你,真能去吗?” 敖战挑眉:“我敖战说话,一言九鼎!” 龙血荆棘欢呼雀跃,他本就和龙族渊源颇深,云双花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偷偷看向云擎。 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对上云擎那双平静的重瞳。 他微微一顿,忽然抱拳,正色道:“云道友,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你们云氏的子弟,确实……嗯,确实很有趣。若道友不弃,待青云榜后,可来龙族做客,我龙族必以贵宾之礼相待。” 凤九萧也微微颔首,语气清冷:“凤族亦是。” 云擎看着眼前这对龙凤天骄,又看看身后那群正试图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的弟妹们,嘴角终于上扬,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二位盛情,云某心领。”他拱手还礼,语气从容,“既入天元台,能与二位相识,也是机缘。至于做客之事,待擎回族禀明长辈,必备厚礼前往,总不好让弟妹们空手前去叨扰。” 话说的漂亮,实际不过是不放心云氏二人孤身前往妖族罢了。 敖战和凤九萧心下有数,也不点破。 凤九萧开口:“那便不叨扰道友了,我二人还要聚集群妖,这天元气运之争,耽误不得。” 她顿了顿,看向云擎,凤眸清亮:“届时,情谊是情谊,气运是气运,还是各凭本事。” 云擎颔首:“正当如此。二位,后会有期。” 敖战和凤九萧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敖战忽然回头,对着云双花挥了挥手,声如洪钟:“小子,记住我的话!” 云双花微微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云醉更是对着凤九萧的背影挥臂高呼:“凤道友!一言为定啊!我记着呢,到时候带好酒去找你!” 凤九萧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摆了摆,潇洒得很。 看着眼前这一幕,云擎心下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煌弟,我怎么感觉,你养的这两株花,要被拐跑了呢?” “叽。你没跑就行。”小煌鸡在云擎脑袋顶上团成一团。 云擎失笑,顶着小金毛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弟妹们。 沉默。 长达三息的沉默。 云惊雷扛不住了,率先开口:“大兄!您要骂就骂吧!罚也行!关禁闭也行!您别不说话,我害怕!” 云天落折扇轻…不摇了。 云抱剑冷着脸,下巴微微绷紧,显然也在等待宣判。 云醉已经提前把酒壶收起来了,站得笔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云双花躲在众人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云擎看着他们,忽然释然一笑,招招手。 “都过来。” 众人一愣,随即齐刷刷凑上前,乖巧地排成一排。 云擎抬手,在云惊雷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出嫁?嗯?” 云惊雷龇牙,却不敢躲,连声道:“我错了!我错了!”。 云擎又看向云天落。 倒是没动手,只是淡淡道:“抡斧头砍人的时候,倒是挺威风。” 云天落笑容一僵,垂眸道:“大兄教训的是。” 云擎转向云抱剑,在他额头上也狠狠敲了一下:“青莲剑宗的抱剑师弟,柳清无是你大师兄?” 云抱剑硬生生受了这一记,垂下眼帘,低声道:“大兄教训的是。” 最后,云擎看向云醉和云双花。 云醉立刻举手:“大兄!我错了!” 云双花小声嗫嚅:“我,我也不该扔荆棘…大兄对不起…” 云擎看着他们,抬手也一人给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行了。”云擎拂了拂衣袖,“进了天元台,一切从头开始。之前的事,先记着。” 众人望着不知经历了什么威势更重,修为也愈发深不可测的大兄。 云惊雷小心翼翼地问:“记着,是什么意思?” 云擎瞥他一眼:“意思是,等青云榜结束,看你们表现,再决定怎么算账。”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云醉小声问:“那,那要是我们表现好呢?” 云擎想了想,认真道:“表现好,就把从重发落,改为从轻发落。” 云醉:“……” 众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大兄?! 云擎没再理他们,转身吩咐:“赶紧先安营,把云氏的旗帜竖起来,为兄还等着云婳、云歌和云捧星自己送上门来呢。” 众人对视一眼,为三绝默哀一秒,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果然,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啊。 “走!”云擎唇角勾起,率先踏前! “是!”众人应喝,齐齐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天元台上,将少年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云擎头顶,小煌鸡忽然探出小脑袋,低头看着他。 云擎与那双可爱的豆豆眼对视,嘴角微弯。 感受着他兄长身上暖融融的情绪,云煌“叽”了一声,跳到兄长的肩膀上。 这叫声,让云氏众人突然想起,大兄一路上一直带着的这只小煌鸡,好像不是普通的灵宠? 云惊雷抬头,正对上那双威仪摄人的豆豆眼,再感受着这“东西”身上不断逸散的、和君上一模一样的煌阳神力…… “啊!!!” 一声更凄厉的尖叫响起。 …… 祝大家,策马春风,仙途坦荡!丙午马年,新春快乐!(@惊春还梦时,绘新年贺图) 【新年小剧场】栖梧殿内: 云煌正执笔批阅年终乾坤册。 “天道轮转,万象更新。旧岁劫波尽涤,来日帝途可期。望尔等勤修不辍,莫负流光。” 他笔锋微顿,瞥向身侧。 “…兄长若再私藏朱果于枕下,便去宗祠守岁悟道。” 正偷偷往袖里塞蜜渍朱果的擎某人,动作僵住。 云擎轻咳一声,重瞳含笑,声如温玉,举杯遥敬: “旧岁承蒙诸位不弃,共担风雨。新年惟愿——” “琅嬛花常好,清虚月长明。枪锋所向处,皆是我云乡。” (2026丙午马年,新春快乐) 第196章 这小鸡崽是君上?! “嘶——” 云惊雷倒吸一口冷气,手指颤抖地指向正慵懒趴在大兄肩头的小毛团。 它小小一只,绒毛蓬松,豆大的黑眼睛半眯着,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可爱过头了。 但那通身的煌阳之气,那睥睨众生的淡然姿态,那被直视时让人脊背发寒的战栗感,实在是与栖梧殿中那位仙帝陛下如出一辙啊! 云惊雷手指颤抖,语无伦次:“这这这这……” 一旁的云抱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指着君上的手指头摁下来,力道之大,差点把云惊雷带个趔趄。 云天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优雅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那步伐之自然,仿佛他只是想换个更好的角度欣赏风景。 剩下的云氏子弟们仿佛被传染了般,齐刷刷向后退出数尺,在云擎身前硬生生空出一片真空地带。 云惊雷终于回过神来,跟着所有云氏子弟,齐齐躬身,郑重行礼! “君上!” 整齐划一的声音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敬畏。 云煌那双豆豆眼静静凝视着眼前众人,目光所过之处,被扫到的人脊背齐齐一凉,下意识挺直腰板。 无人敢动。 云擎眼中促狭之色一闪而过,欣赏了片刻这些糟心弟妹们狼狈的模样,才伸出双手,将还在那里维持威严姿态的小煌鸡轻轻“罩”住。 他两手合十,形成一个温暖的包围,将那暖呼呼的小身子完全扣在自己怀里,只露出一个试图挣扎、略带不满的蓬松脑袋。 “叽!” 小煌鸡在云擎掌心扭了扭,发出一声颇为“稚气可爱”的鸟鸣,似乎对被打断受礼有些意见。 那一声“叽”,让云天落等人齐齐一颤,行礼的动作更低三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好了,都别愣着。趁着最终试炼还未开启,先寻地扎营,恢复元气为上。”云擎回身,对上那一张张复杂难言的脸,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说罢,他率先迈步,衣袂飘飘,怀里揣着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小祖宗,神色如常地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默默收敛了面上惊容,但目光仍忍不住偷偷瞟向云擎怀中那一小团。 云天落敢拿他爷爷的宝贝胡子打赌,就算是他老人家,都绝没见过君上如今这模样。 远处,刚离开不远的敖战和凤九萧二人闻声回头,诧异望着“热热闹闹”的云氏众人。 敖战忽然看向凤九萧,记忆已然恢复,眼神清明了然:“你之前想和我阴阳转换,不会是看上云氏那个小丫头了吧?” 凤九萧凤眸眯起,扫了他一眼,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失忆之时的一时念头罢了。” “呵,我可不信。”敖战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天元台的肃杀之气,足以让任何初至此处的修士心神紧绷。 这座巨型浮陆上,弥漫着混沌初开般的苍茫气息,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纪元更迭的边缘。 这里陆续已有不少势力抵达,各自占据一方,泾渭分明。 云擎重瞳幽深,瞬间将四周景象收入眼底。 正前方,一片玄底绣金的夏字龙旗猎猎作响,气运华盖如云,夏无殇的蛟龙车架停驻于侧,鳞甲泛着幽光,正是大夏古朝的队伍。 云擎看着那车架,不由想起云氏的破虚云舟来。 当时众人齐齐进入天元台,云煌端坐舟内“下黑手”,也不知那十二艘云舟被他煌弟收到哪里去了。但愿不是被忘在青云路上了,不然真不好和长老们交代。尤其北泽一脉,那些把云舟当亲儿子养的老炼器师们,怕是要心痛得昏过去。 “煌弟,咱们那破虚云舟?”他开了个话头,试探着传音问道。 怀里的小煌鸡瞥了他一眼,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点小事也值得问”的嫌弃,但还是微微点头。 “还在。” “多谢煌弟。”云擎心下大定,眼眸弯弯,笑得云煌毛茸茸的小鸡脸不自在地偏过去,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云擎继续望去。 天元台右侧,阴阳道韵流转不息,神农鼎的虚影静静悬浮,好一派“清静无为”的道门气象,正是太上道宗和姜氏的驻地。这两家,好的简直可以穿一条裤子。 云擎目光扫过太上道宗营地时,正对上一双憨厚清澈的眼睛。 姜石年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药正在研究,感受到云擎的视线,他抬头憨憨一笑,遥遥拱了拱手。 云擎唇角微弯,同样拱手回礼。两人之间无需多言,那点朱果之交的情谊,已足够彼此心照不宣。 太上道宗不远处,一道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清冽纯粹的剑意弥漫虚空,交织成一座天然的剑阵。柳清无正负手立于剑阵中心,李清明则盘膝坐在一处凸起的剑岩上,膝横古剑,正在调息,看来师兄妹二人是顺利会合了。 青莲剑宗竟比云擎一行更早进入天元台。 想到这,云擎心下沉默了一下,如果路上不是反复“捡弟妹”,他们想必也能快上不少。 李清明睁开眼,遥遥望来,微一颔首,柳清无也朝云擎点头致意。 云擎同样点头回礼。 很好,朱果会盟的三方,都已齐聚天元台,那当初拟定的计划…或许可以动一动了。 云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显眼的一处势力之上。 那里,是一片行宫。 巍峨的青铜殿宇拔地而起,雕栏玉砌,飞檐斗拱,透着一股古老尊贵的世家气韵。匾额上,古老篆文的“姬”字,熠熠生辉。 姬氏。 云擎重瞳之中,掠过一丝锐芒。 怀中的小煌鸡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微微动了动,蓬松的脑袋从他指缝间探出,正欲望向那个方向,然后—— 被云擎一把摁了回去! “不看,有脏东西。”云擎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嘀咕。 云煌无奈,干脆一屁股窝回去了。 第197章 家族的羁绊 天元台四方,各色阵光接连亮起,各大势力各自占据一角,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所有人分隔开来。所有人都清楚,此刻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天元争鼎,尚未开始。 当务之急,是抓紧休整恢复,将状态提升至巅峰,以待那最终的决战。 云擎收回目光,一挥手,沉声道:“立旗,布阵!” “是!” 身后,云氏众人齐齐应诺。一杆大旗自云天落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猎猎作响,正是云氏一族的云纹覆日旗! 旗帜稳稳插在选定的地面上,触地瞬间,阵法盘被迅速激活,一道道阵纹铺展开来,一座稳固的临时营地拔地而起。 “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从青云路一路杀至此处,消耗着实不小。便是如云擎这般实力强大的仙王,都隐隐有些吃不消。 云擎盘膝坐于旗下主位,怀中依然拢着那只似乎已经无所事事的小煌鸡,对众人吩咐道:“丹药不够的,找天落领。伤势未愈的,到为兄这里来。” 家族,总归比宗门,更多了一丝血脉亲缘的维系。 云氏众人努力忽略大兄怀里的“东西”,纷纷寻位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努力恢复一路行来的消耗与暗伤。 营地中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灵光流转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响起的轻咳。 云擎闭目调息,刚入定不久,便感知到三股熟悉的气息鬼鬼祟祟地靠过来。 他睁开眼,重瞳之中闪过一丝戏谑。 云婳、云歌、云捧星。 云氏三绝,到了。 三人低垂着头,活像做错事被逮个正着的小孩子。 云擎好整以暇地坐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三人一步步挪过来。 三丈、两丈、一丈,三人在他面前站定,齐齐低头。 最淡雅的云歌最先忍不住,抬起俊雅的脸庞,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大兄……” 云擎依旧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他招了招。 云歌满脸疑惑,抱着古琴,乖乖上前。 “咚。”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不轻不重,弹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云歌捂着额头,不敢躲,更不敢吭声。 旁边偷偷睁眼看热闹的云惊雷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云擎目光转向云捧星。 云捧星默默上前,低头,认命。 “咚。” 云婳跟上,同样没能幸免。 “咚。” 三声脆响,三绝齐齐捂着额头,老老实实站成一排,要说委屈吧,倒是没有,主要还是……心虚。 云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到底没绷住,摇头失笑,挥手道:“快去调息,接下来还有硬仗。” 三绝如蒙大赦,飞快溜进营地深处,寻地方打坐去了。 云擎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他抬眸,开始清点人数。 云氏出发之时,十二艘破虚云舟,满载三千六百名云氏精锐子弟。这些人,骨龄三百以下,九霄青云榜上有名,皆是云氏这一代的麒麟儿,是家族倾力培养的未来栋梁。 一路上,及至抵达天元台,又有不少子弟陆续归家。 可此刻,营地之中…… 云擎重瞳缓缓扫过每一道身影,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那三千六百名精锐子弟,如今粗略估算,怕是只剩下两千出头。 那消失的一千多人,要么尚在赶来天元台的路上,要么……永远留在了青云路的某个角落。 十二公子中,归位九人。 云天落、云抱剑、云惊雷、云醉、云双花,加上刚刚归来的云婳、云歌、云捧星。 尚有云如意、云厉、云破霄三人,至今未至。 云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沉闷。 大道争渡,从来残酷。能登临这天元台的,实力、运气、心性缺一不可。如若决战开启,那些还未能抵达的子弟…… 凶多吉少。 云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他眉宇间那一丝阴霾,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低头,轻抚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说话。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云擎耳边响起。 “大兄。” 云天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手中折扇已收,面上那惯常的斯文笑意也淡了许多,眉宇间凝着一抹与云擎相同的忧色。 他压低声音,传音道:“我有些担忧。以如意妹妹的福缘,倒还好说。只是…一直不见云厉云瑶还有云破霄三人的踪迹。” 云擎沉默片刻,沉声道:“以他们的实力,应该不至于出事。只要能走到这天元台,总能碰上。” 话虽如此说,心下却难免担忧。 云厉融合梼杌精魂后,凶性颇重,平日里尚还能用理性压制,又有云瑶在侧时时宽慰,倒是不用担心。可如今云瑶失散在外,云厉又记忆被封,那凶煞之魂会不会趁虚而入,反噬其主?他一个人,能否压得住那沸腾的杀意? 云瑶专精防御,不善争斗,心性又柔善,虽有玄牝守真书护体,可在这步步杀机的青云路上,只守不攻,又能撑多久? 还有云破霄那个憨憨,那个靠一腔热血往前冲的愣头青。好在直觉极为敏锐,本是不用太担心的那个,可符三元那神棍,那句“刚极易折,猛进需有回环,忌贪功冒进,否则恐有折戟之险”的批语,总让他心下不安。 折戟之险…… 云擎攥了攥手指,压下翻涌的心绪。他抬起头,望向天元台最中央的方向。 那里,一道通天彻地的璀璨光柱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那里,是所有天骄最终的归宿。 光柱之中,一座镇压此界无上气运的巨鼎,正在缓缓凝形。 “天元争鼎!” 九霄青云榜最终的裁决之物,亦是此番大争之世的终极战场。 云擎心下默默估算。他有预感,要不了多久,当巨鼎彻底凝聚成形,最后的争斗,就要开始了。 “再等一等吧。”他低声开口,语气略微有些晦涩,“如果他们能在最后时限前赶来,自然最好。但若是……”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但云天落听懂了。 大道争渡,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行至最后? 云天落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默默站在云擎身侧,陪他一同望向那道光柱,望向那座正在凝形的巨鼎。 营地中的气氛,略显沉凝。云氏子弟们虽然都在打坐恢复,但不少人眼睫微颤,显然心绪难平。他们之中,有兄弟,有姐妹,有挚友……有些人,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此时。 “嗷呜——!” 一声欢快的狼啸,陡然撕裂了天元台的肃杀风声。 —— 月亮大王的新年愿望清单: 多多的“爱发电”和多多的“五星好评”!做梦笑醒嘿嘿~ 所以会、会实现吗qaq 感谢惊春还梦时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是瑜不是鱼崽呀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月落擎苍赠送的大保健x1 第198章 “奇葩”姬疏月 (上一章结尾调了一点剧情~)欢快的狼啸,陡然撕裂了天元台的肃杀风声,引得无数道目光下意识望去。 只见一头通体雪白、体型雄骏的裂风妖狼,正踏着虚空,疾驰而来。四蹄踏空之处,留下一串流风虚影,仙王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惊得不少修士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狼背之上那道纤秀的身影。 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梳着俏皮的双丫髻,正眉眼弯弯地笑着。她一手抓着狼背上的鬃毛,一手朝着远处的云氏营地欢快挥动,笑容干净得像是刚从自家后院散步回来,看得那些一路浴血厮杀而来的修士们目瞪口呆。 “那……那是裂风狼王吧?仙王境的妖兽?!” 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裂风妖狼在云氏营门外稳稳落下。少女从狼背上轻轻踏下,亲昵地贴着那颗硕大狼头。 “多谢你送我过来啦!小狼乖~” 那雪白巨狼竟也极受用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轻轻回蹭,活像一只撒娇的大狗,与它那雄骏凶悍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蹭完这一下,它身形开始虚化,化作星点柔和白光,钻入少女腰间福袋,只留下一道满足的鼻音。 云如意。 总算又平安归来一个,云擎唇角上扬,向营门走去。 云如意扬起笑脸,正对上大兄含笑的目光。 “大兄,我回来啦!” 声音清脆,一如从前。 只是在踏入营地的瞬间,云如意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敛去了几分。 短暂恢复的记忆,沉淀为此刻眼底的通透。她灵眸一扫,瞬间那若有若无的悲怆收入眼底。 少了很多人。 云如意眸光微黯,心中已然了然。 她轻轻抬手,在腰间鼓囊囊的“百福锦囊”上一拍。 “嗡~” 温润祥和的福缘金光如同一道金色的溪流,在整个云氏营地中流淌。 连番血战淤积的暗伤被悄然抚平,亲人陨落的悲恸被温柔拨开,淡淡的暖意升腾而起,虽然悲伤犹在,却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反而多了几分继续前行的力量。 福缘金光,天道垂青。 先天福缘体配合“百福锦囊”的加持,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营地中不少正在打坐的子弟,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面色也红润了几分。有人睁开眼,感激地望向那道鹅黄身影,遥遥抱拳致意。 云如意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眸光柔和,却并未多言。她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中央那道身影。 “大兄。” “如意妹妹,欢迎回来。” 云擎和煦微笑,静静地看着云如意,少女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清澈得深邃,仿佛有万般心事藏在了那泓清泉之下,一眼便能看透人心,却又让人看不透她。 感受着迅速恢复的仙力和抚平心神的暖意,再看眼前这个欢乐如昔的妹妹,云擎心中却清楚地知道,站在这里的人,与当初不同了。 天真懵懂,或许对眼前的少女更好……云擎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大兄,我想去帮帮大家。”云如意小声说。 “去吧。”云擎温声道。 云如意点点头,转身走向人群。 云擎远远看着尚存的族人们,重瞳深处掠过一丝欣慰。 然而这难得的温情脉脉,突然被打断。 “久仰云氏诸位道友威名,不知可否入内一叙?”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自云氏营地外传来,语调优雅,客气有礼。 云擎抬眼,透过禁制看向来人。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身着锦袍,手持青铜古卷,面容俊朗温润,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令人观之可亲。 他身后,大周仙朝那位现在不知改名叫什么了的大公主姬凌日,此刻正双臂环抱,神色淡淡,目光却不时瞟向云氏营地深处,也不知是在找谁。 云擎重瞳微凝,来人身份不言自明。 大周仙朝太子、姬氏宗子——姬疏月。 他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云擎拂了拂衣袖,示意门口的子弟放行,自己则迈步向前方走去。 他身后,云天落、云抱剑等人依次排开,隐隐护持在侧,目光警惕地盯着那道翩然身影。 姬疏月见云擎出来,脸上笑意更深,优雅地拱手一礼:“云大公子,久仰久仰。在下大周姬疏月,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云擎回礼,面上带着同样无可挑剔的客套微笑:“姬太子客气。不知太子此来,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姬疏月话说一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擎肩头。 那里,一只巴掌大的小黄鸡正懒洋洋地趴着。 下一秒,姬凌日转身,双目紧闭,顺便把耳朵也一起堵住了,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有准备。 与此同时,姬疏月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虔诚的复杂神情,紧接着—— “老祖宗!!!” 那石破天惊的凄厉哀嚎,不知道的还以为云煌已经仙逝了。 风度翩翩的姬氏太子忽然张开双臂,猛地朝云擎扑了过来! 云擎眼皮一跳,脚下一错,身形鬼魅般侧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 “?!”云氏众人瞬间炸了锅! 云抱剑“锵”地一声长剑出鞘,剑意凛然,瞬间锁定那道扑空的身影!云婳画笔在手,云歌琴弦已拨,云捧星广袖微扬,三绝瞬间结成三才阵,将云擎护得严严实实。 云惊雷……他“唰”地一下消失在原地,又从云擎身前的虚空中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惊悚,随时准备补刀。 然而,姬疏月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扑了个空,却丝毫不气馁,转身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云擎肩头那只满脸看好戏的小煌鸡,眼中竟隐隐泛起了泪花! “老祖宗!您转世归来,受苦了!疏月来迟了!呜呜呜——” 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肝肠寸断。 云氏众人:“……” 第199章 姬氏,不要脸! 云氏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仿佛被雷劈过一般,彻底僵住了。 哭到动情处,姬疏月竟直接就要对着云煌纳头便拜,被云擎眼疾手快地一把撑住双臂! 是你家老祖宗吗你就拜?! 云擎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堪称“完美”的皮笑肉不笑,声音温和,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亲切”: “姬太子,快快请起。您这是做什么?” 他顿了顿,更加“温和”地补充道:“在下必须提醒太子。如今,君上姓云,不姓姬。” “是我云氏的祖宗,不是您姬、氏、的。” 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姬疏月被他撑住,拜不下去,抬起那张被泪水打湿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声音哽咽: “无妨!都一样!” 他反手握住云擎的手臂,热切道:“老祖宗姓什么都行!云氏和姬氏,何分彼此!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云擎眼角狠狠一抽。 自家人?! 他霍地抬手,一把将肩头那只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小煌鸡一把抄了下来,动作迅捷地藏到了身后。 护得那叫一个严实,连根绒毛都不想让姬疏月看见。 呸!姬氏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小煌鸡被他攥在掌心,不满地用爪子蹬了蹬。 云擎面不改色,悄悄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示意祖宗先消停点。 姬疏月见他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连招,哭声一顿,脸上竟还颇为“委屈”,眼巴巴地望着云擎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黄色绒毛,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在云擎那“你再敢过来试试”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收住了哭声。 姬疏月站起身,姿态优雅地理了理锦袍,又掏出丝帕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场“认祖归宗”的哭戏从未发生过。 他轻咳一声,笑容得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云大公子,方才疏月一时激动,失态了,还望海涵。” 云擎皮笑肉不笑:“太子言重。” 姬疏月目光仍不死心地往云擎身后瞟,试图找到那团消失的绒毛,奈何云擎藏得太严实。 确定连根鸡毛都看不到后,他只得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来,舍妹近日已改回“灵日”之名。她年幼不知世事,当初贸然更名,确有欠妥之处,并非有意冒犯老祖宗,还望云氏莫要见怪。” 云擎依旧假笑:“无妨。” 多一个字都懒得与这不要脸的掰扯。 姬疏月继续没话找话,目光一转,落在营地高高扬起的云纹覆日旗上,温和道:“只是‘云纹覆日’,这覆之一字,是否也略显轻慢?” 他瞥着云擎身后,试图上眼药:“云氏以云为纹,却覆于大日之上?这寓意,传出去,怕是不太妥当。” 云擎面色不变,语气自然:“我云氏的云纹,从不是遮蔽大日,而是与日相依,形影不离,共耀九天。意在彰显我云氏与仙帝道统,血脉相连,亲密无间。何来轻慢之说?” 他微微一笑,重瞳深邃:“倒是太子,似乎对‘覆’字格外敏感?” “原来如此,是我浅见了。”姬疏月面上温声应道,心底却暗自腹诽。 这云大公子,可真能掰扯。 “闲话不谈,不知太子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云擎淡淡道,懒得再跟他打太极。 “哦,对了!”姬疏月仿佛这才想起来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紫金色的帛书。 这帛书并非寻常丝绢,而是以大周皇室独有的“紫宸金丝”织就,其上流溢着淡淡的龙气与星辰之力。帛书展开,赫然是一封极为正式的“国书邀帖”。 姬疏月郑重地将邀帖双手奉上,帖上盖着大周仙朝的传国玉玺,以及姬氏宗族的青铜古印,做足了礼数。 他语气诚挚:“疏月代表大周仙朝,代表姬氏全族,诚邀请君上及云氏诸位,试炼结束后移驾我大周神都,参加‘大周祖祭’。” 不待云擎拒绝,他又道,“祖祭乃我姬氏万年难遇的盛典,需我族九名仙尊联手开启祖祠的‘源流祖脉’。”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姬氏自古有祖训,凡族人证至仙尊之位,必以自身本源道印,注入祖祠源池之中,代代沉淀,方成无上底蕴。本次祖祭,我族将开放源池,所有应邀前来的宾客,都可进入其中,自寻机缘。” 云擎瞳孔微凝,心中一动,难道说…… “诚如大公子所想,其中,自然也有……老祖宗当年的道印传承。”姬疏月目光再次扫向云擎身后。 “!”云氏众人心下震惊。 开放仙帝的道印传承给所有人?姬氏这手笔,未免太大了。 “必然有诈!”云氏所有人心中达成共识。 但不得不说,姬氏这个饵,确实诱人。 仙帝级的道印传承,哪怕只是一缕残韵,对仙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可以想见,届时将有多少人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云氏若是不去,难道便眼睁睁看着仙帝的传承流落他人之手? 若去,恐怕便正中姬氏的算盘。 云擎不动声色接过邀帖,客气道:“姬太子的盛情与诚意,云某感受到了。” 他顿了顿:“只是君上之事,云某不敢擅专。他老人家若感兴趣,自会现身。若不感兴趣……” 姬疏月也不失望,拱手道:“无妨,无妨。请帖送到,疏月便静候佳音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姬疏月拱手告辞:“天元争鼎即将开启,疏月便不叨扰了。若君上或云氏有意,随时可知会我大周一声。” “太子慢走,恕不远送。”云擎拱手还礼,姿态客气,脚下却纹丝未动,一点要送的意思都没有。 姬疏月也不在意,含笑转身。 姬灵日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回头紧紧盯着云擎,美眸里满是遗憾和不甘——对没能把云擎抢回去当正宫的遗憾,以及没能打过后者的不甘。 云擎被她盯得无奈,正欲开口,就见姬疏月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妹妹的脑袋掰正,又顺手拽着她的袖子,将人拖走了。 姬灵日被拽走,还不忘回头看云擎最后一眼。 等着,本宫早晚把你娶回来! —— 感谢粥米舟舟赠送的大保健x1 感谢烬欢颜赠送的爆更撒花~ 感谢芷云赠送的爆更撒花 第200章 顶尖势力云聚 直到姬氏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云惊雷才满脸困惑地从虚空中钻出来:“大兄,这姬氏兄妹到底过来干嘛的?说两句没营养的话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们要两个人挑咱们两千人呢?” 云天落眼底警惕未散,摇着折扇缓缓道:“他们一直想邀君上前去大周,上次姬文那老东西,提前二百年给爷爷下了玉京宴的邀帖,这次又是祭祖,贼心不死。” 云醉嗤笑一声:“祭祖?我看是惦记咱家祖宗呢。” 云抱剑冷冷道:“痴心妄想。” “妄想。”云如意接话,声音软软的,说得倒是格外认真。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太不要脸了。 集体讨伐完姬氏的狼子野心,众人一回头,却发现大兄迟迟没参与进来,不由疑惑探头。 云擎低头看着手中那卷紫金帛书,指尖在帛书下方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上轻轻摩挲。 那里有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片,与帛书贴合得严丝合缝,若非刻意触摸,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姬疏月趁刚才趁递送请帖的瞬间,用极隐秘的手法,将这玉片塞给他的。 姬疏月…那家伙不顾体面地折腾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掩饰最后这个关键的瞬间? “大兄?” 云擎一抬头,就见眼前围着的一圈好奇脑袋。他不动声色收好帛书和玉片,然后抬手,挨个呼噜过去。 “哎哟!” “大兄你干嘛!” 众人被呼噜得赶紧缩回脖子,云惊雷更是捂着脑袋跳开三尺,一脸控诉。 云擎收回手,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姬氏打得什么算盘。一会儿进了战场,先揍他们。”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是!” “好嘞!” …… 姬疏月离去后,天元台上的气氛愈发紧绷,各大势力如同溪流汇入江海,仍在源源不断地抵达。 云氏营地选址极佳,视野开阔,可俯瞰天元台大半区域。云擎负手而立,重瞳缓缓扫过陆续到来的各方人马。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庄严洪亮的佛号,自天际传来。 那声音初时极远,仿佛自西天佛国跨越无尽虚空而来,下一瞬却响彻整个天元台! 众人抬头望去。 西方天际,一朵朵金色祥云铺陈开来,云上,一位位或坐或立的佛修们手结法印、闭目诵经,周身佛光萦绕,梵音阵阵,好一片佛国净土。 为首一人,身披白色僧衣,外罩金线绣成的七宝袈裟,赤足踏在一朵徐徐绽开的九品金莲之上,眉心一点朱砂佛印熠熠生辉。 正是西域万佛圣地这一代的佛子——玄禅。 他手拈金色婆罗花,双眸微阖,唇角噙着一抹悲悯众生的浅笑,让人见之便心生亲近。他目光清澈如琉璃,扫过下方芸芸众生,每落在一处,那处的修士便觉心绪宁静了几分。 “拈花一笑,佛国临尘。这位佛子,心境怕是已至‘无相’之境了。”云天落轻摇折扇,低声感慨。 太上道宗,姜石年收起侍弄的药草,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无相无我,慈悲普度。” 他身旁,另一位太上道核心弟子正端着灵犀镜,依旧一脸生无可恋。 镜中,姜石年的师尊玄微真人正盘膝而坐,看着佛门降临的画面,脸上的不屑几乎要溢出镜面: “哼,那帮秃驴,就喜欢搞这些没用的排场,又是金莲又是祥云,还拈花一笑,拈花能拈出个仙帝来吗?哪像我道门,清静无为,务实求真!” 姜石年的爷爷姜守拙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缓缓劝到:“好了老家伙,不就是当年被西方截胡了一大半弟子么,咱们再抢回来便是,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到时候更抢不过了。” “老夫那些好好的修道苗苗!全被那些秃驴忽悠过去念什么破佛经了!” 玄微真人怒不可遏,越说越气,“当年西域那场辩法大会,我道门七十二个刚入门的仙苗,不过是带他们去长长见识,结果呢?七十二颗水灵灵的白菜,一夜之间全被猪拱了!” 姜守拙嘴角抽了抽,默默把茶杯递远了一点,怕被老友的唾沫星子溅到:“当年的事就别提了,你看人家佛子,气度确实不凡。” “气度?那叫装!”玄微真人吹胡子瞪眼,他站起身来回踱步,道袍翻飞,颇有几分要即刻冲出山门找佛门算账的架势。 “哎哎哎,老家伙冷静冷静。现在是在看孩子们争鼎呢,你激动什么?”姜守拙见他认真起来,连忙扯住他衣袖。 “乖徒我告诉你,一会儿争鼎的时候,给为师下死手!” 姜石年默默收起灵犀境,心下腹诽:“您老人家出发前不是还叫我们勿要轻动杀念,保留此界香火来着吗?” “阿弥陀佛。”玄禅双手合十,对着天元台上早已抵达的各方势力遥遥一礼,声音温如春风。 “诸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他身后,万佛圣地的僧人们齐齐诵了一声佛号,梵音如潮,久久不息。 几乎在佛光普照的同时,北方的天际,温度骤降。 晶莹的雪花毫无征兆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便化作漫天飞絮,笼罩了半边天际。 仿佛能冻结时空的万古冰寒,自北方弥漫开来。 一队尽皆白纱覆面,气息清冷如雪的男女,踏空而来。随着他们每一步踏出,虚空中便自动凝结出一道冰阶。 比起佛国的恢弘气象,他们并无祥云法宝,却给人一种直面万古冰川与永恒死寂的压迫感。 北极冰神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那支队伍。尤其是那些知晓神榜内情的顶尖势力,目光中更是带着审视与忌惮,还有不少人,目光隐晦瞥向云氏最前方那道身影。 神榜三尊,最恐怖的那位,虽未公开现身,但居于云氏已是确凿无疑。 说实话……有点酸。 第201章 天元争鼎,启! 云擎的目光,也锁定着那支队伍。 他逐一扫过每一位冰神宫修士,那位传说中的“冰主”,究竟以何种化身藏于其中? 煌弟在自己怀里,天机阁从进入天元台开始就不见踪影,但符三元与星见的存在感贯穿始终。唯独那位冰主,自神榜昙花一现之后,便再未显露任何行迹。 但所有人深知,冰主绝不会缺席这场关乎此世气运归属的“天元争鼎”。 她一定在,只是藏得太深太深。 云擎心中警铃微响,却未形于色,只是默默将冰神宫所有人的气息记在心中。 之后,又有数道强大的气息陆续降临。 青色神光中,风氏一族驾驭着青鸾神鸟降临。风灵儿立于青鸾之首,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云氏营地,与云擎隔空对视,微微颔首,算是为此前的“仙人跳”组合,画下句点。 他们如今,身份已然不同。她是风氏宗女,他是云氏大公子,那段因缘际会而生的联手,注定只能埋葬在过去,成为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魔气滔天下,魔域各方魔宗联袂而至。为首的几位魔子魔女气息凶戾,目光桀骜地扫视全场,毫不掩饰眼中的掠夺之意。他们周身魔气翻涌,化作种种狰狞异象,与周围的仙道佛门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派森然气象。 之后,散修中的佼佼者、隐世道统的传人、四域五洲各中小势力的幸存者,也陆续抵达。 每一批人的到来,都让天元台上的气氛更加凝滞一分,无形的气机在虚空中碰撞试探,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而云氏这边,也陆续有子弟归来,每多回一人,营地中的气氛便轻松一分。 但云擎的心,却越来越沉。 归队的人中,依然没有云厉、云瑶、云破霄三人的身影。 他重瞳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三道熟悉的身影。 “大兄,时间不多了。”云天落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云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 天元争鼎开启在即,他不能、也没有时间再继续担忧。身为云氏的领军人,他必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战局之中。 云厉他们……他相信他们能活着回来。这般想着,云擎垂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就在此时, “铛——!” 钟鸣九响,天地同震。天元台中央贯通天地的璀璨光柱,猛然爆发! 华光之中,一尊古朴厚重的巨鼎,缓缓浮现。 鼎身古朴厚重,三足两耳,铭刻着无数古老繁复的符文。鼎口朝向苍穹,仿佛能吞吐星河,镇压诸天。 “天元鼎!” “九霄青云榜最终的裁决之物,亦是此世气运汇聚的核心!”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磅礴的气运自鼎身蔓延而下,覆盖整个天元台。被那气运笼罩的瞬间,所有天骄额间的榜印都剧烈颤动起来,仿佛与那巨鼎产生了某种玄妙共鸣。 与此同时,两道画风迥异、意蕴相同的道音,在云擎与所有修士的识海中响起: 【九霄归元,天元鼎开!】 【凡入试者,以功德为引,以气运为基,可登天阶,夺甘霖,定此世青云之位!】 恢弘冰冷,如天道亲临。 “叮!恭喜主人来到终极副本‘天元争鼎’!将气运注入鼎中,即可根据功德多寡,登入十级天阶,成为气运之子!” 云擎嘴角微微一抽,这天道,真的是越来越会了。 他压下对云厉三人的担忧,最后摸了一把怀里的小煌鸡,云煌一双豆豆眼正透过衣襟缝隙,打量着那尊巨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叽。”小煌鸡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去吧”。 云擎唇角微勾,将它往怀里又塞了塞,才看向身旁的云天落等人,沉声道:“引动功德,准备登阶!” 众人齐齐颔首,牵引额间榜印。青云路上斩杀鬼物获得的诛邪功德与天元台试炼中获得的气运,此刻皆被抽取出来。 刹那间,天元台上如同百川归海! 无数道光芒冲天而起,紫金色的仙光,赤红如火的天光,青碧如玉的地光,玄色深沉、黄色朴拙……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光流,尽数汇入那天元鼎之中。 云擎率先引动。 他额间紫金仙印光芒大盛,极其庞大浩瀚的紫金光柱冲天而起,盖压全场。 云擎身后,一道又一道磅礴的气运光柱,接连冲天而起,彼此争辉,交相辉映,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五光十色。 姬疏月、夏无殇、玄禅、风灵儿……所有顶尖天骄,皆引动了极为磅礴的气运光柱,场面蔚为壮观。 云擎感受着自身功德被快速抽取,他运转重瞳,凝视着上方的天元鼎。 随着气运的注入,鼎身之上的纹路愈发清晰璀璨,日月轮转,山河移动,先民祭祀的虚影不断衍化,甚至隐隐有古老神秘的祝祷声传出。 当最后一道功德光芒没入鼎中。 “咔……” 一声颇为人性化的满足喟叹,自天元鼎中传出。 下一瞬,鼎身彻底凝实,爆发的金光,照亮了整片虚空。 云擎目测,若要论品级,此刻这只镇压天元、承载此世万古气运的巨鼎,唯有“圣物”二字可以形容。 “轰隆隆!” 以天元鼎为中心,其下瞬间凝结出十层巨大的半透明环形台阶! 台阶一层高过一层,呈金字塔状分布。最底层的第十阶面积最大,足以容纳万人,最高处的第一阶面积最小,方圆不过数丈,显然只有极少数天骄,有资格行至此处。 十阶天元台,鼎鸣震九天。 台阶落下,鼎身表面,一个又一个名字开始浮现而出。 那些名字大小不一,光芒强弱也不同。功德雄厚者,名字如斗大,金光璀璨,高悬鼎身;功德浅薄者,名字细小如蝇,光芒黯淡,蜷缩于角落。 而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青云路的四域令主。 “东域令主——云擎!” “南域令主——姬疏月! “西域令主——九渊薮!” “北域令主——姜石年!” 四域令主,各据一方。 接着,夏无殇、敖战、凤九萧、李清明等顶尖天骄的名字,也相继浮现,跟着位列最前方,光芒万丈,彼此争辉。 中州因来历特殊的缘故,一直无法参与青云令主的争夺,如今的四域令主,也算实至名归,但…… “大兄,这魔域九渊薮的名号,你可曾听说过?”借着折扇遮挡,云天落凑到云擎耳边低语。 云擎缓缓摇头,和云天落对视一眼,二人面色都沉了下来。 九渊薮。 高居西域令主之位,甚至盖过了佛子玄禅和妖族两位天骄,可他们竟对此魔“毫无印象”? 这该不会又是一个……老黄瓜刷绿漆的吧?! 第202章 云擎你骂谁“老黄瓜”?叽?! 云擎转身扫视后方,云氏众人皆是默默摇头。 “这般抹去存在的手段,即便是无间秘法也无法做到。”云惊雷难得严肃,声音压得很低。 “即便是四长老,也不行?”云擎缓缓问。 云惊雷沉默片刻,摇头:“不行。想要瞒过所有天骄的印象,除非踏入那个层次……”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满脸惊恐的看向云擎,一向跳脱的橙毛此刻根根竖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的幼虎。 那个层次。 云擎重瞳幽深,扫视着鼎上依然空缺的两个名字。 符三元、冰主。 他就知道,当一只蟑螂出现的时候,暗地里,必然已经有了一窝蟑螂! “啧,又一个老黄瓜刷绿漆的老东西。”云擎难得有些咬牙切齿。 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一个两个都跑来青云榜“炸鱼”,还让不让年轻天骄好好玩了? 怀里,突然被骂的云煌从云擎衣襟缝隙里探出头,一双豆豆眼瞪得更圆,震惊地望着他兄长。 “叽?!” 你骂谁?! 你指桑骂槐?小翅膀都微微张开,一副“你敢点头我就啄你”的架势。 云擎低头,对上那双气势汹汹的豆豆眼,顿时一个激灵。 糟,忘了怀里这位也是“老黄瓜”。 他连忙伸手,轻轻摸了一把小煌鸡的头毛,指尖在那柔软的金色绒毛上揉了揉,语气瞬间放软了八个度: “没说你没说你,他们怎能与煌弟你相比呢?” 云煌依旧瞪着他,但小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刚蹭两下整个“鸡身”便骤然僵住。 “不好,这具化身该死的条件反射。” 云擎唇角勾起,又揉了揉那手感极好的绒毛,才将他重新往怀里塞好。 抬头望向那高悬的十阶天台,望向那尊镇压诸天的巨鼎,重瞳之中,战意如焰,熊熊燃烧。 “等着,哥哥一定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天元鼎在吸收了所有功德气运后,稳稳立于第一阶正上方,如同一轮镇压诸天的烈日。紧接着: “哗啦啦——” 甘霖普降! 无穷无尽散发着七彩光泽的“气运甘霖”,自天元鼎口喷涌而出,化作漫天光雨,朝着下方十层台阶洒落! 这甘霖正是此方世界积累无数年,又经天元鼎淬炼之后的本源气运。每一滴,都蕴含着惊人的功德之力,是真正的无上机缘! 然而,甘霖的分布,并不均匀。 因是从最高处的天元鼎中洒落,自然是距离越近的位置,获得的甘霖最多,若是第一阶的强者们敞开了吸纳,下面几层,恐怕连汤都喝不上几口。 “上啊!” 不知是谁率先暴喝一声。 下一刻,“嗖!”“嗖!”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朝着与自己功德匹配的台阶飞掠而去。 “登阶!” 云擎一声令下,两千余名云氏精锐化作一股紫金色的洪流,悍然冲向那十级天阶! 冲阶途中,气运甘霖便已开始洒落。 云擎当先开路,混沌气息弥漫周身,形成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场,将周围洒落的甘霖尽数纳入体内。那甘霖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化作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滋润经脉,淬炼神魂,连带着混沌道胎都轻轻震颤,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本源馈赠。 他身后,云氏众人各施手段,全力吸纳。 云天落折扇轻摇,身周浮现缕缕青色旋风,将途经的七彩甘霖纳入己身,姿态潇洒从容。 云醉直接仰头张口,像喝酒般,将四周的甘霖尽数卷入口中。她砸吧砸吧嘴,眼睛发亮:“好喝!这甘霖比仙酿还好喝!” 听她这般说,云擎差点就伸出舌头也舔一口,好在顾忌“大兄的形象”,赶紧打住了。 云惊雷施展无间秘法,身形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出现在甘霖最密集的区域,疯狂吸纳之后,又迅速消失。 效率确实高,只是画面看起来颇像只偷吃米粮的“橙毛仓鼠”,来回蹦跶,忙得不亦乐乎。 云如意最是让人艳羡,她甚至没有刻意施法,只是哼着轻快的小调,腰间福袋叮当作响。那些甘霖便仿佛有灵性一般,主动朝着她汇聚而来,形成一圈七彩光晕,争先恐后地钻入福袋之中。 连她身旁的云氏子弟,都被连带着“喂”了好几口甘霖。福缘之深厚,令人咋舌。 天元台众多修士或化龙身,或凝星图,或结剑阵……各色光华闪耀,在冲锋的路上便疯狂掠夺这场天道赐予的盛宴。 然而,天阶自有其规则。 冲至第六阶,云氏便有一些子弟气息翻涌,再难进一步。他们被那无可撼动的规则之力生生逼退,只能不甘地落在第六阶上,开始吸收甘霖。 这些是云氏的精锐子弟,放在外界,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天才。但在此处,他们目前的极限便是第六阶。 继续向上,第五阶、第四阶。 更多的云氏子弟被规则拦下,分布在不同的台阶上。大体而言,云氏的精锐子弟分布在第四到第六阶不等,整体成绩,放眼全场已堪称优秀。 毕竟,能登上三阶的,已是各域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天骄。 云擎领着云天落等人,气息沉稳,一步未停,稳稳落在第三阶上。 以他身上积攒的功德,本可再踏一步,登临第二阶。 但他抬眼向上望去。 第一阶,空无一人。 第二阶,“暂时”空无一人。 那两层台阶静静悬于更高处,沐浴在从天元鼎倾泻而下的最浓郁的甘霖之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但此刻,无人踏足。 云擎重瞳微眯,一帮小狐狸,怕是都打着同样的算盘。 第二阶并非上不去,而是不能上,也不敢先上。 谁若第一个冒头登上第二阶,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别说吸纳甘霖,能否保住性命都难说。 相反,暂时留在第三阶,既能获得丰厚甘霖,又能凭借人数优势结成防线,保护本阶及下方的同族精英不被其他势力的顶尖天骄“清场”。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把碍眼的家伙踢下去的最佳战场。 云擎收回目光,扫视同在第三阶的众人。 “呦,果然都是熟人。” 第203章 杀人,夺运,登阶! 与他同处第三阶的,赫然是仙榜上最顶尖的那一批天骄,以及诸如云氏十二公子般的各势力核心人物,如姬氏大公主姬灵日、大夏古朝三皇子夏无桀、青莲剑宗大师兄柳清无等人。 这其中,不少人具备登临第二阶的气运,却都停在这里,显然是为背后的家族或宗门考虑,先保全第三阶上的人数,再论其他。 第三阶上,气氛微妙而紧绷。 数十位顶尖天骄各自占据一角,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在无声碰撞试探。 夏无殇负手而立,周身皇道龙气流转,龙口大张,不断吞噬甘霖。随着气运增加,他身后的帝王龙气愈发厚重。 佛子玄禅双手合十,面容悲悯慈和,身后佛光氤氲,凝聚成一朵十二品金莲虚影,接引的甘霖化为朵朵金莲,禅意盎然。 他身后,十几名佛修同样盘坐诵经,梵音阵阵,与甘霖道音共鸣,场面颇为祥和。但如果有人敢打扰他们诵经,那祥和之下隐藏的金刚怒目,恐怕瞬间便会爆发。 风灵儿身绕神风,李清明古剑高悬剑,姜石年面前摆着神农鼎……众人各施手段,疯狂攫取着第一波的甘霖。 冲突,一触即发,但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打破平衡的契机,或者,等下面先乱起来! 云擎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吸收甘霖。 《混沌始源经》运转,体内混沌道胎轻轻震颤,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吞噬着落向他的气运甘霖。气运在不断增加,混沌本源隐隐也有进一步蜕变的迹象。 怀里,云煌也探出小脑袋,张开小嘴,对着虚空轻轻一吸。 肉眼不可见的,一缕极细极纯的紫金色气运,从漫天甘霖中被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没入他口中。 “嘴法”之精妙隐蔽,连近在咫尺的云擎都未曾察觉。 小煌鸡眯起豆豆眼,脸上露出罕见的满足神情。 “嗯,兄长喝汤,本君吃肉,合情合理。” 第三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直到—— “气运是我的!” “夺了你的功德,我就能上第八阶!” 下三阶上,骤然爆发震天的喊杀声。 刀光剑影,术法轰鸣,血肉横飞。 底层法则,残酷而直接。既然抢不到足够的甘霖,那就抢别人的功德!只要杀了对方,吞噬其姓名,便能将其功德据为己有,从而突破台阶限制,登上更高层! 修士们红着眼睛扑向身边的人,什么道义、什么情分,在这关乎未来道途的终极机缘面前,统统被抛诸脑后。 杀人,夺运,登阶!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残酷! “噗嗤——!” 一名散修被背后偷袭的利刃贯穿心口,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却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那双疯狂的眼睛。 “对不住了兄弟,你死了,我就能上第七阶!”那人狞笑着,正要将利刃猛地一绞,却被一道刀光率先洞穿了胸膛! “啊!” 凄厉的惨叫淹没在更嘈杂的喊杀声中。 被偷袭的散修震惊望去,只见赵破虏默然地抽回长刀,双眸平静地凝视他:“喂,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散修怔愣地望着他,他身后,有……许多许多人。 第五、六、七阶的“中三阶”区域,同样瞬间陷入混战。 这里聚集了大量实力不俗但功德稍逊一筹的各家精英,争夺更为激烈,也更有章法。数个战团瞬间形成,各方势力混杂其中。 大多是各域中小势力的顶尖人物,或是大宗门的精英弟子。 他们的理智尚存,但贪婪同样炽盛。只不过,他们争夺的方式,比底层稍微“体面”一些。 “这位道友,你一个人占着这么大一片区域,未免太贪了吧?让出三成,大家相安无事。” “呵,有本事自己来拿!” “那就得罪了!” 术法对轰,法宝碰撞,鲜血溅在阶梯上,很快便被甘霖冲刷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甘霖的清甜弥漫空中,构成一种诡异而讽刺的味道。 云氏的精锐子弟,大多分布在中三阶,此刻也纷纷被卷入争夺之中。 云擎重瞳一扫,便看到数名云氏子弟被几个气息凶悍的魔修围攻,形势危急。 “大兄,我去看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踏出。 左边的云醉一反平日醉酒的不靠谱模样,眼神锐利如鹰,而右边,竟是云双花,这位历来性情有些懦弱的云氏八公子,此刻竟率先站了出来。 “小心,护持自身为先。”云擎颔首。 “明白!” 两人化作一红一紫两道流光,疾掠而下,瞬间切入第五、六阶的战团。云醉身法诡谲,张口喷出一道醉焰,将魔修们的攻击尽数挡下,随后火焰凝成凤形,反向他们扑去! “什么人!” “云氏十二公子!” 三魔脸色大变,连忙闪避。但云醉的醉仙烈焰岂是等闲? “啊——!” 惨叫声中,三人狼狈逃窜。 云醉也不追,只是落在第五阶的云氏子弟身前,回看向第三阶上那道赤色身影。 云醉对那人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意思是:放心,有我们在! 另一边,云双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第六阶,指尖轻捻,数道血色藤蔓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将两名试图偷袭的修士缠住。藤蔓上的倒刺瞬间刺入皮肤,毒素注入,两人惨叫着跌落台阶,生死不知。 他同样抬眼看向云擎,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云擎向他们微微颔首,心下如何熨帖不提。 云氏公子的介入,让对云氏子弟虎视眈眈的修士,都收敛了许多。 毕竟,谁也不想去试云氏十二公子的虎须。 几乎同时,第三阶上其他势力也有了动作。 姬疏月身后,数名气息沉凝的姬氏子弟默默飞出,落向第五阶姬氏子弟所在。与云氏不同的是,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五阶以下的生死。 夏无殇微微偏头,两名身着黑龙铠的将领一言不发,持戟跃下。佛子玄禅轻诵佛号,几名武僧踏着金光降临中三阶。 佛光普照,倒并非攻击,以慈悲为名“劝架”罢了。只是劝着劝着,那些被“劝”的修士,不知不觉便被佛光推出了台阶,跌落下层。 对九天神阙这般大势力来说,九霄青云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仙榜的位次固然重要,众多的天地玄黄四榜,同样是家族中兴的基石,不容放弃。 第204章 “阳奉阴违”众天骄 中三阶的争夺,在各家势力纷纷入场,逐渐趋于稳定。虽然冲突仍在继续,但大规模的混战,已经被压制下来。 然而下三阶,依旧是人间炼狱,血火连天。 最底层的修士,无人护持,只能凭着一身悍勇,在这残酷的修罗场中拼命厮杀。 无人去接引那稀薄的甘霖,杀人夺运,便是登阶的最快路径。他们扑向身边的修士,眼中只有最原始的贪婪疯狂。 “噗嗤!” “啊——!” 凄厉的惨叫转瞬便被更狂暴的嘶吼淹没。 云擎收回目光,面上并无太多波澜。 大道争锋,历来残酷。 资源有限,道途唯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尤其是在这等关乎未来的终极机缘面前,人性的贪婪与残忍,会被放大到极致。 今日能站在第三阶的,何人不是踩着累累尸骸,一路拼杀? 他唯有庆幸,庆幸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护住身后的云氏族人。 肩头,云煌团成一团,静静俯瞰着下方蝼蚁厮杀的惨烈景象,豆豆眼中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云擎偷撸着小煌鸡,感受着指尖柔软的绒毛,忽然心念微动,传音问道:“煌弟,你不阻止吗?” “阻止?”云煌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云擎摸摸鼻尖,轻咳一声:“那你之前下的那道命令,‘不得刻意屠戮榜上显名者,哪怕是黄榜’?现在这局面……”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之前无论是各大势力的长辈,还是云煌自己,都曾明言或暗示,要尽量避免屠戮同辈天骄,以保存此世元气。 可如今这局面看着,瞧着不太像啊?各路人马都遵守得,似乎都颇为“灵活”。 “那你杀吗?”一道意念传入云擎脑海,带着云煌特有的漫不经心。 云擎被问得一噎。 沉吟片刻,老老实实回道:“该杀的,还是得杀。” 比如对他云氏心怀恶意的,比如耽误他们抢功德的,再比如符三元那神棍,云擎到底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圣人,他会为他所珍视的一切,毫不犹豫地挥刀。 “所以,”云煌懒洋洋道:“本君说得严重,你们尚且如此敷衍了事。若是不说得严重点,落到你们这些满肚子阳奉阴违的小家伙耳朵里,最后还能剩下几句?” 云擎:“……” 怎么办,一时无法反驳。 “初时是‘尽量不杀黄榜’,打着打着,发现黄榜也有取死之道,于是变成‘黄榜也不是不能杀’。紧接着‘尽量不杀天榜’,然后‘天榜若威胁太大,亦可除之’。” “到最后,恐怕只剩下‘仙榜同道,若非必要,留点情面’这句话,还能勉强听一听了。” “若不一开始将话说得严重些,再被你们这般‘灵活’遵守、层层打折一遍,最后还能剩下什么约束?只怕早就杀得血流成河,损耗此纪元根基了。” “何况不止本君如此,其他家那些老东西,临行前对自家子弟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车轱辘话。” 云擎默默汗颜。仔细回想,自己当时听完命令,内心也确实没打算完全遵守。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届时动手,自然也有合情合理的说辞咳咳……原来,大家都是一帮阳奉阴违的主? 云擎不由讪讪一笑,拍了个生硬的马屁:“煌弟慧眼如炬,洞察人心,擎佩服不已。” 云煌轻哼一声,懒得理他兄长这敷衍的奉承,重新缩回对方怀里,只留一撮金色绒毛露在外面。 云擎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当前局面。 身后,云氏众人都在全力接引甘霖,气运缓缓攀升。 他对面,相隔数十丈的第三阶另一侧,姬疏月手持古卷,笑容温润,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辉,将落下的甘霖尽数吸纳。他身后,数名气息强大的姬氏子弟拱卫,同样在快速吸收气运。 更远处,北极冰神宫的队伍占据了一角,寒气弥漫,将甘霖冻结成一颗颗晶莹的冰珠,再统一炼化,手法独特,效率远超旁人。 然而冰主依旧未曾现身,那空缺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云擎心头。 还有符三元…… “藏得倒是深,下一个就收拾你。”云擎心中冷哼。 那么现在, 思绪落定,云擎的目光,与同在第三阶的太上道宗姜石年、青莲剑宗李清明,悄然对上。 姜石年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但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药锄,轻轻点了点地面,眼中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李清明怀抱古剑,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姬疏月,又看向西域万佛圣地那群佛光化莲,正大肆鲸吞甘霖的和尚们,微微颔首。 三人无需多言,早已达成默契。 先杀“鸡”,再砍“驴”! 云擎深吸一口气,周身混沌气息陡然暴涨,威压席卷四方! 对面的姬疏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温润的眸子抬起,与云擎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仿佛在无声询问:道友,有何指教? 云擎也笑了,笑容同样温和。然而下一秒,他手中载物混沌神光暴涨,枪芒如龙,悍然撕开了姬氏外围的防御阵法! “自然是,送姬道友,下阶一叙!” 几乎在云擎出手的同一瞬间,李清明剑出无尘,青色剑光凝练到极致,凛冽剑意撕裂长空,悍然切向姬氏的队伍! 姜石年憨厚一笑,下手却毫不含糊,药锄狠狠抡出,神农鼎虚影从天而降,厚重的生命气息化为最沉重的镇压,直接将数名试图结阵抵抗的姬氏精英压得动弹不得。 三位仙榜天骄,同时出手,目标直指姬氏! “云氏、青莲剑宗和太上道!” “竟然偷袭,卑鄙!” 姬氏子弟的怒喝声交织一片,但仓促之间,如何抵挡住三尊仙榜天骄率领的突袭?阵型瞬间大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姬疏月也是没料到,青莲剑宗与云氏联手尚且在预料之中,但云擎是如何说服奉行“清静无为”的太上道宗出手? 第205章 被揪出的神棍! 倒是姬灵日,战意瞬间沸腾,她见云擎竟主动攻来,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周身龙象虚影凝如实质,仰天长啸,悍然迎上! “来得好!云擎,我们再打一场!” 拳出如龙,龙象虚影咆哮着冲出,拳罡浩荡,足以摧山裂岳! 然而,云擎压根没看这位念念不忘,想要“娶”他的女中豪杰,载物枪随意一扫,一股柔力将那狂暴的拳劲轻轻拨开,他本人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一转,直接越过姬灵日,朝着姬疏月杀去! 姬灵日一拳落空,愣了愣,随即不甘心地再次扑了上来:“云擎,站住!来战!” 她刚转身欲追,就见一道憨厚的笑脸阻拦在她面前,正是姜石年。 姜石年挠了挠头,憨厚道:“姑娘息怒,我陪姑娘过两招,如何?” 姬灵日看着面前这明显不符合她“正宫”审美的憨货,心头火气更盛,直接一拳轰出。 “滚!别来碍眼!” 这一拳倾尽龙象之力,呼啸而出,直奔姜石年面门,便是一般仙王,都足以砸个半死不活了。 不愧是传说中追踹了他哥姬太子八座仙宫的狠人。 姜石年一边躲一边苦笑着传音给云擎:“云道友,你这可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啊。” 云擎洒脱一笑:“美人当前,你便好好享福去吧,姜道友!” 另一边,李清明已然杀入姬氏阵中,如砍瓜切菜般,闹得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锋芒。 而云擎,已杀至姬疏月身前! 这位姬氏宗子兼大周仙朝太子,即便身处混乱战场,依旧是风度翩翩,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见云擎枪芒刺来,他手中古卷一展,青铜光辉流转,化作一道坚实屏障,将这凌厉一枪稳稳接下。 “云道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姬疏月笑容温雅,语气和煦,仿佛老友叙旧,“你我两家虽有嫌隙,但此刻同在青云路,何不各退一步,共分甘霖,皆大欢……” “废话少说。”云擎懒得听他这些场面话,载物枪猛地一震,玄黄二气爆发,枪势陡然凌厉十倍,狠狠砸向那青铜屏障! 姬疏月面色微变,不敢大意,古卷连展,道道青铜光辉如同流水般迎上,化解着那狂暴的枪劲。 两人过招间隙,他悄悄神识传音: “云道友,那日的玉片,你可曾看过?” 云擎枪势不停,重瞳之中却掠过一丝幽光,微微颔首。 姬疏月心下稍松,正要继续传音。 便听云擎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了。” 姬疏月笑容更深。 “看了,也不耽误揍你。” 姬疏月:“……”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岔了气,温润的笑容第一次有了龟裂的迹象。 而云擎的枪,已裹挟着更狂暴的力量,轰然砸下。 这便是三家联军的策略,突袭、快攻、抢一波就撤! 姬氏子弟虽精锐,但面对三家突袭,短短数十息间,外围防御就被撕得七零八落,不少姬氏子弟在混战中被击落阶下,气运尽失。 姬疏月一边抵挡云擎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扫视战场,心中迅速权衡。 局势已定,三家联手,势不可挡,此时不宜硬拼。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姬氏子弟听令!结阵断后,分批退往中三阶,护持我族其他子弟!” “说得倒是好听。”云擎嗤笑,不愧是姬太子,头一次见将“战略性转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不过这道命令,虽有“逃跑”之嫌,却无疑是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保留有生力量,避免被围歼,才是上策。 姬氏众人闻令,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形势比人强,纷纷虚晃一招,逼退对手,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更低阶的方向飞遁而去。 可他们没想到,这一退,正好落入了云惊雷的圈套。早已守株待兔的他瞬间出击,随手收割着逃窜的姬氏子弟,功德值疯涨,笑得合不拢嘴。 少了那些“同族”,姬疏月眼底幽光一闪,嘴角竟是微微勾起。姬灵日霸天战体全开,暴龙般越战越勇,拳拳到肉,打得姜石年着实有点吃不消。 姬疏月又和云擎对攻一次,趁机传音:“云兄,我在大周神都等你。” 云擎没理会他这一靠近就拉着他说悄悄话的毛病,目光锁定那些下逃的姬氏子弟,重瞳在无数混乱的气息中,仔细捕捉着什么。 “你倒是自信。”云擎回身,载物枪悍然刺出,气势惊人。 姬疏月眉头一皱,古卷光华大盛,严阵以待。 可就在这时,云擎这那看似倾尽全力的一枪,骤然诡异折转,枪势突变。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姬氏撤退队伍边缘,一道不起眼的灰色身影! 那是一个“普通”的姬氏精锐子弟,正随着人流下坠,动作自然,毫无破绽。 “抓到你了。”云擎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霜。 “符三元!” 三字出口,凌厉的枪意瞬间锁死对方周身气机,不给其任何逃窜的机会! 那“姬氏子弟”身形骤然僵住,他猛然回头,脸上的无奈藏都藏不住,抬手一扬,一道星光符篆瞬间浮现,挡在身前。 “砰!” 枪芒与星光同时炸裂,那道身影借力飘退,凌空而立,周身光影扭曲,终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素白道袍,脸上挂着神棍标志性的虚伪微笑,额间那枚印记,此时已然是半紫金半金红,气势不俗。 天机混元勘命阁,符三元! 此刻,他被云擎枪芒逼停,周围原本纷乱逃窜的姬氏子弟早已远去,而云氏十二公子,已然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他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哎……”符三元摊了摊手,语气颇有些遗憾,“小道藏得这么辛苦,还是被云大公子抓出来了。老师的隐匿之术,看来也不过如此啊,亏他吹得神乎其技。” “哈哈哈,这神棍竟然混进了姬氏队伍里?还是大兄慧眼如炬,不然真被他蒙混过关了。”云惊雷新奇地打量着符三元,同时不忘拍一下自家大兄的马屁。 他此话一出,“没发现自己队伍里混进了神棍”的姬疏月脸色难看,附近交手的姜石年、李清明等人也投来惊异的目光。 “围上!”云擎下令。 —— 感谢苦夏吟赠送的礼物之王x1!谢谢宝贝! 啊啊啊土拨鼠尖叫!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礼物之王嘿嘿桀桀桀! 无以为报,只、只能加更了哇,但是要等一等,月亮大王每天裸更呜呜,等两天写出来哒! 第206章 被围殴的符三元 不待云擎吩咐,云天落、云抱剑、云惊雷等人已默契的各自摆脱对手,身形交错,瞬间将符三元围在第三阶边缘。 十二公子的气机彼此勾连,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彻底封锁四方。 “道友,怎么不跑了?”云擎重瞳凝视着符三元,轻笑开口。虽觉自己此刻实在像“死于话多”的反派,但,说出来着实浑身舒爽。 他早便想,这神棍会如何混上天阶,没想到竟是藏在姬氏的队伍里,差点就“黑下黑”了。 真正让云擎确定的,是姬疏月下令下阶之后,那道气息有一瞬间的波动,若非身负重瞳,绝难发现。 “云大公子这双眼睛,真是让人羡慕,又让人头疼啊。”符三元苦笑。 他环视四周虎视眈眈的云氏众天骄,摊手笑道:“诸位道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小道只是个算命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打打杀杀的事情,实在非我所长啊。” 云擎载物枪斜指,枪尖灰蒙的混沌气息吞吐不定,“算命的?那就先算算,符道友今天能不能从我枪下溜走,如何?” 符三元苦笑:“这个……不必算,小道已知晓答案。” “闲话休提,来给我的爱宠小煌,赔命吧!”云擎眼神陡然锐利,随即枪出如龙! “叽?!” 稳坐钓鱼台,本不预插手的某仙帝,骤然听闻“爱宠”二字,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头,就见云擎嘴角那抹似要憋不住的笑意。 若不是看在他兄长正处于给他抢气运的关键阶段,他绝对和他没完! “等等,这小子不会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吧?”小煌鸡歪了歪头,豆豆眼凝视云擎…的下颌线。 符三元边闪边看着云擎肩膀上活得好好,还正叽咕叽咕叫的“小煌鸡”,满眼叹为观止:“小道今日方知,何为人外有人,云道友,您比小道更有当神棍的天赋啊。” 符三元站在包围中心,看看左边狞笑着的云惊雷、右边剑气冲霄的云抱剑、侧翼摇着折扇的云天落、后方摆好阵势的三绝,还有一旁只是微笑,就感觉她的对手必定要倒霉的云如意。 符三元笑容有些勉强:“诸位道友,真不能坐下来谈谈?小道……” “唰——” 话未说完,一道虚无刀光贴着他脖颈掠过,刀过无痕。 符三元脚下星光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瞳孔映着云惊雷面无表情收刀的脸庞,明明是最耀眼夺目的发色,此刻却气息全无,连杀意都收敛的干干净净。 符三元玩世不恭的态度稍微收敛,半步仙王的实力,却能挥出让他这仙王后期都汗毛倒竖的一击,不得不说,云氏这一代,皆是俊才。 然而不等他身形站稳,右侧一道清冷剑光已至。 云抱剑,出剑了! 剑光凝练如一线寒冰,角度刁钻至极,也快得致极,直取他肋下空门。 几乎同时,云天落折扇轻摇,青色风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专攻薄弱之处;云如意则笑吟吟地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三绝的杀阵也已发动,攻防一体,步步紧逼。 符三元头皮一麻,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强行扭身,同时袖中滑出一枚龟甲,那龟甲迎风便长,如一口大锅般,将他牢牢扣…啊护住。 “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龟甲虚影一震,浮现一道清晰剑痕,到底挡下了剑光。 “好剑!”符三元赞了一声,心下却突然大感不妙起来,一股玄奥的“福缘”之力影响着他周围的气运,脚下原本平整的台阶莫名一滑,硬是自己摔出了“龟壳”保护的范围! “有兄弟姐妹就是好啊,危矣危矣。”符三元左支右绌,身形越发狼狈,素白道袍上已多了几道裂口和焦痕。 再这样下去,真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云擎缓缓抬枪,重瞳幽深如古井:“道友,还不拿出真本事吗?” 星见的传人,天机阁这一代的行走,绝不可能只是如此。 符三元一叹。不再多言,眼神忽然变得深邃空灵。他并指在身前虚空急速划动,留下道道泛着星光的轨迹,仿佛在书写命运的篇章。 “星移,斗转!” 脚步一错,连续七步踏出,每一步都踩在玄奥的节点之上,身影瞬间变得虚幻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平行的世界之中。 云氏众人的攻击再次落到“他”身上,却似打中了水中月、镜中花的感觉,威力被奇异的空间叠层削弱分散。 符三元同时出现在数个方位,巧妙地避开了云惊雷和云抱剑的刀光剑影,如同一条命运之河的游鱼,在众人合围的缝隙中穿梭。 “罢了罢了,第三阶太挤,小道还是去上面清净清净。” “休走!”云天落折扇展开,扇面青光涌动。 “乱星步,遁。” 然而符三元的身影如星光炸散,再次凝实时,竟已突破了云氏众人的包围,直接踏上了那暂时空无一人的、第二阶! “云大公子,小道在第二阶,恭候大驾。” “呵。”云擎毫不迟疑,紫金云气托身,紧随其后冲上第二阶! “大兄!” 第三阶上,云天落拦住了想要跟上的众人,目光扫过北极冰神宫与魔修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守住这里,等大兄消息。” 瞥见这一幕,云擎心下稍慰,不抡斧头的云二公子,还是十分适合胜任狗头军师的。 北极冰神宫的队伍寒气森森,静默得诡异;魔域方向,那九渊薮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贪婪的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上方…… 云氏众人也是反应了过来,他们若上去,第三阶便空门大开,若给那些老怪物可乘之机,届时云氏子弟危矣。 云擎迅速传音:“暂留此阶,守住阵地,提防那两方。尤其是冰神宫,她们的行事,谁也无法预料。” 云天落微微颔首,了然地收起折扇:“大兄放心,此处交给我们。” 接着,他折扇斜斜指向万佛圣地的方向,云抱剑等人微微颔首。 懂,作战方针不变! 第207章 云擎VS符三元! 云擎略微放心,不再耽搁,身形直冲第二阶而去。 金光如幕,轻轻荡开,将他的身影吞没。 下一瞬,云擎只觉周身压力陡然一轻,比第三阶浓郁了不止十倍的甘霖雨幕从天而降,疯狂涌入体内! 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气运,冲刷着四肢百骸,额间仙印向着金红蜕变的速度骤然加快。 此刻的第二阶平台上,唯有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混沌与天机,悄然碰撞,竟让那瓢泼洒落的甘霖都隐隐分流,在两人中间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 两人额上,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 紫意渐褪,金芒渐浓,中间隐隐有一缕血色红晕正在滋生,那是即将触及更高层次的“神”之领域的征兆。 凝仙登神! 两人都处于这个关键的节点之上,谁能率先完成蜕变,谁就是赢家。 符三元周身,似有无尽星轨若隐若现,带着窥探天机、拨弄命运的缥缈感。但他本人,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眼前的生死对决只是一场既定的游戏。 “云大公子,何必如此大动肝火?”符三元摊手,笑容无辜得很,“小道也是奉师命行事,无奈行此下策呀。说起来,我们天机阁与云氏,往日无冤近日呃……好吧似乎有仇。但小道之前不还给您算过一卦,提醒您‘同渊者众’吗?这可是一片好心哪。” “‘同渊者众’,还用你算,谁人不知?”云擎冷哼,这些神棍似是而非的套路。 符三元眨了眨眼,丝毫不见尴尬,语气轻松的继续忽悠:“云公子,咱们商量商量?你放小道一马,小道给你免费算一卦,如何?” 云擎没说话,只是抬起载物枪,枪尖遥指符三元眉心。枪身之上,暗金兽纹游走,混沌气息翻滚。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不吃这套。”符三元叹了口气,笑容终于淡了些。 突然,云擎动了! 赤色身影如电,骤然撕裂雨幕,混沌之力直刺符三元咽喉。毫无花哨,唯有最纯粹的力量,以及枪尖那一点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灰芒! 符三元唇角微勾,脚下踏出。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周身星光流转,身影瞬间变得虚幻,云擎那必中的一枪,竟擦着他的人影刺过,枪芒轰在空处,将浓郁的气运甘霖都搅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云大公子,火气太旺,伤身呐。”符三元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语气调侃。 他掂着手中三枚血色铜钱,古老的卦文微微发光:“云公子,小道再问你最后一次。今日就此作罢,我为你起一卦,指点迷津,如何?” 云擎枪势不停,仿佛没听见般,重瞳一张,锁定符三元真身所在的空间维度,第二枪接踵而至,玄黄二气流转,刺破空间! 符三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贵族的十二公子中,似乎有几位……并不在第三阶的平台上吧?大公子不想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他倒也不气馁,这一靠近便开始喋喋不休的尽头,和姬疏月倒是有得一拼。 “天机运转,玄妙莫测,有些‘巧合’,小道恰巧能窥见一二。” “道友若罢手,小道愿以天机阁信誉和我老师的名誉做担保,必告知您关键线索。” 九天之上,刚揍完星见归来不久的云煌,听闻此言,喝茶的手微微一顿。 “星见当年,有信誉可言吗?” 第二阶上,云擎刺出的枪,终于微微一滞。 这一滞,极短,几乎难以察觉。但在场两人都是顶尖天骄,这点破绽,已足够! 足够……吗? 符三元眼睛一亮,身形骤然闪烁,三枚血色铜钱化作三道凌厉血光,直刺云擎胸前三大要害!血光中隐约可见无数命运丝线缠绕裹缚,每一道都带着强行改变对手命数的诡异之力。 这是天机阁秘传的杀招之一——“血钱买命”! 以自身气运为引,被血钱选中的修士,命运将被三枚铜钱暗中“买下”,在命理的层面制造破绽,再以血钱本身为刃,一击毙命! 然而。 “铛!铛!铛!” 三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载物枪如蛟龙翻身,瞬间横扫而出,枪尖玄黄二气暴涨,精准地将三枚血钱尽数扫落。 血钱坠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其上缠绕的命运丝线还未触及云擎,便被玄黄神光震得寸寸崩碎! “命运竟无法选中?难怪老师当时那般说……”双眸映着坠地的铜钱,符三元喃喃自语着。 “想算定我的命?混沌的命,可是最无序的!”云擎重瞳一片平静,哪有什么担忧之下的慌乱?方才那一滞,分明是故意为之。 符三元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下一瞬,云擎的声音响起: “与神棍交手第一条:不要听,不要信,直接揍。” 符三元:“……”这他喵是谁总结的经验?! 但此刻他已来不及细想,因为云擎,枪势又至! 载物枪身之上,玄黄二气不再分离,二者震荡交融,演化出一片混沌初开的苍茫景象。这一枪,将携一方尚未成型的微型混沌元界,碾压而来! “混沌,开天!” “天垣星轨!” 符三元笑容终于彻底收敛,他双手急速掐诀,周身星光暴涨,无数星轨虚影自他体内透出,在身前交织成一片旋转的星图阵盘。 枪落。 星图阵盘剧烈震颤,星辰虚影在真正的“混沌元界”的碾压下,如同琉璃般接连破碎。 星轨断裂,天垣崩塌。 混沌未开之时,何来天道?又如何推衍天机? “原来如此。”符三元终于醒悟,所谓天机推衍,在这原始、无序、超越因果的混沌面前,本就劣势尽显! “轰!!!” 整个第二阶平台剧烈震颤,气运甘霖被震得四散纷飞,化作漫天七彩光点。 烟尘稍散,露出两道身影。 云擎持枪而立,赤衣猎猎,载物枪尖距离符三元眉心,仅有三寸! 第208章 云擎的道域 符三元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手中那面布满裂痕的龟甲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彻底崩碎成齑粉。 “咳咳……”符三元仰头,看着距他额心不过三寸的枪尖,苦笑更甚。 “云大公子,小道不过是个算命的,何苦如此。” 他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调侃,“您这枪尖再往前一寸,天机阁往后千年的香火钱,可就没人帮着筹划了。” 云擎没说话,重瞳之中一片幽深。 下一瞬,枪芒撕裂星光,直刺符三元额心! 符三元脸色微白,却并不慌乱。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早已掐好的符印上,血色浸入。 “劫运,转。” 玄之又玄的命运波动荡开。 云擎心头蓦地一跳,他不假思索,身形下意识侧闪。 “嗖——!” 一道凌厉枪芒,竟自他身后虚空凭空浮现,直刺他后心而来,那枪芒的气息,赫然与他方才刺出的那一枪,一模一样。 载物一震,枪身回旋,堪堪将这道枪芒震碎。 符三元趁此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星光,飘然后退十丈,与云擎重新拉开距离。他抹去嘴角血迹,苍白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确实无物不可破,无相不可窥。但云公子可知,这世间有些东西,是‘力’无法摧毁的。比如,因果,比如……命运。” 云擎没有答话,只是轻点重瞳,天际一道眼瞳张开,二人再战。 两道身影在第二阶平台上高速闪烁、碰撞,枪芒与星光交织,混沌与命理对轰。 云擎枪法大开大阖,混沌之力霸道绝伦,重瞳更是幽邃难测。枪势如龙,衔尾追杀,逼得对手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符三元则是另一番景象。他身法飘忽如鬼魅,脚下踏着与星辰相合的玄奥步法,术法更是诡谲莫测,天机命理之术在他掌中变幻无穷。他就像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一张无处不在的蛛网,明明处于守势,却总能让攻击者感到无处不在的束缚与掣肘。 战斗陷入焦灼。 两人身上都开始出现伤痕,云擎左肩被一道刁钻的星芒擦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符三元肋下被枪风扫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身形踉跄。 但两人额间的榜印,却在激烈战斗中越发璀璨,吸收甘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罢了罢了,既然云大公子执意如此,那小道,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符三元忽然长叹一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虚幻缥缈、难以捉摸。 “云公子可知,何为‘天机命理’?” 符三元开口,声音空灵幽远,仿佛自星河尽头传来,带着俯瞰尘世的漠然。 “天机非宿命,非定数,而是亿万可能之轨迹,无穷变量之总和。世人常误解,以为窥天机者能预知未来,实则不然。” 他双手在身前缓缓展开,掌心之中,仿佛托着整个宇宙的命运轮盘。 “窥天机者,不过是在无穷变量之中,看清每一条轨迹的走向,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拨动那根最有利的弦。” 他不知何时已经掐诀完毕,抬手,指尖星光汇聚,对着四周洒落的七彩甘霖,轻轻一拨。 “天命罗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洒落、无主无序的气运甘霖,在符三元指尖星光的引动下,竟仿佛有了“生命”。 无数道细微的七彩丝线从甘霖中析出,因果纵横,命运交错,瞬间在第二阶平台上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命运之网”!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因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变数。 网中光影流转,无数未来的碎片在其中明灭闪烁,有人飞升,有人陨落,有人欢笑,有人哭泣,如同一部浓缩的众生相。 “既然普通的天机命理,对混沌无效,那,这大千世界,万万年凝聚的气运功德、因果命数,如何?”符三元朗声而笑。 云擎立刻感到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更诡异的是,他吸收甘霖的进程,竟然受到了干扰。那张网,在无形中干扰着气运的流向,正将他与这片天地的“缘分”强行剥离斩断! 符三元悬于空中,周身星光流转,如同执掌命运的神祇。 他抬手,五指轻轻收拢。 “定数!” 一声令下,那张由气运甘霖凝成的命运之网骤然收紧,无数根因果丝线朝着云擎缠绕而来,每一根都在试图锚定他的命轨,强行给他安排注定的终局。 今日殒命于此的结局! 云擎重瞳幽光暴涨,混沌星云疯狂旋转,试图看穿这张命运之网的破绽。然而纯粹的气运与因果编织而成,无形无质,又如何以“力”相毁? 压力骤增,命运丝线已经开始缠绕云擎的四肢,每多一根,便觉神魂与此方天地的联系被削弱一分,似乎正被一点点拖入那预设好的“结局”之中。 “呵,好一张网。” 危急关头,云擎唇角竟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低语,将载物立于身侧,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你都能利用这天降甘霖、因果气运,又如何假定我不能?” “嗡——!” 以云擎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漩涡成形! 漫天洒落的七彩甘霖,竟突破符三元的封锁,再次向他汇聚而来。 磅礴的气运与功德之力被强行抽取炼化,涌入云擎掐诀的右手之中。 右臂变得晶莹剔透,绽放出耀眼的七彩霞光,磅礴的生机之力氤氲蒸腾,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造化之源。 与此同时,左手则被灰蒙的寂灭之意笼罩,死意森然,冰冷枯寂,仿佛能令万物重归虚无。 左手与右手,在云擎身前缓缓虚合。 一阴一阳,一死一生。 “混沌初开,两仪始分,四相轮转,六合定位,九宫列序,万道——” 低沉而古老的颂唱之音,自云擎唇间吐出,牵引着整片天地法则都随之震颤。 “——归元!” 第209章 星见老头,徒有虚名 “轰!” 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天地骤然一暗,以云擎为中心,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门洞开,中宫坐镇,九宫方位的光纹自虚空中轰然浮现,瞬间将整片第二阶平台纳入其中! 天地万象、阴阳五行,尽数被纳入混沌的法则秩序之中,各安其位,各循其轨。 云擎双掌之间,一个灰蒙的气旋成型,它不断坍缩、膨胀,坍缩时要吞噬一切有无,膨胀时又要孕育一方世界,宛如天地未开、鸿蒙初判时的混沌原点。 无生无死,无始无终。生死轮转,混沌归元。 这正是云擎以混沌道胎为基,融合重瞳破妄勘虚之能,抽取这漫天磅礴的功德生机为引,最终完善的“道域”! 无形的“域”笼罩了整片天地。 “嗤——!” 命运之网剧烈震颤!原本正试图锚定云擎的因果丝线,在“域”的笼罩下,如同坠入熔炉的蛛丝,瞬间崩断湮灭。 天地未开,因果不存,命运何附? 符三元脸色终于剧变,始终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彻底凝固。 “你此行,将亡于归元的一。” 老师星见端坐无尽星辰殿宇,为他批下的那道箴言,骤然浮上心头。 他以为,“归元的一”是指九路归一的天元台上,他会因争夺榜单气运第一而陨。 却没想到,“归元的一”竟是此刻,此地,此人。 “命局……已至。”符三元喃喃低语,阖眸浅笑。 他此时,倒是真有几分其师星见俯瞰命运长河的风采。 天机命理,乃“出世之学”,需“宿慧通神”之人,方能窥视。 因而天机混元勘命阁收徒,从不在意世间追捧的灵根、道体,只问“宿慧”。 “子午卯酉,四正交汇,华盖入命,悟性通神。” 符三元自小便与常人不同。 旁人观山是山,看水是水,他却能在风起云动间,窥见天地气机流转。幼时于荒祠避雨,见蛛网破而复合,便随口道出一句“阴极生阳,死门转生”,话音未落,本已绝路的山径竟自裂开一条生路。 他从未正经读过卦书,更未学过命理推演,可但凡有人将八字、面相报于他前,他只略一凝神,眼前便如铺开一幅无形画卷。 谁家兴衰起落,何处福祸隐伏,哪段情缘深浅,皆如历历在目。 他不懂何为天干地支,却能随口断出应期;不晓什么阴阳五行,却能直指病根凶吉。 旁人求卦问卜,要焚香、起卦、掐诀、演算,步骤繁琐。到了他这里,不过是抬眼一望,轻描淡写一句:“你这气数,已露败相。” 或是淡淡一语:“此去西北,自有贵人接引。” 每每言出,无不应验如神。 有人说他是鬼通,有人说他是妖慧,而真正有阅历的老人见了,只叹一声:“这不是学来的本事,是生下来就带着天眼。命带华盖,心通阴阳,天生就是吃这碗‘窥天’饭的人。” 符三元闻言,终是明悟,自己于易学一道,已无师自通。 不占而自知,不卜而自明。 于是他自信地从老家启程,开始求仙问道。 然而他在此途的天赋似乎极差?单单凡阶七境的第一境筑基,便拦了他足足三年。 要知道,这可是在灵气极其充裕的大千世界,仙尊都供养出了不知多少尊,生来便跨越凡界七境的天才不知凡几,这等资质,说他平平,都是抬举了他。 然而,当那个被定为“资质驽钝”,求遍东域仙门皆被拒之门外,几乎绝望的落魄散修符三元,凭着一股冥冥中的直觉,徒步三年,终于登临天机混元勘命阁那星辉万丈的山阶时,那扇隔绝尘世的大门,为他轰然洞开。 “星见”垂迹,收他为徒。 他这就从一介破落散修,摇身一变成了三宗之一的高足。 星见说:“此乃汝之命数。” 彼时衣衫褴褛的符三元,擦去脸上尘土,笑呵呵应道:“弟子命中带贵,合该得遇贵人。”哪怕他当时连“命数”究竟为何物都一知半解。 后来,星见批语他此行当亡。 符三元依旧笑嘻嘻接过话头,“老头,就您那两把刷子,自己尚且没算上那仙帝之位,可见您算学平平,徒有虚名。你这批语,不准,不准。” 星见微笑,一脚直接将他踹出了星殿。 没错,这位天机阁的得意门生,对自身所学之道,便是如此“灵活”。 好的,尽信;坏的,那必然是算得不准。 后来无数次的事实证明,符三元确实有“鄙视”他恩师星见的本事。 六爻卜卦、紫微斗数、奇门遁甲……常人穷极一生难窥门径的玄奥,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所卜之卦无一不准,所下批语无不应验,精准得令阁中宿老都暗暗心惊。 比如李二狗。 仅凭本能便能一路趋吉避凶,那也是一个身具“宿慧”的人,即便他自己都不曾知晓。 若他早年能机缘巧合踏入东域,拜入天机阁也并非没有可能。不然这只收录天骄的九霄青云榜,何以选中这“资质驽钝”的散修? “拿你承载九天十地绝灵阵,便当是教你卜算的学费罢。反正,小狗你也死不了。” 彼时符三元立于山崖,手中抛掷着三枚温养多年的天机古钱,漫不经心地想着。李二狗那一条线上的诸般命运、种种可能,早在他眼中清晰如斯。 只是,玩弄命运者,似乎终会被命运所嘻。 星见垂目不语。 符三元算透了李二狗的命运,却没能看清,那根命运丝线最终会以怎样残酷的方式,反弹回他自己的脖颈。 “我这算命的神棍呀,其实最不信的,就是‘命’这个字!”符三元骤然睁眼,看着远方如同神祇的云大公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唯余磐石般的决绝。 他双手在胸前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结印,每结一印,便喷出一口蕴含本源的精血,脸色也随之灰败一分。 “老师,今日弟子便僭越一次,看看您的批语,究竟准不准!” 第210章 您这批语,真他娘的准啊! 符三元身后,一个布满周天星轨与六十四卦卦象的浑天星盘,轰然浮现!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按照周天星斗大阵的轨迹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道命轨,每一道光晕,都蕴含着一线变数。 星盘缓缓逆向旋转,发出艰涩不堪的刺耳之声,仿佛下一秒就将和那道妄图逆天改命的身影,一起崩碎。 符三元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开始渗出血丝,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要在这“亡于归元”的既定命数线上,强行插入一个变数,扭曲一段因果,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 甚至,混淆“谁将消亡”的天机! 符三元双手虚拨,每一次拨动,星盘之上便有数颗星辰明灭变幻,无数虚假的命运残影与因果迷雾被创造。 “这条、这条,还有这条,都不行。”他喃喃自语,额头冷汗直落。 “那这条呢?也不行,因果太重……还差一点!” 命轨剧烈扭曲,试图挣脱那灰蒙气旋打造的“死结”。 然而, “迟了。” 云擎平静的声音响起,穿透一切星光与命理。 他虚合的双手,对着符三元所在的方位,轻轻一转。 “归元吧。” “轰——!” 悬浮于九宫中央的灰蒙气旋,骤然膨胀,瞬间将整个第二阶平台,连同符三元和他逆命之术,尽数吞没! 在归元界内,无有过去未来,无有因果命运,无有生死阴阳。有的,只是万物归一的“无”。 任你篡命偷天,命理因果千变万化,在回归“无”的绝对法则面前,皆如梦幻泡影。 符三元脸上最后的惊愕化为一抹释然的苦笑。 如同水墨落入清水,连同身后璀璨的星盘虚影,迅速淡化消融。 “老师……” 最后的低语,渐弱渐消,终至无声。 老头,不愧“星见”之名,您的批语…… 真他娘的准啊!! 可惜最后的嘶吼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已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那三枚血色铜钱,“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了几滚,静静躺在平台边缘。 尘埃落定。 唯有一道空灵如星河流转的叹息,悠悠响起。 “唉……” 某处无尽遥远的星海深处,一道披着星辰长袍,双目蒙着白纱的男子,静静凝视着阵盘中符三元“消失”的光点,指尖星光轻点。 云擎缓缓收回双手,那笼罩天地的“域”也随之消散。他微微喘息,额间已见薄汗,后背衣衫更是被汗水浸透,借着功德甘霖之力,施展这等超越自身境界的道域,消耗极为惊人。 不愧是另一位神榜的真传,涉及天机因果律的道法着实诡谲,今日但凡换个人与符三元交手,恐怕都难逃折戟当场的结局。 但没有如果,九霄青云榜,符三元和星见,彻底出局了。 符三元额间的榜印崩解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庞大的功德气运,化作一道璀璨洪流,涌入云擎体内。 紫意彻底褪去,金芒占据主导,那一缕血色红晕愈发浓郁,一枚全新的印记正在孕育成形。 凝仙登神,又进一步! “叽叽!” 怀中突然传来几声欣慰的咕叽声。 云擎低头,正好对上小煌鸡那双亮晶晶的豆豆眼。 云擎觉得这具化身还是影响了一些本体的性格,他可从未见他煌弟脸上有过这么明显的喜色。 这小祖宗此刻正用小翅膀欣慰地拍着他胸口,那神态,活像看着自家孩子即将考上状元的家长,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而此刻,云煌本体正冲着某个冥冥中的方向斜了一眼,炫耀之意也溢于言表。 正经历“丧徒之痛”的星见:“……” 云擎嘴角刚勾起笑意,结果鼓励完了,欣慰的拍拍立刻转为怒火,小煌鸡突然盯着云擎猛啄,变脸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嘶——”闪躲间,不小心牵扯到肩上的伤口,云擎连忙抬手拢住怀里的小金毛。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祖宗!” 咳,“大小姐”差点脱口而出,好险。 某仙帝凝视着他,冰冷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爱宠?” 差点忘了,刚才那句“来给我的爱宠小煌陪命”,以他煌弟的小心眼,可不得一直记着。 “误会,都是误会。”云擎干笑两声,手指轻轻抚了抚小煌鸡炸起的绒羽。 “煌弟莫气,这不是当时气氛到了,不说点什么没气势不是,你听我狡辩……” “呵。” 小煌鸡扭过头,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但好歹没当场发飙。 云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又逆毛撸了这祖宗一次,刺激。 就在这云擎与云煌“主宠”二人快乐互动的节点,在他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两道攻击,毫无征兆地自虚空深处骤然袭来! “咔——!” 极致的寒意,自左侧虚空爆发。 一道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刺,无声无息,直袭云擎后心要害,冰棱所过之处,连气运甘霖都被冻结成冰晶,簌簌坠落。 冰主! 这尊同样以逆天手段跻身青云榜的古老存在,竟在此刻偷袭! 与此同时,右侧魔气滔天。 “桀桀,如此鲜美的混沌道胎和气运,本座收下了!” 一道贪婪暴戾的神念轰然降临,一只缠绕着万千哀嚎魔魂的漆黑巨爪,撕裂空间,狠狠抓向云擎的头颅与丹田。 九渊薮! 那位疑似同样“老黄瓜刷绿漆”的魔君,也选在此刻,出手了! 【胃痉挛、好痛,撑着码完一章,已燃尽(扑倒),先吃一章吧宝贝们】 (倒地不起) 第211章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爱宠小煌鸡的?! 两道偷袭何等凌厉狠辣,出手时机更是精准得致命! 冰棱冻结神魂,魔爪撕裂生机,一前一后,封死了云擎所有闪避空间。 此刻的云擎,确实浑身都是“破绽”。 他一手托着小煌鸡,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挠着闹脾气的“爱宠”,浑然不知大难临头。 然后,云擎动了。 在这生死一线的微妙刹那,他侧身一转,毫不犹豫地将怀里还在用屁股对着他的“爱宠”小煌鸡,一把举到身前,直面那一前一后两道足以灭杀仙王的恐怖攻击! 小煌鸡:“……?” “叽——?!” 他半眯的豆豆眼骤然瞪得滚圆,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小脑袋,看向他没有良心的哥哥。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爱宠的?! 拿本君当盾牌?云擎你还是人否?! 当初那个抱着本君化身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庆耘呢?等本君恢复真身,第一个就削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而就在冰枪与魔爪即将触及那团金色绒毛的刹那。 “放肆。” 一声清叱,带着万古帝君不容冒犯的威严,如同洪钟大吕,骤然响彻第二阶平台! 下一瞬,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煌煌神光,自那团看似无害的绒毛中溢出,于虚空中凝聚成一道朦胧而伟岸的真灵虚影。 那虚影只存在了一瞬,甚至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冷漠扫过那两道袭来的攻击。 仅仅一眼。 “咔嚓。” 冰刺凝滞,从尖端开始,寸寸崩碎;魔爪僵住,在煌煌大日的灼烧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两道足以击毙仙王的偷袭,就这样被一道眼神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噗!”“呃…咳!” 虚空深处,同时传来两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显然偷袭者皆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云煌毛茸茸的小鸡脸面无表情转头,未散的神性威压扫向身后那个“罪魁祸首”。 迎面,就撞上了一张写满“真挚崇拜”的温和笑面。 “煌弟神威,当真是九霄万古第一人。方才那等危急关头,为兄心慌意乱,脑中一片空白,所能想到的唯一依靠,便是伟岸可靠如煌弟你了!” 云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举着的小煌鸡重新拢回臂弯,甚至还贴心地用手指给他理了理被劲风吹乱的绒毛,他长叹一声: “有煌弟在侧,擎心中,真是安稳如山啊。” 云煌:“……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响起,无奈与纵容交叉闪过心间。 他这兄长,真是越来越会“用”他了。 偏偏他还生不起气来。 “啊啊啊不要脸!” 虚空中,一道清脆甜美却带着十足愤慨的少女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兄弟和谐”。 紧接着,第二阶的虚空如同被敲碎的冰面般“咔嚓”裂开,一具“冰偶”踉跄着从中跌出。 她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容颜精致如冰雪雕琢,穿着一袭及膝短裙,裸露的小腿与手臂白皙如玉,泛着淡淡的冰晶光泽。一头白发披散至腰际,发尾自然卷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此刻,她嘴角溢出一丝冰蓝色的“血痕”,正夸张地捂着平坦的胸口,做出一副受伤不轻的娇弱模样。然而那双眼狡黠而兴奋,盯着云擎和他手里还在炸毛的小煌鸡,满是兴奋探究。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那只小鸡崽居然真的是……嘻嘻我还以为云氏只是故弄玄虚,没想到你们真的把那位给~”她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玩的事情。 云擎看着眼前颇有些疯癫的少女,云擎唇角微抽。 “煌弟,我记得那位冰主,古籍记载中不是‘完美’、‘淡漠’、‘不似活人’吗?眼前这位……是什么东西?” 云煌瞥着这刚刚还拿他当“小鸡牌挡箭牌”的兄长,将脑袋往他臂弯深处埋了埋,似乎不想理会。 片刻后。 “一具有独立意识的冰偶化身罢了,真正的冰主还沉眠在北极万丈玄冰之下。” 忍了忍,到底还是在那四只眼珠的殷切注视下,勉强开了尊口。 而另一边,魔气翻涌,一道笼罩在粘稠魔雾中的高大身影也显出身形。 他面容依旧隐藏在魔雾之后,唯有一双猩红血眸清晰可见,周身笼罩着一股“老黄瓜”标志性历经万劫的沧桑与阴沉,修为赫然已臻至仙君境。 魔君,九渊薮! 他此刻魔元动荡,血眸惊疑不定地闪烁着,久违的煌阳神力让他有一点……想立刻远遁的冲动。但看着云擎怀中重新变得“无害”的小鸡崽,贪婪终究压过了警惕。 “不过一缕真灵附着这孱弱禽身,能发挥几成威能?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么!待本座擒下这混沌道胎,抽取其本源,炼化其气运,又何须再惧这区区化身!” 云擎将小煌鸡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抱好,才神色从容地看向两位不请自来的恶客。 “以二位古老存在的身份与修为,竟也屈尊降贵,行此偷袭之事?” “偷袭?哎呀呀~更没品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是吧老魔头。”冰偶立刻接话,歪着头,一脸无辜。 “可你居然拿那只小鸡崽子……啊不,拿那位当挡箭牌,真、不、要、脸~”她故意拉长语调说着,说完还冲云擎做了个鬼脸,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那活灵活现的“熊孩子”模样,看得涵养深厚如云擎,拳头都忍不住握紧了。 九渊薮则阴恻恻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云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你这般从容,是依仗着怀里那位的余威,还是天真地以为,本座当真奈何不了你?” 他猩红的眼眸中魔光一闪,语气陡然转厉。 第212章 321,亮人质! “嘻嘻!” 冰偶少女缓过气来,眼珠滴溜溜转了半圈,目光在云擎和云煌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云擎身上,露出一个十足挑衅的恶劣笑容: “哎呀呀,云大公子真是好福气呢,有这么厉害的‘爱宠’护着。不过嘛……”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冰球。 她将小球举到眼前,对着光晃了晃,语气天真又残忍:“云擎,你不想知道,你族里那两个小可爱,去了哪里吗?” 冰球之内,一方被永恒冰封的纯白世界里,两道人影清晰可见,正是失踪多时的: 云厉和云瑶! 而在冰偶亮出“人质”的同一时间。 “桀桀桀桀桀……” 九渊薮阴恻恻的笑声从另一边响起,苍白的手掌摊开,一个魔气森森的黑玉骷髅头凭空浮现。 骷髅之内,隐约可见一道奋力挣扎的魁梧身影,正是同样下落不明的,云破霄! “……嘎?” 二人对视,一边举着冰球,一边举着骷髅,互相眨巴眨巴眼睛。 本来剑拔弩张的威胁场景,因为这俩几乎同步的“亮货”举动,陡然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云擎重瞳凝视着对面二人。 好消息,弟弟妹妹们全找到了。 坏消息,他快气炸了。 云擎心中怒意翻腾,正欲暴起,结果,冰偶先不干了。 她猛的瞪大眼睛,看看自己手里的冰球,又看看九渊薮手里的骷髅,脸上狡黠的笑容,猛地僵住。 下一秒,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喂——!” 冰偶跺着脚,指着九渊薮,小脸上满是气愤:“你这个老不死的老东西!居然剽窃我的创意!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九渊薮那阴冷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微皱,也觉得这场面有点超出预计。 他冷哼一声,试图维持威严:“哼!本座行事,何须模仿你这小丫头片子?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漂亮,一句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是我先拿出人质的,你就是看到我拿出人质效果好,才跟着学的!你这是拾人牙慧!是东施效颦!”冰偶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本来我一个人威胁他多好玩!你偏要横插一脚,把我的风头全抢了!” 九渊薮周身魔雾翻涌,极度嫌弃地瞥了这聒噪的冰偶一眼,嗤笑道:“你抓的是什么东西,能与本座手中这气血旺盛、根骨上佳的体修相比?” “你!”冰偶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我抓的怎么啦?小猫有玄牝守真书,小狗有梼杌凶魂,都是好苗子!比你那傻大个值钱多了!” “值钱?能榨出的精血元气才是实在!”九渊薮不屑一顾。 两人竟当着云擎的面,就“人质价值”问题拌起了嘴。 云擎:“……” 他额角青筋狠狠跳了跳,杀意第一次毫无掩饰的漫上重瞳。 如果说和符三元的战斗是大道之争,那么眼前二人……已有取死之道! 重瞳扫过冰球中云瑶云厉的状态,又瞥过骷髅头里挣扎的云破霄,云擎面上强行维持着冷静,心中怒意与杀机如同岩浆般翻涌。 云破霄正被一团团粘稠的魔气缠绕,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他奋力挣扎,拳罡轰击在骷髅内壁,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平日里憨厚耿直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与不甘,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个老阴比!有本事放开小爷,跟小爷堂堂正正打一场!耍这种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呸!等小爷出去,非把你那骷髅头砸碎了当夜壶!” 破霄这憨憨还能骂人,状态还行,云擎内心悄悄松了口气,但他有些担心云厉二人的状态。 冰球内,云瑶蜷缩在角落,《玄牝守真书》散发的温润白光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她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恐与担忧,正死死望向不远处的云厉。 云厉被囚困在冰球另一侧,情况更糟,他没有云瑶那样的防御至宝,只能凭借自身的凶煞之气对抗寒毒,此刻煞气翻涌,已有抑制不住的态势,他眉发结霜,身躯上尽是被冻伤的青紫痕迹,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云厉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极限,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不断尝试向云瑶的方向挪动。 “厉哥…你别管我,你先出去!”云瑶微弱的声音从冰球中传出,带着哭腔。 云厉只是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道:“放心…阿瑶…我…一定…送你出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血色,周身煞气有失控沸腾的迹象,显然已经准备燃烧梼杌凶魂本源,做最后一搏! “不要!”云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冲他不断摇头,泪珠滚落,还未落地便冻成了冰晶。 见云擎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冰偶瞬间放弃了与九渊薮毫无意义的争吵。她将冰球托在掌心,对着云擎再次晃了晃,笑嘻嘻地道: “云擎哥哥,看清楚了吗?你的弟弟妹妹在我这里做客呢!开心不开心?惊喜不惊喜?” 她指尖轻轻弹了弹冰球表面,寒气骤然加剧,云瑶周身的白光又黯淡了一分,云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瞬间冻结。 “可惜小猫有宝贝书护着,冻不太结实。至于小狗嘛,再冻上几个时辰,就能变成一尊真正的冰雕啦!到时候摆在北极冰宫里,一定很好看~” 云擎重瞳死死凝视着少女娇俏的脸庞,目光如刀,看得后者非但不惧,反而咯咯直笑,似乎很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平台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云擎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二位,费尽心机擒我同族,所求为何?” 此言一出,冰偶和九渊薮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云擎继续道:“若是想让在下直接退出,拱手让出气运与功德,恐怕不现实。” “在下怎会为了不知隔了多少血缘的所谓同族兄妹,自废我云氏的大好前程?” 他语气平静,带着理所当然的冷漠。 冰偶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擎:“哦?你真的不管他们呀?” 云擎依旧面无表情:“与我何干?” 只是内心小人,正在飞速给他弟弟顺毛。 “小煌,帮哥哥干死他们!” 【休养中qaq,感谢大家的关心,消息明天再回复】 (倒地不起) 第213章 帝力初承(又名SP云擎震撼首发) 云擎指尖轻抚着小煌鸡柔软的绒毛,传音: “煌弟,我知你不愿过多插手我的成长,怕我依赖外力,反而折了自身羽翼,断了登临绝巅的可能。此心,擎感念万分。” “但此燃眉之急,若他们真有闪失,我……” “行了。”不待云擎说完,云煌的声音便在他神魂深处响起,打断了他。 “花言巧语,聒噪。” 沉默片刻, 一声轻叹悠悠响起,不知从何时起,云煌的语气,已是这副常带纵容的样子。 或许是“庆耘”抱着小煌鸡尸体撕心裂肺的那一刻?还是更早? “想好了?” “嗯。”云擎毫不犹豫。 “只此一次。”云煌的声音果然带着一丝无奈。 “我的力量,本次青云榜期间,最多借你一次。少用,会有问题。” 会有问题? 云擎心中一动,但眼前危机迫在眉睫,弟妹性命悬于一线,他已无暇深思,只以为是仙帝的力量太过庞大霸烈,自己以仙王之躯强行承载,必有反噬。 毕竟,仙帝之力,岂是凡躯可久持?有所限制也是应当。 “我明白,一次足矣。”他郑重应道,抚摸绒毛的指尖无意识收紧。 第二阶上,对峙仍在继续。 “与我何干?”冰偶歪着头,将云擎那句故作冷漠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九渊薮血眸也如毒蛇般锁定云擎,魔雾中传出嗤笑:“桀桀,小子,本座历经万古,见过太多口是心非之辈。你这般强作镇定,也就骗骗这心智不全的小丫头片子,可骗不了本座。” “你骂谁呢老阴比?!嘴这么臭,是刚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没漱口吗?”冰偶立刻扭过头瞪他,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就你那被岁月腐蚀得只剩核桃仁大的脑容量,也好意思提万古?当年被那位捶得躲进九渊深处,连头都不敢露的怂货是谁呀?咯咯~”冰偶青葱的两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极具嘲讽的小小的手势。 九渊薮周身魔雾猛地翻腾起来,显然被戳到了痛处。他不再与冰偶做口舌之争,也可能是事实胜于雄辩。 “呃啊。” 他掌心微微收紧,笼中的云破霄顿时发出一声闷哼,魁梧的身躯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被魔气侵蚀的诡异黑纹。 “本座没耐心与你等小儿戏言。云擎,交出五成气运功德,或者,本座现在便抽干他的气血,炼了他的神魂!”九渊薮声音森冷。 冰偶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小手轻轻一握,冰球内部温度骤降,连灵魂都要被冻结扭曲。 “我也一样哦!你选吧,云擎哥哥~是乖乖认输退出争夺呢,还是看着你这可爱的弟弟妹妹,变成冰雕呀?”她笑嘻嘻地道。 两双眼睛,一狡黠一阴毒,如同最锋利的钩子,死死钉在云擎身上,试图从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动摇与破绽。 冰偶眼中的兴奋越来越浓,九渊薮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冰球内,云瑶和云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骷髅中,云破霄的咒骂声也越来越无力…… 终于,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云擎臂弯里,懒懒闭上,“小人和小鸡”达成一致。 云擎的眼眸深处,一缕极淡的金光,倏然一闪而逝。 下一刹, 一股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炽热洪流,自那小小的毛团中涌出,顺着云擎抚摸他的指尖,温柔又磅礴地注入他体内! 煌煌神光爆发,仿佛一轮耀日凭空炸开,瞬间驱散了平台上残留的冰寒与魔气,将整个第二阶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他衣摆无风自动,隐约有古老的太阳神纹流转。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形貌之上。 一头如墨长发迅速染上霜雪银白,发尾却流淌着淡淡金辉,如同将月华与日辉同时披戴于身。 他的右眼依旧深邃幽远,左眼却彻底化为了璀璨的鎏金,瞳孔深处,仿佛有一轮永恒燃烧的煌煌烈日正在缓缓旋转,威严到不可直视。 煌阳沉浮,映照诸天,这便是,曾经那位万古帝君的威仪! 一幽一明,一阴一阳,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眸,在他脸上形成了奇异而和谐的平衡,平日的温润清隽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凌驾众生的神性。 云擎静静屹立于金光之中,银发如雪,金瞳如日,重瞳如渊,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从远古神话中踏出的太阳神子,降临凡尘。 仅仅存在,便让万邪辟易,众生仰望。 “叽?” 云擎怀里,已经变为“普通灵宠”的小煌鸡抬起头,用小翅膀揉了揉眼睛。 看着此刻的兄长,圆圆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艳。 他脑海中无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像只鸳鸯眼的大猫……” 还挺好看。 云煌突然懂了云擎为什么那么喜欢这具小鸡化身,如果是银白色的毛茸茸大猫,兼具力与美,眼睛一只金一只黑,嗯……这种大猫就该养在琅嬛清虚的大树边! 不过这“猫”,此刻獠牙毕露,气势骇人。 冰偶和九渊薮同时色变,身形骇然后退。 “这,这不是那谁的力量,他竟然敢直接用?”冰偶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失声惊呼,手中冰球都差点拿不稳。 在云煌有意控制之下,云擎的境界并未无限拔高,但那股力量的“质”,太高了,高到让这具以冰主本源炼制的冰偶,都感到神魂战栗的程度!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凡人直视烈日。 同样的寒意,自九渊薮心底升起,魔雾剧烈翻滚收缩,退意不可抑制地开始萌生。 “他与那仙帝的力量契合竟如此之高,麻烦了……”九渊薮喃喃自语,血眸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混沌道胎,竟是如此恐怖的容器吗?能承载那位的本源之力而不崩?!” 两人心中,同时打起了退堂鼓。 那位的力量,象征着至阳至正,破灭万邪,是世间一切阴寒、污秽、魔道的天然克星! 太过可怕,不可抵挡。 “鸳鸯眼大猫”此刻并不知道自家煌弟心里如何做想,他抬手握拳,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能一拳打碎苍穹的恐怖力量。温暖,炽热,却又完全驯服于他的意志。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念便可焚尽八荒。 这便是,煌弟眼中的世界吗? “现在,该我了。” 云擎开口,声音带着金属震颤般的回响,冰冷而威严。 第214章 云擎:我的倒霉弟弟 云擎右手虚握,载物发出兴奋的嗡鸣,枪身之上,原本的玄黄混沌二气与煌阳神力完美交融,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冰偶咬牙,知道不能再犹豫,五指猛然用力,就要将冰球彻底捏碎。 “休想。” 左眼金瞳中那轮煌阳旋转一刻,下一瞬,云擎便已出现在了冰偶面前! “什么?!”冰偶大骇,仓促间将全部寒气凝聚于身前,化作一面厚达数尺的冰蓝莲盾。 但那来自冰主的本源寒气,在煌阳神力面前,脆弱得如同凡间残雪。 裹挟着煌煌天威的一枪挥出。 “轰——!” 枪盾相交的瞬间,狂暴的能量让规则凝聚的第二阶平台,都被刮去了一层! 冰盾粉碎,漫天冰晶在煌阳真火的灼烧下瞬间汽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冰偶整个人被轰得倒飞而出,冰蓝的鲜血狂喷,重重撞在平台边缘,狼狈不堪。 云擎揉身攻上,银色长发在身后拖曳出璀璨的光痕,金色左眼锁定冰偶,杀意凛然,眼见便是绝杀一击! 生死关头,冰偶尖叫一声,手中冰球猛地朝着平台外掷去。同时,她神念催动,彻底引爆了冰球内部的核心禁制。 “不!” 冰球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云瑶绝望的惊呼从中传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浩瀚的白光,骤然从她身上爆发。 《玄牝守真书》 玉牝仙君的核心传承,号称“守御无双”的至强防御道法,终于在生死存亡的极限压力下,被云瑶彻底激发。 或者说,生死之间,那颗守护挚爱之人的心,真正契合了这门道法当初创建的核心真意:至柔至坚,至纯至韧,方可成就真正的“守”。 书页无风自动,白光之中,“守”、“御”、“归”、“真”等大道真文飘飞而出,最终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枚古朴厚重的“守”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由最纯粹的信念铸就,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神山。 “守”字一成,冰球内的寒气竟被生生逼退,符文在云瑶周身构筑成一个白色光茧,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绝处逢生,云瑶面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却猛地僵住。 难以察觉的血色一闪而过,这爆发出的守护之力,在护住云瑶的同时,竟仿佛有意识一般,将云厉推出了光茧的庇护范围! “厉哥!” 云瑶惊恐地尖叫,拼命催动玄牝守真书,想要将云厉也笼罩进来。但那光芒仿佛被什么力量限制,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向外延伸一寸。 “为什么,为什么!”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都喊得沙哑,云瑶拼命拍打着光壁,白皙的手掌拍得通红。 云厉静静看着她,血瞳之中,满是柔情,似乎要将这道倩影,永远刻进心里。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张总是阴郁冷厉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奇异的温柔。 他看着被白光好好守护的少女,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拍打光壁的双手,心中涌起万般不舍。 可片刻后,他竟然嘴唇微勾,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怕。” 看,我的阿瑶,她本来就有能力保护自己。她终于,不用再被我拖累了。 寒气,即将将云厉彻底吞没。 “厉哥——” 云瑶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平台。 就在这时, “开!” 一道金色闪电,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二人眼前! 云擎! 煌阳神火在他周身燃烧,逼近的寒气瞬间被蒸发,他左眼之中,金色烈日猛然旋转,煌煌大日笼罩在冰球之上,神光所过之处,瞬间冰消雪融。 冰球,应声而碎! “大,大兄……”云厉被云擎一把揽住,睫毛上的冰霜迅速融化,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那张帅到没边的侧脸,迷迷糊糊地嘟囔: “为什么……我死前看见的不是阿瑶,而是大兄?” 他脸上竟是十足的困惑和不甘,仿佛对于“临死前幻觉不是心上人而是自家大兄”这件事颇为怨念。 云擎:“……” 他嘴角微微抽搐,恨不得把这倒霉弟弟扔回去再冻一会儿。 但看着云厉那惨兮兮的样子,终究没忍心,一手揽住已经被冻得满嘴胡话的阴郁小狗,精纯温和的仙力注入,驱散寒意,护住心脉。 云厉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与此同时,云擎虚空一招,一道柔和的吸力将云瑶连同那层白光屏障轻轻托起,一起拢到了身后。 那白光屏障感受到云擎身上的气息,竟微微颤抖,仿佛遇见了什么让它敬畏的存在,乖乖收敛了光芒。 云瑶脱离危险,却顾不上自己,挣扎着就要去看云厉的情况。 云擎无奈,只得将她轻轻放在云厉身边,让小情侣互相依偎着。 “厉哥!” “阿瑶?大兄?” 云瑶一落地,便扑过去紧紧抱住云厉,泪水再次涌出,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 云厉那边,却还在纠结为什么死前最后见到的不是阿瑶而是大兄,这难得的憨憨劲,看得云擎唇角微勾。 只是想起憨憨……可还有一只,在九渊薮手上。 云擎眼神一厉,下一刻,修长白皙的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便仿佛握住了整片天地的权柄,神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朝着九渊薮狠狠压下。 这样的千钧一发,有一次就够了。 九渊薮脸色瞬间大变,九九八十一种逃命方法顷刻涌出,都是他当年面对那位仙帝陛下积攒而下的宝贵求生经验。 —— 感谢温岭暖乡赠送的大神认证x1,感谢大家的关心,好感动呜啊呜! 另外看到好多宝贝许愿周边,大家可以在番茄搜索书名,然后点许愿,加快进度~ 第215章 被“拐卖”的三只,解救成功! 九渊薮脸色剧变,浑身魔元鼓荡,化作一道诡异血影向后急退。 但那由煌阳神力与混沌道意融合的巨掌威势太盛,他虽以魔道秘术扭曲身形,避开了正面轰击,却仍被那掌缘扫中左肩。 “噗嗤!” 他左肩魔气瞬间蒸腾溃散,整条手臂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整个人更是被股巨力震得连连倒飞,喉头一甜,压抑不住地喷出一口魔血。 云擎趁此机会,金色左眼锁定九渊薮手中的黑玉骷髅,五指在虚空中一转,骷髅直接从他手中脱飞而出。 不给九渊薮反应的机会,煌阳神力瞬间包裹骷髅,金焰将那些阴毒的魔纹一层层焚烧殆尽,却丝毫不伤及其中被困的云破霄。 “噗!” 九渊薮再次喷出一口魔血,蕴养千年的法宝被强行熔断禁制,心神受损,眼中满是怨毒不甘。 黑玉骷髅口部黑光一闪,一道魁梧的身影像丢垃圾一样被吐出,正是云破霄。 他浑身遍布被魔气侵蚀的黑纹,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凶悍,一出来便哑声骂道:“老魔头……老子迟早,剁了你!” “省点力气。”云擎拍了拍他,一道蕴含生机的仙力打入体内,驱逐魔纹。 “咳……咳咳!” 云破霄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黑色的淤血后,气息才逐渐恢复。 他睁开眼,望着眼前那道银发异瞳、神辉缭绕的身影,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傻气的咧嘴一笑,倒是比云厉清醒不少。 “大,大兄,你这样子,还挺帅……” 云破霄有气无力地嘟囔完,就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云擎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微微弯起。将这“大号电灯泡”轻轻托起,放到云厉和云瑶身边。 至此,被冰魔两方“拐卖”的三位云氏天骄,总算全部归家。 虽然都受了不轻的伤,但好歹性命无虞,在这残酷修途中,已是大幸了。 嗡! 就在这时,第二阶平台忽然轻微震颤起来,平台边缘,那些构成台阶的古老道文开始明灭不定,源自“十道天阶”的排斥之力,悄然笼向云瑶、云厉和云破霄三人。 这斥力并不狂暴,却坚定不移。若非顾忌云擎身上那熟悉的神力,云厉等人出现在平台的瞬间,便要被天道直接“丢”出去。 气运不足! 云擎重瞳微缩,瞬间明白了缘由。第二阶平台有严格的准入限制,云厉三人被困许久,气运显然不足。以三人此刻重伤虚弱的状态,若被法则强行排斥出第二阶,凶多吉少。 云擎眼神一凝,并指如剑,毫不犹豫点向自己额心,那里,金色的榜纹正熠熠生辉。 “大兄,不可!”唯一尚还清醒的云瑶在光茧中惊呼。 一道虚弱却焦急的惊呼响起,云瑶挣扎着撑起身体,眼眶泛红。 “我们可以下去,大兄还要争榜首,气运不能……” 她话没说完,便被云擎抬手打断。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重瞳倒映着三个狼狈的弟妹,唇角弯起,如冬日暖阳。 “榜首要争,弟弟妹妹,也要护。”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颤。三道气运光流从他额间分离而出,如同三条温润的金色溪流,分别注入云厉、云瑶、云破霄三人眉心。 三人原本黯淡的印记,重新璀璨,气运一路飙升,直到足以稳稳立足于第三阶的程度,方才缓缓收敛。 这便是九霄青云榜获取气运功德之力的最后一种办法: 有人自愿献予! 想在第三阶立足,需要天榜顶尖至仙榜的气运。 云擎一次性分出三股,本来完全转为纯粹金色,甚至开始孕育赤红神芒的纹路,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金色褪去,紫意复现,中央那缕象征更高境界的血色红晕,也随之缩小。 这对他自身的积累无疑是巨大的损耗,但云擎的眸光,依旧平静如水。 “好了,别哭。”他看了眼云瑶眼角滑落的泪珠,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养好伤,回头帮打架,嗯?” 不等云瑶开口,云擎用混沌生机之力再次帮三人稳固了伤势,随即袍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三人,将他们送至第二阶平台的边缘。 “天落。” 云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下方喧嚣的战场,传入正与青莲剑宗、太上道宗联手,拎着八卦宣花斧砍佛修砍得不亦乐乎的云天落等人耳中。 正杀得兴起的云天落充耳不闻,下一刻就被身旁的云抱剑和云惊雷一把拉住,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打扰你爷爷干嘛?!”云天落愤怒。 云如意眼疾手快,小手一伸,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巨斧,然后“嘿咻!”一声举过头顶,任凭云天落如何努力,都没能够到。 那画面,宛如一只小白兔,举着根大自己十倍的胡萝卜,可爱又滑稽。 斧头离手,“狗头军师”云天落骤然回神,他立刻会意,带着云氏众人退出战局,围在二阶平台边缘的正下方。 “天落,照顾好他们。”云擎简短地吩咐,同时双手虚推,将三人稳稳地送向下方焦急等待的云氏众人。 云天落等人立刻飞身接应,将三人护在中心,各种疗伤圣药、防御法阵瞬间布下,云如意更是直接催动福缘金光,如同华盖般笼罩住了三人。 云天落捏着拳头,看着云厉等人苍白的脸色和尚未完全消退的冻痕,他捏紧拳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对着上方的云擎郑重点头: “大兄放心,有我在。” 送走三人,云擎转过身,重新面对冰偶和九渊薮。 冰偶蹲在不远处,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见云擎转过身来,她眼睛一亮,拍了拍裙子上的冰屑,笑嘻嘻地开口: “哎呀呀,云擎哥哥,你把气运分给别人了?那好心借你力量的那位,好可怜哦~” 她晃着小脑袋,声音又甜又嗲,却字字诛心:“你居然把要给他的气运,分给这几个废物,他会不会生气呀?会不会~收回力量呀?嘻嘻。” 九渊薮血眸中也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气息,准备随时出手——或者,随时撤退。 老魔头的“应变”,总是十分灵活,不然怎么苟到这万古之后。 云擎闻言,低头看着怀里的“爱宠”小煌,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只嘴角微扬了一个弧度。但在那银发异瞳、神辉缭绕的映衬下,充满神性又带着一丝……睥睨众生的邪气。 第216章 “灵活”的老魔头 仿佛神祇垂眸,俯瞰凡尘蝼蚁;又似烈日破云,照耀无尽山河。 “气运没了,不要紧。”他淡淡开口,一字一句,砸在冰偶和九渊薮心头。 煌阳神火在云擎指尖跳跃,映照得那双重瞳明灭不定。他微微偏头,看向二人,唇角的笑容缓缓扩大: “从你们身上,再抢回来便是。”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金光闪过,冰偶脸色大变,尖叫一声,哪还顾得上挑拨。 她拼命运转冰主的本源寒气,在身前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冰盾,什么万年玄冰盾、极寒冰壁、冰晶壁垒,层层叠叠,企图阻挡。 然而,那道金色流光所过之处,层层冰盾只得一层层融化、碎裂。 “老魔头,你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冰偶一边狼狈闪避,一边对九渊薮尖声喊道。 “竖子狂妄!” 九渊薮厉喝一声,魔雾瞬间膨胀,化作无数狰狞魔影扑向云擎,声势骇人。 冰偶见状,心中稍定,咬牙稳住身形,周身寒气再次暴涨,准备与九渊薮联手夹击。 她边冲边喊:“他虽然借了力量,但那位的神力,就算是混沌道胎,承载也肯定是有时限的!我们只要拖到他被神力反噬那刻——” 话未说完,她猛地瞪大眼睛。 就见九渊薮那看似凶悍的漫天魔影,在接近云擎周身的瞬间,便如同泡沫般自行,溃散了? 而其本体,借着黑雾佯攻和冰偶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分成数股真假难辨的黑色遁光,直接朝着十道天阶之外,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显然蓄谋已久。 “九渊薮!你这无耻的老匹夫!背信弃义的懦夫!” 冰偶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冰晶凝结的小胸脯剧烈起伏,万万没想到这老魔头脸皮厚到了如此境界,比她还不要脸!竟然连青云榜的排名和好不容易积累的气运都不要了,只求苟命?! “云擎,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来日方长,必有厚报!”九渊薮的狠话伴随着遁光传来,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想走?” 云擎冰冷的声音仿佛在九渊薮耳边响起。 金色的左眼中,煌煌烈日加速旋转,他遥遥伸出右手,对着已遁出数百丈的黑色流光,五指,骤然收拢! “嗡——!” 金色的法则锁链凭空浮现,九渊薮顿时如同撞进琥珀的飞虫,被硬生生定格在了虚空中。 “什么?!”九渊薮脸色剧变,拼命催动魔功想要挣脱,但任他如何挣扎,都是徒劳而已。 九渊薮血眸凶光大盛,随即一道浓郁的……气运光柱,主动飞向云擎。 “什么好东西?也值得这般争抢,本座都不屑于要,赏你了!” 那光柱中,蕴含着他在青云榜上一路杀戮积累的无数功德,以及他作为西域令主的气运本源。 饶是云擎心志坚定,都被这老魔头“嘴上骂咧咧,身体很乖乖”的一幕,给震撼得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血魔解体!” 九渊薮周身血光轰然炸开,竟是自爆了部分本源,狂暴的能量冲击将法则的囚笼震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抓住机会,化作无数道黑烟,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待本座归来,就是你们——啊!!” 狠话放到一半,云擎已是反应过来,隔空一掌拍出。 那漫天飘散的魔气残渣湮灭了大半,再顾不得放狠话,转眼间便遁入虚空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擎缓缓收回手,感受刚刚被主动献予的庞大功德气运,表情一时有些精彩。 “煌弟,他当年和你打时,也是这般……有趣?” “叽。” 怀中小煌鸡的豆豆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回忆的笑意,传音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和回味。 “差不多吧。这老东西,活得久,实力没见长多少,逃命的本领倒是越发精纯了。” “万古之前便是这般,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非得放句狠话撑场面,被追上了就果断‘破财消灾’,消灾之后又立刻翻脸不认人,套路娴熟,花样百出。” 那传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还挺有意思的,本君当年都有点舍不得杀他了。” 云擎:“……” 他俊美的嘴角微微一抽,原来这才是这位上古老魔,能一路苟活到万古之后的真相吗? 下一刻,他嘴角抹平,转过身,一金一黑的异瞳,不带丝毫感情地盯向平台上仅剩的冰偶。 冰偶感觉如坠烈焰,从头烧到脚。 她娇躯微颤,连连后退,一点都不想自己这具珍贵的冰偶之身,步符三元和九渊薮的后尘。 “等、等等!”冰偶双手乱摆,语速极快,如同倒豆子。 “我可不像符三元那个家伙!你看他,表面玩世不恭,实际就是个死脑筋,你知道的吧,为了他恩师星见,就算死也不会把气运交给你,但是我不一样~嘻嘻。”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飞快道:“我不仅自愿把冰主的气运交给你,我还可以告诉你她沉眠的大秘密!真的!那秘密可值钱了!你、你放过我!” 云擎脚步微顿。 倒不是被这“二五仔”冰偶惊到了,这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主。 而是他怀中“爱宠”的小翅膀,轻轻扫了一下他手腕。 脑海中,云煌的传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先留着她,这冰偶一会有用处。” 高天之上,云煌本体看着已成定局的九霄青云榜,心下喃喃: “三去其二,唯留兄长一人,恐会被……” “但有云渊的‘须弥化偶’和冰主的‘冰偶’在,应能替他承担一些。” 第217章 让你嘻嘻 云擎重瞳一闪,看向冰偶,淡淡道:“先将气运交出来。” 冰偶迟疑一瞬,眼见云擎又要动手,赶忙点头,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慢了一拍云擎就会反悔。 她双手结印,紫金色的气运光团从她眉心缓缓飘出,隐约可见一朵三十六品净世冰莲的虚影。 云擎看着这紫金色的光团,便知这小二五仔所言不虚,符三元天天说自己不善战斗,气运功德尚且凝到金而泛赤。这冰偶自己的,也就勉强够上流仙榜的水平,可见着实没少划水。 云擎抬手接过,与九渊薮的血色气运不同,这团气运入手冰凉,却并不阴寒,反而带着一种纯净至极、净化万物的气息。 他将之暂时封存,并未立刻融合。 冰偶见他收了气运,稍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那我?” “现在,说冰主的秘密。”云擎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冷。 冰偶眼珠一转,又恢复了三分活力,她看着云擎,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 “嘻嘻……” “啪!” 云擎眉头一皱,左眼金瞳一闪,煌阳神力凝成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冰偶的左颊上。 冰偶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冰屑乱飞,脸颊明显肿起,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呜哇!你干嘛又打我!我什么都没说!”她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喊道。 “好好说话,再‘嘻嘻’,我不介意让你彻底蒸发。”云擎语气冰冷,眸光如刀。 冰偶捂着肿起来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含糊不清地喊:“我没有嘲讽你!我、我说我‘嘻嘻’,冰嘻嘻!我名字就叫冰嘻嘻!” 云擎:“……” 怀中的小煌鸡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叽”,似乎在忍笑。 冰偶可怜巴巴地小声重复:“我真叫冰嘻嘻,冰主炼制我的时候,觉得我太闹腾,就随口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不是故意要笑你,嘻~” 说到最后,她下意识又带出了自己的口头禅,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着云擎。 云擎重瞳也下意识一眯。 冰嘻嘻瞬间抱头蹲下,瑟瑟发抖:“我不说了!我闭嘴!我再也不嘻嘻了!” “冰主的秘密不必听,直接收了她。我的力量,你用的时间越短越好。”云煌的传音突然响起,细听竟有一丝急迫。 云擎心中一凛,立刻不再废话,抬手凌空虚划,一道道金色符文飞出,瞬间没入冰嘻嘻眉心及周身各处关节。 “封!” “什么?不,你说话不算数!”冰嘻嘻顿时感觉全身力量被彻底禁锢,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意识也被封锁在体内,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的冰雕玩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云擎招手,被彻底封印的冰偶瞬间缩小,他掏出捆仙绳,将冰偶结结实实捆好,随手挂在了载物枪的枪缨之上。 巴掌大的冰偶晶莹剔透,在枪缨上晃晃悠悠,写满“生无可恋”。 嗯,挺别致的“挂饰”。 做完这一切,云擎松了半口气。 他立于第二阶平台边缘,重瞳幽邃,俯瞰着下方的第三阶。 经过先前那场由“太上无极混元一气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通明大宗”牵头、云氏和青莲剑宗默契配合的“道佛之战”,第三阶平台的格局已彻底改变。 目光所及,人影稀疏,曾经浩浩荡荡占据此地的万佛圣地僧众,此刻已十去七八,只剩下佛子玄禅带着寥寥几人盘坐在平台角落,身上佛光黯淡,颇有些凄凉。 就在不久前,姜石年突然上前自报家门,接着便是云氏、青莲剑宗、太上道宗三家再次联手。 那一战,道韵与佛光齐飞,剑鸣共斧影一色,打到最后,万佛圣地的几位首座不得不带着众僧仓皇退入第四阶,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同样凄惨的姬氏阵营这边,却奇异的看不出半分惨淡。 平台东侧,两道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气息磅礴,赫然是大周仙朝那位温润如玉的太子姬疏月,以及在兄长苦口婆心的劝阻下,总算没有改名为“姬霸天”的大公主姬灵日。 两人身后再无其他姬氏族人,显然,姬氏此番投入青云榜的精英,在连番血战中折损巨大,只有这对兄妹凭借着深厚的实力和底蕴,稳住了上三阶的席位。 但姬疏月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中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把玩着一枚古玉扳指,姬凌日则双臂环抱,下巴微抬,依旧是那副“老天爷欠我”的桀骜姿态。 魔域那边就谨小慎微多了,龟缩在平台最边缘的角落。自从他们那位气势汹汹,号称要“血洗青云”的魔君九渊薮在第二阶混战中第一个狼狈逃窜之后,这些魔道天骄们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一个个低垂着头,尽可能收声敛气,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透明的空气。 被清算还是其次,魔域天骄们主要是……嫌丢人。 各势力各占一角,彼此间戒备之意浓重,整个第三阶弥漫着一种大战初歇、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 云擎收回目光,重瞳扫过自家队伍中的三道身影。 云厉盘坐在云氏队伍中调息,看起来恢复了不少。他身旁,云瑶正轻轻为他擦拭着额角沾染的血迹,动作温柔专注。 云厉闭着眼,任由她施为,日常阴郁狠厉的脸上,此刻透着种罕见的安宁。两人之间的柔情款款,无需言语,便已足够动人。 被大兄钦点为“大型电灯泡”的云破霄则独自蹲在稍远的地方,这憨憨已经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刚还下场帮云氏掠了几阵。 此刻正抱着他那双“八荒龙怒拳套”,一脸傻笑地感受着额头大兄赠与的气运,嘴里还念念有词:“嘿嘿,得再多揍两个秃驴,好把气运还给大兄啊。” “你当贫僧是你送你大兄的礼物不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让不远处刚被他揍过的一名佛修眼角直抽,敢怒不敢言。 云擎嘴角微微一勾,心下彻底放心。这三个小家伙,状态比预想中好得多。 他信步向前,气势慑人,看着下方众人,朗声开口: “诸位道友,打的可还热闹?” 第218章 神榜将显! 此言一出,平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云擎周身那煌煌神威弥漫开来,如苍冥覆压,在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心底暗自掂量。 “我去,大兄怎么和君上越来越像了,我看着就害怕。”云氏阵营中,云惊雷做作地摩擦着胳膊,看着周围其他修士眼睛都红了。 你怕个屁啊?他们才是真怕好吗?! 姬灵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姬疏月把玩扳指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遥遥拱手道:“云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扯出几分场面笑意,虚与委蛇地跟着应和。 “云大公子神威。”“佩服,佩服。” 嘴上客气,眼神里却尽是戒备。 唯一不同的,是北极冰神宫的队伍。那群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修士们,正齐齐瞪着云擎。 那载物枪上,“冰嘻嘻”正无助的挂在枪缨上来回晃荡。 云擎,竟把他们冰主的化身,挂在枪上当战利品! 这哪里是挑衅,这简直是骑在北极冰神宫所有人的脸上,反复抽耳光。 那一张张清冷出尘的的俊秀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略显扭曲,双拳骨节握得泛白,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脚下却非常从心,如同原地生根般,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擎,就那么大咧咧地挂着他们老祖的“遗骸”,在平台上招摇过市。 能如此轻易地镇压冰主化身,此人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云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许。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云煌借给他的力量即将消退,他必须趁着余威尚在,稳住局面,震慑群雄。 毕竟,云氏大部分精锐,包括伤势未愈的云厉等人,还需留在第三阶,他无法时刻庇护着他们,只能让这些心怀鬼胎的修士,不敢轻动云氏。 云擎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回转第二阶平台中央。背影神威煌煌,赤衣银发在风中猎猎作响,载物枪上挂着的冰偶微微晃动,反射出道道寒光,如同无声的宣告: 敢挑衅者,便是此等下场。 云擎缓缓抬手,将从冰偶处夺来的气运光球,缓缓按向自己的额心。 一直安静窝在他怀里的小煌鸡,凝眸注视着这一幕,可爱的小鸡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高天之上,云煌修长的手指悬停在一枚白子之上,迟迟未曾落下。淡金色的眼瞳中,此刻再无俯瞰万古的冷漠戏谑,反而和小煌鸡化身同步掠过一丝凝重。 “唉,又近了一步。” 那个东西,不可说,不可示,不可言。 那是这方天地最深层的禁忌,他们只能将云擎送至那扇“门”前,由他自己去经历。 云煌与云氏,已尽力为之准备万全,唯愿云擎……能平安度过。 云煌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捏着棋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嗡——!” 冰主的气运相融,刹那间,云擎额心紫金褪尽,纯粹浓郁的金红色泽透出,浩瀚磅礴的气运之力自他周身升腾而起,与九天垂落的七彩甘霖产生强烈共鸣。 此时的云擎,距离神榜只差一线,不过临门一脚尔。 “铛——!” 悠远浩大的太古钟鸣,悍然炸响。 钟鸣响彻整个九霄青云,轰入每位天骄神魂深处: 【神榜将显,十阶既定!】 【一炷香内,诸榜印者,依尔所契气运功德,各归其位】 【高阶者,不予下阶】 【违者,天道削运,逐出青云!】 道音落下,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自身榜印与脚下天阶之间产生的无形牵引。 云擎扫过下方云氏阵营。 云天落、云抱剑、云如意三人,随着一路收割气运,此刻额间榜印已完全转化为深邃的紫金色,标志着他们正式跻身“仙榜”。 云氏其余众公子,连同云瑶,额间印记也皆是天榜巅峰的层次,光芒夺目。 “恭喜三位,位列仙班!” 云惊雷第一个跳起来插诨打科,橙发张扬,借机狠狠拍着云抱剑的肩膀,“放心上去,云厉那家伙我看着!” 还在闭目调息的云厉闻言,嘴角抽了抽,逗得一旁的云瑶“咯咯”直笑。 于是,云厉也跟着笑了起来,看得在后面偷偷临摹二人的云婳,轻轻抿唇。 倒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云捧星站出来,对着云天落淡淡笑道:“放心,有我。” 云氏五公子,可不是只靠“三绝”组合扬名的。 “有劳诸位弟妹,有捧星在,我放心。”云天落折扇轻摇,温润一笑。 随即三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第二阶平台疾掠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整个青云路上,十阶平台之间,无数道流光纵横交错。 各势力人员迅速归位,,之前曾下到中三阶帮忙的云醉和云双花,也回到了第三阶的云氏队伍中。 云醉拎着酒壶,美滋滋地灌了一口,对云捧星挑了挑眉:“怎么样,没能上仙榜,心里有没有不痛快啊?哈哈。” 云捧星和煦微笑:“阿醉,要单独切磋一下吗?” “额,不必了。”云醉过完嘴瘾,闻言讪讪改口。 她极小声的嘟囔着:“谁愿意和你这体修动手啊……” 没错,骨相秀雅,俊逸绝伦,以舞入道的云捧星,是位体修!还是位一脚能把云醉踹出内伤的体修! 他会的,可不仅仅是歌舞助阵。 看着云天落三人平安来到第二阶,云擎微微颔首,重瞳缓缓扫过分身而至的其余仙榜众人,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众人被他看得心神一凛,纷纷端起“职业假笑”。 “呵。”云擎轻笑一声,这才回身,走向那十阶之巅,汇聚本世全部气运之处——第一阶! 第一阶平台之上。 云擎一步踏入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晃。 第219章 青云战场,血火争锋 第三阶边缘。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几分风沙粗粝的大手,猛地扒住了平台边缘。一个身影正有些狼狈又异常沉稳地攀爬上来。 那青年浓眉虎目,额间一道赤红如血的天榜印记光芒极盛,显然在之前数阶的残酷厮杀中收获颇丰。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头对下方嘱咐着什么,嗓音浑厚有力: “破虏,带兄弟们守住,别让那些黑心的杂碎钻了空子!” 下方,一个魁梧的汉子探出身来,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刀疤,他沉稳回应:“放心吧,二虎哥!” “二虎哥”三字一出,那爬阶的青年脚步一顿,嘴角抽搐,笑骂道:“他娘的,老子怎么就成‘二虎’了?叫王哥!‘二虎’听着跟村头遛狗的二傻子似的!” 但下一刻,他眼神骤然凌厉,扫过下方阶梯上虎视眈眈的众多身影,语气带着一股铁血煞气,“保全性命为要,气运可以舍,人,必须活着等我回来!” 这行人,赫然是当初与化名“庆耘”的云擎有过交集,后又历经九霄青云榜重重血火磨砺的散修团体。 不知经历了多少场生死搏杀,曾经的浮夸张扬早已褪去,如今的王虎,眉宇间沉淀下的是历经血火的坚毅沉稳,周身气息凝实厚重,俨然已是这群散修当之无愧的领袖与脊梁。 他一边调整呼吸踏向第三阶,一边没好气地对着身旁无人能见的虚空嘀咕:“他娘的,你什么时候能离老子远一点?阴魂不散啊!” 虚空中,一具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魂火的骷髅头缓缓浮现。 它桀桀低笑,声音如同骨片摩擦:“不识好歹的小子,你自己数数,本尊救了你多少次?没有本尊,你早在那群噬魂鬼的肚子里变成粪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本尊耍横?” 王虎哼了一声,翻个白眼:“谢谢您嘞!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先天青冥铁还您,您老人家赶紧回您那阴森森的鬼墟当土皇帝成不成?咱俩两清!”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始终温养着的先天青冥铁,作势要扔。 骷髅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若非本尊念在你小子与当年那小贼有几分神似,本尊早就抽了你的生魂点鬼灯!哼!” 这骷髅,竟然是当初被云擎用王家祖传的先天青冥铁吸引而来,又被云煌仙帝气运惊走的幽冥鬼墟第七大君——骷髅帝尊! 的分身的一缕化身! 不知怎的,竟阴差阳错和王虎纠缠到了一起。 王虎懒得理他,只自顾的往上走。半晌,到底是没忍住,回头问骷髅帝尊,“诶,你说二狗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未来能吃上神棍的那碗饭啊?” 提起“神棍”,王虎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妈的,一提起神棍就想起当初坑咱的那个了,晦气!” 骷髅帝尊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 王虎也不管他,兀自念叨着,“二狗上来之前就一直让我从什么东南坎位走,说坎水主财,啥啥主名,最易引动天乙贵人。” “这十阶上,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哪来的什么贵……” 王虎一步踏上第三阶平台,话音戛然而止。 这一层,和下面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天榜最顶尖的一批人,全挤在这儿。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与凌厉的气机,那是天骄们彼此暗中较劲形成的无形力场。每一道目光扫过,都带着审视与警惕。 王虎警惕的望向第三阶平台,第一眼,便看到了前方离他最近的位置,一队衣绣云纹、气质卓然的修士站成一圈,彼此气机相连,隐隐结成阵势。 有人闭目调息,有人警惕环顾,有人正张口吸纳着自高处垂落的甘霖雨露。 正是东域云氏的队伍! 王虎的目光落在这一行十数人身上,一时竟有些怔愣,忘了收回。 如今记忆已然恢复,他如何不知,当初那位带领他们在绝境中杀出重围的“庆耘”道友,到底是何人?如何不认得,那双重瞳独一无二的主人? 东域云氏,那位传奇的大公子,云擎! 眼前这些修士,便是他的同族亲人。 王虎的目光在云氏众人身上停留得有些久了。 云惊雷眉峰紧蹙,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威压,冷冷扫向王虎。橙发张扬的青年,眼神如同刀锋,分明在说: “看什么看?想找茬?” 王虎心头一激灵,瞬间回神。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走到距离稍远的角落站定,尽量降低存在感。他可不想刚登上第三阶,就惹上云氏这尊庞然大物。 云惊雷轻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边吸纳气运边与身旁的云醉等人低声交谈,只是警惕的目光,依旧笼罩着周围这片区域。 云醉拎着酒壶灌了一口,醉眼迷离地扫过王虎的方向,懒洋洋道:“天榜,气息挺扎实。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抬头,目光越过第二阶,投向那更高的地方。 “也不知道大兄在上面咋样了。”云破霄挠了挠头。 一句话,让云氏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更高处。 九霄青云榜,十重天阶,层级分明,弱肉强食。 若说第一阶是“神”之领域,唯有那三位的代行者能够踏足;第二阶为“仙”之战场,是仙榜众位妖孽的争锋之地;那么这第三阶,便是天榜顶尖天骄的登临之地。 如今云氏一族,从第五公子云捧星至第十二公子云破霄皆在其上,还有云瑶和云涛等几位封王境中后期的核心族人,足足有十数位天骄跻身此阶,堪称此次青云榜中势力最庞大的势力之一。 而第四阶,则是天榜中下位和一些地榜顶尖的修士所在,以此类推,第五阶为地、六七阶为玄、八九十阶,是黄榜所在。 云氏众人忍不住抬头,目光越过第二阶的仙榜妖孽,投向那最高的、被七彩霞光氤氲笼罩的第一阶。 大兄,就在那里。 第220章 一阶独尊 而此刻,第一阶平台之上。 这里距离“天”,极近极近。 伸手仿佛能触及那流转的道则,呼吸间尽是浓郁得近乎液态的天地本源。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天道法则运转时发出的、如同古老钟磬般的嗡鸣,在虚空中回荡。 平台中央的上空,那尊承载了九条青云路,汇聚了万千天骄气运的圣物——天元鼎,巍然矗立,如同一座镇压万古的青铜山岳。 与下面几阶截然不同,七彩的功德甘霖不再是雨丝般洒落,而是如霞光瀑布般从天鼎口垂落,浓郁的金色气运翻涌升腾,最终化为一道道气运洪流,循环不息,吞吐天地。 这,便是汇聚九条青云路、万千天骄气运的最终枢纽! 云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欣赏这万古气运汇聚的盛景,踏入的瞬间,云擎整个人猛地一晃! 支撑他横扫诸敌的煌阳神力,如同退潮般急速消退,银发从发根开始逐渐恢复墨色,右眼的金色重瞳也缓缓褪去璀璨,变回幽邃的灰蒙。 经脉传来阵阵灼痛,骨骼仿佛散架,神魂更是传来针刺般的疲惫,力量透支的反噬,涌遍全身。那感觉,仿佛身体里支撑着天地的巨柱轰然倒塌,留下一个巨大的的窟窿,亟待填补。 毕竟是强行承载了一位仙帝的本源力量,即便云擎身具混沌道胎,根基远超同侪,此刻也只觉得身体被掏空,一阵阵眩晕袭来。 他身形微微一晃,立刻以载物杵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呼……”他微微喘息着,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发。 好在天道规则已然运转,高阶者无法下阶,而下方功德不足者,也无法踏足这第一阶,给了他宝贵的喘息时间。 “兄长,我无法出现在第一阶,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云煌的传音涌入识海,带着一丝罕见的托付。 云擎一怔,下一刻便见怀里一直安静窝着的小煌鸡,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显然,云煌的真灵已经离去。 云擎虚弱接住那软软的小身子,动作小心翼翼。这一幕,总让他想起一点不好的回忆。 “再见,小金毛。” 云擎将他捧到脸颊边,温柔蹭了蹭柔软的绒毛,感受着残余的温暖。 随即,他打开万年心魂玉的盒子,将小家伙轻轻放了进去。 盒子里,还残留着不少当初“风光大葬小煌鸡”洒下的安魂雪昙花瓣。 “放心,等出去哥哥就‘复活’你。”云擎看着盒中蜷缩成一小团的小金毛,将盒子收好,丝毫不考虑未来仙帝陛下的颜面问题。 强压下体内翻涌的虚弱感,云擎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运转《混沌始源经》平复反噬,同时贪婪地吸收着第一阶平台上凝成瀑布的气运功德,默默修复着透支的身躯。 他额间,金红光芒愈加浓郁,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彻底稳固到“神榜”的层次。 高处孤寂,却也独尊。 这一阶,此刻只属于他一人。 而就在云擎于第一阶闭目调息的刹那,九天之上,天道道音再一次浩荡降临: 【神榜将出,九霄归位】 【三日之后,青云关榜】 【届时,名次永定,气运归身】 “三日!” “只有最后三天了!” 这道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原本因规则划定而暂时平静的各阶平台,轰然炸裂! 尤其是身处中低阶,尚还觊觎更高阶位气运的修士们,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狠戾。 “杀——!” 厮杀,惨叫,怒吼,哀嚎,法宝撞击的轰鸣,仙力爆裂的巨响,交织成一首残酷壮烈的仙音。 第四阶,云聚了天榜下半与地榜前列的所有天骄。 这里早已血流成河。原本还有所顾忌、不敢对大势力弟子下死手的修士们,此刻彻底疯狂。反正青云路一闭,各奔东西,谁能查到是谁下的手? 流华宗的江致远刚刚击退对手,剑尖染血,还未来得及喘息,便听得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猛然回头,眼眶瞬间通红。 只见最后一位跟随他杀到此地的同门师弟,被一道毒刃从背后贯胸而过! 师弟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倒下。 额间地榜青印崩散,化作一道流光被那偷袭者贪婪吸收。 “师弟!”江致远眼眶充血,一贯潇洒飘逸的剑光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沉重狠厉,他揉身攻上,剑剑夺命,以血还血! 东域流华宗,二十一人胸怀壮志,登上九霄青云榜,此刻,十阶之上,唯余江致远一人。 第五阶,地榜战场。 利益面前,人性的脆弱暴露无遗。兄弟反目、盟友背刺的戏码在每一个角落上演。赵破虏带着一众历经血火的精英散修,背靠背结成战阵,勉力支撑,每人身上都添了数道新伤。 “坚持住!还有两天!熬过去咱们就赢了!”他嘶声吼道,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第六阶,玄榜。 “月上起日,日上起时……一五七,大安!” 李二狗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左手掐诀,食指根紧贴掌心,指尖停在“大安”位,心下长舒一口气,额头全是冷汗。 “不能待了。下一处吉位在东南,速喜位!”他心头默数,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终于,掐算的时限一到,他再次飞快地掐出一组数字。 “三六九,速喜!” 他身形猛地一矮,朝着东南方向连滚带爬地扑去。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将他刚才藏身的凹坑彻底轰成了碎片。 中三阶上,所有的顾忌都被抛到脑后,所有隐藏的底牌都尽数掀出! 毕竟这功德气运,哪怕只多吸收一滴,都能在未来的修途中,给你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 每一刻,都有天骄陨落,都有气运易主。 而下三阶上,鲜血染红玉阶,残肢断臂不时从阶边坠落,惨叫与怒吼声不绝于耳。 无数的生命,在这最后的三日里,如同草芥般凋零…… 这便是九霄青云榜,这便是大道争锋。 最残酷、最血腥、最真实的模样。 第221章 族人陨落,血洒青云 第三阶上,天榜顶尖的天骄们之间,气机碰撞得更加激烈。 彼此眼神中的防备和冰冷杀意几乎不加掩饰,小规模的战斗不时爆发,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云捧星一手缓缓抬起,掌心虚含,另一手负于腰后,身姿挺拔如松,看似随意一站,却已封死八方来路。 云惊雷也早已收起之前的轻松,与云氏众人结成阵势,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低声嘟囔:“这帮人要疯啊。” 云捧星微眯着眼打量四野,闻言轻笑:“正常,最后三日,他们再不拼,可就没机会了。” “呦~害不害怕啊花花?”云醉灌了口酒,故态复萌,又开始调戏起云双花来。 “哼。”云双花把头一扭,不理她。 “哎呦,小花花这是长大啦?放心,谁要是敢打咱们的主意,姐姐就送他往、生、极、乐。”云醉凑上去,一把揽住云双花的肩膀,醉眼迷离中闪过一丝清明。 尚还算“和谐”的,恐怕唯有云擎所在的第一阶和仙榜众位妖孽所在的第二阶了。 倒不是仙榜各位终于想起出门前自家父皇、师尊、老祖“保留火种,以待将来”的殷切嘱托,而是—— 区区三日,在这等层次的战斗里,根本打不完啊?! 大家谁不知道谁啊,都是底牌无数的主,真要生死相搏,别说三天,三十天都未必能分出生死。这万一打到一半,九霄青云榜就关榜了,平白结下死仇不说,还耽误了最后吸收气运的宝贵时间。 况且战斗中若是灵力大损,让人钻了空子,群起而攻之,着实得不偿失。 尤其那些只有一人跻身仙榜的势力,更是谨慎。 比如从踏入第三阶就开始“悲催”的万佛圣地玄禅佛子。 这位宝相庄严的年轻僧人,直接端坐角落,闭上双眼,手中木鱼轻敲,给这陨落青云的诸天骄当场念起了《往生净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梵音阵阵,空灵慈悲,道道金色佛光自他周身散出,接引着还未消散的魂灵,释然归天,免于沉沦。 众人看着他,神色各异。 “咳咳。”不远处的姜石年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背过身去。 玄禅这一下,倒是让众人一时间不好下手。毕竟人家此刻正在“超度”的,也有不少是他们自家陨落的子弟。 总不能人上脚刚给你家弟子念完《往生咒》,你下脚就去揍人家吧? 不妥不妥,实在有些丢诸位道子、神女的格调。 双人上仙榜的势力便更不用担心了。比如大夏古朝,太子夏无殇、三皇子夏无桀兄弟二人气机相连相护,以夏无殇的霸道强势,旁人根本不敢近身。 青莲剑宗道子李清明、大师兄柳清无从始至终并肩而立,据说李清明自习剑起,便是这位大师兄一路相伴,两股纯粹的剑意交相辉映,谁敢招惹? 除此之外,还有……姬氏那对反差感十足的兄妹。 姬灵日双眼放光地盯着场中的仙榜众人,明明生得明艳夺目,此刻却极不符合形象的咽了口唾沫,纤纤玉指不断蜷起又松开,一副跃跃欲试要想挨个挑一遍的模样,活像只盯上了羊群的恶狼。 看得一旁的云天落默默打开折扇,风度翩翩地往云如意身后缩去。 “天落哥?我挡不住你的呀。”云如意晃着小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云抱剑憋笑,冷着脸低声揭穿:“别管他,他怕被人家掳走当‘小妾’。” “抱剑。”云天落手中折扇一顿,笑容微僵。 此刻第二阶上,最从容的便当属云氏了,他们有足足三位,登上仙榜。 更何况,没人敢忘, 云氏那位大公子,此刻正在第一阶之上。 …… 时间在残酷的厮杀中悄然流逝。 转眼,已是第二日。 云擎依旧盘坐在第一阶平台中央,周身被浓郁的气运甘霖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光茧。 经过一日一夜的全力调息,体内反噬的伤势暂时被压下,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流淌起混沌仙力,气息也恢复了几分。 但他依旧不敢大意,继续阖眸内视,探查着每一处细微的损伤。 突然, “大公子!” 一声充满不甘和悲愤,又带着无比信任的嘶吼,穿透了层层空间、重重声浪,清晰无比地传入云擎耳中! 云擎霍然睁眼! 紧接着,一道磅礴炽热的气运,自第四阶某处冲天而起,无视了空间阻隔,径直没入了他额间那枚金红交加的榜印之中。 榜印骤然滚烫。 那是血脉的共鸣,是族人的馈赠,是生命的托付! “啊——!” 紧接着,便是那气运主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气息彻底湮灭。 有云氏的子弟,长眠青云了。 他在临死前,将自己全部的气运功德,献给了家族,献给了……他云擎! 云擎豁然起身,重瞳运转到极致,穿透层层平台,向下望去。 第四阶平台上,一道身影浑身浴血,赤阳战体的光辉正在熄灭,金光破碎,血肉模糊。他如同燃烧的残阳,丹田与胸口被两柄短刃彻底贯穿,正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 他回头,望向高处的第一阶,望向那道模糊的身影,嘴唇微动: “大公子,烈阳没有给云氏丢人……” 话音落下,那道燃烧的金色火焰,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凄美壮烈的弧线,从第四阶平台边缘,直直坠落! “烈阳……?” 云擎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记忆翻涌。 “大公子!签、签个名!就签在《灵力微操进阶推演·烈阳心得版》上!您上次讲的,我推演了三个月,补了十七种变式!” 云擎还记得,那个在云巅演武上,第一个跳出来挑战自己,败北后不但不恼,反而双眼放光、屁颠屁颠跑过来,一脸憨气地请他签字留念,说要将他当作一生修行标杆的族弟。 云烈阳,就此长眠于九霄青云榜中。 第222章 大公子,擎大哥,为我云氏—— “烈阳——!”下方第三阶,传来云惊雷目眦欲裂的怒吼,以及云醉酒坛摔碎的脆响。 云烈阳,父亲出身云氏四长老一脉,母亲为云氏七长老的亲传,与云惊雷和云醉,关系匪浅。 云擎混沌仙力轰然爆发,猛地向前! “嗡——!” 第一阶外,浩瀚如天的屏障,将他牢牢阻隔在内。 天道规则:高阶者,不可下阶! “铛!!” 云擎眼眶微红,一枪枪砸在屏障之上。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整个第一阶都在颤动,但那屏障纹丝不动,如同一道天堑,隔绝了生死。 他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大公子……” 就在云擎心神遭受冲击之时,又一道炽热的气运,向他飞来。 第五阶的某一处战团,也分出了生死。 一名面容尚带几分稚气的云氏子弟,在同时面对数名疯狂的修士围攻时,终究力有不逮。他的护身法宝碎裂,长剑折断,最后被一道阴毒的掌印印在胸口,经脉尽碎。 倒下的瞬间,他眼中没有太多恐惧,只有深深的遗憾,拼尽最后力气,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精巧、绣着“擎天落月”图案的团扇。 他努力想将团扇和自身最后的气运一同送出去,却终是无力。 气运光柱升起,没入上方。那柄团扇,却从他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坠向了下方的无尽云海。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哥哥回不去了,要不到,大公子下次的签名了……” 与此同时,东域云氏族地内,一处少女们聚居的雅致院落。 “快看快看!这是我哥哥上次在云巅演武,好不容易才求大公子亲笔写的!大公子的字可好看了!”一个约莫豆蔻年华,眼睛亮晶晶的少女,正举着一柄“擎天落月”团扇,在几个小姐妹面前又是骄傲又是羞涩地炫耀着,小脸红扑扑的。 “哇!云擎大公子的墨宝,还是‘道途共勉’!飘飘你哥哥真厉害!” “让我摸摸,沾沾大公子的道运!” 少女们叽叽喳喳,围着那柄团扇,名为飘飘的少女笑得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正小心翼翼地想把扇子收好。 “我哥哥说了,这次去九霄青云榜,还要给我签一柄……” “啪嗒。” 那柄被她视为珍宝,紧握在手的团扇,毫无征兆地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团扇,一股没来由的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疯狂涌出,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飘飘?你怎么了?”旁边的小姐妹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她。 少女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团扇,一种强烈到让她几乎窒息的不祥预感,如同最深的梦魇,牢牢攫住了她的心脏。 修士的灵感,尤其是至亲之间的血脉牵连,在某些重大时刻,总是准得……令人绝望。 她猛地蹲下身,捡起团扇,紧紧抱在怀里,望向天空,望向那个遥远得看不见的方向,眼眶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哥哥……” 扇上字迹依旧清晰,可那个为她求字的少年,却永远留在了十阶血路之中,再也不能归家。 九霄青云榜,十级天阶之上。 关榜前的最后一日,血光冲天,杀念如潮,战局已近癫狂,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云烈阳的仙陨仿佛开启了某个悲壮的序章,第四阶!第五阶!第六阶! 一道又一道气运,如同被献祭的薪火,从各处升腾而起,不约而同的汇聚到第一阶之上,汇入云擎额间的榜印之中! 一道道或高亢、或低沉、或年沙哑的“大公子!”的呼喊,不断在云擎耳边响起。 每一道呼喊响起,便意味着一位云氏天骄的气息彻底湮灭, “大公子!为我云氏——!”一名精通阵法,总是默默修补营地阵法的旁系子弟,在阵法被破时,引爆了阵心与自身。 “擎大哥,告诉醉姐姐,她欠我的酒,下辈子…要还……”一个和云醉关系极好,总被她逗弄的跳脱少女,身中九箭,兀自笑着说完,气绝身亡。 更多的人,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传出,便已战死,只在最后时刻,凭着对家族的忠诚与对大公子的信任,本能地将气运献出。 一道道声音,或清晰或模糊,在云擎耳边响彻,又戛然而止。 一道道气运,带着逝者最后的体温与期望,汇入他的身躯。 云擎看着下方不断亮起又熄灭的“星光”,看着同族子弟一个个倒下,却只能被规则死死拦在此地,一步也无法踏出。 他站在至高的第一阶,金红的榜印越来越亮,周身气息越来越强。 他坐拥无尽气运,却孤独的立在天风里。 云擎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大道修途,一将功成,背后累累白骨,其中就包括你的同袍、你的族人。 这份重量,烫得他神魂都在剧痛。 “南无阿弥多婆夜……” 一阵悠远庄严的梵唱,在天地间响起。 那梵唱初时极轻,如同微风拂过菩提的枝叶,数息之后,便迅速扩大,变得宏大肃穆,如同一座巍峨宏大的佛国净土,正从天光处缓缓降临。 古老而晦涩的经文,以某种玄奥的韵律被反复吟诵,化作一朵朵金莲,向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真灵飘去。 《往生咒净土咒》! 云擎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第二阶,佛子玄禅宝相庄严,眉目悲悯。周身被一圈淡淡的金色佛光笼罩。 众多魂魄化作点点金芒,融金莲花海,天骄们,终将得享安宁。 云擎静静望着那条魂魄凝聚的金色光河,突然开口: “玄禅。” “我云擎,欠你一个人情。” 一句分量极重的承诺,清晰无比地穿透虚空,传入那年轻僧人的耳中。 以云氏大公子、九霄青云榜第一人的身份,说出“欠你一个人情”,便意味着将来无论玄禅有何请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损伤云氏根基,他都会全力相帮。 第223章 青云,青云,祝君上青云! 这是云擎的承诺,亦是感激。 端坐第二阶边缘的玄禅,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清透明慧的灵眸中,仿佛蕴着一汪无尘的深潭,照见世间一切疾苦虚妄,却又不染半分尘埃。 他望向第一阶上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对着云擎双手合十,算是还礼。 与此同时,一道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在云擎耳边悄然响起: “不需要人情,度化亡魂,乃我佛门本分。” “云施主,珍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话音落下,玄禅重新阖上双眼,念诵咒文。 生者如斯啊…… 云擎咀嚼着这四个字,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骨骼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声。 那双深邃的重瞳,穿透层层虚空,仿佛要看清下方那逝去的年轻面容。那些曾在他身后浴血奋战、曾唤他一声“大兄”、曾带着笑容登上青云路的云氏子弟。 不在了啊。 良久,云擎闭上眼,对着那些已经远去的同族,默默起誓: 为兄必不负所托,护我云氏万古长存。 这一诺,重若山河。 …… 距离九霄青云榜关闭,只剩一日。 天穹之上,由气运凝聚而成的“青云之日”,已开始缓缓西斜。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道道璀璨的气运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从低阶战场各处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高处汇聚。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这些流光或强或弱,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和一份气运的传承。 不止是云氏。 北域姜氏,西域佛国,南荒妖族,中州大夏…… 许多大势力的子弟,在自知必死的那一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将残存的气运,渡给同族中最有望登顶的那个人。 第五阶某处,一名仅剩半截身躯的剑修,躺在血泊之中,手中还死死握着已经折断的长剑。他望着上方,眼中厉芒一闪,竟发出一声狂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周身残存的气运化作一道璀璨剑光,逆冲而上! 剑光撕裂天幕,精准地没入第二阶上那道麻衣赤足的身影额间。 “道子!替我等,扬我剑宗威名——!” 吼声未落,气息已绝。 李清明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周身气机却愈发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直指九天。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能做的,只有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看到,青莲剑宗的剑,必会高悬九天! 每一道光华的没入,都承载着一份无法辜负的期盼。 云惊雷站在第三阶边缘,望着那些不时划破天际的流光,原本张扬的橙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 “又一道,是四长老一脉的,一个有些腼腆的姑娘,上次族会给我递过茶。”他低声喃喃。 云厉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绝眼眶泛红,沉默地移开视线。 一片沉寂,无人接话,也无力挽留。 绝大多数流光,都向第一、第二阶汇聚。 那是仙榜所在,是希望的尽头。 可偏偏,还有一股或许不那么雄浑,但数量颇为可观的气运流光,在不断汇入第三阶的一个人身上! 一个并非出身任何大势力的青年,额间一枚赤红色的天榜印记,此刻正不断接收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光。 “虎哥,下辈子还跟你混!” “我看那些大势力的天骄都有这个,咱们散修盟也不能堕了牌面。” “喂王虎,反正老子都要死了,难得发次善心,给你了哈。” 那些平日里为了一点修炼资源都要斤斤计较、分毫不让的散修,此刻濒临陨落,念及王虎照拂过的恩情,竟也在临死前慷慨一回,将残存的气运尽数渡给了他。 王虎恍惚地站在第三阶不起眼的角落,感受着那些汇聚而来的流光。 每一道,他都认得。 有的是青云路上他顺手从鬼爪下捞回来的散修,有的是清理鬼巢时被他挡在身后的猎队成员,还有的,是他自己都记不清名字的散修。 王虎这人,毛病不少。爱摆阔、爱耍威风、也爱……讲义气。 一路上风风火火,呼啦啦聚集了一大群散修,人数多的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要说他们这个团体有多凝聚?其实也没有,不过抱团取暖而已。可比起一身好不容易争来的气运便宜了仇人,还是强撑着一口气,给王虎吧。 就当让他替咱们活一回了。 很多散修临死前,都是这么想的。 于是,那流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王虎的双目也越来越红,直到—— 他额间那赤红色的天榜印记,光芒越来越盛,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紫金光泽,预示着某种蜕变正在发生。 这罕见的一幕,自然引起了第三阶上其他天骄的注意,不少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王虎这个“异类”。 “嗯?居然能聚起这么多散修的气运?”云捧星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云厉已经勉强恢复过来,顺着云捧星的目光望去,眉头微皱。 片刻后,他低沉开口:“可惜。对他是祸非福。” “众矢之的啊。”云醉灌了口酒,同样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正如云厉二人所言,王虎这“异常”的晋升,立刻引来了诸多贪婪的目光。尤其是在距离关榜只剩不到一日时,他额间榜印光芒骤然一涨,彻底转化为深邃的紫金色。 “嗡——!” 一道紫金光柱冲天而起,将王虎笼罩其中。 天榜退位,仙榜登临! 第三阶上,一片哗然。 “那是谁?又一个仙榜。” “一个刚踏入封王境的修士,也配登上仙榜?等他活着登上第二阶再说吧。” 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无数道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从四面八方聚焦而来。 那些目光中,有贪婪,有狰狞,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杀意,刺得王虎浑身发紧。 “小儿持金过闹市。”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心狠狠一沉。 第224章 神榜出!云氏云擎! 尤其是在这关榜前的最后时刻,若能击杀王虎,足以供养出一尊新的仙榜。 这是天大的诱惑。 “所有仙榜里,这恐怕是最好捏的软柿子了。”云惊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云破霄挠挠头,憨声问道:“那咱们抢不抢?” “等等看吧,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云厉淡淡道,目光扫过四周。 果然,几道身影,看似无意地挪动脚步,却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互不相识。 杀机,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比所有气运光柱更加宏大浩瀚的金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第一阶平台冲天而起! 那光芒贯穿九霄,撕裂云层,将整个青云路都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瑰丽霞光。 天地,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第一阶上,那道赤衣身影,此刻正被无尽的金红色神辉笼罩。 云擎额间,仙光褪尽,神辉初生。 金红交织的神纹自额心蔓延,原本缥缈的仙意彻底化作沉厚威严的神性,轰然炸开漫天神霞,铺满天穹。 蜕仙登神,于此刻,功成圆满! 云擎唇角微勾,一身赤衣在神辉中猎猎作响,如同屹立天地的神祇。他微微侧首,似是对着某处虚空,轻声低语: “煌弟,乾坤已定,你可还愉悦?” 那声音极轻,却被九天之上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听了个真切。 云煌金瞳微眯,唇角同样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轻笑一声,消散在天风里。 云擎之名,就此永远镌刻于九霄青云榜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 十道天阶最顶端,那座镇压九霄的天元鼎之上,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卷轴,自天际缓缓垂落! 金辉浩荡,法则缠绕,从第一阶一路铺展而下,将十道天阶尽数覆盖。 不只是秘境之内的各方天骄抬头震怖。 整个天元大陆,万族生灵,无论深山古域、仙门王朝、魔域荒原、北冥冰海,但凡抬头,皆能看见那道悬于苍穹之上,威压诸天的九霄青云之榜! 金光垂落,如天诏临世。此刻穿透界壁,映照九天十地。 万籁俱寂,众生屏息。 九霄之上,榜单最上层,以鸿蒙紫气为墨,以无上大道为笔,一枚苍古雄浑的“神”字古篆坐镇中央,笔走龙蛇,威压万古。 九天神阙的各家老祖纷纷破关而出,望着天际那横亘的神榜,无一不骇然失色。 谁都没有想到,九霄之争尚未结束,神榜竟已先出! “神”字之下,一道恢弘异象,自榜上铺展开来: 混沌气流翻涌,鸿蒙仙光炸裂,一方朦胧的世界雏影,在神榜后方缓缓成型。 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万灵生息,皆在混沌中孕育。而在这方初生世界的最中央,一轮煌煌神阳高悬,普照万界,光耀诸天,神辉洒遍天元每一寸土地。 鸿蒙生神曜,混沌映天阳! 苍穹神榜高悬,天元万族震动。 看得懂这道异象的各大圣地仙朝,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有多少老怪物,望着那道神榜上的名字,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云氏……要大兴啊!” 十道天阶之上,这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引得无数天骄惊异侧目。 第二阶上,除了眼睛快笑成一条缝的云氏三人,其他人无不神色凝重,仰头望向第一阶那道被金红神光笼罩的身影。 眼底深处,有震撼,有复杂,有战意,也有深深的忌惮。 从这一刻起,九霄青云榜,他们败得一败涂地。 第三阶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之一滞,所有修士动作都不由得顿住,骇然望向高空。 “嗒。” “嗒。” 脚步声在第一阶之上响起。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整座天阶的道韵共振,下方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动作。 云擎缓缓行至第一阶边缘,负手而立,俯瞰下方。 金红色的神纹在他额间流转,衬得他本就清隽绝伦的容颜,更多了几分俯瞰苍生的神性威严。 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论先前何等桀骜,此刻皆不由自主地或微微垂首、或抱拳示意,以示尊敬。 仙榜天骄尚可保持平静,那些天榜修士,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心神,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就是神榜榜首的威势。 云擎的视线自然下落,首先关切地扫过云氏众人所在的方位。 见第三阶上,云捧星等人虽面带悲戚,但气息尚稳,阵型严密,心下稍安。 目光随意一扫,便见云氏众人不远处,那个正被多人隐隐围住的紫金身影。 “王虎?”云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也算不枉当初那一番交集。 王虎正全神戒备,突觉看到云擎朝他颔首,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双手抱拳,深深躬身一礼,动作大得有些夸张,却满是真诚与感激。 而这极轻的一颔首落在下方众人眼中,因那做的人是云擎,便自带千钧重量。 “卧槽?他和云氏大公子认识?!” “那他刚才装什么小白菜,呸,他是不是想故意害咱!” 周围原本杀意腾腾,准备动手的修士们,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杀意凝固,脚步僵住,脸上贪婪狰狞的表情都来不及收回,滑稽地定格在脸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王虎这个“软柿子”,突然就长了刺,而且还是扎手的那种。 “咦?兄弟你和大兄认识?早说呀。”云惊雷笑嘻嘻地看着王虎,故意喊得很大声。 打算捡便宜的众人惊疑不定,中低阶的厮杀可以不顾后果,但在这上三阶,尤其是云擎这位新晋神榜的眼皮子底下,袭杀一个明显与他有旧,甚至得他公开庇护的人? 别前脚刚杀人夺运,后脚九霄青云榜关闭,云氏大公子一个闪身和你脸贴脸…… 那后果,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是赌仙榜,还是赌能否承受神榜榜首、云氏大公子的雷霆之怒? 第225章 九霄青云,关榜! 就在第三阶众人这片刻的犹豫中。 “就是现在!” 王虎心中狂吼,同时不断用意识“敲打”着识海中那道懒洋洋的骷髅虚影: “帝尊大人!帝尊大爷!快!快拉兄弟一把!” 骷髅帝尊被他烦得不行,鬼火直跳,终是低骂一声“聒噪”,一缕强大的幽冥之力无声涌出,裹挟着他“嗖”地一声,直冲第二阶。 第三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王虎便已经连滚带爬地扑上了第二阶平台。 他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体面,四肢并用,以一种极其狼狈又极其利落的姿态,飞速窜向离云氏三位仙榜最近的角落。 第二阶上的仙榜天骄们,目光各异地盯着这个突兀闯入的“幸运儿”。 姬灵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既不能打长得又不讨她喜欢,大公主多看一眼都嫌弃。 玄禅依旧闭目念诵着佛经,梵音不断,仿佛周遭一切纷扰于他皆是梦幻泡影。 倒是云如意好奇地盯着王虎,眼睛眨巴眨巴,总感觉这人身上,似乎萦绕着什么东西?可仔细感应,又什么都感应不到。 “奇怪?” 云如意微微歪了歪头,鼻翼轻嗅,像只困惑的小兽。 王虎缩在角落里,心砰砰直跳,背后已被冷汗彻底浸湿。体内那尊一直叽叽歪歪的骷髅帝尊化身,不知为何,在将他送入第二阶的瞬间,便和死了一般,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骷髅帝尊也着实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能踩了狗屎运,硬生生挤进了仙榜末尾。 “幸好本尊来的只是分身的一缕念头的化身,不然离天道和‘那边’如此之近……” “啧,还是装死吧,这破榜,天道看得太紧了。” 骷髅帝尊默默想着,将自己缩成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气息收敛得彻彻底底。 “李二狗那小子,还真他娘的有两把刷子!” 王虎缓过一口气,心中百味杂陈,李二狗算定的这个方位,恰好毗邻云氏族人所在之地。 正是这个方位,让云端之上的云擎,第一眼便扫到了他。 但他更清楚,李二狗算得再好,也只是让云擎能“看见”他。 人家高高在上的古族大公子,愿意为他颔首一瞬,以神榜之威为他挡下杀劫,这份庇护,乃是天大的恩德。 更何况,王虎等人至今忘不了,那夜篝火旁,化名为“庆耘”的那人,持枪为笔,以地为纸,一笔一划,随手写下“散修盟”三字时的洒脱与郑重。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也照亮了无数散修心中,从未有过的光。 “天乙贵人,当真不假。”王虎感叹,将这份恩情牢牢刻在心里。 下一刻,他又觉得形容的不够到位,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拍出声来: “何止是贵人,这他娘的是救命的神仙啊!回家就给他供起来,以后逢年过节,老子都得给云兄磕一个!” …… 最后的半日,九霄青云榜内,呈现一种奇异地两极割裂。 中低阶天阶上,厮杀不绝,惨叫震天,每时每刻都有天骄陨落,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寸阶梯。为了最后一丝气运,为了宗门的未来,没有人愿意退让。 而在第二、第三阶,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众人各自抓紧时间吸收着最后的气运甘霖,连开口说话的都没有,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绝世魔王”。 第一阶上,“绝世魔王”云擎一人独尊,寂然无声。 他就那么负手而立,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无人敢扰,无人能近,也无人敢生出半分不敬之心。 时间,就在这诡异而残酷的对比中悄然流逝。 “铛——!” 当第一缕晨曦破晓之际,一声仿佛自太古洪荒传来的浩大钟鸣,骤然响彻十阶平台。 【时辰已到】 【九霄青云,关榜!】 宏大的天道之音宣告终结。 整个十阶青云路,被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氛笼罩。厮杀声、怒吼声……一切杂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天骄皆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心神被那无上伟力所摄。 与此同时,天元大陆上,万族生灵仰望苍穹,看着这道贯穿天地的巨榜。 那里,九霄青云总榜,即将发榜! 无数个宗门家族的兴衰,无数修士一生的荣辱,皆在此刻划定。 【气运加身,天道分宝】 最先显现的,是黄榜。 榜文最底部,一个个名字连同其所属势力,如同浩瀚星河中的星辰,次第点亮,那名字密密麻麻,将近十万之数,瞬间将卷轴底部填满。 每有一个名字上榜,便有一道浑厚的气运光柱自榜文垂落,加持在对应的修士身上,同时亦有丝丝缕缕的气运反馈至其所属宗门或家族。 “看!黄榜第七万八千四百零三名,是我儿,我儿上榜了!”北域某座小城,一位中年修士指着天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身后的破落小院里,那株枯败的老树竟隐隐抽出了一株新芽。 黄榜名字极多,闪烁不休,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 有人欢呼雀跃喜极而泣,也有人紧盯着巨榜,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反复搜寻,直到榜单最后一刻定格,也未能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脸上的期待化作惨白,又不死心地继续望去,期待自己挂念的人是青云直上,而非长眠他乡。 接着,玄榜,启! 深沉的玄色光幕铺展开来,一道道玄黑光柱如同冥夜中的闪电,劈向四方。 南瞻部洲,某小城的坊市内,围着粗布围裙的卖瓜小贩,震惊的看着天上的名字,使劲揉了揉眼睛。 “玄榜第一万一千一百零一名,李二狗(散修盟)” “娘嘞,还真是他,那小子真上了。”小贩喃喃自语,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猛地一拍大腿,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下一刻,他扯开嗓子就吼了起来: “走过路过快来看诶!玄榜天骄李二狗,当初在我这买的瓜!就是这筐!就是这堆!吃了我的瓜,您就是下一个天才,十个灵石一个,童叟无欺!” 坊市里顿时一片笑骂声,但还真有人凑过来,掏钱买瓜,图个吉利。 第226章 天地玄黄,榜单启! 再之后,地榜,启! 青碧如玉的光华如同水波般荡开,澄澈通透,照耀四方。 东域,云氏族地。 云擎初回族时,举行测灵仪典的广场上,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那些没有资格参加九霄青云榜的小辈们,尽数聚拢在此,一同观看这开榜盛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喧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一、十、百……我数到一百二十三个了!已经有一百二十三位族兄族姐上了地榜!” “那里那里!看,地榜第一千三百名,是西岭的云采薇姐姐!” 人群叽叽喳喳,喧闹不停,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生得玉雪可爱的少年,正努力踮着脚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在榜单上默默找着熟悉的名字。 正是云擎的胞弟,云烁。 “瑶姐姐、厉哥……”他小声念叨着,目光在地榜上快速扫过,没有找到。 云烁愣了愣,随即那双狗狗眼猛地一亮,兴奋得小脸通红。 “哇,他们都上天榜了!!” 这傻孩子,丝毫没考虑过二人陨落的可能,毕竟可是有大兄在呢。上榜了就是活着,没上榜?那肯定是上了更高的榜! “地榜第三千零二十名,赵破虏(散修盟)” “又是散修盟?这是哪里的势力,之前黄榜似乎就有出现。” 云烁旁边,一个年龄稍长的少年敏锐察觉,到底是出身云氏,哪怕年纪尚小,眼光也比常人敏锐太多,瞬间引起了一片小范围讨论。 但很快便无人在意了,因为天榜,启! “轰——” 赤红如血的天榜光幕轰然展开,华光万丈,带着凌厉霸道的意味,仿佛要将苍穹都染成赤色! 本届天榜,共取三百六十人,暗合周天之数。 此榜之上,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位有望叩问仙道绝巅的顶尖天骄! “天榜第一名,第四名,第五名,第九名,第十二名……(东域云氏)!” “天榜第二名,石狰(北域姜氏)” “天榜第十名,折梅(青莲剑宗)” “天榜第二百一十名,江致远(流华宗)”…… 云氏族地万人空巷,无数族人仰头观望。 “云惊雷”、“云捧星”、“云婳”、“云醉”、“云双花”、“云歌”、“云厉”、“云破霄”、“云瑶”…… 当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带着“东域云氏”那令人敬畏的后缀,先后出现在天榜前列时,族地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道道赤红光柱自天而降,落入族地各处,那是天榜气运的反哺,云氏的气运之海,又壮大了数分。 榜单之上,云氏的名字占据了十余个席位。除了核心的十二公子,还有几位极其出色的精英,亦登临天榜,名次靠前。 “不愧是三绝!” “厉公子和瑶小姐名次挨得好近。” 欢呼声此起彼伏,族人们激动得面红耳赤,互相拍着肩膀,指着榜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那里,是云氏继续屹立下一个万年的根基。 然而,也有人死死盯着榜单,目光从第一名扫到最后一名,一遍又一遍,直到天榜彻底定格,也未能找到那个名字。 “啪嗒。”泪珠滴落在云烁脸上,云烁抬头,望着身旁手拿团扇、早已泪流满面的少女。 “哥哥……”名为“飘飘”的少女,怔怔盯着苍穹上的榜单,泪水不受控制地如雨落下,扇面上“擎天落月”的图案,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二叔家的阿芸,也没上榜……”欢腾的人群中,开始有压抑的啜泣声响起。那些没有等到至亲名字的族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哀恸。 上榜者,意味着活着,意味着归来。 未上榜者,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青云榜,不录亡魂。 有人欢喜,有人悲。然而这便是青云榜,这便是仙道争锋。 “呜呜破霄出息了啊!!” 新晋十二长老云烈的洞府,云破霄他爹云啸,此刻正抱着自家夫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指着天上那个“云破霄”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念叨:“上榜了!我儿子上榜了!天榜!是真正的天榜!” 云啸的夫人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也是眼眶泛红,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诶?夫人,咱爹呢?这大喜的日子,他居然不和咱们一起庆祝。”云啸突然一愣,左右看了看。 “说是在长老会呢。”夫人轻声道。 “也是,这种重要日子,族里必然有安排。”云啸憨憨挠头,那神态,像极了云破霄。 他挠完头,又继续抱着夫人,指着天上儿子的名字傻乐起来。 宗祠深处,十二长老尽数在列。 巨大的水镜悬浮上空,映照着天际那道横贯苍穹的巨榜。 三长老云师欣慰地看着天榜之上,云瑶和云厉那互相依偎般的名字,唇角终于是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容。 她身后,正肃穆结阵的十一位长老,望着自家孩子,也是忍不住心神稍松,脸上皆有欣慰之色。 “老六,你家云婳丫头厉害呀,天榜第九!” 五长老云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就是可怜我家小如意,这一路也不知要受多少苦,这会儿怕是还在上面等着仙榜揭晓呢,我这个当爷爷的,心里那个疼啊……” 他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意有所指地瞥着六长老,狠狠拉踩。 哼,当年你打不过老夫,现在你孙女也打不过我孙女,略略略。 “老匹夫你说甚?想来练练吗!”果然,六长老阴沉着脸,话语从牙缝中挤出,周身气息开始涌动。 “好了好了,都多大年纪了,仙榜要出来了,快看!”最后居然是性烈如火的七长老从中说和,他一拍扶手,震得整个宗祠都抖了三抖。 只见卷轴之上,神光再变! 深邃的紫金色光芒瞬间将赤红的天榜光芒压下,笼罩整片苍穹! 仙榜,现世! 第227章 仙榜十五人! 天穹之上,仙榜流光亿万,垂落星河。 天道宏音浩荡,响彻万方: 【九霄青云榜·仙榜,共取一十五人】 万灵争渡,能登临仙榜的,仅仅十五人! 四古世家,三宗两朝,这被统称为“九天神阙”的古老势力,其顶尖天骄必然在列。但十五个名额,彼此交错,各占名次,暗流涌动。 亿万道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横贯苍穹的紫金仙榜,究竟谁能拔得头筹,谁又屈居人后,此刻,即将揭晓! 道音余韵未散,一道道名字携着滔天气运与各自独特的大道异象,冲破云层。 先是一轮灼热的金色光轮轰然炸现,光轮之中,一头神骏非凡、背生双翼的白虎仰天咆哮,睥睨八方!白虎周围,无数或持剑,或握刀的散修身影环绕,仿佛在向大陆宣告: 草莽之中,亦可出真龙! 异象璀璨,足足持续三息。 然后,一行紫金古篆缓缓浮现: 【仙榜第十五位:王虎(散修盟)】 这是谁? 哪个大宗门的隐世天才?还是哪个古老世家的秘密传人?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天元大陆一片哗然。 “这人没听说过啊。” “散修盟,难道是散修组成的联盟?怎么可能,散修登仙榜?” 无数散修心头震动,一个猜测缓缓浮现。 第二阶上,那些仙榜天骄们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个“幸运儿”身上。 而此刻还在考虑回家之后怎么给云擎上香的青年,浑然不知自己已名震天下。 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前籍籍无名的“散修盟”,今日之后,只要王虎不陨落,伴随着仙榜气运的加持,这个名字,必将响彻大陆! 白虎虚影长啸一声,缓缓淡去。紧接着,异象再变! 一道血煞冲霄的赤红光芒撕裂天穹,一位身着黑色蟒袍、面容冷厉的青年手持战戈,傲立云端,战戈一挥,万千军魂咆哮征战,无边杀伐之气弥漫。 异象横空三息,紫金古篆显现: 【仙榜第十四位:夏无桀(大夏古朝)】 中州,大夏古朝,玄天金阙之上。 云气缭绕,仙乐轻鸣。大夏帝君端坐九龙玉座,望着仙榜上那个名字,满意颔首。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极具威严: “传旨,三皇子夏无桀,于国有功,于民有德,可安一方,可固社稷。今加其王爵,册为——定王!” “陛下圣明,定王天骄!” 群臣拜贺,声震殿宇,气运黑龙仰天长吟。 接着,天地间忽闻一声清越剑鸣,自虚无中生,穿彻九霄!下一刻,万朵流云自八方汇聚,剑鸣清冽如秋水击石,却又带着孤高绝世的傲然之意。 云为襟怀,剑为道心。流云抱锋,剑与身合。 剑影之畔,名字浮现—— 【仙榜第十三位:云抱剑(东域云氏)】 云氏南山祖地与青莲剑宗,同时剑气冲霄,剑鸣清越。 第九青云路,万宝山。 南山脉主云澜揽着夫人清霜剑尊,身边围绕着长子云宝堂、幼女云金玉和云银珠,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万宝山最高处的观景台上。 “看你们二哥,仙榜十三!”云澜指着云抱剑的名字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不执剑,而剑自来,不问道,而道自存,不枉为父当年精挑细选起的名字。” “爹您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云宝堂一边翻着手中的玉简,一边漫不经心地怼他爹,逗得一旁的两姐妹“咯咯”直笑。。 “分明是娘亲教得好,和您啊,没关系。” 他翻着玉简,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南山宝库的珍品,随口道:“况且,要给抱剑准备贺礼,‘精挑细选’的是我,不是您。” “臭小子,给你抱剑弟弟翻贺礼,还从爹的宝库挑?”云澜倒也不恼,笑骂一声,手中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云宝堂额心。 “哎呦娘,您看看,爹有了仙榜的儿子,我便成路边的野薯了!”云宝堂夸张地捂住额头,南山精明如狐的少掌事,转头就向青霜剑尊告状。 青霜剑尊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清凌如剑鸣,却带着难得的柔和:“抱剑很好,折梅很好,宝堂也很好,金玉银珠,都很好。” 她目光依次扫过几个孩子,最后落在云澜身上,带着只有枕边人才能读懂的嗔怪。 云澜被看的顿时骨头都轻了三两,立刻顺着夫人的话往下夸。 “是是是夫人,就我不好,‘很好’的孩子们都仰赖夫人教得好。” 那狗腿模样逗得孩子们又是笑个不停,一家人,和乐融融。 剑鸣未歇,一道飘逸灵动的清风悠然拂过,吹散了些许剑气,风中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天际的缥缈仙城,仙城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灵动非凡。 宏音再起: 【仙榜第十二位:风灵儿(南域风氏)】 南域风氏,天穹城。 风氏左长老风慈伫立在城楼上,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当年柔弱无依的少女,终凭自身,挣脱了这命运的泥牢。 然而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风氏右长老风湖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大姐,天目天明居然陨落在九霄青云榜,他们可是我风氏的栋梁!等灵儿出来,定要好好盘问,究竟是何方宵小,用鬼蜮伎俩暗害他们!” 左长老风慈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青云路上,凶灾难免,二弟节哀。”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和天目的婚事,只能就此作罢了。灵儿乃我风氏宗女,又得仙榜之位,自该一心向道,扬我族威,此后那些儿女私情,不提也罢。” “大姐!”风湖还欲争辩,风慈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消散在原地。 清风散去,异象再变。 一幅巨大的棋盘虚影在清风消散处铺展开来,黑白棋子星罗棋布,演化无穷妙算,尽显智珠在握。棋盘中央,一道执扇含笑的温润公子缓缓凝聚,端的是风度翩翩。 额……如果他头上,没有同时存在一道咆哮着狂轮巨斧的虚影,想必会更有说服力。 异象三息,名字浮现: 【仙榜第十一位:云天落(东域云氏)】 第228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云氏族地,宗祠之内。 “噗哈哈哈哈哈!”二长老云渊呲着大牙,笑得直不起腰来。 “老大,你、你快看!天道这也太损了吧?咱家二公子,这次可是彻底‘现原形’了。” 大长老云彻双目紧闭,面色如常。然而不过三息,他到底忍不住睁开一条缝,想看看孙子荣登仙榜的英姿。 然后,那条缝里,清清楚楚映出了那狂笑抡斧的虚影。云彻眼角狠狠一抽,“啪”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然后再睁开,再闭上。 睁开,闭上。 如是三番。 一旁的三长老云师默默递过来一杯茶,语气平静:“别折腾了,眼睛不累吗?” 云彻:“……” 紧接着,两道剑光同时冲天而起,仙榜两道异象,竟接连显现! 先是一道温厚剑锋,不染尘嚣,扶摇直上九万里。剑光周围,万千青莲次第绽放、凋零、复又新生,循环不息,演绎着剑道永恒,破而后立的至高剑理。 紧接着,又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琉璃剑光后发先至!剑光中心,一朵十二品青莲徐徐绽放,莲心处,一柄无尘古剑横陈,剑心映照诸天。 【仙榜第十位:柳清无(青莲剑宗)】 【仙榜第九位:李清明(青莲剑宗)】 东域,青莲剑宗。 剑冢之内,万剑齐鸣!剑声汇成一片,响彻云霄,与仙榜上的两道剑光交相辉映。 两尊仙榜天骄,同出一门,而且排名如此之近。 “青莲那老东西,居然能有两道半的仙榜气运,真好啊。” 北域,太上道宗,姜石年的师尊玄微真人,语气微酸。 一旁,姜氏家主姜守拙捋着胡子,哼了一声:“哼,你就知足吧老牛鼻子。没有我乖孙,你连一道都捞不着。还‘两道半’,想得美!” 说曹操,曹操到。 二人话音刚落,一尊古朴厚重的神农鼎旋转浮现,阴阳二气在鼎身周围流转,鼎下灵火灼烧,鼎中一株株奇珍草药破土而出,开花结果,鼎旁一位手持药锄的青年正躬身耕作,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自然道韵,温润厚重。 【仙榜第八位:姜石年(北域姜氏/太上道宗)】 北域姜氏与太上道宗,皆有祥瑞升腾。 “第八。唉,石年入道还是太晚了些,若他师兄还在,何愁干不过那帮秃驴。”玄微真人语气苦涩,不怪他如此“惦记”佛门。 由于那件事,太上道宗近些年险些青黄不接,若非姜石年横空出世,兼修两家之长,恐怕这一代连仙榜都难保。 姜守拙吹胡子瞪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半晌,他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神农鼎道韵散去,两道庞大气势同时席卷天穹,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又是两道异象并肩登场!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天际!七彩凤凰展翅翱翔,凤羽燃烧着不灭的南明离火,凤翼所过之处,天穹都被染成绚烂的七彩,凤鸣九霄,万妖俯首! 一声霸道龙吟震碎云海!狰狞霸道的五爪黑龙盘旋咆哮,龙威震天,鳞甲森然,龙爪撕天裂地,黑龙盘踞之处,万妖朝拜,气势滔天! 【仙榜第七位:凤九萧(南荒妖庭)】 【仙榜第六位:敖战(南荒妖庭)】 两道庞大气运同时落入妖族,无数大妖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人类修士仰望苍穹,喃喃低语:“风水轮流转,沉寂多年的妖族,又要兴起了吗?” “嗡!” 祥云万丈,瑞气千条,七彩霞光如天河倒泻,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漫过龙影凤姿,所过之处,百花盛放,祥瑞自生,天地间一派祥和。 在这浩荡霞光的中央,一个仿佛被天道镀上金边的名字,熠熠生辉。 【仙榜第五位:云如意(东域云氏)】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霞光异象铺展到极致之时,一道七彩光虹横跨榜单,正好架在云如意的名字上方,衬得下方其他天骄的姓名都暗淡了不少。 霞光与虹光交相辉映,明明只排在第五,却硬是造出了第一的气势。 天道的偏爱,简直不加掩饰。 无数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 “哦吼吼吼!老六快看,快看我家如意。” 云氏族地,五长老拉着六长老,不顾后者的黑脸,掰着他的脑袋硬往天上看。 六长老:“……” 呸,小人得志!就你会捡孙女! 云如意的霞光持续了五息还未消散,下一道异象不干了。 九天之上,先闻一声帝喝,随即再无祥瑞,只有霸道。天地间所有霞光硬是被一股蛮横无匹的道则生生踹退三千里! 不像天地赐福于她,倒像她向天地讨债般。 道音停顿一瞬,名字缓慢浮现: 【仙榜第四位:姬灵日(南域姬氏/大周仙朝)】 只能说,不愧是那位身负“霸天体”的大公主。 大周仙朝,金銮仙殿之上。 气氛冻结。 满朝文武神色复杂,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这一片死寂,总算在这位大公主以如此霸道姿态登上仙榜时,缓缓融化。 不怪满朝臣工无一人敢言,实在是姬氏在此之前,居然没有一人登上九霄青云榜!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堂堂四古世家之一,大周仙朝皇族,出过仙帝的世家,竟无一人上榜?若非姬灵日此刻登临第四,姬氏的脸面怕是要被踩进泥里。 新任礼部尚书姬忱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龙椅上的周帝躬身拜倒:“陛下!有大公主高居仙榜第四,更胜百名千名天榜!更何况还有太子殿下尚未登场,我大周国运昌隆,必将盖压中州!” 看这拍马屁的功力,怪不得此人能在前任尚书姬文失踪后,由他补缺。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附和:“恭贺陛下!恭贺大公主!” 周帝端坐龙椅,面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微微颔首。 姬忱垂下眼帘,心中却暗自腹诽:“月太子……您这下手也太狠了些,一个不留啊。” 第229章 神榜之上,煌煌大日,独霸九天! 仙榜上,霸绝的领域缓缓收缩,随之而来的,是一片佛光。 梵音禅唱响彻,佛子盘坐莲台,低眉垂目,悲悯众生,佛光普照,净化一切纷扰。 【仙榜第三位:玄禅(万佛圣地)】 万佛圣地,佛光冲霄,梵音阵阵。无数僧侣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佛光与天空那道异象交相辉映,普照四方。西域亿万信徒虔诚叩首,香火愿力化作金色光雨,纷纷扬扬洒落圣地。 而在北域道宗某处不知名的山头,两道苍老身影正排排坐着,仰头望天。 “啊啊啊老家伙,我不得劲儿啊呜呜,凭什么那帮秃驴能拿第三?”玄微真人抱着酒坛子,借着酒劲撒泼打滚,一头白发被他揉得乱糟糟,全无仙风道骨的模样。 “安之安之,多大的事儿。”姜守拙老神在在的边磕着灵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来来来,尝尝这个,我乖孙新种的,就是好吃。” 他眯眼看着天穹,看似浑浊的老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唔,如此看来,榜首便在那两位太子之间了。” 话音方落,天象再变。 佛音渐隐,清冷孤高的月华从天而降,洒落人间。 天地间骤然变得静谧而悠远。月光之中,一位温润如玉的青年公子缓缓显现,身着月白袍,腰悬青玉佩,手持青铜古卷,宛如谪仙临凡。明月周围,有淡淡的银丝缠绕,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仿佛要网尽天下苍生。 【仙榜第二位:姬疏月(南域姬氏/大周仙朝)】 大周仙朝,金銮殿前。 百官齐齐仰首,面露喜色。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殿下位列仙榜第二!”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中,周帝面色却微微有些复杂。 他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眼底深处,一丝晦暗一闪而过。 骄傲么?自然有之。毕竟是他的血脉,是他大周的太子。 然而,自古以来,帝王与太子之间,关系总是微妙至极。 一者进,一者便要退。一者光芒万丈,一者便要黯淡几分。 周帝沉默良久,终是淡淡道:“太子,很好。” 短短四字,语气平淡如水。 满朝臣工面面相觑,敏锐察觉到周帝心绪有异,纷纷收敛了笑容。 气氛一时微妙,直到, “轰——!” 最后一刻,苍穹震动,辉煌的紫金仙光,自榜文顶端垂落。 仙榜第一,终于揭晓! 一幅“山河社稷图”缓缓展开,图中仙城连绵,山川起伏,百姓耕作,官吏巡行,军队操练……俨然一个完整鼎盛的王朝。 那画卷徐徐铺展,覆盖了大半个天穹,将此前所有异象都笼罩其中。 山河社稷图最上方,一道端坐于九龙椅上的帝皇虚影浮现。那身影头戴平天冠,身披九龙袍,面容模糊却威仪深重,目光所及,山河俯首,万民归心。 这便是,人皇道。 不修仙佛不拜魔,唯行人皇镇天罗! 【仙榜第一位:夏无殇(大夏古朝)】 大夏古朝,玄天金阙。 “好!好!好!不愧是我大夏的儿郎!” 那位端坐于龙椅之上不知多少年的大夏帝君,猛然站起身,抚掌大笑!笑声洪亮如钟,震得金銮殿上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接连三个“好”字,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情。 曾与云擎有一面之缘的夏朝战王夏战,侍立一侧,闻言朗声恭贺: “恭喜陛下!太子殿下天资卓绝,人皇道韵深厚,此番登仙榜首,足证我大夏国运昌隆,万民归心!” “大夏之幸,万民之福!”群臣恭贺,山呼海啸。 人皇道统,万民意念。整个大夏古朝,上至满堂朱紫,下至贩夫走卒,都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 街巷之间,百姓奔走相告,酒楼茶肆,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已经开始编排“太子殿下力压群雄勇夺仙榜第一”的传奇故事。 仙榜十五人,至此尘埃落定! 十五道紫金光柱,十五道撼动天地的韵虚影在苍穹之巅交相辉映! 属于这十五位天骄的时代,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天元大陆,万灵仰望,或喜或悲,或羡或叹。 当“仙榜”第十五位到第一位的紫金光芒尽数归位,天地间的喧哗与赞叹都尚未平息。 直到, “轰——!!!” 一声道鸣,悍然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齐刷刷投向了仙榜上方那片依旧被混沌笼罩的区域。 神榜! 当初九霄青云榜初次现世时,那三道宏大到令神阙俯首、万灵战栗的恐怖异象,至今仍烙印在每一位亲见者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冰封星河的三十六品净世冰莲。 算尽苍生的周天星斗命运阵盘。 镇压万古的煌煌烈日。 那三位,此刻又在何方? 同时,心思敏锐者已经发现,仙榜之上,并无云氏大公子之名。那么他的归宿,唯有…… 神榜之上,道则显形,镇压诸天。 炽阳高悬独霸星空,阵盘环绕演算万生,寒狱冰莲沉浮流转。 这正是数月前神榜初次显现时,代表着三位早已站在此界巅峰,甚至可能超脱过去的古老存在,以逆天手段介入此代气运之争。 然而此刻,在亿万生灵的注视下。 “咔嚓——!” 寒冰碎裂,三十六品净世冰莲花瓣凋零,光泽黯淡。莲心处那点永恒不灭的寒光骤然熄灭,整朵冰莲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的摧残,片片凋零,终究无力回天。 几乎同时。 周天星斗命运阵盘骤然崩解,象征着命运丝线凝聚的璀璨星光,一根根崩断,那座号称算尽苍生、掌控命运的天命阵盘,彻底化为漫天流散的星辉,再无痕迹。 神榜两道恐怖异象,竟在最终显名的前一刻,自行崩解退场! 冰莲凋零,阵盘断裂。 唯余—— 煌煌大日,独霸九天! 第230章 擎煌同辉,共尊神榜 赤金色的神焰如同九天银河倒悬,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将原本被冰莲与阵盘占据的天穹尽数纳入己身统御之下。 大日周围,一道道金色道纹如龙蛇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令万灵俯首的无上威压。那是法则的显化,是权柄的象征,是凌驾于仙神之上的绝对意志。 他,就是这世间唯一的“大道”! 而在这轮煌煌大日照耀之下,一道青年的虚影,正在缓缓凝实。 他卓然立在无尽金光之中,身姿挺拔如撑天神岳,几缕发丝随风轻扬,仿佛那轮大日在人间的化身。 灰蒙的混沌之气在他身周萦绕,时而演化地火水风,时而归于寂静虚无。 青年只是平静地负手而立,站在这独属于他的神榜之巅,煌阳之下,神情从容淡然,仿佛眼前这镇压诸天的景象,不过是一场寻常。 而当他眼眸微抬的刹那, 所有仰望的生灵,都看到了那双眼睛! 修士御剑飞行,在半空中身形一晃;农夫耕耘田亩,停下手中锄头,呆立当场;孩童蹒跚学步,忘了哭泣;老者临终回望,释然归去。 那重瞳之中,星河倒转,众生生灭,王朝更迭,仙魔并起,万灵百态流转,一方完整的小世界在他眼底初生、演化、繁盛、归寂,而后再复新生! 一念起,万道随;一眼开,天地生。 仿佛昭示着某种超越仙神、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道韵,正自这青年身上缓缓凝聚。 下方,无数生灵看得痴了。 有人震撼于那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严,有人痴迷于那双眼中演化的大千世界,更多的人,则在那淡然从容的身影面前,感受到了对“道”的向往与敬畏。 这便是……能登临神榜的绝世天骄么? 不,不是“登临”。 神榜之上,煌阳独照。 煌阳之下,这青年独尊! 神榜三道异象并立之时,尚有争锋之势。而此刻,冰莲凋零,阵盘破碎,唯余煌煌大日与那青年的虚影,并肩立于神榜之巅。 二者同辉,共尊神榜。 一道金红神芒骤然亮起,一笔一划,缓缓书写出那个震动天元的名字: 【神榜:xx、云擎——东域云氏!】 字字如星辰镌刻,昭告诸天万界! 整个天元大陆,无数传承自上古的古老存在,纷纷破关而出,面色复杂至极,尤其望着那道被故意隐去的真名。 北域那处山头。 “啊啊啊老牛鼻子,我不得劲儿啊呜呜,怎么就他云氏有这样的运道。”姜守拙抱着玄微真人的灵酒坛子,借酒疯撒泼打滚,一头白发比玄微之前揉得更乱。 “安之安之,多大的事儿,是吧。”玄微真人这次不撒酒疯了,老神在在地从姜守拙袖子里摸出那把灵瓜子,边嗑边盯着神榜看,眼睛眯成一条缝。 姜氏神山,一片药田之中。 “比不得,比不得啊。”一位正在田间耕作的灰衣老者直起腰,望着天空,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 “煌阳独照,混沌相随,未来万载,云氏当兴。”他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低头继续侍弄药草。 南域姬氏祖地。 “天机阁和北极冰神宫这两个废物,竟然还是让那位成了!让云氏成了!”一位浑身缠绕着腐朽气息的老祖嘶声怒吼。 然而望向天穹的目光中,却难掩恐惧。 神榜之上,就在“东域云氏”四个大字在云擎名字后彻底凝实,气运开始灌注的刹那,道则似乎又波动了一下,一个新势力的光点,正要凝聚。 神榜之上,那青年的虚影忽然微微侧首,垂敛的重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朝着那光点凝聚的方向,轻轻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随着他这个动作,那刚泛起涟漪的光点,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掌抚平,悄然隐去,再无踪迹。 云擎含笑,微微颔首。 “这样便好。”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无垠苍穹,神榜虚影之中,那道身影愈发凝实,愈发挺拔。 云擎是云氏的大公子,是东域云氏未来的擎天之柱。此生此世,他的名姓之前,只会冠以“东域云氏”四字。 他的道,他的路,他的荣耀与责任,皆系于云氏一族。 “散修盟”……是失忆时,意外以“庆耘”身份播下的一颗种子,是那段特殊经历中泛起的美丽涟漪。 它属于王虎,属于赵破虏,属于李二狗,属于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却能相互扶持的散修们。那是他们的道,是他们未来将要亲手开创的未来。 而非他云擎的“道”。 他将有自己的路要行。 而被神榜独尊的青年心心念念的家族中。 此刻,锣鼓喧天,仙雷齐鸣。 “大公子神,神,神啊!!!” “我云氏当兴!万古不朽!” 成千上万的云氏子弟冲出洞府,仰望着苍穹喜极而泣。许多人甚至跪倒在地,朝着祖祠方向虔诚叩拜。 “列祖列宗在上!我以后出门一定次次都报上云氏的名号,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什么?你平时出门不报吗?” 云烁混在庆祝的人群中,小脸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他顶着一个憨头憨脑的小狮子狮披,高兴得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大哥就是最厉害的!” 族中的执事长老们,启动早已筹备好的庆祝仪式,一道道阵法亮起,灵气化作祥云瑞兽,在空中飞舞盘旋,明灯升起,珍藏千年的灵酒被尽数搬了出来,整个云氏族地,张灯结彩,欢声雷动。 宗祠深处。 巨大的水镜映照着那道横贯天穹的神榜,映照着那个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名字。 云擎,东域云氏。 云氏十二位长老负手而立,望着那大日之下的青年,感受着族运前所未有的壮大。 “好!擎小子不愧是我云氏的麒麟儿,我云氏,终于出了个神榜!”二长老云渊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骄傲与畅快。 他笑得胡子乱翘,满脸红光,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用力拍着身旁四长老的肩膀,拍得四长老眼角直抽。 不过此刻,即便是最为沉稳的大长老,浑浊的老眼中,也有泪光一闪而逝。 “好,好……”他喃喃低语,声音微颤。 “列祖列宗在上,我云氏布局三万载,牺牲仙尊六十三尊,终得见此日啊。” 第231章 天道你把什么玩意给我了? 天际,神榜光辉万丈,混沌气与烈阳辉光交织流转,如一幅横贯天地的上古画卷,其下仙、天、地、玄、黄五卷之上,万千姓名熠熠生辉。 九霄青云榜上,镌刻的不仅是天骄之名,更是此代诸天群雄的命运轨迹,磅礴厚重。 云擎立于第一阶边缘,赤色衣袍在浩荡天风中猎猎作响,透着镇压八荒的气度。 他似乎有所感应般,微微侧首,目光穿透层云,投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云氏巍峨的祖地,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归处。 “终于能归家了。” 步步惊心的青云争锋,同族喋血的悲恸,终于在此刻落下帷幕。 钟声已歇,榜单已定。 云擎此刻,也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轻松。 他下意识轻轻抚过怀中的万年心魂玉盒,盒中“死的透透的”、连一丝气息都不留的小金毛静静躺着,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结束了煌弟,幸不辱命。” 云擎在心中低喃,按照云煌此前告知的历届流程,榜单定鼎之后,便只剩下最后的两个环节。 “气运归身”与“天道分宝”。 “天道分宝。”云擎低声念出这四个字,重瞳之中,也不由泛起一丝真切的期待。 据古籍与云煌所述,天道会根据上榜天骄各自凝聚的道则特质、功德倾向,乃至冥冥中玄之又玄的“缘法”,赐下最契合其人的宝物。 这些宝物,或是天地自生的先天灵物、或是远古大能遗留的道痕、又或是某种蕴含特殊法则的奇珍,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曾有人凭借天道所赐的一整座“悟道崖”,从仙王一路破境,直登仙君;也有人获得一截“先天庚金”,炼成本命飞剑后同阶无敌;更有人所得之物,蕴藏逆转因果、窥探天机之能。 历代有不少天骄所获的宝物,最终都成为了其所属势力的镇族之宝! 云擎虽然已有载物枪在手,此枪得自仙帝亲手蕴养祭炼,又融入了混沌道胎的本源气息,一枪可破万法,堪称攻伐至宝。但此刻,望着那巍巍青云榜,感受着周身与天地法则的共鸣,他心中依旧生出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热切。 “不知此番天道所赐,最适合我的宝物,会是什么呢?” 心念方动,九天之上便轰然震动。 “咻咻咻——!” 万道流光自榜中飞出,循着各自玄妙的轨迹,精准飞向榜单上每一位留有名姓的天骄。 “来了!天道赐宝!” “快看!那道流光好生璀璨,是哪位天骄的机缘?” 整座天元台,宝光流彩,道韵交织。 云擎负手而立,凝视着这壮观景象,心下也不由暗暗赞叹。这漫天宝光的盛景,当真是万年难遇。 他亲眼看到一道青碧如洗的流光,落入第二阶的李清明身前,一枚蕴含着无尽剑道生机的“青莲剑种”,就此种下。 “恭喜师妹,此物种于剑心之中,便可孕育本命剑魂。”李清明身旁,大师兄柳清无含笑祝贺。 一边的夏无殇身前,一方九龙盘绕、印纽上镌刻着“受命于天”四字的玉玺静静悬浮。 玉玺出现的刹那,大夏古朝的煌煌国运与山河社稷虚影齐齐共鸣,夏无殇眼中精光爆射,伸手接住,只觉与自身人皇之道契合无间,皇道气运瞬间稳固了三分。 姜石年获得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先天药园”,王虎取下了一枚煞气凛然的“伏虎兵符”,风灵儿接住了一缕无形无质的“天风”……一道道流光,一件件至宝,整个天元台上,宝光冲霄,一片盛况。 流光如雨,盛宴正酣。 然而,云擎依旧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道“流光”。 一道,两道,百道,一千三百九十八道! 密密麻麻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身侧、甚至面前掠过,精准地找到各自的主人,却没有一道为他停留。 最尊贵的第一阶平台上,诡异的寂静。 云擎眉头微挑,倒也不急,依旧一派沉稳气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流光渐稀,从暴雨变为细雨,最后只剩下寥寥数道还在空中盘旋寻找主人。 云擎身前,依旧空空如也。 他眉心微蹙,心下小人忍不住挠了挠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云擎继续等待。 还是没有。 云擎:“……” 他心下嘀咕,正准备找他煌弟狠狠“告状”的时候,他身后,终于有东西忍不住了,端起自己的一“耳”,狠狠顶在了云擎后腰上! 那力量之大,饶是云擎也被顶得浑身一震,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小半步。 云擎浑身一震,瞬间警醒,混沌仙力流转,载物枪已握在手。他猛然转身,重瞳之中灰芒吞吐,低喝道:“何方……”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凝固了。 “嗡……” 一声蕴满岁月时光的嗡鸣,自那尊一直静静悬浮的“天元鼎”处,缓缓响起。 云擎怔怔地盯着这座镇压着整个天元大陆气运的巨鼎。 就在云擎看向它的刹那,天元鼎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和云擎打了声招呼。 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久候多时的埋怨? 就好像在说:“你瞎啊?” 突然被“鼎”骂了的云擎:“……” 他静默一瞬,识海中的小人呆立当场,头顶的问号又大又圆。 什么东西?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一个荒诞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脑海,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云擎瞳孔微缩,差点没绷住脸上沉稳的表情。 不会吧? 不会是说……这座镇压青云榜、贯穿天元大陆万万年的古老天鼎,要给我吧?! “这这这,天道,您老人家这么大方的吗?”云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装着“小煌鸡”的玉盒,心下喃喃自语: “下次煌弟再骂你‘破烂天道’的时候,我一定、一定第一时间跳出来,多给你说几句好话!” 天道:“……” 谢谢您嘞,倒也不必。 第232章 如师如父 云擎压下心头的震撼,试探地触及鼎身,那足以镇压一界的巨鼎,便开始主动收缩凝实。 最终,一尊高约三尺,通体呈青灰色的三足小鼎,静静悬浮在云擎面前。鼎身微光内敛,却自有一股镇压四极八荒、定鼎乾坤社稷的无上意蕴! 云擎只觉眉心一热,识海深处,一道鼎纹烙印缓缓浮现,与他融为一体。下一刻,云擎因快速提升而略显虚浮的气运,瞬间变得凝实厚重,再无半分飘摇之感。 天元鼎,竟然主动认主了?! 【恭喜主人荣登神榜魁首!】 【获得先天至宝——造化天元鼎!此乃天道之馈赠,纪元之认可。】 熟悉的、被云擎调成“系统模式”的道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狗腿”。 云擎:“……”天道你怎么了? 但是,先天至宝啊! 天地法宝,分凡、宝、灵、仙四器,每种又有上中下品之分,仙器已经洒威能无边,然而在这之上,其实尚有后天灵宝、先天灵宝、先天至宝三个层次。 后天灵宝顾名思义,可由大能者以海量功德或先天材料为基,后天炼制而成,比如深藏擎某人“黑历史”的锁仙塔,便是由云煌亲自炼制而成。 而先天灵宝,乃是每方天地初开之时,自然诞生,自带先天道韵,不沾因果,威力远超后天法宝。之前姬文打落琅嬛清虚禁制一角的“落宝金钱”,便是一道先天灵宝。 而先天至宝,诞生于开天之前、混沌之中,蕴含完整的开天道则,镇压气运,毁天灭地,为诸天至强。眼前这尊“造化天元鼎”,竟是先天至宝。 通体青灰色的古朴小鼎,晃晃悠悠地朝云擎飞来,落入他掌心之中。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仿佛托着的不是一尊鼎,而是一方缩小的天地,带着跨越时光长河的厚重沉淀。 云擎看着掌心的小鼎,小鼎也似乎“看”着他,那种亲昵的波动持续传来,云擎甚至感觉他在“卖萌”。 好吧,谁能抵住先天至宝主动投怀送抱的诱惑呢? 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鼎身。 “嗡~”小鼎轻鸣一声,憨憨地左右晃了晃,刚刚顶了云擎一杵子的鼎耳还蹭了蹭他的指尖。 云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探究这宝贝的时候,他收起小鼎,妥善放入怀中,与某只依旧闭目的小金乌并排躺着。 感受着怀中一活一“死”的沉实触感,云擎心中竟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这都是他这趟青云路攒下的“家当”啊。 说实话,他眼馋他煌弟深不见底的宝库很久了,就连当初随手拿来关他的锁仙塔,可都是后天灵宝级别的。 如今,他总算也攒下了一点像样的家业了。 分宝环节,至此彻底圆满。 紧接着,天道道音最后一次响彻苍穹, 【福泽加被,气运临身】 【诸榜有名者,即刻起,承天地之运,载万灵之德!】 …… 与此同时,云氏族地宗祠深处。 就在大长老刚刚感慨完“列祖列宗在上,我云氏布局三万载,牺牲仙尊六十三尊,终得见此日啊”之后。 被几位长老围在阵眼中央的二长老云渊,颇煞风景地开口,打破了那沉痛缅怀的氛围: “害,别感伤了老大。喏,马上就是六十四个了。” 他颇为潇洒的开了个“玩笑”,兀自嘿嘿低笑了几声。 然而,云渊笑了一阵,却发现周围异常安静。 大长老云彻没有像往常一般回怼,只是用一种沉痛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三长老云师,四长老云震野,五长老云钧……所有人,都用同样的目光,沉默地看着他。 云渊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轻哼。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这是什么样子?擎小子得魁,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似的?” 没有人接话。 云渊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静下来。 “可惜……老夫恐怕没法亲自去迎擎小子他们得胜归来了。”他顿了顿,望着水镜,眼中满是慈祥与骄傲。 他抬起头,看着大长老,看着这位与他相扶多年的族兄,嘴角扯出一个不羁的弧度:“我说老大,你们也别这副死驴脸,我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 “擎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那么点高,”他抬手比了个高度,“长到现在,云氏众仙尊里面,我和他因果牵连最深,我便是最好的人选,舍我其谁?” 云渊负手而立,姿态傲然。 “况且老夫的须弥化偶已经在擎小子身上,你们就是后悔想上呀?晚喽。”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和咱们先辈一样,暂时封印罢了。又不是没有解封的那一天。等你们解决了那个大麻烦,再把我封印解开不就是了?多大点事!” 大长老云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哼!我们那是担心你吗?那是担心人家云擎!也不知道你那须弥化偶做的质量行不行,能不能帮他扛住这一下,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云渊闻言,却是呵呵一笑,第一次没有回怼大长老。 他如何不知道,后者是在用这种刻薄的方式,掩饰心底的担忧不舍? 他如何不知道,这一次分别,或许便是漫长的封印,或许是…… 但他依旧笑着,笑得张扬而肆意。 “好了,那边估计要开始了,结阵吧诸位。”云渊收敛笑意,负手而立,缓缓合上双眸,声音平静而坦然,“结完你们还得去接我们云氏的天骄归来呢。别耽误了正事。” 大长老沉默片刻,终于挥了挥手。 云渊唇角微勾: “君上不能替擎小子承担的,他师父(父亲)来!” 远方的游子并不知道,在他光芒万丈的身后,有一位修为冠绝天地的老人,即将为他静静地沉入黑暗。 第233章 天元大陆的隐秘与危机!血色降临 天元台上,众天骄屏息凝神。 黄榜棕黄厚重、玄榜玄黑幽深,地榜青碧澄澈,天榜赤红炽烈,仙榜紫金尊贵,神榜金红煌煌! 六色气运光柱自九霄榜中垂落,如同倒悬的瀑布星河,将整座天元台映照得流光溢彩、庄严华美。光柱有粗有细,依照排名高低而分,越是靠前,获得的气运加持便越浓厚。 天骄们贪婪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馈赠。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激战残留的伤势飞速愈合,久久未能突破的瓶颈开始松动,原本晦涩难懂的道境感悟此刻源源涌现。 承天地之运,载万灵之德。 这是他们历经血火厮杀,脱颖而出后应得的奖赏,是奠定未来无上道基的基石,更是此界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而云擎所在的第一阶,落下的已不再是“光柱”二字可以言明。 那是,一片“海”! 金红色的气运之海自九霄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决堤,瞬间将那道红色身影彻底淹没。 那磅礴到近乎恐怖的气运洪流,让所有目睹者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满是艳羡。 “这就是神榜第一的气运?这、这得吸到什么时候?” “吸?换做是你我,恐怕瞬间就被撑爆了!”旁边一名地榜修士苦笑摇头,眼中既有羡慕,也有清醒的敬畏。 “呃……!” 云擎确实感受到了那种“被撑爆”的恐惧。 金红色的气运之海疯狂涌入体内时,云擎当即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混沌道胎。 但是,太庞大了。 庞大到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肿胀”感,仿佛灵魂都要被这无边的气运撑爆。 “呕。” 说句非常拉仇恨的气人话,云擎觉得自己要“吃”吐了。 他又咬牙坚持了三息,忽然察觉不对。 这磅礴的神榜气运,似乎并不完全是给他的! 云擎瞬间明白了什么。 神榜本就是因为这些老怪物而显化,他们不过是“代打”,说来云煌才是神榜气运实际上的主人。 “煌弟!祖宗!您倒是快‘吃’啊!”云擎在心中疯狂呐喊着。 呐喊传至高天之上,云煌垂眸,落在第一阶满面潮红的身影上。 见自家孩子似乎真的“吃饱了”,大家长这才拂袖一挥,透过云擎的身体,将大片金红的气运,尽数攫取收入囊中。 气运归身,云煌淡金眼瞳深处精光一闪,略过一丝餍足。对比云擎的满面潮红,状态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注视着下方的云擎,唇角微勾,又在下一瞬抚平,云擎既拿了天元大陆如此庞大的气运,想必……那东西,也该找上来了。 天元台上,云擎终于松了口气 感受着第一阶上气运的流逝,他心中却并无不满,反为云煌感到高兴。 “这气运对煌弟恢复仙帝位格,想必有极大助益。” 而且,他也是真的真的“吃”不下了。 “这甜蜜的烦恼啊,要不是别人分不了,真想给天落、如意他们一人喂一口,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撑到想吐’的幸福滋味。”云擎心下暗叹,同时缓缓收势,停止了气运的吸纳。 这念头若是让阶下那些为几缕气运拼死拼活的修士们听见,怕是当场就要心态炸裂,提着刀上来找他拼命。 神榜气运完整接收的一瞬,云擎浑身猛然一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觉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拔高,感知在无限扩散延展,他仿佛不再天地间一个渺小的生灵,而是与整片天元大陆密不可分。 云擎看见了东域云氏族地,那里有熟悉的身影在忙碌庆祝;看见了北域姜氏神山,两个老头在不断摇头耍酒疯;看见了中州大夏古朝,群臣宴饮、万民欢庆…… 他还听见了地脉灵气的律动,甚至感受到了无数生灵汇聚的、那庞杂浩瀚的“命运洪流”,正在他身周奔腾咆哮,最终汇入他脚下的这片大陆。 这一刻,因承载神榜气运,他与脚下这片大陆的命运,紧密相连,融为一体。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妙不可言。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这片天地就是他。 “视线”继续向外扩展。 云擎看到了那轮笼罩整座天元大陆的煌煌大日,大日之中,大道道音轰鸣作响,如同远古神祇的低语。那光芒炽烈霸道,蕴含着镇压万古的伟力。 “那便是,煌弟的道则吗?”云擎心下震撼,“视线”忍不住继续向外扩散。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触及世界本源的玄妙境界中时,一种无法形容,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大恐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凡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如同一个酣睡的婴儿猛然惊醒,发现床边正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狞笑身影。 云擎的“视线”剧烈颤抖。 他“看见”了! 在云煌那轮煌煌大日的上方,在天元大陆的“穹顶”之外。 一大片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色阴影正在盘踞着! 那血色铺天盖地,几乎笼罩了整座天元界,它不断蠕动、扭曲,正在与天元大陆的力量彼此角力、互相侵蚀! 最让云擎毛骨悚然的是,就在他看到那片不详的一瞬间,那血色,也“看见”了他! 有什么东西锚定了他,不!是锚定了整座天元界?! 而他此刻正与大陆气运深度相连,因此那个锚定大陆的“存在”,瞬间找上了他。 云擎想切断连接,但来不及了。 那血色,已经来了。 云擎只觉眉心一凉,一道猩红血色从眉心开始,缓缓向下侵蚀,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诡异的猩红纹路,意识开始模糊,理智开始动摇,思维变得迟钝而诡异。 他抬眼望去,那片本应澄澈无垠的九霄苍穹,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根本无法观测的“扭曲之物”。原本有序运转的天地法则,开始发出诡异的“杂音”。功法的运转路径出现不该有的扭曲,灵气的流动轨迹变得混乱无序,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开始乱流。 云擎感觉自己上一秒还是白发苍苍,下一秒便成了腹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再下一刻又看到那婴孩被无数柄长枪贯穿,那枪是载物、无言、寂渊……一切都混乱了。 第234章 云擎不哭不哭大作战(误) “啊!” 云擎忍不住抱住头,喉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下一瞬,他却感觉自己摸了个空。 他的……头呢? 不对,他……有头吗? 哈哈哈对,他没有头。 他怎么可能有头呢? 因果,开始混乱!逻辑,开始扭曲! 他明明刚想到某件事,下一刻那件事的起因却变成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节点,他明明记得云惊雷在他左侧,偏头看去,左侧空空如也,而记忆中的位置,却诡异地变成了云破霄。 是“污染”! 那些构建了整个修仙世界根基的的天道法则,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扭曲、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云擎死死咬紧牙关,试图镇压那疯狂冲击理智的混乱。 镇压……什么? 他为什么要镇压? 他的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漫无边际。他的身体却缓缓抬起手,抚向那双能够洞察诸天虚妄的重瞳。 下一刻,手下用力,五指如钩,便要生生插入眼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嘻嘻!嘻嘻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欢愉笑声打断了思绪,云擎骤然回神,只见载物枪缨之上,原本挂着冰偶“冰嘻嘻”的位置空空如也! 因为冰嘻嘻,她……自己拧下了自己的头?! 冰晶碎落一地,当初还很珍惜自己这具冰偶之身的冰嘻嘻,一边嬉笑着一边毫不在意地撞击身体。 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般的冰偶,此刻由内而外泛起猩红。她那即使被封印也嘻嘻笑着的冰晶面容,此刻彻底扭曲成夸张诡异的大笑,整个“人”仿佛被极致的疯狂彻底吞噬。 冰偶开始剧烈颤抖,冰晶身躯上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然后—— “砰!” 一声脆响! 冰偶整个炸裂开来,碎成无数晶莹的冰屑,四散飘落,每一片冰屑上都残留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在空中明灭几下,最终彻底消散。 而在冰偶炸裂的瞬间,那股蔓延向云擎的血色,终于被生生截断,那股血色仿佛被某种因果律牵引,竟然逆流而上,转移向了冰偶背后的主人! 云擎浑身汗毛倒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碎落满地的冰晶残屑,看着那曾经“嘻嘻”笑着的冰偶消散的地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冰偶率先替他承受了那血色的侵蚀,怪不得煌弟说这冰偶留着有用,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冰偶…… !! 云擎浑身骤然一僵,瞬间想通了什么,临行前,二长老云渊突然拦下了他。 “臭小子别想跑!” 二长老云渊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炸响,云擎脚步一顿,无奈回头。就见那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吹胡子瞪眼道: “今天不把当初你和君上在琅嬛清虚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今天就别想跨过这个门!” 云擎头都大了。 又是这茬! 他那黑历史能说吗?绝不能说啊! 云擎赶紧转移话题,满脸堆笑:“诶二长老,原十二长老那边的势力,您老处理得怎么样啦?听说那些人可不好对付,但有您老亲自出马,想必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吧~” 云渊傲然一哼:“那当然,也不看看老夫是谁,那些小兔崽子,老夫一根手指就能……臭小子别岔开话题!” 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瞪眼。 云擎心里哀嚎,今日怕是不好糊弄了。 云渊却没有继续追问,忽然话锋一转:“嗯?小子,老夫给你缝的布娃娃呢?” “须弥化偶?在随身空间里啊。”云擎一愣,随即赶紧岔开有关他“黑历史”的话题。 “为什么不戴在身上,是不是嫌老夫手艺不好,带出来给你丢人!”云渊捋着胡须胡搅蛮缠,似乎在借机发泄不满。 云擎:“……”他冤啊! 虽然那须弥化偶长得是很“别致”,但能保命的宝贝,他肯定好好在空间里放着当底牌,哪会满大街招摇。 云擎无奈又好笑,看着不知怎么开始“闹脾气”的老顽童,果断认怂。 “绝无此事,这便挂上!” 他连忙将那“布料七拼八凑,颜色花花绿绿,针脚歪歪扭扭,五官绣得如同鬼画符,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到腮帮子,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整张脸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滑稽与寒碜,胸前还绣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渊’字”的堪称“艺术珍品”的布娃娃,挂在了腰间…额还是揣进了怀里。 云渊看着他的动作,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锁仙塔的事,还好当时大长老云彻路过,趁着这个机会,云擎眼珠一转,身形一闪,赶忙开溜。 “二长老,君上传我过去准备九霄青云榜事宜,小子先行告退了!” “喂!臭小子你——”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天元台上,云擎双手颤抖,几乎是本能地探向混沌道胎自带的随身空间。 看那只可爱的布娃娃,静静躺在灵石做的小床上。 须弥化偶还好好的,没有血色没有血色! 云擎忍不住反复确认,一遍又一遍,直到确信它真的安然无恙,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二长老的话,从进入九霄青云榜开始,他一直将须弥化偶揣在怀里。 直到九路合一,云擎的记忆被封印,一应法器除了载物枪之外,尽数被云煌没收,化偶这才离了身。 再后来,他怀里一直揣着小煌鸡,实在不敢让他煌弟天天抱着二长老这堪称“艺术珍品”的布娃娃睡觉,便没有拿出来。 还好还好还好! 云擎眼中满是复杂与后怕。 而云煌,正是知晓那不详的血色迟早会来,才顺手将须弥化偶收回空间,换成了冰嘻嘻。 若冰偶挡不住,云渊替上也是应当,但既然还有一线生机,便不必了。 真让云渊挡了这劫,那四只眼睛还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 “还是让本君耳根清净点吧。”云煌如此想。 第235章 血色漫延,各出奇招 煌弟、二长老、大长老……所有人的举动,都不是巧合。 若云煌没有把须弥化偶换成冰偶,云擎低头看着碎裂满地的“冰嘻嘻”,不敢想象那位洒脱不羁,对自己护短到骨子里的老人,会是何等下场。 心绪翻腾间,云擎忍不住掏出万年心魂玉盒,轻轻捧出他的珍藏仙帝款·小煌鸡“手办”,手办毛茸茸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几片安魂雪昙的花瓣。 云擎忍不住将其拢在掌心不断揉捏,以缓解心底外溢的波澜。 “煌弟,多谢你。”他低声自语,重瞳之中神色复杂。 那极致诡异的“血色”,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元大陆之外,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这和云煌的转世之谜,是否有关联? 压下心头重重疑云,云擎转而将目光投向第二阶上的云氏三人。 云抱剑和云天落分列仙榜第十三和第十一位,承接的仙榜气运不算最顶端,与天元大陆的深层牵扯还不算深。 此刻两人气息平稳,云抱剑正抱剑而立,闭目似在体悟,云天落则摇着折扇,与不远处的青莲剑宗柳清无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如常,看来并未感受到那血色侵染。 至于位列第五的云如意。 云擎目光转过,只见小姑娘身边彩云飘飘,福缘气运凝聚的灵鸟正亲昵地绕着她翩跹飞舞,时不时用光羽蹭蹭她的脸颊,逗得小姑娘眉眼弯弯,这副“天道亲闺女”的待遇,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样子。 “难道!”云擎心下突然有了一个推测。 “以先天福缘体的福泽,如意这第五的位次,不会是天道故意卡的‘斩杀线’吧?” 云擎重瞳开启,幽光湛湛,仔细凝视第二阶的众天骄。世间万物在他眼中褪去表象,呈现出气运流转、因果纠缠的本质图景。 若仙榜第五不受影响,那么,他缓缓扫向前四人。 姬灵日正双手环胸,一双明眸亮得惊人,跃跃欲试地扫视着周围其他仙榜天骄。 这位大公主的气息一如既往的霸道张扬,连她周身萦绕的气运都随了主人,正张牙舞爪地将云如意那边飘过来的小彩云统统踢到一边,看那彩云委屈巴巴地缩回如意身边,那道气运才像出了口恶气般,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潇洒回归姬灵日本体。 哦,路过王虎那边时,还顺腿“咣”地踹了一脚,将那白虎气运踹得一个趔趄,虎脸上写满了懵逼。 好一副我老大、天老二的恶霸做派。 “似乎……没什么问题?”云擎看着姬灵日这边“一切正常”,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仙榜前四,承接的气运庞大无比,虽然比不上自己独占的神榜,但也远超后面之人,按理说与天地联系更深,更易被那血色侵染才对。 他目光继续移动,突然重瞳一凝! 佛子玄禅。 这位万佛圣地的当代佛子,正轻敲钵盂,低声诵经,梵音阵阵,祥和宁谧。腕间的舍利佛珠流转着温润佛光,仿佛能涤净世间一切污浊。 然而就在此时,他敲击钵盂的手指微微一顿,诵经声骤停。 云擎清晰看到,一缕浓郁的血色,如同从虚无中滋生,无声无息地漫上那原本澄净的紫金钵盂,并迅速蔓延渗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红得触目惊心。 玄禅猛地睁开眼,那双始终慈悲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惊骇,好在他腕间舍利佛光大盛,硬生生将那缕侵入的血色逼退。钵盂上的猩红缓缓褪去,玄禅的额角,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果然!仙榜前三,已然开始受到影响。 他立刻转向另外两人。 仙榜第一位,大夏太子夏无殇。 夏无殇煌煌国运金光之中,也悄然渗出一缕血色,如同附骨之疽,试图侵蚀龙魂。 就在血色蔓延的刹那,他身后那幅“山河社稷图”的光芒大放,图中仙城万万生民仿佛活了过来,浩瀚人皇气运牵连着的万民因果,硬生生将那一缕血色分摊、稀释。 夏无殇本人眉头轻蹙,随即周身气运复归纯正。 云擎心中暗赞,不愧是人皇道,抚佑万民,万民自然奉我。 姬疏月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位大周仙朝的太子似乎早有准备,当云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已经整理好衣冠,款款而立,姿态从容,好一派温润儒雅的气度。 姬疏月周身不见丝毫血色痕迹,甚至连气运都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他微笑抬头,优雅起手,对着高居第一阶的云擎,遥遥行了一礼。 礼毕,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云擎看得分明,那唇语是: “大公子,此间事了,诚邀您大周仙朝一叙。” 云擎眼眸深深,回以平淡一瞥,未置可否。 呵,看来各家都提前备下了应对的后手,真是各展神通,藏得够深。 这诡异的“血色污染”,其侵袭的强度,看来是以个体与天元大陆的的“绑定深度”直接相关。他独享神榜,登临一刻几乎与大陆本源气运相融,所受冲击自然最为猛烈。 “怪不得……”云擎忽然想起一事。 “天机阁那帮神棍,一进天元台便集体销声匿迹,原来是在躲这个。” 若论起与“命运”、“天机”这等虚无缥缈之物的联系,整日窥探天机、拨弄命理的天机阁修士,恐怕是首当其冲,最容易中招的群体。 几个心念电转,云擎便已将前因后果推衍了个七七八八,思路之清晰,逻辑之严密,不愧是云氏智谋深远的大公子。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云擎唯独没有料到的是,那不详的血色在冰偶破碎之后,除了一道找向冰主,还有一道极淡的血色细线,正沿着他身后某条意外的因果链,悄无声息地追溯而去。 混乱,是不讲道理的。 说来也是与位格相关,非智之短也。 第236章 灭世失败的仙帝云煌:郁闷 云氏族地深处,宗祠密室之中。 十一位长老盘膝而坐,气息相连,磅礴的仙尊之力构筑成一座繁复古老的大阵,阵纹光辉熠熠,严阵以待。 阵法中央,云渊负手而立,衣袍在阵法的光辉中微微拂动。他双眸紧闭,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慷慨赴义的洒脱。 他在等待,等待那最后的、命定的一刻开启。他将用这具身躯,为云氏的麒麟儿,为他抚育长大的孩子,挡下那足以侵蚀仙尊本源的诡谲一刻。 “来了!” 云渊骤然睁眼,厉喝出声! 他清晰感知到,一股冰冷邪异的混乱呢喃,正沿着须弥化偶与因果链接,逆溯而上! 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直扑他而来。 大长老云彻等人精神紧绷到极致,手中法诀变幻,封印秘术已然蓄势待发,只等那污染真正临体,便将其连同云渊的一部分本源一同暂时封存! 然而就在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攀升至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真正降临的瞬间。 一切,毫无征兆地……平息了。 云氏众长老:“???” 如同涨潮的洪水,在即将拍上岸堤的前一刹,诡异地倒卷退回深海。 云渊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疑:“怎么回事?那东西,退去了?” 就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半途截胡,替他,或者说替云擎挡下了? “难道是君上有何安排?”四长老云震野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 “或是大公子身上,还藏着某件我等不知的护身至宝?”五长老云钧也猜测道。 密室内,众长老面面相觑,虽因危机莫名解除松了口气,但心头疑云却更加浓厚。 那血色污染的源头,当年可是搅得大陆天翻地覆的禁忌存在,其力量邪异霸道,绝非寻常替身或护身宝物能够承受。 究竟是何物,有如此能耐? 唯有云渊,在反复确认自己确实无恙后,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说不清那不安从何而来,但云渊仙尊级的灵感,曾无数次救他于命悬一线,他自认绝不会感觉错。 可那东西虽含滔天邪意,但以云氏十二位长老的修为底蕴,都能一眼辨出,那血色是真真切切,确实没来云渊这边。 难道真是被云擎那边挡下了? “莫要耽搁了,多思无益。”大长老云彻当机立断。 “立刻出发,前往九霄青云榜接应!等见到擎儿,一切自有分晓。” 众人齐声应诺,身形闪烁间,已从密室中消失。 九天之上,更高的维度。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白龙帝袍在足以撕裂仙金的九天罡风中猎猎卷动,却巍然如故。 仙帝,云煌。 源自天外的血色顺着神榜气运悄然攀入他的眼尾,那双万古淡漠的金色眼瞳深处,正被一层焚尽苍生的暴戾缓缓吞噬。 且不说云擎所承接的神榜气运,有七成以上流向了这里。单论与这片天元大陆的羁绊深度,谁又能比这位曾经的仙帝更深厚呢? 他于此界证道,于此统御万界,于此留下无数传说与因果。 “呵呵呵。” 他低声笑着,胸腔微微震动,笑声在空旷的维度中回荡。 熟悉的烦躁感在骨髓里漫延,他垂眸俯瞰下界,万千生灵为了虚无缥缈的“大道前程”奔走逐杀、哭嚎狂笑。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庸庸碌碌、朝生暮死的蝼蚁。 喧嚣聒噪,索然无味。 一念及此,沉寂了不久的灭世之念,如同被点燃的深渊业火,轰然席卷心神。 他回望自己这漫长到近乎永恒的一生。 自微末起步,斩尽天骄,踏碎神域,统御万界,威断万古。 曾登绝顶,曾掌乾坤,曾定天命,曾令万界俯首。 而今,巅峰早已踏遍,敌手早已成尘,所谓的规矩,早已由他亲手订立又厌倦。 世间再无一人一事能引他心动,再无一次兴衰更迭能令他动容。 所谓苍生黎民,所谓万界繁华,所谓不朽永恒,不过是一场看了千万年,情节老套,早已腻烦透顶的旧戏。 这片他看了太久太久的大陆,着实了无生趣。 既然无趣,何不彻底倾覆,重归混沌? 既然厌倦,何不抹去一切,归于虚无? 仙帝眼底的血色深如炼狱,唇角勾起一抹淡漠残酷到极致的笑意,煌阳神力开始无意识地漫延,周身的空间被灼烧得扭曲、崩裂,天道法则发出破碎的嗡鸣。 此刻的他,便如一尊彻底剥离情感,即将对旧日家园降下最终审判的……神明。 然而,就在那暴戾即将爆发的刹那, “煌弟,多谢你。” 一道清越中带着温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清晰响起。 哦,是他家四只眼睛的小孩。 眨巴眨巴金瞳,云煌垂眸,清晰看到,趁着自己真灵不在,某个“死孩子”正偷偷将他那毛茸茸的小煌鸡化身捧在怀里,像揉捏什么玩物一样,一下下地揉捏着,脸颊还不时蹭蹭他软乎乎的绒毛。 正酝酿着磅礴诗性,准备即兴创作“灭世十二首”以抒胸臆的仙帝陛下:“……” 云擎你个破坏气氛的! 本君难得酝酿出的的灭世情怀和磅礴诗意,都被你给搅合了! 还揉!你还揉!那是本君的化身,不是你解压的玩具! 本君是真灵撤走了,不是死了! 云煌眼底足以冻结星河的暴戾,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更为鲜活,云擎也更为熟悉的情绪。 想立刻现身,把某个读作“兄长”,写作“熊孩子”的玩意拎过来,狠狠切磋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复又睁开。 眼底翻涌的血色退去,金瞳重新恢复了深邃淡漠的平静,只是细看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尽兴的郁闷。 行吧……反正气氛已经被破坏完了,灭世什么的,下回再说吧。 负在身后的手指,缓缓抚上额角,指尖那足以重启万界、倒转星河的恐怖力量,悄然重归于沉寂。 那不断涌来的血色,也在他周身郁闷的煌阳神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湮灭。 “唉。”仙帝叹气。 又是灭世失败的一日。 第237章 神榜大舞台,是神经病你就来 无尽遥远的时空之外,一片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的神秘星域。 星辉如瀑,永恒流淌。一座由星轨与命运交织构筑的古老殿宇,静静悬浮于星海中央。 殿宇深处,星见身着星河长袍,眼覆白纱,孑然立于亿万明灭的星辰之中,周身缠绕着无数玄奥卦文,气息缥缈超然。 他淡淡开口,声线空灵漠然,如同星河流淌: “天机阁众人,已全数撤出九霄青云榜。卦象无错,神榜之位,果然应于云擎之身。此局虽险,蕴有血光侵神之劫,然星盘无破、命数未倾,于大势而言,倒也不坏。”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捻,几缕命星残丝在指缝间消散。星见缓缓转身,目光落向星殿深处那片角落。 那里,一团莹白的小光球正蹦蹦跳跳地追着身旁浮动的命运丝线玩耍。丝线在星辉中飘来荡去,小光球追得兴起,一蹦三尺高,结果没几下就把自己缠成了一团“麻球”。 “咕叽。” 小光球微微闪烁,发出细碎焦急的求救声,可怜又好笑。 星见白纱覆眼,回眸望去,语气里带着教训与提点: “为师早与你讲过,观命运而不涉,守天机而不言,顺天道而不扰。” “我等可窥命途流转,可察众生浮沉,却不可擅动因果,不可妄改定数,更不可自以为执掌全盘,玩弄命运。” “玩弄天命者,终将被天命愚弄。今日这番困局,便当是长了一记教训,你若始终悟不透这道理,迟早要栽在更大的劫数里。” 完全由着本能追逐命运丝线,对生命与因果缺乏敬畏,一味执着于看到“结果”……呵。 星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长教训了吧?” 那小光团咕叽咕叽乱叫,像是在拼命反驳,又像压根没听懂星见这叽里呱啦的半句玄机,整个“球”透着十足的委屈。 “唉,跟现在的你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星见沉沉叹了口气。 他屈指,隔空朝着小光团轻轻一点,后者顿时被点得一个趔趄,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滚了好几圈,总算把那身乱麻似的命运丝线甩脱了大半。 然而,就在云煌准备即兴创作“灭世十二首”的同一刻。 无边血色自星空深处翻涌,顺着星髓梁柱无声蔓延,星见眼底悄然攀附上一缕妖异刺目的猩红。 “唔!” 星见身躯猛地一震,白纱之下,此前还淡然超脱、谆谆教诲的模样,如同面具般骤然破碎。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起头,对着无尽星空,癫狂大笑,震得漫天星辰都微微震颤。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小光球正欲飘向星见,此刻吓得浑身光芒骤缩,如同受惊的刺猬。 “吱呀!” 感知到那股失控的邪戾气息,他发出一声凄厉惊叫,“嗖”地钻回了星殿角落,死死缩成一团,光华内敛,瑟瑟发抖。 下一秒,星见状若疯魔,双臂猛地高举向天,癫狂大笑之声响彻无尽星域: “天道?命运?可笑!荒谬!这世间万物,过去未来,众生因果,就没有吾算不出、看不透的!” “西域佛国,金身破碎!万佛圣地,十年之内必遭大劫!” “大周仙朝,龙脉断绝!上古世家,气数已尽!” “北域那自称第五大世家的穆氏,七日之内必遭灭门血劫!家主头颅高悬城门!” “九霄青云榜的天骄将半数陨于大劫,天元气运崩裂,山河倒转,血染青天!” 一道道牵连庞大因果的禁忌天机,一句句绝不该言说的未来因果,被他毫无顾忌,连珠炮似地脱口而出。 字字如天道雷音,划破天命遮掩,与片刻前还在谆谆告诫小光团,要“观命运而不涉,守天机而不言,顺天道而不扰”的“周天星主”,两模两样。 此刻的星见,双目虽覆白纱,却仿佛能透出骇人的赤红光芒,周身星力混乱沸腾,俨然一个要算尽天下苍生,把亿万生灵命轨强行摊在掌中肆意摆弄的疯癫神棍。 角落里的小光团安安静静悬在暗处,圆滚滚的身子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突然发癫的星见。 这副模样,他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每隔一段时日,他老师就要来这么一遭。 小光团在心里默默腹诽:“怪不得星见这老头成天自闭在这星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要是敢出去溜达一圈,被旁人看到,天机混元勘命阁苦心经营万年的缥缈神秘,当场就得“咔嚓”一声碎成渣渣,拼都拼不回来,还怎么出去招摇撞骗…咳卜卦问运。 就在小光球暗自腹诽,疯狂吐槽的刹那。 癫狂中的星见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小东西,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腹诽为师?” 声音带着被血色浸染后的沙哑与邪气,他抬手一抓,混乱星力瞬间将缩在角落的光团一把攥住,直接拎到了眼前。 “你这逆徒,为师早就算到了哟。” 看着星见那“变态”的笑容,光团吓得浑身光芒乱颤,他猛地挣扎,发出“咕叽咕叽”的慌乱尖叫,试图从他掌心挣脱。 他悟了,他以后绝对尊重命运,敬畏生命,观“命”不语真君子,这什么都秃噜出来的老神棍,太他娘的吓人了! 然而星见指尖力道丝毫不松,轻松镇压了他的反抗。他转过身,拖着挣扎不休的光球就往星殿更深处走去,语气狂热又自信,满满都是“为人师者的大爱”: “跑什么?正好为师今日灵感迸发,状态绝佳。这便为你塑一具万古无双,契合周天星斗的完美道体!助你根基大成,未来横扫诸天,无人能敌哈哈哈哈!” 星见笑声愈发狂乱,下一刻,他嘴角突然抹平,漠然凝视着小光球。 “此乃你之造化,莫要辜负为师的一片苦心。” “咕叽叽叽——!!” 小光团闻言,吓得魂飞魄散。 他发出绝望的尖叫,拼命往外窜,却连一丝缝隙都钻不出去,最终只能被“疯魔版·大神棍星见”牢牢抓在手里,消失在漫天星辉深处。 而神榜第三位的冰主那边,境况还要更“热闹”几分。 第238章 神榜三位,都有大病(九霄青云榜正式结束!) 北极极地,万丈玄冰之底,冰神宫核心禁地。 本该直扑云擎的那道血色污染,在冰偶替身破碎的刹那,顺着她身上冰魄的本源气息,一路蜿蜒追溯,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片绝对寂静的深寒领域。 冰神宫底,寒气凝霜,万籁俱寂。 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偶静静伫立在纯净的冰面上,她们按照某种玄奥的韵律,在冰面上缓缓旋转,叮咚作响。 音律清泠出尘,安宁神圣,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完美”,只为冰中那永恒沉眠的“完美存在”而奏。 此地,是世间最圣洁宁静的长眠之地。 可当一缕血色渗入时,纯净无瑕的冰偶身上,正一点点染上极淡的红。 安眠的圣乐,即将走调。 “滴答。” 仿佛一声幻觉中的轻响。 下一刻,血色骤然在数具冰偶身上漫延,瞬间将晶莹剔透的身躯染成妖异的猩红! “咔、咔嚓。” 冰偶们优雅旋转的动作,骤然扭曲错乱,仿佛提线木偶被顽童胡乱扯动了丝线。 然后, 被染红的冰偶们,纷纷僵笑着,从自己体内纷纷掏出了锣、鼓、镲……以及一支尤其嘹亮刺耳的唢呐。 “锵锵锵!咚咚咚!哐哐哐!嘀嘀哒哒哒——!” 本该悠扬空灵的乐曲,彻底走了调,变成了刺耳嘈杂的噪音! 她们在冰主耳边疯狂敲击,奋力吹奏,吹得震耳欲聋,敲得地动山摇。 冰偶们咧开嘴角,发出“嘻嘻哈哈”“咯咯桀桀”的混合怪笑,将原本的圣洁静谧践踏得粉碎。 冰中那位容颜完美无瑕,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冰雪精华的少女,纤长的睫毛,开始轻颤。 自封于永恒玄冰中的冰主,额角隐隐浮起一道青筋,下一刻,映照着永恒冰原的眼眸,猛地睁开! 那双素来平静淡漠的双眸,竟也有一丝暴戾的血色,一闪而过。 “聒噪。” 极致冰冷的声音在所有冰偶耳边炸响。 冰主一只手探出冰层,指尖微动。 “砰!”离她最近,正在疯狂敲锣的那只冰偶,被她隔空随手一捏,瞬间爆成漫天晶莹的冰屑! “老太婆杀人啦!” “快跑啊!她把冰嘻嘻捏碎啦!” “嗯?你不就是冰嘻嘻吗?嘻嘻嘻~” 凛冽的寒气爆发,其他冰偶们瞬间“花容失色”,发出更加尖锐混乱的叽叽喳喳声,纷纷扔下手中的锣鼓唢呐,像一群受惊的冰蓝色兔子,在冰面上四散奔逃,撞得东倒西歪,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混乱,彻底升级。 冰主眼底血色暴涨,半具完美无瑕的躯体已然探出冰封,寒气与戾气一同翻涌,眼看便要追出去将那群聒噪的冰偶统统拍成冰渣。 就在此时,感应到本体剧烈的情绪波动,四周提前布下的冰封灵阵骤然启动,湛蓝色的冰纹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硬生生将冰主探出的身体重新拉回玄冰之中。 阵法锁闭,冰山合拢。 那股被血色挑起的狂躁瞬间散去大半,冰主眼底猩红缓缓褪去,复归一片亘古冰封的淡漠理智。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仍在奔逃尖叫的冰偶一眼,只是轻轻一挥手。 寒气瞬间弥漫整个禁地,将所有四散逃窜的冰偶尽数冻结在原地,连同她们发出的声响,一同被封入永恒的静默之中。 全场,刹那死寂,冰嘻嘻比之前“死”得更加彻底。 永恒玄冰中的“完美”少女抬眸望向远方,一道冰冷空灵的意念,在绝对寂静的冰封世界中回荡。 “煌阳……果然。此世气运,终归是他,更胜一筹。” “也罢。” 意念散去,冰层深处,重归死寂。唯有那些被姿态各异的冰偶,如同一场荒诞戏剧,在最高潮时被冻结在了冰里。 确认再无半点聒噪,冰主缓缓闭上眼眸,重新沉入沉寂。 神榜三位,一个被自家兄长“无意”打断施法,灭世未遂;一个彻底疯癫,沉迷“人体”改造;一个被自家“手办”反噬,惨遭阵法强制关机。 神榜三位,都有大病。 且病得不轻! …… 天元台上,风停云静。 云擎浑然不知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这天元界的三位至尊都做了何等离谱之事。 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手里的小煌鸡,同样不知道,仙帝陛下的“切磋”,已经死死盯上了他。 云擎缓缓抬起头,望向苍穹之巅。 横贯诸天的九霄青云榜,曾经照亮三千界的璀璨光芒,此刻正一层层向内收拢,那道昭告寰宇的浩瀚卷轴,边缘处已泛起淡淡的虚影,这完成了使命的天道悬榜,即将归于沉寂。 霞光万道,带着一种圆满后的柔和与庄严,如同盛大的落幕,为这场震动天元的争锋画上句号。 云擎重瞳之中,倒映着这最后的辉煌。 从青云榜初现、天地玄黄四榜齐开,到仙神二榜惊世,再到九路争锋、鬼墟降临、天元台启、血色疑云…… 一幕幕,在心头闪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煌鸡,轻轻开口: “结束了。” 声音刚落,十道天阶同时剧烈震颤! 每道天阶都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黄、玄、青、赤、紫金、金红,六色交织,照亮了整个天元台。 无数道光柱自天而降,将所有还站在天阶上的天骄身影,尽数笼罩。 光辉洒下,将云擎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辉,他低头望去。 姬灵日双臂环胸,朝着他下巴微抬,一如既往的傲然。 佛子玄禅盘膝而坐,周身佛光与接引光柱交融,祥和平静。只是那紫金钵盂上,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色痕迹…… 夏无殇负手而立,身后山河社稷图缓缓消散,融入光柱之中。他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在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目光朝云擎这边望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姬疏月依旧遥遥对着云擎行了一礼,那唇语又在说“大公子,后会有期”。 云擎看着脚下的天元台越来越远,看着阶上的玉柱云纹逐渐模糊,看着那道曾让无数天骄疯狂的九霄青云榜,最终归于沉寂。 天元大陆,无数道身影,开始从青云路中,缓缓回归! 第239章 归家 东域青云路,第九接引台。 光影一阵剧烈的扭曲,随即脚下一实,云擎、云天落、云抱剑、云如意……以及所有从第九接引台登上青云榜的天骄们,齐齐出现在了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上。 东域的天穹,碧蓝如洗。远处青山隐隐,近处草木葱茏,与青云路中那永恒光明的天阶相比,多了许多尘世的温暖。 云擎深吸一口气,只觉神魂都轻了几分。 一时间,这些在青云路上时刻紧绷心弦的天骄们,皆是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当然,这恍惚未能持续太久。 “哈哈哈哈擎小子!还有你们这帮小娃娃们,甚好甚好!” 一声中气十足的畅快笑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云擎第一个抬头,望向前方。 那里,六道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正静静伫立。虽已刻意收敛,却依旧压得周遭空间微微扭曲,他们仅是随意地站在那儿,便自成一方天地。 云氏十二长老中的六位,亲自前来接引! 六位仙尊级强者亲自压阵! 仙尊缩地成寸,瞬息间神游亿万里。他们上一秒或许还在族地深处布阵密议,下一秒心念所至,便可顷刻降临,这便是顶级古世家,真正俯瞰一域的底蕴。 为首者,山羊胡一翘一翘,此刻正笑呵呵地上下打量着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有欣慰,有骄傲,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二长老,云渊。 云擎的眼眶边缘,骤然漫上了一层极淡的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酸涩,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不止是这对师徒温情脉脉。 另一边,南山脉主云澜,依旧是那副笑容满面的儒商模样,然而一见云抱剑出来,瞬间便毫无形象地喊着: “抱剑!儿啊!爹在这儿!”云澜激动得红光满面,若不是顾忌着场合和夫人,怕是要当场仰天大笑三声。 他身旁,夫人清霜剑尊、长子云宝堂、幼女云金玉和云银珠,一家人整整齐齐,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云抱剑在落地的瞬间,就看到了早早守在此地,翘首以盼的一大家子人。 “爹!娘!” 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冰川瞬间消融。他快步上前,先是对着父母深深一礼,随即被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抱住胳膊,清脆的“二哥!二哥!”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 三长老云师凤目含笑,温柔地梳理着云瑶的发髻,时不时轻拍一旁云厉的肩膀,让生母早逝,从来没有和女性长辈打交道经验的后者,耳根微红。 四长老云震野沉默的抱臂而立,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某个正欲开无间秘法,趁乱溜走的橙红色脑袋上。 云惊雷刚身形模糊了一瞬,便感觉一道凌厉目光刺在后背,他整个人一僵,讪笑着回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爷、爷爷,您来了?惊雷可想您了!” 七长老云狂则是当场掏出一大桶美酒,看得云醉双眸异彩连连。 六位长老,各自身边都汇聚着一帮云氏子弟,或嘘寒问暖,或欣慰打量,哪里像六位仙尊境强者?分明就是一群翘首盼着孩子归家的普通家长罢了。 云擎看着这一幕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在二长老身上时,柔和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一双重瞳,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二长老,一言不发,浑身上下写满了埋怨。 二长老被云擎这“死亡凝视”盯得心头一跳,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咳…好小子,这般盯着老夫作甚?”云渊干咳一声,试图用往日的威严化解尴尬。但云擎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一副随时准备哭的模样。 “咳咳!那个……”云渊试图开口解释。 云擎双眼漫上雾气,准备施法。 云渊眼睛一瞪,心虚迅速转化为恼羞成怒,他猛地抬手,在云擎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个暴栗。 “咚!” 清脆响亮。 云擎捂着额头,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声嘟囔: “二长老,您这见面礼,可真够重的。” “不重怎么配得上我们云氏的大公子?走,回族!”云渊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就往云舟停泊的方向走。 周围的云氏子弟也从长老亲临的震撼中回过神,纷纷跟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很快,众人来到停泊在第九接引台外的云氏舰队前。 那里,十二艘可横渡虚空的破虚云舟静静悬浮,船身流转着温润的灵光。那熟悉的紫金主舰,一切如故,仿佛从未坠落过。 云擎心下了然一笑,能如此举重若轻,无视空间封锁,将十二艘庞然大物从青云路中挪移而回的,除了此刻正在主舰观星台里等着他的那位仙帝陛下,还能有谁? 云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随即想起怀里那件“东西”,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转头,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开口:“二长老,关于‘须弥化偶’的事,我……” 话刚开头,云擎便发现,刚才还揽着他肩膀有说有笑的二长老,忽然松开手,脚步开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 “咳咳!那个,擎小子啊,”云渊干咳两声,目光飘忽,使劲拍了拍云擎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云擎一个趔趄。 “对,小子,有件顶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告诉你!君上正在等你呢,你此次夺魁归来,君上定然欣慰,快去吧,别让君上久候!” 说着,他已经退后了两步,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动作之娴熟,甩锅之干脆,与当初某位大公子在云巅演武后甩开二长老“逃”向栖梧殿时,简直如出一辙。 云擎:“……” 好嘛,咱爷俩不愧是师徒,这顾左右而言他、随时准备溜走的功夫,原来您老人家也会? 接着,根本不给云擎再次开口的机会,二长老手掌运起一股柔和仙力,对着云擎的后背一把“拍”了过去。 “去吧去吧,找你煌弟去。” “哎,您等——” 云擎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投掷”向了云舟最顶层的观星台。 身后,传来二长老爽朗的大笑,以及云氏众人善意的哄笑。 云擎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240章 互掏黑历史:复活吧,我的毛茸茸! 紫金主舰,观星台内。 明珠嵌顶,柔和清辉洒落,四壁以阵法维持的透明光幕,可以无碍地欣赏外界的星河云海。 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云擎踏入其中。 熟悉的身影,正负手立于观星台中央。 他一身素白常服,银线暗绣流云,墨发仅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身姿挺拔如孤峰积雪。此刻,窗外旭日初升,云海浩渺翻卷,万丈金芒铺洒,将那人映衬的湛然若神。 正是云煌。 云擎微笑上前几步,潇洒一抱拳,声音清朗坚定: “煌弟,幸不辱命。神榜第一,终归云氏。” 云煌缓缓转过身。 淡金色的眼瞳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最终,停留在他那笑意灿烂的眉眼。 云煌唇角微弯,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嗯,尚可。” 云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位祖宗嘴里的“尚可”?自动转换为“天纵奇才”听便对了。 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煌抬手,虚引向一旁不知何时备好的玉案。那里,一坛未开封的仙酿,正散发着清冽的酒香。 “喝不喝?”云煌笑问。 云擎从善如流,在他对面坐下。 将杯中美酒一口饮下,酒香扑鼻,入口微辣,旋即化为甘醇,温润的灵气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舒缓着征战归来的疲惫,云擎满足地眯起眼睛。 窗外云舒云卷,窗内二人相对而坐,静静地品了几口酒。 然而,这份宁静和谐并未持续太久。 云擎喝着酒壮胆,眼神开始不老实地往云煌身上瞟,云煌回望,他又赶忙瞟向窗外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云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云擎那动作,看着对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刻,云擎手已伸入怀中,开始掏东西。 万年心魂玉盒! 云煌看着那个盒子,眉梢不受控制地一挑。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云擎捧着玉盒,四只眼睛亮晶晶地、满含期待地盯着云煌,那目光灼热得简直能把人烫伤。 “煌弟!” 云擎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云煌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甚至带着点“神圣”意味地将玉盒放在两人之间。然后,再次亮晶晶地看向云煌! 四只眼睛里,分别写着: “快看!” “我带回来了!” “你快让他活过来呀!” “我要我的小煌鸡!” 云煌:“……” 他执着酒杯,沉默地移开视线,假装被窗外某片形状奇特的云彩吸引了注意力,把头扭向右边。 然而下一刻,一张放大的、写满期待的脸就“怼”到了他右侧视野里。 这死孩子不知何时已闪身到他右边,继续亮晶晶地盯着他。 云煌面无表情,把头转向左边。 云擎的身影如影随形,瞬间又出现在左边,脸依旧怼在他面前。 云煌抬头,望向房梁。 “咚。” 云擎一个诡异的身法,倒挂在房梁上,脸朝下,依旧对着他,目光灼灼。 云煌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桌底。 桌案下方,云擎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怎么都逃不过! “云、擎。”云煌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强行板起脸,试图拿出仙帝的威严,拿出长辈的架势,来震慑住这个越来越放肆的兄长。 “成何体统?不过一具化身躯壳,大道修行,当——” 他话还没说完,云擎已经从桌底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回他对面,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控诉。 “可是他死得好惨啊——” 云擎哀嚎一声,听得云煌执杯的手一抖。 他开始施法,法术名曰:“翻旧账”。 “我的小煌当初死的时候,我还将他‘风光大葬’!为兄那时哭得肝肠寸断,说来还有留影,要不要为兄此刻取出,与煌弟共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云煌金瞳微瞪,随即翻手取出一本诗集。 “塔中集。”云煌淡淡道,金瞳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另外本君还有全方位洞照,无半分死角的锁仙塔留影法阵,某人抱着本君哭得涕泪横流的完整载录,兄长要一同观览吗?” 云擎:“……” 你狠!他就知道锁仙塔堂堂后天灵宝,怎么可能没有留影法阵?! 云擎磨牙,这下,轮到他的嘴角开始抽搐了。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一个手握“风光大葬”留影石与“小煌鸡尸体”玉盒,一个掌握“锁仙塔”终极黑料与《塔中集》诗稿,互相威胁,谁也不敢先动。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气氛诡异而微妙。 最终,仙帝陛下率先掀桌。 他猛地一挥袖,“哗”地一声作势要掀玉案,其上酒壶微微震颤。 云煌抢先开口:“胡闹,本君不与你一般见识。” 云擎眨巴一下眼睛,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玉盒中安详沉睡的小煌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低落漫上重瞳,带着哽咽的腔调开口: “果然,煌弟如今贵为仙帝,便看不上当初帮你闯青云路的小煌鸡了……也是,一具无用的化身罢了,小煌,你爹爹不要你了,以后你就和哥哥相依为命吧呜呜呜。” 云煌看着他这副样子,欲要掀桌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隐现,胸口微微起伏。 云、擎,你听听你在胡乱曰些什么?! 你“小煌弟弟”的“爹爹”是你“煌弟”? 好一个混乱诡异的“辈分”。 好一派做作的“泫然欲泣”。 这还不算完,说完云擎竟真的伸手,小心翼翼、万分不舍地将他“小煌弟弟”的“尸体”从玉盒里抱出来,把脸贴在绒毛上,肩膀微微耸动,伤、心、欲、绝! —— 多书名测试的最优书名出了,之前进来的大家不变,新进来的小读者看到的就是《救!我的仙帝嫡弟有厌庶癖》这个名字啦(这个是月亮大王一开始给这本书起的名字,没想到最后测出的是这个) 第241章 小煌:复活未竟而中道崩殂 云擎抱着小鸡“尸体”,双肩耸动。 “呜小金毛,你阿父不要你了,他嫌你只是一具无用的化身,往后便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了。” “你放心,哥哥定会好好保存你的‘遗蜕’,每年都为你焚最好的灵虫干。” 那哭声,那颤抖,那悲恸欲绝的姿态,当真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如果忽略他悄悄从指缝间偷瞄的那四只眼的话。 云煌负手而立,淡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对面哭得“肝肠寸断”的兄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仙帝陛下纵横万古,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刻钟。 两刻钟。 那哭声依旧抑扬顿挫,此起彼伏,甚至还能根据他视线的移动调整音量和悲切程度。 云煌目光扫过去时,哭声便骤然凄厉三分,等他移开视线,哭声便稍稍收敛,转为低低的抽泣。 “……无法无天。”云煌低声吐出四个字。 那哭声顿了一顿,随即更加卖力地响起不说,还新增了的台词: “小煌,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啊,哥哥以后再也不揪你绒毛了,再也不笑你炸毛了呜呜。” 云煌闭了闭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观星台深处,走之前,目光扫过某个还在“倾情演出”的家伙,随口淡淡道: “你再此稍后,酒凉了,本君去换一壶。” “哐。” 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 观星台内,骤然安静。 云擎的哭声又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戛然而止。 云擎缓缓直起身,那张俊朗的脸上干干净净,别说泪痕,连眼眶都不带一丝红。 他眨了眨眼,重瞳之中写满“果然如此”的淡淡遗憾。 重瞳微转,幽深的光芒扫过整座观星台的每一个角落,神识细细探查了三遍。 确认无误,那位祖宗是真的走了,而且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折返。 云擎这才慢悠悠收起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甚至还有闲心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啧,跑得真快。”他小声嘀咕,伸手揪了揪小煌鸡柔软的头毛,将小家伙重新放回玉盒里。 “等着,哥哥一定复活你。” 如果小煌鸡化身和仙帝陛下的本体一起出现,唔,煌弟的神情一定十分有趣。 云擎合上玉盒,重新收回怀中放好。 他心中名为:《复活吧,我的小煌鸡!大作战计划书(初版)》,悄然翻开新的一页。 “计划一:苦肉计兼悲情戏,试探某人是否还有‘人性’。” “执行人:云擎。” “执行结果:失败,目标提前遁走,计划中断。” “备注:某人铁石心肠程度再创新高,进度堪忧。” 云擎默默在心中给“计划一”画了个叉,想了想,又在旁边标注:进度50%。 虽然计划失败,但成功确认了某人的底线,也算一种收获。 小人满意地合上书,肯定点头。 “接下来,就该计划二了。”云擎摩挲着下巴,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九霄青云榜得胜归来,此刻又处于六位仙尊加一位仙帝坐镇的云舟之上,倒是让云擎心神难得轻松下来,开始有心情琢磨起这些“玩乐”之事了。 然而,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开启新一轮“作战”时,却发现…… 人呢? 那位祖宗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云擎重瞳扫过整支舰队,一寸一寸地搜,把船舱夹层里的灵鼠都翻出来了,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云擎:“……不至于吧弟?” 破虚云舟破开云海,一路疾驰,直到前方云氏族地的轮廓已在望,云煌都再未现身。 云擎立于船首,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熟悉灵息,望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栖梧殿轮廓,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万马奔腾。 多少日了,也该躲够了吧?! 他还想问问那虚空中蔓延的血色是怎么回事呢!还想问问云魑的魂魄为何会堕入鬼墟呢!祖宗您倒好,直接玩起了失踪。 当然,云擎绝口不提他煌弟为什么失踪。 更让他无语凝噎的是,云煌失踪,他本想寻二长老云渊询问一下那血色的事。 结果,二长老的房间,同样空空如也,整个人在云舟上凭空蒸发了般。 云擎:“……” 一位仙帝,一位仙尊。 这两位大能若真想藏,现在还是仙王境界的云擎,那是怎么也找不着。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默默转身,仰天长叹。 “大佬们不讲武德啊”。 “算了,等到家了再说。” 届时,这二位总跑不了…吧? 云擎拂袖转身,指挥云舟向着下方的云氏族地,缓缓降落。 九天之上,“不讲武德”的仙尊云渊正在给同样“不讲武德”的仙帝云煌奉茶。 “君上,族地已至,晚辈便先下去了,这些时日承蒙君上收留。” 云煌像是想到什么糟心事般,轻挥衣袖,示意云渊退下。 云渊拱手一礼,临走前突然想起一事,他试探问道:“君上,那边的事?” “本君会与他讲明。” “诺。” 云纹覆日旗,猎猎飘扬。 当那艘铭刻着古老云纹的紫金主舰穿透护族大阵的光幕时,天地之间,骤然响起震天的礼乐与欢呼! 人潮如海,从十二主脉的长老、执事,到各支脉的精英子弟,再到无数仆从、杂役,乃至依附云氏的各方势力代表,尽数汇聚于接引云台。 目光灼灼,众人目光饱含着激动自豪,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恸。 云舟停稳,舷梯落下。 玄衣在风中微微拂动,一道身影率先出现在舱门处。 正是云擎。 他身后,依次跟着云天落、云如意、云抱剑、云捧星、云婳、云醉、云双花、云惊雷、云厉、云歌、云破霄。 云氏十二公子,齐聚一堂! 他们身上,多了风霜血火,多了生死搏杀中历练出的锐利锋芒。 “恭迎大公子登临神榜,夺运问鼎,率众凯旋——!” 万人齐齐俯首恭祝,声震九霄! 无数道目光,灼热地注视着船首那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 云擎站定,重瞳深邃,面容平静,身后十一位公子小姐亦随之肃立。 他抬起右手,缓缓下压。 云台上的欢呼声瞬间平息,化作一片庄严肃穆。 第242章 云氏,不负英魂 云擎扫过下方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沉凝,传遍四方: “此番青云之行,云氏子弟,浴血争锋,不负族望!” “今,携胜而归,祭告先祖,慰藉英灵!” “诸君,同喜!” 云擎抱拳,向着前方,郑重的拱手一礼。 以他为首,云氏十二公子面向东南西北四方,以及上下天地,齐齐躬身一礼。 动作整齐划一,沉稳庄重。 这一礼,敬天地,敬先祖,敬同胞,亦敬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血脉。 这一幕,与数月前在云衢峰顶,云巅演武之上,十二公子礼敬天地八方时的身影,何其相似。 如今,他们回来了。 带着神榜的至高荣耀,带着仙榜的赫赫威名,也带着,永远留在青云路上的英魂。 回来了。 无数曾亲眼目睹过云巅演武开幕的族人,眼眶骤然湿热。 那时,他们初出茅庐,意气风发,欲要在这浩瀚仙途、大争之世,在即将到来的九霄青云榜上,为云氏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那时,无数观礼的族人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期待与骄傲,仿佛已经看到了云氏更加辉煌的未来。 那时,有位“奇葩”少年挑战云擎不为登顶,只要签名,被众人调侃“这厮路子真野啊!” 那时,人群中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拿着“擎天落月”团扇,眼睛亮晶晶地拉着身旁兄长,指着台上的云擎说:“哥!千万千万记得帮你的好妹妹要签名~” 那时,那位兄长一手宠溺地揉着妹妹的发顶,一手拍在胸膛,一口答应:“放心,就没你哥办不成的事儿!” 一切都还那么鲜活,那么美好。 如今,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素淡衣裙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眼眶渐渐泛红。 她叫云飘飘。当初云巅演武上,那个嚷嚷着要找云擎要签名的女孩,就是她。那个宠溺地揉着她脑袋,说要一定帮她办成的兄长,叫云烈烈。 因为嫌名字太奇怪,打算改名叫云烈,却又和新上任的第十二长老重名,不得不叫回本名的兄长,云烈烈。 云舟上,云擎正在还礼,姿态沉稳,气度从容。他身后,十二公子并肩而立,各有风姿,却都带着相同的骄傲与锋芒。 云飘飘的目光,从大公子身上移开,扫过云天落,扫过云如意,扫过所有人……都没有望见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可靠背影。 天人永隔。 她轻轻闭目,眼泪终是夺眶而出。 她旁边,云烁仰头看着默默流泪的少女,递上巾帕:“姐姐,长老们说三日后就是慰灵仪式,你的哥哥,会安息的。” “谢谢……” 云飘飘蹲下身,眼泪落在云烁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却说不出一个字。 云烁低头,静静看着手背上的泪痕,小手轻轻拍着少女的肩膀……眼神幽深。 他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昂然立在最前方的兄长。 类似的画面,在云台各个角落,无声上演。 一礼毕,云擎直起身,重瞳扫过,将下方悲喜交织的众生相,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缓缓转身,目光掠过身后的云氏精锐。 “走吧。”他低声说。 紫金云舟缓缓降落,云擎第一个踏出,脚步沉稳,脊背挺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 他没有直接去参加庆功宴,也没有去见那些翘首以盼的长老们。 他径直走向栖梧殿深处,那方为他专门辟出来处理族务的桌案。 殿门无声开启,又无声关闭。 云擎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份名单。 青云榜上陨落的云氏子弟名单。 长长的一串,他们曾是某个人的兄弟、姐妹、子女,然而此刻,他们被刻在冰冷的玉简上,等待着后续的抚恤与祭奠。 云擎目光缓缓划过那些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甚至未曾听说。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开始亲自批复。 这份名单,需要经长老确认,云氏大公子亲自过目核准,阵亡子弟的亲属才能凭此,前往宗祠与执事堂,领取相应的抚恤,并得到家族后续的照拂。 云擎写得极其认真,每一笔都灌注了心神。 “抚恤令:云烈阳。” “出身十长老一脉,三房独子,陨落于九霄青云榜第四阶,临危之际,将全部气运献予大公子。” “抚恤:上品灵石十万,中品灵石五十万,蕴神丹五瓶,养魂木一段,其父母所辖产业,免百年赋税,另赐灵田千亩,由家族灵植夫代管,产出归其家所有。真名入宗祠,享世代香火供奉。” “抚恤令,云烈烈。” “出身十长老一脉,直系血亲仅余一妹,陨落于九霄青云榜第五阶,临危之际,将全部气运献予大公子。” “抚恤:……予其直系血亲一人,入藏经阁三层,任选功法两部,族学日辉院开放……真名入宗祠,享世代香火供奉。” “云河,原野支脉,擅阵法,陨于第九青云路鬼君……” “云晚晴,西岭一脉,丹修,陨于……” 一个名字,一行批注,一份抚恤。 一枚又一枚,云擎的笔,始终很稳。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殿内悄然燃起了安神的“养魂香”,云擎坐在案后,身姿始终挺拔。他写得很慢,有时会停顿片刻,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只是在斟酌某个词句是否足够妥帖。 案头,装着“小煌鸡”的玉盒,在袅袅青烟中静静陪伴。 当最后一枚玉简处理完毕,窗外已是星河漫天。 “云氏不负英魂,此令,永世有效。” “云氏大公子,云擎,准。” 写罢,他并指如剑,在落款处轻轻一点。 精纯的混沌仙力注入,散发出温润庄重的辉光,浮现出云氏族徽与大公子独有的重瞳云纹。 云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将厚厚一摞抚恤令整理好,交给了一旁侍立着,眼圈微红的执事弟子。 “送去长老席与执事堂备案,即刻执行。” “是,大公子。”弟子恭敬接过,快步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云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久久无言。 然后,他转身,向着栖梧殿更深处走去。 三日后,云氏将为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慰灵仪式。 第243章 兄弟夜话,鸡飞狗跳 栖梧殿的深处,光线幽微。 外界庆功的仙乐、震天动地的欢呼,仿佛被一层厚重水幕隔绝在外。 云擎抬起手,有些迟缓地揉了揉眉心。他闭着眼,循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一步步向栖梧深处走去。 内殿的门被缓缓推开,紫檀轴承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音。 穿过重重垂落的鲛纱幔帐,极淡的冷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云擎停下脚步。 寝殿中央的白玉榻上,云煌正斜倚在玄黑色的隐囊上。他今日并未穿那套繁复威严的白龙冕服,只着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素白中衣,长发未束,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分明的锁骨。 云擎瞧着这一幕,神思没来由的飘远一刹,他家这位仙帝大人,时时刻刻重仪姿,衣食住行极尽考究,衣饰一日数易,旁人只当是尊荣气度,云擎却觉得: 他煌弟不愧是“鸟类”,在爱美方面都有执念。 “大金乌”云煌手里正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听见云擎的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开口: “批完了?” 那姿态端得是优雅自如,分毫看不出这位刚刚躲了他兄长一路。 云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玉榻前方,毫无形象地直接“啪嗒”一声坐到了冰凉的玉砖上,玄色的衣摆散落一地。 云煌翻书的动作终于停了。 淡金色的眼眸从书卷边缘缓缓抬起,落在这完全不顾仪态的兄长身上。 云煌目光在云擎有些苍白的面庞上停留一瞬,随手将古籍扔在榻上,坐直了身子。 “嗒。” 一记清脆的响指。 一尊红泥小炉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炉底跳跃着一小簇温顺的金色火苗。 威震天下的煌阳神火,如今竟被拿来煮茶。若让当初陨落于此火的上古大能们看到,怕是要怄出一口老血来。 壶水沸腾,云煌修长的手指执起玉制茶夹,拈了几片流转着星辉的茶叶投入壶中。 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起来,坐到案边来。”云煌淡淡开口,目光盯着小炉。 “本君用九天雪玉铺地,是让你用来坐的吗?若是沾了阴寒之气,还让本君耗费仙力替你祛除不成。” 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嫌弃里藏着不露痕迹的护短。 云擎听着这熟悉的腔调,胸口那股郁气竟奇迹般地散去些许。 他闷笑了一声,嗓音沙哑:“煌弟,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比如‘哥哥辛苦了,快来喝口热茶’?” 不过一边说着,云擎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拖着步子挪到案几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云煌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笑:“本君亲手烹茶,这诸天万界,你是独一份,还敢嫌弃?” 他提起茶壶,清冽的茶汤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琥珀色的弧线,稳稳落入云擎面前的青玉盏中。 “喝。”言简意赅。 云擎憋笑,端起茶盏也不管烫不烫,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入丹田,云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好茶。”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杯底,不知是否又想到了那些陨落的弟妹,声音低了下去。 大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煌阳神火燃烧的劈啪声。 “天道无情,大浪淘沙。他们既享受了云氏供养的资源,便该有为族捐躯的觉悟,这是因果,也是命数。” 云煌的语气理智而冷酷,他重新为云擎斟满一杯茶。 “你身为上位者,可以铭记,可以抚恤,但绝不可沉溺。若你这般软弱,日后如何执掌天元?” 这便是仙帝的逻辑,也是万古不变的规则。 执掌天元? 云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摇头轻笑,他弟弟真是轻轻松松说出了极了不得的话。 “煌弟,也太看得起为兄了。”云擎抬手,遥敬了云煌一杯,那双幽邃的重瞳直直地撞进后者淡金色的眼眸里。 “理智是理智,人情归人情。擎修道,求的不是太上忘情,更不是孤家寡人。若是登顶这九霄之上,身边却空无一人,连个能一起喝这口热茶的兄弟都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抹带着些痞气的笑:“那这神榜第一,当得也太没意思了些。” 云煌看着他,金瞳深处微微一动。 又是这副样子。明明看透了残酷的法则,却偏要死死拽住那一丝世俗的温情不放。 哼,愚蠢又固执。 “行了,别在本君面前摆出这副奔丧的面孔。”云煌语气转冷,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到底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孩子太心软,不过倒也无妨,当云擎活过许多许多年岁,当时间拉得足够漫长,有些人和事,自然便看淡了。 云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云煌的用意。这小金乌变大金乌后,连安慰人的方式都变得这么曲折生硬了。 咦?说起小金乌…… 云擎低落的情绪压下,重瞳里再次爆发出令云煌感到极为不妙的光芒! 下一刻。 云擎“啪”地一下放下茶杯,整个人精神焕发,坐得笔直。 他像变戏法似的,手腕一翻,一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盒,赫然出现在桌案上。 “当当当当!”云擎甚至还自己配了个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煌。 “煌弟,你看我把什么带过来了!” “小煌啊,哥哥终于把你带回家了。这一路风餐露宿,你受苦了。” 云煌的视线落在那熟悉的玉盒上,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他突然有种想立刻拂袖走人的冲动。 “云、擎!” 仙帝陛下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原本温顺的泥炉神火也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猛地窜起三尺高! “你给本君把这破玩意儿扔出去!立刻!马上!” “我不,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云擎不仅没扔,反而一把将小鸡崽紧紧护在胸口,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没有小煌鸡在手心揉捏的夜晚,云擎觉得自己的道心都不稳固了。 第244章 忍辱复活大金乌,心满意足擎猫猫 云煌指着那只死鸡,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帮小崽子知道也就罢了,谅他们也不敢多说,但若是让云氏其他长老知道,他们威断万古的君上,曾经变成过这么一只被人在手里揉搓的鸡崽子,他这仙帝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云擎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煌弟你看,我平日里要为你处理那么多繁重的族务,唯一的爱好不就是咳,养点小动物。” “煌弟你就忍心看着你这劳苦功高、在天元争鼎中为你打下大片江山的兄长,因为痛失爱宠而郁郁寡欢道心蒙尘,再也处理不了族务了吗?” 云擎越说越顺口,套路起他煌弟来越发炉火纯青。 云煌气极反笑。 好,极好。 这小子出去溜达了一圈,不仅修为见长,这脸皮的厚度更是直逼护族大阵了! 他堂堂仙帝,居然被一个小辈如此要挟!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玉案,大眼瞪小眼。 一个满脸“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一个满脸“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本君就劈了你”。 僵持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最终,还是仙帝陛下败下阵来。 不为别的,实在是云擎那副“含情脉脉”看着小煌鸡尸体的模样,太恶心人了。 再让他这么抱下去,云煌觉得自己可能会产生心理阴影。 “……拿来。”他疲惫地闭上眼,伸出一只手,语气仿佛苍老了十万岁。 云擎心中狂喜,表面却装出一副警惕的样子:“煌弟你不会要毁尸灭迹吧?” “你要是不想它‘活’,就继续抱着。”云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给给给!马上给!”云擎二话不说,双手捧着小煌鸡的尸体,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云煌的掌心。 云煌看着手里这团绒毛,眼底闪过浓浓的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滴宛如融化黄金般的仙帝真血,轻轻点在小鸡崽额头上。 “扑通、扑通……” 细微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 躺在云煌掌心的小毛团微微一动,随后睁开了那双黑亮如曜石的豆豆眼。 小煌鸡,复活! “叽?” 小煌鸡茫然地眨了眨眼,它先是看了看托着自己的本体,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压制力。 然后转过头,便看到了对面正笑得一脸荡漾的云擎。 “小金毛!” 云擎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从云煌手里把小鸡崽一把“抢”了过来,熟练地捧在手心,大拇指立刻按上了它头顶那撮最柔软的呆毛,开始疯狂揉搓。 “叽!叽叽叽!” 小煌鸡发出熟悉的气急败坏的抗议,两只小翅膀拼命扑腾,试图去啄那根可恶的大拇指。 坐在对面的云煌剧烈起伏了两下,看着这一大一小“其乐融融”的画面,他默默地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虽然他已切断了自身和这具化身的联系,从“复活”这一刻,这便是一具独立的身外化身,和他云煌再也没有一、丝、关、系! 但云煌忽然觉得,复活这具化身的决定,依旧是他活了万古岁月里,做的最错误的一个。 “玩够了,就谈正事。” 云煌放下茶杯,骤然恢复了仙帝的威严冷酷,整个大殿的温度随之一降。 云擎动作一顿,将小煌鸡妥帖地安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瞬间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重瞳中神光内敛。 “煌弟请讲。” 云煌目光深邃地注视他,“你在天元台第一阶吸收气运时,看到‘那个东西’了吧?” 此言一出,大殿内原本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云擎脑海中,瞬间闪过那片笼罩在天元大陆天穹之上,不断蠕动、扭曲的恐怖血色阴影。 那试图篡改他认知,扭曲他法则的大恐怖,至今想来,仍让他背脊发凉。 云擎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是。那片血色……那究竟是什么?” 云煌的目光越过大殿的穹顶,落在了那不可名状的恐惧源头。 “那是……”云煌的薄唇轻启。 “不、告、诉、你。” 毫无温度的四个字从云煌口中吐出。 云擎重瞳深处的混沌星云猛地一滞,四只眼睛瞳孔地震,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弟啊,你这,这这这?! 云煌眼见终于扳回一城,唇角微勾,同时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兄长的话头。 “现在还不是你能知道的时候。” 仙帝淡金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微微前倾身子,落在云擎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庞上,语气不容置喙: “你初承神榜气运,根基看似暴涨,实则如同烈火烹油,虚浮不稳。加之方才直视了‘那东西’的一角,神魂已然受了暗伤。” “暗伤?”云擎一怔,为何他并无感觉?难道是那一刻…… 云煌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将云擎从那股残存的战栗感中强行拉回来。 “三日后的慰灵仪典,你需以大公子的身份主持大局,不容有失。至于‘那边’的隐秘。待仪典结束,来琅嬛清虚的‘碧落灵泉’找本君。届时,本君再与你细细分说。” “好。” 云擎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云煌的视线微微下移,强行忽略云擎膝盖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煌鸡,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还有事?”他声音又冷了下来。 “啊?本来也没事啊。”云擎还没从他煌弟这变脸速度中回过神来,傻傻的应了一声。 “没事那还不带着你的‘爱宠’快滚?!”仙帝陛下觉得再多看这对组合一刻,都是对他耐心的挑衅。 云擎倒也见好就收。主要不收也没办法,他现在是自带“九霄青云榜榜首光环”,极大满足了这top癌,才能这么蹬着鼻子上脸。 过两天这稀罕劲儿过了,他可不想和仙帝陛下演武场见,天可怜见的,他只是一个小小仙王啊。 云擎飞速站起身,一手把面前他煌弟亲手沏的茶一饮而尽,一手将小煌鸡揣进胸口衣襟,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透气。 “多谢煌弟招待,那擎便先去准备仪典事宜了。煌弟……你歇着?”云擎赔笑。 云煌没答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算是撵人。 拜拜了你嘞! 云擎满足地带着小煌鸡飞速退出内殿,神采飞扬的模样和刚进门时“判若两擎”。 第245章 慰灵钟鸣,十二仙尊照归途 三日后。 晨钟未鸣,天色仍是一片青灰,整个云氏祖地却已先一步醒了。 云纹古殿间的引灵灯一盏一盏亮起,柔白的灵焰悬在檐角,呈周天列布,映得玉阶、飞甍、长桥都像蒙了一层凄冷的光。往日来去匆匆的侍从,今日全都放轻了步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诸峰之间,往日浮荡如烟的灵雾被人以大神通压了下来,沉沉伏在山腰。 今日,是云氏的慰灵仪典。 足以容纳百万人的广场正中,立着一方九重圆坛。风里,有焚香的气息。 坛北,是云氏祖祠。 朱门高阙,檐角垂铃,黑沉沉的殿门并未大开,只留了一线,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归来。 坛东,十二张雪白幡幢垂落,其上不书挽辞,不落血字,只以淡金灵丝绣着一个个名字。 镇魂幡四周,早已端坐着十二道身影。 十二位仙尊。 有人白发如雪,有人容颜若青年,有人周身仙辉浩荡如海,有人气息内敛如深渊。他们并不刻意释放威压,可仅仅坐在那里,天地法则便随他们的呼吸一同起伏。 云氏一族传承古老,规制森严,凡族中天骄为家族争运、为同袍赴死者,若真灵尚有一缕未灭,家族便会倾族力为其设“慰灵大仪”,由云氏十二主脉各出仙尊一位,安其神,定其名,追其灵,印其归途。 由于第十二长老云烈距离尊位还差半步,今日,由一位闭关的太上长老顶替。 说来此法,天元大陆上并非没有别家能做。 但能做到由十二位仙尊同时出手,如此浩大郑重的,放眼整个天元,也唯有云氏这等盘踞上古,底蕴深不可测的无上世家了。 但谁都知道,此法再玄,再难,再近乎逆天,说到底也只是“尽人事,安人心”。能追回几分真灵,护住几缕来生,谁也不敢说。 可总要做的。 他们既是为云氏而死,云氏便不会相负。 广场上,数以十万计的云氏子弟,皆换上了清一色的素白麻衣。 “当——”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能震荡九幽的丧钟,自宗祠最深处撞响。 云擎一袭玄底白边的庄重祭服,头戴素冠,面容沉肃如水。他步履平稳,一步一步踏上宗祠前高耸的祭台。 在他胸口的衣襟内,一团温热的存在正安静地蛰伏着。小煌鸡今日也出奇地乖巧,连一声“叽”都没发出来,只是静静地贴着云擎的心口,用微弱的温度,支撑着这位肩负一族荣辱悲欢的长兄。 云擎站定于祭台中央。 他缓缓转过身,重瞳扫过下方那十万素缟的族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前排那些手捧亡者遗物,强忍悲恸的亲属身上。 云飘飘死死抱着那柄写着“擎天落月”的团扇,眼眶红肿得像桃子,单薄的肩膀在冷雨中微微发抖,云烁站在她身边,小脸紧绷,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云擎开口,灌注了混沌仙力的祭文,在凄风苦雨中传遍了云氏族地。 “云氏第三千六百代大公子云擎,谨率全族,以清酌庶羞之奠,告祭一千零七十六位族人之灵——” “九霄青云,大道争渡。我云氏儿郎,披坚执锐,血洒长空,未曾退却半步!” “生为云氏之骨,死为云氏之魂!今日,家族设仪,愿诸君英灵不灭,魂归祖地,佑我云氏,万古长青!” “呜呼哀哉!尚飨!” 祭文念罢,云擎将手中玉简投入祭坛中,玉简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青烟,袅袅升空。 护族大阵悄然转动,无数灵脉之气自地下被引出,汇作淡金色的长河,朝着宗祠上空奔涌而来。 云擎向十二位仙尊拱手一礼。 大长老云彻缓缓睁眼,沉声道:“时辰已至。” “当!” 第二声钟响。 十二位仙尊,齐齐抬手。 双手快速结出繁复到极点的古老印诀,十二道通天彻地的磅礴光柱轰然爆发! 他们头顶的虚空中,一条虚幻浩瀚的长河虚影,缓缓浮现。河水呈现一种死寂的灰黄,无数浑浑噩噩的真灵在其中沉浮流转。 那是……“九幽逝水”的投影! 这便是天元大陆最顶级的慰灵大仪,非底蕴深厚到极致的上古世家不可为,非十二位仙尊大能同时出手不可启。 它并非简单的悼念,而是要以逆天改命的手段,从轮回长河的边缘,强行截取、追溯那些战死天骄的“真灵碎片”! 二长老云渊须发皆张,浑身仙力燃烧,死死盯着那条虚幻的长河,额头上青筋暴起。 开启轮回投影,哪怕只是刹那,对仙尊的消耗也是无比恐怖的。 云擎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今晨云煌的嘱托。 “幽冥开启,追灵之时,莫强催重瞳。真灵残痕最易牵动因果,你如今不过仙王境,恐伤心神。” 当时云擎含笑应下。 如今,云擎弯了弯唇,重瞳开启,随即猛地一拍胸口,一尊青灰色的古朴小鼎自他体内飞出,迎风便涨,悬浮在祭台半空。 正是先天至宝——造化天元鼎! 对不住煌弟,要食言了。 有人在云巅演武时,被同伴起哄着高声喊过他的名字。 有人死前,甚至还笑着把全部气运往他身上一推,说一句“大公子,别回头”。 如今都不在了。 “以上古重瞳为眼,以神榜气运为引,以天元造化为炉!”云擎并指如剑,一道耀眼的金红神光自他额间射出,直直打入天元鼎内。 “云氏青云战死者,真灵归来!” 天元鼎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鼎口倒转,磅礴的造化吸力爆发开来。 “云烈阳!” 随着这三个字念出,九幽逝水中,一缕微弱却炽热的真灵碎片,挣扎着从浑噩的长河中跃出,顺着天元鼎的牵引,落入祭台上方。 “云烈烈!” “云晚晴!” “云北!” …… 云擎重瞳之中灰光湛湛,一个个诵出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名字,一缕缕或明或暗的真灵碎片从长河中被强行捞出。 这是一场逆天之举! 台下,云氏族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一缕缕飘落的真灵之光。有的光影残破不全,只勉强凝出一颗头颅的轮廓,有的连人形都聚不起,只是一缕辉光。 “哥哥……” 云飘飘死死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她睁大眼,看着其中一团个头稍大些,尾芒却乱糟糟的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生怕自己认错似的。 她认不出脸,连形体都认不分明。 可那一刻,她就是知道。 那是她哥哥。 第246章 被丢温泉的擎猫猫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半空中已悬浮着上千缕微弱的真灵碎片。 云擎面色苍白,主持天元鼎截取真灵,对他的神魂消耗着实太大。 十二位仙尊同时掐诀。 浩瀚仙力垂落而下,裹住那些残灵。 大长老手中青铜铃轻轻一摇,十二位仙尊各自喷出一口精血。 “云氏血脉,听吾号令。” “今以家族气运为印,烙尔等真灵!” “生生世世,魂归云天!他日化生,再续前缘!” 细密繁复的大阵自祭坛底部浮现,真灵眉心处,一枚枚云氏族印凝聚。 云擎望着这一幕,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慰灵大仪,未必真能保证他们来日回到云氏。 这一点,长老们没说,但所有人其实都明白。 真灵轮转,天机莫测。今日这一枚云印落下,更多时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是生者不肯认命地为死者多争一线渺茫可能。 正因如此,这一幕才更沉重。 如云氏这般的庞然大物,愿意为自家那些已经死去的后辈,动用十二位仙尊,动用祖地底蕴,去搏一个“也许”。 远方,云煌淡金色的眸子静静映着祭坛。 依旧是那副高居云端,无波无澜的模样,只在一缕格外残破的真灵险些散去时, “唉。” 一声叹息响起,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金芒无声没入其中,将散的灵辉竟被硬生生稳住了。 云煌的援手做得极其隐晦。 于是,云擎的四只眼睛,清清楚楚映照着这“极其隐晦”的一幕,眼底很轻地动了动。 呵。 云擎压下眼角笑意,看向空中的真灵,轻声道: “诸位,归乡吧。” 宗祠檐下,门扉大开,铜铃自鸣。 在天元鼎的护送下,那些残缺光团,一缕一缕没入其中。有的静静投入,有的在彻底隐入殿门前,竟似回头一般,朝着广场上某处轻轻停了一瞬。 一排排魂灯亮起,宗祠大门,缓缓合拢。 “仪典已成——魂归有处,来生有门。” 大长老云彻大喝一声,十二位仙尊同时收力,虚幻的幽冥长河缓缓闭合。 广场之上,依旧无人说话。 许久,才有压抑的啜泣声,从某个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云擎站在祭台上,微微低头,感受着心口处小煌鸡传来的规律心跳。 这些逝去的人,或许在几十年、几百年后,会以新的面貌,重新在云氏族地上奔跑欢笑。 这残忍的修仙界,终究还是有一丝温情的。 祖祠闭门,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云擎这才忽然觉得识海深处“嗡”地一震。 像有根细针,自神魂最深处骤然扎了进去。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很轻,轻得连近在咫尺的十二位仙尊都未必能察觉。 可下一瞬,那点刺痛却并未散去,反倒顺着识海深处蔓延开来。并不如何剧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黏腻,仿佛有什么无形无状的东西,趁着他心神松动之时,自记忆深处那片血色里,重新探出了一截触须。 眼前的祖祠,广场,幡幢,灯火,都在那一瞬间极轻地晃了一下。 云擎睫毛一颤,神色却分毫未变。 不能在这时候露出来。 今日是慰灵大仪,族中长辈、诸脉亲眷、十二公子都在,他若在此刻显了异样,顷刻便会引来一片人仰马翻。 更何况,他是大公子,怎么能…… 念头尚未转完,一只冰凉修长的手,已经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云擎侧头。 云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那双淡金眼眸安静看着他,眼底情绪平平,叫云擎心头一跳。 不好,今早答应这祖宗什么来着? 云煌什么也没说,只将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一按。那点被云擎强行压下去的神魂波动,便像被当场抓了个正着,连藏都没处藏。 云擎唇角僵了一下,刚想若无其事地扯句“我没事”,识海深处那股阴冷却恰在此时又重了一分,逼得他呼吸都险些乱上一拍。 云煌眸色沉了沉,传音众人: “诸位仙尊,后续安置善后,本君先带云擎回去。” 大长老一顿,什么都没问,只沉声应道:“君上放心。” 云煌“嗯”了一声,然后静静看向云擎。 “走。” 只一个字。 云擎喉结滚了滚,想垂死挣扎一下:“我还得……” 云煌淡淡打断:“你若想让全族都知道,他们大公子在慰灵大仪上悲痛欲绝,把自己站晕过去,本君也不拦你。” 云擎:“……” 行。 还是这个熟悉的味儿,不愧是他煌弟。 然而云擎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唇边压出一点极淡的无奈笑意,低低应了声:“知道了,听你的。” 云煌这才收回目光。 下一刻,两人身形一动,已在原地消失。 只余宗祠檐角轻轻摇晃的安魂铃,在晨风里一下一下荡开。 …… 半个时辰后。 琅嬛清虚,碧落灵泉。 与外界凄风苦雨的肃穆不同,这方独属于仙帝的洞天福地内,四时不改,仙气氤氲。 灵泉之水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碧蓝色,宛如融化的极品玉髓,水面上飘荡着如梦似幻的七彩灵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通体舒泰的清香。 “扑通!” 一个什么东西被直直丢进了水中。 似乎是个人? “哗啦。” 水花四溅,云擎猝不及防呛了两口灵泉水,片刻后才“咕嘟咕嘟”从水里冒出头。 湿发贴在脸颊与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滚落,他像只被淋透的大猫,轻轻晃了晃脑袋,甩去脸上的水珠。 第247章 “坦诚相见”温泉局 云擎跟着云煌踏进琅嬛清虚时,脚下还算稳。 直到被一整个丢入泉水中。 “嘶——” 刚一入水,他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这不知是什么天材地宝的灵泉一激,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云煌口中所说的“暗伤”,究竟有多么要命。 识海像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同时穿刺,又像有什么黏腻冰冷的东西,正贴着他的意识缓缓蠕动,带来毛骨悚然的窥伺感。 接着,又有一股细密柔和的灵流,像一只冰凉的手,按进了他翻腾不休的神魂。 云擎靠在池壁光滑的暖玉上,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就在这时,一阵布料摩擦声在岸边响起。 极淡的冷松香混合着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气息,驱散了周遭的灵雾。 云擎艰难地睁开眼,只见云煌不知何时来到泉水边,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已经换成了一件玄色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冷白紧实的胸膛。 “疼就说。” 仙帝陛下语气淡淡,赤着双足,缓缓走入了灵泉之中。 池水漫过腰际,玄色的衣料在碧蓝的水中铺散开来,犹如一朵绽放的黑莲。他走到云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擎隐忍苍白的脸。 “在本君面前逞什么强。” 云擎闻言,喉间滚了滚,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嘶”了一声,半真半假地叹道:“这不是怕显得我这青云魁首太不经事么?”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角还想往上提一提,偏那股自识海深处翻上来的刺意越来越重,竟连眼前水雾都跟着晃了晃。 下一瞬,一股极清凉的气机自前方覆来,不轻不重地点在他眉心。 云擎一怔,眼前翻涌的血色残影顿时散了几分。 他抬眼。 云煌修长指尖正停在他眉心前方一寸之地,万年不变的冷面被泉上白雾一映,竟也衬出几分近乎温润的错觉。 当然,确实是错觉。 下一刻,云煌便收回手,冷冷道:“衣服脱了。” 云擎:“……” 他原本因着那一指安抚刚软下来的心口,顿时又被这一句砸得乱七八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自家弟弟仿佛在说“天凉了该添件衣裳”的冷淡脸。 “煌弟,你这话当真是……很有歧义。”云擎忍着识海里一阵阵翻上的钝痛,试图挣扎一下。 云煌掀起眼皮,淡金眸子凉凉扫他一眼。 云擎:“……行趴。” 两个大男人,确实没什么好扭捏的,云擎前世也和兄弟一起去泡澡堂子,只是面对他这名义上的弟弟,实际上是祖宗,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他认命地解下外袍,扔到一旁的玉架之上。 他今日主持慰灵大仪,衣饰比平日繁复许多,除却外袍,里头还压着一层略显拘束的玄底礼衣。 待一层层褪去,那副今世时时磨砺的身形便彻底显了出来。肩背平展,腰线劲瘦,肌理并非那等夸张虬结的强横,而是覆在玉骨之上的流畅利落,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好剑,静敛身形,锋芒自藏。 云煌眸光停顿一瞬,淡淡开口:“运转混沌始源经,不要抵抗。” 云擎深吸一口气,依言在池中盘坐。 识海的刺痛让他想起了那片令他脊骨发寒的血色天穹。 它覆盖在极高极远处,却又近得仿佛下一瞬便要垂落到眼前。无数扭曲的纹路在其中时生时灭,像眼,又像口,无数裂缝张开又闭合。 它没有声音,可云擎偏偏听见了低语。 细细碎碎,黏黏腻腻。 像有人贴在身边耳语,又听不真切,只觉得每个字都带着湿冷的气息。 云擎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去辨认那些低语到底在说什么。 同一刻,一声冷喝骤然在他识海里炸开! “勿闻勿听!” 轰! 一轮炽烈大日在血色中骤然升起,煌煌神焰照破迷障,将那片血色污染强行蒸发、净化。 云擎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痛!极致的痛楚过后,是一阵久违的通透与轻松。 云擎浑身一震,倏然回神。 他大口喘了口气,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冷汗,额发尽湿,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池中,云煌正一手扣着云擎后颈,另一手两指并拢,点在他眉心。 那双淡金眼眸沉得吓人,煌阳神力火又在他识海里燃了一遍,不放过每一寸角落。 这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刀,一寸一寸剜掉伤口上的腐肉,痛得清楚,反倒叫人心安。 感受着识海中的炽烈神火,云擎还是没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知道他煌弟肯定不能杀他,但看着毁天灭地的神焰在自己识海里来回溜达,这感觉…… 祖宗您可千万稳住啊,这要是一个手抖,你以后就管傻子叫哥吧。 “哼。”云煌轻哼一声,见云擎确实有些受不住他的神力,心念一动,一缕缕碧色灵光从池中升起,缠上后者肩颈,又顺着眉心渡入识海。 清凉灵流浸入,中和着识海中霸烈的神火。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云煌缓缓收回手,指尖金芒消散,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他随手拂起一捧池水,净了净手。 云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蔫蔫的趴在池壁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多谢煌弟。”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股由衷的轻松。他能感觉到,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彻底消失了。 云擎低声道:“煌弟,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云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同样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下,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泉水潺潺,灵雾缭绕。兄弟俩在这寂静的灵泉中,享受着久违的平静。 片刻后, “那是……”云煌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坎、冥、天、葬。” 云擎闻言,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坐正。 他知道,真正隐秘的冰山一角,终于要向他揭开了。 第248章 温泉夜话 “你可以把它当作‘认知之祸’。”云煌道。 “它无形无相,无名无体,不依附血肉,或者说不依附任何有形之物。它寄于众生所知、所见、所念之间。有人看见它,便会在识海里给它留下一道门。有人去想它,便等同于在门后唤它。有人试图解析它、定义它、为它命名,它便会顺着那份认知,一点点侵入对方神魂。” 云擎听得后颈都泛起一层细密寒意,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东西。 “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修者,都是已经被‘污染’过了的?” 难怪。 难怪此前无论是云煌还是族中长老,在他承接神榜气运之前,都是只字未提。 “那,现在我们提它?”云擎的声音干涩,看着云煌。 “现在?”云煌冷哼一声,似乎对云擎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有些嫌弃。 “如今你神榜气运已经稳固,加之本君方才用煌阳神火替你焚尽了残留的污染道标,天元界好歹曾是三千大世界之首,即便如今分裂,只要你不主动去呼唤它,它便无法在天元大陆的压制下,强行感知到你。” “至于它到底是什么……”云煌顿了顿,目光穿透了洞天的穹顶。 云擎耳朵竖起。 “不、告、诉、你。”云煌嘴角扬起熟悉的恶劣笑容,一字一顿地道。 云擎:“……” 谢谢,如果知道就会被“标记”,他倒也并不是很想知道。 等等,云擎忽然回过神来, “煌弟,若是定义它也会被污染,那坎冥天葬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那个大神棍啊,所以他疯的不轻,于是被本君挖了双眼。”云煌随意开口,声音阴恻恻的。 “哈…周天星主也是倒霉。” 骤然听到这等震撼万古的密辛,云擎讪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所以,想活命,想护住你的云氏,就给本君收收你那安逸怠惰之心。” “仙王?在大劫面前,连当劫灰的资格都没有。”云煌目光定定地落在云擎身上,威势沉沉。 云擎沉默片刻,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苦笑道:“煌弟,你这安慰人的本事,当真是万古第一。” 明明是一片好意,硬是被这人摆出了威胁的架势。 云煌:“……” 云擎轻叹一声,眸中掠过一抹无奈:“不求凌霄九,奈何身不由啊。” 他话音微顿,看向云煌,语气骤然郑重:“煌弟放心,那仙路之巅,为兄必定登临。” 这还有点样子,云煌眸中掠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 结果下一瞬,便见云擎重瞳之中掠过一丝促狭,语气轻挑带笑: “何况,天若真塌了,自有仙帝陛下在前顶着。为兄只需在君上庇佑之下潜心修行,待到他日您老人家年迈力竭,再接替君上,撑起这片天地便是。” “云、擎,你找死?” “年迈力竭”的老人家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皮笑肉不笑。 “出来。”他道。 云擎心下深感不妙:“不再泡会儿?” “你当这是给你养懒骨头的温汤?出来,本君陪你练练。”云煌冷冷道。 “哈哈哈……为兄伤势刚愈,不宜动武,煌弟息怒,息怒!” 伴随着云擎毫无诚意的求饶声和灵泉内骤然爆发的追逐水花,那股因“血色大劫”笼罩的沉重阴霾,被荒诞的冲淡了些。 …… 次日午后,栖梧殿。 碧落灵泉那一遭折腾下来,云擎这一休憩,直睡到了次日近午。 光自高处层层浮云间漏下来,掠过檐角,照进内殿半敞的窗棂,将地上雪色金纹的长毯映得明明灭灭。窗外微风卷着草木清香,一阵阵拂在脸上,叫云擎那点残余的倦意都跟着散了些。 昨日最终还是没逃过“切磋”,好在打完他煌弟难得良心发现给他放了一日假,让他好生休憩,温养心神。 于是云擎又躺了片刻,没有起身。 暗伤尽数拔除,这一觉睡得太沉,沉得像是把青云路上一直紧绷着的弦,都在梦里一根根松开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碰上皮肤时,还能隐约记起昨夜云煌指尖压在此处的温度。 有仙帝当靠山就是好啊,大腿果然够粗壮。 云擎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下一刻,殿外忽地传来一阵压得极低,却因人数太多而根本压不住的窸窸窣窣声。 像一群猫崽子蹲在门口挠爪子,自以为动作够轻,实则动静大得连窗边停着的灵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云擎闭了闭眼。 不用猜都知道,是哪群倒霉孩子扰他清梦。 果不其然,他才刚从榻上坐起,便听外头便传来一道刻意放轻的声音。 “……我说,云惊雷你再往边上站站,你这头发也太显眼了,隔着门都能看见。” “放屁,明明是你一直把我往前挤!” “嘘——你们就不能传音吗!君上就在里头,你们两个是嫌命长?” “无妨,我方才听爷爷他们要找君上商议要事,他们此刻应都去前殿了。” “那大兄呢?大兄醒了没?” “没醒吧?你声音再大点,说不准这就醒了。” “……” 接着,又是一阵你推我搡的低声混战。 里头的云擎认命地掀开被角,眼底却有压不住的笑意泛上来。 真有精神啊。 青云榜那一通出生入死,还没把这群熊孩子的魂给折腾老实。 他慢吞吞起身,随手扯了件外袍披上,刚绕过屏风,便见殿门外候着的侍从无声行礼,面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的微妙神情。 侍从低声道,“大公子,十一位公子并云瑶姑娘一早便来了,说是探望您。” 云擎挑了挑眉:“一早?” “是,辰时刚过便到了。君上说您昨夜劳神,不许人惊扰,他们便一直在外头候着。” 云擎脚步顿了顿,辰时到现在都有半日了,念及此处,眼里那点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君上呢?” “君上在前殿见长老们。” “嗯。”云擎应了一声,抬步往外走。 他还没去算天元台的账,这帮不省心的东西便自动送上门来了。 甚好,甚好。 第249章 自投罗网十二公子 云擎披着外袍,慢悠悠推开殿门时,外头那一圈原本还在低声混战的人,齐刷刷静了一瞬。 然后, “大兄!” “大兄可还好?” “昨日你被君上带走,我们后来方才得知竟是旧伤未愈……” 七嘴八舌,乌泱泱一片。 十一位公子连同云瑶,竟一个不落地都杵在门口。或站或坐,或倚柱或扶栏,明明都是云氏这一代最拔尖的一群天骄,此刻却莫名给云擎一种蹲在大门口等兄长醒来的猫崽子感。 云擎硬是被这一片鲜活热闹晃了下眼。 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掠过,云天落依旧一袭月白文士袍,折扇半收,神色温润,瞧着最像个人模人样的,如果忽略他那一抡巨斧就化身万物爷爷的做派的话。 云抱剑抱着剑,仍旧是那副冷面寡言的孤高做派,如果曾经不是“青莲剑宗的云抱剑”便更好了。 云如意站在旁边,鹅黄裙摆干净柔软,眉眼弯弯,最是乖巧无害。这只,嗯暂时略过。 三绝组合还是站在一起,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当初狠狠放他们亲爱的大兄鸽子的事。 云醉靠在一边,酒壶不离手,醉眼朦胧地冲他招了招手,笑得没心没肺,怪不得能同妖族那位凤女喝得一见如故。 云双花则缩在离云醉最远的位置,显然是想离这酒鬼远点。簪花的少年脸颊白净,袖中探出一截龙血荆棘,安安静静缠在腕骨上,瞧着乖巧得很。 可云擎只要想到这小子跟着龙族那位龙战一路学着“不打劫怎么养小荆”,便深觉得云氏里最容易被带坏的崽,八成就是这朵娇花。 云惊雷则醒目,他本来就站不住,此刻被旁边几人推来挤去,满头橙毛在日光下灿灿发亮,想装低调都不成。云擎只瞧了他一眼,便被闪得连忙移开。 云厉站得靠后,眉目沉沉,气息却比以往更稳。云瑶陪在他身侧,腕间铃兰轻轻一晃,见云擎望来,眼底先是喜,后又悄悄浮起一点不好意思,两人虽站得并不算近,可那股别别扭扭,偏又一眼看得出互相挂心的气息,实在是挡也挡不住。 嗯,小情侣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云擎满意颔首。 还有云破霄,这憨小子站在人堆里,跟着众人傻乐,浑然不觉大祸临头。 一圈看完,云擎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仍是温和的:“一个个都站得这么齐,像是生怕为兄找不着人。” 众人:“……?”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众人心里齐齐一咯噔。 尤其是云惊雷,不愧是无间秘法的修行者,反应最为敏锐,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去,结果才刚退半步,后腰便抵上了一片冰冷的硬物。 他缓缓低头,只见云抱剑的剑鞘怼着他,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只以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出息。” “屮!你不跑,还不让小爷跑?!你是忘了自己都干过什么了吗?青莲剑宗的云抱剑师弟!” 云惊雷差点气个仰倒,怎么会有这般的猪队友,大兄那笑明显不怀好意,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云抱剑抱剑的手骤然一僵。 云擎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负手而立,重瞳慢悠悠扫过众人,语气平缓:“既说是来探病的,大兄便当你们一片赤诚。 “只是”来都来了,趁着今日天气好,大兄正好也有空闲,不如……”他话锋微转,重瞳之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这话听着温和,却无端让众人后背又是一凉。 “大兄,不如我们先告退?”云惊雷硬着头皮,试探问道。 云擎微微一笑,正欲开口。 恰在此时,数道长老的气息自前殿方向淡去,显然是议事已毕。下一瞬,一道雪白身影踏着天光,缓步而来,威仪天成。 “见过君上。”众人立刻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 云煌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先落在云擎身上,见他气机平稳、面色尚好,这才转向门口这乌泱泱一众人,那双淡金瞳平静无波,看得众人心头微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三分。 下一刻,一道传音落入云擎耳中: “刚醒便又想折腾什么?昨日才替你拔的暗伤,今日还不赶紧继续温养?” 云擎神色不变,同样传音回去:“为兄这不是见他们来探病,心中欢喜,想和他们交流九霄青云榜的心得么。” 云煌瞥他一眼,“滚去灵泉。” 云擎见他煌弟这幅摸样,便知是没得商量了,但是看着眼前这送上门来的弟弟妹妹,还自行凑得这么齐整,放过实在可惜。 云擎偏头看向云煌,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拱手道:“君上,他们一早便守在我门口,如今我要去碧落灵泉巩固一番,不若让我带他们同去清虚?也省得大家白跑一趟。” 此话一出,原本满脸警惕看着大兄和君上“眉来眼去”的众人眼睛齐齐亮了。 琅嬛清虚! 传说中仙帝的顶级洞天道场,他们之中除了云婳被君上揪去做过一次画,其他人皆是只闻其名。 一时间,连云天落摇着折扇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云惊雷在溜与不溜之间纠结犹豫,云破霄更是已经满眼亮晶晶地盯着云擎了。 云煌静静看着云擎。 只一眼,便将他心里那点“顺便算算账”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 云擎面上笑得无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千八百种算账方式了。 他倒是一点没考虑过云煌不允的可能,既然是他开口,他煌弟多半不会驳。 果然,数息后,云煌只是淡淡开口:“只许看,不许碰。” 众人眼睛更亮,心头一喜。 云擎唇角也弯了起来,却听云煌又不疾不徐补了一句,这次却是传音入密,只有云擎一人能闻: “兄长若管不住他们,或是借机胡闹,本君便连你一同挂到外头树上去。” 云擎:“……” 行,他家这位祖宗,果然还是那个祖宗。 “多谢君上。”云擎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第250章 云擎算账 云煌轻嗤一声,不置可否,袖袍一拂,琅嬛清虚层层叠叠的禁制便如云雾般自行分开了一道口子。 云擎转身,看向身后那一串明显已经开始不安分的小崽子们,重瞳中笑意温和,偏看得云惊雷后背发凉。 危险危险危险!你们都感受不到的吗?!云惊雷无声尖叫。 “都愣着做什么?走吧,随大兄去琅嬛清虚。”云擎微微一顿,笑得越发温柔。 随即回头,一把拉住行为抽象的某个橙毛,满脸“和煦”。 …… 踏入琅嬛清虚的瞬间,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浓郁的先天灵气如温水般包裹周身,风里带着玉泉与仙花的清润气息,吸一口便觉心神安宁。 云擎领着一群人踏入禁制时,身后明显安静了一瞬。 哪怕是最能闹腾的几人,到了君上的私域,也下意识收了几分散漫,一派知礼守节的模样。云双花更是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唯恐哪一处不够妥帖。 一行人跟着云擎穿过氤氲灵雾,走过白玉铺就的回廊,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精心打理的仙植园,静静展现在众人眼前。 中央,一株青碧古树静静矗立,枝干虬劲,叶色沉润如最上等的翡翠,并不如何张扬,却自有一股扎根深厚、不动如山的雍容气度,仿佛能撑起一方天地。 云擎每看一回,都忍不住要在心里腹诽一句: “琅嬛清虚老农与他的仙植手办们。” 君上这片仙植园,如今比他先前瞧见时,又热闹了不少。 众人站在园前,一时倒没发现什么不对,除了云天落。 这位月白文士袍的二公子只在园中扫了一眼,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掠过那株美人罂粟,又掠过中央那株青碧古树,最后微微一顿,落回不远处那道雪白身影之上。 君上正立在仙植园边,负手而立,神情平平,像是眼前只是一片普通仙园。 云天落眸光轻轻一动,随即失笑,朝云擎拱了拱手:“大兄与君上好雅兴。” 这话说得漂亮,旁人听着只觉是在夸园子风雅,云擎却险些没绷住,什么好雅兴,这给君上留面子的语言艺术,还得是云天落啊。 云煌金眸淡淡扫过“美人罂粟”的本体,依旧一派淡然模样。 云擎心下咂舌,不愧是威断万古的仙帝大人,这心态,这脸皮……咳,不讲不讲。 倒是云醉一眼便看到了园中那簇赤色的天火醉仙藤,顿时双眼放光,无他,酿酒的圣品尔。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便瞧见天火醉仙藤旁边一株幽兰。 她指着魇幻幽兰,啧啧两声,毫不客气道:“云花花,你看这花,我怎么感觉长得比你本人都像你。” “云醉你混说什么!”云双花捏着帕子,红着脸看了看那株流光溢彩,精致得过分的魇幻幽兰,又看了看自己衣摆上的百花暗纹,一时竟连反驳都显得没什么底气。 确实太像了。从颜色到气韵,从那股子一碰就要晃出层层花影的娇气劲儿,到叶片底下暗藏的草木灵压,简直像是照着云双花捏的。 云双花眼前发黑,偏偏当着君上的面又不敢失仪,只能把脸憋得更红,最后细声细气地挤出一句:“我、我觉得这株,也没那么像。” 倒是其余众人一愣,立刻向四周那些环绕古树的仙植看去,越看,神色便越精彩。 云抱剑面前,是一丛叶片如锋、隐隐发出铮鸣的剑形灵草,孤高凌厉,剑气内蕴。 三绝那边更是好认,一株诡丽妖异、花蕊带刺的奇花对应云婳;一片碧玉音竹,风过自鸣,对应云歌;几株星辉点点、叶脉如舞步层叠的星荷,分明就是云捧星的写照。 云婳盯着中央那株参天大树,想起上次被招来作画的经历,嘴角那抹神秘诡异的笑意便越压不住。 她眼底灵光流转,像是已经在心里起了十几张画稿,只差没当场支起画板把这一园子“君上眼中的云氏十二公子”原样摹下来。 另一边,也颇为引人注目。 一株血煞缭绕的血玉龙参,凶悍桀骜,稳稳盘踞一方,其侧,一株枝叶纤柔、花穗低垂的白玉铃兰安静相伴,气根与龙参若即若离,仿佛天生便该长在一处。 云瑶看着那株铃兰,耳尖泛红,腕间铃兰手串轻轻一响。云厉目光则落在那株血玉龙参上,呼吸微窒。 他一进园子,便注意到了它,枝桠虬结如蛟龙盘踞,通体血光隐隐,相较于旁边那些或华美或雅致的仙植,它长得并不漂亮,甚至称得上凶,带着生人勿近的桀骜与戾气。 像极了如今的云厉,也像极了最初那个阴沉、偏执、满身是刺,恨不能把人都撕开见血的少年。 云厉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云厉与君上之间,最初那段关系称不上好看。说难听些,甚至可以说得上狼狈。 早年的惩戒,丹田之痛,心底积怨,再到后来被君上随手点出命局,被大兄一次次拽回坦途,这其中曲折,旁人未必尽知,可云厉自己不会忘。 所以此刻,血玉龙参立在那儿,意思便也格外分明。 君上种下了他。 不是路边草,不是杂枝败叶,不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废材。是入了眼,值得栽、可雕琢的那一类。 云厉喉结无声滚了一下,眼底情绪复杂得惊人,满是难以置信,他竟然也有一天,可以和阿瑶一起,出现在仙帝的园圃中吗?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君上记得他们。不仅记得,还将他们各自的本相、道韵、乃至彼此间那点微妙牵连,都种进了这片独属于他的园子里。 无声的认可,深藏的注视。 他们不是路边草芥,他们是仙帝园中,各有锋芒的云氏子弟。 云擎见此,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够了?”他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回神,神色各异,但眼底那份隐约的激动与归属感,却遮掩不住。 云擎负手而立,重瞳扫过园中那一株株“证据确凿”的仙植,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那笑意温和,却看得众人心头警铃大作。 “既然看明白了君上是如何记着你们的,”云擎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大兄便顺道,与你们算算,你们在青云榜上,又是如何‘回报’君上与为兄的。” 第251章 十二公子排排挂 琅嬛清虚,午后。 古老神木参天而立,微风拂过,发出犹如玉佩相击的清脆声响。 碧落灵泉乃是一池温泉,可偏偏泉水性属清寒,颇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意蕴。云擎甫一入内,识海便跟着微微一清。 他有些慵懒的半倚在池边最浅的一角,拈着一枚黑子,抬手便能碰到池畔那张白玉长案。 案上茶香袅袅,棋盘已然摆好。 他对面,云煌一袭白衣,同样姿态慵懒地倚靠在软椅上。 仙帝陛下单手撑着线条完美的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白子。淡金双眸半阖着,视线却没有落在眼前的残局上,而是有些难以言喻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或者说,“惨案现场”。 仙帝的极品灵药花圃里。 云双花和云醉此刻正被大头朝上,极其端正地“栽种”在彼此的仙植旁边。 是的,栽种。 云双花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大型球根植物,脖子以下全部没入了泥土中,只留着一个精致的脑袋和发间流光溢彩的幻色幽兰,两株紫色兰草交相辉映,真是好一株“双花球”。 “大兄……”云双花眼泪汪汪地看着正在下棋的云擎,娇俏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心酸委屈,“土里好闷啊,有虫子在咬我的法衣,双花知错了。” “敛息,凝神。” 云擎头也不抬,“啪”地一声落下一枚白子,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这五色灵土乃是蕴含先天乙木之气的至宝,魇幻幽兰乃是幻色幽兰的变种,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为兄这可是在手动帮你夯实根基。” “咦?不如为兄让人浇点极品灵粪过来?你修行进益,下次拿荆棘丢大兄的时候也能丢得准些。” 云双花吓得眼泪汪汪,连连摇头,只能像只认命的鹌鹑,委屈巴巴地继续当他的“双花球”。 同被栽种的云醉见势不妙,立刻安静如鸡,那张明艳大气的美人脸整个埋进了灵土里,丝毫形象都不顾及,圆润的后脑勺写满了“大兄别看我别看我”和“死道友不死贫道啊花”。 云擎不怀好意的盯着云醉的脑壳片刻,刚要开口。 “铮——” 一声略显走音的琴鸣突兀地响起。 云擎和云煌的视线顺着花圃向上,来到神木那粗壮的横枝上。 云氏的三绝,云婳、云歌、云捧星,三人分挂三方,彼此间的距离拿捏得极准,成一个完美的三才正三角。 风吹藤摇,人也跟着轻轻晃,加上左边那位不时弹奏的幽怨琴音,怎么看怎么荒谬。 云擎又落一子,眯着眼端详半晌,眼底笑意越发明显:“煌弟瞧着如何,可还顺眼?” 云煌端着茶盏,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兴味的话。 树上最左边那位终于忍不住了,云捧星有气无力的开口:“大兄,您挂就挂,为何还非得讲究个阵型。” “你们三绝,青云榜上都能采风,平日里不是最讲究风雅和谐、天地气韵么?”云擎语气极平常。 “为兄这是成全你们,等会儿风一吹,你们顺势奏个乐,不正应景?” 云婳、云歌、云捧星:“……” 谁家奏乐是被挂树上奏的?! “啪。” 云擎继续与云煌下棋赏景,山风拂过,树影落在两人衣袂间,好一派山水闲情。 左右无事,挂在右边的云歌,竟当真抱着琴,试探着拨了一下弦。 “铮——” 琴音清亮,穿风而上。 云擎一顿,旋即笑开:“还真弹?” 树上那位满脸麻木:“大兄都发话了,我等岂敢不从。” 旁边的云婳和云捧星闻言,也索性认命,一个横笛,一个执箫,在半空中对视一眼,竟真顺着那一声琴音接了下去。 一时之间,清音袅袅,自神木间漫开。 云擎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满意颔首,尤其伴着云惊雷的啸叫,当真别有韵味。 “大兄!大哥!我真的错了!” 云惊雷杀猪般的嚎叫声,穿透了云歌的琴音,成了这首交响乐中最响亮的高音部分。 只见云惊雷晃着一头耀眼的橙发,被倒吊着双脚挂在神木最高处,几乎要与云端平齐。 此刻他大头朝下,橙毛乱晃,在空中随风旋转,活脱脱一个超大号的橙色“晴天娃娃”。 云擎抬眼看了看,颇为满意:“好,这个位置最衬你。” 云惊雷在树上晃了两圈,悲从中来:“大兄!!” “我不该在说你穿红衣服像要出嫁!放我下来吧大兄,我脑窍已经开得不能再开了!” 云擎眉梢一挑,抬眸看向云煌,送衣服的正主就在面前,这小子还敢提这茬? “喊也没用,你先在上头吹吹风,练练怎么低调。”云擎温柔道。 这一踩雷一个准的功夫,也真是不负他惊雷之名。 再往下看,余下几位也一个没逃过。 云天落被挂得最是“体面”。 月白袍袖半垂,乌发一丝不乱,整个人被几道柔韧藤蔓不轻不重地束在侧枝间,像是哪幅名家山水里临风而立的世家公子,风雅得很。 若不是他腰侧那柄与气质全然不符的巨斧,也一并被端端正正挂在一旁的话。 此刻云天落甚至还稳稳执着折扇,冲云擎微微一笑:“大兄这一手,颇有闲情逸致。” “为兄不及你。”云擎慢悠悠落下一子,抬眸看他,笑得温和。 “天落之前让我唤你爷爷时,那份‘雅兴’,才叫真正的气势十足。为兄思来想去,觉得你这样的人,便是被挂着,也该挂得像个样子。” 云天落:“……” “噗咳。” 旁边不远处,云抱剑差点没憋住。 他被挂得最像他本人,几根笔直如剑的青藤自上而下,将他连人带剑一并固定在主干之侧。 青年背脊挺直,眉目冷峻,抱剑于怀,连被挂着都挂出了一身“生人勿近”的孤高剑意,远远望去,竟像一柄被人斜斜嵌入神木中的古剑。 若不是风一吹,袍摆与发尾仍会轻轻晃一下,几乎真要叫人以为那是什么镇园的剑形摆件。 云惊雷在高处晃荡,极是不服:“大兄你偏心,凭什么青莲剑宗的云抱剑挂得这么像回事?!” 云擎头也不抬:“因为你若也想挂得像回事,首先得把你那头橙毛染回黑的。” 云惊雷:“……” 第252章 橙色那个,挂高些,喜庆 云抱剑沉默半晌,忽而冷冷开口:“安静些,吵。” 只这一句,云惊雷险些又要在树上炸开。 云擎忍笑。 相比之下,云厉和云瑶这边的画风便柔和得多。云擎特意挑了一根最粗壮的枝桠,将两人并排挂成了一串。 云厉眉眼沉沉,试图在这悬空的屈辱中强行入定,主打一个“只要我毫无反应,丢脸的就不是我”。 若是旁人敢这么挂他,早就被他的凶魂撕碎了,可挂他的是大兄,他只能憋着气,努力扭转着挺拔的身躯,试图替一旁的云瑶挡住高处的山风。 云瑶腕间的铃兰轻轻摇曳,看着云厉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原本的羞窘倒散了大半,忍不住低头浅笑。 再往右些,云如意挂得颇为喜庆。 几缕金丝般的灵藤将她稳稳托在向阳的枝头,鹅黄裙摆如花苞般拢着,发间珠翠映着日光,摇摇晃晃,竟真像一枚挂在树上的小福囊,风一吹,周身便有细碎灵辉洒落,吉气盈盈,煞是好看。 整个人宛如坐在秋千上,不仅没受半点罪,甚至还惬意地晃了晃小腿。 云如意只弯着眼睛,软声唤道:“大兄,如意这样挂着,有些像年节时挂在檐下的如意结。” 云擎重瞳映着这福气满满的一幕,不得不承认,云如意描述得像极了。 至于最后的云破霄,由于他之前在天元台上和云厉云瑶一样,被抓走的太早,倒是没来及做什么坑大兄的惊人举动。 只是害,来都来了,大家同甘共苦,一起挂着吧。 云破霄正整个人横挂在一截粗壮的枝桠上,像是被随手搁上去晾着的一柄大刀,偏偏他自己半点不觉得丢脸,晃了两下,竟嘿嘿笑出声来。 “大兄,这法子还挺练腰!” 云擎忍俊不禁,“你若再晃,等会儿就把你翻个面,挂去树梢上晒。” 云破霄立刻老实了。 老实不过三息,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那要是晒久了,会不会更结实些?仙帝洞天的光,想必也不是普通光吧?” 众人:“……” 你小子果然是个憨的。 一圈点完,满园仙植,挂了个琳琅满目。 云煌抬眸扫过一圈,金眸都难得停了一瞬。 风,天光,玉台,浮云,还有一群被挂得七零八落的少年天骄。 云擎指间捏着棋子,听着那越发成调的乐声,忽地偏头,对云煌低声道:“煌弟你说,我是不是该再把他们的位置调一调?那边的两朵花球有些挡景了。” 云煌垂眸饮茶,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左挪半尺。橙色那个,挂高些,喜庆。” 云惊雷:“……” 天塌了,君上,您是认真的吗?! 云擎一怔,没忍住伏在棋案边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天光照着那张笑脸,连重瞳都像被洗亮了一层。 云煌淡淡看他:“兄长,落子。” 云擎泡在泉中,笑完慢悠悠捻起一枚黑子。 “煌弟这般急做什么,为兄今日可是病人。” 云煌掀眸,神情冷淡:“受伤还能一口气挂十二个人,想来也不差这几步棋。” 云氏众公子:“……” 挂在树上的他们顿时悲从中来。 云擎抬眼,笑意未敛:“好。” 一枚白子,清清脆脆落下。山风轻拂,棋罐轻响,一子疾,一子稳,黑白交错间,不见杀伐,只余默契。 高台之上,棋局方开。 而高台之下,一群倒霉孩子还在迎风晃着挂着奏乐着,哭嚎声与琴笛声混在一起,硬生生将这座清冷的琅嬛清虚,拽出了几分活色生香的人气来。 云擎下棋时本就带着点散漫,如今人又懒洋洋靠在池边,便越发显得不甚上心。偏偏他脑子快,哪怕姿态闲散,黑子落下时仍有几分举重若轻的稳。 云煌则不然。君上端坐案前,白子在指间一转,起落都极干脆,半点不见拖泥带水。 一个泡在泉里慢吞吞地磨,一个坐在池边冷冷清清地杀。 棋局才开不过十余手,高下便已隐隐见了分晓。 园子里被挂着的那群一开始还在哀嚎抗议,渐渐地,见大兄和君上真在这般场合下起棋来,反倒都安静了。 挂在三角顶点的云婳看了看局势,低声对身旁二人传音道:“大兄今日心神松弛,落子随性,怕是难敌君上。” 果不其然,不过又落了二十余子,云擎便被逼得抬手按了按眉心。 “君上,给伤员留点活路?” “不留。”云煌回得干脆。 云擎施施然地将手中的黑子落下,这毫无章法的一步,直接将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半壁江山彻底送入了死局。 下一枚白子落下,黑棋大片崩塌。 云煌坐在主位上,听着耳边交织的琴音与鬼哭狼嚎,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他将手里的棋子随意扔进玉篓中,淡淡道: “你倒是好雅兴,把本君的洞天,当成了杂耍班子的戏台?” 云擎闻言,重瞳看向上首的云煌,嘴角含笑:“那不知这‘戏台’可能博煌弟一笑?若是能,他们便是在树上多挂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油嘴滑舌。” 云煌冷哼一声,没有接他兄长这番浑话,他目光扫过棋盘,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石案上。 “你的心乱了,棋路犹如一盘散沙。这一局,你已经输了三十七子。” “按照之前的约定,输家,当受罚。” 云擎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爽快的投子告负。 “好,愿赌服输!” 和这位算计了诸天万界万古岁月的仙帝下棋,云擎觉得自己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都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话音落下时,正好灵泉中的药力也已走完最后一轮,暖意弥漫四肢百骸,识海一片清明舒泰。 云擎舒了口气,自泉中起身,水珠顺着他肩颈滑落,砸入池中,溅起细碎涟漪。 “煌弟。” 云煌抬眸。 “借剑一用?” 话音刚落,园中原本还挂着装死的众人,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什么赌约? 连云惊雷都顾不上自己还倒挂着,当场就精神了。 第253章 “大兄真好看”(苍璧剑舞,旧日仙庭) 片刻后,云煌抬手。 一道色如天水的流光自他袖中掠出,剑光顿时映亮了半座仙台。 下一刻,长剑稳稳落入云擎掌中。 剑长三尺有余,剑鞘通体以苍青神玉为骨,辅以古金压边,其上暗浮山川日月,入手不闻金戈杀伐之厉,先闻一声清越玉鸣,似礼乐方起时,第一声肃穆的磬音。 这是一柄极古雅庄正的剑。 色泽沉静,清苍如天。宛若雨后初霁时的天穹映入古璧,温雅之下,自有不可轻犯的尊贵。 云擎低头凝视,指腹沿着剑柄细细抚过,眼底顿时浮起一抹惊艳。 “苍璧。”云煌淡淡道。 只两个字,众人心中却都不由得一震。连云惊雷都忘了自己还在树上晃,只睁大眼盯着那柄剑,嘴巴都张圆了,云抱剑眸中也不禁掠过一丝锐光。 古语有云,以苍璧礼天。 此剑未出鞘,便已散发出一股高居九天之上的威仪。 云天落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这不会便是爷爷所说,昔年仙庭之上的,那一柄吧……” 仙庭? 云擎闻言重瞳微动,他扣住剑柄,拇指微微一推。 “锵——” 澄澈、端肃、浩然,这不是一柄用来在沙场中厮杀饮血的杀伐之兵,却比任何杀器都更叫人不敢轻慢。 仿佛只要此剑一出,观者便当自敛声息,正衣冠、端身形。 因为此剑,乃是昔年仙庭,悬于帝阶,行于大朝,镇于祭典的无上礼器。 它代表,仙帝姬煌的天威礼序,与仙庭不可犯的煌煌威仪。 云擎感受着掌中这柄礼剑的脉息,唇角一点点扬起。 “多谢煌弟。” 下一瞬,他转身,迈步下场。 风过琅嬛清虚,灵泉白雾未散,满园仙植轻轻摇曳,被挂在树上的一串天骄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追着那道玄色身影落向场中。 大兄要舞剑?! 高处,云煌坐在案前,黑玉棋盘尚温,茶盏里热气未散。 他垂眸看着那道提剑入场的身影,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金眸缓缓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一场剑舞,想来不会叫人失望。 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云擎持剑而立,剑尖微垂,不指天地,不向人前。 他身姿端凝如松,左手结仪印,右手轻握剑柄,垂剑正立,朝云煌行了一个持剑礼。 云擎没有立刻起势,而是抬眸看向了挂在神木上的三只。 “方才那‘哀乐’奏得倒是有趣。不过既然要配这柄苍璧,便换一首罢。”云擎眼底含笑,语调却无端带上了几分郑重。 “来给为兄奏曲……祭天之音!” 挂在树上的云婳、云歌、云捧星三人神色骤然一肃。 云歌率先拨弦,“铮”地一声,一扫先前的幽怨杂乱,琴音如裂帛破云,带着一股苍茫浩大的旷古之音,倾泻而出。 紧接着,云捧星的箫声沉郁而起,犹如大地承载万物,云婳的横笛清越穿插,宛若九天鹤唳。 三音交汇,竟真在这方寸之间,奏出了一股太古天地的苍凉宏大。 就在琴箫合鸣的刹那,云擎动了。 重瞳之中,寂灭之意尽数收敛,唯余中正平和。他没用剑修惯用的凌厉起手,而是极正、极稳的一式平举。 平剑揖天,苍璧出鞘。 那是极堂皇的一剑。 堂皇到叫人第一眼看过去,竟生不出“锋利”二字,只觉得庄重高远,觉得这剑本就该悬于帝座之前,照见万方礼序。 高台上,云煌单手支颐,淡金双眸微微抬起。 他原还只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此刻见云擎起手这一式,眸光却不由停了一瞬。 与他的佩剑不同,苍璧非杀剑,若一味走肃杀凌厉的路数,反而落了下乘。唯有将它那股“礼”与“威”并举的气韵先提起来,才算真正握住了这柄剑的神髓。 这柄剑,果然与他兄长相合。 场中,云擎右手环腕轻旋。 长剑横斩成圆,青光如璧影环身。剑脊贴臂沉腰,自上而下劈出一道笔直青虹,左足踏玄位,右腕翻剑,三朵剑花层叠绽落,衣袖翻飞间,青芒伴着身影旋舞,肃穆清和,如流云挽风。 托、环、刺、旋,人如仪使,剑如礼器。 明明不见半分迫人杀气,却硬生生压得满园风声都轻了。 云天落此刻折扇都忘了摇,只望着场中,低低叹了一声:“大兄,不愧‘君子端方’。” “可不比你这假斯文端方多了么。” 云惊雷倒吊在高处,橙毛晃来晃去,一边怼云天落,一边眼睛睁得溜圆,望向场中,最后憋出一句: “太他娘的帅了!” 云抱剑未发一言,目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剑光之上,抱剑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 身为剑修,他看得最清楚。 大兄在以自身的“气”,去引这柄礼剑的“灵”。 剑光、琴音、箫声、笛韵,同时流转。 下一瞬,云擎骤然变势。 先前平正宽和的礼剑之意,倏然一收,继而剑锋斜起,清洌剑光直刺天幕,自静至动,不过一息。 “嗡——” 苍璧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鸣。 下一瞬,云擎一步踏出,云天为之一清。 一道,两道,三道—— 原本端凝庄肃的剑路,顷刻间多了筋骨,多了风流。若说前半段是苍璧自有的礼序威仪,那么此刻,这柄剑,舞的是属于云擎自己的道境。 它仍旧清贵雅重,仍旧高悬九天。 持剑的人不同,它便不再只是冰冷的仙庭礼器。 云擎的身法本就极好,此刻以礼剑起舞,转腕、沉肘、翻锋、回身,到后来,众人几乎已分不清眼前舞动的是人,是剑,还是一段从上古礼殿中流淌出来的仙家仪章。 云如意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兄真好看。” 云双花还栽在土里,只露了个脑袋,此刻眼泪都忘了掉,只呆呆望着场中:“像……像神仙画里的人。” “废话。”云醉懒洋洋载在他隔壁,眯着眼笑道,“咱们大兄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云破霄更是看得热血上头,不顾自己还被挂着,张口便想喝彩,刚“好”了一声,就被云天落“啪”地一扇子打了回去。 另一边,云厉始终未曾出声。 只是那双一贯沉着的眼,同样紧紧望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那个把他自泥潭里一把拽出来的人,他站在那里时,便像能替众生挡风遮雨的巍峨山岳。 如今这一剑,不过是将那种感觉,化成了有形之物。 第254章 此剑,给兄长 高台之上,云煌指尖轻叩杯沿。 笛琴箫三音相续,苍璧剑光清举,满园仙植随风轻摇。 他看着看着,眼底终于浮起一缕极浅的笑。 他兄长持礼剑,不似剑修争胜,不似帝者炫威。反倒像是……替他把那些本该悬于仙庭之上的旧日光景,重新舞了一遍。 他竟有些看得入了神。 那一刹,他甚至有一丝重立仙庭的冲动。 仙帝的目光深处,隐没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与赞赏。 哪怕不论那逆天的混沌道胎与上古重瞳,单是这份对大道的悟性与心境,便已冠绝诸天。 场中,云擎的剑势已走到最后。 只见他身形稳如苍松,苍璧自掌中平平推出,剑尖所指,并非众人,而是高台上的云煌。 遥遥一礼,如前生仙庭旧臣,朝阶上帝君奉剑,又似今世兄弟,隔着风与天光,向他含笑致意。 云煌眸光微凝。 下一瞬,云擎腕间轻抖。 苍璧归鞘。 “锵——” 清越剑鸣响彻琅嬛清虚,满地灵光浮动,余音久久不散。 满园俱静。 唯有灵泉边执剑而立的公子,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笑意,像是山水间最鲜活的一笔。 片刻后,还是云惊雷最先回过神来。 “大兄!!!” 他在树上晃得跟个橙色风铃似的,嗓子都快喊劈了,“你舞得这么好看,倒是把我们放下来欣赏啊!” 这一嗓子,顿时把先前那惊艳的气氛冲了个干净。 云擎忍不住笑了。 他提着苍璧,抬步上前,先将长剑双手奉还给云煌。 云擎挑眉,“如何?可还入得了君上的眼?” 云煌垂眸看了他一眼,接过苍璧,神情仍是淡淡的,语气却难得松了两分:“尚可。” 尚可二字一出,树上众人险些齐齐翻白眼。 这还尚可?君上您这要求是不是忒高了些?! 偏云擎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半点不恼,反而顺势在棋案旁坐下,抬手替自己斟了盏茶,笑吟吟道: “既然煌弟看得还算满意,那兄长便斗胆,便讨一份赏?” 云煌掀眸:“哦?” “替他们。”云擎偏头,看向树上那一串挂得七零八落、姿态各异的少年人,重瞳里笑意温和。 云煌几不可查的一顿,那句“苍璧给你”噎在喉头不上不下,最后被憋闷的咽了回去。 树上众人齐齐一怔。 云擎不紧不慢道:“九霄青云榜一战,云氏大胜而归。他们虽各有胡闹之处,却也都是实打实浴血搏杀闯过来的。” “如今,人也都全须全尾地站、啊挂在君上面前了,君上作为我云氏之主,不嘉奖一二?”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自然,像只是一时兴起,替弟妹们讨个彩头。 可树上众人却都不由安静下来。哪怕是云惊雷,也难得没再插科打诨,只睁着眼看向高台上的兄弟二人。 云煌垂眸饮了口茶,淡金瞳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他才慢悠悠放下茶盏。 “哼,我说呢,兄长今日是闹得哪一出,原来醉翁之意在本君这里。” “哪里,为兄不过替君上体恤我们云氏的小辈。君上如天,天恩浩荡,总该赐下点甘霖才是。”云擎继续笑得如春风拂面。 云煌听着这连珠炮般的马屁和极其露骨的勒索,看着云擎那张写满了“快给钱”的英俊脸庞,气极反笑。 好极了。 这混账东西,居然明目张胆地打劫他的私库! 树上挂着的众人听见这话,一个个不由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望着云擎的眼神满是崇敬,他们大兄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打劫君上的宝库。 云煌静静地看了云擎片刻,深邃的金瞳里波澜不惊,谁也看不透这位万古仙帝此刻在想什么。 良久,就在众人以为君上要发飙把大兄一起挂上来的时候。 “油嘴滑舌。” 云煌冷嗤一声,目光却终究还是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看得树上排排挂的众人,一个比一个站、啊吊得更直了几分。 “既要讨赏,还不让他们都滚下来。”云煌冷淡的声音在琅嬛清虚中回荡。 “还有云惊雷,把你嘴角的口水擦干净。” 仙帝陛下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吓得正幻想自己会分到什么的“橙色风铃”一个机灵。 随着云煌这一声恩准,云擎抬手,神木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解藤声。 “噗通”、“哎哟”几声闷响,被挂得七晕八素的公子们如同下饺子般落了地,土里埋的两位也被薅了出来。 云惊雷揉着充血的额角,云双花一边红着脸拍打法衣上的五色灵土,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发髻。 不过三息功夫,十二人便已列阵站好。哪怕形容还有些狼狈,但一拂衣袖,齐齐下拜时,云氏顶尖天骄的气度依旧无可挑剔。 “多谢君上!”众人齐声道,眼底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云煌端坐玉案之后,淡金双眸扫过阶下众人。 “九霄青云榜,尔等未曾堕云氏之名。既如此,自该有赏。” 他抬起那骨节分明的手,宽大的雪白袖袍迎风微拂。 十二道璀璨至极的流光自琅嬛清虚深处破空而来,悬停半空,辉映满园。 有剑骨清鸣的木匣,有蕴满鸿蒙木灵生机的灵液,有镇神护魂的铃饰,有上古阵图,有古器,不一而足。 一致的是,宝光冲霄,道韵流转,一看便知品阶超然,足以叫外界大能抢破头。 众人看着眼前的重宝,呼吸齐齐一滞,面前之物无一不是与他们自身道途、功法完美契合的稀世奇珍。 “各依道途,各取其物。” 云煌的声音淡淡落下。 “谢君上厚赐,吾等定誓死捍卫云氏神威,不负君上!” 十二人神色肃穆,齐齐行礼,声震琅嬛。 云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幕,唇角笑意加深。 他十分自然地执起案上玉壶,倾身替云煌将那杯微凉的灵茶换上热的,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与体贴,温声致谢: “擎替他们,谢过煌弟。” 云煌看着擎某人这副殷勤奉茶、伏低做小之态,无奈摇头,却没有拒绝,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 而后,云煌抬手,将那柄旧日仙庭的一角天光,递向云擎。 “此剑,给兄长。”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然而此话落下,满园皆寂。 第255章 给小煌鸡“充电” 云煌话音落下,满园皆寂。 先前还因得了赏赐而喜色难掩的众人,此刻却像是被谁齐齐按住了声息,一个个愣愣地望着那柄清苍如洗的礼剑,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苍璧……” 云抱剑死死盯着云擎手中那柄苍青色的古剑,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近乎呆滞的震惊。 那可是苍璧! 古语以苍璧礼天,见此剑如见仙帝亲临。 云天落折扇停在半空,拜他身为大长老且十分爱唠叨的爷爷所赐,他可以算是如今云氏年轻一辈中最了解这柄剑来历的人了。 就连大兄或许都是一知半解,先前只凭借灵觉在舞剑。 那可是昔年仙庭礼仪之剑,是曾立于帝阶之前,见过万仙来朝的礼器。 这哪里只是赐剑,这分明是,将旧仙庭的一角天光,递到了大兄手里。 “君上此举……嘶,不敢想不敢想。”折扇恢复摇动,云天落眼眸微眯,心下暗暗思忖。 剑有灵,礼器尤甚。 若非云煌心中早有某种定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脱手。 云惊雷偷偷戳了一下云抱剑,传音道:“大兄这一剑,舞得真值。” 云抱剑这次难得没刺他两句,只是双眸凝视着苍璧,跟着点了点头。 云擎也安静了片刻。 他望着那柄剑,又望向云煌,却没什么受宠若惊的姿态,只是重瞳含笑,双眸弯弯。 “给我?”他问。 “嗯。”云煌淡淡回。 于是,云擎便这般自然而然地将苍璧稳稳接过。 入手那一瞬,清苍剑鞘微凉,像有一线极轻的玉鸣自掌中荡开。 他低头看了看,忽而笑了。 “唉,那为兄便收下了。” 风过琅嬛清虚,吹得云氏众人目瞪口呆。 树下的一众少年左看看随意收剑的大兄,右看看随意递剑的君上,再看看那柄苍璧,心里竟都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 不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吗?为什么我们完全插不进去啊?! 还有大兄,那剑是能随便收的东西吗?! 众人不解,众人震撼。 众人此刻就像是一群被雷劈了的木雕,只会呆愣愣地看着高台上并肩而立的兄弟二人。 被十二道目光死死盯着的仙帝陛下,居高临下地扫了这群呆若木鸡杵着的小辈一眼,眼底那点本就不多的耐性终于宣告见底。 “宝物既领了,还不拿着东西,滚出去?” 众人一静。 下一刻,云煌修长手指轻轻一抬。 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只听“嗖嗖嗖”几声,十二人连带着他们刚到手的稀世珍宝,瞬间被打包扫出了琅嬛清虚的禁制之外。 “砰——!” “哎哟!”“我的衣服!” “云惊雷你别往我身上砸!”“云花花你先从老娘身上起来——” “阿瑶,你没事吧!” 一阵鸡飞狗跳后,十一位公子并云瑶终于体面的收拾好自己,在栖梧殿外的玉阶上……排排坐。 云惊雷顶着一头更炸的橙毛,怀里死死抱着“无迹化神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乖乖,我咋感觉大兄把君上哄得五迷三道的,就跟那祸国妖妃似的…” “哎呦!云抱剑你打小爷干嘛!”云惊雷炸毛。 “哼。”他身旁,云抱剑默默收回敲完某个橙毛脑壳的剑鞘。 “来啊,切磋啊,看小爷不把你按在地上打!” “奉陪到底!” 众人饶有兴味的左看看右看看,这俩人也不知怎么了,自从九霄青云榜回来,便是这副时常互怼的模样。 眼见二人又要掐起来 云天落轻咳一声,收扇笑道:“行了诸位,热闹也看完了,赏也领了,都各自修炼去吧,莫辜负了大兄拳拳爱护之心。”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俱是微微一动。 先前在仙植园中那一幕,直到此刻回想起来,仍觉胸口发热。 云厉垂眸看着掌中铃兰形状的护魂铃,五指微微收紧。铃铛触手微温,内蕴的道韵与他体内凶煞之力隐隐呼应,恰到好处地压制着梼杌凶魂的躁动。 重点是,还是铃兰。 “大兄用心良苦,舍着脸面替我们讨来这等契合修途的重宝……” “所以真的很像吹枕边风的妖妃啊。”云惊雷小声接话,随即又捂住嘴。 “帮娘家人捞好处什么的,我看的那两个仙朝的话本里都这么写……” 话没说完,又被云天落一扇子敲在脑门上。 “回去修炼。” “嗷。” 栖梧殿前,声浪渐渐远去。 …… 琅嬛清虚。 白衣仙帝神色淡淡,仿佛送出的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什。可那双淡金色的眼底,却分明映着他兄长执剑的身影,许久未移开半分。 云煌重新靠回软椅上,看着云擎慢条斯理地抚摸苍璧,冷嗤了一声:“唱作俱佳。为了让他们增长实力、保全自身,你这做大兄的,当真是煞费苦心。” 云擎闻言,抱着苍璧,慢悠悠走到棋案边坐下,亲手斟了一杯灵茶推过去,温声笑道: “煌弟谬赞了。大争之世将起,总要多给孩子们留几分保命的底牌才是,不然为兄着实忧心啊。” “他们有你这样一位兄长,倒是好运。”云煌执盏,意味不明的道。 说到这,云擎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瞳一亮,从玄色袖袍里摸索了片刻。 随后,一团毛茸茸的金色小毛球被他掏了出来,轻轻往桌上一搁。 “啾……” 一声极弱的叫声,软趴趴响起。 云煌目光落下,额角青筋便跳了一下。 正是那只“小煌鸡”。 棋案之上,那只巴掌大的小煌鸡正缩成一团,羽毛都显得有些黯淡,蔫头耷脑地窝在云擎袖口边,像只被晒蔫了的小金团子。 云擎一脸无辜地推了推它:“煌弟,劳驾,给它充个神力?” 云煌:“……” 自从上次在栖梧殿,云煌大发慈悲答应让这小东西“复活”后,它确实活蹦乱跳地黏了云擎一天。结果第二天晚上,这小东西就像是电量耗尽了般,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倒在云擎的枕头边,再怎么戳都没反应了。 “我说你当初怎么答应得那般爽快。” 云擎修长的手指戳了戳玉案上软绵绵的小毛团,重瞳幽幽地望向云煌,语气里尽是控诉。 “您这也太偷工减料了,居然是限时复活。” “它本就是本君一缕分神所化,神力耗尽自然陷入沉睡。”云煌移开视线,端起茶盏,语气冷漠得理直气壮。 “那便劳烦君上,再给它赐点灵力吧。”云擎笑着将小煌鸡往前推了推,几乎怼到了云煌鼻尖上。 云煌掀眸,盯着案上那只代表着自己“黑历史”的小鸡崽,眼神凉凉:“兄长当本君是什么?专替你养鸡的么?” 云擎从善如流:“那怎么能,这不是养鸡,这是养你。” 云煌:“你也给本君滚。” 第256章 云擎想找那人,喝壶酒(仙庭旧影) “噗,咳咳。”云擎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端起茶盏遮了遮唇角。 半晌,他才压着笑意,低头将那团蔫巴巴的小煌鸡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可你都答应了,以君上之尊,总不能食言而肥吧?而且瞧它这样蔫蔫的,多可怜啊。” “多可怜啊多可怜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小煌鸡凑到云煌眼前,那团小东西也很配合地抬起豆豆眼,湿漉漉地望着云煌,发出极轻的一声“啾”。 弱小、可怜、又无助。 云煌:“……” 看着眼前开始耍赖的擎某人,以及那只并不想承认是自己化身的蠢东西,云煌闭了闭眼。 他早该知道,答应这人一次,后头便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 片刻后,云煌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金色小毛球的脑袋上极其敷衍地弹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煌阳神辉顺着指尖没入那团小金毛体内。 “叽!” 原本还蔫耷耷趴着的小东西,瞬间诈尸般弹了起来,通体绒羽都跟着蓬松起来。它扑棱一下站直,豆豆眼重新变得亮晶晶的,连头顶那几根细绒都神气地竖了起来。 它扑腾着小翅膀,无比熟练地越过玉案,一头扎进了云擎的怀里,小脑袋还在他心口亲昵地蹭了蹭。 复活成功。 云擎眼睛一亮,肉麻的抱着小金毛一顿挫。 “小煌,小煌~” 云煌看着这作死的玩意和自己这不争气的化身,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挥了挥袖子:“带着这蠢东西,爱去哪去哪,别再本君面前现眼!” “好说好说。”云擎答应得极快,转头便将重新活过来的小煌鸡捞进怀里,狠狠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 云擎低头逗了两下,忽而像是想起什么,抬眸看向云煌,一脸真诚:“既然都充了,不如再多充一点?这回明显没满。” 云煌冷冷看他:“云擎不要得寸进尺。” 云擎抱着小煌鸡,十分无辜:“那我下回少摸它两下。” 云煌:“……” 也不知是在威胁谁。 云擎见势不成,预防撩狠了这人真发飙,赶紧带着新出炉的小煌鸡溜了。 “来,小煌,跟你阿父再见。” “叽。”小煌鸡配合地抬起小翅膀。 “云、擎!” 身后传来仙帝陛下低沉而危险的嗓音,云擎早已脚底抹油,消失在灵雾深处。 …… 夜色渐深,琅嬛清虚内灵雾氤氲。 白日里喧闹散去,整座洞天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寂。山风穿堂,吹动檐角玉铃,清音细细。 云擎独自盘膝坐于碧落灵泉畔的白玉台上,双目微阖。 “苍璧”横放于双膝之上,剑鞘清苍,古金压边,半璧形的剑格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辉芒。它沉静庄正,像经万载香火礼乐浸养出来的古器。 此刻长剑正随着云擎的呼吸,吞吐着天地灵气。 云擎指尖沿着剑鞘缓缓抚过,神魂一点点沉了下去。 起初,只觉一片清凉。 像是自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落下一线洗净尘埃的秋水,将他心神中所有浮躁与杂念都轻轻抹平。 再下一瞬,他的神魂仿佛被拉入了一片古老苍茫的时空。 不是幻境,也非梦境,更像是苍璧中残留的一缕旧时回响,被他的神魂轻轻触开了一角。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云擎看见了一片极高极广的白玉长阶。 长阶尽头,殿宇连绵,仙云垂落,万千金灯在穹顶之下静静燃着,整座高高矗立于万道之巅,如天上琼宫,明煌不可逼视。 有钟磬之音,自遥远处悠悠传来。 有万方使臣,衣冠整肃,沿着玉阶之下无声而立。 有礼官持册,有仙将按剑,有诸殿重门缓缓开启,仿佛只待一人临阶,便可令整座天地的秩序都随之运转起来。 而那人…… 云擎心中轻轻一震。 他没有看清面容,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自重重宫阙之间缓步而来,衣袂不染尘,身周天光流转,像整座仙庭的中枢,也像这片天地本身的规则。 苍璧便悬在那人身前,清鸣一声,似在迎主。 那人拂袖回身,大殿之下,万族俯首,群仙叩拜,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动诸天万界。 昔年那位至尊的威仪,直直压入云擎的神魂。 这就是,昔年的仙庭。 这就是……昔年的他。 画面一转。 仍是那片仙庭,却安静得可怕。 长阶还在,宫阙还在,万盏金灯也还亮着,可阶下再无群臣,再无礼乐。 空空荡荡的一座天宫,唯余天风穿过层层殿宇,吹得珠帘轻响。 那道白衣身影独自立在高阶之上,身侧仍悬着苍璧。 天地太大,宫阙太深,衬得那身影竟有一种近乎刺眼的孤寂。 云擎指尖微微一颤。 顶峰的孤寂寒凉,跨越了万古岁月,顺着苍璧的剑身,清晰地传达给了云擎。 旧日景象如泡沫般碎裂。 云擎缓缓睁开眼。 灵泉边夜风微凉,苍璧静静闪烁着温润的青光。可他心头,却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云擎低头看着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于煌弟而言,苍璧是何物?是旧日的责任,还是一整座早已散去的仙庭?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云煌会如此轻易地将此剑送出。 不是不在乎,而是那承载着旧日回忆的地方,他或许已不愿独自回望。 月色沉沉,风过无声。 云擎握着剑鞘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抬起另一只手,将不知何时爬到肩头、正歪着脑袋看他的小煌鸡轻轻摘了下来,拢在掌心。 那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什么,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掌心里,用那双亮晶晶的豆豆眼望着他,偶尔眨一眨。 云擎低头看着它,看了许久,忽然轻轻戳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说,你本体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毛茸茸的?” 小煌鸡震惊歪头:“叽?!” 云擎被它那副“你在说什么玩意?!”的表情逗笑了,他揉了揉小脑袋,将它重新塞回怀里,起身离去。 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静静流淌的灵泉,以及泉边那座空荡荡的白玉台。 “高处不胜寒啊……”他低声喃喃。 随即,摇了摇头,抱着小煌鸡,转身寻云煌去了。 今夜月色不错。 他想找那人,喝壶酒。 —— 打算同时配置一个正式的书名,短一点哒,方便大家推文、打tag什么的。 所以……【优雅放碗】起名废作者在线求书名qaq 第257章 奇迹云煌,在线换装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 云煌从内室出来,便见案上已静静放着一盏热茶。 茶汤澄澈,雪顶云芽的嫩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茶香清润沁人,温度恰恰好。旁边还搁着一碟某人最爱吃的朱果,个个饱满圆润、金纹流转,一看便是从琅嬛清虚长得最好的那株树上摘下来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云煌垂眸看了一眼,端起茶盏嗅了嗅,淡淡道:“兄长既来了,便不必躲躲藏藏。”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刻,云擎从后面转了出来。他一手端着茶盘,另一只手掌心里拢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 小煌鸡正窝在他掌心,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怎能算躲?这不是感念您昨日仗义疏财,故擎特来给我们君上送个早茶么?”云擎将茶盘放下,顺手将小煌鸡搁在桌案一角,那小家伙被挪动也不醒,只是叽咕一声,把小脑袋往翅膀里又缩了缩。 云煌瞥他一眼,坐下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用茶盖荡开浮沫,凑近唇边轻呷一口。 云擎看在眼里,昨夜那点被苍璧旧影压出来的闷意,这会儿总算散了些。 他站在云煌身后,目光扫过那一头未束起的长发,忽而心思微动。 “煌弟,坐着别动。”云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云煌抬眸:“又做什么?” “我来帮你束发。”云擎若无其事地笑道,话音未落,已经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枚浅金嵌玉的发冠,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显然蓄谋已久。 云煌却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感觉他兄长没憋什么好主意,他好像看见了狐狸尾巴在身后摇啊摇。 只是那人已经极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后,一手执梳,一手拢发,动作轻柔熟练,飞速替他将长发束好。 云擎望着他弟的帅脸,端详一番,满意点头:“金冠玉簪,果然不错。” “嗯。”看着眼前并无什么不妥的发冠,云煌压下狐疑,正要说什么,忽而目光一顿。 桌案另一侧,小煌鸡不知何时醒了,正挺着小胸脯,耀武扬威地站在茶盘旁边。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小毛脑袋上,赫然顶着一个迷你版的的金玉小冠!甚至连玉簪斜插的角度,都和云煌头顶上的分毫不差! 云煌:“……” 内殿静了一瞬。 一人一鸡,同款发饰,同款造型,就这么隔着一杯热茶,面面相觑。 小煌鸡显然并不知自己头上多了什么,见云煌看它,依旧昂首挺胸站得笔直,还“叽”了一声,神气得很。 云擎看着这一幕,心中小人满意地摇头晃脑。 很好,换装游戏之奇迹云煌,达成! “吧嗒。” 云煌手中茶盖重重磕在茶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仙帝陛下缓缓转头,死死盯着身后强压着笑意的混账哥哥,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煌阳神火来。 “云擎。” 云煌的声音极其平静的响起,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云擎笑容一僵。坏了,逆毛撸炸毛了。 只听仙帝陛下淡淡道,“很好,兄长今日既这样有闲情,想来暗伤是彻底养好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月白袍袖无风自动。 “时机正好,来,本君帮你巩固一二。” 云擎心里警铃大作,脚下已经开始后撤。 下一瞬,云煌抬手一招,小煌鸡头上那枚亲子迷你款玉冠“嗖”地一声飞了起来,直接敲在了云擎额头上。 “哎!”云擎捂着额头,脚步一转就要开溜。 云煌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机会,大袖一卷,一股无可抗拒的煌煌帝威直接锁定了他周身空间,一只由神力凝聚的金色大手凭空浮现,稳稳当当地揪住了云擎命运的后脖颈。 “走兄长,去演武台。”云煌拎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云擎被拎在半空,忍不住扑腾两下,嘴里还在垂死挣扎:“煌弟,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识海还有些不适,需要静养!真的!” “识海不适?”云煌脚步不停,声音凉飕飕的,“那正好,本君的煌阳神火专治各种识海顽疾。” “那不是治,那是烧!” “殊途同归。” “哪里同归了!” 兄弟两人一路拉扯着出了栖梧殿,好巧不巧,刚绕过一处飞瀑长廊,便迎面撞上了一群正凑在亭子里聚众“分赃”的云氏天骄们。 好家伙,十一位公子连同云瑶,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亭内灵光熠熠,宝气冲天。 云厉手中托着一枚形如含苞待放的铃兰的铃铛,花瓣薄如蝉翼,内壁隐约有银色符文流转。 “厉哥,你这铃铛真别致,能响一个听听不?”云破霄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云厉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手指轻弹。 “叮——” 悠长的铃音荡开,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神魂都为之一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压力被温柔地拂去。 “君上出手的果然都是好东西。”云破霄一双虎目亮了又亮。 另一边,云惊雷整个人仍像一团耀眼的橙色火焰,正将昨日君上赐下的无迹化神纱翻来覆去地看。 此物落在掌中几无分量,便如一层极淡极轻的晨雾,披在身上,能将因果都一并淡去,补足了无间秘法能被神棍算出方位的短板,堪称最适合云惊雷这种“嘴巴和头发都过分醒目”的人。 云抱剑淡淡扫了他一眼:“这东西给你,真是暴殄天物。” “青莲剑宗的云抱剑!” 云如意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个崭新的锦囊,眉眼弯弯,看着众人闹腾,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灵果,小脸红扑扑的。 云天落正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端详着众人手里的宝贝,时不时点评两句:“厉弟那铃铛,音色清正,守魂定神,品相极好。惊雷那纱帛,无迹化神,暗杀潜行,简直是为你这秘法量身打造……” 他正欲继续,余光忽然扫到长廊尽头走来的两道身影。 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见过君上,大兄。” 云天落一秒收起那副散漫姿态,站得笔直。其余人也反应极快,不管是看铃铛的还是摸纱布的,瞬间将宝物往储物戒里一塞,齐刷刷站成一排,低眉顺眼,乖巧得不行。 开玩笑,君上那张脸冷得都能结出冰了,还有大兄被揪着后脖颈那副“待宰羔羊”的模样,这场面是他们能看的吗? 第258章 八方来贺 云煌金眸淡淡扫过这群小崽子,冷哼了一声,反手把云擎放下来。 “大兄……” 云如意眨了眨眼,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云擎,随即又极有分寸地收了回去,乖乖巧巧地站在原地,仿佛方才跟着众人一起起哄围观宝物的人不是她。 云擎落地,整了整衣领,面上倒看不出什么窘迫,对着众人笑道:“怎么都在这儿?” 众人:“……” 大兄,您这转移话题的本事,我们服。 还是云天落最先接了话,他折扇一展,笑得温润得体: “昨日君上赐赏,诸位弟妹心中欢喜,今晨便约着一道来试试宝物,顺带也彼此参详一番。” 云擎点点头,十分欣慰:“不错,知道上进,总算没白费为兄一番苦心。” 话刚说到一半,忽而抬眸。 远处云海之上,数道流光正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 “铛——” 迎客钟鸣穿透云层,浑厚悠远的钟声响彻云氏九万洞天,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有贵客临门? 天际尽头,数道流光已然临近,在云海之上显出峥嵘气象。 最先抵达的,是一道冲霄剑气。 那剑意清正浩荡,仿佛能自云海间劈出一条青天大道,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在上空徐徐绽开,莲叶如剑,莲心含光,既有生生不息之意,又藏斩尽万物之锋。 “青莲剑宗来访,贺云氏九霄青云榜夺魁,贺云大公子威镇群伦!” 一道清越剑啸伴随着大笑声传遍四野,声浪滚滚,震得云海翻腾。 紧接着,东侧天空紫气东来三万里,玄奥的道韵化作阴阳太极之象,通体雪白的仙鹤拉着玉辇踏云而来,鹤鸣清越,玉辇四周有云篆流转,道音袅袅。 一道中正平和声音响起,同时那极为长的名号,被报了上来。 “太上无极混元一气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通明大宗,特来恭贺云氏!” 这名字一出,迎客台上好几个云氏弟子嘴角都抽了抽。每次听太上道宗报全名,都觉得对方宗门怕不是靠凑字数立派的。 连云惊雷都下意识吸了口气,随即低声嘀咕:“他们宗门名字真的不会把自己人先念晕吗?” 云天落摇扇的动作一顿,心下默默附议。 而在南方,厚重的草木道韵铺展开来,云海间隐隐浮现出阡陌药田、古木灵谷之景,一尊极淡的神农鼎虚影在其中沉沉浮浮,鼎身铭文流转,仿佛能自天地间炼尽草木灵华。 “四古世家,姜氏,特来贺喜!”一道浑厚的声音笑呵呵的传来。 一时间,整个云氏族地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九天神阙之三,青莲剑宗、太上道宗、姜氏,竟联袂而来! 伴着九霄青云榜落幕,云氏年轻一代的绝顶风姿已然传遍诸天,诸方顶级势力显然是约好了,结伴登门。 云擎眸光轻轻一动,倒是比他想得还快些。 云煌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得很,这等九天神阙联袂来贺的场面,于他而言也不过寻常。 而此刻,云氏浮空岛,迎客台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这难得一见的盛事传开,各峰各脉的弟子纷纷涌出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嗡嗡一片。 “三家一起来?” “咱云氏这次青云榜大获全胜,大公子更是夺了东域令主,神榜第一,谁不来贺?” 大长老云彻率领一众核心长老,满面红光地迎了上去。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令我云氏蓬荜生辉,快快请进!”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礼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心情好到了极点。 哼哼,可给老夫逮到机会,在这帮老家伙们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了。 最先落下的,是青莲剑宗一行。 为首者乃是一位背负古剑的中年剑尊,青衣磊落,眉目清峻,周身剑意虽敛,却自有一种“人即是剑”的凌厉气度,正是青莲剑宗副宗主、剑尊陆青霄。 他身后跟着几位气息沉凝的剑宗长老,方一落地,便朝云彻含笑一礼。 “云彻兄,风采依旧,恭喜了。清明回来之后,可是把贵族大公子好一番夸赞。”陆青霄目光扫过四周,带着真切的赞叹。 云彻微笑还礼:“青霄剑尊客气。贵宗道子与首席,亦是当代绝巅,能得诸位亲来,倒是我云氏有面子。” 大长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有没有笑得合不拢嘴,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落下的,正是姜氏与太上道宗。 姜氏来人不多,为首的却是姜氏家主姜守拙。 “云老头!”姜守拙还未走近,便已先冲云渊扬声大笑,“听说你们家大公子拿了神榜第一,老夫连手里的药田都顾不上看了,赶紧带着贺礼就来了!” 他一身宽松麻衣,袖口还沾着些淡淡药香,身后姜氏族人抬着几只古朴玉匣,匣盖未开,便已有草木清气徐徐溢出,显然皆是上好的灵植灵药。 二长老云渊快步迎上去,直接与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拍得肩背都砰砰作响:“你个老药罐子,来得倒快!” “哼,自从你开始养娃娃,咱俩都多少年没一起喝酒了?” “何况你们云氏出了这样的大喜事,我即便不来,回头怕是也要被你吹嘘一辈子。”姜守拙捋着胡须哼笑。 “你知道就好。”云渊得意得很,他今日可比大长老还雀跃几分。 与此同时,玄微真人也自玉辇之上缓步而下。 这位太上道宗的掌门真人一身宽大道袍,面容清癯,须发如墨中掺霜,双眸却温润有神,带着一种洞明世事后的通透。 “云兄,贫道此番叨扰了。”玄微真人拂尘一摆,先与云彻见礼,又朝云渊含笑点头。 “玄微道友客气。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虚话。”云彻还礼。 “青云榜一役后,云氏气运更盛了。”玄微真人望着云氏族地内那一层层浮空仙岛、神木灵瀑赞叹道。 “这话老夫爱听。”云渊嘿嘿一笑,左手拥着姜守拙,右手揽着玄微。 云彻懒得理他,只冲姜守拙和玄微真人笑道:“二位道友有心,听闻石年那孩子在榜上也大放异彩,老夫还未及道喜。” 姜守拙摆了摆手,“我孙子我知道,光脑子就比你家云擎转得慢了半个天元。” 他一顿,忽而低声叹了一句:“不过,快些也好。如今这世道,往后怕不是只靠埋头种药便能安稳过去的了。” 此言一出,众人眼底笑意微微一敛,眸光皆深了几分。 他们今日,可不真是为贺喜而来。 第259章 心照不宣的老狐狸们 云氏主殿,诸人落座。 既已将话说到此处,场间气氛便也不再只是单纯的道贺喜庆,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沉意。 “榜动,则天元将变啊。”姜守拙慢条斯理的押了口…酒,劳神在在道。 这是云渊刚扔给他的,这俩人不愧是千年酒友,兴味相投。 玄微真人接过话头,拂尘轻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云彻:“云道友,说起九霄青云榜,有一家的境况,可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大长老双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抚须:“真人是说,大周姬氏?” “正是。”玄微真人点头,语气放慢了几分,“此次青云榜,大周仙朝派出的天骄数量着实不少,可最终活着走出天元台的……除了姬疏月和姬灵日那对兄妹,其余人竟是全军覆没。这可是大周立朝以来从未有过的惨状。”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微一凝。 青霄剑尊手按剑柄,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守拙趁机偷偷怼蛄二长老,压低声音:“渊老头,说实话,真不是你们干的?” 二长老眼睛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放屁!老夫是那等窝窝囊囊只会对小辈出手的人?要干也是直接把姬氏那些老东西揪出来打。” “呵呵,你个老东西,还是这副脾气。”姜守拙点头,随即又嘀咕道,“可若不是云氏,这局面就更有意思了?” “好了几位,别闹了,既不是云氏,便只能如我等猜测的那般了。”青霄剑尊抬手止住话头,神色微凝。 殿中安静了一瞬。 玄微真人叹气,拂尘搭在臂弯:“不瞒诸位老友,星象大变,老朽前些年夜观天机,就发现南域方位,隐有血色煞气冲霄而起,那气息……绝非我界本源之物。” 青霄剑尊眼神锐利:“太上道宗的望气术果然敏锐。实不相瞒,我宗宗主亦有所感。” “哦?青莲前辈如何说?”玄微真人追问。 远方,云渊和姜守拙不知又聊到了什么,两人不顾场合的凑一起嘀嘀咕咕。 近前,眼前玄微和青霄两人一问一答,唱作俱佳。 大长老心头暗骂,这帮老东西,一个比一个能装。 他轻哼一声,目光扫过几人:“哼,你们一个个的,知道的倒是不少,怎么先前都不言语,非要等到今日才来我云氏摊牌?” “不是知道的多,是不敢再言不知道啊。”青霄剑尊摇头苦笑,指尖叩了叩剑柄,“若还是各扫门前雪,只顾着护自家那一点根基,等真有一日大潮拍下来,谁能独善其身?”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戳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事。 姜守拙和云渊说完悄悄话,终于正了神色,沉声开口:“青霄说得不错。这些年各家门户之见越来越重,可若风雨真要来,一族一宗,可撑不起天元这片天。” 云彻闻言,眼底郑重,只缓缓道:“云氏自然不惧风雨。” 玄微真人听到这里,拂尘轻摆,忽而若有所思地看向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云海:“贫道这些年越发觉得,上古之时那种由一处中枢统摄四方、共镇天元的格局,未必便真是旧物。” “有些东西,看似散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可若天元真到了不得不聚的时候,未必不会…再起。” 此言一出,主殿中众人目光皆是一凝。 姜守拙试探的指了指天:“你们云氏那位,怎么说?” 众人闻言,皆是抬眸望向云彻。 大长老却只是笑意不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像是没听见。 唯有云渊仰头灌了口酒,眼底闪过一抹说不清的深意。 “再起也好,不再起也罢。”他将酒盏放回案上,笑得懒洋洋的,语气却斩钉截铁,“总归,这天元还没到该让给那些脏东西的时候。” 外间日光渐盛,云气如海。 殿内几位大人物对视一眼,竟都没有反驳。 他们都清楚,九霄青云榜之后,真正的大世,才不过刚刚掀开一角。 而这角风云,已不是哪一族、哪一宗、哪一朝能独自按得住的了。 因而,才有了今日这场会谈。 …… 云峰另一侧,演武场上风声猎猎。 仙帝大人挥退云天落等人,到底还是没放过他作死的兄长。 一边说着“帮兄长巩固实力”,一边把人往演武场一丢,层层禁制如流水般展开,将整座演武台封得严严实实,连风都被挡在了外头。 云擎看着那熟悉的阵仗,心里一突。 “煌弟,其实为兄还有些不适,咳咳。”云擎突然捂住心口,试图最后挣扎一下。 云煌淡淡瞥他一眼:“那便正好活动活动,省得兄长一身闲情全用在给鸡崽子戴发冠上。” 云擎:“……” 得嘞,这事过不去了。 下一刻,一道煌阳神力已自云煌袖间掠出,化作一柄光刃,直直朝他劈来。 云擎脚下一点,身形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口中仍不忘叹道:“你看,伤员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你若真是伤员,昨日也不能一口气挂十二个人,今日还敢同本君玩换装把戏。””云煌慢条斯理抬步上前,话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神力已接连而至。 演武台上,轰鸣声起。 兄弟二人一个追,一个躲,云煌冷着脸收拾人,云擎拒绝和他打,满场乱窜。 若叫外人看见,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是是如今的青云魁首,那位是曾经威震天元的仙帝。 云擎被一道神力逼得翻身落在台角,心知再这么下去,自己今日怕是不妙,他四只眼珠一转,忽而正色开口:“煌弟。” 云煌掌势微顿,淡金眸子冷冷看向他。 云擎趁机往后一飘,十分自然地把话题扯开:“今日三家来贺,为兄突然想起一桩古怪之事,望与煌弟细说。” 云煌眉峰微动。 云擎一看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神色赶忙敛了几分。 “煌弟你当时神识撤离了小煌身上,不知是否注意此事。当时各家天骄陨落前,都将气运汇集到自家仙榜身上,唯独…” “大周姬氏。”云煌淡淡接过。 第260章 姬氏又双来使! “是,煌弟慧眼。”云擎瞅准机会,一记马屁不着痕迹的送上,同时悄悄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云煌瞥了他一眼,没拆穿。 云擎立刻正色继续道:“大周一开始陨落的人,他们的气运都好似被什么东西凭空吸走了,即便被击杀,气运也一点未曾留下。” 他顿了顿,重瞳微沉,回忆起当时的细节:“直到青云榜关榜之前,我重瞳洞察到姬疏月极隐秘的动了一次秘法,那时其余姬氏子弟的气运,才都往他身上流去。” “他因此一步冲上仙榜第二,可若只是为了名次,他似乎不该用这种杀鸡取卵的法子。”云擎抬眸看向云煌,“除非,若他不收那些运,那些运便会落入别处。 “即便他不动手,那些人也未必活得过关榜。”云煌眸色幽深,落在远处云海之上。 “大周,乱了。” 云擎重瞳一缩,果然如此! 他低声道:“也就是说,大周那边的局面,比我们原先想的还要糟?” 云煌袖中指尖轻轻一动,刚要开口,下一瞬,忽然抬眼看向结界方向。 云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听云煌淡淡道:“来了。” 与此同时,云峰主殿之中,茶香、咳酒香未散。 青霄剑尊屈指轻轻叩了叩案几,忽而开口:“说来,大周仙朝那边,近日向我青莲剑宗下了祖祭请帖。” 此言一出,主殿中众人眸光皆是一动。 “太上道宗亦收到了。不止是观礼之请,其上还提及姬氏祖脉源池,说是祖祭之时,将开源池一角,以待各方来客同观机缘。”玄微真人抚着拂尘,缓声道。 姜守拙也点了点头:“姜氏亦同。姬氏的祖脉源池啊,便是仙尊去了,也能得些裨益。而且老夫还从几位老友那听说,他们似要开……那位当年的道韵传承?” 殿中气氛顿时微妙。云彻抚须不语,神色却已深了两分。 姜守拙这老家伙不愧是天元大陆公认的人缘极佳,这等隐秘都能被他套出来。要知道云氏都还是云擎从九霄青云榜归来,这才知晓。 云渊忽然嗤笑出声,没否认姜守拙的试探:“他们倒是会挑时候,哼,开祖祭、开仙帝传承,也不怕君上一巴掌掀了这破池子。” 青霄剑尊看向云彻:“既如此云兄,你们云氏那边果然也收到了请帖?” 这话一出,大长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不瞒诸位,并无。” 清霄剑尊一怔。 姜守拙抚了抚胡须,胡乱猜测:“咦?九天神阙下了个遍,独独还未请云氏,不会是心虚了吧。” 玄微真人亦目露思索之色:“这倒奇了。按理说,漏了谁,也不该漏到云氏头上。”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云氏族地外的护族大阵忽然荡起一阵涟漪。 云彻挑了挑眉,殿外一名长老快步而入,神色略有异样,拱手道: “大长老,大周仙朝使团到了。” 与此同时,一道清朗声音穿透云层,直达主峰。 “大周仙朝使节,特奉国书,前来恭贺云氏!” 殿内几位大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风雨欲来的凝重。 云渊唇角挑起一丝讥诮,轻轻“啧”了一声:“好嘛,癞皮狗一样,说来就来。” 云彻抬眸,只淡淡道:“诸位暂且宽坐,老夫去会会大周来使。” 结界外,一支规格极高,却又显得格外克制的使团,正静静停驻于云氏大阵之前。 不同于对青莲剑宗、太上道宗和姜氏的礼遇,大周仙朝的队伍,直接被拦在了门口,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大周仙朝新任的礼部尚书姬忱,正偷偷和身旁随侍的将官念叨。 “你瞧瞧,这就是姬文那老东西给咱俩打下的江山,嘿人云氏直接理都不理咱了。”他摇头叹气,一脸无奈。 “诶商将军,一会要是他们家护族大阵开了,你可千万要护着本官跑路哈。” 被他念叨的商将军一脸黑线,嘴角抽搐了半晌,终于还是被他带跑偏了,也悄悄传音回道:“不能吧,姬尚书。你们两族不好歹是万年世交吗?不行等咱们找到前任礼部尚书,把他交出去?” 姬忱连连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害呀,我就说你们武将,就是单纯了些。那老头哪里是跑了找不到,那是有人保他!” 将军:“……” 不是,这种隐秘你他娘的告诉我干什么?! 姬忱,你个浓眉大眼的狗东西,你要害本将! 商将军面色发苦,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然而云氏门前一片冷清,久久无人相迎,两人只能继续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云氏的山门风水聊到姬文那老东西到底躲在哪座山沟里。 又等了许久,阵法终于变换,云氏大长老的身影,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阵门之后。 姬忱连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大周新任礼部尚书姬忱,见过云氏大长老。” “礼部尚书?” 听到这个头衔,几位陪同前来的长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 前任礼部尚书姬文,在云氏族地搞出那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这笔账还没算清,大周转头就派了个新尚书来? 老大,不行咱还是直接开护族大阵吧。 姬忱仿佛没察觉到这凝重排斥的气氛,行完礼直接就双手捧起一份请柬,恭敬递上: “大周仙朝祖祭将开,吾皇特邀云氏共襄盛举,同沐仙恩。” 大长老一拂袖,隔空将请柬摄入手中。神识一扫,面上不显,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他并未立刻答复。 而那姬忱送完请柬后,竟是又飞速整理了一番衣冠,面朝云氏主峰后山的方向,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这位大周礼部尚书双膝一弯,行了一个无比尊崇的大拜之礼。 “大周姬氏子孙,遥拜君上。大周上下,皆盼君上仙驾,能莅临神都,以证大道。” 一礼毕,姬忱起身,对着大长老匆匆一拱手,不给云氏诸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跑。 那速度之快,步伐之矫健,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目光已经要吃人的云氏众长老群殴。 第261章 小煌你什么破毛病! “诸位前辈,请帖既已送到,那小臣就告辞了!不必远送!千万不必!” 云氏众长老立在界门之后,眼睁睁看着那位新任礼部尚书衣袂翻飞、身姿矫健,转眼便窜回了大周使团里,甚至还不忘顺手将那位一脸生无可恋的商将军也一道拽走。 传送大阵嗡鸣张开,灵光一闪,整个使团瞬息间便已遁出千里之外。 大周使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时间,门前风都静了一刹。 四长老云震野眯着眼,最先冷笑出声:“跑得倒快,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便走,不多与老夫叙几句?”云渊向着姬忱遁走的方向,漫声道。 远方的姬忱闻言,心头一紧,立刻拱手低头,恭谨得滴水不漏:“不敢。国书与请帖既已送到,小臣便不叨扰贵族清净了。” “云氏与大周素有旧谊,一席话岂能道尽。不若待诸位前辈来日赴神都观礼,晚辈再一尽地主之谊,悉心奉陪。” 姬忱一边面上继续打着太极,一边催促一旁还没回过神来的商将军速走,他是真真一刻都不想多留。 “这小崽子,溜得倒快。”云渊嗤了一声,语气里竟带出几分怀念。 “和他祖母一点都不像,好歹他小时候老夫还抱过他呢,又没想真揍他,瞧他那怂样。” 四长老云振野脚步一顿,诧异地扭头看他:“啊?你没想揍他吗二哥?那我让伏击的人回来?” 云渊面不改色:“那倒也不用,老夫就随便这么一说。” 云振野:“……” 行趴,他默默收回“撤回”的传讯。 大长老云彻懒得理这两个,垂眸看向掌中那封请柬。 赤金云纹封缄之上,大周礼印压得极正,像是要将“正统”二字镌入骨血,生怕旁人看不出它的正统与尊贵。 哼,银样蜡枪头,外强中干,徒撑威仪而矣。 同一时刻,演武台边,风声骤停。 “遥拜君上……皆盼仙驾?” 云擎身形微顿,重瞳中掠过一丝锐光,偏头去看身侧的云煌。 后者眉目淡淡,神情与先前并无半分分别。可云擎看得分明,这位祖宗眼底那点原本若有若无的兴味,已被一层薄薄的冷意覆了下去。 不浓,却凉得厉害。 云擎略略放下心来,看来任凭姬氏如何努力,也别想把这尊神请回去了。 他看着云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故意轻叹了一声,“煌弟你看,大周都把礼数做成这样了,你若还不去,怕是他们下回就该抬着祖宗牌位来云氏山门口哭了。” 云煌冷冷瞥了他一眼,语调危险:“兄长若喜欢,本君便让他们天天去你擎宇殿门口哭。” 这天没法聊了。 云擎摸了摸鼻尖,识趣地闭嘴。 不过经这一提,他倒是忽而想起了什么,抬手往袖中探去。 “原本昨日便想给你看,只是后来被你拉去灵泉,又被天落他们一搅,就耽搁了。” 云擎摊开掌心,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被他夹在两指之间,轻轻拈了出来。 玉片雾白,边缘浅透,若不细看,几乎与晨光融成一体。 正是当初天元台上,姬疏月借送帖之机,暗中塞给他的那一枚。 云煌目光落在那玉片上,淡淡道:“兄长记性倒是很好,能拖到今日。” “得,这祖宗今天果然炸毛了。” 云擎心中苦笑,面上却神色一正,将玉片递过去:“先前局势未定,他递此物说‘大周异变,危及天元’。究竟是求援还是挖坑,尚还两说,自不好贸然拿出来叨扰煌弟。” 玉片落入云煌掌心,触感温凉,他微微一顿,“这种材质…” 云煌指尖泄出一缕煌阳神火,金焰炙烤之下,那玉片竟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古老的周礼古篆交织流转,密密麻麻挤满了玉面,与方才那寥寥几字的表象判若两物。 云煌神识扫过,静静看着那枚玉片,额头青筋微跳。 云擎了然,姬疏月这东西,果然从一开始就是递给云煌看的。到他这里就是没营养的“大周异变,危及天元”几个字,到云煌这里,瞧这长篇大论的。 “煌弟,如何?”他上前一步。 云煌抬眸看他,面无表情:“你猜?通篇就一个意思。” “嗯?”云擎好奇歪头。 云煌唇角微勾:“老祖宗,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噗咳!” 这话用云煌那平淡无波的口吻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好笑,云擎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轻咳两声掩饰笑意,脑中却已飞速转过数个念头:“大周内部显然已经裂开了……难道,还与那血色有关?” 云擎微微垂眸,想起当时仙榜前三被血色浸染,唯独姬疏月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那位大周太子,怕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这潭水有多深。 云煌侧眸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出一丝满意:“兄长总算不只会给鸡崽子戴冠。” 云擎:“……” 这祖宗,正经没两句,就要记仇。 他无奈地笑了笑,到底还是顺着往下说:“若真如此,他们坚持不懈请煌弟你去大周,想动的,就不只是大周局势了。”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而是,天元的天道规序。” “嘶——他们这是喝了多少,哪来的这么大自信,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最后连姬氏的祖坟都保不住?”云擎倒吸一口凉气,硬是自己把自己说清醒了。 大周那群老东西,到底哪来的胆子算计这位万古仙帝? 须知,当个人实力达到某种极致的时候,是可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一力破万法的。 “他们自然怕。”云煌转过身,淡金色的瞳孔中冷冷地倒映着天地万象。 “但比起怕,他们更想……破尊称帝。” 破尊称帝。 四个字轻轻落下,哪怕是心性沉稳如云擎,心底都不免生出一丝刺骨的寒意,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怪不得,大周长老们富贵煊赫已极,能驱使他们走到这一步的,自然不是区区权势。 是路。 是仙尊之上再无路。 一人占尽帝位,后来者无路。 仙尊之上,再无天门,若有人不甘,便只能去撬天道,打碎这块天花板。 而云煌,恰恰就是那天花板本“板”,天门本“门”。 走到仙尊尽头却再无前路的人,若是形成执念,再受外力影响……恐怕会彻底疯魔。 云擎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那煌弟,你此番去么?” 云煌斜睨了他一眼:“你猜?” 云擎:“……” 什么破毛病! 第262章 擎猫猫心累 云擎早就想说了,从回来开始就这样!不是“不告诉你”就是“你猜你猜”,怎么回事啊小煌! 当然,为了小命,云擎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晨风自演武台外掠过,吹得两人衣袂微微扬起。云煌抬眸望向远处层叠的殿宇飞檐,金瞳之中映着漫天流云,却映不出半分情绪。 半晌,他抬手,将那枚玉片丢还给云擎,语气平平:“走。” 云擎接住玉片,心下一动,“煌弟这是决定要去大周了?” “去主殿。”云煌瞥他兄长一眼,转身便走。 “去听听,那群小辈是怎么议的。” …… 云氏主殿之中,姜守拙已经连茶都快喝完第三盏了。 见云彻一行终于回来,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胡子都跟着精神了几分:“怎么样怎么样?” 这老头不愧是闻名天元的爱八卦,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快溢出来的好奇,“真是大周祖祭请帖?来的是谁?神神秘秘磨蹭了这半天。” 云彻落座,不疾不徐道:“大周新任礼部尚书,姬忱。” “礼部尚书?”姜守拙眉头一皱,“之前那个姬什么来着,他不是刚和你们那……那啥?” 云渊哼了一声:“大周真是知道自己什么位置最惹人厌,便偏挑什么位置来送帖。” 姜守拙一听,顿时乐了,拍着大腿笑道:“大周那帮老东西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老夫是越来越看不明白喽。” 他笑完,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们如何打算?” 云彻端起茶盏,八风不动地抿了一口:“请帖递到云氏,去不去,终究还要请示君上的意思。老夫说了可不算。” 青霄剑尊、姜守拙和玄微真人三人同时心下暗骂一声:“老狐狸!” 如今倒是不藏着掖着君上在你们云氏了! 正腹诽间,檐角玉铃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殿外长廊尽头,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着晨光而来。 白衣如雪,玄衣如墨。 殿内几位来客,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本能地齐齐起身。 青霄剑尊手按剑柄,剑心通明的他,在此刻却将一身凌厉剑意尽数收敛,垂首敛目,姿态恭谨:“见过君上。” “无量天尊……”玄微真人甩动拂尘,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道门大礼,心底暗自震动。 姜守拙更是愣了一息,才跟着站起身来。他看着那道逐渐清晰的白衣身影,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一句叹息: 难怪天元大陆千万年来,再无一人能摸到帝门那一线。有此等存在横压万古,如同天堑一般挡在前方,旁人如何跨得过去?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与敬畏中,云煌缓步走入主殿。 白衣胜雪,金瞳无波,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泄,却让在场所有的仙尊境大能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而在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云擎玄衣如墨,步伐从容,温润挺拔的气质奇妙地中和了云煌身上的孤冷,让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总算多了一丝人间温情。 “见过君上。”云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云煌淡淡颔首,目光随意扫过殿内众人,径直走向了云彻让出的上首主位,从容掀袍落座。 云彻上前,将袖中那封赤金请帖取出,双手恭敬奉上:“君上,这是方才大周使团送来的祖祭请帖。” 云煌连看都未看那请帖一眼,修长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案,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锋芒。 有节奏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直到。 “去。” 只一个字,金口玉言,瞬间敲定了这场震动天元的惊世之局。 “他们既费尽心思为本君搭好了戏台,本君若不去,岂不辜负了姬氏那群孝子贤孙的一片‘孝心’?”云煌语气漠然。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心头猛地一震。总感觉,君上此去,大周神都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云擎在一旁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就知道以这祖宗的性子,被挑衅了必定是要狠狠收拾回来的,啧,之前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姜守拙最先反应过来,咳了一声,立刻跟上:“诸位,既明知有蹊跷,还去不去?” “姜兄若怕了,大可不去。”清霄剑尊淡淡道。 “笑话。”姜守拙理直气壮,“若大家都去,偏偏我姜氏不去,回头真出了什么惊世八卦,难道还等别人回来嚼碎了喂给我听?” 玄微真人闻言,也不禁失笑:“姜兄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他就是单纯不想错过热闹。”云渊则在旁边凉凉补了一句。 主意已定,青霄剑尊三人也不再多留。既然君上已有决断,旁的顾虑便都是多余。 主要是,咳咳…君上在前,威压太盛,他们今日来贺的目的既已达到,自然也识趣该退了。 几人起身告辞,姜守拙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云渊扬了扬酒壶,眨眨眼暗示:“一起去神都喝酒啊。” “好说。”云渊偷偷和他比了个手势。 站在云煌边儿上,将两位仙尊境老顽童的动作尽收眼底的云擎:“……” 要不,您二老遮掩成这样就别遮了? 他这小小仙王四只眼睛都清清楚楚瞧见了,您二位这是偷给谁看。 三家来客退去,主殿之中终于清静下来。 云彻亲自送到殿门口,看着三道流光掠空而去,这才转身回来。 “君上。”他斟酌着开口,“大周这一趟,带哪些人随行,还请君上定夺。” 云煌尚未答话,殿外长廊尽头便传来一阵压得极低却在一众大佬耳中极为明显的传音。 云擎:“……” 还有你们!每次都被发现干脆就别遮掩了好吗?! 大兄心累。 第263章 逗孩子的仙帝老人家 “你们别挤!我就看一眼!” 主殿外长廊尽头,一团过分醒目的橙色正艰难地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声音,仍压不住那股活蹦乱跳的劲儿,“大兄真要去大周了?!” 话音刚落,后领便被人从后头一把扯住。 云天落摇着折扇,笑得温润,力道却半点不轻:“你若再往前探一寸,待会儿先不用去大周,便能先去祠堂了。” “二哥你松手!我就问一句!”云惊雷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抱着廊柱不撒手,橙毛在晨光下乱晃。 “你方才已问过一句了。”云抱剑抱着剑匣,冷冷站在后头,神情一贯寡淡。 这一句落下,长廊里顿时噗嗤一笑。 云醉倚着雕栏,闻言挑了挑眉,慢悠悠笑道:“青云榜是咱们这帮小辈的戏台子,可大周祖祭若真牵出祖脉源池、仙帝旧印、诸家仙尊……” 她晃了晃酒壶,“那就不是戏台子,是火坑了。” “火坑又如何,我不去谁帮大兄探路摸底。”云惊雷一头橙发炽热闪亮,一如青年赤城的心。 他指了指身旁几人,语气带点委屈,“我说你们,这消息都是小爷告诉你们的,如今反倒围着我看起热闹来了?” 云天落折扇掩唇,倒是颇为认同的点点头,论起消息的灵通,就连他这大长老的亲孙子,都比不上云惊雷。 毕竟,云氏有什么事,能瞒过专司暗查天网一脉的少主呢? 四长老那边刚调人伏击大周使团,云惊雷这边就得到了完完整整的消息。 不过说起探路摸底。 “先把你的头发藏住,再谈探路。”云抱剑淡淡道。 云厉眉角一挑,送上最后一句绝杀:“否则人家隔着三条街都知道云氏来了个橙毛细作。” 长廊里彻底笑开了。 殿内,云擎听着外面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眸去看云煌,只见后者依旧端坐上首,神情淡淡,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云擎心下小人竖起两只猫耳朵,尾巴一晃一晃,上面顶着一个“云氏好感度:65%”的闪亮进度条。 “让他们进来。”云煌开口。 殿门大开,阳光涌入,廊柱后那一串探头探脑的身影顿时暴露无遗。 云惊雷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门来,又是被云天落一把拎住后领稳稳扶住。 十一道身影鱼贯而入,方才的嬉笑早已收敛干净,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见过君上,见过大兄。”齐刷刷的声音,倒是有模有样。 “想去大周?”云煌神色莫测的问道。 众人齐齐一震,皆是不敢开口。 呜呜大兄救命,君上威压好强。 “可以。”云煌漫不经心地吐出两字。 众人闻言浑身一震,难道真有戏?! 云煌抬指轻点,指向云抱剑与云惊雷二人。 “你…” 两人心头猛地一震,云抱剑握剑的指节骤然收紧,云惊雷更是下意识绷紧脊背。 云擎:“呃……” 他重瞳看着云煌眼底那旁人绝难察觉的促狭,心中为两位弟弟默哀。 果然,不等二人开口,云煌已淡淡补了句:“你爷爷,还有你爹。” 随即他抬眼吩咐:“传四长老云震野、南山脉主云澜。” 云惊雷:“???” 云抱剑:“……?” 二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云惊雷那张阳光灿烂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橘猫,橙毛都蔫了三分,嘴唇翕动几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云抱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云醉差点没憋住笑,被云天落一把按住肩膀,只能抱着酒壶无声抖肩。云厉嘴角抽了一下,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其余几人也是表情各异,但都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下一个被点到的是自己。 云煌慢条斯理地喝茶。 云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这场滑稽画面配音: “叮咚,惊雷与抱剑的手办精装高配版即将登场,二位标准版小青年将何去何从?!敬请收看下一期,小煌直播,与你不见不散~” “咳!” 云煌突然呛了一下,惊得云擎一震,连忙上前给他拍后背,怪哉,仙帝也会被茶水呛到吗? 云煌无奈瞥了他兄长一眼,终是没说什么。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松快了几分。云惊雷趁这空档疯狂给云擎使眼色:大兄救我! 云擎一顿,笑而不语,只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煌弟要逗人,咳,那是被逗的人的荣幸。 是吧?也许?云擎心虚的抬头望天,避开大橘猫殷切的目光。 云惊雷绝望了。 四长老云震野来得极快,云惊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橙毛青年,此刻恨不得无间秘法全开,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廊柱缝里。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能长出一朵花来让他躲进去。 云震野进门时目光一扫,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家“乖孙”的位置。 他淡淡扫了云惊雷一眼,看得后者后背发凉。 四长老收回目光,对上首的云煌躬身一礼:“见过君上。” “南山脉主云澜现下在外督办族务,晚辈已以族中密讯传召,云澜接讯后即刻启程,今夜便能赶回云氏族地。 云煌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起身。 “走吧。” 这话自然不是对云惊雷他们说的。 云彻、云渊、云震野等几位核心长老紧随云煌身后,鱼贯而出,显然是去商议大周之行的具体布置。 云煌行至殿门前,脚步微顿,似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下面那群小的,最后目光落在云擎身上。 “你的弟弟妹妹,你自己管。” 云擎上前一步,微笑颔首。 同时心中小人疯狂点头:对对对,我管我管,祖宗您歇着! “哼。” 待云煌带着众位长老离开,殿中的的氛围才陡然一松。 云惊雷当场抱着廊柱长长舒出一口气。 云擎失笑摇头,看着弟妹们,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云氏此番入局,风险难测。届时天元大陆半数以上的大能汇聚一处,乃至许多蛰伏多年的老怪物,皆会盯着那场祖祭。” “不过,”云擎话锋一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谁说留在云氏,就没有事情做了?” 众人闻言,眼睛皆是一亮。 “天落。” 云天落拱手:“大兄。” “你替我把大周神都近年礼部、宗正、禁军,还有皇族之间的人脉往来、祖祭旧制的几条线都理出来。”云擎郑重开口。 云天落一收折扇,郑重拱手:“大兄放心,今日之内,便将总纲奉予大兄。” 云擎看着他,笑意微深。 果然,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这种费脑子的活,还是适合交给天落。 第264章 又要泡温泉?? “抱剑。”云擎转向云抱剑。 云抱剑抬眼。 “你留在族中,协同护族大阵与西侧防线。” “青云榜后,外头盯着云氏的眼睛不会少。大周那边若有变故,云氏这边便未必太平了。”云擎缓声道。 云抱剑沉默片刻,终是抱着剑低低应了一声:“是。” 虽然他爹在他面前总是不怎么正经,但他知道,自己距离云澜还差得远。此刻也只得将那点不甘与锋芒都一并压回了剑鞘里。 云擎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到云如意身上。 “如意,替为兄多去宗祠转转如何?为兄和几位长老,就靠我们的小福星庇佑了。”云擎含笑。 云如意认真的狠狠点头:“大兄放心,如意今晚就搬到宗祠去住!替你们祈福!” 咳,那倒不必…… 云擎轻咳一声,接着转向其余众人,将他们一一点过,每人都安排了极适合的差事。 总之,都别闲着,见者有份,就连不在的云瑶,云擎都让云厉给捎了份“家庭作业”回去。 云擎看着各自去忙碌的众人,满意颔首。 …… 入夜后的云氏族地,难得少了几分松快与喧嚣。 九霄青云榜夺魁的喜气似乎在这一个黄昏被彻底洗净。灯火沿着一座座浮空仙岛次第亮起,映得云海之上明明灭灭,如群星压枝。 云氏这尊盘踞天元大陆无数岁月的庞然大物,在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后,自然而然地开始各归其位,紧密运转。 校场之上,云骁卫副统领亲自披甲立于高台,麾下两位统队一左一右,各执名册。三千六百骑精锐整齐列于台下,黑甲沉沉,披风垂落,威压慑人。 这三千精锐仪仗,可不仅仅是撑场面的,更是为了在必要时,能直接封锁神都,强行控局的绞肉机器。 “第三列,补一人。”副统领淡淡开口。 左侧统队低头应是,迅速将一名修为稍逊的云骁卫换下。被点到名的人并无不甘,只神色平静的抱拳退下。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去赴的,是神都的祖祭。 而云氏必将让大周姬氏明白,今非昔比。 内务殿灯火通明,百草丹府的老药师们正亲自盯着案上一排排玉匣。 五长老负手立在长案之前,案上灵药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全是极品木髓、清心灵这些压邪安神的丹药。 云双花跟在后头,极其认真地核对着每一份灵药,龙血荆棘也在他身边探头探脑,不时帮忙递上一瓶木髓。 “清灵九叶花多取三份,大周若真有异,稳神之物不可或缺。”五长老凝眉道。 “好的。”云双花应下,转身跑去帮丹师们一起提炼花露。 袖口里,龙血荆棘探出一点点尖尖,轻轻蹭了蹭云双花的手腕,似乎在帮他缓解紧张。 另一头,云天落书案之前,茶水早已凉透。 月白衣袖垂落案边,压着三卷已经整理好的名册,另有五六张单独誊录的纸页被压在镇纸下,墨迹尚新。 他正伏案飞速翻阅着如山的卷宗玉简,手中朱笔不断在一张巨大的大周神都堪舆图上画线批注。 礼部、宗正、禁军、皇族旁支、乃至大周那些隐世太上长老的洞府位置,被他一条条清晰地剥离出来。 窗外有风过,吹起案边纸页一角。 云天落抬手按住,目光落在自己笔下那一句“姬忱接任礼部,似有姬疏月在其后推手”上,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这位大周仙朝的姬太子,果真有点意思。 不远处的画楼里,云婳已将整整一面长壁都摊成了画卷。 她墨笔未停,神都宫阙街巷、祖庙礼台,一层层自笔下浮现。 若细看便会发现,她画的不只是形,还有“势”。 哪一处礼制最盛,哪一角气流最凝,哪一段宫墙之后可能藏着阵心,竟都被她以近乎诡艳的笔触一并勾了出来。 “这里空一寸。”云捧星站在她身后,抬手指了指某处祖庙偏北的飞檐,“大周神都的星位若还按旧制排布,这里不会全实。” 云婳闻言,停笔思索了片刻,随即挑眉一笑,顺着他所指空出一笔。 “好。” 云歌低眉敛目,指尖在琴弦上反复调试着一段极其晦涩的清心定魂曲。 云惊雷那边便热闹得多。 这厮抱着无迹化神纱,躲在自以为隐蔽的偏殿角落里,正满头大汗地尝试“人纱合一”。 说实话,云惊雷总觉得这纱对自己有意见。 果然,纱是披上了,因果也确实淡了三分,可脑袋刚刚隐去,身体便全露在了外头,活像个飘荡的鬼影。 可以的云惊雷,已经快成功了! 偏他还未察觉,一脸得意地压低声音道:“哈,这次总该……” 话未说完,身后便响起一声没憋住的笑。 云醉抱着酒壶倚在门边,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行啊,惊雷,你这新练的路数不错。往后真要去做细作,不必开口,只往墙角一站,便能把人先活活吓死。” 云惊雷猛地一僵,伸手往头上一摸,才发现自己脑袋早不见了。 “屮!”他手忙脚乱把纱扯下来,橙毛重新“噌”地一下炸出来,羞愤欲绝,“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把脑袋藏没开始。”云醉笑吟吟晃了晃酒壶,“别说,还真有点用。至少日后你若真闯了祸,躲起来叫人认不出脸,总还是做得到的。” 云惊雷:“……” 云花花说的对,这酒鬼真讨厌。 他看着手里的无迹化神纱哀叹,也不知一件法宝哪来的这么大脾气,从到他手里就没听话过。 这有脾气的纱,着实让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的云惊雷狠狠受挫了一把。 廊下另一头,云厉与云瑶正一前一后地检查夜巡名册。 云厉垂眸看着一行行巡守分布,指尖在其中几处略作停顿,语气不高,却句句落在要害。 “西侧换两队,不要都用旧人。” “宗祠外加一重识海检验,别等出了事才查。” 他腕间的护神铃轻轻作响,铃音极淡,却叫这一夜的云氏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安稳。 而云擎此刻,又双叒在和他煌弟“温泉夜话”。 —— 宝贝们,点一下屏幕,在下面目录、夜间模式、设置的旁边,居然有一个“许愿改编”的按钮!可以选许愿改短剧还是漫剧,一万人就可以成功耶!【月亮大王星星眼】 之前好不容易有个漫剧,还是没买版权的侵权制作【啪嗒碎掉】 第265章 人,你好像在刷猫 琅嬛清虚内,碧落灵泉白雾氤氲,水声淅沥。 在这方足以让天元大陆无数修士抢破头的无上宝地中,云擎正一脸无奈的被云煌按在池边“洗洗刷刷”。 准确些说,是后者嫌他前脚才从把那血色污染洗干净,后脚去大周别再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于是打算趁启程前,把他从神魂到经脉都又细细过了一遍,争取防护到牙齿。 云擎起初还配合,到了后头,便只剩下满脸无奈。 他一手搭着池边白玉,半个身子都被云煌按在泉水里,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间。 云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重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终于没忍住,偏头看向池边那位罪魁祸首,幽幽道: “人。” 云煌指尖一顿,掀眸看他,眸中写满了“你又有何高见”。 云擎叹了口气,语气十分真诚:“你这样,好像在刷猫。” 灵泉边静了一瞬。 随即,云煌淡淡道:“兄长若不是总得往脏地方钻,本君何须如此费事。” 说话间,煌阳神火携着碧落灵泉又顺着云擎腕脉转了一圈,像是非要把他洗得连根猫毛都蓬松起来才肯罢休。 云擎:“……行趴。” 他只得认命地趴回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任由这位疑似有“洁癖”的祖宗将自己里里外外防护了个遍。 碧落灵泉的清气与煌阳神火的温热交织,顺着经脉游走,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舒坦。他眯了眯眼,竟有些昏昏欲睡。 待最后一缕煌阳之意自识海深处退去,云煌终于折腾完收了神通,上下扫了一眼,满意颔首。 “好了。” 云擎终于得了自由,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池边一角,水波荡漾,像只刚洗完澡。毛都服帖了的大猫。 他随手扯过一方干净巾帕擦了擦脸,另一只手则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枚刚刚传来的玉简。 正是云天落连夜整理好并不断补全的大周情报。 云擎神识探入,越看,唇角的笑意便越深。 “天落这七窍玲珑,做个世家二公子真是委屈他了。”云擎捏着玉简,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礼部、宗正、禁军,连大周那几个早该入土的老家伙近年出关闭关的次数都被他不知从哪条情报线中推敲出来了。” “天落理得如此清楚。若不是年纪摆在这里,为兄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早几年就在给人家神都做内务总管了。”成功当上甩手掌柜的某位大兄,惬意的靠在池边,语气里尽是“吾家有弟初长成”的骄傲与欣慰。 接着,他目光投向岸上正在摆弄茶具的云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煌弟,你先前赐给天落的宝物,可是一支‘山河笔’?” 云煌将紫砂小炉的火候调到恰到好处,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匙,将碧绿的茶叶拨入壶中,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落笔点墨,定鼎江山。”云擎趴在池沿上,微微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长发垂落肩侧,衬得那张俊雅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性,“山河笔似乎是万年前仙庭那位‘白衣卿相’的法器?” 他顿了顿,重瞳中映着云煌烹茶的侧影,笑意更深:“我怎么觉得,你给咱们这十二公子赐下的宝物,除了契合他们各自的脾性和路数外,还暗藏着别的用意?” 灵泉边夜雾微微一荡,苍璧横在案上,清苍剑鞘映着夜色,流光浅淡,像是在默默记录这段平凡却又注定不凡的对话。 云煌淡定烹茶,淡金色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神色平淡如水:“兄长想多了。” 云擎挑眉:“当真?” “自然。本君闲得很,会替一群小崽子想那么远?”云煌语气不见半分波澜。 云擎闻言,只笑,不说话。 可他不说,不代表便看不出来嘛。 他煌弟,用前世的话怎么讲来着?傲娇怪? 好吧,云煌确实是这么想的。 若此去大周,将旧日的法统连根拔起,那么天元大陆势必会留下一个巨大的权力与秩序的真空。 待大周仙朝这块旧壳被掀开,谁去填那一处真空?谁来承接接下来的秩序? 云氏,够不够格? 或者更准确些说,在他真的动了“重立仙庭”那一念之后,云氏这群小辈,够不够资格成为未来新秩序的奠基? 赐宝,既是应云擎的请求护佑,也是一场严苛的考验。 所谓帝王心术,不外如是。 云擎见他不肯认,倒也不追着拆穿,只撑着下颌,重瞳里笑意微漾,他们兄弟之间,不知从何时起,越发熟稔起来了。 最初那个冷眼睥睨、张口就是“庶子面君需跪”的少年,到如今会按着他洗洗刷刷、嘴上嫌弃手上却没停过的……嗯,还是祖宗。 “说起此行,”云擎将玉简收起,顺势转了话题,免得这位祖宗恼羞成怒真把他按回去再洗一遍,“去大周的长老,你已经定下来了?” “嗯。” “云渊、云震野、云钧、云澜,再加上你。”云煌指尖在案几轻轻一点,不知是否被云擎传染,声音也被灵泉的温热熏得有些懒散。 “二长老主杀伐,四长老专司暗线探查,五长老可保后方无虞,再加上云澜叔父总揽神都外务,煌弟思量周全。” 云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闻言瞥了他一眼:“是比每天只想着给鸡崽子换衣服的兄长强些。” 云擎:“……” 看来这祖宗不止记仇,还记得十分持久。 他只得装作没听见,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来,二长老、四长老若忍不住同时拍案而起,澜叔父一个人大概也按不住,有五长老在旁边,总还能压一压。” 指望云钧压一压? 云煌闻言,唇角像是极轻地动了下,想起云钧当年的那些“光辉事迹”。 他决定什么都不说,只等着届时看自家兄长那四只眼睛写满震惊的模样。 第266章 求求本君,本君杀了他们 云煌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云擎被灵泉清气洗得愈发舒展的眉眼,忽然开口:“别光顾着云氏,你呢?” 云擎一愣。 “你如今已是仙王境后期。”云煌提点道。 云擎反应过来,缓缓点头。“煌弟你之前提过,我如今已至仙王境后期,单纯吸纳灵气、闭关苦修,于仙君破镜已经无用。” “仙王入仙君,缺的不是力,是心。”云煌的声音在灵泉雾气中显得格外清冽,“你这一路修得太快,根基虽稳,心性却未经历足够的打磨。好比一块璞玉,质地虽好,却还未经雕琢,看不出最终能成什么器。” “炼心?” “入世炼心。”云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的云擎,金瞳中映着灵泉的波光,竟有几分难得的郑重,“你如今的道,已不是一味往上堆砌灵力便能推开的了。去大周,正好。那里有人间万象,有权力倾轧,有生死抉择,有你在云氏遇不到的人心。” 云擎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他想起前世那些话本里,主角往往要在红尘中走一遭,经历七情六欲、悲欢离合,方能明悟本心,勘破道障。 原来到了这个境界,道理竟是相通的。 “以前总听人说,天道至公,一饮一啄。”他慢慢笑了下,“如今方觉,果真如此。” “在下界,十九岁别说大乘,便是能结成元婴,都已算得上绝世的天才。可在天元这等大千世界,我十九岁一路毫无阻碍修至仙王境后期,仙君境艰难些,也是应当。” 这份通透,倒让云煌多看了他一眼。 “这万万年来,越是惊才绝艳之辈,越是被拦在这一关前。” “因为他们想证的道,太宏大了。”云煌眼眸中透出一股看破万古的沧桑与残酷,仙帝负手而立,声音在琅嬛清虚回荡: “每一条证过的道途尽头,都永远只容一人。当一条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位‘道尊’,那么其他同走这条路的人,便永远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就如同大树的冠盖,遮蔽了所有阳光。底下的修士再如何惊艳,也只能如蝼蚁般在阴影中匍匐、枯萎。所以,许多天骄为了避开这种绝望,又不甘选择那些偏门的小道,便只能去证更宏大的、无人成功的道果。” 云煌指尖轻轻叩在案几边缘,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所以兄长,该想一想自己要证何种道途了。若你所证之道,恰好已有一位站在尽头的人——”他语气微顿,眸中是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后来者,要么杀了那个人,让他让开。要么,便想办法,跳出这方天地的法则。” 云擎呼吸微微一滞。 “比如无情道,自从远古时期冰主证道道尊,登临巅峰之后,同修无情道的强者,就没有一人再成功过。本君记得当初有位仙尊,为求破境,不惜杀师屠族,斩去自身所有情感,却依旧无法突破道障,最终走火入魔,魂归虚无。” 云擎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如今的大周。 姬氏与云煌同宗同源,大周仙朝甚至承继了远古仙庭的遗址,他们与云煌,必定的“同道中人”。 他们只能选择让云煌陨落,或者,打穿这方世界的规则,让天元再也无法用“只容一帝”的道则去压住后来者。 “呃…这两条路,哪一条都难如登天吧?”云擎默默腹诽。 云煌若真是那么好杀,他便不是云煌了。 至于脱离天元规则,不好意思,曾经的天元界,是三千大世界之首。 即便如今位阶下滑,想脱离他的法则,实在很难说和杀他煌弟想比哪个更难一些。 云擎忽然想到一件事:“煌弟,若是选择去其他世界转世重修呢?就像我前世来自小蓝星一般。” 云煌斜睨他一眼:“你以为你来的这般简单?每方世界都有自己的天道与大道,外来者若太弱,不过如浮萍漂泊,若太强,则更像异物入体,先受排斥,再受镇压。” 他哼笑一声,意味不明:“云氏,还真是敢豪赌一场。” 云擎听着,不由沉默下来。 良久,失笑一声。 不论初始目的如何,云氏都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拥有的家。 这份羁绊,不管背后有多少算计,都是真的。 云煌见云擎沉默,突然开口,语气傲然:“不过,你不用如旁人一般担忧,随心选道即可。” “你若选了已有道尊的道,求求本君——”云煌微微扬起下巴,“本君一心软,说不定可以帮你杀了他。” 云擎被这句颇为“霸总”的话说得一乐,心下又是一暖。他知道,以云煌的身份和实力,这话说出来,便真的是一个承诺。 他刚想回一句“那便让为兄抱抱您仙帝大人的大腿”,便见云煌目光微抬,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想证本君的道亦可,你可以选择试试。”云煌“危”笑。 “呃…那倒不必。”云擎讪笑,看看姬氏那帮仙尊如今疯狂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位笑眯眯的祖宗。 算了算了,他还没这般想不开。 不过这份关心,果然别扭得很,呵。 就在云擎还在消化这番宏大残酷的大道隐秘时,云煌神色微微一动,目光投向洞天之外。 “到了。” “谁?” “云澜。” 云擎闻言,立刻哗啦一声从灵泉中站起。 他自池边站起身,泉水顺着肩颈与腰腹滑落,砸在池面上,荡开一圈圈碎金似的涟漪。云煌嫌他身上湿气重,抬手便是一道灵力将人身上水汽尽数蒸去,连长发都顺带弄得干干净净。 云擎被弄得哭笑不得,一边拢衣,一边随口道:“煌弟,你这手法,真越来越像伺候猫了。” 同时心下的擎猫猫在“小煌鸡”厌庶、灭世、top癌的标签后面,又狠狠打了个闪亮的“洁癖”二字。 云煌冷冷看他:“兄长若再多嘴,本君便把你按回去再洗一遍。” 云擎:“……” 行,他闭嘴。 他识趣地住了口,动作却愈发从容。披上那件玄底云纹的长袍,玉带束腰,长发以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挽起,将方才那种被“搓猫”般的慵懒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那位渊渟岳峙的云氏大公子风范。 片刻后,兄弟二人并肩走出琅嬛清虚,往栖梧殿而去。 第267章 让你秀恩爱 同一时刻,中州,大夏古朝。 宫阙深处,天灯如昼。 这座古老的宫阙没有大周仙朝那种出尘堂皇,却透着一股厚重到极点的人皇气象。巨大的玄龙柱下,夏皇负手立于高阶之上,手中正捏着那张来自大周仙朝的请帖。 “果然,大周还是按捺不住了。”夏皇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他面前,大夏太子夏无殇与三皇子夏无桀分立两侧。夏无殇眉眼如锋,然而在夏皇面前,人皇道的霸气尽数内敛于心;夏无桀则是一身戎装,眼神如狼似虎。 夏无桀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父皇是说,他们终于要动那一步了?” “不是终于。是被逼到只剩这一步了。”夏皇转过身来,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将手中的请柬随意地丢在书案上,语气始终平平,像在谈一盘已被看透的棋。 “朕早便说过,大周这些年看似烈火烹油,实则是在一条死路上越走越远。如今这一步,既是他们自己选的,也是他们不得不走的。” 夏无殇一直未曾出声,此刻方才缓缓抬眸:“那依父皇之意,大周此局,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等行动的时机?” 夏皇转身坐回龙椅,目光深邃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一局参演完,大周仙朝何去何从,都与我大夏古朝没有关系了。小子们,无论他们是胜是败,我大夏要走的,都是另一条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夏无桀眸光灼灼,似还想再问,却被夏无殇先一步按住了话头。 太子拱手道:“儿臣明白了。那此次赴宴……” 夏皇含笑打断他:“你们两个,留在神都。” 夏无桀一怔:“父皇?” “无殇,无桀。”夏皇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野心与决绝。 “儿臣在!”两人齐声应诺。 “大周这趟浑水,你们不必去蹚。从今日起,你二人便留在神都闭关,全心全意准备‘那件事’。”夏皇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两人,落向殿外那片仿佛隐隐与南域相接的夜色,声音也跟着淡了几分。 “此次大周之行,让你们王叔去。” 提到夏战,夏皇忽然哼笑一声:“他不是一直觉得云氏那个重瞳子有意思吗?便让他就近去瞧瞧热闹吧,咱们爷仨在后边等着瞧他传回来的乐子便是。” 夏无殇负手而立,掩唇低低一笑,夏无桀也抓了抓头发,咧嘴一笑,周身那份桀骜瞬间转成了傻气。 夏皇下令:“传旨,命战王夏战,率三千大夏血屠龙骑,赴大周观礼。” 话音落下,殿外立刻有内侍躬身应命。 夜风穿过大殿,吹得珠帘轻晃。 夏皇垂眸,眼底深不可测。 大周既然自己选了这条死路,那便让他们走个明白。 至于大夏…… 从一开始,便不在他们那盘棋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栖梧殿中灯火正明,云澜正立在殿中等候。 他一身墨青长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眉目沉稳如旧,见云煌与云擎入内,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君上。” “嗯。”云煌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走向上首落座。 云擎则立在一旁,对云澜微微颔首示意。 “君上、大公子,神都外务已初步理清,一应流程皆已完备。南山在神都的产业已全部激活,情报网络链接完毕,与四长老的暗线也已对接。”云澜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透着股令人极度安心的干练。 云擎微微颔首:“辛苦叔父。” 他顿了顿,“青莲剑宗那边,可有消息?” 提到青莲剑宗,云澜公事公办的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柔软。 “青莲剑宗那边,副宗主青霄剑尊将会率青莲剑阁长老,亲赴神都,晚辈的夫人青霜剑尊也将与宗门同去。” 云澜说到这里,眼神飘忽了一瞬,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夫人她实在忧心晚辈修为不济,非要同赴神都照看。晚辈劝了好些回,她就是不听,晚辈真是,唉。” 如果他说“唉”的时候,嘴角能压下去几分便好了。 云煌:“……” 看着云煌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云擎在一旁努力低头忍笑。 好家伙,在他煌弟面前还不忘秀恩爱,云厉那小子原来是随了你吗?澜叔父您这恩爱秀得,比云天落的斧法高明不了多少。 正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二长老云渊并四长老云振野、五长老云钧迈步走了进来。三人气息各异,却皆如古渊沉岳,深不可测。尤其为首的二长老,精神却矍铄得像个老顽童,此刻双眼里正盛满了促狭。 “哟,我说澜小子,你这‘唉’字叹得,可真是叹出了咱们云氏千百年来独一份的得意啊。” 三人朝云煌躬身一礼后,二长老便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踱到云澜身侧,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啧啧出声。 “青霜剑尊忧心你修为不济?澜小子,你摸着良心说,你南山一脉的生意遍天下,你这修为在同辈中也算得上翘楚了,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夫看你心里怕是乐开了花吧?” 云澜被长辈这一顿抢白,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正色道:“二长老说笑了,晚辈只是……” “只是怕我们不知道你有夫人疼。”素来寡言的四长老云振野,难得开了口,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分明也藏着一丝笑意。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五长老云钧也是丝毫没放过云澜,他捋须笑道:“老夫记得前些年在北境驻守裂隙,青霜剑尊也是忧心你修为不济,千里迢迢赶去‘照看’,顺便打得酣畅淋漓,把你负责的那片区域的‘巢穴’都荡平了。” 云澜努力维持着南山脉主该有的沉稳体面,干巴巴地道:“五长老明鉴,夫人当时刚出关不久,说是许久未见晚辈和孩子们,所以想一同走走。” “想一同走走。”云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调意味深长,他突然转向云擎,一脸“你评评理”的表情,“擎小子你听听,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夫人想我’说得这般拐弯抹角、委委屈屈的。” 云擎没忍住低笑出声:“二长老说得是,澜叔父确实该直抒胸臆一些。” 云澜:“……” 第268章 “本君就是来给你大周上坟的” 云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这群老小面前,说什么都是错的。 云煌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端着茶杯,金瞳淡淡扫过这一殿的热闹,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看客。 但他端茶的那只手,指尖分明轻轻叩了一下杯壁。那是他心情尚可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云澜深吸一口气,决定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拔高了几分,试图用公事公办的气势压过这一殿的促狭。 “咳,晚辈来时遇见云骁卫副统领,言说三千精锐仪仗已集结完毕,诸般事宜皆已妥当,随时可启程前往大周神都!”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可惜配合着满殿的促狭,实在少了三分威严。 云煌颔首,淡金眼瞳中明灭不定,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每一下都仿佛叩在人心弦之上。 云擎唇角微弯,心中默默为大周仙朝点了根蜡。 唔,大周仙朝要倒霉了。 而且是倒大霉。 嘻嘻。 …… 云氏祖地九万浮空仙岛之间,云海退让,仙桥显形,数十座浮空仙台同时朝云氏主峰方向拢去,今日,便是云氏前往大周神都的日子。 云台外,云氏众公子长老、公子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身后,三千云骁卫重骑静列于云海之上,黑甲沉沉,披风如墨,骑下清一色皆是通体雪白、额生银角的裂云天麟。那些异兽平日一头都足以震得外界势力心惊肉跳,如今却被成建制地拉出来列阵,蹄下踏着层层浮云,鼻息一喷,便有寒雾翻卷。 旌旗不动。 三千重骑亦无一人出声。 可那股能撞碎山河的压迫感,却已压得周遭云海都静了三分。 这般阵仗,哪里像是赴宴,分明像是去抄家。 云惊雷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低声嘀咕:“乖乖,三千位仙君境的族中前辈,副统领这是把精锐全调过来了?” 正说着,云海深处忽而传来一声极沉的龙吟。 下一瞬,九龙破空而来,撕裂重重云雾。一座庞然辇驾,自晨曦未尽的天幕之后缓缓驶出。 “嘶——” 见惯了大场面的云氏,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只因面前这具车架。 九龙沉香辇。 九龙盘踞,沉香镇世。传说中仙帝姬煌巡狩万界之时所乘坐的辇驾。 辇身通体以万年天沉香木炼制,木色沉玄,却不显晦暗,反而在晨光照耀下流转出一层温润到极致的暗金神华。只看一眼,便觉煌煌不可逼视。 最摄人的,却是拱卫于辇前的九道龙影。 那并非真正的古龙,而是以帝道法则与仙庭礼制共同凝炼出的九条祖龙虚相。龙首高昂,龙须垂曳,龙鳞片片分明,周身缠绕着日月星河般的流辉。每一道龙影都足以压塌一方天幕,如今却仅仅只是化作拉辇的“仪礼”,缓缓拖着那座沉香辇自云海而来。 龙不拉车。 可仙帝的辇,偏偏就敢以龙为引。 而且一拉,就是九条,大手笔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云惊雷眼睛瞪的大大的,瞳孔里都是小星星,哈喇子差点没收住: “乖乖,我一直以为君上平时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是个不重外物的高人。没想到这不出门则已,一出门,啧啧,这排场,把大周皇陵拆了卖了都换不来一个车轱辘吧?” “我真的不能和君上一起去大周吗?”云惊雷哭泣。 “可以啊,只要你能把四长老干掉。”云天落摇着折扇,目光中也透着震撼,但他显然比云惊雷能装多了,还有心思打趣他。 云惊雷:“……” 云擎原本还倚在一侧看热闹,听见云惊雷的话,不由微微顿了顿,随即在心里无声感慨: “惊雷还是天真了啊。咱们这位祖宗,和‘清心寡欲’四个字压根就不沾边。” 衣必云锦天章,绫罗仙缎;行必玉辇雕鞍,华盖相随;食必珍馐玉食,琼浆佐宴;居必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器必珠玉琳琅,名匠精工;赏必名花奇珍,丝竹雅乐;凡一应所用,皆求极致奢雅,从无半分简素。 不过云擎还记得前天晚上,他眼睁睁看着云煌掏出那座九龙沉香辇时的震惊。 他家煌弟这回去大周,果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狠狠干一场。这威风耍的,怕是还没进神都,便已先将“不肖子孙还不赶紧出来跪迎你祖宗”,明晃晃拍在了对方脸上。 云煌不会一到神都,就霸气是一挥手,直言“本君就是来给你大周上坟的”吧。 想到这里,云擎眼底笑意越发藏不住。 嗯。 大周那帮老东西大约会很惊喜。 怪不得冰嘻嘻喜欢嘻嘻,果然人想笑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大长老云彻捋着胡须,老怀大慰:“君上不愧是君上,从来就没低调过,此去一定要将姬氏那帮老东西,都抽…啊训导一二啊。” 这边云擎和大长老正在心里一个替大周点蜡,一个替姬氏挖坟,另一边五长老云钧的画风,却极为不同。 这老头正蹲在云如意跟前卖惨。 “唉……爷爷要去大周了,小如意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不能放陌生人进洞府哦,这些你拿着,爷爷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吃饱饱,想爷爷了就和爷爷通讯啊。” 五长老云钧捂着心口,一脸“我这把老骨头还要万里奔波真是好可怜”的神情,活脱脱像个马上要被推去北极挖土豆的可怜老头。 他叹得一声比一声真切,听得云如意眼泪汪汪。 云如意原本还在努力忍着不舍,一听这话,顿时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忙上前扶住他:“五爷爷您别怕!大兄和君上那么厉害,二爷爷他们也都在,肯定不会让您老人家受委屈的!” 云如意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缝制得极其精巧吉祥云纹香囊,小心翼翼地系在五长老的腰带上。 “这是如意的福缘香囊,里面还装了安神的灵草。爷爷您带着它,肯定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回来!要是遇到坏人,您就躲在大兄身后,千万别自己往前冲呀!”被五长老装可怜冲昏了小脑瓜的小姑娘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的云擎:“……?” 谁?我吗? 如意妹妹你说……让堂堂仙尊,将大兄一个小小仙王护在身前吗? 第269章 还不快上来? “哎哟,还是咱们小如意最疼爷爷!”五长老看着腰间漂亮的小香囊,老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五长老也不佝偻了,也不叹气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云擎远远看见这一幕,嘴角狠狠一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五长老在骗孙女心疼自己这件事上,竟如此炉火纯青。 云醉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来,怕被五长老发现,忙举起酒壶挡了挡脸,肩膀却仍在抖。 云双花抱着小荆,有些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五长老气色好得很,不像真难过?可见着如意那副快心疼哭了的模样,又好像是真的? “得,赞美五长老精湛的演技,一次骗了两个傻孩子。”看着云双花纠结的脸色,云擎在心里一锤定音。 云如意被五长老这番“真情流露”哄得眼眶泛红,正想说些宽慰的话,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正含笑望着这边的云擎。 她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泫然欲泣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松开五长老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到云擎面前,仰着头,将另一个同样透着淡淡灵光的香囊双手递了过去。 “大兄!这个是给大兄的。如意也给大兄祈福了,保佑大兄此行顺遂平安。”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云擎看着眼前幸福无忧的少女,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谁说这世间好人没好报呢。 他郑重地接过香囊,重瞳中泛起柔和的笑意:“如意亲手绣的,大兄一定时常带着。” 云如意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 那兄妹和睦的氛围温馨得不行,看得远处正等着孙女继续“心疼”自己的五长老,脸色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精致漂亮的香囊,又抬头看看云擎腰间同样散发着祈福灵光的物什,嘴巴张了张,一股酸意直冲脑门! “如意啊——”五长老背着硕大的紫金药葫芦,佝偻着背,唉声叹气,枯瘦的手背在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上胡乱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神都那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到处都是算计。老头子我这心里啊,真是七上八下的,空落落的难受。”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云如意的反应,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站不稳似的。 云如意正跟云擎说着话,此刻听到爷爷的呼唤,转身就往回跑。 五长老如愿以偿地抓住孙女的手,得意地朝云擎那边飞了个眼风,嘴上却还在哼哼唧唧:“没事没事,就是舍不得我们小如意,心口有点闷,如意扶着爷爷站一会儿就好。” “行了行了,五老头,你差不多得了啊!别磨蹭了,再演下去,天都黑了。”不远处的二长老云渊实在看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走过来揭穿了他。 五长老被当场戳穿,却半点不虚,仿佛只要孙女还在心疼地看着自己,他便能当场把“贤尊出征前夜强撑病体”的戏码再演上三千回。 他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腰间的香囊,冲着云渊翻了个白眼:“你个孤家寡人懂什么?这叫天伦之乐!有本事你也让你家云擎给你绣一个去?” “老夫……”云渊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他家擎小子一眼,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后者拿着绣花针的模样。 好像,也不是不行? “时辰已到。” 就在几位长老拌嘴之际,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自九龙沉香辇内传来,瞬间压下了云台上所有的嘈杂。 竟是云煌。 他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屈指在辇侧轻轻一叩,“嗒”的一声脆响,敲在众人心尖上。 “云钧。”他淡淡道。 方才还“腰酸背痛迈不动步”的五长老云均顷刻间如同换了个人,佝偻的脊背挺得比谁都直,那双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病弱模样? 他拱手应道:“君上。” 动作利索得让云如意都微微愣了一下,茫然地眨眨眼。 云擎:“……” 云渊:“……” 爷俩联合无语凝噎。 “准备启程。”云煌一手支颐,淡淡道。 “是。”云钧躬身应是,恢复了平日正经的模样。 他转过头,抬手摸了摸云如意的发顶,声音温和,带着真切的不舍:“爷爷的小如意,在族中好好玩儿,宗祠那边也不必总过去,别把自己累着了,等爷爷回来,给你带神都的好吃的。” 云如意乖乖点头,眼底还带着湿润,小手攥着爷爷的衣角不肯松开。 五长老看着她这模样,心疼坏了,早知道就不装那么狠了,把孙女惹哭了还得自己哄。他赶忙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给小姑娘擦眼泪,嘴里不住地哄着:“乖啊,不哭不哭,爷爷很快就回来……” 云擎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只擎猫猫笑得直打滚。 让你装可怜骗孙女安慰,结果最后还得自己收尾,自作自受啊五长老。 依依惜别完,云钧大步走到云台边缘,反手一拍背后那硕大的紫金葫芦。葫芦迎风便长,刹那间化作一尊足有十丈之巨的庞然大物,通体紫金流光,隐有风雷之声。 云钧盘膝坐下,含笑抚须,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与方才卖惨的老头判若两人。 二长老脚下凭空生出一片青翠欲滴的竹叶,瞬息间化为一方竹林小天地,将自身和四长老云震野笼罩其中,竹叶轻摇,洒落点点清辉,自成一方洞天。 下方,战旗猎猎,三千云骁卫齐齐列阵,胯下麒麟低首轻踏,蹄声如雷,带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 云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刚想自己是厚着脸皮去蹭他煌弟的座驾,还是去找二长老聊聊血色的事,脚步刚动。 “还不快上来?” 一道淡淡的、带着丝慵懒的声音从九龙沉香辇中传出。 便见云煌端坐在九龙沉香辇上瞥了他一眼,明明未发一语,云擎却莫名品出了一丝“你在磨磨蹭蹭做什么”的嫌弃。 云擎摸了摸鼻子,抬步向辇车走去。 辇帘轻扬,九道龙影齐齐低首。 第270章 滴,仙帝体验卡! 云擎踏入其中,一股温润深邃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车内自成一方乾坤,远比外面看着辽阔。穹顶是通透的星辰琉璃,四壁悬挂着仙庭图卷,中央矮案上,白玉香炉青烟袅袅,香气沁人心脾,旁边还摆着一碟品相极佳的朱果,红彤彤的,煞是诱人。 流苏之后,云煌斜倚在宝座上。他今日身着一袭白龙冕服,一手支颐,淡金色眼瞳半阖,气息深不可测,全然是执掌九天的仙帝威仪。 云擎脚步微顿,他见过云煌许多种模样,今日却格外不同些。 云煌察觉他驻足,眼睫微抬,淡淡道:“愣着做什么?” 这副模样倒是云擎的熟悉的,他心下失笑,向前走去,环顾四周却发现无第二张座椅。 云擎疑惑歪头,重瞳盯着脚下的沉光毯,唔,他躺地上打个地铺倒也不是不行。这毯子看着就软和,比他在擎宇殿的床也不差什么。 云煌:“……” 看穿他的心思,仙帝陛下眼角微抽,无奈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位。 宝座宽大,别说坐两个人,坐十只云擎都绰绰有余。 这次轮到云擎眼角微抽了,但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金瞳,还是乖乖走过去,在宝座另一边坐下。 软榻虽触手温软,神力氤氲,他却脊背挺得笔直,规矩得像个刚入学堂的蒙童,莫名有些拘谨。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这帝君辇车内,再无半分其他坐席。 仙帝巡狩九天的座驾,怎容得下旁的席位? 正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然而他和云煌实在是太熟悉了,不过片刻,云擎内心小人就蹦跳着来到九龙沉香辇前,递上一个小卡片,下一刻:“滴,仙帝体验卡!” 云擎重瞳弯弯,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得唇角微翘。 云煌虽阖着眸,却将他那副想笑又憋着、眉眼弯弯的模样感知得一清二楚,眼中也不由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兄长究竟何时才能发觉? 纵使星见那神棍素来神神叨叨,亦能对呼唤他真名的声息生出感应,更何况是他这般登临道途巅峰的存在? 世间但凡有生灵意念触及他名讳与道韵,他便无有不知。 云煌收回目光,再度阖眸:“出发。” 二字穿透辇车,传遍云台。 “诺——!” 三千云骁卫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吼——!” 九条天脉劫龙齐齐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庞大的龙躯腾空而起。 云氏的护族大阵轰然洞开,万丈光华冲天而起,为这支队伍送行。 九龙拉辇,三千云骁卫铁骑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洪流,簇拥着那座代表着天元大陆极致威仪的仙庭座驾,浩浩荡荡地碾碎虚空,朝着南域大周神都的方向,强势开拔! 龙尾扫过云海,激起千层浪。风云,自此而动。 …… 自万年前那场浩劫后,天元界的空间便不是十分稳定,超远距离传送阵更成了各大势力心头的禁忌。 彼时,有一个大型宗门在启动跨域传送大阵时,被敌对势力暗中做了手脚。阵启之时,空间骤然崩塌,狂暴的空间裂隙如巨兽张口,将整支队伍一同吞噬,数万修士无一生还,连仙尊级强者都未能挣脱裂隙乱流,至今杳无音讯。 此事过后,天元大陆的修士出行多以飞舟、灵骑或短距传送阵为主,唯有万不得已之时,才会启用经由数位大能联手镇守的跨域大阵。即便如此,也需反复勘测空间节点,确保万无一失。 因而此次云氏启程,便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直接飞过去。 左右有三位仙尊和一位仙帝坐镇,不过短短几日便可抵达,何须冒险。 况且他们这一趟本就要走得极为高调,堪称把“威”字写到了脸上。 所过之处,凡有浮空仙岛、古宗灵山、散修城池,皆是先见龙影,再闻蹄声,继而便被那扑面而来的煌煌气象震得失声片刻。 “那是,东域云氏?” “天道在上,九龙沉香辇…里面坐着的不会真是那位吧……” 不知多少大能修士骇然起身,远远望着那道九龙车架,眼中满是惊疑与骇然。 他们大多都听闻了一些风声,可听闻,远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惊心。 一时间,诸方哗然。 九龙沉香辇中。 云擎起初还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然而不过半日,最初那点“仙帝体验卡”的新奇劲儿过去后,他便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斜倚在宽大的宝座另一侧,嘴里啃着晶莹剔透的朱果,重瞳看了看外面飞速倒退的光影,又扫了扫座下流转的神纹。 最后重瞳一弯,悄悄伸手,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 嗯。 这坐垫还挺软,他还以为龙椅宝座都是那种硬邦邦的。 云煌原本阖眸养神,但他感知何其敏锐,几乎是他兄长开始“考古探索”辇车的瞬间,便已睁开了眼。 “兄长。” “嗯?”云擎手里还捏着一颗朱果,闻言抬头。 “你若再摸下去,本君便当你是在挑剔旧仙庭的手艺。” 被抓了个现行,云擎嚼朱果的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把手收回来,试图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煌弟,姬疏月当日那个玉片究竟还写了些什么?他费劲心力传这一趟,总不可能尽是些‘救救我救救我’之类吧。” 云煌似乎是想起了那枚玉片里一大串密文,眉心皱了一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废物。” 啊?云擎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被骂了。 “一群废物。”直到云煌有些咬牙切齿的把话补全,随即便闭口不提,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被钓起好奇心,抓心挠肝的云擎:“……” 最讨厌你们这些话说一半的谜语人了! 辇车继续前行,碾碎万里云海。 外面的风光从东域的灵山秀水,渐渐过渡到南域的红土荒原。天地灵气也变得燥热而狂放,与东域的温润截然不同。 云擎又摸了一颗朱果,大周,他们来了。 第271章 九龙压境 大周边境,赤霞关。 此地乃大周边境第一雄关,高逾千丈的玄铁城墙之上,禁空大阵如琉璃天幕般终年笼罩,等闲修士御剑而过,皆需落下云头,验明身份,步行通关。 这一日,午时刚过。 镇守赤霞关的仙将正按例巡城,忽然,他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只见南天尽头,原本平静的云海骤然被撕开了一道裂口。九道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龙影,自那裂开的云穹深处蜿蜒而出! 龙首高昂,爪牙峥嵘,龙眸之中金光流转,漠然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关城。三千云骁卫结成战阵,煞气凝结成实质的血色云海,将南域天穹上的流云统统碾碎。 自立朝以来,大周仙朝的边境还从未见过如此蛮横的阵仗。 “敌袭?!” 值守修士脸色骤变,警铃大鸣,护城仙阵自发亮起。 然而,螳臂当车罢了。 这支钢铁洪流就这么以极其强势的姿态,堂而皇之地撞入了大周仙朝的领空,沿途关隘的守军尽数被那股凌驾众生的仙道威压震得跪伏于地。 镇守仙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之物,瞳孔猛地一缩。 “快!快开钦天镜,传讯神都!立刻传讯神都!”他猛地回神,几乎是嘶声吼了出来,“告诉陛下,云氏的帝辇――已入大周境内!” 这一声落下,整座赤霞关先是一寂,继而轰然大乱。 一道道传讯接连破空,如急雪乱舞,尽数投向大周神都。 九龙沉香辇内,金炉吐烟,熏香袅袅。 云擎熟练地拨弄着紫砂茶盏,将火候恰到好处的灵茗递到云煌手边。 “温度刚好,润润嗓子。”云擎温声开口。 端坐在主位上的云煌极其自然地接过茶盏,看都未看那些跪伏在地的仙将一眼,如今的大周在他眼中,恐怕和一块被蛀虫腐蚀的烂木头也无甚不同。 …… 与此同时,大周神都,金阙之上。 姬太子与满朝文武立于阶下,唯有一人,越过群臣,站于御阶右侧。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披赤金战铠,长发高束,眉眼凌厉如刀。那种锋芒,并非寻常勇武,而是一种要悍然撞碎天地的霸道与灼烈,像是只需她一抬手,便足以叫整座大殿都化为战场。 大周仙朝姬氏大公主,姬灵日。 只是,此刻的她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安静的古怪,像一柄被强行按回鞘中的绝世凶兵,与青云榜上那霸烈张扬,一脚踹退三千里霞光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御阶下最前方,眸中森寒杀意一掠而过。 那里,姬疏月一身太子朝服,手执青铜古卷,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 他气定神闲,视线落在手中的古卷上,对御阶旁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恍若未觉。似乎对胞妹立于自己之上,没有一丝不满。 只是越是如此,殿中众人便越不敢小觑他。 就在这时。 “报——启禀陛下!东域云氏九龙拉辇,已破我南域八道天关,正无视禁空大阵,直入神都而来!”飞星斥候跪伏在殿外,声音颤抖。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有人怒斥云氏嚣张,有人面露惶恐。早知云氏会来,可谁也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这样霸道。 姬灵日依旧如冰雕般立在那里,只是在听到“云氏”二字时,那沉寂如死水的眼眸,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周帝终于开口,瞬间压下殿中所有杂音:“肃静。” 殿内落针可闻,礼部尚书姬忱最先反应过来,试探着躬身:“陛下?” 御座之上,周帝姬崇礼身披九章法服,目光阴鸷。他看着殿下的喧闹,冷冷地抬手:“都慌什么?云氏既然敢这般张狂入局,倒省了朕许多手脚。” 众臣呼吸一轻,姬疏月垂下眼眸,神色如常。 收到信号的姬忱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既如此,臣以为,当即遣礼部与鸿胪司出城相迎,以示我大周泱泱仙朝的礼数。” “礼数?”周帝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算重,却叫姬忱额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云氏连破我大周八道天关时,可曾与朕讲过什么礼数?”周帝缓缓开口,威压隐现。 姬忱心头一紧,忙改口道:“那…要不便不迎,正好给云氏一个下马威!” 周帝语气微冷:“九龙沉香辇已入我朝边境。你以为,凭礼部几名寻常官吏,接得住这份‘礼数’?这下马威,到底是下谁?” 姬忱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左也不行,右也不是,老登你到底要怎样! 殿中寂静片刻。 周帝缓缓吐纳一口气,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 “传朕旨意。” “朕,率百官亲迎帝君法驾。” 一言出,满朝微震。 姬忱:“……”妈的,还不是怂了。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诺。 姬疏月亦随着众人躬身,唇角笑意不变,眼神却越发深邃温润,无人能窥见其底。 他们都明白,这一步,周帝非走不可。 云氏此来,本就来势汹汹,若大周还摆什么仙朝架子,真等九龙沉香辇停到神都门口,那整座大周仙朝就等着没脸吧。 那位老祖宗凶戾得很,半点招惹不得,便是他们素来霸道的大公主,与之相较,都不过是只温顺小羊罢了。 “灵日、太子。”周帝忽然开口。 姬疏月自队列中缓步而出,躬身道:“儿臣在。” 立在御阶之侧许久未动的姬灵日也终于抬眼,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随朕同去。” “是。” …… 大周神都,不愧为天元大陆有数的顶级雄城。 城墙高耸入云,其上阵法符文密密麻麻,日夜不息地抽取着地脉龙气与周天星力,形成一层笼罩全城的“周天星辰护界”。 城内宫殿连绵,琼楼玉宇鳞次栉比,宽阔的街道以白玉铺就,可容十驾龙马并行。七彩霞光在各处灵脉节点升腾,赤金色的皇道龙气如华盖般笼罩,威严堂皇,万民俯首。 然而今日,这份传承万载的仙朝气象,注定要遭遇前所未有的冲击。 神都城外百里,天穹忽地暗了下来。 九条劫龙虚相拖着古辇,自九天之上徐徐驶来。辇身周围,三千黑甲铁骑如墨云铺开,麒麟低首,铁蹄踏空,铿锵之声汇成一片沉闷洪流,低阶修士神魂战栗,高阶修士则面色凝重,目露骇然。 这哪里是赴宴,活像来屠城。 第272章 大周姬氏,你祖宗回来啦! 城内修士尚在惊疑不定,猜测是哪位绝世大能来访,城墙之上,守卫的禁军精锐更是紧张万分。他们紧握手中仙兵,体内仙元奔涌,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排场,比陛下出巡还大!”城墙上,一名年轻修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他旁边的老兵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不要命了?闭嘴看着!” 统领早已严令:不得擅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九龙沉香辇,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君主,缓缓碾过神都上空,那层引以为傲的“周天星辰护界”在其面前,如同水波般自动分开、退避,不敢有半分阻滞。 神都之外,钟鼓齐鸣,九响开道。 城门洞开,龙旗仪仗蜿蜒而出,金甲卫士分列两侧,从城门一直排到百里之外,甲光耀日,肃穆森严。帝驾亲临,銮舆华盖,九曲黄罗伞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帝姬崇礼立于最前方,身后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左右,衣冠如云,气度俨然。 皇道龙气被刻意激发,化作九条较小的赤金龙影,在百官头顶盘旋长吟,不知是试图营造出庄重威严的迎宾氛围,还是周帝还没放弃想压对面一头。 旌旗、龙辇、礼乐、仪仗,样样不缺,处处都透着大周仙朝万年底蕴的气派。 可当那沉香古辇真的停在神都上空,龙首低垂,俯瞰而下时,这满朝排场,仍在无形中矮了半头。 九条天脉劫龙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龙威如实质般倾泻而下。那九道盘旋的赤金龙影竟齐齐一颤,发出不安的低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仿佛臣子见了君王,连抬头都不敢。 无数臣子只觉心神剧震,面色煞白,若非周帝站在最前方,只怕已有不少人要当场失仪。 礼部尚书姬忱深吸一口气,在肚子里把今天这场差事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运足仙元,声音洪亮却难免带着一丝颤抖,唱诵早已备好的迎宾辞: “大周仙朝,帝君率文武百官,恭迎帝君法驾,恭贺君上归朝!”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半空中的车辇毫无动静,连一层珠帘都未曾掀开。三千黑甲铁骑依旧沉默如铁,连马匹都不曾打一个响鼻。 周帝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后百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周帝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的时候,辇车侧面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挑起。 辇帘轻拂,一道修长身影先自其中现出。 云擎一袭玄底暗金云纹长袍,墨发高束,步履从容地踏空而立。 “周帝有心了,晚辈云擎,见过陛下。煌弟……嗯,我家帝君喜静,些许俗礼,便由晚辈代劳,还望陛下勿怪。” 云擎站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周皇帝,微笑拱手,眼神却深邃如渊,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笑话。云擎心里暗自摇头,底下站着的这群人加起来,也不够云煌这正牌老祖宗论资排辈的。子孙不孝,老祖宗没直接降下九天劫雷劈死你们就算克制了,还指望他下车跟你们寒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真美。 周帝心下恼火,却又发作不得,只能顺着台阶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原来是云擎公子,果然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青云榜上力压群雄,登临神位,朕心甚慰,仙朝上下亦是倾慕已久啊!” 云擎笑容不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姬疏月与姬灵日,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陛下过誉。青云榜上,贵朝太子殿下与大公主殿下亦是惊才绝艳,名动天元,晚辈亦是钦佩。” 云擎立于辇侧,重瞳已将皇城前这满朝阵仗看了个分明。 周帝确有威仪,九章法服加身,皇道龙气环绕,往那一站便是万乘之君的派头——当然,和他煌弟比,差远了。姬疏月含笑立于一侧,依旧如一轮藏锋的冷月。 而姬灵日…… 云擎重瞳微微一凝。 在他眼中,姬灵日周身气血依旧炽烈霸道,气运更是如龙似虎,锋锐惊人。可那股原本该直冲云霄的战意,此刻却像被某种庞大的皇道之力生生拴住,化作一道缠在她命宫与四肢百骸间的金色锁链。 锁链极多,极沉,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裹成一个茧。 云擎眸光微沉,嘴角的笑意淡了一分。 就在这一瞬,沉默的姬灵日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眼朝辇前望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无声炸开了一簇火。 她那双原本被死死压着的眸子,竟在这一刻骤然亮了一寸,像是熄了半天的火种,忽然被谁随手拨了拨,险些当场燎原。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姬灵日腕上帝纹一闪,那股暴起的锋芒便又被狠狠按了回去。 云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里那只擎猫猫缓缓收起笑容。 ……啧。 大周这群人,玩得还真脏。 以皇道龙气为锁,以血脉亲情为链,把一头本该啸傲山林的凶虎,拴在朝堂上当看门狗。 就在此时,辇中终于响起一道清冷到极致的声音。 “周帝。” 只两个字,无喜无怒,不高不低。 可那声音落下时,整片天地的杂音都像被无声碾碎了。 周帝抬头,缓缓拱手。 “朕代大周,恭迎君上驾临神都。” 话音落,百官齐齐躬身,山呼如潮。 “恭迎君上――” 九龙沉香辇前,流苏轻晃。 云煌依旧未曾真正现身,只隔着辇帘,淡淡垂眸俯瞰着这一切。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免。” 一个字。 百官如蒙大赦,却无人敢真的放松半分。 周帝直起身,面色还算从容,继续道:“神阙已为君上备妥,殿中诸般陈设,皆依仙庭旧礼重整。今晚朕于天宫设宴,为君上与云氏诸位贤尊接风洗尘。” “请君上入城。” 第273章 周帝,跪下! 云海铺展,百官列道,姬氏宗亲与外朝文武皆垂首而立,恭迎之礼已做到了极处。若换做旁人,到了这一步,便该顺势接下这份体面,彼此各留三分颜面。 可惜,他们今日请来的,不是旁人。 是他们祖宗。 九龙沉香辇前,垂落的珠帘微微一晃。 周帝面色微松,正要顺势起身。 接着便听云煌声音再起,语气平平淡淡,却字字都敲在大周众人的骨头上。 “本君说的免,不是免礼的免。” “是免来这一套虚情假意。” 周帝心头骤然一沉。 “轰——!” 帝威骤降!煌煌天威如同苍穹倾覆,轰然降临。 “何时起,姬氏这些小辈,见了本君,只需躬身,便算行礼了?” 大日坠世,天规临尘,堂皇霸道,不容置疑。 威压落下,整座神都猛地一沉,玉砖开裂,龙纹暗哑,连虚空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低鸣。 “噗通!噗通!” 先是礼官,后是禁军,再是满朝文武。方才还衣冠楚楚、神态各异的众臣,此刻连挣扎一丝都做不到,便被那股来自血脉、位格、道统、境界诸般层面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压得跪伏下去! 众人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向玉阶,狼狈至极。 修为稍弱的,更是浑身抖如筛糠,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轮真正悬于九天之上的煌煌大日,只消再垂落一线光,便足以将他们神魂都焚成飞灰。 “嘶……” 暗处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冷气,却连那一口气都抽得发颤。 就连周帝这位大周仙朝的主人,也未能立着。 只是云煌终归还是给“周帝”这个位置留了三分体面,没有将他像其余人那般碾得五体投地,只压得他双膝落地,帝袍拂尘,龙冠微晃。 周帝眼瞳中血色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可当他抬起头时,面上神色竟是一派恭敬顺从。 “君上教诲的是。” 云煌未多分他半分目光。 于他而言,能让周帝双膝落地,而不是与旁人一般匍匐尘埃,已是“留体面”。 至于受不受得起,那是周帝自己的事。 而云擎与云氏诸位仙尊几乎是在威压降临的同一瞬,齐齐侧身,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周帝这一礼。 云、姬二氏同属四古世家,共列九天神阙。周帝终究是一朝之君,姬氏家主,君上令他跪拜,乃是帝君天威,云氏若坦然受此大礼,未免便有些恃势僭越,失了分寸。 况且,他们云氏也还不至于落魄到要借仙帝之威耀武扬势的地步。 云煌未发一言,但金瞳中略过一丝满意。 云氏姬氏,高下立判。 云擎侧身的瞬间,重瞳扫过对面某个“显眼包”。 姬疏月那厮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遭,在威压真正砸落之前,便已极快地先一步屈膝而下。 月白衣袍铺展于地,姿态从容,动作流畅。同样是跪,却在满场狼狈的对比下,硬生生衬出了“风雅”二字。 他甚至还有余裕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位吓得面色发白的老臣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温润如玉,体面周全。 云擎不由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好家伙,见机之快,能屈能伸,面子里子一样不落,不愧是你,姬疏月。 另一侧,姬灵日几乎也在同时动了。 赤金战铠轻鸣,单膝重重点地,战戟倒持身侧,垂首之姿不像臣服,倒更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凶兽,虽已屈膝,那股子自骨子里烧出来的锋烈战意却仍在,怎么也压不干净。 云擎重瞳微微一眯,在她腕间那道帝纹锁印上顿了一瞬,眸色微深。 瞬息之间,满场尽伏。 至此,云煌终于自九龙沉香辇中起身而出。 他一袭白龙冕服,金瞳淡漠,身后九道祖龙虚影低首盘旋,煌煌帝威似天河倒悬,又似日月临世,只一个抬眸,便压得满城礼乐都跟着失了声。 这是云煌。 是当年一手定仙庭、万道共伏首的元煌仙帝。 姬氏这些人,哪里配得上一个“躬身而迎”? 云煌抬步,凌空虚踏而下。 一步。 脚下虚空自生金纹,层层荡开,宛若旧仙庭的帝道法阶,自自他足下无声铺展,直通大周神阙。 两步。 九道劫龙虚影随之腾挪盘旋,龙首高昂,龙尾摆动,震得整片云海都跟着翻卷。 三步。 云煌已从九龙沉香辇前行至众人头顶上方,金袍垂落,衣袂轻扬,俯瞰下方跪伏如潮的人影。 路在他脚下。 礼在他身前。 这大周神都,这万里山河,这承天神阙,于他不过旧土故庭,归来而已。 第四步,云煌回头,似乎在说:“又在愣着做什么?” 云擎重瞳含笑,也不再耽搁,玄衣拂过云海,跟在云煌身后半步处踏空而行。 好嘛。 耍威风还得看他家煌弟,瞧这架势,别说周帝了,怕是神都城砖都得给他吓裂成两块。 后方,九龙沉香辇随之而动,三千云骁卫甲光森寒,铁骑如潮,踏得虚空铿锵作响,浩浩荡荡压进大周神都。 前是君上踏天,后是帝辇随行。 整座神都,鸦雀无声。 “大周”二字,在这一刻被衬得无比渺小。 直到云煌带着云擎负手入神阙,他才淡淡开口。 “起。” 一个字落下,那股压得众人骨髓都发痛的煌阳威势才缓缓收去。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几乎个个都是背后湿透,面白如纸。 今日君上尚未真正入殿,大周这张脸,便已先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一遍了。 等到晚上夜宴……众臣想到这里,齐齐心头发凉。 姬忱强撑着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 他这还算好的,他隔壁鸿胪寺的老大人,刚直起腰便一阵眩晕,险些再次栽下去。 啧,今晚的洗尘宴,还是他们礼部主办,鸿胪寺不过协办而已,瞧给他吓得。姬忱杵着尚还发抖的双腿,心下已开始狠狠拉踩同僚。 唯有姬疏月起身最稳。 他拂了拂衣袍上的尘,像是方才那一跪只是寻常礼数,抬眸时甚至还能温温含笑。 姬疏月回身,望向神阙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 终于来了啊。 第274章 云煌的擎猫猫!(兄长,给它点灵) 待诸般礼数走完,周帝与百官退去,只留云氏一行先行安置于神阙。 神阙内外,玉阶重重,古柱盘龙,殿顶高悬日月同辉纹,果然是按旧仙庭规格收拾出来的地方。 只是那些礼纹与神台看着虽庄严端正,细看之下,却总透着一点“学得很像”的别扭。 繁复的阵法光芒流转,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感知。 云煌站在殿中,抬眸扫了一眼四周,淡淡道:“样子学得倒齐。” 云擎笑着接道:“可骨头歪了?” 云煌走到大殿的主位上坐下,瞥了他一眼,竟是认同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方才入城时,神识扫过大周龙脉的那一幕…… “一群废物,旧仙庭的基业窃便窃了,偏又搞得乌烟瘴气。料理他们,本君都嫌脏了手。” 云煌微微蹙眉,颇感糟心,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云擎无奈一笑,随手在殿中长案边坐下。 才刚坐稳,他怀里便拱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小煌鸡。 这小东西今日被云擎一路揣在袖中,到了神阙里才终于被放出来,此刻正站在云擎膝上,抖了抖一身细细软软的金绒毛,仰着头“叽”了一声。 云擎失笑,赶紧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枚灵气氤氲的朱果,细心地剥开果皮,一点点地喂给它。 小煌鸡抱着朱果,啄得格外投入,吃得满眼亮晶晶,发出满足的“叽叽”声,还不时拿毛茸茸的脑袋去亲昵地蹭云擎的掌心。 “慢点,又没有小朋友和你抢。”云擎低声哄着,用指尖轻轻抹去它喙边的果汁,语气十足宠溺。 说来自从小煌鸡的意识从云煌主魂中独立出来,有了自己的“小脾气”之后,这粘人的性子便越发不加掩饰了。 刚被分出来那会儿还端着点“仙帝分魂”的矜持,如今倒好,撒娇卖萌浑然天成,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云煌垂眸看着这“主宠二人其乐融融”的一幕,不自觉地凤眸微眯,突然觉得自己的掌心里似乎也少了点什么。 果然应该…… 云擎喂完朱果,一抬头,便见云煌正凝视自己和小煌鸡,金瞳幽深,属实有些意味难测。 “兄长倒是好兴致。”云煌语气凉凉地开口,大殿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怎么,煌弟也想吃朱果?”云擎抬头,顺嘴回道。 云煌:“……” 下一瞬,仙帝陛下忽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玄黑,一看便非凡品。云煌将它托在掌心,指尖有淡淡的金色符文流转,正往玉简里刻着什么。 “煌弟你这是?”云擎捧着小煌鸡,好奇地探头。 云煌不答,只是将刻好的玉简往空中一抛。 玉简悬在半空,微微震颤,旋即炸开一团柔和的灵光。灵光之中,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凭空凝成,稳稳落在云煌掌心。 是一只猫。 通体玄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的,如同踏雪。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蹲在云煌掌心里,歪着头看云擎。 那小猫由神力凝成,形体极稳,从胡须到尾巴尖尖无一不精致,乍看与正常灵猫无异,只是双眼空空,尚未点灵。 可那神情,竟然已有几分……像他? 云擎一怔:“这是?”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啪。” 云煌毫不客气地将这小黑团子扔在了云擎面前的案几上,神色平淡道: “给它点灵。” 云擎:“?!” “为、为何?”能言善道如云擎,难得有些磕磕巴巴起来。 云煌垂眸,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正埋头啄朱果的小煌鸡,语气凉凉:“兄长若是不愿,本君现在便切断这只胖鸟的神力供给。没了本源支撑,兄长猜猜,它还能不能吃得下你这朱果?” “叽?!”小煌鸡呆呆地抬起头,连嘴里的朱果都掉在了榻上,满脸惊恐地感受到了来自本体的生存危机。 云擎:“……” “分一缕你的神魂印记,给它点灵。以后,你养你的鸡,本君养本君的猫。”云煌指尖神力对准小煌鸡,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威胁。 云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看云煌,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煌鸡,接着转向案上的小黑猫,来回看下来,四只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你幼不幼稚啊!堂堂仙帝,强买强卖要我的神魂手办?!” 当然,以上那句依旧是腹诽,没敢吼出来。 又当然,心里说和吼出来,并无差别就是。 “快点。”云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催促意味十足。 云擎:“……行、行吧。” 为了他家这只隔三差五就得靠这卑鄙家长续命的小煌鸡,他认了。 云擎认命地叹了口气,分出一丝神魂,轻轻点在那只小黑猫的额心。 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息没入猫身,那小黑猫浑身一颤,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眸瞬间活了过来,灵动的光在幽邃的猫瞳中流转。 耳尖抖了抖,它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看云擎,最后转向一侧单手支颐看好戏的云煌。 云擎:“……这一幕为何如此似曾相识。” 接着只见那小黑猫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朝云煌跑过去,不停的用小毛爪扒拉他的手指,发出细细软软的叫声。 云擎:“你是我分出的神魂点活的,你不找我你找他?” 云煌垂眸看着掌心里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竟似颇为满意。 他将小黑猫托在掌心,修长手指顺着猫背慢条斯理地捋了一把,动作生疏,却学得有模有样。 云擎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后背的毛也跟着炸起来了。 云煌低头沉吟片刻,竟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语气认真,仿佛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小黑猫歪着头看他,尾巴尖轻轻摆动。 云煌的目光从小黑猫身上移开,淡淡扫过云擎,又落回猫身上。 云擎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便听云煌慢悠悠落下了结论: “嗯。” “就叫擎猫猫吧。” 云擎:“……?” “什么?!” 第275章 姬氏,你祖宗回来了! 云擎:“???” “煌弟,你方才说……它叫什么?” “擎猫猫。”云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刚点灵的小猫幼崽在云煌怀里抖了抖耳朵,像是对这个名字接受良好,甚至还乖乖地“喵”了一声,尾音上扬。 云大公子惊得差点把怀里的小煌鸡扔出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重瞳瞪得溜圆,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煌弟你不能……”半晌之后,云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嗯?”云煌抬眼,金瞳微眯,指尖神力缓缓凝聚,对准了云擎那只宝贝的小煌鸡。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云擎默默闭嘴,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佩服,同时赶忙将怀里还在认真啃果子的小煌护在身后。 他看看云煌臂弯里那只已经翻出肚皮,四只小爪子朝天,被云煌的手指挠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声,尾巴尖还一翘一翘地晃悠的小黑猫幼崽,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荒谬。 仙帝,弹指间镇压一朝的仙帝。 此刻正认认真真地撸猫。 而且那猫还叫“擎猫猫”。 云煌却像是全然不觉这名字有何不妥,垂眸看着怀里的小猫,指尖极轻地挠了挠它下巴,学着云擎逗小煌鸡的样子,不紧不慢道: “小擎乖,叫一声。” 擎猫猫乖巧地“喵”了一下。 云擎:“……祖宗诶。” “这名是否,略显随意了些?”云擎觉得自己不能怂,他还是得抗争一下,于是艰难开口。 “随意?”云煌掀眸看他,手上还顺着小猫柔软的绒毛。 “你那只小煌鸡,又正经到哪去?” 语气平平淡淡,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云擎:“……” 有理有据,竟无从反驳。 而且不知为何,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既然你敢这样叫本君的鸡,本君便也这样叫你的猫”的斤斤计较。 云煌,小心眼! “嗯?”云煌抬眸,金瞳微眯,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您开心就好。”云擎立刻堆起一个毫无灵魂的笑容。 他艰难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心里小人已经捂着脸满地打滚。 完了。 他这辈子的清誉,大概都要毁在这祖宗手里了。 擎某人丝毫没考虑到,看他怀里的小煌鸡,这祖宗的清誉差不多也早就毁在他手里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金炉吐烟的细微声响和小黑猫满足的呼噜声。 云煌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抱着怀里的擎猫猫,终于觉得手里也“齐全”了,心情都好了两分。 “本君今晚带你去夜宴好不好,小擎?”他低头,对着怀里的小黑猫轻声问道。 云擎下意识要应声,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气哼哼地低头,狠狠撸了两把怀里的小煌鸡,把小煌鸡的羽毛都揉得乱七八糟,撸得后者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嘴里还叼着半颗朱果。 …… 是夜,神都。 灯火一重重亮起,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礼乐再开,仙音袅袅,重重宫阙在夜色中被照得如同白昼。 大周仙朝为迎接云煌而设的接风夜宴,设在都城最高处的祈天台。 千丈高台之上,云雾缭绕,星汉灿烂,夜风凛冽却吹不散满殿华光。平日里唯有大朝会或祭天大典才会启用的地方,今夜为一人而开。 礼部、鸿胪寺、宗正寺尽数出动,仙乐齐鸣,灵珍满案,琼浆玉液一壶接一壶地送入殿中。 神都各大世家、皇族宿老、重臣勋贵皆在其列,凡有资格踏入者,无一不是当朝有头有脸的人物。 然而,坐在这满殿华美之间的姬氏臣子们,却没有一个真正放松的。 每个人的笑容都挂在脸上,却僵硬得像面具。 尤其鸿胪寺那位老大人,坐立难安,手里茶水抖个不停,茶汤在杯中荡出细密的涟漪。 姬忱坐在礼部席位上,瞧着他这副模样,难得没有在心里腹诽。 他心里也苦啊。鸿胪寺到底不过是协办,他礼部才是主要负责。谁知道今晚这场“接风宴”,究竟会被那位君上接成什么模样? 无人忘得了白日神都城前那一跪。 如今许多修士对云煌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古籍、旧闻和只言片语的传说里。 传说再吓人,也终究隔着岁月,不如白日里被人当场一压,来得刻骨铭心。 头发花白的鸿胪寺卿鹿鸣谦抹了抹额头的汗,小声传音旁边老友:“老夫一直想不通,姬氏祖祭,为什么非要把这位请回来,如今总算懂了。” 同僚声音发虚,传音都带着颤:“懂、懂什么了?” 鹿鸣谦幽幽道:“陛下嫌日子太平顺了,特意给自己请了位祖宗回来开祠堂。” “咳咳咳!”老友闻言,差点当场呛酒,脸都涨红了,却又不敢咳出声,硬生生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理,太有理了。 谁知道陛下如何想的,唉。 大周群臣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殿门,突然盼着那位不如一甩袖言本君不屑参加算了。 直到。 “君上到!” 殿外礼官的唱名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穿透层层宫阙,撞碎了众人的“美梦”。 刹那间,满殿俱寂。 众人纷纷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出。 玉阶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云煌当先而入,金袍曳地,神色疏冷,怀中还卧着一只玄色小猫,正好奇的左右顾盼。 云擎与云氏诸位仙尊分列其后,玄衣金纹,风仪各异,却皆是礼数周全,气度从容,仿佛当真只是寻常时来赴一场夜宴。 满朝文武齐刷刷站起来,却一时不知道该跪还是该站。 主动跪吧,有点不给周帝陛下面子;不跪吧,那是不给仙帝陛下面子。 白日那顿教训可还历历在目。 众臣还在纠结,周帝刚要说出那套准备好的迎辞,然而云煌这次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半点,径直越过长长玉阶,在殿中最高处的帝座之上掀袍落座。 他坐得很极其自然,就像坐了万年的老位置,终于物归原主。 擎猫猫从他臂弯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圆溜溜的眼睛映着满殿灯火,尾巴轻轻摇晃。 (又被病毒击倒了,抱着发烧的脑袋瓜,对着电脑四个小时刚敲出来一章,不行了,先吃着吧宝贝们qaq) 第276章 云煌:大周家长会 云擎端坐席间,脊背挺直如松,重瞳波澜不惊。 但他其实非常、非常想抬头看一眼云煌怀里的小黑猫,又实在怕看见什么让自己血压上来的画面。 云擎只得面上端着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随云氏诸尊一并在下首入座,甚至还“从容”地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哦,你问这口茶是什么滋味?那是全然没品出来。 云渊坐在他斜前方,苍老的眼眸微微眯起,瞥了云擎一眼,又瞥了一眼君上怀里那只蜷着尾巴、浑身漆黑的小猫崽,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老狐狸什么都没说,默默转回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里却分明写着两个大字: “有趣!” 周帝姬崇礼站在御座下方,面上仍维持着体面,沉声道:“君上今日远来,朕设此宴——” “宴先放着。” 云煌垂眸看了眼怀里的擎猫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背,语气平平,却硬生生将整座大殿都压得低了一层。 大周群臣:“……” 汗流浃背了祖宗,您又要干嘛?! 鹿鸣谦手里的茶杯终于端不住了,“啪嗒”一声落在案几上,茶水溅了一桌,脸上写满了“吾命休矣”。 云煌环视殿中一周,让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接着不咸不淡地开口: “本君许久未归,既今夜得闲,便将近年来的朝政奏章、国事纪要,先呈上来吧。” 此言一出,满殿俱寂。 姬疏月站在人群中,垂下眼眸,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润的笑意,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姬灵日则双手抱胸,依旧没什么表情。 云擎低头,偷偷点了点怀里小煌鸡的脑袋。 好了。 这接风洗尘宴,硬生生被他家煌弟一句话,改成了—— 开“家长会”。 云擎忽然有点同情大周这群臣子了。 只是一点点。 毕竟,看别人被自家祖宗“关爱”,这感觉,还挺爽的。 云煌话音落下,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周帝,也不是姬疏月。 而是礼部和鸿胪寺的一众官员。 主办这场夜宴的礼部众官脸色一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礼部左侍郎手里的玉笏“啪”地一下磕在案沿上,整个人都僵了。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果然还是来了。 新任礼部尚书姬忱,只觉得脑门“嗡”地一声,盯着手中那一卷《迎君夜宴礼仪次序》,只觉这卷轴忽然变得极其碍眼。 烧了吧,呵呵。 他辛辛苦苦排演了几个月的礼仪流程:迎宾、入席、奏乐、献礼、敬酒、观舞、议祖祭。 宫中乐署的曲目先后改了八轮,谁先唱名,谁后进酒,哪位宗老该坐何位,哪位外宾该从哪一道偏门入殿,甚至连哪一盏灯该先点、哪一炉香该后焚,都列得清清楚楚,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结果被那位祖宗一句“先呈上来”,当场斩得七零八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至于鸿胪寺卿鹿鸣谦,手里的茶杯早就端不住了,整个人都要开始颤抖起来。 真不是这位老大人素质不行。 鸿胪寺掌外宾、定席次、行馆驿、接诸侯,这辈子接待过的贵客数都数不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主办的接风宴,竟会在开宴第一句话时,被活生生掰成了“大朝会”。 偏偏,满殿上下,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鸿胪寺卿鹿鸣谦眼神发直,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半晌才艰难地传音问姬忱: “姬大人,咱们这席,还办么?” 姬忱:“……” 你问我? 我问谁? 他沉默了半息,终于手中灵火一卷,将那卷碍眼的礼册直接烧了。 姬忱传音,声音透着一股被逼到极处后的咬牙切齿: “办,为何不办。” “从接风宴,直接改成临朝会。” 鸿胪寺卿听得眼前一黑。 这是人话吗? 开七天七夜的宴会硬生生改成上七天七夜的朝会,办完他们鸿胪寺和礼部不得直接联手给自己办后事啊?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竟是眼下最合理的处置。 不然还能如何? 把帝座上的那位请下去? 鸿胪寺卿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几乎要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出一身冷汗。 他定了定神,低声问:“那歌舞呢?献礼呢?四方宾使入殿的唱名次序呢?” 姬忱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 “歌舞先停,献礼后置。” “唱名次序……”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艰涩,“照仙庭旧礼,改。” 鸿胪寺卿倒吸一口凉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照仙庭旧礼改?! 那一套礼,早已尘封多少年了,连大周宗室都未必还全记得吧? 姬忱面无表情,疑似失去了灵魂。 “老大人,你以为,眼下坐在上首的是谁?” 鸿胪寺卿喉头一滚,再说不出话。 还能是谁。 是那位一回来,便把大周接风宴坐成仙庭临朝的真·祖宗! …… 大周这边头皮发麻,云氏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云渊慢悠悠倚着椅背,端起杯盏抿了口酒,眼尾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活像一个进了戏园子,刚见着好戏开场的老顽童。 云震野神色沉沉,目光却悄然自殿中禁军身上一一扫过,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云钧和云澜倒是眉目平和,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时与对面的姬氏宗老们遥遥敬酒。 对方的姬氏仙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杯来,细看杯口却有些抖。 帝座之上,云煌慢条斯理地顺着擎猫猫的小绒毛,猫猫刚刚抱着尾巴坐好,这会儿又默默把小爪子揣了起来,依偎在云煌手边,正“喵喵喵”的不知在讲什么喵语。 那没出息的样子,看得云擎嘴角微抽。 (先吃一章宝贝们,明天应该能恢复双更,倒地不起) 第277章 可怜的姬氏 云煌神色淡淡,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有何惊世骇俗之处。他垂眸扫了眼下首众人,语气平平:“怎么?大周这些年,连几份奏章都呈不上来了?”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礼部主官差点直接跪了。 周帝终于开口:“君上才至神都,便先看这些,未免过于劳神。不若先饮一杯,稍作歇息,朕再命人将近年的大略奏报整合…” “呈。”云煌抬眼,金瞳冷淡。 周帝袖中五指倏然收紧。 云擎面上一派端庄持重,私下一手轻轻按着怀里的小煌鸡,一边抬眸扫过周帝那张仍旧端着帝王体面的脸,心中莫名浮起一点同情。 啧,你说你惹谁不好。 眼见局势不妙,姬忱立刻出列拱手道:“启禀君上,奏章等皆已在礼部归档,只是……” 他顿了顿,极快地斟酌着字句,“只是此番夜宴原为接风洗尘之设,故未先搬入殿中。若君上要看,小臣这便命人去取。” 云煌以手支颐,依旧是淡淡的一个字:“去。” “是。” 姬忱应命得极利索,转身的那一刻,只觉得后背都起了层冷汗。 鸿胪寺卿见状,赶忙抽空向自己的人使眼色,先把奏乐停了,再把原本预备依礼献上的舞乐仙酒都往后压。 片刻后,几名内侍慌忙抬着几大箱玉简匆匆赶来。 云煌没有看那些玉简,他低头挠了挠擎猫猫的下巴,思量着宝库里有什么东西适合拿来养这小东西。小猫幼崽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小脑袋还往云煌掌心里拱了拱。 这一刻,云煌突然体会到了他兄长给小鸡换衣服的乐趣。 “念。”云煌抽空抬眸。 满殿又是一静。 念?谁念?念什么? “周帝。”云煌抬眼,金瞳平静地看着一旁御座上的天子,“你的朝政,你不念,谁念?” 周帝姬崇礼的脸色有些青了。 可他不敢不从。 快了,只要等到祖祭之时…… 周帝深吸一口气,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卷玉简,展开,开始念诵。 “天元历九万八千七百二十一年,春,北境冰原异动,冰神宫遣使来朝,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满朝文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整座天台的气氛比礼部的席位还沉。 唯有云氏诸位仙尊各自落座,品茶饮酒,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赴一场寻常的宴会。云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 不过很快,不止周帝,姬氏满朝文武都开始汗流浃背了。 无他,这位君上看折子的习惯,实在称不上温和。 不喜虚辞,不耐绕弯,更懒得听什么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一卷奏章落在他手里,旁人至少得从头看到尾,理清前因后果再作定论,云煌却只需扫上几眼,便能从字里行间将那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扒个干干净净。 “这份军报,谁批的?” “边军空额三成,还敢在折中写‘一切如常’。” “姬氏如今,是连数字都不会认了么?” 下方被点到名的兵部侍郎脸色一白,双膝一软,当场便跪了下去。 “臣、臣有罪!臣核查不严,求君上宽恕!” 云煌连看都未多看他一眼,又翻过一卷。 “祖祭章程改了七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是在念判决书。 “祭天礼少两成,迎祖礼折了三处。” “周帝,你这是祭祖,还是作戏?” 大周众臣呼吸放轻,谁知道君上问责的礼制疏漏,还是另有所指…… 不过周帝到底是周帝,他似乎终于从今日的冲击中调整回来,再抬眼时神色已复归沉稳。 “大周历经动荡,古礼典籍多有散佚,后世重修补缀,难免偶有疏失。” 言毕,他对着云煌郑重一揖,声线沉稳肃穆:“今日先祖在上,点破疏漏,朕心领神谕。自当即刻整饬仪轨,敬慎行事,不负列祖庇佑。” 话音落,帝王的气度已然归位。 姬疏月坐于周帝下首,指尖轻轻搭在杯沿,唇边那抹惯常温润的笑意依旧未散,只是眼底到底多了分深色。 云煌高踞帝位之上,金袍曳落,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 “敬慎行事?” “你若真有这个本事,大周也不至于乱成今日这副模样。” 半分情面不给。 周帝再稳,也稳不过帝座之上那个人。 因为云煌不是来和他们讲道理的。 大周朝堂,他若想管,便谁都拦不住。 就在这时,礼官匆匆而入,算是解救了周帝。 “启禀陛……启禀君上。” “神都北门之外,大夏战王夏战,率三千血屠龙骑将至!”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心头齐齐一跳。 大夏,竟提前到了,偏偏还赶在这个时候。 云擎坐在席中,重瞳一凝,仰头潇洒饮下一杯酒,遮去嘴角笑意。 有趣,这可有热闹看了。 姬忱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光可鉴人的金砖,魂却已经飘远了。 想他原本的安排,是何等从容体面。 大宴七日,每日迎一至两方宾客。先安顿于鸿胪客馆,品茶论道,游赏神都,后依次唱名入殿,循序见礼。 待七日之期届满,八方来使齐聚一堂,大周居中调和,进退有度,不疾不徐。 那才是一大仙朝该有的排场。 可如今呢? 接风宴被君上一句话改成了临朝会,满朝文武当众被训得跟孙子似的,奏章当殿念,礼制当面批,大周这点家底全抖搂出来晾在了台面上。 偏偏这时候,大夏的人到了。 姬忱闭了闭眼,如今的局面,让外人看去,大周实在有些丢脸,怕是要贻笑天下啊。 周帝眸光微沉,显然也未料到大夏会踩着这个点入宫,他下意识便要开口。 可帝位之上,云煌已先一步落了话。 “宣。” 周帝到嘴边的话顿住,殿中又是一静。 礼官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按理说,外宾入宫,唱名、引路、落座,皆该由大周帝主发话。可如今帝位之上那位既已开口,他便连一点迟疑都不敢有,只能硬着头皮应命: “……是。” 姬忱与鸿胪寺卿对视一刻,两人齐齐闭了闭眼。 好,彻底改席。 不用再抱任何侥幸了。 姬忱抬手捂了捂额头,忽然生出一种极荒谬的感觉。 他办了大半辈子礼,可直到今夜,他才真正明白,何谓“礼从权出”。 上首坐着谁,礼便听谁的。 至于他们礼部和鸿胪寺,那就认命跟在这位祖宗后面收拾摊子吧。 第278章 这乐子,确实大得很 “轰——!” 三千大夏血屠龙骑宛如一片暗红乌云,带着冲天的煞气,停在了大周神都北门之外。 为首者,正是曾与云擎在荒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夏战王,夏战。 战披着一袭暗金战袍,肩阔腰劲,眉骨深陷,眼锋如刀,周身萦绕着一股在百战生杀中滚出来的惊天战意。 他勒住龙驹,抬眼望向那高耸入云的神都城墙,深吸一口气,正待中气十足地喊一嗓子让大周出来迎客。 下一刻,就见城门打开,大周新任礼部尚书姬忱领着一众礼官,急匆匆地赶来了城门口。 步伐之快,姿态之急切,不像是迎接,活像是出来逃难。 “大夏战王一路舟车劳顿,大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姬忱快步上前,笑容堆得恰到好处,拱手寒暄,滴水不漏。 夏战嘴角一咧,朗笑一声,声如洪钟:“姬尚书,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大周如今改规矩了?这是要在礼数上先恶心本王一把,好给本王下套?” 夏战这人,看着是个粗鲁莽夫,实则外粗内细,一肚子小九九。 大夏与大周同列两朝,又暗中角力已久,彼此谁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故而大周的礼官方一现身,他那双微眯的眼底便已掠过一丝锐光。 今夜,不太对啊。 夏战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几位礼官,唇角一扯,笑得有点凉。 他身后一员副将凑近,传音问道:“王爷,大周这是想做什么妖?” 夏战没急着答,只静静看着姬忱。 姬忱端起虚假的笑容,硬着头皮拱手道:“战王殿下,神都礼序今日略有更易,若有怠慢,还请殿下…” “姬尚书,咱俩就别打太极了。”夏战懒洋洋一摆手,没再追问,直接下令入城。 有意思,夏战眼底浮起一层兴味。他倒要看看,大周神都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待一路穿过层层礼门,夏战的异样感越来越重。不止礼官不对,连禁军和内侍都在强行装作若无其事,可那份“若无其事”本身,便已说明大事不妙。 直到他踏入祈天台的那一刻。 帝位之上,端坐着一道白袍金瞳的身影。 那位金瞳淡漠,神色疏冷,怀里还懒洋洋抱着一只黑乎乎的小煤球。 右侧礼宾席上,云氏那位名动天下的重瞳子云擎,正朝他微笑颔首。 云煌姿态既不刻意威压,也不故作庄严,但偏偏往那儿一坐,整座大殿的秩序便像理所当然地归到了他一人手中。 周帝呢? 周帝坐在偏下首,虽仍居高位,却已不是“主”。 “大夏古朝,镇南战王,夏战殿下,觐见——!” 唱名声落。 夏战的脚步,第一次顿住了。 夏战:“……” 仙庭的味道,浓得扑面而来。 夏战眼底那点被震出来的愕然尚未压下,便见侧方姬忱满脸麻木地微笑,朝他躬身一引: “请战王入殿,循右阶,过承礼台,谒上座。” 夏战沉默片刻,看了眼笑得毫无灵魂的姬忱,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利索地大步上前,按照仙庭旧礼的规制,朝着云煌低头行礼。 “大夏古朝镇南战王夏战,奉夏皇之命,前来赴会。参见,仙帝陛下!” 好家伙。 他还当大周是想趁机搞什么手脚针对大夏,结果他们是自己整个乱套了? 夏战神色如常地顺着那套古礼走完,靠在椅背上,端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看上首的仙帝,再看看下方满脸汗意、坐姿僵硬的大周一众臣公,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大周仙朝,姬氏皇族,引狼入室,反被鸠占鹊巢。 他忽然就想起自家皇兄陛下临行前那句“让你去瞧瞧乐子”,心中不由生出感慨。 他皇兄料事如神,这乐子,确实大得很。 …… 接下来的几天,天元大陆的各方风云人物陆续抵达神都。 青莲剑宗的副宗主携青霜剑尊同至,太上道宗的玄微真人踏云而来,姜氏家主姜守拙大袖飘飘,甚至连天机阁和北极冰神宫,竟也踏入了这场最初被大周定为“接风洗尘”的宴会。 第一夜,还是“夜宴”。 到了第二日,整座大殿中,从礼官站位到席案规格,从侍从进退到传报先后,竟已越来越像仙庭朝会。 大周礼部效率甚高,或者说姬忱反应实在极快。 横竖周帝那边如今也顾不上面子了,礼部若再僵着不动,只会死得更快。 青霄剑尊落座时,目光在那一列列重排过的席位上停了两息,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他看向姬忱,语气微妙:“你们大周礼部……近来很有想法。” 姬忱面不改色,拱手答道:“不敢,只是尽量不让诸位前辈坐得太难受。” 姜守拙听得当场喷了口酒,差点笑背过去。 “不难受,确实不难受,谁能有你们难受。”这位姜氏家主拍着大腿,笑得乐不可支。 若说九天神阙这批真正站在天元上层的大能,对云煌尚且多少有些了解,那么再往后进殿的那批散修巨擘、一洲称尊的小圣地之主,反应便精彩多了。 他们远不如九天神阙那般消息灵通,对“仙帝”二字,仅仅只是听过传说。 于是。 “……老夫是不是来迟了?” “仙尊,咱们来的是大周神都,没错啊。” 有人当场站住,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有人看见周帝坐在下首,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还有人本欲拱手先向周帝致礼,结果被礼官眼疾手快地一把引偏,硬生生扭成了向上首拜见。 云擎端坐在侧,看着满殿人心浮动、神色精彩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位新任的姬尚书,当真是个妙人。 他重瞳不着痕迹地扫向周帝。周帝这两天听之任之,但显然不可能真就放任云煌这般一点点把整场局接过去。 这位大周之主,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第279章 玩猫,勿Q(穆氏灭族!) 云擎心中盘算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小煌鸡的背脊,可能是又要“电量不足”,那毛茸茸的一团在他掌心微微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酣睡。 这场“朝会”,已持续了三日。 从云煌一屁股坐上帝座开始,大周的夜宴便再没回到“宴会”该有的模样。 到了今日,诸天神阙、各方大能已悉数在神都这场被硬生生扭成“仙庭朝会”的宴席上落座。 云氏席位居于帝座下首左侧,与右侧以大周仙朝为首的南域势力遥遥相对。表面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暗地里波涛汹涌,每一句寒暄都带着机锋。 云擎端坐席间,目光扫过满座仙尊大能。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等闲难窥真容的仙界巨擘,此刻个个眉眼舒展,笑意比庭前盛放的春花还要明艳几分,频频举杯朝首座上的云煌敬酒,口中尽是溢美之辞。 “君上威德昭昭,实乃天元之幸!” “有君上坐镇,何愁天元不昌?” 云擎看在眼中,不由心下感叹:“职场文化真是在哪里都存在。” 甭管你是凡间朝堂还是仙界宴席,领导面前歌功颂德,领导背后骂骂咧咧,都是一脉相承的。 席间另一侧,风氏左长老风慈正与二长老云渊闲谈。 这位风氏的老牌仙尊须发皆白,说起话来温和慈爱,此刻正语带赞许道:“早前听灵儿提及,贵族大公子少年天骄,风华盖世,果真是名不虚传。云氏有此麒麟儿,何愁后继无人?” 云渊听得此言,面上笑意瞬间真切起来。他抚须朗声,嘴上却故作谦虚: “风长老过誉了,我家小儿不过是略有几分天资,当不得如此盛赞。您是不知道,这小子小时候没少让人操心。倒是风氏英才辈出,灵儿小姐那一手御风之术出神入化啊。” 云擎当即敛去心底杂念,面上瞬间漾起与满殿仙尊如出一辙的和煦灿烂笑意,侧身拱手回应:“风老客气,晚辈愧不敢当。”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引得旁边几位仙尊也凑过来搭话。话题从各家晚辈的天资,一路聊到近日仙域灵气的微妙变化,再谈到青云榜后各方势力的气运消长。 云擎虽未参与,却也将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满殿继续“和乐融融”,直到—— 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平静。 一名大周御前禁卫冲入大殿,甲胄染尘,跪地高呼:“启禀陛下!出大事了!” 殿中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神色皆是一凛。 被迫坐在下首的周帝眉心一沉,喝道:“何事惊慌?君上面前,成何体统。”、 那禁卫脸色惨白,声音发紧,却还勉强维持着条理: “南海穆氏……一夜之间,族地尽毁,祖祠仙谱齐碎。穆家驻地已被一片诡异血海吞没,嫡系旁支死伤殆尽,只剩少数在外历练者逃过一劫。臣等不敢擅断,特来禀报!” 此言一出,满殿顿时掀起一阵哗然。 穆氏。 那个自称四古世家之外“第五大世家”的南海仙族。 虽远远比不得云、姬、姜、风这等真正的上古大族,其家主也惯会虚张声势、借势抬价,把“第五大世家”的名声喊得人尽皆知。但再怎么说,那也是有数位仙君坐镇,盘踞一方的庞大仙族。 一夜之间,满门尽覆? 这等手段,莫非……是九天神阙亲自动手,又或是哪位隐世大能悍然下场了?! 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掠过上座的云煌,又不着痕迹地扫向北极冰神宫与天机阁的席位,猜忌与忌惮在眼底翻涌。 各家仙尊面色凝重,指尖暗捏传讯符篆,悄无声息将消息传回宗门,命人即刻彻查此事始末。 周帝霍然起身,神色震动,沉声喝问:“如何会是血海?穆氏祖地有护族大阵,有仙尊坐镇,有南海海眼为屏障,谁能一夜将其灭门?” “暂、暂时还不知。”被满殿仙尊神识锁定,禁卫冷汗直冒。 “禁军只探查到穆家祖地如今怨气冲天,海域禁制尽碎,连前去查探的第一批修士都险些折在里头!” 周帝痛心疾首,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巡天司、南海司,全都死了吗?此等大事,竟要到此刻才报上来?查,给朕彻查!” “是,陛下!” 一旁礼部诸官和鸿胪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发白的面色。 这接风宴开成朝会不说,如今倒好,连南海灭族案都要在这大殿里议了。 云氏席间,云擎和云渊对视一眼,皆是眸光微沉。 穆氏。 云擎脑海中迅速闪过当初九霄青云榜上,曾与风天目兄弟一起叫嚣围杀他的穆城一行。他手指轻轻蹭过袖中那团毛茸茸,小煌鸡在他怀里动了动。 当初,他的小煌便是“陨落”在那一役。 只是青云榜之后,血色危机、慰灵大仪、大周祖祭,事务一件接着一件,穆氏便被云擎暂时押后了,没想到再次听闻这个名字,竟是全族覆灭。 偏偏还是在大周神都这众目睽睽的“仙庭朝会”上爆出来…… 云擎唇角微挑,眼底笑意淡去几分。 好手段。 若只是单纯禀报穆氏被灭,那是惨案。 可若在这等场合爆出来,再稍稍引导几句,那便不仅是惨案,而是可以借来撬动人心的刀。 只是这刀如今握在谁手里,还不好说。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他就把小煌吃了。 坐在上首一边撸猫,一边漫不经心看着满庭晦暗的云煌:“?” 他震惊地看着怀里的擎猫猫,你要吃什么玩意?? 小煌疑惑,小煌不解。 啧,他兄长真是,每次在他俯瞰这无趣人间的时候,都能给他硬生生拉回来,告诉这世间还有很多离谱之事是他未能料到的。 姜守拙摸着胡子,斜睨一眼玄微真人,压低声音道:“老道,穆氏,血海,祖祠碎。” 虽是压低声音,但满殿大能,谁听不到这老头故意点出来的几个字。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已足够让在场这些见识过域外天魔与血色煞祸的大能们,本能地绷紧神经。 那些年,多少大族一夜之间化为齑粉,多少道统从此断绝,而罪魁祸首,便是那从界壁裂隙中涌出的、铺天盖地的天魔。 周帝深吸一口气,转向上首,拱手道:“君上,此事诡异,单凭一面之词,不可轻断。恰好各方尊老皆在此处,还请共断。” 云擎抬眸看了周帝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周帝此刻的表现,竟连他的重瞳都看不出一丝破绽。 是对方修为高深,连他都看不出破绽,还是真不是大周故意所为? 可若不是大周,又有谁会在这样的节点,将穆氏推出来,死得如此恰到好处。 上首,云煌一手抚着怀中的小奶猫,神情淡淡,对殿中纷纭议论未置可否。 他摩挲着猫儿软软的肉垫,“嗯…不如把爪子都染成墨色?瞧着倒更好看些。” 第280章 祖宗你能不能放下你那猫!(剑指云氏) 天机阁此次来访的老神棍星元子嘿了一声:“光靠嘴说有什么意思。既都坐在这了,不如看一眼。”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正中在场所有人下怀。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亲眼看看穆氏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在场这些人的手段,推演一个已经被灭的仙族,并非难事。 玄微真人拂尘轻摆,指尖一点,一道太上清光自袖中飞出,悬于大殿中央,化作一面三尺见方的清虚镜。 星元子也不含糊,抬手将一枚巴掌大的古旧星盘拍出,星辉落入那清虚镜中,顿时化作千百条细细因果丝线,四下蔓延。 另一边,北极冰神宫的霜仙子神色冷淡,他们历来不问世事久矣。 可此刻她竟也托起一缕极寒冰焰没入镜面,将原本虚虚实实的因果流光冻结,使得镜中所映之物,愈发清晰。 殿中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汇聚于那面清虚镜。 云擎了然,天机阁推因果,太上道宗照天机,北极冰神宫镇血煞、辨邪秽。这三家联手,便是道尊的遮掩都能撬开一角。 尤其是后两宗,自家当主都被“血色”霍霍过,此刻一闻“血海”二字,难免生出不祥的联想,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就连云擎自己,也隐隐泛起几分不妙预感,下意识担忧地望向帝座之上的云煌。 结果就见这祖宗正在满脸兴味的捏猫爪,顿时把云擎气了个仰倒。 云擎:“……” 祖宗!你能不能放下你那猫! 就在云擎腹诽之际,南海穆氏族地的景象,已经赫然显现在所有人眼前。 广袤海域已是一片死寂。 原本该灵气蒸腾、海禁森严的穆氏祖地,此刻如同被什么东西活活剜去了一块,护族大阵崩得七零八落,山门塌陷,灵峰折断,海面之上浮着一层粘稠得近乎发黑的暗红。 而真正触目惊心的,是那一片片自废墟缝隙间蔓延出来的血色。 它们像无数条腐烂的筋脉,在破碎的穆氏祖地上缓缓爬行。所过之处,草木枯死,连残存的海兽尸体都像被吸干了精气,只余一层皱缩皮囊。 最深处,穆氏祖祠已然化作一片血色洼地。 镜光再往前推,还能看见祖祠深处残留的道痕与挣扎痕迹。祖祠仙谱不是被一击斩碎,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页一页“啃”掉。 满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夏战都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再无看戏的兴味,只剩凝重。 “这是…天魔?!”青霄剑尊眸光一寒。 “不止,还有那些东西。”霜仙子声音清冷,眸中寒意凝聚。 玄微真人拂尘轻颤,缓缓道:“贫道看得见怨与煞,却看不见界壁破损。” “若是域外天魔大举来犯,必先动界壁,后入腹地。可南海穆氏四周,并无……” 星元子眯起眼,捏着星盘啧了一声,接上玄微未说出口的话:“若不是从外头进来的,那便是从里头长出来的。” 这话落下,殿中众人心下皆是一沉。 姜守拙望着光幕中那片缓缓蠕动的血色,脸上的散漫笑意彻底没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娘的,怎么又是这些玩意儿。” 大殿之中,许多经历过当年大战的老一辈人物,神色都跟着阴沉下来。 他们太清楚这血色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简单的邪术,不是魔道功法,更不是某种可以驱散净化的污秽。 那是曾将天元界推到崩裂边缘的大敌,是让无数大能陨落、让一个纪元终结的元凶。 而如今,它竟又在天元大陆出现了。 周帝也适时地沉下脸,沉声开口:“当年仙庭崩碎,便有血色天魔作乱,借人心之隙,引天地之祸。如今穆氏之地又现此兆,诸位,不可不警惕。” 这话说得极正极稳,字字铿锵,仿佛真是一位忧心天下的明君在为苍生请命。 可殿中众人的表情,却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在场的仙尊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盯着面前的酒杯。 即便是这些如今的仙尊,经历过仙庭崩碎的都是极少极少数了,但还有零星一两个人知道,那场往昔浩劫里,确实有一位惊艳至极、也可怕至极的仙帝,曾被血色侵染过。 如今周帝骤然提起,咳咳,这不是故意提起那位昔年晦事吗。 这可不敢听,不敢听。 当年那场崩碎,归根结底是怎么回事,那位仙帝大人在那场浩劫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经历了什么,最终又为何“陨落”…… 如今这位祖宗就坐在上头,谁敢接这个话茬? 再说,若是眼前这位祖宗又发了疯,被那东西侵染到不可控的地步。 那他们也不用在这坐着讨论了,直接等死便是。 于是,殿中诸位几乎是下意识地略过了“与云煌有关”这一念,转而开始讨论另一种可能。 “又有天魔渗透进来,难道是天元内部有人与之勾结?” “或是南海海眼和穆氏祖祠,藏了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云擎静静听着,眉心却越蹙越深。 天魔残祸未尽,且天元内部恐怕已有内应。 就在此时,玄微真人忽然抬手一点,清虚镜中正在推衍的景象再度倒卷。 一道道残碎因果自穆家祖祠废墟中被抽出,缠绕着血色,模糊汇聚。 曾有数道强大身影,于夜色中自海域上空掠过。 “嗯?”玄微真人手微微一顿。 还有一道因果,极短极碎,竟与九霄青云榜若有若无地勾了一瞬。 难道是青云榜上小一辈结下的仇怨? 第281章 霸道如仙帝 “九霄青云榜……” 有人心中刚生出一点心思,还没来得及明说,就听席间一名南域大型宗门宗主,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 “诸位前辈,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中谈笑声微微一顿,数道目光扫来。 那宗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还是坚持说完:“诸位前辈,我宗与穆氏同在南域,此前曾听穆氏子弟言穆家少主穆城与云大公子在九霄青云榜上结有旧怨。如今穆氏覆灭,现场又留有部分因果残痕……此事虽未必与云氏有关,可、可总也该问上一问。” 他这话说得委婉,甚至称得上谨慎,可意思已摆得再明白不过。 云氏有“恃强凌弱,勾结外魔,滥杀仙族”的嫌疑。 说到最后,云氏席位上,数位仙尊的目光已经足以杀人了。 云渊手中酒杯微微一转,没喝,只轻轻搁在案上,那一声轻响,却让那开口的宗主脊背一僵。 殿中不少大能闻言脸色微变,有人皱眉,有人垂眸,也有人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兴奋。 人心浮动。 姜守拙与玄微真人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在座的都是活了千年万年的老狐狸,谁看不出这其中的漏洞百出? 穆氏那点家底,也配让云氏大费周章地去灭门?更别提现场那冲天的血色与天魔气息。 可问题是,知道有鬼,与愿不愿意借题发挥,是两回事。 穆氏因何而灭,或许主因是血色,是天魔。 可若云氏也掺了一手呢? 若真能借着这点旧怨,把云氏拖进来,再借天魔之祸压一压这庞然大物,那…可就是两全其美了。 云氏这些年风头实在太盛了。 尤其是九霄青云榜夺魁后,云氏的气运更是如日中天,那深不见底的底蕴,那越发强势的姿态,早就叫不知多少人红了眼,也生出危机来。 若有个能占住“大义”的名头,别说那些早就心怀鬼胎的大势力,便是席间那些二三流的宗门,恐怕都想顺势扑上去咬一口,从云氏这头庞然大物身上撕下一块肥肉来。 殿中一时沉默,开口的宗主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他不敢坐下,也不敢再说,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拱手的姿势,额上冷汗涔涔。 同一时间,几道隐晦而贪婪的神识,开始在云氏席位上来回扫视。 云擎抬眸,重瞳深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来了。 有些人,果然还是舍不得放过这层“大义”的壳。 他眸光幽深,正欲开口。 下一瞬,帝座之上,原本一直慵懒靠坐着的云煌,终于缓缓掀了眼帘。 淡金眼眸平平落在下首众人身上,没什么情绪。 “说完了?” 只三字,满殿俱静。 那开口的宗主脸色瞬间惨白,背后寒毛根根炸起,竟连呼吸都不敢重上一分,整个人如同被太古凶兽死死盯住的猎物,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煌靠在帝座里,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扶手,发出一声声不紧不慢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然而怀里的擎猫猫正趴得舒舒服服,还被他指尖轻轻顺了一把毛。 云煌轻嗤一声:“穆家是什么东西。” 那语气太轻,轻得像是在问今日席上多摆了一碟什么果子。 “也配拿来放在本君面前说事?” 周帝脸色微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君上,” “且不论此事真假。”云煌冷冷打断了他,连眼角都没施舍一个。 他微微垂眸,拂了拂纤尘不染的袖口,继续道:“便是真是云氏所为。” “又如何?” 他抬起眼,金瞳孔中煌阳神火骤然燃起,映得满殿仙尊都被烈日压得心神剧颤。 轰! 满殿死寂。 那一瞬间,所有话术、口供、引导、试探、借势与大义,全都像纸糊的一样,被这三个字从正中撕得粉碎。 云煌只陈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又如何? 夏战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眼角狠狠一跳。 确实,若真是云氏干的,又如何。谁敢替穆氏出头?谁能替穆氏出头? 一个连九天神阙都挤不进去的南海土霸主,也配让云氏费心去解释、去自证清白? 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话。 云煌坐在上首,视线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字字诛心:“别说区区一个穆氏,便是真正的四古世家,若敢将爪子伸到本君面前,灭了,也就灭了。” 这话意有所指。 殿中数道身影面色微变,瞬间缩了回去,连半点波澜都不敢再露。 之前还蠢蠢欲动,想着借此生事的势力,瞬间偃旗息鼓,生怕被那位祖宗注意到。 云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动声色掩去唇角笑意。 有些人素来喜欢把局面铺排得缜密周全,言辞绕尽九曲弯肠,将人心算计得千回百转。 可偏生他云氏这位祖宗,如今最厌的便是这般虚与委蛇。 你越算计,他越不耐烦,你越绕弯子,他越懒得听。真是句句精准踩在雷区之上。 高座之上,云煌收回目光,像是方才只是顺手拍死了只蚊子,根本不值一提。他垂眸,修长手指又顺了顺怀里小猫的毛,擎猫猫被摸得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云煌嘴角微勾,抬指轻轻点了点玉案,声音平静冷淡: “玄微。” 玄微真人立刻起身,拂尘搭在臂弯,微微躬身:“君上。” “你与星见子再推一遍南海因果流向,查界壁海眼,查清楚那血海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玄微真人肃容应下。 “霜衡。” 北极冰神宫的霜仙子抬眸,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上首,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你与云钧一道,验那片血色。看它究竟是旧祸残流,还是有人剥了层皮,借它唬人。” 云煌漫不经心点着小猫脑袋:“若是前者,该怎么做你比本君清楚。若是后者……把剥皮的人找出来。” 霜仙子与云钧同时应下。 北极冰神宫对血色之物,怕是比谁都敏感,让她和云氏一同去验,再合适不过。 “风慈、夏战。” 被点到名的二人神色皆是一肃,齐齐起身拱手。 “你们离得近的两家,各自遣人,封住南海外围三十六处大型传送节点,排查一遍。” “是。”两人应下,风慈面色沉稳,夏战咧嘴一笑,对这差事并无抵触,总比坐在这里看人演戏强。 “姜守拙。” 还是没逃过点名的姜家老头一激灵,放下酒杯,脸上散漫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 第282章 这就是金大腿吗? 云煌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不是爱八卦吗?那几个穆氏幸存弟子,你问。” 满殿目光齐齐落来。 姜守拙嘿了一声:“君上放心,包在老夫身上。” 云煌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怀里柔软的小猫,指尖漫不经心地顺着它的毛,语气里竟带出一丝慵懒的倦意,仿佛这满殿的仙尊大能和南海的血海疑云,都不如怀里这只猫重要。 “行了,风已接过。”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帝,“既然无事,这宴席,便散了吧。” 周帝深吸一口气,率领百官,深深弯腰,拱手过顶:“恭送仙帝。”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齐声唱诺。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与敬畏。 云煌没再理会任何人,抱着擎猫猫起身,云擎微微一笑,向满殿诸尊回礼,负手跟上。 云氏众人也随之起身离席,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仙帝的背影,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直到云氏众人的气息彻底远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才缓缓消散。殿中仙尊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人偷偷拍着小心肝和老友吐槽,有人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压下万千思绪。 夏战放下酒杯,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娘的,简直比传说中还要霸道万倍!这乐子,可真够大的。” 他抬眼看向云氏离去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位云氏大公子,敢在大周的神都坐得那么稳了。 有这么一个护短护到蛮不讲理,偏偏还强得离谱的仙帝做靠山。 换谁,都得稳。 只是这一个“稳”字,落到云擎心底,却别有一番滋味。 有云煌在前,纵是天倾地覆,也能一力扛住,他自然稳得住。倒不如说,这位祖宗自己才是搅得天倾地覆的那一位。 但他家煌弟能镇天下,可不代表这天下间所有脏活累活、阴谋算计,都该由他一人去扛。 云擎垂眸,随云煌一道出了大殿,重瞳中笑意渐渐收住,转而沉成了一潭深水。 谁都别想,针对他重要的家人。 神阙内。 殿门一合,外头层层叠叠的礼乐喧嚣,顷刻被隔绝在外。 云渊亲手合拢最后一道禁制,殿内灵纹一层层亮起,先是隔绝探听,再是封锁神识,最后连因果感应都被彻底封死,连天道都窥探不得分毫。 云震野则立于内殿门侧,将整座殿宇守得严严实实,一身煞气收敛得滴水不漏,却比任何阵法都更令人安心。 殿内,云煌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姿态慵懒。 擎猫猫被他随手搁在案边,小煤团先是懵懵懂懂地转了两圈,最后在白玉案上一团,尾巴一卷,乖乖窝下,还打了个哈欠。 云擎失笑,虽然心里腹诽颇多,还是没忍住偷偷点了一下小猫脑袋。 然而这个动作惹了祸。 云擎怀里那只一直安静窝着的小煌鸡,忽然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一双豆豆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望着他。 “叽?!”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当着我的面摸别的小妖精? 云擎:“……” 得,这位小祖宗的醋劲儿不比人形那位小。 云擎只得也给这位小祖宗顺毛了一下,小煌鸡这才偃旗息鼓,重新把脑袋缩回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小眼睛盯着那只猫。 云擎一边给鸡顺毛,一边挽起玄色宽袖,素手执起那柄紫砂壶,将刚泡好的极品安神灵茶轻轻推到云煌手边。 茶汤澄澈,灵气氤氲,云煌神色淡漠地端起茶盏,垂眸轻抿。 底下的云渊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他家擎小子这顺毛哄人的本事是越发见长了,偏君上就吃这一套,嘿。 “说说吧。”云煌放下茶盏,玉杯轻叩案几,一声清响落定。 闻言,殿中所有人都收起了方才的轻松神色。 “穆氏覆灭,时机太过蹊跷。”云擎指尖轻叩案沿,重瞳神光幽邃,“早不亡,晚不亡,偏偏是此刻。” 云澜声音平和,补充道:“是被人掐准了时辰,蓄意屠戮。” 云钧抬手一挥,穆氏满门惨状再度悬于大殿上空,血色森然。 “又偏偏选在诸方齐聚、神都礼局初成的关口动手,便说明它只是一个信号。” 云擎颔首,眸色更冷:“穆氏被当做试桩了。” 云震野眉头紧蹙,语气已带上几分寒意:“他们是想借此试探,看会不会有人顺势将矛头对准我云氏?好大的胆子。” “幕后之人想必清楚,单凭一个穆氏,还撼不动我云氏。”云渊也是语气低沉。 云擎突然抬眼看向殿中诸人:“诸位长老,有一事,我始终不解。大周究竟凭何底气,敢公然挑衅仙帝?他们手中,到底藏着何等底牌?” “诸位长老修为远胜于我,阅历亦深,不知可有见解?” 话音落下,众长老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偷偷抬眼望向首座之上的云煌,不知如何开口。 云擎见状,心中了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云煌,语气带着几分询问:“煌弟,你怎么看?” 云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杯边缘,吐出气煞云擎的两个字:“你猜?” 祖宗,事关您身家性命,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云擎真想抱着他煌弟狠狠摇晃,看这人脑子里都是什么。 咳,云渊捋了捋山羊胡:“无论有何阴谋,天魔其实尚还好说,敢来再把他们揍跑便是,难搞的是那东西啊。” 五长老云均脸上早已没了先前在云如意面前装可怜时的半点和蔼,眉目一片冷厉,“穆氏那片血海,老夫方才借霜仙子的法,隔着清虚镜又看了一遍,确实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坎、冥、天、葬。” 第283章 祖宗夸人还是这么难听 云擎闻言,目光微凝。 大殿之上,众仙尊虽都提到过“血色”“天魔”,可对许多不曾经历过旧日大战的修者而言,这两者几乎总会被混为一谈。 但它们本就不是一回事。 云擎偏头看了眼云煌,见对方仍是一副懒得多解释的模样,便又将目光转向二长老与五长老。 云渊一看他这眼神,便知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擎小子,那不可说的东西,你已知晓一二,老夫也不便多提。” 他斟酌着用词,“你只需知道,那玩意比天魔入侵要麻烦得多即可。” “而天魔与之不同,那些脏东西说白了,就是域外天地的异种。他们性质诡异,可以被外力催,可以借人心养,但到底是有形有质的东西,只要修为足够,便能直接拍死。” 云渊捋须道:“它们若要闯入此界,需先破界壁、裂界缝、开入口,动静必然不小。眼下,不如先等其他势力的探查结果再作计较。” 云擎若有所思,指尖轻叩案沿:“如此说来,穆氏之灭,要么是有人私下豢养了与天魔相关的秽物,借血色遮掩,屠戮满门;要么便是有人暗中勾连了域外存在,以穆氏为祭品,打开某种通道?” 云擎啧了一声,眼底怒火升腾,咬牙吐出二字:“疯子。” “能闹出这等规模,疯的岂止一两个?分明是一整群亡命之徒。”云渊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云煌斜倚在软榻上,自入殿后便一直漫不经心的仙帝陛下,此刻听着云擎的推断,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杀本君?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话音一落,整座大殿都静了。 “仙帝之力,不可硬撼。姬氏那群家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云煌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抬起眼,看向云擎,考校道: “所以,听了这么多,你猜他们欲要如何?” 云擎:“!” 不是祖宗,这怎么还突然来了个抽查问答? 他脑中念头电转,方才宴上的种种细节、诸位长老的分析、以及云煌那句“仙帝之力不可硬撼”。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若他是幕后之人,武力无法与仙帝硬碰,那便只能靠……“机制”?! 云擎骤然抬眼,看向云煌,吐出几个字。 “呵呵,聪明。”云煌低笑两声,开口赞许。 云擎刚想谦虚两句,毕竟被这位祖宗夸一回可不容易,结果便听云煌接着来了一句: “你总算没玩物丧志。” 云擎和他的“玩物”小煌鸡:“……” 小煌鸡从云擎怀里探出脑袋,豆豆眼瞪得圆圆的,“叽叽”叫着控诉本体。 云擎面无表情地低头,与小煌鸡对视片刻。 好。 这祖宗,夸人还是这么难听。 殿中诸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憋笑。云渊差点把山羊胡捋下一缕,也不敢出声。 只有擎猫猫懒洋洋在案上翻了个身,露出油光水滑的柔软肚皮,睡得四仰八叉,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老血咽回去,决定不跟这位祖宗一般见识。 他重新整理思绪,目光沉稳,“那么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穆氏覆灭的真相,切断他们所可能有的后手。” 云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垂眸,指尖又点了点擎猫猫的脑袋,语气恢复了那种万事不挂心的慵懒:“那就,查吧。” 殿中众人齐齐应声,面色肃然。 云煌一挥衣袖,云氏长老们有眼色的鱼贯而出,脚步声散入殿外长廓,渐次远去。 云渊负手行在最前,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云澜落后半步,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温雅笑意。 突然,云澜温雅开口:“说来二长老,今夜那位率先提起青云旧怨的南域宗主,晚辈去同他‘谈谈’?” 云渊脚步一顿,笑了:“‘和和气气’地聊。” “自然。” 二人目光一触,云澜拱手一礼,辞别诸位云家长老,转身沿长廊而去。 刚转过一道弯,迎面便撞上一道身影。 月白锦袍,腰悬玉佩,眉目温润如旧,正是大周太子姬疏月。 他显然也刚从宴席脱身不久,周身尚萦绕着一缕浅淡酒气。 “云脉主。”姬疏月率先拱手,笑容得体有度。 “姬太子。”云澜从容回礼,面上笑意未改。 两人擦肩而过,脚步都未停。 月色斜洒,月两道影子在青石地面上交错一瞬,便各自分道,渐行渐远。 夜色下,姬疏月继续缓步而行,衣袍上的金纹明灭不定,眼底那层笑意似乎比白日淡了几分。 “疯子。”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几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宫阙回廊尽头,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在月下。 姬灵日。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腕间镇神环在月色下泛着一线森冷寒光。 片刻后,她僵硬转身,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傀儡,朝着周帝所在的殿宇行去。 唯有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却在无人看见处,极轻地勾了一下。 …… 与此同时,神都地宫。 层层帷幕垂落的幽暗偏殿中,灯火俱灭,唯有地面一道道暗红纹路缓缓亮起,像极了某种粘稠的污血,在地底缓慢流淌。 几道形态扭曲、仿佛连灵魂都被腐蚀的血色人影,于那片半明半暗的猩红中缓缓浮现。 有人高坐王座,有人垂首跪伏,还有人只剩下一张模糊的面孔以及半截枯瘦如柴的手臂,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得不甚稳定。 这些说他们是怪物都是侮辱怪物的存在,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污浊,一个比一个叫人心悸,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的恶念与贪婪。 “穆氏已成。” 其中一道声音低哑响起,像是千万条细虫同时在骨缝里摩擦啃噬。 “诸方皆已入局。” “姬煌呢?”另一道血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声音极为年轻妖异,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亢奋。 “那疯子,可曾起疑?” 第284章 云煌有了软肋 “我们做的这么急,没脑子的才不起疑。哦忘了,你确实没脑子哈哈哈。” “起疑又如何?”第三道身影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扭曲到极致的快意与疯狂,“自他步入神都,受了大周的古礼,踏入了仙殿,甚至还狂妄地坐上了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起……他,便已不再是局外人了。” “桀桀桀,他自恃有镇压万古的绝对实力,可以俯瞰众生,觉得一切阴谋诡计都尽在掌握。” “可他忘了。” 端坐在首位之上的血影缓缓抬起头,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上,竟有一双猩红血瞳缓缓睁开,透出无尽的怨毒。 “真正能束住他的,从来不是什么域外天魔,也不是什么坎冥天葬。” “是他自己。” “是这神都满城的鼎盛香火,是这缠绕千万年的大周祖脉,更是那些他如今竟然开始在意的、可笑的活人。” “他以前无心无情,厌世弃俗,才是真无懈可击,不好困锁。”另一道人影幽幽地接道,声音里透着令人作呕的黏腻。 “可现在,他身上沾染了可笑的‘人气’。” “有了人气,便有了软肋。” “有了软肋,才好……请他归位啊哈哈哈。” 几道血影同时压抑地笑了起来。 笑声层层叠叠,诡异得像无数碎裂的神魂在黑暗里哀嚎。 “待到大周祖祭一起,他纵有万古不灭之力,也只剩两条路可走。” “两条……绝路!哈哈哈哈哈。” 桀桀桀的狂笑声回荡不休,整座诡异大殿都像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纹路在地底疯狂地蜿蜒爬行,竟隐隐勾出了一整座大周神都的缩影。 而在那缩影正中,一点金光正被无穷无尽的血色细线,一点一点地、死死缠紧。 …… 再另一头,各方前来观礼的势力下榻的洞天中。 白日里在宴席上似乎只会随声附和以及趁机搅浑水试探的各家仙尊们,在夜色的掩护下,终于都不装了。 风氏左长老风慈正倚窗而立,望着夜色里仿佛蛰伏巨兽般的神都皇城,半晌未语。 他身后,竟然是姜氏家主姜守拙。 这位老牌的“交际花”负手而立,脸上再无半点玩世不恭,轻声问道:“阿慈姐姐,你是咱们这群老骨头里,少数亲历过当年仙庭崩毁,见过当初那位仙帝的人,以你洞察秋毫的‘观微之术’瞧,周氏这局,会成吗?” 风慈转过身,看着这位老友,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成不成,根本不在他们。” “在那位。”风慈顿了顿,往日柔和慈爱的嗓音变得凝重。 “所谓道尊啊仙帝啊,证得了那至高无上的无上道果,却也会被那条独一无二的道途所束缚。” “就算那位不愿意,有些因果的旧路。他如今,也未必能绕得开。” 姜守拙闻言若有所思。 而在另一处洞天中,天机阁的星见子正盘膝坐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白玉星台前。 他手里那面雕刻着周天星斗的青铜罗盘正滴溜溜地疯狂转个不停,时不时便有一缕代表着因果的星辉自盘中断裂开来,又在某种未知力量的牵引下,极其艰难地重新续上。 他低低“嘶”了一声,胡子都快揪下两根。 “乱,太乱了。”星见子盯着盘中那条被血色一遍遍冲刷,却始终断不干净的因果线,喃喃道:“这是想逆天伐帝啊。” 可说着说着,他眼底却又亮起一点极细的精光。 临行前,阁里那个刚刚被钦定为下一任阁主的倒霉小子,毫无形象地抱着他老人家干瘦的大腿不撒手,一遍一遍地哭求他务必要在这神都之行中,尽快找到那血色污染的解法。 “星老,救命啊!!您老再找不到破局之法,小道我就要被老师玩死了啊!” “小子我这条贱命,可就全拜托您老人家了!” 回想起那倒霉蛋声泪俱下的模样,星见子嘿了一声,忽然就不愁了。 这诡异的血色污染到底能不能彻底破除? 不知道。 天元大陆的天机,会不会在这次大劫中彻底断绝? 也不知道。 但,只要这大周的疯狂烂摊子,真的能逼得那位傲视九天的君上亲手去接。 那说不准,天机阁真能从里头,为“周天星主”撕出一道万年都求不到的口子来。 他天机阁,世世代代窥探天命,看的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安稳,而是绝境中那一线遁去的“变”! 他敢打赌,北极冰神宫那边,恐怕也是打着这般危险的算盘。 正如星元子想的那样。 冰镜悬空,穆氏那片血海残影,被霜仙子一点点冻住再剥开。 她们冰神宫找了这么多年,想寻的,不就是一个能把尊主从“不可言说的灾祸”里拖出来的机会么? 看那位仙帝如今虽然霸道,却神智完好的状态,这个万载难逢的机会,也许就摆在神都之中。 只看她们,敢不敢伸手去取。 距离大周仙朝那场举世瞩目的祖祭,仅剩最后一日。 各方势力派出去暗中调查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陆续传回神都,风慈与夏战也带回了外围传送节点的封查结果。 穆氏的灭门惨案,在这些老牌仙尊的抽丝剥茧下,已渐渐清晰。 也就在这一刻,神都的苍穹之上,忽有苍茫的古钟之声,遥遥传来。 “当——” 一声。 三声。 九声。 钟声沉缓,穿过重重宫阙与夜色,落在每个人耳中。 伴随着钟声,空气中弥漫的香火之气愈发浓郁,甚至到了刺鼻的地步。仿佛这整座庞大无比的仙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祭礼,做着准备。 可在看不见的深处,无数暗流正在涌动。 云擎抬眸,看向神都深处那片古老宫阙,眼底寒意一点点浮起。 他的重瞳中,大周龙脉嘶吼,血色蔓延,属于这方天地大道的因果线正在疯狂交织、断裂。 周氏祖祭,将启。 云煌冷哼一声:“走吧,将家里的脏东西一并清了,省得本君逐一寻来费事。” (来段评投票吧,作话发不出来[哭]) 第285章 祖宗你要不养我吧,我也好rua(祖祭启!) 大周祖祭这日。 九重古钟自祖庙深处次第鸣响,钟波沉浑浩荡,携镇压山河之苍茫古意,漫遍神都。 第一声钟起时,神都天色阴霾,云气沉郁,待第九声余韵落尽,天穹已被姬氏诸仙尊以无上仙力强行涤荡。 漫天阴云尽散,金光穿霄破雾,长空澄澈如洗,一派清和瑞象,尽显皇族仙威。 祖庙之前,九千九百九十九重白玉神阶一路拔起,直入云端。神阶两侧,礼柱如林,柱上古纹沉浮,龙章凤篆、山河日月、祖脉源流,皆被炼入其中,晨曦一照,万道古老神文一同苏醒。 祖庙之前,已是万流归海,八方云集。诸方宾客,按礼而列。 东侧上首,是九天神阙是席位。云氏居首,席位正对祖庙中轴,压过其余宗门世家。再往后,才是各方圣地、洞天与一众得了请帖前来观礼的大能。 西侧,大周姬氏本宗的人,也已尽数到齐。 宗正一脉、礼部诸官、祭庙守礼人、姬氏长老、各房嫡脉,乌泱泱立了半壁江山,金冠玉带,袍袖如云。 周帝居中而立,面色沉稳,神情比前几日宴上更显肃正。 在他身后半步,是一身太子祭服的姬疏月与大公主姬灵日。 姬灵日今日亦着皇女祭服,她眉眼秾丽,神色却极淡,镇神环依旧扣在腕间,在晨光之下折出一线冰冷光泽,将她衬得更像一柄被精心收在匣中的刀刃。 兄妹二人并未多看彼此。 可云擎只遥遥一眼,便知道,他们都已准备好了。 祭礼似乎庄严有序,一切如常。 云擎立在云氏席位之前,重瞳扫过那道极长的祭路,心头并未因此松下半分。 越是平稳,越说明这场局被幕后之人反复打磨了不知多少遍。 他目光微移,落向上首那方单独设出的古玉高座。日月并行帝纹静静悬在那里,不张扬,却天然压过满场。 此刻,云煌正单手支颐,毫不在意的坐在那,怀里抱着小小的擎猫猫。 这些时日,这祖宗对小猫的宠爱,云氏诸人有目共睹,实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云渊之前去汇报事务,亲眼看到君上随手从虚空中拈出一颗“九窍星辰珠”,然后随手丢给了那小黑猫当滚地珠子玩。 小猫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星辰珠滚出去,撞在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小猫便欢快地扑过去,再扒拉回来。 云渊看得眼皮直跳。 他要是没老眼昏花,那颗“星辰珠子”,应该是一颗真正的星星吧…… 仙果更是直接当零嘴喂,今天一颗“九转蟠桃”,明天一枚“火云枣”,后天又是一把“碧仙甘露”。小猫吃得毛色油亮,灵气蹭蹭往上窜,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精纯的灵韵。 云擎默默放下手里的朱果,他表示,自己有点酸,真的。 看着那只窝在云煌怀里,被顺毛顺得眯眼打呼噜的小东西,云擎心里的小人瘪了瘪嘴。 祖宗,您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要不养我吧祖宗?我也很好rua的。布灵布灵的星辰珠子我不要,那些仙果给我分一盘就行。 不过云擎倒不是真跟一只小猫争宠,这念头也就在心里转转。 云擎深知,云煌对他的栽培向来极有分寸,资源虽从不吝啬,却绝不堆砌,更注重引导他自身挖掘潜力、夯实道基。 盖因真正的强者之路,外力辅助终究是末节,心性、悟性与实战打磨才是根本。给得太多太易,反是拔苗助长,会干涉他独一无二的成长轨迹。 尤其是他这混沌道胎,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走得扎实,外力太多,反而容易让根基虚浮。 但“擎猫猫”就完全不同了。它本就是云擎神魂的延伸与映照,灵性天成,却又独立存在。宠爱它,完全无需顾虑会干扰“本尊”的道途。 一只小猫而已,仙帝大人还不能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可劲儿宠? 不明就里的四长老云震野曾私下跟云擎感叹:“君上原来竟喜欢灵宠么?对那猫跟亲儿子似的,咱们用不用再给君上送两车灵宠。” 云擎当时面无表情地听完,沉默片刻,回了两个字:“……确实。” 时间回到现在,云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此时,礼官高唱,祭乐初起。 大周祖祭,正式开场。 先是净道。 千名礼官自祖庙左右两侧鱼贯而出,手捧金盆、玉盏、香枝与清露,沿级神阶次第而上,以灵泉净阶,以道香熏路,以祖脉清露洒向礼台四角。 清雾袅袅而起,神阶之上每一级玉纹都被一点点点亮,直至最上方那座正祭台,通体流转出如月华般的淡白神辉。 再是鸣礼。 十二位大周司礼长老同时抬手,仿佛有一条古老至极的岁月长河,自钟声里缓缓铺开。 钟鸣之下,周帝率姬氏宗族上前。 他今日一身玄金祭袍,神情肃穆,倒当真有几分姬氏这一代执礼者的风范。 周帝登上祭台,手持玄香,先对天地祖庙行一礼,然后转身,面向四方来宾,拱手过顶,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四野: “姬氏后人,今日敬天告祖,启脉承源。愿以薄德,续祖宗遗泽,不负神都香火,不负万方来宾。” 这一番话说得堂皇周正,半点错漏也无。 下方,姬氏宗正手捧玉册,上前宣读祭文。 祭文极长,字字古拙,前半段皆是歌功颂德,讲姬氏立朝,祖灵庇护,大周镇守南域数万载的旧功。 神都上下,万民止声。 诸方宾客也都静坐不语,目视前方,一脸庄重。 当然,至少表面如此。 至于识海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宾客席中,几位辈分高资历老,胆子也大的老家伙,早就不耐烦这冗长的祭文了。 人缘颇广的老头姜守拙第一个在识海里开了“群聊”:“来来来,闲着也是闲着,三缺一,谁来?” 云渊眼睛一亮,直接蹦了进去:“打什么?” 玄微真人抚须一笑,也跟了进去。 风慈无奈摇头,下一刻,还是默默分了一缕神识进去。 “斗仙法!”姜守拙已然在识海里幻化出一张玉桌并四把云椅,还有一副以星辰之力凝成的仙牌,看那手法之娴熟,便知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第286章 兄长,开后门要不? “来啊,上回输了我三颗九转还魂丹,这回看老夫怎么赢回来!” 云渊淡淡道:“上回明明是你输了赖账,那三颗丹到现在还没见着影。” 姜守拙面色不变,振振有词:“记账,记账!老夫还能赖你不成?” “呵呵。” 玄微真人在旁边笑而不语,风慈已经抓起了牌。 四人就这么在识海里噼里啪啦打起了仙牌,面上却个个神色肃穆,目光沉凝,仿佛在认真聆听姬氏先祖的丰功伟绩。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等引人昏昏欲睡的祭文念完大半,终于缓缓引到今日祖祭的真正用意: 启祖脉,开源池,迎旧泽,照后人。 “迎旧泽”三字一出,云擎眼皮便轻轻跳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云煌,后者的气息半点未动,仍是冷冷淡淡,像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论定力,最佳的居然是这一言不合就灭世的仙帝。 云擎叹气,深觉自己养气功夫还得练。 祭文宣毕,便是奉血。 姬氏嫡脉依序而出,以指尖血点落祖纹,血珠入玉,化作一道道细小红痕,顺着祭台古纹蜿蜒流淌,最后尽数没入祖庙之前那块巨大的玄青色石碑之中。 石碑沉寂片刻,随即轻轻一震。 祖脉波动自石中缓缓散开,满场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凝了神。 识海里的牌局,也在这一刻倏然散去。 姜守拙手里还攥着一副绝世差牌,眼见就要输了,此刻果断把牌一推,神识归位,双目精光一闪,凝视场中。 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这局算平局啊,回头再打!” 云渊嘴角又抽了一下。 平局?这滑溜的老东西,又赖账。 等着,今晚就去套你麻袋。 夏战站在大夏席位前,那些老一辈的仙尊不带他玩,他只得望着那块应声而亮的祖石,假装认真研究场地局势。 再之后,姬氏嫡脉各自捧上古器,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每一件玉器都通体流光,神意沉沉。 姬氏兄妹二人皆是一身皇族祭服,姬灵日捧“国玺”,姬疏月奉“苍璧”。 不过此“苍璧”并非云擎那柄“苍璧”礼剑,而是一种玉器的名称。能用苍璧剑礼天的,唯有曾经仙帝姬煌或者说云煌创立的仙庭。 礼器被依次将放入祭台八角的古槽之内,彼此勾连,共同构成了一道完整的祖祭大阵。 诸礼行尽后,祖祭终于走到了众人最期待的一幕。 开祖脉源池。 不少宾客,本来可都是冲着那传说中的“仙帝传承”来的。 呃,只是没想到,那位留下的传承的仙帝就在上首端端正正的坐着,他们这哪里还敢光明正大分那位的传承? 大周仙朝,你们果然没憋什么好屁! 呸! 周帝立于祭台正中,缓缓转身,面向祖脉源池所在的方位,神色庄严,声音也在这一刻被仙力层层推高,传遍整座祖庙内外。 “大周祖礼既成——” “请源池,开旧泽。” 真正的高潮,终于要来了。 礼官高声唱道:“开——祖脉源池——!” 轰! 话音未落,整座祖庙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口一直沉睡不醒的祖脉源池,骤然光芒大放。池中霞光如瀑,神曦如潮,一道又一道古老符文自池底升起,缠绕着金芒紫气与无数道模糊不清的虚影,冲天而起。 整个神都,都像在这一刻被那光压得亮了一瞬。 源池中央,一方残破古台缓缓升起。 古台之上,一方沉寂的旧印,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凛的气息。 众人屏息凝神,眸光不自觉变得火热。 这就是仙帝传承。 更准确些说,是大周这些年一直宣称还藏于祖脉源池中的“姬煌旧传”。 便是忌惮云煌的诸方大能,此刻也难免心神震荡。 天元这么久以来,也就出了这一位“仙帝”啊,他遗下的东西,纵然残缺不全,也足以让无数困于仙尊境、苦求前路的大能心头发烫,生出无尽遐想。 “好大的手笔,他们还真敢拿出来。” 夏战立在大夏席位前,眯眼望着那祖庙与源池,咧了咧嘴。 星见子手里的罗盘陡然一跳,几颗星珠险些直接飞出去。 整个祖庙前,暗潮汹涌,人心浮动。 云擎立于云氏几位长老之间,玄衣广袖,重瞳静沉,不断自祖庙祭台和源池纹路上一一扫过,心头并不轻松。 要来了吗。 “别看了。” 耳边,突然传来云煌的淡淡的嗓音:“再怎么瞪着你那四只眼睛,也看不出他们把脏东西藏哪一块砖里。” 云擎:“……” 这祖宗,都这时候了,还不忘顺嘴堵他一句! 也是,天塌下来,先砸的多半也不是他。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目光从源池上收回来。 哼。 见状,云煌一乐,又传音道:“他们要分本君的传承,你就不好奇那是什么?” 云擎和他怀里擎猫猫的耳朵同时一动。 云擎:“……” 他毕竟没有云煌的修为,和神魂化身的链接能够说断就断,他和“擎猫猫”之间,神魂波动强烈的时候,难免还会有联系。 于是,那小破猫一下就暴露了他对这个话题有兴趣的事实。 云煌哼笑一声,指节捋着擎猫猫小小的耳朵尖,再次抛出鱼饵。 “不急,距离他们开始‘伐帝’,还得有一会,要不要一会一起下场去拿传承?本君给你开后门哦兄长。” 那声“兄长”咬得极轻极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对方会心动、偏要等人亲口答应的笃定与促狭。 云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同样传音回去,声音平静,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那您老人家倒是开啊。” 第287章 正宫内定,不当填房哈 “那您老人家倒是开啊。” 云煌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他慵懒地看着下方那些明明眼热得发狂,却又畏惧他这尊真神而不敢动弹的各方大能,淡淡对他兄长吐出个字:“行,给你开的大大的。” 话是对云擎说的,可他修长的指尖点着小黑猫的猫爪爪,也不知是在对哪只“擎猫猫”说话。 云煌垂眸看着它,指尖从耳尖滑到下颌,轻轻挠了挠。小黑猫立刻仰起脑袋,露出毛茸茸的下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甚至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云煌的指尖。 擎猫猫被云煌揉得眯起眼睛,猫尾巴舒服得轻轻晃动,搭在云煌手腕上,一派惬意。 云擎看得眼角微微一抽,槽点多到他都不知道从何吐好了。 而就在兄弟二人传音拌嘴之际,祖脉源池终于彻底开启。 轰——! 当那气机真正显露在众人眼前时,满场诸修,尽皆心神一震。 真正的仙帝传承,裹挟着一个时代的气运与荣光,悍然降临在这方天地之间。 仙帝啊,那可是站在道途绝巅,压过万古风流的人物所留。 便是随便得上一丝一角的余韵,都足以叫人受用无穷。 然而,再滚烫的心,也得先过一眼上首那位祖宗。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源池已开,传承已现,满场众人却一时之间,竟无一个敢动。 不论是九天神阙的仙尊,还是大夏古朝的战王,亦或那些千年万年修成老狐狸的宗主家主,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热归眼热,脚下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无他。 只因那位传承真正意义上的“原主”,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上首,金瞳淡淡,神色疏懒,手里还捏着一只猫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谁敢当着他的面,去抢他的传承? 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么? 夏战站在大夏席位前,看着那一池子神光璀璨的传承秘宝,再看看上头那位旁若无人撸猫的仙帝陛下,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一声: “这他娘的,不就是当着主人家的面,去翻人家旧箱底么?” 偏偏箱底的主人还是身同世界的仙帝。 感谢大周的吃席邀请,他们不敢动,不敢动。 夏战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把目光从源池上硬生生拔了回来,开始认真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 姜守拙捋着胡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先看看源池,又看看上首那位撸猫撸得正舒坦的仙帝,最后看看身边一群嘴上说着“不急不急”、眼里却全写着“想去想去”的老家伙们,嘴角险些没当场翘到天上去。 这场面,有趣,太有趣了。 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一大群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大能们满脸便秘的模样。 大殿之中,安静得甚至有些滑稽。 只有云煌指尖摩挲猫耳尖发出的细微窸窣声,以及小黑猫被撸舒服了偶尔发出的“喵呜”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最终,还是云煌先不耐烦了。 仙帝陛下抬了抬眼,金瞳之中掠过一丝乏味。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憋得古怪的脸,轻轻嗤了一声。 “诸君自便。” 满场一静,诸方来客都愣了一瞬。 什、什么? 这位祖宗……竟真允许他们当着他的面,去争他的传承? 这怎么听着像是个钓鱼执法、秋后算账的送命题啊?! 一时间,诸位仙尊、宗主面色精彩纷呈,便是那些心思沉稳如山的老怪物,此刻眼底都难免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可紧接着,另一股更凶的念头便迅速压了上来。 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命。能修行到如今境界的,哪位也不缺气魄与豪赌的胆量。机缘在前,若只因畏惧便裹足不前,那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更何况,正主都发话了。 仙缘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下一瞬,已有数道身影周身灵光大作,犹如过江之鲫般纷纷下场,直奔源池而去,准备一试这偌大的仙缘。 老一辈的,顾忌着自己一把年纪的体面与尊荣,还端着架子,一步步慢慢踏下,仿佛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落下都暗合某种玄妙步法,速度丝毫不慢。 年轻些的仙君们则没那么多顾忌,捧着法器便往前冲,眼中精光湛湛,显然都想试试能不能蹭上一线机缘。 有几位散修大能更是直接,遁光一闪,人已踏进了源池外的第一层礼域,动作之快,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害,反正他们是没那些世家大族体面的顾虑。僧多粥少,更何况不定下一刻那施粥的祖宗就直接把锅掀了,这还不赶紧上? 于是源池之外,顷刻间流光四起,气机翻涌,倒真有了几分“仙缘争渡”的热闹意味。 席间,姜守拙站在原地没急着动,反倒笑眯眯地凑到夏战旁边,拿胳膊肘怼了这位大夏战王一下。 老交际花的被动技能“四方搭话”,开始发动。 “哎,战王老弟。” 夏战侧目:“姜老有事?” 姜守拙嘿嘿笑道:“你不下去试试?我们这些老家伙老喽,心气没了,争不动了。你们年轻人不一样啊,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不去源池里滚两圈,岂不是白来一趟?” 夏战听得眼皮直跳。 心气没了? 你个老东西说这话,自己信吗? 别看眼下一个个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真要说疯起来,这群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吓人。真把仙帝传承放到他们眼前,怕是连棺材板都能掀开爬出来争一争。 他面上却只咧嘴一笑,摆了摆粗壮的手臂,打着哈哈道:“前辈说笑了,我大夏讲究的是脚踏实地,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 姜守拙摸着胡子,似笑非笑,“真不去?” 夏战“呵呵”一笑,表面粗豪爽朗,心里却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去?开什么玩笑。 夏战在心中狂嗤:大周这场所谓的传承争夺,就像皇帝选秀,正宫分明早就内定了,他大夏可不傻,下去当什么填房陪跑? 于是夏战心安理得地往后一靠,抱着手臂,一副“本王只看戏,不掺和”的姿态。 第288章 这后门开的真大啊祖宗! 夏战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边云氏的席位。 只见那位玄衣玉冠的云大公子已经起身,正朝着源池方向走去。 周遭众人一边自觉给他让出路,一边又都忍不住拿余光偷偷去瞟他。毕竟,一个仙王境后期的年轻人,站在一群仙君和零星几位仙尊之间,着实扎眼得很。 可偏偏,无人敢轻视他分毫。 不提别的,单说前几日在大宴,啊不“大朝”上提及青云榜旧怨时,云煌那副“便是真是云氏所为,又如何”的护短样子,便足够让所有人把“云擎”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掂量上八遍。 更有人听说,云氏的南山脉主云澜事后专门去“和和气气”地拜访了那日出头攀咬云氏的南域宗主。 至于两人到底聊了什么,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众人只知道,那位宗主第二天一早便脸色灰白,连这次大周祖祭都没参加就连忙告辞了。紧接着,那宗主便宣布闭死关,宗门封山百年…… 回想起这些,众人十分默契地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给云擎让出了一条通往源池的路。 那边,云擎已一步踏入源池之中。 他一入其中,四周原本翻腾不休的霞光,竟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抚平了一瞬。 紧接着, 嗡! 源池中央,那方承载着仙帝旧泽的古台猛然一震,一道耀眼至极的神光自台中冲起,直贯云霄,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绚烂的金色。 下一瞬,神光凝形,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道高大而模糊的身影。 白衣,冕服,金瞳,气象万千。 纵然面容看不真切,可那股属于当年仙帝姬煌的威仪,却在显现的刹那,令满场修士齐齐屏息。 “仙帝虚影!” “大周还真有帝念残留?老夫一直以为他们吹得呢。” “嘶……” 源池内外,惊呼四起。 无数道目光顿时死死盯在那道虚影之上,有的敬畏追忆,有的狂热贪婪。 正当众人打算意思意思说两句场面话,接着就开始抢夺传承的时候。 只见那虚影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站在下方的云擎。 他缓缓开口,声音古老恢弘,像是从岁月长河尽头传来: “少年,我观你——” 满场寂静。 众人心头一凛,不妙的预感浮现,连呼吸都放轻了。 观什么? 这等开场,他们太熟了啊。什么“我观你骨骼清奇”“天资非凡”“合该承我衣钵”“与本座有缘”……总之先来一套仙缘认主的套话,再按流程选人。 结果下一瞬,那道仙帝虚影只说了四个字: “甚是顺眼。” 众人:“……” 云擎:“……” 高座之上,云煌捋着擎猫猫耳朵的手顿了一下。 小黑猫似乎不满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 云煌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向源池中那道虚影,金瞳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妙情绪。 而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话音才落,那虚影像是连装都懒得再装,演都不演了,台词都不念完,便直接抬手一挥。 轰! 源池中央,那枚仙帝旧印连同传承本源的光团,在众位大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越过所有的关卡阵法,稳稳地塞进了云擎的怀里。 动作之麻利,态度之理所当然,简直充满了一种“行了行了别浪费大家时间,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你的”的麻木感。 “……” 满场众人,齐齐沉默。 所有满怀期待下场的仙君、仙尊们,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千里迢迢往大周跑的这一趟,是真他娘的多余啊! 他们不是不知道有黑幕,不是不知道云氏或姬氏大概率要内定这份传承。 可你们、你们好歹演一演啊! 源池四周,那些刚刚还“意思意思”争夺一下的仙君仙尊们,此刻都僵在了原地。 仙帝您老人家至少让旁人多争几回,多碰几下壁,多装出一点“层层筛选、择优而授”的样子吧?! 这刚一开场,连装都不装,直接把东西往你家崽子怀里一塞,算怎么回事?! 无数大能在心底直呼好家伙,嘴角疯狂抽搐,却也无可奈何。 有人面色复杂,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捋着胡子仰头望天,还有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众人唉声叹气,满脸悲愤却又敢怒不敢言地灰溜溜退出了传承之地,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姜守拙看着这一幕,嘴角狠狠一抽,转头看向夏战。 “还好你没下去。” 夏战“呵”了一声,抱着手臂,皮笑肉不笑。 “本王又不傻。” 只是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云擎两眼。 只见那年轻人立于源池霞光之中,玄衣猎猎,掌中仙帝旧印,秘宝神辉流转,整个人被衬得越发挺拔。 云擎垂眸,看了眼落入手中的那件仙帝秘宝。 掌中触感微凉,其上帝纹流淌,熟悉至极的气息,正顺着他掌心一点点渗入经脉。 他沉默片刻,抬头朝上首看去,恰好对上云煌那双似笑非笑的金瞳。 仙帝陛下靠坐于帝座之上,仍是一副闲懒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那点促狭,几乎没怎么遮掩。 像是在无声地说:“如何?这后门,开得够不够大?” 云擎:“……” 他怎么一点荣获仙帝传承的喜悦都没有呢? 云擎轻叹口气,将那件仙帝秘宝不动声色地收入储物戒。 然而就在这传承本源被取走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像是有什么真正可怕的东西,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神都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鸣。 咚。 像是某颗埋在万丈血泥之下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 天,暗了。 原本纯正的仙庭灵光,瞬间扭曲、变异,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暗红血光,夹杂着域外天魔的腥臭与无数冤魂的哀嚎,犹如火山喷发般倒卷而上! 血光之中,一股足以封锁天地的诡异法则,瞬间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蛛网,狠狠刺入了神都上空的护城大阵! 大周隐忍多时的惊天杀局,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更新啦!但是审核了2小时还没放出来[悲]) 第289章 请君归位! 整座神都上空,忽有一层猩红薄膜自四面八方缓缓垂落,像是某种活着的的生物组织一般,自高天之外一点点覆压而下,顷刻便将这座百万神都彻底封死! “嗤——” 同一瞬,城中万家灯火齐齐亮起。 然而亮起的,却已不再是人间烟火。 一盏盏被香火愿力强行点燃的诡异血灯蔓延街巷,将整座城照得妖异万分。 香火、因果、姬氏祖脉、神都亿万生灵之气,竟在这一刻被一股恐怖意志生生勾连在了一起。 血光蔓延,地面震动,祖庙前那些本该用来祭祖的古纹,一个接一个被血色点亮。 源池之中,那方仙帝传承古台,也在红光映照下显得诡谲莫名,像是从神圣道台,一步跨入了某种活祭血坛。 “大阵逆转…封城,这是怎么回事?!” “疯了!这血气里有天魔的残秽,大周皇室!你们做了什么?!” 一时间,满场大乱。 一些底蕴稍弱,当真只是来观礼的势力首脑当场变色,几乎本能地起身欲退。可人刚一动,祖庙外那片血色天幕便轰然压低,与神都原本的护城大阵交叠侵蚀,竟将原本守城护民的大阵,硬生生扭成了一座锁城困众的血牢! 所有来客,都被关在了这座局中之城里。 而就在众人惊怒交加之际,祭台之侧,一直维持着帝王庄肃的周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满场宾客,语气竟比平日还要温和,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诸位,不必如此惊惶。” “今日这一局,与诸位,本无太大干系。” 说到这里,他竟还抬手理了理帝袍,像是个真在与诸位宾客商量退路的好东道主。 “只要诸位此刻与我大周联手,斩灭云氏诸人,断了那位旧主的余孽,待大局既成,朕自会放诸位离开神都。” “甚至,本皇还愿与诸位,共分这仙帝道果!” 此言一出,满场反倒更静了。 没人动。 姜守拙、青霄剑尊、天机阁的星老等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帝,眼神中满是看疯子般的骇然。连那些先前在穆氏之事上动过点歪心思的势力,此刻都只敢目光闪烁,竟无一人真敢迈出那一步。 周帝看着众人警惕的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怎么?诸位还在顾忌仙帝的绝世仙力,觉得本皇是在以卵击石?” 他冷笑一声,忽地抬手,遥遥一指上首。 “那诸位不妨好好看看,你们敬畏如神的仙帝,此刻如何?!” 众人赫然抬头,顺着周帝的手指望去。 下一瞬,只见一条条缠绕浓重因果的锁链,源源不断地自祖庙祭台中探出,那些锁链交错如网,层层叠叠,带着足以镇压天地的恐怖大势,疯狂地朝着上首端坐的云煌而去。 万道血链横空而来,香火化丝,因果为绳,祖脉作锁。 满场人心齐颤。 这是,以一座神都为祭器,以亿万生灵为筹码,以祖脉源池与仙帝旧传为引,对着仙帝,布下的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逆天之局! 云渊第一个拍案而起,杀机冲天而起,他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真让老夫见着长脑子的疯子了!” 四长老云震野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便祭出一尊散发着远古杀伐气息的大印。大印迎风暴涨,犹如一座神山,狠狠地砸向那倒垂的血色天幕,欲要先破开一角血阵。 然而那血色之锁,却穿透所有阻碍,继续缠上帝座。 云煌仍无趣的坐在那里。 他金瞳淡漠,帝威仍在,目光扫过这片乱局时,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的凉意。 可那一层层自神都四方压来的香火与因果,确实像将他周身气机压住了一部分,使得他整个人如同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暂时“绊”在了原地。 云擎目光死死盯着上首,胸腔里那口气骤然一紧。 来了,这就是周氏这群疯子的真正手段。 全场人心,都在这一刻猛地一沉。 难道周氏,真成了?! 周帝立在祭台一侧,面容肃冷,眼底深处却第一次浮起一种近乎病态的亮意。 “君上。” 他看着那方帝座上的白衣人,声音沉沉,像在说给满场听,又像只说给一人听。 “大周万载祖脉,神都亿万香火,穆氏三万生灵祭血,仙庭旧礼因果,皆已在此。” “今日,不是姬氏想胜仙帝。” “而是请君……归位!” 随着“归位”二字落下,血色自帝座之下翻涌而上,一层层血茧开始在云煌的周身结成,似乎要将他彻底封印其中。 就在血色即将漫上身躯的刹那,云煌一直漫不经心捏着擎猫猫耳朵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掀眸,凉凉看了下方这群不肖子孙一眼,目光极冷。 偏偏他竟没立刻动手。 只是当一缕血锁试图顺着案几爬向他怀里的小猫时,仙帝陛下神色嫌弃地抬了抬指尖,轻轻一震。 “脏。” 啪。 那缕血锁当场崩散,只剩小猫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喵?” 云煌继续漫不经心的撸着小猫耳朵,可除此之外,他竟当真未再多动半分,只任由更重更深的因果压了下来。 看上去,竟真像是被牵制住了。 整座大周神都,此刻便如一座无比庞大的祭器,而那位坐于上首的白衣仙帝,便是这件祭器要“祭”的那位主。 满场人心,齐齐一沉。 便是那些见识过当年元煌仙帝风采,知道这位祖宗有多可怕的老怪物们,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动摇。 姜守拙盯着那重重血锁,嘴唇动了动,嗓音发涩:“阿慈姐,姬氏,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风慈眸光沉沉,望着那方帝座,久久未语。 她们这些活过旧仙庭时代的人,比谁都清楚: 云煌是道尊,是后来合道天元、身同世界的大圣人,是天元大陆唯一的帝尊。 他自身的姓名之前,永远冠着这些名号。 这是尊荣,也是束缚。 当然,看看那破碎的旧仙庭就知道了,云煌如今,其实是“离位”的状态,仙庭都被他掀了,仙帝的责任当然不用负了,天道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祖宗掀桌。 第290章 奇怪的云擎 云擎重瞳静静凝视眼前这一幕。 姬氏要做的是—— 姬氏要借整条祖脉、全族因果,再辅以神都万民香火与穆氏满门被灭所积之怨魂祭血,尽数遭外魔秽气侵染后,共同织成一张“请君归位”的天罗地网! 一旦这位祖宗真正被按回那个位置上,他再想掀桌,掀的就不只是姬氏的桌,而是要掀动整座天元的根基了。 云渊一把捏碎了手中茶杯,茶水混着灵光在掌中炸开,眼底杀意森然:“好,真是好得很!姬氏这群老不死的,真敢玩到这一步!” 席间,各大势力的首脑们看着被束缚的云煌,虽然心中震骇,但却无一人敢在此刻轻易站队,更不敢给任何一方当枪使。 谁都不是傻子。周帝口口声声说杀了云氏就放他们走,可一旦云氏覆灭、仙帝被困,谁敢保证这群连自己祖宗都敢算计的疯子,不会当场反悔,把他们这些知情人也一并血祭了? 周帝看着下方那些惊疑不定,却依旧袖手旁观的大能们,无趣地撇了撇嘴。 “唉,既然诸位同道都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朕,送诸位一程了!”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确实没打算放过这些人就是。 周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被鬼上身了般,疯癫狂妄的模样,与之前那个隐忍深沉的帝王判若两人,两点极淡的血光一闪而逝。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帝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污浊的暗红印记。 “炼——” “咔嚓!” 一字落下,亿万盏血灯同时一颤,灯火忽明忽暗,而后骤然暴涨!无尽的血色雾气瞬间液化,犹如一场倒悬的血海瀑布,从那封锁天地的暗红结界上倾泻而下! “嗤嗤嗤——” 血水疯狂扑来,先侵识海,再蚀道心,后入血肉。 一位南域二流宗门的宗主方才抬手祭出护身宝印,那血水竟顺着他灵力外放的一瞬,贴着护体罡气便钻了进去。那人身形猛地一滞,下一刻,双目骤红,脖颈之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像在一瞬间看见了自己最恐惧,也最渴望的东西。 “杀……杀了他!杀了他!” 他忽然转头,一掌朝自己身旁的副宗主拍去,掌风中竟已裹上了一层薄薄血焰! “宗主!你疯了?!” 那副宗主骇然失色,勉强抬手去挡,结果才接一掌,识海里便“嗡”地一震,眼前骤然浮现出自己宗门覆灭、弟子惨死、道侣背叛的幻象,心神顿时大乱。 天魔乱心,仅仅只是开始。 “稳住心神!!” 玄微真人一声清喝,拂尘横扫。 雪白拂尘丝暴涨千丈,如瀑如河,顷刻自空中垂落,化作一圈又一圈太上清光,将离得最近的数十位修士齐齐罩住。 “心若明镜,外邪不侵!屏息,守一,莫观幻象!” 道门真音滚滚而出,如黄钟大吕,直震识海。 被那清光一照,原本已经双目通红的几人身形剧震,眼底血意顿时消散了三分,面上尽是惊魂未定之色,像是刚从梦魇里被人一把拽出来。 可玄微真人才刚稳住这一边,另一头,源池四周的血色便又陡然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雾了,而是一团团半液半气的猩红潮汐,顺着地面礼纹奔涌爬行,所过之处,玉台腐蚀,金纹蒙尘,连神都原本用以护祭的古禁都被侵得嗤嗤作响。 “这玩意儿,怎么比当年还难缠了!” 姜守拙眼皮狠狠一跳,猛地把酒壶往腰后一挂,双手一分,身前顿时浮起无数草木灵纹。 “老夫就说这鬼东西什么都啃,进化的乱码七糟。” 青霄剑尊一剑起青莲,青色剑意纵横九霄,笔直斩向高空那几条最粗的血锁。接着反手一压,长剑回旋,万千青莲剑气顷刻铺开,竟在祖庙西侧硬生生斩出一片剑域。 “退入剑域!所有修为不及仙尊者,勿要独自散开!”青霄剑尊声音冷厉。 而他身侧,青霜剑尊一把将云澜拉到身后,同时并指,剑鸣震空,剑域之中青光大盛,将一大片正欲扑向诸宗的血潮拦腰斩碎! 霜仙子双手结印,冰镜悬空,镜光所照之处,血潮表面迅速凝出一层冰壳。可那冰壳才成,底下的血色便又像活物一样疯狂鼓动,要将寒冰从内部顶碎。 风慈也不再旁观。 她袖袍一振,庞大风纹自足下漫开,顷刻覆盖祖庙东侧大片区域。那风并不狂暴,反倒轻柔至极,将悄无声息潜向识海的血雾一缕缕卷出来,再死死压在半空,不让它落回人身上。 “守窍,闭念,莫让心火浮动。” 风氏左长老声音柔和,落在人耳中像一阵凉风拂过灵台,叫人凭空清醒两分。 大夏战王更是干脆,抬手一挥,三千血屠龙骑在城外应声而动,铁骑踏空,龙驹长嘶,战阵如赤色钢流一般悍然撞向神都边界。 他有些人枉称大能,居然这就要开始自乱阵脚,干脆抬手一按,直接召出一道厚重如城墙的人皇战盾,朝着人最乱的那片区域当头砸下! 轰! 金赤色战气如铁幕横空,却没朝着血潮,反而向那几个半疯半狂的修士当头砸下。 “都给老子清醒点!” “再敢自己人打自己人,本王先把你们脑袋拧下来!” 夏战暴喝如雷,周身战意冲霄,竟生生靠着那股人皇道特有的气象,把周围几人心头快要炸开的邪火压下去了几分。 至于云氏席位那边,却有些奇异。 云渊与云振野正站在前面大杀四方,将扑上来的血影尽数碾碎,五长老云钧则在后方一手掐诀,洒出大片清灵药雾,稳稳压阵。 然而,所有人都默契的没离开云氏席位太远。 哦,除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被夫人抓走护至身后的云澜。 而同样被护至身后的云擎,站在云氏席位后方,重瞳静静望着这一幕,掌心被苍璧的剑柄烫得发疼。 他安静的有些出奇。 第291章 艹你爹的姬崇礼! 那边,云氏平日里在外长袖善舞的财神爷,南山脉主云澜,方才刚祭出法宝准备迎敌,就被斜刺里杀出的一道凛冽剑光挡了回去。 紧接着,大发神威的青霜剑尊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薅住了自家夫君的后领,强行将他拖回了青莲剑宗的剑阵大后方,死死护住,只留给云氏众人一个略显凌乱且无奈的背影。 “夫人,我行的,我真行。” 云澜被薅得脖颈发紧,嘴上这般说,实际上却半点都不挣扎,任由那能将寻常仙尊砍成两半的剑气清寒,萦绕周身。 云澜被揪走之后,云氏席位中心,便只剩下了大公子一人。 在所有人,甚至是那群狂妄的大周老怪物都未曾察觉的死角里,云擎安静得有些出奇。 倒不是云擎平日有多活泼,毕竟他惯于将“活泼”都展现在心里那个自导自演的戏台子上。 外界的喧嚣在云擎耳边滑过,像隔了一层水幕。熟悉他的人才能发现,从云煌被“强制归位”的那一刻起,这位云氏大公子便没有任何的动作。 此刻,玄衣下的脊背已然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垂落的鬓发微微遮掩额角,悄无声息地挡住了那层细密的汗珠。 重瞳深处,混沌星云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旋转着。 “兄长。” 就在此时,耳边忽然落下一道淡淡传音。 云擎抬眸。 御座之上,漫天血光将鎏金雕纹染成一片凄艳。云煌侧过脸,面上依旧淡漠无波,只垂眸看着身前那小小一团。 擎猫猫浑身绒毛炸起,正对着漫天翻涌的血色不住哈气,四只小爪子死死扒在仙帝膝头,小小一团,努力挡在“大大”的仙帝身前,倒是比在场许多“大人物”都有骨气。 小煤球似的。 云煌指尖轻逗了逗它毛茸茸的脑袋,唇角缓缓勾起,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逗弄完小猫,他又去逗正主。 “别发呆。” “哦。”云擎回得很快,只是一看就没怎么过脑袋,整个人处于一种负载过盛,运行卡顿的状态,莫名像一具被塞了太多指令的仙傀。 云煌轻笑一声,像是对此并不意外。 “多难得的机会,好好看。” 云擎:“……哦。” 怎么小呆瓜似的。 而就在这短短几句传音之间,祖庙四周,局势已彻底爆开了。 不少前来观礼的“普通”宾客,这些在外界算是一方豪强的人物,只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色大潮里拼命自保。 周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弧度越发残忍。 “很好。” “对,就是这样……” 他低低笑着,目光扫过满场挣扎厮杀的诸人。 “诸位,这便是天元的未来——” 一语未尽,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清冽锋芒。一朵青莲绽于天际,凌厉剑意携着浩荡正气,凌空直斩而来! 周帝面色微沉,抬手格挡,掌心血色纹路骤然暴涨,猩红气浪轰然炸开,震偏这一剑。可剑气未散,另一道森寒剑光已如冷月坠世,裹挟着彻骨霜意紧随其后,劈落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周帝被劈了个灰头土脸。 半空中,青莲剑宗青霄、青霜一男一女两位剑君凌空而立,双剑横空,剑锋齐指祭台,目中尽是冷厉。 “周帝!” “你已疯魔!” 周帝听了,非但不怒,反而微微歪头,猩红眼底笑意愈浓。 “疯?”他轻声重复,随即仰天嗤笑,“朕如今这般,才算真正活着!” 话音未落,大战瞬间爆发。 副宗主青霄剑尊剑走刚烈,青莲剑意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他一剑斩出,便有九朵青莲于虚空绽放,莲瓣开合间剑气纵横,将周帝周身血雾削得支离破碎。莲海翻涌,步步紧逼周帝周身破绽。 青霜剑尊则剑含霜煞,霜华冻结虚空,每一剑落下都带着冰封万里之势,两位惊世剑尊双剑合璧,剑气纵横交错,将周帝死死困在中央。 周帝怒啸出声,掌风如狱,血色纹路在周身疯狂跳动,招招狠戾,功法路数竟然与姬氏一脉传承久远的法门极为不同。 每一拳轰出,都有血色的虚影随行,嘶吼震天,与青莲剑意撞出漫天道则碎片。 战场后方,云澜看着冲锋之前先把他在后方安顿好的青霜剑尊,无奈失笑。 坏了,当年是不是骗夫人英雄救“美”太多次了,他都半步仙尊的人了,打架还总把他往后头护。 “小呆瓜”云擎默默看着澜叔父已经快咧到天上去的嘴角,过载中的脑袋瓜里,小人默默打了个问号。 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四只眼睛的注视,云澜轻咳一声,收回呲着的大牙,面色复归沉静,出手却毫不留情。 各色宝光接连炸开,法宝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不要钱般,完全不计消耗。 天价法宝们直接被当作仙力弹投掷,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炸开的磅礴仙力一边狠狠轰向周帝攻势,一边凝成屏障为青霜剑尊挡下余波。 云澜就这样稳稳为夫人压阵,助青莲两位剑尊越战越勇。 三道强横气息死死缠住周帝,祭台之上,仙光与血雾碰撞不休,天地皆为之震颤。 另一边,天机阁的玄微真人额角已现细汗,手中拂尘震荡不休,口中道诀不断。 “艹你爹的姬崇礼,你们大周到底养了多少邪祟!” 他正与霜仙子、星老联手,镇压源池周围不断外溢的血色。那东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一边被冻结,一边又有新生的血色继续喷出,难缠得叫人头皮发麻。 “姜老头,还等什么?”玄微真人抽空传音,语气已带上几分焦躁。 “有东西要来了。”姜守拙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祖庙深处越来越浓的血雾。 那里,有东西。 姜守拙所料不错,就在这万般混乱翻涌的最高点,祖庙深处,那一群扭曲的气息,终于按捺不住了。 层层黑暗之后,忽有笑声响起,像是埋在地底的腐骨终于忍不住震颤,像是某个隐忍多年的老怪物,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期待的那一刻。 “呵……”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轰! 祖庙最深处,那几根原本沉寂不动的礼柱,同时炸开一道道暗红裂痕。 碎石飞溅,血光喷涌,紧接着,数道气息古老腐朽,却又强大得令人心惊的身影,自那重重血雾与礼纹之后,一步步走了出来。 第292章 老夫搭“儿子”才安抚好的灭世神经病啊! 为首之人,赫然是一位身着周氏太上长老衣袍的枯瘦老者。 他发白如枯草,脸皮紧贴颧骨,双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点鬼火嵌在深井里。身后几人气息各异,有的血肉尚在,有的半边脸已呈现出某种被侵蚀后的灰败之色,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活着”与“死去”交叠的气息。 仿佛是从黄泉路上硬生生爬回来的亡灵。 周帝见他们现身,脸上竟不见半分意外,反而缓缓垂首,向旁让开了一步。 这一下,彻底撕下了大周最后那层“无辜”的皮。 “姬氏太上……”姜守拙看着为首那老者,瞳孔骤缩,声音都沉了三分,“姬守晦。你这老鬼,竟还没死?” 那枯瘦老者闻言,缓缓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死?”他嗓音嘶哑难听,像两块铁片在相互刮擦,“老夫若死了,今日这局,又有谁来迎我姬氏旧主归位?” 说到“旧主”二字时,他缓缓抬头,越过漫天翻涌的血雾与剑光,直直望向高坐御座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 眼中,浮起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姬煌。” “好久不见。” 满场顿时一静。 虽然、虽然仙帝此刻确实被绊住了吧,但你个老不死的也太勇了些吧?! 那可是真正的、活着的的仙帝啊! 云煌坐于高位之上,血锁交缠,白衣却依旧一尘不染。 他神色平静得可怕,只是淡淡看着那老者,金瞳里不起波澜,像在看一只终于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虫豸。 “原来是你。” “本君还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姬守晦闻言,呵呵一笑。 “君上还是这般高高在上。”他拄着那根血纹缠绕的古杖,一步一步踏出血雾,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 “可你高高在上了太久,久到整个天元,都快忘了……” “天元,不是你一人的天元。帝位,也不该永远只你一人占着。” 此言一出,满场宾客神色各异。 有的惊怒,有的震骇,有的则在听到“帝位”二字时,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波动,那是对至高权柄的渴望。 姬守晦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于是他笑得更满意了,枯树皮般的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诸位是不是都想知道,老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拄杖而立,语气闲适。 云煌已被“归位”之锁缠住,整座神都与祖脉都已彻底卷入祭局,诸方大能被迫困在城中,谁也不敢轻易掀桌。 既然如此,有些话,他实在有些不吐不快了。 他抬起那根古杖,轻轻一点。 嗡—— 神都上空,血色顿时凝聚,化作一幅流转不息的巨型阵图。 “这些年,周氏修祖庙,正礼制,改祭路,立香台,迁宗正,重排皇城中轴,改动八十一处礼柱,重铸三十三道祭脉,只为今日!” “逆天伐帝?呵。” 他说到这里,竟轻轻笑了笑,语气带了几分唏嘘,几分自嘲。 “仙帝之力,硬撼不得。真是让人心折的力量啊,我姬氏出了这样一位撗压万古的天才,是幸事,却也是不幸的源头。” 他的目光扫过云煌,眼中那抹狂热愈发浓烈。 “他断了我族所有人后来的路!” 姬守晦声音骤然拔高,语调疯癫,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古杖,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所以,老夫只能让他,乖乖自己把自己束起来了哈哈哈。” 满场诸强,齐齐沉了神色。 这老不死的,是真疯了。 姬守晦却浑不在意的继续道:“姬煌合道天元,证道之后,已与这方大世界因果相连。这本是你最强的地方——” 他盯着云煌,声音陡然变得锋利,“可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你要么无情无欲,万事不顾,自然谁也困不住你。可你居然开始管云氏,管天元,明知有局也要傲慢的闯进来!” “如今困局已成,你若强破,香火反噬,天元先崩。” “而你们。”姬守晦缓缓扫视四方,嘴角咧开,森白的牙齿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们来观礼的每个人,都是我大周祭中的一环。” 此言一出,满场顿时炸了。 “你这疯子!” “姬氏竟敢拿我等作祭?!”“大周!你们这是要与天下为敌!” 各方强者怒喝出声,气机震荡,无数道凌厉的仙光冲天而起,试图冲破那血色天幕。整座祖庙都跟着狂颤,仿佛随时会崩塌。 可下一瞬,神都上空那层血色天幕便齐齐压下,将所有暴起的气机硬生生压回去大半。 姬守晦哈哈大笑,笑得越发癫狂,古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晚了!你们入了神都,坐了礼席,观了祖祭,见了旧主,便已与这场局脱不开了!” “今日,我姬氏要借这仙帝,替后来者,开出一条登帝之路!” “那么姬煌,选吧!”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今日乖乖束手,让出这帝位,叫后来者有道可循!” “要么——你便含怒出手,再碎天元,给天魔可趁之机,拖着这世界一并陪葬!”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越来越高,越来越亮,透着一种积压万年、一朝得逞后的疯狂快意,挑动着满场大能的神经。 “姬守晦,你疯了!”云渊第一个厉喝出声,面容上满是震怒。 “君上若真含怒碎世,天元崩毁,你姬氏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云渊真是气疯了,他们云氏牺牲良多,甚至他还搭了个“儿子”进去才将将安抚住的仙帝,这帮人还在挑逗那本来就一点就炸的神经! 艹!姬氏一帮疯子,君上就是被你们的疯血带坏的! 第293章 什么垃圾,敢舞到本君面前? 别说云氏众人气疯了,姜守拙也是须发皆张,声音如雷霆滚滚,“你姬氏祖地和万代基业可也在天元,仙帝一怒,界壁崩塌,祖脉断裂,你那些子孙,一个都活不了,你们这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简直丧心病狂!” 四方强者纷纷怒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祭出压箱底的杀招轰击结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可姬守晦只是拄着血杖,微笑站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嘲弄笑容,对满场的怒骂不为所动,仿佛在看一群无能狂怒的蝼蚁。 “桀桀桀!”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身后血雾中突兀响起。 那声音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像是两种不同的腔调被强行揉在了一起,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同时嘶鸣,光是听着,就叫人神魂发紧。 只见一道身形残破、半边身体都已被血色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影子,缓缓抬起了头,眼眶中两点诡异血光,幽幽闪烁。 “天元,早该归我神族所有。” “诸天之上,万界生灭,皆当顺我神意而行。” 他桀桀地笑着,笑声在血色祭台上回荡,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若这位旧帝肯含怒碎世,岂不正合神意?届时,界壁崩,祖脉断,香火反噬,众生同沉……呵呵,天元万灵,正好为我神族开宴!” 满场众人听得头皮发麻,旋即勃然变色。 “果然是域外天魔,你们竟还敢卷土重来?!”大夏战王夏战怒目圆睁,斩马刀直指祭台。 “周帝!你们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居然真的勾结外魔,屠戮穆氏。” 青霄剑尊剑锋微顿,凌厉的剑气直指那道血影,冷冷接道:“与虎谋皮,自掘坟墓。” “穆氏?” 那道被天魔附身的血影闻言,不屑地笑着抬了抬手。神都上空的虚影,顿时又转成了穆氏全族覆灭时的景象。 “那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实验,用他们试试我族这伟大的祭法能否在天元腹地真正落地!” “穆氏那点人,死得其所。若不是有他们满门作祭,今日这神都之局,如何能稳到这个地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灭掉一个仙族满门,不过尔尔。 满场不少人脸色都跟着变了,便连先前那些对云氏心怀贪念,想借机搅浑水的势力首脑们,此刻也不由得心头发凉。 这时,玄微真人身形一震,双目死死盯着那血影,瞳孔骤缩,似乎认出了什么,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号:“十二都天魔之……‘血湮’!当年那场除魔大战,你竟还没被彻底诛灭?!” “血湮”二字一出,场中那几位经历过太古时代的老一辈仙尊强者,如风氏左长老风慈等人,齐齐色变。 十二都天魔,受传说中坎冥天葬的污染而生,曾在太古时代率领亿万天魔大军入侵天元,与天元诸强血战整整万载,打得山河破碎,大道崩塌。 每一尊都天,都拥有颠覆一界、屠戮万灵的恐怖力量! 当年,正是仙帝姬煌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斩杀其七,重创其五,将天魔逐出天元,封印界壁。本以为那残存的五尊早已在漫长的创伤中磨灭,没想到“血湮”竟还活着! 看样子,已经与姬氏勾结在了一起! 那残破血影闻言,反倒笑得更欢,残缺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太上道的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血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恶心感。 “当年你家先祖,可是亲手封印了我半具身躯呢。这份‘恩情’,本座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血光幽幽扫过满场诸强,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今日,既然你们都在这阵中,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话音方落。 神都极高的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酸的巨响。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那原本被血色结界覆盖的天空,竟隐隐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 黑暗缝隙之后,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和令人作呕的触手若隐若现,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嘶吼声。 它们明明尚未真正降临,只是借着血色大阵与祭局撬开了一丝缝隙,但那扑面而来的污秽与压迫,已足够让普通修士当场腿软。 “都天魔影,他们在借阵叩关,想强行撕裂界壁!”玄微真人惊呼。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血湮如今显化在天元的,不过是一道附着于本界生灵的化身而已。也正因如此,它才能暂时瞒过天道巡视,潜伏至今。可一旦让真正的都天魔本体借神都血阵之力强行在界壁上撕开一道口子。 那后果,绝不只是神都覆灭这么简单。 姬守晦见状,脸上病态的亢奋已然快压不住了。 “姬煌!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昔日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你素来不在意这方世界,你就是这般无心无情之人。万族生灵于你不过儿戏,岂会为蝼蚁让出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亏这些人还寄望于你,你根本不配做这天元的帝君!” 他不屑地扫过下方面色铁青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回云煌身上,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哈哈哈哈姬煌,无论哪条路,今日,你都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周氏这群疯子,简直是无可救药。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上首,看向那位仍被重重血锁与香火因果缠住的白衣仙帝。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透着无尽嘲弄的冷笑,忽然从帝座之上飘落。 云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那些看着骇人的因果锁链在周身环绕。他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指尖慢条斯理地顺了顺擎猫猫炸起的背毛,把那只想冲着天上都天魔影哈气的小煤球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免得它真扑出去送死。 呼噜完小猫,他这才抬了眼。 “十二都天魔?” “当年被本君亲手斩了七个,剩下那五个缩在界壁夹缝里瑟瑟发抖,苟延残喘至今。” 他唇角微掀,目光凉得像霜雪压境,直视那道残破的血影。 “如今,找了几个蠢货当内应,就敢舞到本君面前了?” 那语气,那神态,正如真正立于道途顶端的人,俯视自己曾亲手踩碎过的东西——不屑一顾。 第294章 云煌?云擎! 血湮的身影猛地一颤,那两点血光闪烁不定,仿佛被这句话勾起了深藏万年的恐惧。 此言一出,云氏众长老已将一身杀伐之气推到顶峰,恐怖的灵压甚至让周围的血海都隐隐扭曲,只待一个信号,便要强行撕开封锁,让对面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云澜站在青莲剑阵中,神色不变依旧沉稳,袖中数道令旗却已悄然亮起,显然已在暗中重启自己先前布在神都外围的后手。青霜剑尊立在他身前,手中长剑剑气如霜,寒意逼人。 所有人都在等,只待云煌一声令下。甚至将希望寄托在仙帝身上的其他宗门强者,都不由屏息凝神,做好了跟在仙帝身后拼死一战的准备。 结果下一刻,云煌不仅没有下令攻击,反而懒洋洋地靠回那宽大的帝座靠背上。 他一手扶着擎猫猫,任由小猫在他怀里炸毛,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姿态甚至比先前还更闲适了些,仿佛他不是被困在必死之局里,而是在琅嬛清虚里晒太阳。 云煌轻笑一声,当着满场众人的面,大方承认:“你们这局,确实成了。” 此言一出,满场骤静。 不止大周一方,就连诸方宾客,甚至正在天幕之外试图叩关的都天魔影,都像是齐齐滞了一瞬。 什、什么? 这位暴龙一样的活祖宗……认栽了? 连仙帝都承认局成了,那岂不是真的无解了?! 有几个本就心志不够坚定的宾客,见状已开始本能地往后退,脸色惨白,只觉得大势将崩,天元将乱。 而云擎始终立在云煌下首稍后方,面色如常,只是安静得有些木呆,像是真的被眼前这一局压住了心神,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血湮和姬守晦听见云煌承认被束缚,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狂妄的震天大笑! 姬守晦狂喜之色几乎压不住,血湮那两点血光也陡然亮起,恐惧也不恐了,又开始抖了起来。 “桀桀桀姬煌,你终于认命了!就算你是仙帝,在这惊世之局面前,你也只能乖乖做个囚徒!”血湮那两点血光亮得如同两颗小太阳,他狂热的嘶吼响彻天际。 “快!撕裂界壁,迎接吾神族降临!吃光他们,一个不留!” 姬守晦也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周统御诸天,他晋升仙帝的辉煌未来。 天穹之上,那道黑色裂隙再度扩张,无数天魔虚影从那缝隙中探出丑陋的头颅,发出刺耳的嘶吼,他们已经闻到了鲜血和灵魂的芬芳。 “轰隆——!” 界壁的哀鸣声越来越密集,裂隙已经扩张到了数十丈宽,十二都天魔的真身,正在一步步逼近! 天元诸位仙尊气得脸色发青,纷纷撸着袖子,抄起本命法器朝对面轰去。 大战,再起。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煌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满场凝重的气氛,他继续低着头,指尖极其温柔地挠了挠怀里擎猫猫的下巴。 “只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语气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 “这局是成了,但锁住的,到底是谁呢?” 台下。 站在云煌下首稍后方,始终“面色如常”的云擎,垂着眼,像只是随手按住腰间那柄象征着旧仙庭最高法统的礼剑——“苍璧”。 他掌心,庞大的气运不断凝聚,将苍璧古雅沉静的礼器纹路,一寸寸点亮。 “呵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忽然从云擎的唇边溢出,他终于从那种超负荷运转的“小呆瓜”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那笑声虽然不高,可落在此刻满场大能耳中,却异常清晰。 祭台上,正沉浸在狂喜中的姬守晦和血湮,脸上的笑容齐齐一僵。 姬守晦转过头,如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擎,声音阴冷:“云家的小子,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在姬无晦或者说在满场大能眼中,云擎虽然身负罕见的混沌道胎、上古重瞳,天赋异禀,堪称年轻一代的翘楚。 但他目前,终究不过是个仙王境后期的小辈。 在这种涉及世界交锋、仙帝争夺的终极死局里,一个仙王,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就如同大象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 没想到,云擎缓缓抬起眼,重瞳之中,幽深沉静。 云擎静静看着他,唇角微弯,声音温和,却字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大周所有人心里。 “前辈慷慨陈词,说了那么多逆天改命的豪言壮语。” “可有一件事,似乎算漏了。” 云擎抬手握紧剑柄,手腕猛地一翻。 “铮——!” 苍璧出鞘半寸,清越剑鸣,顷刻压过祖庙万音,压过天魔嘶吼,与天元流转的道韵相生相合! 剑鸣带着一股统御诸天、镇压万界的无上威严,生生震退了天穹之上令人作呕的魔啸。正在扩张的界壁裂隙,被这一声剑鸣震慑,扩张之势竟微微一滞。 云擎直视着脸色陡然变得难看的姬守晦,重瞳幽光流转,一字一顿地问道: “谁告诉你,今日归位的,一定是君上?” 轰!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道惊天怒雷! 姜守拙猛地转头,看着已经收起怒容,一秒切换回“我家崽真争气”的老父亲云渊。 那老头子此刻正捋着胡须,一脸欣慰地点头,哪里有半分刚才的气急败坏? 是了是了,他就说哪里不对! 今日大周设局,本应是最气愤的云氏众长老,一个个虽然确实义愤填膺,但和这几个老家伙以前那些发疯的场面相比,怎么看都是在虚应故事! 云澜甚至还有心情和青霜剑尊你侬我侬,眉来眼去! 唔,这条不算,云澜不管什么场合,一直是这副死皮赖脸黏着夫人的样子。 没错,一直“身同世界”的,根本不是高坐在帝座之上的仙帝。 而是云氏大公子,云擎! 是此刻正舒舒服服趴在仙帝膝头的那只,擎猫猫。 第295章 兄妹反目?! 擎猫猫,本就是云擎神魂的延伸。而云擎本人,又是九霄青云榜的当届魁首,是承接了整个天元大陆神榜气运的天之骄子,是天元鼎的主人。 更何况,他手里拿着的,还是当年仙庭的至高礼器,见之如同仙帝亲临的神剑“苍璧”! 最妙的是,那只小猫,此刻正不偏不倚地、大摇大摆地趴在法阵真正瞄准的目标——仙帝云煌的膝盖上。 云擎身上,又同时留有仙帝的神力标记。 气息交织,因果混淆。 在某些极其特殊的规则判定下,误将云擎代位其上,也并非不可能。 以代表法统的苍璧为承载的容器,以青云榜魁首的磅礴气运为引子,再加上作为“受术目标”的擎猫猫。 于是,在大周皇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云擎凭借着这些近乎作弊的条件,硬生生地代位而上,替云煌扛下了那道逆天枷锁。 他站在那里,重瞳平静,神色如常,连脊背都挺得极稳,仿佛只是一个在长辈身后安静看局的乖巧晚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死死压在他一个仙王身上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分量。 身同世界。 浩渺,沉重,无法言说。 那是一种近乎无边无际的庞大感。 像他整个人都被猛地塞进了一条浩荡道河之中,万民香火、神都礼序、祖脉波动、天元气机,全都从他身上一并流过。 若不是云煌一直在暗中替他拢着那一缕神念,护着他灵台不失,他早已在那无边无垠的浩渺感中迷失了自己。 云擎喉间微紧,面上不动如山,心底整只小猫都被这重量压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只剩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打转: 他煌弟平日里体会的,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小猫肃然起敬。 难怪那位祖宗看谁都是一副“尔等蝼蚁”的表情。眼里天天都是诸天万界的缩影,看什么不是蝼蚁? 但这身同世界的重压,带来的好处同样也是无法估量的。云擎的视野被无限拔高,他能感知到的天道法则,从原本局限于仙王境的一隅,猛地扩展到了仙尊、甚至更高的层次。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道韵,只能仰望却无法触及的规则碎片,此刻都在那浩荡的道河中清晰呈现,如同摊开的书卷,任他阅览。 他对天道法则的感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拓宽、深化。 这就是仙帝级别的视角,是云煌习以为常的视野。 而现在,云擎正在以仙王之躯,强行使用“仙帝体验卡”。 但他从头到尾,都未露分毫破绽,他只是轻轻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仍是那副平静得近乎从容的模样。 全场数百名大能,包括大周那些机关算尽的老怪物在内,竟无一人发现。 哦,除了刚才因为处理的“数据量”太大,短暂地变成了一会儿“小呆瓜”这个微不足道的副作用之外。 真正代位归位的,竟然是云氏大公子?! 满场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概就是云氏的长老们了。 “老四老五,还等什么?!” 云渊暴喝一声,声如洪钟,周身仙力轰然爆发。 “老东西!算计我云氏?今日老夫就好好教你做人!” 云震野悍然出鞘,一剑劈出,剑气如怒海狂澜,直取祭台正中的姬守晦。云均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指尖掐诀,数十道青色藤蔓如同灵蛇出洞,缠绕向大周那些试图重新稳住阵型的长老。 云氏三位仙尊境长老,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发难!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鱼已上钩,还等什么? 干他丫的! 姜守拙双眼一亮,拽着玄微真人挥着药鼎就冲了上去。 诸方豪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不约而同的随云氏长老们一起冲了上去。 血色天幕?天魔叩关? 害,有仙帝在,还用担心这个。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揍姬氏这帮老不死的出气,万一一会儿仙帝脱身,直接一巴掌就给拍死了,他们找谁出气去? 突然遭到众位大能打鸡血般的雷霆突袭,周帝带人仓促迎战,阵脚大乱。 一时间,祖庙上空仙力对撞,法则崩裂,打得天昏地暗。 “这…这不可能!” 不知是不是被打开窍了,周帝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盯着祭台中央那道白衣身影,又猛地看向云擎,瞳孔骤缩。 大周布下这等瞒天过海的绝杀之阵,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千万次的推演,从祭文到礼器,从血锁的符文到阵眼的定位,无不精确到毫厘。 绝不会这般草率,更不可能连被当面偷天换日,被锁住的人都换了,而主阵之人却毫无察觉!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这祭阵的内部,有人在最核心的礼制与祭文上,动了致命的手脚。 而能在这个环节动手脚的人。 周帝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声音中透着真正的惊怒与杀机。他死死盯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祭台角落,仿佛与这场喧嚣毫无关系的那道清隽身影。 “是你!” “逆子!是你干的好事?!” 大周太子,姬疏月。 姬疏月站在那里,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慌乱。他甚至微微抬起眼帘,与周帝那吃人的目光平静对视,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似嘲非嘲的弧度。 周帝一直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儿子在暗中藏锋,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等决定大周生死存亡的祭礼上,联合外人,坑杀自己的祖宗! 若不是他们神族有两位残存的十二都天魔,看上了姬疏月和姬灵日这对兄妹的肉身,打算作为降临的绝佳容器,若不是姬氏还有一些尚未接受“圣血”洗礼的古板长老需要安抚,他早就把这个碍眼的逆子给活祭了,哪里容得他惬意地活到今日?! “孤怎么不知,我姬氏的先祖,何时变成了天魔?”面对周帝吃人的目光,姬疏月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玉珠落盘,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帝眼中杀机暴涨,没有无半分所谓的父子亲情,厉喝如雷: “灵日!” “拿下他!死活不论!” 第296章 祖宗您终于舍得动了哈 祭台另一侧。 一直犹如木偶般呆滞站立的姬灵日,应声而起! 她腕间锁链猛地一动,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天元最霸道的“霸天体”在她体内轰然运转,速度快得像一道在半空中骤然炸开的金色狂雷。 繁复的祭服在狂风中猎猎翻卷,长发肆意飞扬,拳锋裹着凌厉到极致的皇脉之力,直直朝姬疏月轰了过去! 一些宾客战斗之余扫向这一幕,心下暗叹皇家无情,这对自幼不和的兄妹,终究要在血亲相残中画上句号。 那拳势,那杀意,姬灵日那一拳,可是直奔着姬疏月要害而去。 结果,就在拳锋距离姬疏月面门不足三尺的刹那,猛地一偏! 携着万钧之力的金色拳罡,狠狠砸在了姬疏月身后三丈处,一根不起眼的石柱之下。 “轰——!” 碎片迸溅,血光四散,“咔嚓”一声,隐秘的阵眼被姬灵日一拳轰碎,扭曲的符文试图拼凑重组,却终究抵不过那股霸道的毁灭之力,化为漫天齑粉。 整座神都的万家血火,陡然熄灭。 这不起眼之处,竟是香火汇聚的阵眼! 姬疏月借着妹妹这一拳送来的劲风余波,整个人顺势倒掠,身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退出十余丈,恰好避开了随之而来的数道血色暗袭。 他负手而立,温雅的面容上,双眸亮得惊人。眼底那压了许久的锋芒,终于彻底被点亮。 等着看兄妹相残大戏的一些宾客心下一惊。 这一刻,谁还看不明白? 姬灵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被控制,她一直在演。少女眉眼间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桀骜与锋芒,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 姬氏这对据传自幼不和、争权夺利、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兄妹。 他们竟是同路人! 不是传说大公主曾经追踹了太子八座仙宫的吗?! 被狠狠耍了一通的周帝目眦欲裂,震怒至极。 他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皇道龙气剧烈翻涌,仙尊法相在他身后浮现又崩散,足以见其心绪之激荡。 “你——!” 他指着姬灵日,手指都在颤抖。 姬灵日却连看都没看他。 少女收拳而立,眉眼锋利得惊人,腕间那只“镇神玉环”也在这一拳之下终于寸寸裂开,化作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少女抬眸,看向远处那道玄衣身影,又看向面前的哥哥姬疏月,一个极明亮的笑容在她唇角勾起。 那笑容,如同乌云散尽后的第一缕阳光,明媚、张扬,写满了“老娘终于不用装了”的畅快。 他们三人的行动,可不是巧合。 从云擎踏入大周神都的那一刻起,姬疏月便在暗中与他建立了联系。那是一位智计深沉的太子与一位胸藏韬略的大公子之间,无言的默契。 而姬灵日,是姬疏月最锋利的刀、是最可靠的盾和……真正的亲人。 兄妹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拳破苍穹。 此刻,刀出鞘,盾竖起。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云擎向兄妹二人微微颔首。 谁都没想到,这场席卷仙尊仙帝的惊世谋局,最后的破阵人,竟是三个被诸域大能忽略的仙王小辈。 云擎的目光,投向还在上首端坐的那道白衣身影。 云煌正微微侧头,金瞳凝视着云擎。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确认他兄长好好上完“仙帝培训班”归来,没有缺神魂少神识,也没有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小呆瓜,仙帝陛下看似漠然的唇角,这才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才看向环绕四周的血锁,轻轻“啧”了一声,金瞳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烦。 “污秽之物。” 他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捏住其中一根血色锁链。 那锁链瞬间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像是在拼命抵抗。 “咔嚓。” 一声开裂的轻响。 祭台之上,姬守晦脸上的狂妄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惊恐。 “不、不可能!那是以你自身血脉为引、以神都祖脉为基,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云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这种东西,当年神战的时候,本君一天要捏碎八百根。” 他缓缓站起身。 无数血锁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从云煌指尖捏住的那一根开始,迅速扩散至整座大阵。 “咔咔咔咔——!” 锁链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刺耳、壮观。 云煌金瞳微垂,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惊骇茫然的面孔。 天魔、姬氏、宾客……所有人都在那双金瞳的注视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闹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天宪。 “那现在,该本君了。” 话音未落。 “轰——!” 血色碎片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猩红的雪。 神都震颤,祖脉哀鸣,笼罩整座城池的血色天幕,诸方仙尊都奈何不得房能量光罩,骤然出现无数道巨大的裂痕,瞬间摇摇欲坠! 那层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屏障,在仙帝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云擎重瞳中倒映着那道白衣猎猎的身影,眼中有对更强者的本能仰望、有少年修士对至高境界的向往,然而更多的是……一点点无奈? 这位祖宗,终于舍得动了。 他还以为云煌打算全程坐椅子上逗猫看戏,让他们把所有活儿都干完呢。 仙帝大人唇角弯了一下。 接着伸手,把那只还趴在他怀里,又炸毛了的擎猫猫拎出来。 小猫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尾巴绷得笔直,漆黑的眼珠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咪嗷咪嗷”的抗议声。 云煌随手一抛。 小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飞向云擎。 云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入手温热,毛茸茸的一小团,还在微微发抖。 行趴,好歹这祖宗没抱着擎猫猫去跟人打架。 知足。 第297章 毛茸茸叠叠乐 擎猫猫被抛出去的瞬间,那双极为写实的重叠猫瞳里还带着懵懵的茫然。 它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四只爪子无意识地张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突然飞了起来。 “喵——” 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飞起来了。 那模样,像极了一团被主人随手丢开的毛绒玩具,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知所措。 然后,它落入了另一个怀抱。 云擎稳稳接住这团温热的小东西,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细密的绒毛,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偷偷地、极其轻柔地薅了一下小猫毛茸茸的尾巴毛。 那尾巴毛蓬松柔软,像一朵黑色的蒲公英,被指尖一触便轻轻晃动,又迅速恢复原状。 咳。 突然觉得他“自己”的猫猫化身手感真好。 云擎有些稀奇的对上擎猫猫懵懂的猫瞳,之前看他被云煌抱在怀里时还不觉得如何,今日真正抱在怀里,忽然生出几分“原来我心里藏了这么一只猫”的微妙荒谬感。 他垂下眼,手指忍不住在猫脑袋上又轻轻揉了一下。嗯,手感极佳,毛茸茸的,像在揉一朵会呼噜的黑云。 被抛过来的擎猫猫显然还有些发懵,他被揉得耳朵一抖,先是左边那只,往后折了折,又弹回来,紧接着右边那只也跟着抖了一下,像两面小小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四只爪子在云擎怀里扑腾了两下,像是试图确认自己落脚的“地面”是否稳固,随后便歪了歪小脑袋,呆呆地看了看云擎。 片刻后,猫猫回神,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尾巴一卷,在云擎怀里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 随后又极有责任心似的,偏头看了看不远处负手而立、白衣猎猎的云煌,像是终于确认两边都全须全尾的,这才软绵绵地“咪”了一声。只是猫瞳还忍不住一直盯着上方云煌的身影。 云擎看着怀里这一脸“严肃”的小猫脸。 明明是一只小猫,却硬生生摆出一种老父亲般的老成持重来,看得云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呃,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云擎和擎猫猫,半斤对八两。 丝毫不觉得源头问题出在自己的云大公子,看着老成的小猫,理所当然地、忍不住将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煌鸡掏了出来。 电量不太充足的小煌正睡得天昏地暗,小翅膀微微张开,脑袋埋到绒毛里。 云擎将它从怀里拿出来的时候,它还极不耐烦地用爪子蹬了蹬空气,仿佛在说“谁打扰朕就寝”。 然后,云擎就将这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金乌,轻轻放到了擎猫猫圆圆的脑壳上。 小煌鸡的身体一接触到那蓬松柔软的黑色绒毛,似乎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爪子轻轻勾住几缕猫毛,稳稳当当地趴住了。 那金灿灿的小身子陷在黑色的绒毛里,像一颗刚出炉的黄金蛋搁在炭火上,颜色对比鲜明。 擎猫猫原本还在“咪”着,忽然感觉头顶多了个温热的、沉甸甸的东西,整只小猫都愣住了。 它的脑袋先是僵住不动,两只耳朵慢慢竖起,像两根天线在探测信号。然后,那双猫瞳缓缓上翻,试图用视线穿透自己的额头,看看头顶到底多了什么“不明生物”。 小猫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咪?”他发出一个带着问号的短促叫声,像是在问:人,你干嘛?你在我头上放了什么? 唔,气息有点熟悉? 他试探性地晃了晃脑袋。 头顶的小煌鸡纹丝不动,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睡姿,小翅膀往猫耳朵上搭了搭,把自己裹得更舒服了。 擎猫猫又晃了晃,力度稍大。 小煌鸡依旧稳如泰山,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带着被扰清梦不满的“咕”,像是在说:别动,朕在睡觉。 猫瞳里困惑更浓,他偏过头,试图用前爪去够头顶的东西,然而爪子太短,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扒拉几下,样子滑稽又可爱。 擎猫猫抬头,圆圆的猫脸正对着云擎,那双重叠的猫瞳里写满了“你干了什么好事”的无辜控诉。 小煌鸡那边倒是接受良好。 它感觉自己的“新窝”更柔软不说,还会微微起伏,带着某种舒缓的节奏感。 小煌鸡的豆豆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瞳孔懒洋洋地扫了一圈,确认周围的气息依旧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兄长味”,便又安心地闭上了。 甚至他还用脑袋蹭了蹭身下的绒毛,在擎猫猫头顶拱出一个更舒适的小凹坑,继续呼呼大睡。 擎猫猫感受到头顶那阵细微的蹭动,整只猫都不好了。它的耳朵被蹭得东倒西歪,一会被压下去,一会被弹起来,扑棱扑棱。 “喵……” 最终,擎猫猫发出一个拖长的无奈叫声。 猫猫叹气,然后默默趴下。 自己的本体,自己宠着吧,猫猫难当啊。 云擎看着这一猫一鸡的互动,忍不住轻笑出声,重瞳闪亮。 云煌的金瞳,映照着这一幕。 而此刻,整片天地,正被血色的光辉笼罩。 漫天血色如同倾覆的朱砂,将神都上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断裂的锁链碎片在空中坠落,折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云煌金瞳中映照着漫天血光,也映照着对面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云擎不知道的是,此刻擎猫猫的无奈神态,在云煌看来,与云擎当大兄面对云氏十二公子们时,如出一辙。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轻笑。 云煌眼中刚升起的倦怠和疲惫,在这一幕面前,如同薄冰遇暖阳,又悄然消融了一次。 他微微偏头,金瞳望着那人和他怀里的“叠叠乐”,眼底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 “天道……”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复杂笑意,像是在问苍穹之上的某个存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是从哪儿……偷来的玩意儿?” “呵,算你有眼光。” 好笑的喟叹过后,云煌自然不需要天道的回答。 他转身,因这一幕泛起的柔和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姬守晦。 血湮。 还有那些躲藏在暗处,觊觎他力量的蝼蚁们。 云煌唇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只是那弧度,和方才看向一人一猫一鸡时,截然不同。 寒意彻骨。 第298章 仙帝威临,三指定乾坤 下一瞬,云煌起身。 白龙冕服无风自扬,血色如脆弱蛛丝般寸寸绷断。 云煌,自由了。 而一个不再受束、彻底放开手脚的万古仙帝,在面对曾经的叛徒与死敌时,会做什么? 答案,简单粗暴。 云煌缓缓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五指微拢,掌心向下,对着整片大周祖庙的上空,轻轻一按。 “想以此污秽之物,染我天元界壁?” “喀啦——!” 伴随着这一按,似乎有模糊而巨大的仙帝法相一闪而逝,一股凌驾于万道之上、煌煌如大日倾塌的恐怖帝威,轰然落下! 然后。 整个天穹,都塌了。 诸方仙尊合力都未能立时撼动的血色穹幕,在这一指之下,竟像一面被重锤击穿的琉璃,顷刻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而后轰然碎散! 神都上空,重见天光。 “娘嘞,怪不得皇兄要…仙道帝王如此强盛威势,人皇只得……”夏战凝望天穹,眼中倒映着从血色穹幕碎片中倾泻而下的天光,声音晦涩艰难。 接着,云煌食指,轻轻点出。 点向苍穹之上被强行撕裂,正有无数魔影若隐若现的黑暗缝隙。 “第一指。”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下一刻,不是裂开一道缝隙,是整个天穹,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 星光倾泻,法则哀鸣,撕裂了天幕之外无尽混沌虚空,也撕碎了其后的魔影。 大片大片的魔影暴露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惊恐的嘶吼。 然后,它们被轻而易举的撕碎。 无数道目光惊恐地仰望,无论是仙君还是仙尊,无论是大周臣子还是四方宾客,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众人看着那片破碎的天幕和天魔的残肢,看着那站在破碎天幕之下、白袍猎猎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 这还是人吗? 不,这不是人。 这是仙帝。 这是曾经统御诸天、威压万界的至高存在。 云煌垂眸,中指跟着点出。 “第二指。” 姬守晦以及血湮那残缺扭曲的身影,正在疯狂后退。他们感受到了湮灭的威胁,那种威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他们被血色侵蚀蛀空的神志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可退得了吗? “震。”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非人惨啸声响彻祭台。 血湮残破的身躯开始寸寸崩塌,大片大片血肉与魔纹被生生震散、湮灭。 血影发出尖锐的嘶鸣,充满了不甘和恐惧。他可是十二都天魔分身!是连仙尊都要忌惮的存在! 可在仙帝面前,他连一指都接不住。 扭曲的血影们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最后。 “第三指。” 云煌手腕翻转,掌心朝下,指尖虚按向神都地脉深处,正不断向外喷涌着魔气的大周龙脉。 “封。” 以他为中心,浩瀚无垠的仙帝神力波纹般荡漾开去,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原本疯狂暴动的血色魔气瞬间被死死压制回了另一方世界。 界壁,重封。 三指落。 天清,地宁,魔散。 云煌收回手,负手而立,白龙冕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满场呆滞的众生,金瞳漠然。 “对付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三指,足矣。”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呼吸,甚至没有人敢眨眼。 那些仙尊境的宗门老祖、世家宿老,此刻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这、得亏是一帮仙尊仙君的大能,不呼吸都无妨。 云擎抱着叠在一起的小猫小鸡,心底小人偷偷腹诽满场大能。 众人脸上,有惊骇恐惧难以置信,但更多是,还有狂热,对至高力量的狂热。 对这位曾经站在万界之巅的存在来说,什么阴谋算计,在他面前都不过是笑话。 看看那破碎的旧仙庭就知道了,当年那些试图束缚他的存在,如今安在? 天道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祖宗想掀桌就掀桌,仙帝之位说不干就不干。 束缚?有限。 能束缚仙帝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他自己。 祭台之上,一片狼藉。 姬守晦苟延残喘的躺在一片狼藉的祭台上,老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望着那道白袍猎猎的身影,瞳孔深处,是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万年。 他精心布置了近万年。 血祭大阵,天魔契约,血色锁链,万般算计……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触摸到那至高无上的力量;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被晚辈视为“蝼蚁”的滋味;他以为…… 他以为了很多。 可结果呢在云煌面前,连三指都接不住。 这种轻描淡写,比任何雷霆万钧的攻击,都更让人绝望。 “你。” 云煌金瞳一动,扫过蝼蚁。 他指尖轻轻一弹,直接将姬守晦的神魂抽了出来,然后随手丢入了煌阳神火中! “啊——! 姬守晦发出一声比之前血湮更加凄厉、更加扭曲的惨叫。 姬守晦的神魂在金色火焰中翻滚扭曲,像只被扔进油锅的活鱼。他的面容在火焰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每一个瞬间都在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惨叫声回荡满场。 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 满场静默。 看着这神魂被煌阳神火灼烧这么久还不湮灭的架势,云擎与满场众人心头不约而同达成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老不死的当年,绝对得罪过仙帝!! 满场诸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终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仙帝!”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仙帝!仙帝!仙帝!”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座祖庙都在颤抖。 第299章 大周反骨仔×N “仙帝万古!天元永存!” 不少方才还面色如土的各方首领们,此刻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振臂高呼。他们的目光狂热,神情虔诚,仿佛朝圣的信徒终于见到了真神。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震撼与臣服。 高台之上,云煌负手而立,白袍在漫天飘落的血色锁链碎屑中猎猎翻飞,恍若神祇俯瞰人间。 身后,是漫天碎裂的血色,如花般绚烂飘落。 身前,是无数狂热、敬畏、恐惧交织的面孔。 而仙帝的眼神,依旧淡漠如万古寒潭,不起波澜。 那双淡金眼瞳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人群侧方,那道怀里叠着两只毛茸茸的玄色身影上。 云擎感受到云煌的目光,抬起头,冲着高台上的仙帝,露出一个灿烂而从容的笑容。 云擎微笑的仰头望着他,怀里擎猫猫也抬着小脑袋,琉璃般的猫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轻轻“咪”了一声。 只有不知何时醒来的小煌鸡,威风凛凛的站在擎猫猫头上,豆豆大的眼睛睥睨四方,双眼里满是不屑,一左一右写着大大的“装”、“逼”二字。 云煌与云擎对视,似乎心情莫名好了几分,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满场众生。 欢呼声瞬间平息。 因为云煌抬起了手。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整座祖庙便重新陷入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仙帝开口。 从面对极致力量的热血上涌中回过神来,他们心中开始疯狂地打鼓。 这位毫无束缚、喜怒无常的祖宗,会如何处置大周姬氏?又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被卷入其中的“无辜”宾客? 按理说,今天真不关他们什么事,至少不关一部分人什么事。 但问题就在于,这从一鳞半爪的传闻中似乎都颇为“有病”的仙帝大人,真是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谁知道他会不会心血来潮,顺手把在场所有人都扬了? 等了片刻,只见云煌渐渐收敛了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看都没看满场心思各异的宾客,径直转身,飞向云氏的席位。 他走到云擎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叠罗汉的小东西,面无表情地伸手,弹了一下鄙视他的小煌鸡的脑袋。 “咕。”小煌鸡被弹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擎猫猫头上滚下来,气得豆豆眼瞪得更圆了,左眼的“装”字都歪了几分。 云擎忍着笑,很自然地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给云煌擦手。 之前直接捏碎那些脏东西,霸气是霸气,脏也是真脏。 看着正和云氏大公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仙帝,有些人暗中松了口气。 似乎一切如常。 然而,随着天魔危机的解除,众人也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 当他们看到周帝和姬守晦等人已死,大周仙朝大势已去的颓败模样时,修仙界最现实也最残酷的生存法则,瞬间在这些老狐狸的脑海中运转起来。 大周败了。 姬氏败了。 勾连天魔,血祭穆氏,逆天伐帝,残害诸方宾客……这些事实垒在一起,便是把整个姬氏拖去千刀万剐都嫌不够。 那,可就别怪墙倒众人推了。 于是方才还在迟疑观望的人心,瞬间便转了向。 “好一个大周姬氏!勾结外魔,祸乱天元,必须彻查!” “陛下!大周暗处还不知暗藏多少污秽,此事绝不能放过啊。” “穆氏满门血案、神都祖庙之局,一桩桩一件件,皆需给天下一个交代!” 先前在宴席上还对大周唯唯诺诺的不少宗门之主,此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纷纷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彻查姬氏!” “严惩不贷!” 一时间,群情激愤,声讨之声骤起,比方才高呼“仙帝”时也不遑多让。 这些老怪物们义正言辞的讨伐背后,怀的究竟是什么心思,在场的明眼人皆是心知肚明。 大周姬氏,那可是传承恐怖的四古世家之一!更遑论还有大周仙朝,二者同列九天神阙,其皇室宝库、各种功法传承和天材地宝,哪一样不是令人眼红到发疯的东西? 甚至还有姬氏的那个大公主姬灵日,霸天体何其强势,若能源源不断为他们诞下天赋异禀的血脉……再造出一个四古世家也未必不可啊。 如今大周勾结天魔罪证确凿,更是惹怒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帝。有仙帝这尊大神站在他们这边的“大义”上,他们这些势力若是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瓜分了姬氏这头跌倒的巨龙,自家宗门的底蕴,少说也能翻上几番。 他们分不了云氏,那分姬氏的家底也是一样香嘛! 姜守拙则捋着胡子,眯眼看了一圈,心里已把这帮人的盘算数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得“啧”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慈站在他旁边,看着方才还并肩抗击天魔,此刻已暗暗开始盘算如何咬下一块肉来的众人,眸中风纹轻轻一转,微微叹了口气,终究什么也没说。 人心啊,自古如此。 平日里遮遮掩掩,一见到月光坠落,骨子里的贪便跟野草似的,一茬比一茬疯长。 而在这满场喧腾之中,祭台角落里,正蹲着两个苟苟搜搜的身影。 大周新任礼部尚书姬忱,正像只鹌鹑一样缩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场中义愤填膺的大能们,偷偷地又往柱子后头挪了半寸。 然后屁股就怼到了正从另一头偷偷挪过来的同僚。 另一个吓得哆哆嗦嗦的老头,大周的鸿胪寺卿,鹿明谦鹿大人,跟他迎面、咳迎屁股撞了上来。 两人骤然对视,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然后,两位大周重臣互相哆哆嗦嗦的拱手打了个招呼。 “姬忱!” 鹿明谦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牙齿打颤地对着身旁的姬忱嘟囔,声音压得极低: “老、老夫真是,真是上了你们这条贼船……不,破船!” 鹿老大人哆嗦着扯住姬忱袖子,嗓音发颤,胡子都抖成了筛子。 若只看他此刻这模样,任谁都要觉得这位老大人下一秒便要腿软瘫下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自云煌入神都之后便一直殚精竭虑、焦头烂额、仿佛随时会猝死在礼单上的老臣,此刻压低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 他回想起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心有余悸,“老夫这把老骨头,竟然跟你们礼部沆瀣一气,一起去改那决定生死的祭礼阵眼!硬生生把那群老怪物的杀阵,给改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老夫这几天,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生怕哪天早上醒来,脑袋就掉在祖庙砖缝里,被天魔当球踢了!” 第300章 我父皇猪狗不如丧尽天良寡廉鲜耻人面兽心奸邪歹毒 然而,听着鹿明谦这充满后怕的抱怨,姬忱反倒不慌了,他反手揽住这位“胆小怕事”的老大人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笑得像只偷着鸡的老狐狸。 “哎呦,鹿公高义,晚辈心折。” “不过我的老大人呐,您这上的这哪是破船啊,您这分明压的是金船呀!” 他伸手朝着场中一指,眉梢飞扬,眼底那点精明劲儿藏都藏不住。 “您且待看吧,咱们这几天担惊受怕算什么?等会儿只要看准时机,咱们就拾掇拾掇,准备冲上去抱新主子的金大腿去吧!” 鹿明谦瞪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却终究没再说什么。那双浑浊苍老的眼中,隐隐有精光一闪而过。 显然,他也觉得此言非虚。 其实,谁能想到呢? 这位看起来能力平平、成色不足的大周鸿胪寺卿,竟然在暗地里,拥有如此惊人的魄力与决断! 看似是姬疏月和姬灵日兄妹里应外合改了祭礼,可实际上,如此庞大的礼制,若无主办的礼部配合、协办的鸿胪寺放水、还有督办的宗正之中几位脑子尚未被“圣血”洗坏的姬氏族老暗中帮忙,谁也不可能在这等层层封死的祭礼上,真偷天换日到这个地步。 礼部能动的,是姬疏月这些年一点一点收过来的人,姬忱更是他废了好大力气,拐了不知多少道弯才推举上去的新任尚书。 鸿胪寺能动,却是鹿明谦这个看似左右逢源滑不留手,只会打太极的老大人一手拍板。 谁能想到,这位向来把“中庸圆融”四字写在脸上的老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竟会一咬牙,把自己的脑袋押上去,站在了太子这一边。 而此刻,云氏席位之上。 云擎抱着小猫小鸡,冷眼看着这些“群情激奋”的大能们誓要找大周讨说法的模样,面色不置可否。 他厌恶大周那群腐朽的蛀虫。 同时,也不喜下面这群见血狂欢的兀鹫。 云擎重瞳微转,不动声色地扫向人群中那道清隽身影。 大周太子,姬疏月。那人会如何行动? 面对四周群狼环伺,随时准备将大周皇室生吞活剥的各方势力,被姬忱和鹿明谦寄予厚望的大周太子姬疏月,也绝没有辜负他手下这群“反骨仔”的殷切期望。 只见姬疏月慢条斯理的拆下发冠,又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眼角。 很快,他眼角就隐隐有泪光闪烁,让人很难不怀疑那帕子里加了什么催泪的料。 姬灵日见状,像是早有所料一般,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极其贴心地给她哥让出了“表演”的地方。 于是,姬太子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下一刻,在万众瞩目中,姬疏月直直地扑向祭台上周帝碎成八瓣的尸身,然后—— “父皇啊!老祖宗给您报仇了,您就安心地去吧!” 悲鸣撕心裂肺。 原谅演技精湛如他,对着周帝这满地碎块的尊容,不用点道具还真哭不出来。 一秒哭完,姬疏月立马转向云煌,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虔诚地跪了下去。 而就在他跪下的瞬间,云擎抱着猫猫和小鸡,突然不动声色地向右撤步,像是巧合般避开了姬太子这一跪的方向。 这声泪俱下的浮夸模样,云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日多亏老祖宗重新出山,庇护姬氏,不肖子孙疏月,有罪啊!” 这一声夹杂着仙力的悲鸣,那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讨伐姬氏的喧嚣。声浪滚滚,在祖庙穹顶下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发嗡。 满场众人听得人心头一跳。 这……这是要搞什么花样? 姬疏月匍匐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石面,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老祖宗在上!不孝子孙姬疏月,叩见老祖宗!” 高台之上,云煌负手而立,淡淡地看着姬疏月。 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漠得像在捧读:“何事?” 姬疏月抬起头,那张清隽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老祖宗……当年仙庭破碎,遗落人间,我大周姬氏不过是接了老祖宗旧朝的碎片,才得以在这天元大陆立足。可晚辈无能,晚辈不肖,未能守住老祖宗的基业,反让姬氏被天魔侵蚀,被野心蒙蔽,做出了这等、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声音哽咽,说到激动处,身体都在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自责。 “不敢欺瞒老祖宗,晚辈自幼便发现,大周气运之中,一直潜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那力量来自当年仙庭破碎时遗留的血祸,是当年那场大战中,渗透入侵的天魔!” “这天魔代代蛰伏,愈来愈强盛,直至竟在此代暗中杀害了晚辈父皇周帝,侵蚀了他的神志——” 姬疏月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我那父皇,他……他不是自愿的啊!他虽然如今看着猪狗不如、丧尽天良、寡廉鲜耻、人面兽心、奸邪歹毒,” “咳。” 立于一侧的云擎忽然轻咳一声,精准地剪断了姬疏月滔滔不绝的排比。 那一声咳嗽里,带着“差不多得了”的微妙提醒。 姬疏月跪伏的身躯一顿,见好就收,他肩膀剧烈颤抖,继续哭道: “老祖宗,父皇呕心沥血抵御邪魔,奈何他们利用邪术,侵蚀大周的皇朝气运,我那可怜的父皇,因龙脉受损,自身修为又不济,最终未能抵御住天魔的夺舍,竟被那邪恶意志占据了神智,这才犯下了这等屠戮穆氏、甚至妄图算计老祖宗您的滔天大罪啊!” 第301章 你这厮要不要脸! 姬疏月伏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悲怆入骨。 清泪无声滚落,在祭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一滴,两滴,砸在石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满场死寂,唯有他的哭声呜咽。 眼看好不容易扯出来的“大义”之旗就要被姬太子这一番哭诉给掀了,有人按捺不住,急声喝道: “你放屁!大周分明——” “老祖宗啊!” 话未说完,就被姬疏月嗷的又一嗓子压了下去,那声音之凄厉,云擎还以为他家小猫的尾巴被踩了。 姬疏月猛地抬起头,清俊的脸上泪痕斑驳,满是“悲痛欲绝”的悔恨与决绝。 “遥想万万载前,我大周姬氏,本是承蒙老祖宗恩泽,得授仙庭法统,方有此立朝之基,享国祚绵长,庇佑一方生灵!” 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传遍祭台每一个角落。 “然,子孙不肖,未能守业,竟致域外天魔趁虚而入,窃据帝位,酿成今日滔天大祸!伪帝姬崇礼虽已伏诛,然其所造罪孽,罄竹难书!我大周仙朝经此一劫,山河破碎,龙气衰微,内有权臣蠹虫未清,外有强邻虎视眈眈,早已是千疮百孔,危如累卵!” “疏月身为大周储君,未能防患于未然,未能挽狂澜于既倒,有何颜面再居此位,再统面对亿万翘首以盼的苍生黎民?” 他深深地叩首,大声恳求道:“疏月在此,恳请老祖宗大发慈悲,念在昔日香火之情,念在此方天地众生无辜,垂怜这天下苍生,收回这片本就源于您的仙土,重掌法统,再立仙庭!唯您无上威德,方可涤荡污秽,重定乾坤,予大周、予这天下万灵,一条真正的生路!” 说罢,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地,久久不起。 静。 祭台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在禅让天下,舍己为人。 可但凡长了脑子的都听得出来——这厮是在甩锅! 方才还群情汹汹、叫嚣着要瓜分姬氏基业的各方巨擘、宗门魁首,此刻全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全部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吞了一百只活苍蝇。 坏了,这太子,跪得太及时了。 他妈的还不是瞎跪! 收回大周?奉还基业?把大周送给元煌仙帝? 若云煌不接倒也罢了,大周仍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可若他接了,那、那这“大周”可就不是姬氏的大周了,而是那位仙帝眼皮子底下的地盘! 他们还分个屁?! 在见识过元煌仙帝那三指便碾碎天魔、镇压界壁的恐怖无敌实力之后,现在这天元大陆上,还有谁有那个胆子,继续跟这位祖宗对着干。 谁敢伸手分仙帝的家业,不要狗命了?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大能们,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却硬生生地把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贪婪话语给咽了回去,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高台。许多人心底已是翻江倒海,赶忙烧香拜佛,将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这位祖宗,您可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淡漠诸天啊!这等繁琐俗务,统御亿万生灵的担子,您怎么会接?您一定不会接的,对吧?! 虽然那是九天神阙之一,虽然万万年的底蕴极致诱人,虽然仙庭碎片最大的就在大周…… 但您不是喜怒无常的暴君吗? 别接别接别接别接、千万别接啊! 他们这些势力,刚才之所以敢跳出来落井下石,叫嚣着要瓜分姬氏,最大的底气,不就是看到仙帝对姬氏的所作所为极其不喜,认为大周已经失爱于帝了吗? 所以仙帝……会答应吗? 高台之上。 云煌负手而立,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姬疏月,神情仍旧淡漠,无喜无怒,让人窥不透半分心绪。 既未言“可”,也未言“否”。 姬疏月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心神却异常清明。 他当初费心费力借云擎之手,递向云煌的那枚玉片,自然不会只有“救救我”三个字。 呃,虽然中心思想确实是这个没错。 姬疏月早就将大周皇城内外所有隐秘、天魔渗透脉络、姬守拙一系的核心名单等条分缕析,向云煌卖了个干干净净。 此刻,该呈上的筹码,他已悉数奉上;该演的戏,他也倾尽全力。剩下的,便只看这位老祖宗,如何决断落子了。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寂中,缓缓流淌。 就在姬忱和鹿鸣谦紧张的紧紧相拥,忍不住互相掐按人中时,云煌终于开口。 他淡淡扫过满场,开始下令,声音带着定鼎乾坤的重量: “云渊。” “在。”二长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率云骁卫,镇祖脉,封源池,清剿神都内外,所有仍在肆虐的血祸残余,一缕不留。” “领法旨!” 云煌低头,看向还跪着的姬疏月。 “你。” 姬疏月心头一震,恭谨抬首,迎上那道淡金色的视线。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封锁神都,许进不许出。给你三日,”云煌看着他,淡淡道:“将大周朝堂、姬氏宗族之内,所有曾沾染天魔气息、与之有过勾结的余孽,无论身份尊卑,无论藏于何处,尽数挖出,押至祖庙之前。” “做不到,本君便亲自动手,一并清理了省事。” 姬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叩首:“疏月谨遵老祖宗法旨!定竭尽全力,涤荡污秽,绝不敢有负所托!”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站起身,膝头因久跪而微感酸麻,背脊却挺得笔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第302章 舔成了嘻嘻 四古世家屹立万万年,靠的就是底蕴二字。财侣法地,不只是修炼资源的积累,在这漫长的时光中,门生故旧、曾受恩于他们的强者比比皆是,除非是仙帝那个级别的实力碾压,否则想彻底灭了他们,做梦而已。 元煌仙帝与姬氏的渊源,便是姬疏月手中最后的一张底牌。 云煌怎么就不是姬氏的底蕴之一呢,虽然现在姬氏像路边一条一样被踹到一边,但只要够不要脸,献祭一下姬氏那些叔伯长老,还是能舔到一点的。 一切便尚有转圜之机嘛。 姬疏月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祭袍,顺手拿帕子在眼角轻轻按了按,将那点本就不怎么存在的“泪意”擦得干干净净。 这一整套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的演技,看得在场那些没能分到半点好处的各方大能们,心中暗骂不止。 这大周太子,不去当戏子,简直是修仙界的一大损失! 云煌寥寥数语,未提“接管”二字,但其中意味,已昭然若揭。 大周,已经换主了。 “散了吧。”云煌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袖袍轻拂。 “恭送仙帝!” 满场众人纷纷躬身,声音整齐,不敢有丝毫怠慢。 云煌转身,并未见其有何动作,身侧空间便如水波般漾开涟漪。 云煌袖袍轻拂,白龙冕服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迈步的同时,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身旁还在看戏的云擎,直接把他一并揪走。 下一瞬,高台之上,已空无一人。 只余祭台中央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浩瀚帝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提醒着所有人,方才那位存在,绝非虚幻。 这场围杀与反杀交织的惊世闹剧,至此终于暂歇。 大局砥定,诸方宾客怀着极其复杂憋屈的心情,陆续沉默退场。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暗自庆幸。 云澜自人群中悠然走出,行至姬疏月身侧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恭喜。” 姬疏月微微欠身还礼,脸上已是一片温润平和,不见半分泪痕,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云脉主言重了。此番能拨云见日,全赖贵族鼎力相助,疏月感激不尽。” “互利互惠,殿下不必客气。”云澜笑容和蔼,宛如邻家长辈。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姬疏月自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玉简,厚厚一摞,递予云澜:“此乃疏月近日整理所得,还请脉主转呈。其中名录……或有疏漏,万望海涵。” 云澜接过,神识略一扫过,便知这“生死簿”里几乎囊括了大周朝堂与姬氏族内半数以上的“隐患”。 大周要被血洗一遍了啊。 他点了点头,笑容不变:“殿下放心。” 几日之前,云煌将大周准备的接风宴极其霸道地强行开成“仙庭大朝会”的那夜。 宴会散场之后,云擎便在云煌几句漫不经心的提点之下,窥破了周帝姬承天与天魔势力的盘算。 “既然他们自知无法靠实力去硬撼仙帝,所能钻营的,便唯有‘规则’二字。”云擎当时如是说。 随后,云擎向云澜微一颔首,后者便在去寻暗指云氏勾结天魔的南域宗主“谈心”的路上,与同样刚从宴席中脱身的大周太子姬疏月,极其“恰巧”地,擦肩而过。 短短一瞬,两人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眼神也没有丝毫交流。 但,就在两人袖袍交错的一刹那,信息的传递已经完成。 而远处高阁之上,看似被彻底禁锢的姬灵日,亦于同时,收到了行动的讯号。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大周和天魔引以为傲的惊世布局,早在这一来一往的无声交流中,就已经宣告了它注定破灭的结局。 …… 夜色渐浓,仙帝临时下榻的神阙之中,灵火静静燃烧,将室内映照得温暖而静谧。 君上动动嘴,老臣跑断腿。云渊、云澜等人各自领了法旨去忙,偌大的殿中,唯余这对兄弟无所事事的闲在殿中。 云擎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搂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们的绒毛。目光却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上,显得有些出神。 云煌已经换下了那身白龙冕服,只穿着一件寻常的月白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整个人少了三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 他随意地走到窗边的玉案旁,坐了下来。淡金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上下打量了一番窗边的云擎。 “今日身同世界,感觉如何?”他开口,语气平淡。 “这般体会,旁人可是求也求不来。” 云擎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他走到玉案的另一侧坐下,回想起刚才身同世界时几乎那股浩瀚的压迫感,依旧心有余悸。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放大,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每一丝法则的流转、每一缕灵气的呼吸,都清晰得令人发指,同时也让他差点被那海量的信息冲成呆瓜。 “煌弟,”他揉了揉眉心,苦笑连连,“若非你暗中以神力护持我识海核心,只怕为兄此刻,已成了天道运行下一道无悲无喜的规则烙印。这等‘殊遇’,还是您自己留着慢慢品鉴罢。” 云煌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他端坐在那里,极其自然地,朝着云擎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 掌心向上,是一个明确无误的讨要的姿势。 云擎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眨了眨四只眼睛,脸上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 要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一只猫,一只鸡。 云擎迟疑了一瞬,还是把目光落在玉案上的茶具上。他十分体贴地提起紫砂壶,沏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安神灵茶,将茶盏递到了云煌伸出的那只手里。 云煌:“……” 仙帝陛下垂眸,看着手里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难得被这一操作弄得沉默了半息。 他颇有些无语地将茶盏“嗒”一声轻响,搁回玉案,茶汤都溅出了几滴。 旋即抬眸,金瞳直视云擎那双写满“无辜”的重瞳,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终于屈尊降贵,开了尊口: “猫。” “给我。” 云擎:“……哦。” 行吧。 这下是彻底没法再继续装傻充愣了。 第303章 我当仙帝?! 云擎心底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手,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小猫柔软温暖的脑袋,然后像递交人质一样,把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递回了云煌的怀里。 周遭气息陡然一变,擎猫猫被从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转移到另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他眨了眨琉璃似的猫瞳,看清接住自己的人是云煌,立刻精神一振,软软地“咪呜”一声,主动仰起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仙帝陛下抚过来的修长手指。 那姿态,那谄媚,简直令人发指。 擎猫猫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惬意地蜷好,不动了。 云煌低头看着它,指尖已经熟练地在小猫的下巴和耳后轻轻挠着。时不时地还用一缕精纯的仙帝神力,极其奢侈地温养着它那与云擎神魂本源相连的灵体,抚平身同世界留下的疲惫。 擎猫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惬意声响。 “主宠”融洽,和谐美好。 云擎也觉一股温流淌过四肢百骸,神魂深处的些微倦意也随之消散不少。 但对面的温馨互动落在眼里,可就不怎么赏心悦目了。 “哼。” 他极其幼稚地冷哼了一声。 这没良心的小破猫!明明是他的神魂本源化出来的,凭什么他抱猫的时候,就只是乖乖趴着,云煌抱的时候,猫就撒娇卖萌蹭手指! 对他煌弟比对他还亲。 云擎重瞳幽幽,不甘示弱地一抖宽大的玄色衣袖。 “叽叽?” 小煌鸡突然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豆豆眼眨了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云擎放在手心里,一通狂风骤雨般的“逆毛撸”。 云擎手指轻轻抚过小煌鸡金灿灿的背羽,一下,两下,三下。 方向全反着来。 小煌鸡被撸得浑身绒毛炸开,像颗蓬松的毛球,发出愤怒的“叽叽”声! 云擎不为所动,恍若未闻,继续撸。 一时间,玉案两侧,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对称景象: 一边,仙帝陛下姿仪优雅,慢条斯理地撸猫,神情淡漠中透着几许满意。 一边,云氏大公子满脸“不服”,动作略显狂放地撸鸡,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一人抱猫,一人捧鸡,两人隔着一张玉案暗暗较劲,大有一种“看谁撸得过谁”、“祖宗像谁没有似的”的极其幼稚的攀比架势。 擎猫猫舒服得窝在云煌怀里,歪着脑袋看着那只被撸得炸毛的小黄鸡,琉璃色的猫瞳中不由闪过一丝……同情? 云擎撸得兴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云煌抬眼,看了他一眼,金瞳中闪过一丝无奈,没有阻止。 “叽叽叽!!”小煌鸡被云擎撸得晕头转向,浑身的金色绒毛都乱糟糟的,终于忍无可忍,扑腾着翅膀追着云擎的手指一顿猛啄。 云擎被啄得龇了龇牙,却依旧死撑着不松手。 闹了一阵,小煌鸡筋疲力尽,终于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瘫在云擎掌心,任由他施为。只是那双豆豆眼里,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怨念。 算了。 这货脸皮厚得无懈可击,破罐子破摔吧。 殿内的气氛,在这般略显幼稚的嬉闹中,变得松弛而温暖。 在经过一阵鸡飞猫跳的打闹之后,云擎终于停下“蹂躏”,小煌鸡已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样,气鼓鼓地背对着他,拿屁股怼着他的手心,一副“不想理你”的模样。 云擎自知理亏,不得不割地赔款,又是顺毛又是赔不是,还从储物戒里摸出朱果哄了半天,才勉强平息了“鸡愤”。 小煌鸡转过身子,叼着那颗红艳艳的果子,蹲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啄起来。 “喵?”朱果。 擎猫猫立刻被小煌鸡怀里红彤彤的果子吸引了注意力。 小煌鸡颇为矜贵的抬了抬下巴,爪儿一推,分了他半颗。 “喵!”擎猫猫开心。 云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抬眸看向云煌,脸上的那些幼稚的不服气已经尽数收敛。 重瞳之中,浮现出罕见的郑重与一丝……迟疑。 “煌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你…真的打算重立仙庭吗?” 话未说尽,但其中深意,两人皆明。 你真的准备接管大周,重立仙庭,再次坐上那个位置,统御诸天,镇压万界吗? 云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按理说,这是好事。 域外天魔又要蠢蠢欲动、卷土重来,天元大陆的外面,更有“坎冥天葬”这等毁天灭地的大威胁在暗中窥伺如悬顶之剑。 值此大劫将起之际,若有云煌这等威震万古的仙帝出面统合天元,率领抗劫,那对万族万灵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幸事。 什么天魔,什么葬仙,我们有仙帝。 可云擎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实在是——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月白常服,长发披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撸猫,一手喝茶,眼神里睥睨八方、唯我独尊,整个人散发着“我老大天道算老几”的霸道气息。 云擎实在很难想象,这祖宗,究竟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会重新挑起那个他宁肯摆烂灭世也不愿再管的摊子。 按他煌弟的性格,一言不合就掀桌,惹烦了就灭世,主打一个“本君不高兴,那就谁都别想高兴”、“本君不悦,举世同悲”。 云擎是真怕。 怕今日仙庭重立,锣鼓喧天;明日这位祖宗心情欠佳,反手就将那三十三重天拍得灰飞烟灭。 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云煌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里舔朱果的擎猫猫,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它柔软的脊背,眼中沉淀着万古时光里无人能解的思量。 片刻后,这才淡淡地抬起眼眸,金瞳轻飘飘地扫了云擎一眼。 云擎一顿,心底莫名发毛。 他怎么有不好的预感呢? 果然。 下一刻,云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极其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把云擎直接炸飞的惊天炸弹: “谁说,是本君要管?” 云煌开口,声音很轻。 “是你,要管。” 第304章 云煌你是人?! 云擎身形骤僵。 云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金瞳直视云擎深邃的重瞳,一字一顿: “身同世界,驾驭万道法则的滋味,体验如何?”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看着瞬间僵硬的云擎,轻声问道:“这天元大陆……仙帝的位置,坐着,感觉如何?” “什么?!” 云擎不可置信地瞪大四只眼睛,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骇然。 以至于,他握着小煌鸡的手,忍不住一抖,小家伙就这么被他“啪叽”一声摔在了玉案上,晕头转向地翻了两圈,金色绒毛沾了几许尘埃。 云煌:“……” 小煌鸡:“???” 满身怨念几乎凝成实质,羽毛炸成一个球,豆豆眼里喷出愤怒的火苗,直直射向云擎。 但此刻,云擎已经顾不上它了。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位祖宗的意思是,要当甩手掌柜,让他这个当兄长的,去给他万万年打“黑工”吗?!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云煌那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反复轰鸣炸响。 身同世界的体会。 仙帝的位置。 不是本君要管,是你要管。 不会吧?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云煌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意愉悦至极,怎么都掩不住,连金瞳中都漾开了细碎的光。 他端起茶杯,送至唇边,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邃的流光,只余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快,悠悠传来: “兄长,仙途路远,慢慢来。” “本君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走。” 烛火摇曳,映着玉案两侧两张俊美的面容。 一张,震惊茫然,犹在消化那颠覆认知的惊雷。 一张,淡然浅笑,眸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期待。 云擎张了张嘴,喉头干涩,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思绪乱如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低下头,将玉案上那只炸毛的小煌鸡重新小心翼翼地捧回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炸开的绒毛,陷入了长久的、深沉的、充满“前途未卜”忧患的沉默之中。 怎么摆脱“职场霸凌”,急! 云擎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煌鸡都从“满腹怨念”重新变回了“有点困”,歪着脑袋蹲在他掌心,一边叼朱果,一边拿一只豆豆眼偷偷瞄他。 云煌也不催,只抱着擎猫猫,慢悠悠替它顺毛。那猫被他用神力养得通体暖融融的,舒服得尾巴尖一晃一晃,偶尔还抬起脑袋,看看自家本体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要被迫继承家业了”的俊脸。 云擎终于从那一派愁云惨淡中挣扎出来,抬眸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弟弟,语气带着几分认命的试探:“煌弟,此话……当真?” 你真的不是打算直接累死我,好继承我的小煌鸡? 云煌闻言,金瞳轻轻一抬,唇角那点笑意竟还未散。 “兄长不愿意?” 云擎被这轻飘飘一句问得噎了一下。 祖宗诶,那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吗? 重立仙庭是个什么概念?那是要重新梳理天元大陆的法则,镇压万族,统御诸天。这种全天元最大的“苦力活”,这祖宗居然轻飘飘一句“你要管”,就打算甩给他?! 云煌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不争气模样,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一下擎猫猫的脑袋。 擎猫猫:“喵?!” “急什么。本君又没说现在就让你坐上去。” 云煌指尖轻点小猫脑袋,眸光却落在云擎身上。 “你如今已至仙王境后期,大道雏形已显。无论未来择选哪条道途,提前接触执掌一方天地的运转,于你而言,皆是难得的历练与积淀。” 云擎微笑听着,心下却莫名觉得,此刻他煌弟的语气,特别像那些凡间话本里,给手下画大饼、灌迷魂汤的无良老板。 “……行吧。”只要不是立刻被推去批折子,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云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知道这事儿现在争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外面大周的残局还需要云氏去统筹,澜叔父他们大概还在等我,要不我先去帮忙处理,祖宗您好好歇着?” 说罢,云擎将掌心里的小煌鸡安抚好,接着朝擎猫猫伸出手,欲要临走前再摸一把。 奈何那没良心的小猫已舒舒服服窝在云煌怀里,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把尾巴尖轻轻一甩,极其敷衍地扫过了他的指尖。 云擎:“……” 好。 这猫算是彻底随了他煌弟。 云擎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只是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门开合之间,晚风卷入,将那道玄色身影的衣摆吹得轻轻扬起。 云煌静静地端坐在玉案前,指尖仍搭在猫背上,目光却透过殿门,一直目送着云擎的玄色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能听见擎猫猫喉咙里惬意的咕噜声,能听见远处夜风拂过殿檐风铃,传来若有若无的清音。 在这片宁静中,云煌眼底那抹戏谑与温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与沧桑。 他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枚玉片出现在手中。 正是姬疏月暗中递给云擎,后来又交到云煌手上的那枚求救玉简。 他之所以答应姬疏月的请求接手大周,甚至默许了那一番“禅让”的戏码,自始至终,都不是因为大周宝库里有多少奇珍异宝,也不是因为这里藏着什么旧仙庭的碎片,更不是因为他顾念什么姬氏皇族的微薄血脉亲情。 仙庭碎片,他当年亲手碎的,捡回来有何难? 同族之情?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见过的“同族”如恒河沙数,生灭兴衰不过等闲,哪来那么多情可分?所谓亲情血脉,在永恒的时间面前,脆弱如风中残烛,早已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至于奇珍异宝……更是笑话。 真正让他目光在那枚玉简上停留的,是末尾那几行字。 第305章 替身文学?! 字迹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写者的认真与郑重。 “疏月自知此举唐突僭越,若君上无意,疏月不敢强求,亦无怨怼。” “此局若败,疏月必不惜此身,燃尽残魂,亦要斩断姬氏血脉中攀附的魔孽根须,免污君上之手。” “唯有一事,万望君上垂悯。” “小妹灵日,赤子丹心,性烈如火。若大势终不可逆…万请君上念在同出姬氏一脉的微薄情分上,护佑小妹一二。” “疏月,百拜叩上。” 云煌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擎猫猫柔软的耳尖上轻轻一绕。 姬氏宗脉,兄弟姐妹素来有以日月晨昏为名为号的旧习。 疏月,灵日。 这一对“日月”,在这污浊泥潭般的皇权倾轧与天魔侵蚀中,还能保有这份彼此顾念,愿以自身为盾护对方周全的赤诚,倒也算难得。 但云煌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比这更悲壮、更凄婉、或更绝望的祈求与牺牲。 仙帝之心,历经万劫打磨,早已坚如混沌神铁,冷似九幽玄冰,岂会因这点微末的“兄妹情深”而动容? 只是这对兄妹,触动了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时光长河都几乎要将其冲刷淡去的模糊光影。 在云煌行走于人间,还未成为仙帝之前。那时候,姬氏也曾有过一对“日月”。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久到连记忆的碎片都已风化,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的背影,和一句被浩荡天风吹得支离破碎的话。 在云煌横跨纪元的漫长人生中,最初那道身影随着时间线不断拉长,早已经无足轻重。 何物能动摇仙帝的道心? 答案是:无物。 可近来,不知是否因烟火气渐浓之故,那些早已蒙尘的碎片,竟时不时地,于静夜独处时,悄然浮现。 最近,总是难免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个身影。 云煌垂下眼眸,金瞳中映着烛火,光影明灭不定。 “日月更迭,生生不息……” 他望着殿门外,许久,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倒有几分……故人旧影。” 不知说的是那对身处漩涡却仍彼此顾念的姬氏兄妹,还是说此刻殿外那正为他一句“是你要管”而头疼不已的兄长。 这声音太轻,轻得像风从旧时吹来,一转即散。 不过擎猫猫似乎听见了,小猫抬头“咪”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指尖,眼中满是懵懂的关切。 云煌回过神来,垂眸看了他一眼,屈指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 “你倒机灵,知晓哄人。”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指尖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喵?” 擎猫猫眨着无辜的重瞳琉璃眼,一脸懵懂。 …… 接下来的几日,大周神都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残酷、也最彻底的血腥清洗。 既然决定了要将此作为重立仙庭的基石,云煌自然容不得这块基石里有半点沙子。 太子姬疏月以惊人的效率与决断力,迅速整合了朝中尚算干净的力量,并全力配合以二长老云渊为首的云氏众长老,展开了对整个神都,乃至整个大周疆域内,被天魔侵蚀者的雷霆清洗。 最先被“涤荡”干净的,是大周禁军。 在云氏长老亲自坐镇并以秘法甄别后,这支拱卫皇权的利剑,成为了清洗中最锋利的执行者。 一队队身着赤金甲胄的禁军,手持闪烁着净化符文的长戟,面色冷硬地穿梭于宫殿楼阁、秘库禁地之间。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伴随着偶尔响起的法术轰鸣以及戛然而止的惨叫。 大周仙朝的太元殿前,上百具身着华贵朝服或宗老服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陈列其上。鲜血沿着玉砖的缝隙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一丝令人神魂不适的阴冷秽气。 这些死者,生前无不是大周朝堂上身居要职的重臣,或是姬氏宗族内德高望重的宿老。 他们之中,有的面容扭曲,七窍渗出紫黑色的污血,显然是被体内潜藏的天魔强行反噬;有的浑身焦黑、形如枯炭,显然死于四长老云震野极为霸道的雷法;更多的,则是被一击毙命,伤口处残留的凌厉气劲,昭示着行刑者、二长老云渊修为之高、杀心之决。 从云煌身边“落荒而逃”的云擎云大公子,正负手立于广场边缘,玄衣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微微拂动,重瞳有些意外地扫过那些尸身。 “大周潜藏的天魔暗子,居然有如此之多?” 平日里,他们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更加“忠心耿耿”。谁又能想到,他们的神魂深处,早已被来自域外的天魔意志寄生,成为了潜伏在天元的危险暗子? 若非此次雷霆清洗,这些“虫豸”不知还要潜藏多久,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何等致命的破坏。 想想便令人脊背生寒。 “大公子,”云骁卫副统领走来,在云擎身前抱拳沉声道:“仙君境以下、确定已被天魔气息侵蚀者,已基本清理完毕。” 云擎微微颔首:“有劳统领。后续甄别与关押事宜,还请与云渊长老和姬太子对接。” “是!”副统领领命退下。 于此同时,大周禁军新上任的统领,也前去向广场上另一人汇报。 广场边缘,姬疏月一身月白锦袍,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前方的云擎一扬手,霸道的煌阳神火开始焚烧尸骸,将神魂连同魔孽一起付之一炬。 “启禀殿下,宗族中已经清理差不多了。”一名金甲将领踏血而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姬疏月微微颔首,声音平静:“知道了。” 金甲将领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殿下,宗族那边,几位族老似乎有些……”他斟酌着用词,不敢说“不满”或“怨言”,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今日清洗,波及太广,宗族之中已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些“小问题”,居然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伤了宗族元气,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306章 云煌:要不还是灭世吧 姬疏月闻言,唇角的弧度微微冷了一分。 “几位族老若有疑虑,恐怕也是被天魔污染了神智,拿下之后交给君上处置。” “这,族老们若是反抗,属下等恐怕…” 这时候还敢跳脚的,多是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一辈仙尊境强者们,以禁军的实力,还真是奈何不得。 姬疏月闻言,看着前方云擎的背影,笑意深了几分:“孤正愁他们不反。” “正好,云大公子与诸位云氏长老在此,正可请他们代为‘劝服’。” 这时,一道平和的声音突然自姬疏月身侧传来: “太子殿下好手段啊。” 云擎身形如鬼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二人身前,重瞳静静凝视着姬疏月。 “说的如此大声,生怕我听不见?” “云大公子,有劳。”姬疏月含笑拱手,轻轻一挥衣袖,金甲将领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云擎侧目看向姬疏月,语调莫名:“借我云氏之势,行雷霆清洗之事,既除了内患,又收拢了势力。只是,经此一役,姬氏宗族元气大伤,千年之内恐难复旧观,你当真舍得。” 姬疏月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云公子以为,大周仙朝,姬氏皇权,如今还剩下几分‘旧观’可念?”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一道浩瀚无垠的帝念正如同天网般缓缓扫过,任何隐匿的污秽都无所遁形。 “立朝称帝,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尾大不掉,滋生无数阴暗腐肉。”姬疏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姬氏,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走出那一步。四古世家已是权柄与荣耀的巅峰,再进一步,盛极而衰,不过是画蛇添足,自寻烦恼。这仙朝和这皇权,早该舍弃了。” “唯余姬氏,足矣。”姬疏月收回目光,看向云擎,眼中是一片破而后立的决然。 云擎眸光微动,忽然轻笑一声:“姬疏月,你话里有话。” “你想说,云氏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未来仙庭若立,统御诸天万界,云氏再插足其中,恐会步上大周的后尘?” 姬疏月施施然掏出一柄折扇,掩唇轻笑,眸光含笑着瞥向身侧的云擎:“孤可没说这话,云公子怎么如此想孤,孤岂是这般人呐。” 黑毛狐狸。 云擎看着这人这副做派,心下腹诽不断。 嗯?说起这做派,云擎莫名想起另一个也很爱拿折扇装斯文的人来。 姬疏月和……云天落。等等,姬灵日不会就是因为他哥,所以喜欢同款的“斯文败类”吧? 云擎眉毛微挑,觉得自己接近真相了。 姬疏月:“?” “云大公子…在想什么?”他有些疑惑的问道,总感觉对方在想什么很冒昧的事情。 云擎含笑不语,重瞳静静盯着他。 姬疏月无奈,这人怎么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只得强行继续之前挑起的话题。 “云公子以为,未来会如何呢?” 云擎抬头仰望苍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若真有那一日,云某自会第一个站出来,清理门户。” 他相信云氏,更相信那位立于绝巅、目光始终看向更高处的弟弟。 但姬疏月的提醒也并非空穴来风。权力与时光,本身就是最可怕的腐蚀剂。未雨绸缪,时刻警醒,方是长久之道。 姬疏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云氏有公子在,实乃大幸。” 就在这时,神都东南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绝望的怒吼,伴随着半步仙尊境界的全力爆发,虚空传来剧烈的波动。 “贼子安敢!老夫乃……” 怒吼声戛然而止。 一道蕴含着无上道韵帝威的金色神念,自皇城最高处的神阙之中横扫而出,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般,轻轻“抹”过了那片空间。 瞬间,波动平息,气息消失。 “又一个。”云擎和姬疏月对视一眼。 天空灰蒙蒙的,但他们都清楚,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苍穹之上,有一道神识,正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般,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大地。 大周姬氏毕竟底蕴深厚,总有那么几个修为极深,又隐藏极好的半步仙尊甚至隐藏的仙尊,见势不妙,试图动用秘法撕裂虚空,逃出神都。 结果两人刚说完,紧接着。 “啊——!” 远处,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神都城西,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姬氏宿老刚刚撕开一条虚空裂缝,半只脚还没踏进去。 下一刻,刚湮灭完一位半步仙尊的金色神识,毫无预兆地再次从神阙中横空扫来! “不、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接着便在那浩瀚无垠的帝威之下,瞬间化作了一捧飞灰。 整个神都,凡是沾染了哪怕一丝一毫天魔气息的生灵,都逃不过那道坐镇神阙的无上神识。 云擎重瞳望着城西的方向,前面那位好歹还将将说了七个字,这次这个话刚出口,直接就被云煌摁死了。 他转头望看向神阙方向,他隐约感觉,那笼罩全城的帝念之中,似乎透出越来越明显的不耐与烦躁。 “嘶……” 虽然很不想“自投罗网”被抓去打黑工,但是他要不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照这个暴躁的架势下去,别下一次出手,直接就连带着整座神都一起拍扁了。 姬疏月疑惑的看着突然匆匆离去的云擎。 这位云大公子,果然有趣极了。 …… 神阙之内。 云煌并未如外界想象那般,端坐于帝座之上,庄严施法。 他甚至有些随意地靠坐着,一手支颐,双目微阖,庞大的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整座神都。 只是眉心却几不可察地蹙着。 地皮被生生翻了三层,那些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脏东西,全被这股蛮不讲理的神识直接从老鼠洞里揪了出来,隔空“啪”的一声,像拍死一只苍蝇般,拍得神魂俱灭。 但这等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大扫除”,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体验。 那种令人厌烦的天魔秽气,让素来爱洁的仙帝陛下,眉心越皱越紧。 第307章 又见“和柔媚上” 当云擎袖子里揣着吃饱喝足的小煌鸡,再次踏入神阙时,看到的便是云煌靠在帝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玉质扶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轻响。 “嗒。嗒。嗒。” 每一声,都与外界的某一次抹杀精准同步。 他闭着眼,面容平静,如果忽略周身萦绕着的恐怖低气压,仿佛只是在假寐。 对于一位曾经统御诸天、一指碎星辰的仙帝来说,处理神都地下藏着的那些被天魔污染的“脏东西”,并不需要动用什么高深莫测的仙家法术和繁复技巧。 纯粹是力量的无情碾压。 但问题在于,范围太大,目标太杂。 大到那些隐藏在深宫秘库里的太上长老,小到御膳房里一只吸食了魔血的肥老鼠,隐藏的方式千奇百怪,气息又污浊,甚是膈应人。 这感觉无异于让一位执掌乾坤的仙帝,亲手去翻检一座巨城每一寸土地下的每一粒砂石,检查下面有没有藏着一只毒虫子。 这事儿难吗?一点都不难。 但这事儿很烦。 很烦很烦。 非常、非常烦! 尤其当他的神念直抵皇宫御花园地下三千丈深处,那里竟还埋着一群以秘法炼制,与地脉魔气勾结的丑陋尸傀。 它们身形佝偻扭曲,皮肉呈死灰青黑,周身坑洼溃烂,无数漆黑咒纹如同活蛆般在体表蠕动,口鼻之中不断喷吐着地底浊气与魔气,四肢以禁法接驳,关节处渗出腥臭黑血,丑陋狰狞到令人作呕。 尸傀周身层层叠叠布着阴毒连环阵,阵眼以生魂精血浇筑,与大周地脉深处的魔气死死勾连,一旦引爆,足以瞬间污染半座神都,让无数生灵沦为血傀。 这等腌臜布置,看得仙帝陛下眉心又蹙深了一分,周身空气骤冷。 “嗒。” 这一次,叩击扶手的指尖,力度明显比之前重了三分。 云煌甚至懒得再费心操控力道,直接一道金色神识,如天罚般轰然砸下!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恶心的尸傀,连同周围那些费尽心机布下的上古阵法,以及整个御花园,全都在这极其不讲理的一击之下,一并抹平。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岩石在极致高温的灼烧下,甚至呈现出了一种光滑的琉璃化光泽。 幸亏没让他那四只眼睛的兄长瞧见,不然还不知又要被丑成什么样。 云煌心下漫不经心的想着,而就在这时,一片熟悉的玄色衣角出现在视野边缘。 “辛苦煌弟了。” 云擎带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轻笑,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灵茶,走上玉阶,将茶盏轻轻放在了云煌手边。 茶汤清澈透亮,热气氤氲。 这是云氏宝库中最上等的“九叶清心茶”,又加了一点云擎亲手调配的星雾朱果蜜。茶香中带着一丝微甜的余韵,最是能抚平心绪,净化神魂。 “和、柔、媚、上。” 云煌单手支颐,许久之前对云擎的评价,不期然又浮现在脑海。 哼,天道还真是,居然能想到把他弄回来。 只见那人放下茶盏后,极其自然地一抖袖子,将那只探头探脑的小煌鸡直接倒在了云煌还在叩击扶手的手背上。 云煌:“?” 小煌:“叽?!!” “大金乌”和“小金乌”齐齐疑惑的转头看他。 云擎含笑,不看这一大一小,转身绕到云煌身后。 小煌鸡炸毛,小煌鸡不满。 它是什么用来转移注意力的解压宠物吗? 小煌鸡刚准备再愤怒地“叽”一声狠狠谴责,便见云擎从云煌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它小小的鸟喙。 “嘘。” 云擎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深渊般的重瞳里,笑眼弯弯。 安抚好“解压工具版小煌鸡”后,云擎在云煌身后伸出双手,指尖覆上云煌微蹙的眉心和太阳穴,缓缓揉按起来。 混沌道胎独有的温润清气,随着他的动作,一丝丝沁入,就如同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浇下了一汪最纯净的天山雪水,迅速抚平着仙帝那被“垃圾”污染的烦躁。 云煌微微睁眼,但周身让虚空都隐隐扭曲的恐怖低气压,肉眼可见地消散了许多。 他微微向后仰头,更放松地靠进了帝座之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嫌弃意味的轻哼: “这地方……真想连根拔了清净。” 云擎闻言,无声地笑了笑,指尖顺毛的动作不停,语气温和地顺着这位祖宗的话往下接: “神都这块朽木,蛀虫是多得有些出乎意料,我看姬疏月那小子这几天脸都杀绿了,还要摆出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云擎顿了顿,一边拿出五星级服务替他祖宗舒缓着精神压力,一边状似随意地试探着问道: “不过最麻烦的这部分清理工作,眼看也快要收尾了。接下来,煌弟你有何打算?” 云擎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依旧温柔稳定,面上稳如老狗。 但……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咬手绢流泪了。 祖宗,你要什么时候抓我去打黑工? 希望不是立刻、马上。 “哼。” 云煌缓缓睁开眼,淡金色的眼眸中促狭一闪而过,他如何不知云擎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但他偏偏就不顺着云擎的话茬往下接,刻意避而不答那个“谁来当仙帝”的致命问题。 云煌目光穿透神阙高大的殿门,望向了那万里无云的辽阔苍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执掌乾坤的极致锋芒: “本君要,重拼‘三十三重天’。” “三十三重天……” 云擎按在云煌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重瞳之中,波澜骤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在云氏最古老的典籍残篇中,曾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那是仙道最鼎盛时期的造物,是昔年仙庭的所在之地。 第308章 重立三十三天! 传闻中,旧仙庭并非建在凡俗的土地上,而是在三十三天之上。 每一重天都代表着一种天地法则的极致演化,三十三重天合一,镇压天元气运,统摄万千中小世界,调度无尽星河。 然而,在当年那场惊天动地,连天道都为之战栗的浩劫中,仙庭崩解,神阙沉埋。 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三十三重天,也被打得支离破碎,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散落隐匿于天元大陆的各个角落,乃至虚无的混沌空间之中。 千万年来,无数惊才绝艳的仙尊强者,试图寻找这份机缘,却终究只能在那偶尔现世的断壁残垣中,对着昔日仙庭的辉煌空留叹息。 如今,云煌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要重拼它?! 因为云擎和擎猫猫之间那“时灵时不灵”的神魂共感。 云擎并未发现,从他发问开始,云煌衣袖刻意遮掩下的小煤球,原本还在为“打黑工”三个字抱头翻滚,闻言当场一骨碌坐了起来,尾巴都忘了摇,猫眼瞪得像铜铃。 祖宗诶,咱们玩这么大的吗?! 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的史诗级基建任务,这黑工打得也太硬核了吧! “自当年天元界九天十地被打碎开始,如今的天元大陆,只余仙、人、鬼三界,还各自分裂、互不相通。” “天元大陆的法则,现在残缺不全。” 云煌没有理会身后云擎的震惊,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了一个惊天密辛: “若无完整的三十三重天来镇压天地气运、弥补法则裂痕。莫说统御万族,便是这即将全面爆发的天魔大劫……这破破烂烂的天元大陆,也绝对撑不过去。” 云擎闻言心下一紧,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重了半分,狠狠薅了云煌一缕头发,又赶紧放轻。 云煌:“……”、 嘶,早知道不卖这个关子了。 云擎没感觉到他煌弟罕见的偷偷腹诽,低低叹了口气,“难怪你接手大周。” “这就是准备拼回三十三重天的第一块砖?” 云煌闻言,眼皮微掀,那双没有温度的金瞳,斜斜地看了云擎一眼。 “兄长。”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大周还配不上叫‘砖’,顶多算一角碎瓦。” 云擎:“……” 好。 大周仙朝立朝万载,称霸南域,到了这祖宗嘴里,连块正经砖都算不上。 云擎在心底为姬疏月和姬氏历代祖宗默哀了三秒。 嘻嘻。 不过,若真是拿“旧仙庭三十三重天”那种统摄星河的宏大规格去衡量,大周神都如今剩下的这点家底,似乎还真不怎么够看。 “那为兄,便只能舍命陪君子,陪你一起从捡这块碎瓦开始干起了?”云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云煌舒舒服服地靠在帝座里,闻言,金瞳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像什么好笑。 “兄长若只想捡瓦,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活儿太轻,怕是委屈了你。” 云擎听得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来了,这坑到底还是来了。 云煌看着袖袍下已经绝望地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眼睛,开始疯狂地摇头叹气的擎猫猫,唇角微勾。 嘘,我们不要告诉云擎。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补完未尽的话: “毕竟兄长如今,可是能代位承天的人。只捡几片碎瓦,岂不浪费?” 云擎:“……” 这天聊不下去了! 天元毁灭吧! 看着云擎和擎猫猫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仙帝大人愉快地端起云擎放在手边的灵茶,一饮而尽。 清心茶的温度刚好,带着一丝微甜的余韵,是加了星雾朱果蜜的味道。 眉宇间烦躁尽去,他兄长总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显出十二分的用心。 于是高兴的仙帝大人重新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再次笼罩神都,加快了那枯燥“工作”的速度。 神都内外,不断有隐藏极深的魔秽被极其粗暴地拔除。 “嗒。” 一指叩击落下,又有一道血色残魂被凌空碾碎,在极远处的天际炸出一声惨叫。 “嗒、嗒、嗒……” 叩击声变得密集而有节奏感。 云擎默默在心底,为那些成为了仙帝泄愤工具的天魔们,举行了一场盛大而敷衍的葬礼。 …… 不知过了多久。 云煌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殿外渐暗的天色。 “叽。” 一直蹲在云煌手背上、被迫当了半天解压玩具的小煌鸡,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它歪着那颗金灿灿的小脑袋,看着本体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轻轻啄了啄云煌那修长冰冷的指节。 完事了没? 没完事本君也要下班了!本君要回去找云擎了。 他虽然可恶,但至少怀里比较暖和! 云煌垂眸看了这小胖鸟一眼,没动。 小煌鸡等了半天,见这尊煞神毫无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它那一身金色的羽毛微微炸起,扑腾着那对还没长齐硬羽的小翅膀,就要强行起飞,逃离魔掌。 然而,小翅膀才刚刚张开一半。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将它笼罩。 “咻——” 下一刻,小煌鸡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金色抛物线。 云煌连头都没抬,只是反手极其随意地一弹。 “啪”的一声轻响,金色小毛球就被精准地弹回了云擎那里。 云擎伸手稳稳接住,将小煌自然地抱回了怀里。 兄弟二人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有预谋般。 “叽!” 小煌鸡在空中被迫翻了个三百六十度的高难度后空翻,晕头转向地砸在云擎胸口。 它委屈地一头扎进云擎的衣襟里,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扒住玄色的布料,一下一下地啄着云擎的手指,“叽叽叽”的控诉煌某人惨绝人寰的暴行! “乖,小煌不气不气。” 云擎看着它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指尖揉了揉小鸡被风吹乱的脑袋,接着从头顶顺着背脊一路抚到尾羽,手法之娴熟,一看就是个顺毛的老手。 小煌鸡被他这番专业级的按摩揉得舒服极了。刚才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极其享受地眯起了豆豆眼,将整个身子都软软地蹭进了云擎的掌心,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拉长了音调的“叽~”叫。 云煌坐在帝座上,冷眼看着这黏黏糊糊、极其刺眼的一人一鸡。 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嫌弃。 简直辣眼睛。 第309章 霸气侧露仙帝大人 云擎怀中毛茸茸的小煌鸡此刻正惬意地眯着眼睛,任由他一下一下地顺着羽毛,发出细微的“咕”声。 仙帝本尊的威严形象,在这只小煌鸡身上,越来越找不见了。 云擎嘴角含笑,正享受着陪小煌玩乐的欢快时光,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上动作一顿。 小煌鸡不满地睁开一只眼睛,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催促他继续。 “乖,稍等。”云擎轻声道,将小煌鸡小心地放在软垫上,接着缓缓走到小煌本体身旁,摊开修长的右手。 一簇纯金色火焰,自他掌心缓缓燃起。 火焰极小一簇,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温。 火舌边缘流淌着日冕般的神辉,金红交织,绚丽而危险。火焰最深处,藏着一缕恐怖的白炽,仿佛一粒微缩的太阳真种,随时都可能爆发出焚尽八荒的伟力。 煌阳神火的子火。 自云擎溜出神阙大门时,此物便自云煌留在他体内的道印中升起,想来是那位祖宗专门借给他护身用的。 先前清理神都内外时,这缕子火便数次自发护主,将几缕试图侵蚀他神魂的天魔怨念烧得干干净净。 “物归原主。”云擎微笑着将掌心子火递向云煌。 “这玩意儿留在身边,我真怕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点了。” 云煌垂眸,瞳孔倒映着那簇跃动的金色火焰。 他随意地一勾手指。恐怖的神火,在他面前乖顺得如同家养的猫儿。 在他示意下,那枚火种如乳燕投林般,重新没入云擎的指尖,融入道印之中,消失不见。 “胆小。”云煌淡淡评价了两个字。 云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收回空荡荡的手,将已经开始不满地扑腾翅膀的小煌鸡重新捞进怀里,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顺毛服务”。 “说起来,”他一边顺着绒羽,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方才我去帮二长老处理城南那批天魔余孽时,听姬疏月提了一嘴。” “哦?”云煌漫不经心地靠在帝座上,看着云擎怀里那只正舒服得直哼哼的小煌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妙神色。 云煌移开目光,手上把玩着擎猫猫,问道:“他说什么。” 云擎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老古董的语气,压低声音,故意带出几分苍老和幽怨:“他说,姬氏几位宗老私下没少抹眼泪抱怨。说煌弟你不顾血脉亲情,对姬氏下如此狠手,全不念同出一源云云。” 他说完,便饶有兴致地抬起头,仔细观察云煌的反应。 殿中安静了一瞬。 听闻此话,云煌瞳孔中掠过一丝嘲弄。 “血脉亲情?荒谬。” “本君此身,横渡岁月长河,以真灵为种,仙躯重塑一十三次,化形九劫,以大道为炉,经九天大道神雷淬炼,借太初阳精铸就法躯。”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摊开,掌心肌肤之下,隐约可见金色神曦流转,如同有一条微型的星河在血管中奔涌。 “骨,是神曦所炼。血,乃道火所生。” “如今本君体内,纵还有几分可称‘姬氏’的东西,也不过是当年留在真灵深处的一点旧痕罢了。” 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俯瞰万古的漠然。 “拿这种东西,来与本君讲什么血脉亲情,他们也配。”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霸气侧漏,字字诛心。仙帝走到如今,早已不再是谁家的子弟、谁族的血脉。 他本身,便已是凌驾于血脉与出身之上的存在,是九天十地唯一的主宰。 这才是真正的云煌,睥睨万古,唯我独尊。 然而,身旁的云擎听完这番霸气宣言,却忍不住轻咳一声。 他一边揉着小煌鸡的脑袋,一边凑近了些,温声补了一句: “咳、煌弟,话虽如此,你与云氏,似乎也没什么血脉联系。” 您这鄙视血脉鄙视得这么彻底,是不是不小心把咱家也一块儿给骂进去了? 云煌:“……” 擎猫猫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气场,悄悄把脑袋埋进了爪子下面。 听到云擎这暗戳戳的拆台,云煌不仅没有半分尴尬,反而极其理直气壮地瞥了他一眼。 “天地浩大,万道归流。本君爱姓什么,便姓什么。”仙帝陛下冷哼一声,极其不讲理。 “便是今日改姓擎,明日改姓天,谁又敢置喙?” 那副“本君就是规矩,本君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霸道模样,看得云擎在心底直呼内行。 行,你是仙帝你最大,您就算是说自己姓王八的王,这全天下修士也得跪着高呼“王祖宗圣寿无疆”。 “是是是,君上您说得都对。”云擎从善如流地拱手,笑容里满是纵容,“云氏上下,能以君上为荣,已是邀天之幸。” 云擎笑着摇了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也正经了几分:“不过说句公道话,姬氏那帮老家伙,这次倒还算安分?” 他指的是姬氏那些宗老们的态度。 顶多嘴上抱怨抱怨,实际上没一个敢真跳出来找死的。 姬氏毕竟是自太古传承下来的庞然大物,底蕴之深厚,远超寻常仙门。若真倾全族之力反抗,即便云渊等几位仙尊境长老手段通天,背后又有云煌的威慑,恐怕也难以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将神都内外翻个底朝天,清理得如此干净利落。 “姬疏月,算是个聪明人。”云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指尖的猫毛上,淡淡评价了一句。 小猫,掉毛? 云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姬疏月这局棋布局良久,恐怕早已说服了不少姬氏还有脑子的长老。 “姬氏内部,到底还有没真正蠢到要为天魔陪葬的。”云煌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余人纵有私心,纵舍不得大周的权柄和体面,可在道途断绝面前,总归知道该往哪边站。” “更何况——” 云煌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 “本君既已坐进了神都,他们便该知道,任何反抗,皆属无益。” 这一句,说得平平淡淡。 可也正因为平淡,才更显得那股压根不曾把姬氏全族死战放在眼里的从容与傲慢。仿佛那不是一场可能动摇南域乃至整个天元格局的古老世家反扑,而只是拂去袖上的一点微尘。 第310章 几家欢喜 云擎默然点头。 姬疏月固然说服了不少宗老,姬灵日也镇住了军中与宗正的一部分人,可若没有云煌本人坐镇神都,以无上帝威压得满城噤声、诸强俯首,这些“识趣”与“顺势而为”,恐怕也未必会来得如此顺利,如此“众望所归”。 说到底,还是他煌弟厉害。 如果现在兄弟间的谈话传到姬氏宗老们耳中,他们恐怕会气急败坏的揪着胡子控诉:谁敢拿全族前程和祖地底蕴,去赌姬煌那个神经病的精神状态?! 除了姬守晦那批闭死关闭魔怔的老不死,无人敢赌。 所以姬氏那些还算清醒的宗老们,怨归怨,痛归痛,最终却一个赛一个的安静,一个比一个的“深明大义”。 “行了。”云煌站起身,衣袍在殿中无风自动,周身帝气煌煌。 “那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走吧兄长,准备干活。”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灯火的映照下,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 随着云煌话音落下,神都一条暗无天日的地下暗河之中。 最后一只潜藏在那里,试图装死蒙混过关的天魔残魂,被一道凭空生出的金色雷霆劈得神魂俱灭。 至此,大周神都内外,天魔秽气与叛界余孽,被彻底荡平。 云煌负手而立,走向露台,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云擎将怀里的小煌鸡拢了拢,小煌在他胸口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他轻笑一声,跟上云煌的步伐,与他并肩共览这片刚刚洗尽铅华的古老都城。 “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兄弟二人静立片刻,夜风拂面,带来远方隐约的嘈杂与惶惑气息。 那是被“软禁”在神都各处的各方宾客们,不安的躁动。 云擎侧过头,“煌弟,神都既然已经清理干净了,那些来观礼的‘宾客’们,是不是该放他们走了?” 云擎问得随意,可重瞳之中却有幽光闪过。 这些“宾客”里,可是鱼龙混杂,心思各异。 此刻,神都各家别苑处,可谓是众生百态,堪称一绝。 仙帝下令封锁神都,被法旨强行“软禁”了数日的各方宾客们,正处于一种极度煎熬的状态。 以姜氏老祖姜守拙、太上道宗玄微真人为首的几位顶尖势力老怪物,表现最为淡定。 他们或是盘膝坐在庭院古松下,闭目打坐,呼吸绵长,仿佛外界天翻地覆也与己无关。或是如姜守拙这般,干脆拉上三两位相熟的老友,在结界内寻一石桌,摆开随身携带的玉简棋局。 “来来来,老伙计们,别干坐着了,来几圈?”姜守拙笑呵呵地招呼着旁边的几位老友。 能和姜守拙玩到一起的,多半也是些混不吝的老怪物。他们取出珍藏的仙酿灵果,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快活自在的模样,看得旁边一些焦躁不安的修士眼睛都红了。 三缺一,姜守拙拉着夏战硬是凑了个局,一边喝酒一边推牌,嘴里还不忘唠唠叨叨。 “来来来,战王小子,这把你又输了,喝!” “姜老鬼,你这‘醉千秋’还有存货?快,满上满上!”一位来自北域雪山的老尊者,毫不客气地抢过姜守拙手中的碧玉酒壶。 姜守拙笑骂一句:“滚蛋!你这老雪怪,每次喝我的酒都没个够!”话虽如此,却还是又取出了一壶。 他捋着胡须,眯眼看向结界外神阙的方向,低声道:“可惜云渊那老家伙忙着四处抓鬼,没有你我这般闲暇啊。” “啧啧,真是没口福的老东西。” 当然,也不是所有大能都这般不正经。 青莲剑宗副宗主,青霄剑尊,独自抱剑立于窗前。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一直望着神阙方向。 风慈倚窗而立,始终安安静静,衣袂轻垂,像一缕波澜不惊的风。 “青霄!别站着了耍帅了,快来打牌,战王小子完全不是老夫的对手啊。”姜守拙的嚷嚷声中气十足的传来。 他盘膝坐在矮桌旁,一手捏着骨牌,一手朝青霄剑尊使劲挥舞,白胡子随着动作一翘一翘的,活像个老顽童。 他对面坐着的是正大夏古朝的战王,夏战。 这位虎背熊腰的铁血男儿此刻正一脸苦相地盯着手里的牌,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他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而姜守拙面前则堆得小山似的。 “姜老爷子,你这牌技也太邪门了。”夏战语气无奈。 “哈哈哈!老夫这叫牌技?这叫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姜守拙得意地捋着胡须,“你个小娃娃还嫩着呢,再多练几千年吧!” “姜老头,你倒真是心大。”青霄剑尊摇了摇头,却还是伸手接过了姜守拙递来的骨牌,在牌桌旁坐下。 “那位可还在神阙上坐着呢,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那位”,自然是指那位弹指间碎天幕的仙帝陛下。 “担心什么?”姜守拙慢悠悠地洗着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总归最担心的,不是老夫哦呵呵。” “守拙兄说得有理。”玄微真人穿着太上道宗标志性的太极道袍,气质清静无为,超然物外。 他声音平和,如同山间清泉,捏着一把骨牌道:“仙帝行事,自有章法。我等在此静候便是,何必自乱阵脚。” 下一刻, “胡了!” “屁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姜老鬼你给贫道把偷的牌放下!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姜守拙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哪有?老夫袖子干干净净,你老眼昏花了吧?” “是吗?”玄微真人伸手,在姜守拙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从他的袖里乾坤中,抖出了两张牌。 别苑中,瞬间安静。 玄微真人指着姜守拙的手指都在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亏老夫还以为是技不如人,还打算闭关参悟牌道!你、你、你——” 第311章 几家愁 “老夫这是帮你锻炼眼力。”姜守拙一本正经,“你看,你这不是发现了吗?说明你的洞察道法大有长进,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我、你!” 玄微真人气得胡子乱翘,胸膛剧烈起伏,太极道袍跟着抖个不停。 夏战在一旁无语的看着他们。 破案了。他说就算他有意装傻,也不至于能连输十八把,原来这老东西一直在偷牌! 风慈依旧倚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牌桌边,姜守拙和玄微真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演全武行。 青霄剑尊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打吧,正好给这无聊的日子添点乐子。” 夏战:“……你们这些大佬,心是真的大。” 风慈轻笑摇头,重新望向窗外。 他们这边“和乐融融”,底蕴差一些的宾客们,可没有这样的定力。 不少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在结界内疯狂踱步,时而抬起头,忧虑的望向神阙的方向。生怕那里酝酿着什么惊天大阴谋,要把他们都当炮灰扬了。 众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对策额角见汗。 “到底还要关多久?我宗门里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那可是仙帝!” “诶老虚,你们宗不是以破阵闻名吗?要不要……试着联络外界?” “你以为老子没试过!” 不时有人偷偷摸摸地掐诀,试图联络外界求救。却绝望地发现,整个神都的空间都已经被那至高无上的力量彻底封锁,传讯玉符如同死物,飞剑传书撞上无形的壁障便化为齑粉,就连神识都无法穿透那层看不见的封锁。 最终,他们只能无奈而恐惧地收手。 有意思的是。 有几对正为了争夺灵脉打得不可开交的敌对势力大佬,在这“共患难”的几日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在生死的压力下放下了成见,此刻正凑在一起,语气沉重地喝茶聊天,互相安慰着“吉人自有天相”,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荒诞意味。 “李老鬼,没想到最后竟是你陪我喝这最后一杯茶。” “哼,王麻子,少废话,若是能出去,那条矿脉老子让你三成!” “当真?!” “呸!老子骗你的!” 当然,以上这些,还算是在阳光下、能摆在明面上的宾客。 真正度日如年、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的,是那些隐藏得极深的大周附庸、或是与天魔有染的暗子。 这几日,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凌迟。亲眼目睹大周仙朝一败涂地,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被破,姬氏皇族俯首,连那恐怖的天魔都被仙帝几根手指头随手碾碎。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此刻,这些人正躲在人群的最后方,暗暗祈祷着仙帝能把他们这些“小虾米”给当个屁放了。 他们早已打定主意,只要结界一开,哪怕立刻燃烧本命精血,施展损耗寿元的禁忌遁术,也要在第一时间逃离神都这个噩梦般的修罗场,并且永生永世,绝不再踏足南域半步! 就在各方势力心思各异,部分“宾客”惶惶不可终日之时。 变化,骤然而至! 那笼罩在神都上空、让人感到无比压抑的帝威封锁,在此刻如冰雪消融般彻底散去,久违的纯净灵气重新充盈天地。 还在推牌的姜守拙等老家伙们齐齐抬头。 结界,开了? 紧接着。 一道清冷、威严,犹如九天法旨般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虚空,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污秽已清,神都解封。” “诸位,从哪来,回哪去吧。” 啊!如此美妙、如此慈悲的仙音梵唱! 大能们激动得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老夫活下来啦! 玄微真人瞧着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怪物们如此做派,不由摇头失笑。 夏战哈哈大笑:“痛快!能亲眼见到仙帝出手,值了!走,儿郎们,随吾归朝!” 青霄剑尊起身,抱剑躬身一礼。青霜师妹想必不会随他离开,唉,徒留他孤剑一柄回返。 “多谢仙帝宽宏!我等告退!” “恭祝君上扫清寰宇,重临九天!” 随着青霄剑尊起身,不需要任何人组织,在场的数千名各方修士、宗门首脑,齐刷刷地朝着神阙的方向,深深地一揖礼。 礼毕。 “嗖!嗖!嗖!” 各色遁光剑气、飞舟法宝,瞬间冲天而起! 简直犹如逃难一般,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座刚刚经历了惊天剧变的神都。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宣告天下。 大周心怀鬼胎的暗子们心下也是松了口气,狂喜涌上心头。他们迫不及待地混在逃难的人群中,运转起十二分的灵力,疯狂地朝着神都的几座城门冲去。 “只要踏出这道城门,海阔凭鱼跃,天高任我飞!” 一名依附大周的中型宗主满脸狰狞狂喜,将遁光催动到了极限,甚至不惜动用了损伤根基的秘法,一只脚已经激动地迈出了神都的朱雀门。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神都界外土地的一刹那。 “砰!” 一声毛骨悚然的闷响传来。 那名宗主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惊愕与茫然还未爬上脸庞,身体已经轰然炸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瞬间浇灭了所有正在疯狂外涌的遁光。 “砰!砰!砰!” 紧接着,神都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出口处,还有从高空直接飞跃护城河逃离的修士中,接二连三地,爆起了一团团同样恐怖的血雾。 每一次爆响,都代表一位至少是仙君境巅峰的修士,形神俱灭! “嘶——” “祖宗诶,还带反悔的?!” 不少老怪物一个急刹车,连忙收回即将迈出城门的腿,由于前冲的惯性太大,许多修士甚至直接在半空中撞成了一团,护体仙光碰撞,犹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摔在了护城河里,激起漫天水花。 第312章 小煌补天?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能们,何曾如此狼狈不堪过。 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再次望向了神阙的方向。 这、这位喜怒无常的祖宗,终究还是反悔了吗?! “君上,帝君陛下!小老儿的爷爷的二舅奶奶的母亲的师尊曾在您座下听过道啊,您老当年还夸过她根骨清奇呐!”有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攀关系了。 正御剑准备从容离去的青霄剑尊,闻言忍不住侧目。 姜守拙定睛一瞧,随即恍然,低声对身旁的玄微真人笑道:“火老头?是不是‘火鸦上人’那一脉的。传承谱系往上翻翻,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嘿。 玄微真人无奈摇头,拂尘轻摆,未置一词。 神阙之上,露台边缘。 “呵呵。” 云擎望着那一片鸡飞狗跳,忍不住笑出声。 他偏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云煌,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煌弟,看来你这‘恶名’,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瞧瞧,都把人家老祖宗辈的陈年旧账翻出来保命了。” 云煌扫了下方越来越乱的修士们一眼,神念微动,一道浩瀚传音轰入所有人识海。 “都——” “滚!” 简单,粗暴。 可就是这一个“滚”字,落在这些刚刚经历从地狱到天堂、又从天堂跌回地狱边缘的老怪物们耳朵里,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是是是!这就滚,马上滚!”众人再次仓促一礼,赶紧飞离神都。 姜守拙等顶尖大能,相对从容许多。彼此拱手道别后,青霄剑尊化作一道青色剑虹,破空而去,风慈身化清风,消散无踪,各自投向不同方向。 随着他们的离开,神都发生之事,必将以最快的速度,席卷天元。 大周仙朝,已然名存实亡,成为历史。 而那个曾经横压万古、令诸天颤栗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天元大陆延续了数万年的旧格局,将从今日起,彻底洗牌。 …… 待到闲杂人等尽数退去,这座经历了血洗的神都,终于陷入了一种有些诡异的宁静之中。 神阙之上。 云煌偏过头,看向身侧一直并肩而立的兄长。 “走吧,去看看咱们仙庭的第一块‘碎瓦’,到底还剩几分成色。” 云擎闻言微笑颔首。 两人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神阙之中。 再出现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大周祖庙的最深处。 这里,曾是大周“祖脉源池”的所在之地,也是整个大周仙朝万年龙脉的最终汇聚之点。 由于之前的绝杀大阵和天魔的爆发,原本金碧辉煌的宫阙玉宇,早已经被狂暴的能量夷为平地,只余下些许巨大玉石基座的残骸,和深不见底的裂痕沟壑,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然而,在云擎重瞳的注视下,这里的地底深处,依旧散发着极其古老浩瀚的灵力波动。宛如沉睡巨神的心跳,每一次脉动,都引动着方圆万里地脉的轻微共鸣。 “传闻大周仙朝之所以能在万年前迅速崛起立朝,与姬氏共列九天神阙,凭的并非是姬氏自家的底蕴,而是他们当年从仙庭浩劫中得到的传承。”云擎凌空虚踏,衣袂飘飘,望着下方轻声说道。 云煌立在他身侧,不置可否。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遥遥对准了源池深处。 “起。” 一声轻喝。 轰隆隆——! 刹那间,地动山摇。整个大周神都连同周边的万里山川,都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云擎瞳孔微缩,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大周皇室耗费了万年时间修建的那些宫阙玉宇,连同表层的泥土与山岩,都在云煌的神力操控下,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灰尘般层层剥落瓦解。 而当那厚厚的伪装被彻底剥离之后,掩藏在神都深处,真正支撑着这座都城万年气运的“核心”,终于重现天日! 那是一块巨大无垠,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玉质的浩瀚大陆残片! 这块“残片”实在太庞大了,大到了完全超越修士对于“巨物”的常规认知。 大周神都本就已是连绵数万里、雄奇无比的修仙界第一仙城,可当这块玉质大陆被云煌以无上神力托举着、缓缓升入万里高空时,整座神都乃至周边数十个州府,在它的反衬下,竟都显得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 遮天蔽日! 真正意义上的遮天蔽日! 云煌单手托举着这浩瀚无垠的仙庭残片悬浮于天穹之上,将九天之上的烈日彻底遮蔽。 嗯……小煌补天? 云擎被自己的想象逗笑。 只是其余人就没他这般轻松心情了。广袤得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影,带着万古苍茫的沉重气息,轰然压覆下来,笼罩了下方不知多少万里山河。 “娘嘞,天、天塌了这是?!” “大周的地底下,竟然埋着一整块大陆。” 刚刚逃出神都,还未来得及远去的各方修士和宗门大能们,此刻纷纷惊骇地停下了遁光。 他们僵硬地回过头,仰望着那几乎占据了整个苍穹的玉质大陆,一个个瞠目结舌,头皮发麻。 就连姜守拙、玄微真人这等见多识广、修为通天的老牌仙尊,此刻也只觉得喉咙发干,胸口气息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仙庭……” 玄微真人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紧,声音都轻了下去。 “无量天尊,竟真是三十三重天。” 就连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此景。 众人对视一眼,真切认识到,当年仙庭,究竟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由于云澜死缠烂打,青霜剑尊决定暂留神都,所以不得不独自回返的青莲剑宗副宗主青霄剑尊此刻,神情有些奇异。 若仙帝铁了心要收回三十三重天,他们宗内的……可如何是好。 青霄剑尊低叹了一声,随即剑光穿越云层,暗暗加快了归宗的速度。 而更远处,大夏古朝的战王夏战,同样默默提升了还朝的速度。 害呀,当年仙庭破碎,谁家没抢几块碎片回来呢哈哈,不过是大小的区别罢了。 这话要是让云擎听见了,估计要瞪大重瞳,内心狠狠吐槽一句: 不是?你们这帮老六?! —— 月亮大王居然不知不觉写300多章了,最近三次太忙碌,似乎进入了写文的长跑倦怠期呜呜,今天早点更新,感谢宝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鼓励。 第313章 云煌,天元界最大的败家子! 可惜云擎此刻,无暇顾及远方旁观者们的震撼。 他极目远眺,只见那浩瀚的大陆之上,残留着极其繁复深奥的仙道符文。 山川的走势、干涸的灵河脉络,无一不暗合着天道至理。甚至在某些断裂的巨大玉壁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昔日仙音缭绕万仙来朝、神兽在云海中奔腾的宏大虚影。 仙鹤横空、神兽巡阙、钟声荡世、玉楼开门…… 这,就是昔日仙庭“三十三重天”中,跌落凡尘的一角“碎瓦”。 云擎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腔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尚还年轻的一生中,自认见过不少足以震动天元的奇景。 他见过混沌道胎于虚无中孕生的造化玄奇,见过上古重瞳开阖时寂灭万法的混沌神光,见过九霄青云榜开启时万道齐鸣、气运长河奔涌的浩瀚场面,也亲眼目睹过自家煌弟怒压神都、一指碎天幕的无上风采。 但此刻,亲眼见证一块“天”之碎片,从凡尘泥土中破封而出,悬浮于苍穹,重现其哪怕万一的古老神韵,那种源自大道共鸣的震撼与悸动,仍旧强烈到让他心脏擂鼓,血液奔腾,无法用任何世俗的言语去形容。 他忍不住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负手而立,神色依旧平淡的身影。 云擎重瞳之中不由带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这祖宗,当年就是这么败家,把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无上神物,给硬生生打得支离破碎、散落诸天的?! 仙庭啊!传说中的三十三重天啊!说打碎就打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如今觉得这天元大陆破破烂烂了,又要拉着他这个苦命的兄长去重建。 真是败家败到天上去了,天元界最大的败家子。 云煌敏锐地察觉到了云擎“谴责”的目光,淡金色的眼眸微微侧移,瞥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 云擎顿了顿,诚恳道: “我只是忽然觉得,当年仙庭若有掌管宝库的仙官,看到您这般‘豪迈’的手笔,怕是会被活活气死,再气活过来。” 云煌:“……” 当年司天计府好像是有个老头总是捧着算盘跳脚来着? 不过,回忆转瞬即逝,仙帝大人极其丝滑的岔开话题。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巨大的玉质残片上,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嫌弃: “再好的神物,落在群鼠手中,也只会明珠暗投,蒙尘染秽。” “姬氏耗了万年光阴,也不过是在它表面搭了几层屋舍,勉强借来一点气运皮毛。” “哼,那群蠢货不仅未能参透此物其中蕴含之天道法则的万一。反而为了苟延残喘,以天魔秽气侵蚀,好好的一块仙庭根基,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云煌目光落在大陆边缘有些斑驳的景象之上,金瞳中掠过一丝冷意。 “若非如此,本君也不必亲自动手清理这等恶心的垃圾。” 云擎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默默地点了点头。 您是仙帝,您说得都对。 就在兄弟二人言语交锋间,那块被托举到高空的仙庭残片,似乎因为云煌的气息牵引,残片最中央,一道断裂的古阙门影缓缓浮出,门匾之上,三个古字明灭不定。 云擎凝神望去,虽只辨出半数笔画,但大道共鸣间,却依稀能明悟其中气意。 “太——皇——祊——宸——天。” “祊”为古之宗庙正位,礼祭核心,定尊卑、明秩序。 “宸”为天帝仙居,统御诸天,掌威仪、立天规。 二字相合,便成此天。 太皇祊宸天正是三十三重天中,承载礼制法统,仙庭礼仪纲纪之渊薮,万神仪轨之宗源。 大道在此化形为无形礼序,上定仙庭阶品,下正万族仪轨。 云擎心头一震,祊宸天在此,怪不得姬氏能迅速立朝,怪不得他们敢借礼制祖脉,布一场“请君归位”的谋局。 云煌偏头看了他一眼。 “如何?” 云擎握着苍璧,缓缓吐出一口气,重瞳炽亮。 “比我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云煌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平。 “所以兄长最好早些习惯。” 云擎:“……” 刚刚还因眼前这片重现的“祊宸天”而心神震撼、豪情满怀的擎猫猫,此刻已仿佛看到未来如山如海、永无止境的“公务”,再次痛苦地捂着头,在识海里翻滚。 果然。 这祖宗拐来拐去,威逼利诱,最后还是没忘了把他往天上那张“办公桌”上边按。 二人你来我往,幼稚的交锋数轮,云煌大概觉得争论无益,再次丝滑的转移话题。 他目光骤然锐利,锁定下方被浊气与血煞缠绕的“祊宸天”。 “兄长,拔剑。” 云擎神色一凛,所有杂念瞬间被压下,右手猛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铮——!” 清越的剑鸣声直冲霄汉,震得周围的虚空都荡起层层涟漪。 代表着仙庭最高法统的礼剑“苍璧”出鞘! 剑鸣声响起的刹那,下方那块仙庭残片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深沉的记忆,剧烈震颤起来。 断裂玉阶之上,一枚枚沉寂符文骤然大亮。折断古柱之间,有恢弘仙音隐隐回响。 残片之上,原本因为魔气侵蚀而显得晦暗不明的景象,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活了过来。 剑与“天”,在阔别了万载岁月之后重逢! 源于同源大道的强烈呼应,让天地都在共鸣。 “这块碎片已被大周的浊气与天魔那恶心的血色浸染了太久。若不将其彻底洗净,根本无法作为重立仙庭的根基。” 云煌的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神华,双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合,十指交错,结法印。 “日华金阙,五耀环阳,天地正法。”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伟力轰然扩散。 “来!”云煌的清喝在云擎的耳畔炸响。 云擎重瞳瞬间大开,混沌星云在眼中疯狂流转。 没有丝毫犹豫,将混沌清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之中,一步踏出,苍璧斩下! “以吾之剑,执天之礼!以混沌道,涤万古浊!” “斩浊!” 第314章 太皇祊宸天,归位 刺目的苍青剑芒犹如银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嗤嗤嗤——” 剑光及体的刹那,大周姬氏万年来积累的腐朽皇气以及之前天魔留下的顽固秽气,在混沌清气与仙庭大道的双重绞杀下,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还好提前清理了大周的魔秽,不然想收回这祊宸天,便麻烦许多了。 残片表面那层灰蒙蒙的污垢被迅速洗去,露出了它原本晶莹剔透、犹如绝世美玉般的无瑕本体。 纯正浩瀚的仙家道韵,再无任何遮掩,犹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神都。 是“道”本身的气息。 是仙庭鼎盛时期,三十三重天共同奏响的天道之音! 高空之上。 云擎一袭玄袍在奔涌的仙风中猎猎狂舞,如墨长发挣脱了发簪的束缚,肆意飞扬。 他手持苍璧古剑,脚踏虚空,下方是那块散发着无尽光华的仙陆“祊宸天”。 苍青色的剑芒与浅灰色的混沌清气相互交织盘旋,将他映衬得如同降世的天神。 耀眼到了极点。 云煌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切。 三十三重天的第一块基石,已然洗净铅华,重现于世。这片古老的天地间,又一卷浩瀚的史诗,就此掀开了第一页。 属于这对兄弟的新仙庭,自此刻起,正式奠基! 剑光收敛,苍璧归鞘。 云擎长舒一口气,望向静静悬浮的祊宸天。 玉色仙陆悬于神都上空,浩瀚阴影横压数州,连日光都被遮去大半。 云擎飞身回到云煌身侧。 “煌弟。” 云煌侧眸:“嗯?” 云擎看着下方被阴影覆盖的山川州府,沉默片刻,诚恳道: “太皇祊宸天,总不能让它一直悬在这儿吧?” 一时片刻还罢,若是这般遮天蔽日地悬着,下方亿万里疆域不见天日,山川无光,草木垂首,生存在此的生灵们恐怕会大受影响。 云煌摇头,已为无上之尊,一举一动又何须顾念蝼蚁百态? 他兄长,恐怕真要去证那条道了。 云擎疑惑的看着突然开始摇头的云煌,迟疑的问:“是不能挪吗?” 云煌继续微笑摇头:“仙庭之天,岂能久居凡尘?” 说罢,他长袖随意地一挥。 一道浩瀚金光穿透了重重云海,自天外垂落。 云煌开口,指尖虚虚一点。 “归位。” 仅仅两个字。 太皇祊宸天之上,万千礼纹齐齐亮起,整片浩瀚大陆,化为云气盘旋而上,一寸寸升入高天。 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直到它穿过云海,穿过罡风,穿过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抵达的九霄天幕,最终没入天外天极深之处。 在那里,本该空缺许久的一处古老旧位,忽然亮了。像一枚残缺万载的星辰,重新回到了它该在的天图之上。 三十三重天之“太皇祊宸天”,归位! 万古仙庭旧韵重新唤起,无数仙庭旧景再次显化,似有万仙执笏而立,似有天钟自古老岁月深处长鸣。 “铛——” 钟声起。 并非响在神都。 而是响在整座天元大陆每一个修士的识海深处。 那一刻,天元山川灵脉轰然共振,江河倒映着漫天虹霞,整座天地的气机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 这一刻,无论是闭死关的太上长老,还是刚引气入体的总角小童,亦或是深山老林中的飞禽走兽,天元所有的生灵同一时间抬头,都冥冥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无数卡在瓶颈期的修士,在这一瞬忽觉灵台清明,桎梏微微松动,原本狂暴的灵气乱流,也变得温顺了些许。 极北冰原之下,三十六品净世冰莲微微颤动,莲瓣开合间,一道女子清冷空灵的意念幽幽传出: “祊宸归位,天元补序。” 冰峰外,苦修多年的老修士盘坐于冰崖之上,闻言望向远方,雪白长眉颤动,喃喃道:“天地法则稳固一分,对冰主乃是喜事,不知霜仙子此番南域之行,收获如何。” 无尽星海深处,周天星斗命运阵盘缓缓旋转,星见白纱覆眼,指尖掐算,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缥缈: “第一块基石已落,仙庭重开的因果正式锚定。命运的齿轮,转得更快了。那位帝君的手笔,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下一子,可以落了……” 星见身后,一道模糊的人影自沉浮的星海中缓缓显化,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南海归墟深处,一头沉睡万年的老龙从海底睁开竖瞳,金黄的龙眸中闪过人性化的诧异与了然,龙须在水中轻轻一荡,引得上方海潮随之退后三千里。 “那神经病,又重新开始拼三十三重天了?”老龙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混杂着远古气息的水流,“啧,麻烦。那些老怪物又要苏醒了。” 四古、三宗、两朝、万佛圣地、妖族祖庭……各方势力的顶尖人物,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之事,望向天际,神色各异。 中州,大夏古朝。 与南域大周仙朝的出尘仙韵不同,大夏的宫阙建筑充满了古朴厚重的人皇气象。 巨大的玄黑龙柱撑起巍峨殿宇,浮雕着上古先民筚路蓝缕、开拓山河的史诗画卷。空中弥漫的并非飘渺灵气,而是凝实如汞、汇聚了亿万万子民信念的磅礴国运。 大殿内,夏皇正与太子夏无殇对弈。落子清脆,黑白交错间,杀伐之气隐于方寸。 夏皇身形魁梧,面容古朴威严,一双虎目开阖间似有山河幻灭,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底赤纹十二章服,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镇压八荒六合的无形威势。 太子夏无殇身着龙纹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刚毅,眉眼间已初具人皇深沉气度,只是比之其父,少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多了几分锐意进取的锋芒。 仙榜第一的荣耀似乎并未让他有丝毫骄矜,气息反而更加内敛沉稳。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砰”地推开,一道火红迅捷的身影带着风雷之势冲了进来,正是三皇子,新晋的定王夏无桀。 “父皇!皇兄!南方天域有变。”三皇子夏无桀一身赤色软甲,脚步带风,匆匆步入殿内。 第315章 暴躁的二长老 三皇子夏无桀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殿外天穹便骤然亮起一道澄澈青光。 那光芒穿透重重殿宇,越过雕梁画栋,将整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映得一片通透,连御案上那方传国玉玺都染上了一层釉色仙光。 夏皇与太子夏无殇同时回眸望向他,一个目光深邃如古潭,一个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呃,没事了。”夏无桀尴尬一笑,朝二人抱拳行礼。 夏无殇面容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执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棋盘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似乎在责怪来人的毛躁。 唉,棋盘上的残局本已到了收官的关键时刻,被他弟弟这一打断,思路都有些接不上了,怕是又要输给他父皇。 夏无桀无奈地解释道:“刚刚南部十六州各州府急讯皇都,言天色骤暗,百姓惶恐不安,询问何时天亮。” 他收到消息时正在演武场操练,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便急匆匆赶了过来,结果正好赶上这天又亮了。 “天亮了啊。”夏皇并未责怪这个略显毛躁的儿子,只是遥望南域方向,眼底掠过一道深邃光芒,像是在咀嚼这简单的“天亮”二字背后蕴含的滔天巨变。 作为大夏的一国之君,他自然清楚这“天亮”意味着什么。 太皇祊宸天归位,天元本源得补,这方天地若无意外,即将重新复兴。 夏皇转过身,负手走回御案之后,示意夏无桀起身,“无桀,你来得正好。方才那天地共鸣、万法震荡之感,你可察觉了?” 夏无桀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回父皇,儿臣在演武场时,清晰感到体内人皇战气运转加速,与脚下大地龙气的联系仿佛顺畅了一丝。” 他回忆起方才的感受,眼中仍有惊异,“将士们亦有类似感应。” “这便是了。”夏皇沉声道,“大道法则得补,对于行走在任何道途上的修士皆有裨益,尤其是与天地关联紧密的人皇道、山河道等。此乃惠及万灵之变,亦是……” 他轻轻一笑,笑意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我夏朝的大世,真的来了。” 话音落下,他看向两个儿子,虎目之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吾儿,准备动手吧。” “是,父皇。”太子夏无殇躬身领命,声音沉稳如磐石。他放下手中棋子,起身时袍袖轻拂,将棋盘上的残局扫乱。黑白子四散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战场上刀兵相接的序曲。 方才还威严甚深的夏皇眼角微跳。 这小子,下不过他爹就耍赖悔棋。 殿外,天光愈发清亮,万里无云。 大夏刚从阴影中重新见到天光的百姓们,茫然抬头。 他们不懂什么三十三重天,也不懂什么仙庭礼序。他们只觉得天亮的瞬间,天更清,风更柔,连呼吸都顺了三分。 有老人跪地磕头,说是天子圣明,感动了上苍,有孩童仰天欢笑,说今天的云朵格外好看,守城的将士们站在城头,感受着体内仙力欢腾,眼中亦有喜色。 与此同时,神阙上空。 云擎站在虚空中,看着那块太皇祊宸天彻底没入天外旧位,也感受到了那股天地补完的微妙感应。 还好他煌弟下令先清洗大周之内,太皇祊宸天与大周祖脉纠缠万载,被秽气浸染得太久,若不是将神都内外的天魔残余都拔干净了,祊宸天一旦归位,那些秽气便会随着一起送入天元核心。 届时,被污染的就不是大周一域,而是整个天元大陆的本源根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看向身旁的云煌。 云煌已经收回手掌,负手而立,月白常服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辉。 他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方才那牵引一重天地归位、补全天元本源的壮举,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云擎一双重瞳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煌弟眼里,分明有满意稍纵即逝。 “走吧,先回神阙。”云煌开口,派头十足。 “太皇祊宸天需不需要提前派人去打理?就这么搁在天外天,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云擎跟上他的步伐,有些不放心。 “谁敢?”云煌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呃,言之有理。” 云擎脚步微顿,随即失笑。 这祖宗连天道都要避其锋芒,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占他仙庭的地盘?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多余的担忧抛诸脑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兄弟二人身影如电,穿过层层云海,片刻间便回到了神阙核心区域。 刚踏入殿前广场,便听见旁边一处用于处理事务的暖阁内,传来一阵暴喝。 嗓门大得,隔着三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姬文那个老匹夫!狗东西!他是属泥鳅的吗?” “从皇宫内库到世家秘藏,老夫连那些老东西金屋藏娇的床底下的老鼠洞都翻了一遍,居然没找到那老梆子一根毛!” “他还真能钻进地里化成灰了不成?!” 这暴躁的语气,除了二长老云渊还能有谁? 云擎脚步一顿,与云煌对视一眼。 云煌神色未动,仿佛没听见,脚步不停,径直朝殿内走去。 云擎听出二长老话里的憋屈,心下好笑,对云煌微一拱手:“我去看看。” 循声来到暖阁外,果然看见二长老云渊、四长老云震野、五长老云钧三人聚在一起,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云渊正背着手,在暖阁里来回踱步,标志性的山羊胡气得一翘一翘,脚步踩得地板咚咚作响,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神阙仙玉,而是姬文那张不要脸的老脸。 四长老云震野抱臂靠在窗边,面色沉静如铁,但紧抿的嘴唇也显示着他心情不佳。 五长老云钧则坐在桌案旁,慢条斯理地用一套极品灵玉茶具泡着茶,水汽袅袅,茶香四溢,惯常温和的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凝肃,显然并非表面那般悠闲。 暖阁中央的玉板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南域灵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显然是他们这些时日搜索的成果。 “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云擎迈步而入,含笑招呼。“诸位这是在……?” 第316章 天道,悲 “擎小子来了!”云渊见到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 但随即又垮下脸,指着玉板愤愤道,“还不是姬文那个老匹夫,当初在咱们云氏上蹿下跳,惹出的那样一场泼天大乱,老夫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次趁着清剿大周境内天魔余孽的机会,我带着人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你猜怎么着?连姬氏那些老东西藏在秘境洞天里的私房钱都翻出来了,姬文这狗东西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二长老气得不轻。他蓄力万钧的一拳狠狠打出,却打在了空处。 憋屈!实在憋屈! 当初姬文扰乱升玄典,干扰云煌闭关,云氏众人可谓恨他到了极点,姬文的名字早就挂在云氏必杀榜上了。 尤其二长老这脾气,怕是把将姬文吊死在哪棵树上都想好了。 结果人没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云擎走到玉板前,重瞳缓缓扫过那些标记。云氏的情报网络与搜索能力他自然清楚,能让三位仙尊境的长老联手都找不到丝毫踪迹,这确实蹊跷。 “大周方面如何说?”云擎问。 “哼!”云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不屑,“姬氏百官咬死了说姬文早在升玄典后就因‘办事不力’被褫夺官位,之后便下落不明,他们也不知去向。” “一个个装傻充愣。” 云擎看向云震野,四长老一手“溯源追影”秘术可是出神入化。 “四长老,以您的追踪探查之能,也未能发现任何痕迹?” 云震野摇头,声音低沉:“魂灯、血脉、尸骨、残息,皆无。” “连他早年用过的几件法器都搜出来了,我等三位仙尊联手溯源因果,依旧追踪不到人。” 五长老云钧给云擎递过一杯茶,温声道:“此事确实古怪。我们搜索的范围,已远超南域,甚至动用了部分跨界感应秘术,都未能捕捉到与他相关的任何有效气息或因果线。仿佛此人就此从天地间被彻底抹去了一般。” 云渊吹胡子瞪眼:“总不能真是被天魔啃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可以确定的是,人还活着。”四长老云震野沉默寡言,此刻只淡淡补充了一句。 云钧道:“大周皇室那边,确实不像在说谎。藏匿姬文,对他们毫无益处。” 听到这,云渊更炸了,“大周那帮废物只会说什么‘下落不明’,不明他个祖宗!” 云擎一顿。 刚迈入暖阁门口的大周“祖宗”云煌也淡淡侧眸。 暖阁内云氏众长老一顿,赶忙收敛暴躁,整理仪容,齐齐向云煌躬身行礼。 “见过君上。” 云煌随意一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落在中央的玉板灵图上。 云擎心中一动。姬文的下落,确实蹊跷。当初那场大闹,他亲自参与,深知姬文的图谋与疯狂。 云擎看向云煌,直接问道:“煌弟,此事你如何看?姬文究竟去了何处?” …… 神阙内。 几位长老先将这几日清洗大周的结果一一禀明。 神都内外,天魔残魂六百余处,污染节点四十九处,姬氏高层中被“圣血”洗过骨者三十七人。 仙尊境以下,大多已由云氏长老与姬疏月、姬灵日带人当场格杀。少数试图逃遁的仙尊,也尽数被云煌坐镇神阙的直接抹去。 云渊快速说完清剿之事,又将姬文失踪一事重提。 “君上,那老东西太邪门。” “按理说,便是他尸体烂成灰,也能翻出一点痕迹。可如今,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般。” 云擎亦道:“煌弟,此人勾结外魔,扰乱升玄典,其心可诛。一日不除,始终是个隐患。尤其是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 “嗯。”云煌坐在上首,指尖轻轻点了点扶手。 他缓缓闭眼。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瞬,一股浩瀚无垠、凌驾诸天之上的恐怖神念,自神阙之中无声无息扩散出去,越过四域五州,越过万族领地,越过无数古老秘境,覆盖了天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九天罡风,下至九幽黄泉,东至无尽瀚海,西至蛮荒极地。刹那之间,整座天元大陆,都在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之下,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片刻后,浩瀚神念如潮水般收回。 云煌睁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深邃。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殿中所有人都微微一震的答案。 “不在此界。” 云渊眉头猛地一皱:“君上的意思是……他逃出天元了?” 不在此界,和死了,可不是一个概念。 云煌淡淡道:“若死在天元,本君看得见。姬文不在天元大陆,亦不在此界周边的附属小界与寻常虚空。” “那他能去哪?”云擎站在二长老身边,同款皱眉。 “天元自当初浩劫后,界域外的空间流动紊乱,跨界不易,非帝境难以轻易为之,需要庞大的能量与对应世界坐标不说,且动静极大,不可能瞒过所有人。除非……” 云震野冷声道:“除非,他投了天魔。” 唯有与精通空间与侵蚀之道的天魔勾结,借助诡异莫测的深渊秘法,才有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消失,去往常人无法触及的“彼界”。 云渊脸色一沉,咬牙切齿:“这老匹夫,果然和那些肮脏东西搅到一起去了!他当初来云氏挑衅,难道就是受了天魔指使?” “十二都天魔,形态莫测,善于蛊惑人心,侵蚀道基。”五长老云钧沉吟道,“姬文本就因权力欲望而心智失衡,被天魔趁虚而入也不足为奇。只是,如今的他,恐怕早已不是原来的姬文,而是某个披着他人皮的魔物了。” 云煌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他靠在帝座上,神色淡淡,像是早便料到这一局不会到此为止。 升玄典那日蹦跶的可不止姬文,天道在其中可还出了不少力,说来,还没去找他算账。 云煌眼底金光微闪,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第317章 桀桀桀开大会 “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姬文既已出界,暂且不必追。既然他选择与魔为伍,藏身暗处,便总会再露头。届时,一并清理便是。”云煌漫步经心的开口。 云擎颔首:“确实,三十三重天未复,天元根基未稳。此时君上若是离界,恐怕才是他们想看的。” 云煌看向三位长老:“大周之事,后续按计划推进。” “是,君上!”三位长老齐齐躬身领命。 几位长老又商议了几句后,见云煌无意继续留人,便相继告退。 临走前,云渊还拍了拍云擎肩膀,压低声音道:“擎小子,这几日别光顾着君上,也抽空来帮老夫看看姬氏那堆破账,看得老夫头大。” 云擎还未开口,云煌眸光已淡淡扫了过来。 云渊立刻感到后颈一凉,立刻改口,讪笑道:“当然,君上这边更需要你小子辅佐,老夫自己看,自己看也能看得懂。” 说完,拎着酒壶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四长老与五长老也忍俊不禁,摇头离去。 …… 同一时间。 界外,距离天元大陆不知多少光年的虚无混沌乱流中。 无光之地中,粘稠的血色长河静静流淌。 这里并非寻常小世界,而是一片被遗弃在诸界裂隙之间的死域。 天穹如被重锤砸碎的琉璃,大块大块的倒悬着。无数残缺狰狞的星骸漂浮在黑暗中,像是被某种无法名状的星空巨兽嚼碎后又随意吐出的骨渣。 偶尔,虚无极深处会凭空裂开几只硕大的猩红巨眼,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此方世界的扭曲与癫狂。 虚空中,漂浮着几团庞大得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扭曲血肉。 它们如同腐烂的微型星辰,表面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触须与眼珠,不断发出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正是当年被云煌重创,侥幸苟活至今的十二都天魔本体。 而在血色长河边,站着一道披着大周礼部官袍的人影。 那人半张脸仍是人形,另外半边脸,皮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裂,暗红裂纹顺着颧骨、脖颈、胸膛一路蔓延,裂隙里透着幽幽血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蠕动、窥探。 仔细端详那依稀可见的半张脸,面容赫然正是二长老苦寻未果的大周前礼部尚书,姬文! 血水倒映着他。 倒影里的“姬文”,有着十二只眼睛。 他凝视着倒影中自己那副拼凑又撕裂的真实模样,半张人脸竟扯出一个神经质的微笑。 “吃得……太快了。” 黑暗中,刺耳的魔音从他身旁一团蠕动的血肉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暴虐,“血湮那个蠢货,败得太快!” 姬文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类似漏风风箱般的笑声:“咯咯……血湮早在万古之前便该死了。他带着一块残片强行入界,借姬氏那具烂壳子行走天元,本就只能发挥三成不到。” “姬煌还是姬煌。” “他该死。” “他该跪在圣葬之前。”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或低笑,或咒骂,或喃喃自语。 血色长河微微翻涌,河面上浮出无数张模糊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仙修,有凡人,有早已灭亡的异族。 那些脸在血水中张口,发出无声的尖叫。 姬文闭了闭眼,似乎很享受这声音。 “安静些。” 他低声道。 也不知是在说给血河,还是说给自己体内那半具怪物。 黑暗里,那团最庞大的魔影缓缓动了动。 “天元的天道。” 那声音极慢,极沉,每一个字落下,周围的血河都会随之震颤。 “为何反悔?” 另一团长满脓包的肉块剧烈痉挛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左右摇摆的贱种!它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恨不得借我等之手,除掉姬煌,甚至不惜压制云氏的气运给后来者开道。” “结果又出尔反尔,两边摇摆!” 姬文脸上的裂纹轻轻蠕动。 “反悔?”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肩膀微微颤抖,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它何曾有过立场?” “天道无情,只趋利弊。它向来如此,不足为奇。” “先前帝位失格,道途堵塞,姬煌占着那一线又不肯死,天元走投无路,便默许我圣族入局。” 说到这里,姬文忽然抬手,指尖狠狠按进自己裂开的半张脸里,竟从其中抠出了一条细小的血虫。 他看也不看,随手将那血虫丢入长河。 “如今太皇祊宸天归位,天元根基得补,姬煌反倒成了它眼下最不能失去的。” “它便又觉得姬煌不能死了。” “不能死。” “不能失。” “不能让圣族动他。” 姬文笑得更厉害,笑到眼角都渗出血来。 “真是可笑。” “它将我圣族当成什么?!” “它不配。” “它会碎。” “所有世界都会碎。” “等圣葬降临,它也会和那些小世界一样,化作圣河里的血水!” 提到“圣葬”二字,整个无光之地忽然安静了一瞬,连血色长河的流速都像是慢了下来。 那是某种深入骨髓、扭曲神魂的狂热。 姬文也低下了头,他半张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虔诚。 “神圣的坎冥天葬。”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呼唤,不可揣度。” “它不怒。” “它不喜。” “它没有意志,没有言语,没有怜悯,也没有审判。” “它降临之处,万道腐烂,众生异化,世界如尸,法则如蛆。” “那才是真正的神迹。” 另一尊天魔低低笑了起来。 “神迹!” “圣降!” “让一界沦为葬场,让万灵成为圣土,让天道长出血肉,让日月睁开眼睛!” “那便是我族的道。” “天魔?呵呵,低贱的称呼。” “我们是圣族,是圣葬的先行者!诸界的开门人!” “我们将让坎冥天葬,彻底降临天元界!” 几尊血肉魔影同时低笑。 笑声层层叠叠,像无数死去世界的残响,在虚空里彼此摩擦。 姬文却在这笑声中缓缓抬眸。 “可天元不同。” 他声音忽然又变得冷静,反倒比方才的狂热更叫人毛骨悚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曾经可是三千大世界之首。” 第318章 云擎:汝听,人言否?! “圣葬之影落不下来,我族本体入不了界。” 姬文轻轻抚着自己裂开的半张脸,指尖触碰到那些蠕动的裂纹,眼底血光幽幽。 “若无姬煌这个疯子,天元早该在万古之前便被撕开了。” 黑暗中,有魔影低低咆哮。 “姬煌。” “姬煌。” “姬煌!” 那名字像一道旧伤,被几尊天魔反复咀嚼,带着怨毒,也带着藏不住的忌惮。 当年那位横空出世的仙帝,以一己之力斩十二都天魔之七,重创其五,封界壁,断祭路,硬生生将圣族逐出天元。 那场羞辱,万古过去,他们依旧记得。 姬文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官袍之下,无数细小的触须刺破皮肤,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嘘,小声些、小声些咯咯咯。” “我族元气大伤,他姬煌的状态可也不怎么好桀桀桀!” “血孽可是带回了珍贵的情报哦。” 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恢复沉静:“姬煌既要重拼三十三重天,便迟早要去取其他碎片。” “那些碎片散落各方,大夏古朝、青莲剑宗、北极冰神宫……哪一家没藏着点旧天残骨?” “他们会乖乖给吗?” “会跪着把万载底蕴奉给新仙庭吗?” 无数魔影盘旋讥笑。 “他要一个个去要回来,到那时,天元内部,可未必还如今日这般齐心。”姬文笑了一声。 “各怀鬼胎,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只要在关键节点上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黑暗最深处,那团最庞大的魔影终于睁开眼。 两点猩红,如血月悬空。 “去盯着。”它开口。 “下一重天,不可再让他轻易拿回。” 姬文躬身,唇角笑意愈深,半张人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遵命,圣主!” “不过,”他抬眸,半张人脸上的笑意如旧,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大周礼部中周旋往来的老臣。 另外半张,嘶,丑得不提也罢。 “还有一个人,也非常值得留意。” “谁?” “云氏大公子,云擎。” 黑暗中,几道魔影同时一静。 片刻后,有声音嗤笑。 “区区仙王。” “蝼蚁。” 姬文缓缓抬手,血河之中浮出一幅模糊画面。 画面里,玄衣青年立于仙庭碎天之上,苍璧出鞘,混沌清气浩荡如河。 “能代位承天的异数,而且大道未成。” 黑暗中,那尊圣主沉默片刻。 “让蛊姬去。” “是。”姬文低头,笑意更深。 “未成之道,最易污染。” “未定之心,最易开花。” 血色长河无声流淌,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念着诡异的歌谣。 …… 神阙内, 三位长老告退后,大殿内,再次只剩下兄弟二人。 云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口长气,目光随意一扫,却忽然愣住了。 他盯着云煌空荡荡的膝盖,左看右看,甚至探头往玉案底下瞅了一眼。 “煌弟,猫呢?” 一直习惯性蜷在云煌膝头充当毛绒暖手宝的擎猫猫,此刻居然不见了踪影。 云擎眨了眨眼,难得有些茫然。 要知道,自从他的神魂本源化作那只“擎猫猫”之后,这位祖宗可是走哪带哪,连杀天魔的时候都在怀里抱着,如今居然罕见地不在身边? 猫呢?猫呢? 云煌靠在帝座上,端起茶盏,答得理所当然。 “修炼去了。” 云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修炼?” “嗯。” “我的猫?” “你的化身。” “……它不是才刚会咪吗?!”云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只猫,那只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云煌膝头翻个身露出肚皮,连走路都还偶尔顺拐的小东西,被送去修炼了? 它知道什么叫修炼吗?它连咪都还没学会第二种叫法! 云煌抬眸看他,淡淡道:“所以更该修炼。” 云擎一时语塞。 不是。 本体也就算了,现在连猫都不放过了吗? 云擎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悠哉游哉的仙帝,心底疯狂咆哮: 祖宗!你周扒皮转世吗?! 你让本体我给你干活,准备接手这全天元最大的黑心企业,每天案牍劳形也就算了。 现在,你连我化形出来的一只巴掌大的小猫都不放过,也得强制它开始打卡上班,不是,闭关修炼了吗?! 这是是怎样的进取精神啊,您这是要把“压榨”二字刻进云氏族规吗?! 云煌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放下茶盏,语气极平静。 “你可知它有什么问题?” 云擎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 “什么问题?” 难道擎猫猫真因为先前代位承天受损了? 还是神魂分化不稳? 又或是被血色沾染了什么隐患? 他正色起来,凝重的看向他煌弟。 下一刻,便听云煌神情极冷肃地吐出三个字: “它,掉毛。” 云擎:“……” 殿内安静极了。 非常安静。 云擎甚至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被祊宸天的道韵震坏了耳朵。 “掉……毛?” 小猫掉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跟修炼有什么关系? “嗯。”云煌神色不变,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本君以太初灵露、日华金髓、不朽仙晶、九转养魂液养着它,连睡的窝都是用万年火蚕丝织就。” “可它,居然会掉毛。” 云煌微微皱眉,那神情之严肃,比他当初决定一掌拍向姬氏时还要凝重几分。 “这绝不正常。” 云煌看向云擎,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问题出在你这源头”。 云擎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猫掉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哪只猫不掉毛?不掉毛的那是假猫! 他煌弟这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云擎嘴角微微一抽,他真的很想晃着后者的肩膀狠狠说,猫猫掉毛是什么不能理解的诡异事情吗? 可看着云煌那副“此事极其严重,本君已经查明根因”的神情,他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这祖宗还能说出什么来。 云煌继续道,语气笃定:“归根结底,是它随了你。” 云擎:“?” “修炼不勤。” 云擎:“……” 汝听,人言否? 第319章 小煌:汝听,人言否? 云擎震惊的瞪大眼睛。 他的猫掉毛,是因为他这个本体修炼不勤? 苍天在上,他白天处理族务,晚上被云煌拎去琅嬛清虚修炼,连做梦都在运转《混沌始源经》,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他修炼不勤? 这简直是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 然而云煌并不觉得自己有半点不讲理,语气甚至很有几分理所当然。 “它修炼不勤,无法完美吸纳本君所赐造化,方才导致灵韵流转不畅,化为浮毛。” 云擎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猫掉毛都能扯到修炼不勤奋上,这跟“考不上顶级仙宗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不,还是有区别的。 考不上仙宗还可以说是天赋不够、机缘不足,可猫掉毛……猫掉毛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云煌语重心长,一副“为孩子操碎了心的煌家长”模样,仿佛一个望子成龙的严父,正在苦口婆心地教育只知溺爱的“慈母”。 “它既为你神魂所化,又受本君神力温养,岂能任其庸碌,只做一只徒有其表的玩宠?” “以它的资质根脚,将来至少也该是横行诸天、镇压万兽的绝世大猫,方不负本君一番栽培和造化”云煌淡淡道。 云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明白了,他煌弟祖宗这是top癌又犯了。 以前只是卷自己,卷兄长,卷云氏小辈。 现在好了,连猫都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卷王之王,恐怖如斯。 “它现在什么修为了?”云擎试探着问。 云煌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难得露出了一丝不那么笃定的神色。 “……炼气一层。” 云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昨日刚突破的,本君亲自给它灌的顶。”云煌补了一句,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仿佛在说“看本君教得好吧,筑基指日可待”。 云擎觉得有哪里不对,而且非常不对。 他云擎,仙王境后期,混沌道胎,上古重瞳,青云榜首,天元大陆年轻一代的顶尖天骄。 他的神魂化身,一只从本源中诞生的灵猫,修炼到炼气一层,还要靠仙帝亲自灌顶。 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反向天赋? 那小猫怕不是把所有天赋点都点在了卖萌和掉毛上吧? 因而,云擎起初是觉得荒谬的,是无力吐槽的,甚至想替自家猫辩解两句。 但听着听着,看着云煌那副“本君的猫必须得到最好的培养,未来称霸诸天”的理所当然的神色。 再联想到小猫仙帝灌顶才突破练气一层的感人天赋。 他、忽然、有点被、说服了! 是啊,小猫跟着煌弟,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住在顶级洞天,若真就只会卖萌打滚,不给他继续成长的机缘,好像…是有点对不住他? 云擎低头,看向怀里那只圆滚滚、正眯着眼睛打盹的小煌鸡。 小煌鸡被他看得一抖,茫然抬头。 “叽?” 云擎目光渐渐深邃,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煌鸡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地柔软温暖。 不行。 小煌作为仙帝分身化形,跟着他已经够惨了,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平时只能吃些普通的朱果,现在修炼更是全靠自己摸索,进度缓慢。 这怎么行?这不是输在起跑线上了吗?! 虽然他煌弟掉毛那个纯属强词夺理,但“为子计深远”这个思路,似乎没错啊。 这一刻,云擎就像是被无良辅导班彻底忽悠瘸了的家长,那双深渊般的重瞳里,瞬间燃起了十分不必要的斗志。 片刻后,他将小煌鸡往怀里紧了紧,上前两步,眼神热切地凑到云煌跟前,暗戳戳地打听:“煌弟,那你把小猫送哪儿修炼去了?” 云煌看他一眼,眸底极快掠过一丝达成目的后的满意。 “万灵神。” 云擎挑眉,“三千大世界之一,那个传闻中妖兽横行、灵禽遍地的世界?” 云氏典籍中对此界有过零星记载,据说那里万兽为尊,并无人族,是诸天万界中极特殊的世界之一。 “嗯。”云煌颔首,指尖轻轻点着扶手,娓娓道来:“那一界的天道法则极为特殊,天然偏爱兽、禽、鳞甲类等非人生灵,其中妖兽化形、灵禽开智之辈层出不穷,神禽古兽皆可于其中得到法则加持,修行一日千里,道途广阔,远超诸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恰巧那里万年一次的月灵潮汐马上要开启。此乃该界天道恩泽,潮汐期间,万兽悟性倍增,血脉提纯加速,是突破瓶颈、觉醒天赋的绝佳时机。万载难逢,错过这次,便要再等一万年。” 似乎尤觉诱惑不够,云煌继续加码。 “而且,天元天道与彼界天道,早年有些交情,送去蹭一场机缘不难,本君已与那边打过招呼。” 云擎眼睛更亮了,重瞳中几乎要放出光来:“那……” 他承认,他听得心动了。 万载难逢的机缘,天道法则加持,悟性倍增,还是关系户…… 他看了看小煌鸡,又看了看云煌,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游移,终是开口: “那,能不能把小煌也送去?” 小煌鸡:“叽?!” 它瞬间炸毛,浑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像一只金色的蒲公英。 不是,它就眯了一会,怎么突然要被送走进学了?! 它扒着云擎的衣襟,小爪子死死抓住不放,豆豆眼里写满了震惊。 “也不是不行。”云煌表面上沉吟片刻,像是颇为勉强地考虑这个提议。 实际上,仙帝陛下心下满意极了。 总算能把这只小破鸡送走了。 天天窝在他兄长怀里“叽叽叽”的,实在有损仙帝的威严。 云擎却已经被“万灵神辅导班”忽悠得半瘸了,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小煌输在起跑线上”。他低头认真哄着小煌鸡,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小煌乖,这是去修炼,不是不要你。万灵神可是好地方,好多神兽都在那儿修炼呢。” “等你修炼有成回来,便是南荒妖庭那些神禽古兽,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叫你一声……嗯,鸡祖?” 小煌鸡:“……” 它豆豆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听听,这像人话吗? 第320章 云煌=老狐狸 迟则生变,云煌懒得再听一人一鸡依依惜别,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指尖金光凝聚,笔走龙蛇。 虚空中,一道通往万灵神的门户缓缓打开。 门后隐约可见万兽奔腾、妖云覆天、古木参霄,无数兽类法则交织成一片奇异的天地。 远处有神禽展翅,翼遮天日;有古兽长啸,声震山河。那是一个完全属于妖兽的修炼圣地,万灵神。 云擎抱着小煌鸡,恋恋不舍,低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去吧。” 小煌鸡扒着他衣襟不肯撒爪,盯着云煌,浑身发抖。 别误会,纯属是气的。 云煌面无表情地屈指一弹。 “咻——” 一道金光闪过,金色小毛球再次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没入那道门户之中。 门户合拢前,小煌鸡愤怒的“叽叽叽叽”声还在虚空里回荡。 似乎,骂的很脏。 云煌抬手,门户彻底关闭,万灵神的气息消散,殿中恢复了宁静。 云擎望着关闭的虚空,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心中空落落的。 他前世今生第一次养宠物,如今怀里没了那团暖烘烘的小东西,总觉得不习惯。 云煌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不过送去修炼,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若想念,待它修为突破,自可传讯与你,说不定还会写信。” “煌弟,”云擎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重瞳里充满了怀疑,“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从猫掉毛开始,到“修炼不勤”的歪理,再到万灵神机缘的诱惑,最后顺理成章地把小煌鸡也送走。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环环相扣,又是从仙帝陛下的口中说出,直接把云擎忽悠瘸了一瞬。 云煌端起茶杯,从容地抿了一口,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神色,淡淡道:“错觉。” 云擎继续幽幽看他,目光如炬。 云煌不为所动,继续饮茶。 “它会感谢你的。” 云擎:“……” 很好,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这祖宗给套路了。 然而木已成舟,万灵神的月灵潮汐确实是万载难逢的机缘,云煌所说并非全无道理。从长远看,这对擎猫猫和小煌鸡而言,或许真是莫大的造化。 云擎叹气,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猫和鸡也一样。 他收拾心情,抬头看向云煌,重新问回正事:“煌弟,太皇祊宸天已经归位,算是开了个好头。那其他三十三重天碎片都散落在何处?可有线索?” 云煌指尖轻轻点着扶手,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破碎之时,天陆崩散四方。有一些,飞溅至界外虚空、混沌乱流深处,或是嵌入了某些诸天残墟、远古战场之中。那些地方,寻常修士难以抵达,纵是仙尊亦有陨落之危。” “不过,对本君而言,不过是多费些手脚,一一收回便是。” 云擎听出他话中之意,追问道:“那,还有一些呢?” “还有一些,”云煌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都被人及时接住了,并未飞远。” 云擎一顿。 云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今,正安稳地躺在天元各大世家、宗门的圣地深处。” 云擎:好家伙,原来一个个嘴上说着大周有问题、大周藏得深、大周不老实,结果自己家里也没少藏“赃物”。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带着点侥幸心理,干笑着问:“咳咳,那个、咱们云氏,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不会也‘恰好’有那么一块两块吧哈哈?” 云煌闻言,笑而不语。 云擎心里“咯噔”一下,闭了闭眼。 懂了。 大家果然都是万年的老狐狸,谁也别笑话谁。 云煌似乎觉得兄长这副模样颇为有趣,轻哼一声,慢悠悠道:“你以为,你幼时修行打根基的那处‘混沌古洞’,其中那口能洗练道胎、滋养混沌气的‘本源灵池’,是如何形成的?” 云擎心下飞快过着三十三重天的相关资料与云氏古籍记载,一个名字闪过脑海,他不由吸了口凉气,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一个吧。 他赶紧打着哈哈岔开话题:“那什么煌弟,除了咱们家,还有哪些家有?” 云煌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云擎看来,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与深意。 仙帝陛下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你且看看,那些人之前离开神都的时候,哪个跑得最快,” “哪家,便有了。” 云擎怔了怔。 随即重瞳微微睁大,脑海中飞快闪过各大势力仓皇撤离的场面。 青莲剑宗的青霄剑尊,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剑光一闪,人已在天边,连句客套的告辞都省了。 太上道宗的玄微真人,看似步伐沉稳,实则脚下缩地成寸,稳中带急。 北域姜氏的姜守拙,嘴上嚷嚷着“慢些慢些,老夫这把老骨头”,脚下的遁光却是一点不慢。 南域风氏的左长老风慈,看似从容,实则转身便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夏古朝的战王夏战倒是频频回头看热闹,但他麾下那三千煞气冲天的血屠龙骑,撤得却是极其利索,转瞬间便结成战阵远去。 “嘶——”云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牙根有些发酸,看向云煌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煌弟。”他幽幽开口。 “嗯?” “我忽然觉得,您可真是,”云擎深吸一口气,诚恳道:“老谋深算、老成谋国、老当益壮、老狐狸…” 云煌端起茶盏,神情淡淡。 “兄长过奖。” 云擎沉默的看着云煌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远在万灵神界的擎猫猫沐浴着漫天月华,蹲在角落里揣起小爪子,满脸深沉。 第321章 中州清境! 云擎原以为天元这群老狐狸,一个个已是修炼得城府至深、道行通天,谁知真正坐在棋盘上方,静看狐狸们互相甩尾巴的,竟还是他家这位祖宗。 也是,论起高寿,谁比得过他啊。 啧,还是吃了年轻的亏。 云擎沉默片刻,到底没忍住问:“所以,跑得最快的那几家,手里都有?” 云煌端着茶盏,轻轻荡开浮沫,语气漫不经心:“未必都有。” 云擎刚松了半口气,便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但也差不多。” 云擎:“……” 行,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祖宗如今说话是一门艺术:话永远只说三分,剩下七分全靠你自己品,品出来了算你聪明,品不出来那就是你悟性不够,与他无关。 云擎索性在一旁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膝头,重瞳中浮起一点思索。 青莲剑宗、大夏古朝、太上道宗、风氏、姜氏……这些势力,哪一家不是天元大陆站在云端上的老牌庞然大物? 那些宗门世家传承万万载,底蕴深不可测,秘库之中藏了什么,怕是连自家嫡系都未必尽知。当年仙庭崩塌,无数法宝典籍散落四方,各家趁着混乱“捡漏”一些,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 只怕真如云煌所言,人人手里都藏着点旧账。 只是这账,如今债主上门,到了该翻出来算算的时候。 “煌弟准备先去哪一家?”云擎问。 云煌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平:“大夏。” 云擎微微一怔。“不是青莲剑宗?” 他原以为,若按亲疏远近,青莲剑宗和云氏关系更近,又有云澜与青霜剑尊这一层姻亲在,这两家,多少还能坐下来好好谈,更适合作为下一步。 云煌却淡淡道:“青莲不急。” “他们手里的‘东西’,跑不了。” 云擎听出这话中深意,眉梢轻轻一动。 青莲剑宗的跑不了,大夏的还能跑了不成? 他重瞳中带着明晃晃的询问,看向云煌。 云煌却假装没看见,垂眸品茶,任由那四只眼睛从好奇慢慢变为幽怨,又从幽怨逐渐升级为一种“你再不说我就要闹了”的无声控诉。 不是祖宗,话说一半留一半到底是什么毛病! 谜语人能不能滚出天元! 云擎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墙,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一副“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的淡定表情,着实辛苦。 云煌看着云擎自顾自地烹水、温盏、沏茶,动作轻松闲适,安安稳稳陪着对方静候,倒也不戳破他那点故作从容的小心思。 茶香袅袅,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云擎心里盘算着大夏的事,手却没停,一套行云流水的茶艺下来,倒真把心绪稳住了几分。 以他对这祖宗的了解,现在不说,必然是马上就能揭晓答案。 果然,片刻后。 殿外传来低声禀告:“君上,晚辈云澜求见。” 云擎抬眸。 澜叔父? 能在这个时候径直入神阙回禀的,必然不是寻常消息。 云煌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进。” 殿门无声开启。 云澜一身墨青长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眉目依旧沉稳,只是袖中捏着一枚还未散去灵光的玉简,显然是收到消息便一路疾行而来。 “见过君上。” 云擎见他神色,心中微动:“澜叔父,可是大夏那边有变?” 云澜抬眸看了他一眼,点头。 “大夏古朝,方才颁下人皇令。” 他说着,将手中玉简奉上。 云煌示意云擎接过。 云擎重瞳一扫,眉梢一点点挑了起来。 玉简之中,人皇令金光沉沉,字字如山,一笔一划都带着人皇道法的威压,寻常修士光是阅读这玉简内容,便觉神魂被一股堂皇正气压制,呼吸都有些不畅。 【七日之内,大夏境内所有非夏籍、非夏官、非夏军者,尽数离境。 各大仙门驻点、世家别馆、商会仙栈、散修洞府,一律清退。 逾期不出者,后果自负。】 令下之后,诸州府、边军、巡天司、人皇卫同时行动,毫无转圜余地。 云擎震惊的看完,指腹轻轻摩挲玉简边缘,重瞳中掠过一丝深思。他抬头看向云澜,确认道: “大夏这是,清境?!” “是,而且毫无预兆,动得极快。”云澜沉声道。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露出一丝无奈。 他好不容易和夫人过上二人世界,正打算好好享受几天清净日子,结果便收到中州万宝山那边的急讯,连他新编的剑穗都没送就匆匆赶回来了。 “南山一脉在中州的生意不少。拍卖行、药材铺、仙栈等皆有布置。人皇令一下,所有非夏籍修士一律限时撤出。” 云澜说到这里,也是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南山名下几座与大夏朝廷签了千年长约的商楼,也只给了半月期限。” 云擎听得挑眉。“竟然连叔父的面子都不卖?” 云氏南山一脉的生意遍布天元,能在大夏古朝境内扎根,靠的可不只是云氏名头,更有背后铺散整个天元的商路脉络。 和大周神都这等修士聚居的仙城不同,中州之内,凡人至少占六成以上。凡人城池需要粮米布帛、灵药符箓,修士需要灵材丹药、法宝飞舟,大夏对商业的依赖比之大周更甚。 如今大夏一纸人皇令,竟连云澜的面子都不卖,这可真是不寻常极了。 云澜摇头,倒没什么恼怒之色,“大夏面上倒是还算客气,各地官署按契约补足违约赔偿,有几处州府还主动派兵‘护送’我南山商队离境。” “据中州那边传回的消息,不仅是南山,其他几大商会的驻点也在同步清退。天工坊、灵宝斋、芳华楼…但凡非夏籍的,一律不留。有几位商行的东主想托关系通融,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规矩森严,滴水不漏。”云擎眸光微深。 若是慌乱封国,各地必然乱象丛生。 大夏这可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筹谋已久,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云擎抬眸看向云煌,无奈开口:“祖宗,您能不能就别卖关子了?” 他亲手沏了盏茶,递到云煌手边,含笑问:“可有示下?” 云煌垂眸看了一眼那盏茶,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呷了一口。 云擎端着职业微笑,盼着这祖宗喝了茶之后能好好说话。 第322章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大夏要清境。”云煌说。 云擎耐心等了片刻,发现这祖宗说完这半句,又端起了茶盏,显然是不打算继续了。 “然后呢?”云擎眼巴巴的问。 云煌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云擎,淡淡道:“兄长你去一趟大夏,不就知道了?” 云擎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茶盏收回去的冲动。 白瞎了他一壶好茶! 每当这祖宗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叫“兄长”,准没好事。 云澜也怔了一下:“让大公子去?” 大夏此刻动作诡异,清境之令又下得如此决绝,任谁看都知道其中必有大事。 云煌如今刚收大周,太皇祊宸天才归位,天元诸方都在盯着他下一步动作。 此时派大公子前往大夏…… 云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随口一问,怎么就又问出一趟差事来了?” 云煌神色不变。 “不是兄长你想知道大夏为什么清境?” 云擎:“……” 行趴。 问问题还要付费。 这“学费”可真不便宜,一问就是一趟跨域出使。 云澜垂眸,掩去眼底笑意。看着这兄弟二人你来我往,他忽然觉得,君上在大公子面前,似乎格外鲜活一些。 大公子,也格外“幼稚”一些。 云煌抬手,虚空之中一缕金光落下,化为一枚白金小印,悬浮在云擎面前。 四方端正,通体无瑕,印身之上刻着一枚古篆。笔锋凌厉,道韵天成,只看一眼便知出自何人之手。 “仙。” 云擎一见此印,神色微微一正。 云氏典籍中关于此物的记载,他读到过很多次,当时还心下腹诽,这简直是天元仙界版的“传国玉玺”。 见此印,如仙帝亲临。 云煌将印玺随手抛给他。 云擎连忙接住,掌心微沉。 云煌道:“苍璧在手,仙庭玺印在身,辛苦兄长,代仙庭走一趟吧。” 云擎握着那枚小印,心神微微一凝,接着又听云煌道:“若大夏讲理,你便与他们讲。” “若不讲理——” 云煌淡淡抬眼,金瞳冷淡。 “盖印。” 仙帝印玺盖下,意味着仙庭意志降临,不容违逆。大夏若接印,便要服从仙庭裁决,若不接印,便是公然与仙庭对抗。 云擎看着掌心那两样东西,沉默片刻,忽然道:“煌弟,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让我拿着公章去抄家。” 云煌:“……” “云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仪剑苍壁和仙庭玺印在手,代天巡狩,你就只能想到这个?!”云煌难得被噎了一下,金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云澜默默听着这兄弟二人吵嘴,再次感叹大公子在仙帝面前属实活泼了些,仙帝在大公子面前,也委实没什么仙帝威仪。 那边,云擎笑了笑,没再推辞,将印玺郑重收入袖中。 他收了玩笑之色,正色问道:“煌弟,我何时动身?” 云煌却没立刻回答。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扶手,像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云煌眸光微动,似乎从云氏如今还在族中的一群小辈里随手扒拉了一遍。 “带上云天落。” 云擎一怔。 “天落?” “嗯。”云煌语气促狭,“替兄长省些口舌,省得总在心底腹诽本君。” 云擎:“咳咳,没有的事。” 他略微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过转念一想,云天落那一肚子弯弯绕绕,用来和大夏百官打交道,倒是正好物尽其用。 云煌顿了顿,又道:“再带上云如意。” 云擎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 “如意?” 让如意去大夏?云擎直觉他煌弟又在下好大一盘棋。 没有证据,就是纯怀疑。 仙帝大人在他兄长这里的信用,经过之前多次“谜语人”的洗礼,已经严重告急。 云煌淡淡道:“她福运特殊,给你们加个吉祥物还不好?免得不小心死在外面,本君还得去九幽捞你们。” 云擎闻言,嘴角微抽。 他们云氏好好的姑娘,到了他煌弟嘴里怎么像招财猫似的。 “还有呢?”云擎问。 云煌扫他一眼:“兄长还想带谁?再带下去,大夏以为云氏十二公子组团采风去了。” 云擎默默闭嘴。 云煌淡淡道:“本君会传讯,命云氏仪仗在入中州前停驻半日。” “兄长去与他们会合,再一同前往大夏。” 云擎笑着应下。 云澜这时开口:“云氏若去大夏,南山一脉可先行递帖。” 云擎点头:“有劳澜叔父。” 云澜道:“分内之事。”说完,他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大公子此行,还请留意大夏各地百姓调动。” “哦?”云擎看向他。 云澜声音沉稳:“大夏清退外修的同时,各州府似乎也在重新登记民籍、清点城册。只是动作隐秘,我这边得到的消息不算完整。” 云擎眸色深了几分,看向云煌。 大夏到底在准备什么? 云煌依旧未曾解释,只是看向云擎,语气平静:“兄长,去吧。” 云擎抬手一礼。 “是。” 唉,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 东域边境,通往中州的云海古道之上。 云氏仪仗停驻于一座临时开辟的云台之前。 一千云骁卫随行,黑甲沉凝,杀气内敛,麒麟异兽踏云而行,漫天高空之上,云字旌旗迎风猎猎,烈烈作响。 云擎抵达时,远远便看见云天落一袭月白文士袍,折扇半开,立在云台边缘,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那笑容温润和煦如春风,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位云二公子是个脾气顶好的人物。 云如意则站在云天落身侧,鹅黄裙摆随风轻轻一晃,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小的狼崽,正低头给它顺毛。见云擎来了,眼睛顿时亮了。 “大兄!” 正是云擎有段时间不见的弟妹们。 第323章 钢牙小白兔 见到云擎,云如意小跑几步迎上来,她怀中的小狼崽“嗷呜嗷呜”叫着。 云擎笑着迎接她,看向她怀里的小狼崽:“这是?” 那小狼崽通体雪白,只有四爪和尾尖带着一点青色,正警惕地打量着云擎,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云如意低头蹭了蹭小狼崽的脑袋,笑道:“这是小风的孩子!啊,小风就是我之前在九霄青云榜里,从坏人手下救下的烈风妖狼王,她当时就怀宝宝啦,结果小风生完宝宝似乎有点不高兴,不爱搭理它,它就赖上我啦。” 她说着,把小狼崽举起来给云擎看。小家伙四爪乱蹬,确实可爱。 云擎伸手戳了戳小狼崽的鼻尖,对方打了个喷嚏,耳朵往后一压,扭过头去不理他。 “倒是挺有脾气。”云擎失笑。 小狼崽似乎听懂了这句评价,耳朵一竖,立刻又把脑袋转了回来,冲着云擎奶凶奶凶地“嗷呜”了一声。 可惜它实在太小,即便是裂风妖狼王的幼崽,凶起来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反倒像是谁家刚断奶的小狗崽在撒娇。 云如意被它逗得眉眼弯弯,忙把它抱回怀里,低声哄道:“好啦好啦,大兄不是坏人,不能咬大兄。” 小狼崽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只露出两只竖着的耳朵,显然还是对云擎这个“戳鼻子怪人”十分警惕。 云擎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了自家那两只。 也不知道他们在万灵神界过得如何,不知道有没有混成“猫猫大王”和“小鸡大王”。 才离了这几日,倒还真有些想念。 远方的擎猫猫悲从中来,默默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并一爪把试图靠近的妖兽拍飞。 “大兄?”云如意见他走神,歪头唤了一声。 云擎收回思绪,轻笑道:“无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如意怀里的小狼崽。 小狼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默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云擎忍不住笑出声来:“灵智早开,如意把它照顾的极好。” “真的!”云如意闻言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小风不太会带宝宝,阿瑶教我给它梳毛,五爷爷给了我一瓶养魂的灵露,双花还送了它一根小荆编的磨牙棒。” 云擎笑了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盒,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枚色泽红润、灵气充盈的朱果。 小狼崽鼻尖一动,眼睛瞬间亮了。 “给它吧。”云擎将玉盒递给云如意,“不过一次别喂太多,它还小,灵气太足反倒容易撑着。” 云如意欢欢喜喜接过:“谢谢大兄!” 她取出一枚朱果,小心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小块喂到小狼崽嘴边。 小狼崽原本还想矜持一下,可朱果香气太诱狼,最后还是没忍住,嗷呜一口叼了过去。 它两只小爪子抱住朱果,咬了两下,尾巴尖那一点青色立刻欢快地晃了起来。 云擎看得忍俊不禁。 这一个个的,倒是都好哄。 小煌用朱果能哄。 小狼崽也是用朱果能哄。 擎猫猫随了他,想必也对朱果没什么抵抗力。 他摇头失笑,看着前方还立在天风里凹造型的云天落,便抬步朝云氏的仪仗队伍走去。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跟在旁边,脚步轻快。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云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极自然地问了一句: “说来,听闻楼城支脉的长老,近来一直在暗中寻云青渠,似乎人失踪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也淡淡的,仿佛只是忽然想起这么一桩闲事。 云如意脚步一顿,她眨了眨眼,神色仍是那副懵懂又乖巧的模样。 “云青渠?” 云擎没有看她,只慢慢往前走,像是随口闲谈。 “嗯,原来的那位第十公子。”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懵懂:“大兄是说那个被厉弟打赢的那个人吗?” 云如意低头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眉心轻轻皱起。 “坏人。” “他要杀小风的孩子。” 云擎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眸,重瞳中映出云如意那张无辜纯良的小脸,她正低头给小狼崽擦嘴边的果汁,神情专注又温柔。 云擎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平静:“嗯,确实是坏人。” 他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心中猜测已经落了实。 云青渠,果然是这只“钢牙小白兔”动的手。 当初天元台规则封印众人记忆,许多细枝末节皆被遮掩。云青渠秘密前去九霄青云榜,又没能归来,若按云厉当初从周天星斗命运阵盘窥见的未来倒影看,若那时云如意前世记忆曾有一瞬苏醒,又恰逢心怀不轨的云青渠…… 云擎心下摇了摇头,又觉得有些好笑。 云青渠撞上这只“钢牙小白兔”,属实是踢到铁板了。 这样也好。 云氏十二公子里,若人人都需要等着旁人来护,那才真叫他这个大兄头疼。 在云厉、云瑶、云如意和云青渠两边,即便是他,也难免有所偏向。 云擎眼底眸光渐深。 云天落摇着折扇走来,笑吟吟道:“大兄,大周之行可还顺遂?” 云擎走过去,语气温和:“有君上在,自然顺遂,只是不知大夏此行如何了。” 云天落慢悠悠道:“君上竟让咱们云氏的小福星随行,大夏这一趟,想来必然顺风顺水。” 云擎瞥他一眼:“天落,为兄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期待去大夏?” 云天落折扇一收,温润一笑。 “大兄说笑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大夏究竟要做什么,让君上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便一纸诏令,直接把我们打包丢给大兄。” 云擎:“……” 你以为他和你们大兄我解释了吗?咱们哥几个都是被打包带走的撒。 云天落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摇折扇的手微顿:“大兄,君上对你也什么都没说吗?” 云擎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云天落挑眉:“哪两个?” “你猜。” 第324章 抵达中州,烟火人间 云天落折扇轻轻一顿。 云如意噗嗤一笑。 云擎笑了笑,“带你们来,可要好好为为兄分忧才是。” 云天落闻言苦笑,“多谢大兄看重。不过小弟总觉得,这一趟怕是不简单。” “我也觉得。” 云擎深以为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被云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沧桑。 云如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又抿唇笑了起来。 这姑娘倒是去哪里都无所谓,“小傻子”的世界里,无论怎样,都会很开心。 远处,见兄妹三人寒暄完毕,云骁卫副统领适时上前行礼。 “大公子,仪仗已整备完毕,随时可启程。” 云擎收了笑意,抬眸望向中州。 “走吧。” 云擎淡淡开口。 云氏旌旗随风扬起。 一千云骁卫齐齐调转方向,麒麟踏云,甲胄铿锵。 云天落立于云擎左侧,月白衣袂翻飞,折扇半掩,眉眼温润却暗藏锋芒。 云如意立于侧,鹅黄裙摆轻扬,腕间铃音清脆,福运灵光若隐若现。 而云擎一袭玄衣,负手立于最前方,重瞳遥望中州大夏。 下一刻,云氏旌旗猎猎扬起,千骑踏云,朝着大夏古朝的方向,破空而去。 新的风,终于吹向了人皇道的疆域。 …… 云氏仪仗御空而起,一路向着中州飞驰而去。 沿途不断撞见大批自中州仓皇撤出的修士,这些人气息驳杂来路各异,显然来自天元四方。 他们无一例外地脸色难看,步履匆匆,嘴里还骂骂咧咧不止。 “这大夏,真是欺人太甚!我宗门在此经营三百年,说清退就清退,连个说法都没有!” “可不是嘛!老子在中州做了一百五十年的生意,铺面基业、地契田产、灵脉使用权,一夜之间尽数废除收缴。大夏朝廷赔付那点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旁有人嗤笑讥讽:“啧,老章头,你在大夏龙军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子怎么记得你说什么,哎呦!贵朝仁厚公允,我等自愿即刻撤离云云啊。” “我……我!老子都走这么远了,还不能骂两句泄泄火?中州这破地方,日后八抬大轿请我回来我都不来!” 云擎重瞳扫过下方那些愤懑的面孔,神色不动,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下方修士骤然瞥见御空而来的云氏仪仗,齐齐一怔。待看清那迎风猎猎的“云”字大旗,不少人顿时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嘿,云氏这个时候,往中州方向去?” 更有混不吝的,也不着急走了,直接袖袍一甩,原地便坐下看戏。 他们如今对大夏,可是满腹怨言。 云天落在旁轻摇折扇,目光自那些被清退出境的修士身上掠过,轻声道:“果然如澜叔父的情报所说,大夏这次清境的力度之大,远超各方预料。” 云如意站在云擎身侧,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修士,小声道:“他们看起来很不高兴。” 云天落笑了笑,折扇掩唇:“被人赶出经营多年的地盘,断了灵脉财路,自然高兴不到哪儿去。” 云擎却没有接话。 他立于队首,目光越过那些外来修士,重瞳映照出下方山河,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讶异。 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传闻中横压中州的人皇龙气,而是令人震撼的遍地“人间烟火”。 “此地,气象果然迥异。” 与东域或大周仙朝那种仙山缥缈、灵禽异兽遍地的仙家景象不同,大夏的边城没有那么多悬空仙阁,没有满街仙舟横渡,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洞天法阵。 中州大地,山川依旧壮丽,却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了几分芸芸众生的“人气”。 大片大片的良田阡陌纵横,铺展至天际,其间村落城镇星罗棋布,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官道宽阔,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商旅驼队满载货物,缓缓而行。 云氏一行并未像上次去大周一般直抵神都,而是在边境一座名为“禹关”的雄城之外缓缓降落。 大夏边军立于城墙之上,玄甲如林,旌旗不动,仿佛只是一座坚固的凡间城池,而非仙道宝地。 云擎凭栏远眺,城门之内,青石长街纵横,商铺鳞次栉比,茶棚、酒肆、布庄、药铺、铁匠铺、书坊、小食摊,一处接一处铺展开来,招牌幌子随风轻摇。 云擎微微一怔。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接触最多的便是仙门世家。 云氏族地恢宏浩大,动辄浮空仙岛、九万洞天,灵气如潮,仙禽绕梁。大周神都堂皇巍峨,祖庙礼柱牵着万载香火与仙庭旧韵,肃穆庄严。 可眼前的大夏不同。 大夏的凡人,真的很多很多。 不是那些在大世界中自称“凡人”,实则吐纳灵气多年,随手便能御风十丈的低阶修士,而是真正意义上,修为浅薄,甚至根本未曾入道的凡人。 修士的身影并非没有,但相较于那如同恒河沙数般的凡人百姓,便显得稀少了。 田间有农夫吆喝着老牛犁地,河畔有浣衣女捶打着衣物笑语晏晏,市集里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掌柜拨弄算盘的噼啪声、说书人的醒木声……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鲜活、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烟火气扑面而来。 热闹、琐碎,又温暖、安稳。 云擎怔怔地望着下方那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的安详图景,竟让他有一瞬恍惚,仿佛看见了很远很远的旧日晨昏。 他前世记忆里,亦曾有过这样安稳的街景。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清晨摊贩支起棚子,锅里升起白雾,包子出笼的麦香混着豆浆的甜味飘满小巷。街口有人吆喝、有人赶路,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过。他在那里普通的出生、长大,上学、放学,过完一日又一日。 真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云擎胸口微微发热,重瞳深处,混沌星云似乎都随着那万家灯火的明灭而轻轻流转。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与淡淡的怅惘交织而生,让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第325章 再见夏太子 “大兄?”云如意敏锐地察觉到云擎气息的细微波动,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小脸,眼中带着关切。 澄澈的眼眸倒映着云擎微微失神的面容。 云擎回过神,心头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温声道:“无事。只是觉得,此间风貌,甚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城墙之下那熙攘的人间画卷,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旁人难以领会的感慨:“非常好,比许多仙宫神阙,都要好。”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宫,琼楼玉宇,灵雾缭绕,处处透着超凡脱俗的冰凉与疏离。 长居其中,连呼吸都带着灵气的清冷,久了,便觉得天地本该如此,众生本该仰望。 直到此刻,被这红尘烟火唤醒。那颗属于“人”的心,动了一下。 云天落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云擎一眼。 他顺着云擎的目光望去,望向下方那滚滚红尘,折扇轻摇,也发出一声轻叹:“确是好气象。” “人皇道统,聚万民之气运,养浩然之国祚。这中州亿兆黎庶安居乐业,生机勃勃,本身便是大夏古朝最坚实的根基与力量。与我等仙道修士追求的个体逍遥超脱,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云如意眨眨眼:“所以大夏的国运,是从这片土地、从这些人身上长出来的。对吗?” 云天落含笑点头:“如意妹妹说得极是。” 云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他忽然想起云煌偶尔提及的——“入世炼心”。 彼时他并不十分明白。 他每日处理族务、应对争斗、修炼不辍,难道不算“入世”?难道不算“炼心”? 可此刻,望着脚下这片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或许,他以前所经历的“世”,太窄了。 眼前这鲜活的人间万象,才是属于万千生灵的“世”。 这里,是否便是他勘破仙君道障所需经历的“红尘”? 正思忖间,雄关之上,忽有号角低鸣。 呜——呜——呜—— 号角声中,黑龙王旗在城头招展,关门内外,大夏军士齐齐转身,甲胄相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音,声震河山。 关门大开,一道龙气自城中升起,化作长虹铺至云氏仪仗之前,光华流转,久久不散。 长虹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为首者,一身玄黑绣金蟠龙常服,头戴紫金冠,腰悬人皇玉,眉眼如锋,负手而立。他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与脚下这片土地产生共鸣。 山河在胸,风浪不惊。 大夏太子,夏无殇。 他身后仅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近卫,以及一位身着赤甲,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野气的青年将领,正是三皇子夏无桀。 没有浩大的百官队伍和繁琐的礼乐仪制,只有夏太子亲至,静候于此。 云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云天落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恢复平静。 云擎抬手,让云骁卫暂退,只领着云天落与云如意二人,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 “云大公子,一别多日,风采更胜往昔。”夏无殇率先拱手,面容含笑,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云擎还礼,从容不迫:“夏太子。”他目光扫过夏无桀,也对这位在青云榜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三皇子点了点头,“三殿下,别来无恙。” 夏无桀咧嘴一笑,抱拳道:“云大公子,好久不见!那日在青云路上,可惜没能和你过两招。” 云擎莞尔,这位三皇子还真是直来直往,让他想起了此前前往大周赴宴的战王夏战。 夏无殇抬眸,目光在云擎三人身上一一掠过,含笑道:“云二公子、云三小姐,久仰。” 几人再次致礼。 夏无殇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云擎道:“孤奉父皇之命,在此迎候。父皇近日着实抽身不得,特命孤代其相迎,还望云道友勿怪。” 云擎含笑道:“夏皇陛下执掌古朝,日理万机,二位殿下亲自相迎,已是殊荣,云某岂敢。” 寒暄几句,夏无殇便引着云擎等人入关,一路穿过禹城繁华的街市,径直来到了禹城内一座临河而建、清雅别致的酒楼。 酒楼名为“水流觞”,取“曲水流觞”之意,九曲长河自楼下穿城而过,河水清澈,流光粼粼,可见游鱼穿梭。 楼中以活水引渠,曲水环席,酒盏可顺流而下,停于宾客案前。内部陈设古朴雅致,以竹木为主,推开窗便是潺潺河水与远处街市,闹中取静。 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清酒点心后便悄然退下,只留几位太子心腹近侍在廊下候命。 窗外,是大夏边城的市井人间。 窗内,是五位天元年轻一辈中,极特殊的天骄。 夏无殇执起白玉酒壶,亲自为云擎斟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皇室特有的优雅与从容。 酒液倾入杯中,色泽金黄,香气醇厚,正是大夏宫廷御酿“龙涎香”。据说此酒以万种谷物酿造,又加入龙脉之气沉淀数年方成,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修士饮之亦能滋养神魂。 云擎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赞了一声“好酒”。酒香醇厚而不刺激,入口当是温润绵长。 夏无殇抬眼看向云擎,开门见山道:“云大公子此番驾临中州,想必不只是为了游览我大夏风物吧?” 云擎语气温和:“太子殿下目光如炬。贵朝忽然清境,天元各方皆有疑虑。” “云某此来,正是想问一句,大夏欲为何事?” 夏无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了然笑道:“前些时日,可是已有好几拨人,明里暗里打探过数轮,结果么…” 他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吐出四个字:“无功而返。”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傲然。大夏古朝行事,岂需向旁人解释? 第326章 红尘论道(sp大如意) 云擎静静听着,面色不变。只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酒液入喉,果然温润醇厚,一线暖流直入丹田,极舒服。 夏无殇看着云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不过,孤与云大公子也算在青云路上并肩作战过,既然是云道友相问,我便不与云氏卖关子了。” 云擎端起酒杯遥敬,语气也随之亲近了几分“夏兄请讲。” 二位天之骄子默契的互相套着近乎,称呼从“太子殿下”、“云大公子”变成了“夏兄”和“云道友”。 云天落折扇掩唇,眸光含笑,和对面的三皇子夏无桀对饮了一杯。 两位陪客,也是心照不宣。 夏无殇放下酒杯,舒朗一笑,开口便是:“诸位远道而来,所求之物,我大夏确有,也愿予之。” 如此直接痛快,反倒让云擎三人微微一怔。 按照他们对这位夏太子的了解,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难测,按理说一句话就算不绕十三道弯,也该留三层余地才是。今日这般坦率,倒是出乎意料。 云天落折扇轻摇,笑着替几人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太子殿下快人快语,倒让我等有些措手不及了。” 夏无殇朗声一笑,清朗坦荡,与他在朝堂上面对群臣时的深沉截然不同。 “与聪明人说话,何必徒费唇舌?云道友登临神榜,乃当世俊杰。贵族那位又……呵呵,既然目标一致,何不坦诚相待?” 他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擎一眼,没有点破,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他所指为何。 酒盏顺水而来,停在云擎案前,轻轻碰了一下桌沿,发出清脆的玉鸣。 夏无殇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四人:“此地清静,风景尚可。孤便在此冒昧邀三位道友,今日先不谈政事,只论道途,如何?” 此言一出,云擎、云天落乃至云如意,心中皆是一动。 今日也是恰逢其会。 云擎执苍璧、持仙印,混沌道胎生灭轮转。正所谓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最终演化的,便是这万丈红尘的森罗万象。 云天落心有七窍,道心玲珑,洞察人心世情。云如意乃先天福缘体,她的道与天地众生之“运”息息相关,最是慈悲祥和。 而夏无殇身负人皇道统,统御万民,承载国运,背负着大夏亿万黎民的兴衰荣辱。其道之根本,便在于这红尘众生、江山社稷。 以上四人所修之道,皆非杀伐之道,亦非那等绝情绝性、只求己身超脱的无情仙道。 他们看天,也看人。反而都与“红尘”、“生灵”、“苍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云擎举杯相应,重瞳之中泛起一丝真正的兴致。 酒入喉,清冽微烈,一线暖流直入丹田。 云天落与云如意也对视一眼,齐齐举杯:“请。” 窗外市井之声隐约传来,反倒衬得室内愈发宁静。 酒逢知己,论道起势。 没有什么激烈的言辞交锋和玄奥的法诀演示,四人只是就着眼前景,心中道,随意而谈。 夏无殇先开口。 “仙道求长生超脱,凌驾万物之上,人皇道却相反。”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金黄酒液映着窗外的日光,泛起粼粼波光。 “人皇立于万民之中,以社稷为身,以百姓为血,以山河为骨。” 他垂眸看向窗外街市,声音不高,却很沉,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人皇之力非源于己身神通,而源于万民信仰、山河气运。治大国如烹小鲜,需知百姓疾苦,明得失,调阴阳,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他收回目光,看向在座三人。 “这并非简单的统治之术,而是与天地共生、与万民同息的大道。” 云擎听得安静而专注。 他忽然觉得夏无殇这番话,与自己先前在祖祭上短暂代位承天时体会到的“身同世界”,有几分遥远的相似。 只是人皇承的是万民,仙帝承的却是万道。 云擎若有所思,指尖在案上轻轻划过,一缕混沌气流缓缓流转,如同天地未开时那一片鸿蒙。 “混沌初开,阴阳未分,然其中已蕴含无穷生机与可能。”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划过,一缕混沌气流缓缓流转。“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和’之一字,或许与殿下所言‘调阴阳’有异曲同工之妙。” “混沌非死寂,而是孕育一切之母。仙道长生,若能力之所及,护一方安宁,或许亦是道之所在。” 云擎想起了云氏在青云路上陨落的英魂,那些需要他庇护的族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擎之道,超脱并非隔绝红尘,而是在红尘中炼心,在万物中见道。” 云天落轻摇折扇,温声道:“二位道友所言,皆是大格局。落不才,所悟不过‘玲珑’二字。” 他折扇一合,指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那里,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这红尘万丈,悲欢离合,贪嗔爱痴,看似纷乱无序,实则亦有脉络可循。” “有人为利往,有人为名来,有人为情困,有人为仇活。这些欲望执念,看似是修道路上的障碍,可若无它们,人又与顽石何异?” 他眸光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幽微的角落。 “道在其中,不在其外。看懂人心,便看懂了一半的道。” 云如意一直安静地听着,小手捧着酒杯,澄澈的眼眸望着窗外街市上熙攘的人流。那些平凡的喜怒哀乐,在她眼中汇聚成一条温暖浩荡的河流,无声流淌。 当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她身上时,她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倾听某种遥远而宏大的声音。 云如意眨眨眼睛,眸光流转间,忽有一种近乎天道俯瞰般的悲悯和温柔。她的声音变得空灵缥缈。 “有人言,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有人言,然天道亦有情,予万物以存续之机。” 她顿了顿,眸光变得更加深远,仿佛穿透了酒楼的天花板,看到了那冥冥中主宰一切的无上存在。 “实际上,天道至公。视万物如一,无有亲疏,无有贵贱。” 云擎执杯的手猛地一顿。这是,sp大如意? 第327章 云氏你还藏了多少?! 云如意眸光变得深远:“阳光雨露,不择草木而施;四时轮转,不择生灵而序。强者有其域,弱者有其隙。万物皆在规则之内,寻其生路,各得所安。” 她的目光掠过街上锦衣的贵人,也掠过衣衫褴褛的乞丐;掠过健壮的青年,也掠过垂暮的老者。在她眼中,这天道之下的生灵,并无区别。 “非独予一人之幸,非独佑一族之昌。” 她的声音愈发空远,仿佛与某种宏大意志共鸣。 “此无情,便是至公。” 云如意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云擎、云天落、夏无殇三人身上。那空灵的眸子里,倒映着他们各自道途的光影轨迹。 混沌衍化、玲珑生辉、皇道巍峨。虽然三人还未开始真正证道,但这三人的大道雏形,已显啊。 她双眸弯弯,此刻又有了几分云擎熟悉的、属于“云如意”的灵动与俏皮。 “混沌孕生,玲珑观世,人皇载物。”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词,每个词都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 “诸位之道,皆……近天矣。”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窗外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唯有那空灵缥缈的余韵,在光影中缓缓流淌,如涟漪般一圈圈荡开。 云擎仿佛看到了一条冰冷恢弘的法则长河,贯穿万古,无情地裁定着一切生灵的生死沉浮。而在这无情之下,却又为每一点灵光预留了闪烁挣扎的可能。 曾为凡人挣扎求生的他,知道那种滋味。 云擎重瞳微缩,看着眼前气质迥异的妹妹,心中震动。 他并非第一次察觉云如意的特殊,早在云巅演武初见时,重瞳惊鸿一瞥所见的那份“大功德、大牺牲”,便已让他心生敬意。但此刻,亲耳听到她以如此接近“天道”的视角阐述大道,那份震撼依旧强烈。 想起在云煌身边感知到的,如今天元天道的微妙状态,云擎忍不住开口询问:“若…天道生变?” 如果天道不再“至公”,不再一视同仁,会如何? 他没有点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云如意双眸弯弯,望着天外,声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轻声道:“如果天道生变,我…呵呵,自然会有人站出来纠正它的,大兄。” 云擎重瞳深深凝视着面前似乎要立刻随风而去的少女,看着她眉眼弯弯,心下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可空灵感如潮水般退去,云如意已经端起酒杯,甜甜地向夏无殇敬酒,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便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隐隐不安。 天道之下,这位少女,为自己预留了怎样的命运? 云天落手中轻摇的折扇早已停下,他垂着眼眸,睫毛微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夏无殇。 这位大夏太子,身负人皇道统,对气运功德、众生愿力等的感知最为敏锐。 在云如意开始论道时,他明显感受到体内的人皇道力竟变得更为顺畅圆融,窗外传来的红尘气息愈发鲜活可亲,甚至连这“水流觞”酒楼本身,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祥和的光晕。 这绝非简单的“先天福缘体”能够解释。 福缘体是受天道钟爱,运气极佳不假,但云如意此刻所展现的,一言一行引动天地气运,这需要何等庞大的功德积累和大道感悟? 夏无殇想起古籍中某些近乎传说的记载。唯有那些曾护佑一方世界的至善至仁者,其不灭的功德烙印与大道感悟,才有可能在转世后,以某种玄之又玄的形式留存。 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娇憨的云氏少女,其前世究竟是何等存在? 夏无殇深深看了云如意一眼,对她拱手一礼,诚挚赞道:“如意道友赤子之心,暗合天道至公至慈之意,令人钦佩。” 这云氏,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云如意正抱着茶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灵灵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茶杯,连连摆手。 心下小声嘀咕,“奇怪,怎么突然感觉脑袋空空的好累啊……” 云擎看着自家妹妹这副“电量耗尽”的呆萌模样,心中无奈,只得暂且将担忧压下。 各人有各人的道途缘法,云如意有自己坚定的道心,并不需要别人以保护为名的横加干涉。 就在四人论道正酣之时,一旁一直闷头喝酒的三皇子夏无桀忽然抬手,端起杯中清酒,眉眼爽朗,带着几分憨然笑意。 “诸位大道玄妙精深,包罗天地至理,桀天资愚钝,实在难以参悟这般高深意境。” “于我而言,大道从无繁芜晦涩,此生之道,唯战而已。” 他语声一顿,正色沉声道:“护我大夏山河,守我中州万民。” 说完这两句,夏无桀的目光悄然转向主位的夏无殇,又顺势默默补上一句,字字恳切: “亦护吾皇!” 很好无桀,又抓住一个表忠心的良机。夏无桀心下给自己鼓掌。 夏无殇执盏的手一顿,心下哼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云擎重瞳微扬,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笑意。 他就说这位三皇子夏无桀,行事风骨神韵,极似战王夏战:外憨内滑。 瞧瞧这些大夏的皇子呦。一个个看着憨厚耿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第328章 仙帝云擎 “以战证心,以武悟道,便是我全部的大道。”夏无桀将杯中烈酒饮尽,喉间畅快一叹,“然今日有幸旁听诸位论道,心中亦是受益良多。多谢诸位!” 说罢,他坦荡磊落地对众人抱拳一礼,尽显战将本色。 云擎也举起酒杯,回敬夏无桀。“三殿下此言,倒是让云某有所触动。” 他含笑环顾众人,“世人皆求繁杂道义,追逐天地玄机,殊不知大道至简,本心为根。” “比起我们辗转参悟,纠结万千道途。三殿下之道纯粹直白,心无旁骛,一意向前。这般坚守本心、一往无前的道,或许,才是今日众人之中,最坦荡顺遂的一条。” 夏无桀被云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云大公子可折煞我了,我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来,再干一杯!” 云天落在旁边摇着折扇,笑而不语,这三殿下果真,大智若愚。 “敬三殿下。”云天落含笑举杯。 “敬三殿下。”云如意亦举起茶盏,眉眼弯弯。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暖意。 夏无殇看着自家这个“莽撞”的三弟,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了解夏无桀,对方知道何时该精明,何时该装傻,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这正是他看重的地方,也是他能容得下一位天资非凡的皇弟的原因所在。 夏无殇同时举杯,声音沉稳:“敬三弟。” 夏无桀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咧嘴笑道:“敬诸位!” 五人举盏,一饮而尽。 席间云雾漫卷,道义流转,云擎、云天洛、云如意、夏无殇、夏无桀五人各抒己心,畅谈大道玄机,言语之间玄妙万千,道韵沉浮,引得满堂清气自生。 五种相似又不同的道则在上空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场绚烂的灵雨,洒落在大夏的边关之中。 下方沐浴到灵雨的凡人,只觉神思清明,百病全消。 如是,三日三夜。 三日间,他们时而言笑晏晏,时而静默沉思,时而激烈辩驳,时而抚掌大笑。窗外的日升月落了三次,桌上的茶水添了无数回,而那五人的身影,在夕阳与朝霞的交替中,始终未曾离开过这座小小的酒楼。 彼时在座者,不过寥寥五人:云氏大公子云擎、二公子云天落、三小姐云如意,大夏太子夏无殇、三皇子夏无桀。 眼前五人少年闲谈,尚不知未来如何。 谁也未曾料到,后世万古回望,世人皆称此间“水流觞”一席论道,谓之:红尘问道宴。 无人预见日后之格局—— 座中抚盏轻笑者,后为开辟混沌道纪之仙帝,执掌苍生气运,坐镇万古仙途; 摇扇观世者,后为洞察万界、一念可覆乾坤之玲珑天相; 垂目听众生者,后为再次以身补天、名垂三界之元慈圣母; 端坐于主位者,后为统御人皇道统、证道‘圣皇’之境的万古人皇; 而那位憨然举杯、自称‘道只在战’的赤甲青年,后来亦裂土称王,成为威震八荒的战神。 此五人者,其道各异,其路殊途,然皆自此日始,明心见性,踏上了各自的证道之路。 影响深远,绵延万载。后世论天元大世之开端者,必首推这场“红尘问道宴”。 咳,据不靠谱的仙界八卦小报《姜太公钓鱼》所传,录册的两位仙庭正史令对于这场论道究竟该叫“禹关问道”,还是“红尘问道宴”争执不休,大打出手,互相对砍了十八座仙宫。 最后还是仙帝陛下御指钦点,定下了这场五人论道的名字。 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转动。 彼时在座的少年,尚不知这一番随性而起的闲谈,竟会在日后被视为一个时代的序幕。 他们只是在这夕阳下的酒楼中,喝着酒,论着道,说着各自心中所求。 长河之上,霞光漫染,将整座禹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 远处传来牧童归家的短笛声,与市井炊烟交织在一起,绘成一幅安宁祥和的人间晚照。 云擎望着窗外那片金红色的天光,忽然觉得,这一趟中州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他嘴角微微上扬,重瞳中映着那片温暖的晚霞,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在缓缓流淌。 夏无殇含笑看向云擎:“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今日与三位道友一席话,孤受益匪浅。” 云擎颔首,心中同样感悟良多。他举杯与夏无殇轻轻一碰,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夏无殇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论道之乐,暂且到此。云道友,你们所求的三十三重天仙庭碎片,我大夏可以交出。” “太子如此痛快?”云擎精神一振,静待下文。 夏无殇语气平静,“大夏当年得之,是机缘。如今仙庭重立,归还亦是应有之义。” “不过,”夏无殇话锋一转,“这几日,不如请三位道友暂且留在我大夏,游览一番。毕竟,此番别后,再想见到如此完整的人道煌煌气象,恐怕……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云擎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无殇话语中某种离别之意:“太子此言何意?” 夏无殇与夏无桀对视一眼,夏无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狂热,仿佛等待这一刻已久。 夏无殇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云道友应该知晓,我中州,并非仙界、或者说如今的天元大陆,原本的土地吧。” 云擎与云天落对视一眼,点头:“略有耳闻。”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传闻上古天元界破碎,诸界分离。而当年天元大世界未碎之前,三界六道、九天十地,各有归属。如今的天元大陆,更接近昔日仙界主体。” “不错。”夏无殇声音低沉,娓娓道来:“中州来历特殊,本非仙界原土,而是当年那位大战之后,天元破碎崩裂之时,从人界撕裂而来的一块山河。” 云如意懵懂的眨巴着眼睛,这姑娘显然论道之后又回到了“电量不足的小呆瓜”模式,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对这番惊天秘闻似乎毫无反应。 云擎和云天落眼底却掠过一丝惊色。 中州,是人界碎土? 即使是他们,也确实是首次听闻。怪不得大夏行人皇道,怪不得整个天元大陆凡人最集中的地方,便在中州。 这里从根源上,就带着“人”的气息。 夏无殇继续道:“当年浩劫之后,诸界破碎,界壁重叠,空间乱流肆虐横贯三界六道。即便是仙尊境强者,想要安然跨界,也是千难万难。” “所以……?”云擎试探问道,心下隐隐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大夏,应该不能疯了吧?! 第329章 你要举国搬家? 夏无殇目光转向窗外万家灯火,“此界灵气充沛至极,乃仙道乐土。凡人于此,即便不刻意修行,常年呼吸吞吐,也可轻易达到外界筑基。何况仙庭将立,此界未来,仙道繁荣鼎盛,已是可以预演。” 他轻轻一叹,看向云擎,眼中带着某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正因如此,我大夏行人皇道,统御万民,在此界发展,犹如逆水行舟,能至今日规模,已是倾尽历代先皇心血,耗尽无数能臣良将的智慧与性命。” 云擎隐隐猜到了什么,袖袍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震动。 果然,夏无殇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故此,我大夏,要归人界。” 这一句话落下,水流觞楼内,短暂地静了一瞬。 云天落折扇彻底合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有些不好使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云擎,想从大兄脸上找到一丝“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确认。 夏无桀好心的重复了一遍他哥的话,句句铿锵:“我大夏古朝,决意举国搬迁,重归‘人界’!” 举国搬迁!回归人界! 饶是云擎已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滔天的手笔震得心神摇曳。 中州何等辽阔?南北纵横何止百万里?大夏古朝统御亿兆黎民,百姓多如繁星。 在仙尊都难以跨界的今天,要如何将如此庞大的中州、无数毫无修为的百姓,安然送往另一界? 云天落眼中难掩惊色,云如意也捂住了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溜圆。 云天落忍不住问:“大夏当真有把握?” 这可不是搬一座城啊,这是搬如今天元大陆将近五分之一的土地! 夏无殇将三人反应尽收眼底,忽然一笑:“若是寻常时候,自然是千难万难。但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此局必成。” 他先指向天。“太皇祊宸天归位,三十三重天旧序开始复苏,诸界之间被封死的部分旧路,也随之松动。此为天时。” 又指向脚下。“中州本就是人界碎土,与人界之间仍有最深的一线同源牵引。此界壁障虽厚,于我中州而言,却并非毫无缝隙。此为地利。” 最后,夏无殇目光灼灼,看向云擎:“至于人和,便在云道友你身上。” 云擎心念电转,脑海中瞬间闪过临行前云煌那高深莫测的神情,以及他特意交给自己的那方仙帝印玺。 果然下一刻,便听夏无殇道:“云道友身上,应该带着仙庭之印吧?” 云擎沉默片刻,忽然失笑。 他伸手入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温润的印玺。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他煌弟,果然下了好大一盘棋。 真是的……提前说明白很难吗?!打什么谜语!云擎心中忍不住腹诽,面上却依旧沉稳。 夏无殇见他神色,便知自己猜得不错。 他抚掌轻笑,“此界乃仙界,仙帝印玺便是此界仙道至高权柄的象征。中州若要回归人界,须先得仙界放行。否则,天元界壁不会轻易松口。” 云擎接过话:“所以需要我盖印?” “不错。”夏无殇坦然道,“大夏会以自身底蕴强行破界,以人皇道牵引中州旧土回归人界。” “离界时,请云道友所持仙庭之印,盖印放行。有此印在,天道便会认可中州的离去,不会加以阻拦。” 夏无殇起身,夏无桀同时站起,二人对云擎郑重一礼,动作整齐,态度诚恳。 “届时,三十三重天碎片,道友即可自取。此恩,我大夏古朝,举国铭记!”夏无殇的声音掷地有声。 云擎沉吟片刻,起身还礼。他能看出,这两人的话句句属实。重瞳观照之下,绝无虚假。 “太子殿下言重了。若真能助贵朝亿兆黎民得返故土,亦是功德。此事,云某代君上应下了。” 大夏回归人界,人仙二道便无有争端,且大夏回归,必能定人界安稳,此事对天元,有大益。他煌弟让他走这一趟,想必也是此意。 云擎心下轻叹,看向窗外万家烟火。 况且大夏显然已经箭在弦上,容不得犹疑,即便他不盖印,大夏也会强行破界。届时,还不知要损伤几何。 真是,非盖不可啊。 既然此局乃是定局,他煌弟临行前到底遮遮掩掩些什么东西啊?! 远在万灵神界的擎猫猫抱头无声尖叫,吓得一旁的小煌鸡赶忙飞上前,不断用小小的喙捋着小猫的绒毛,试图安抚。 这厢,夏无殇眼中一喜,夏无桀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好!多谢云道友!”夏无殇大笑,那笑声中带着难得的畅快。 他语气轻松了几分:“既然如此,道友不如便在我大夏多盘桓几日。一切准备尚需时间,届时孤会亲自相请。” “这几日,便让无桀陪同诸位,好好领略我中州风物与人情。孤之后需全力筹备迁界之事,恐无法常伴,还望见谅。” 云擎含笑应下:“那便叨扰了。此番之后,大夏远行人界,如今这番人间烟火,再想在天元看到,确是不知何年了。” 他看向窗外那片温暖的万家灯火,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 离开水流觞,已是黄昏。 夏无桀兴致勃勃地充当起向导。他走在最前面,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兴致勃勃地向云擎等人介绍着沿途的风物。 禹关名为边城,却并不荒凉。 正相反,因位于中州通往东域的边界要道,此地商旅往来不绝,贩夫走卒云集,各色人等汇聚,竟比云擎想象中还要热闹上三分。 街市喧嚣,人声鼎沸,炊烟袅袅混着各色食物的香气,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空盘旋不散。修士大批迁出,竟未给这座城池带来任何影响。因为这里的根基,从来不是修士,而是那些代代繁衍、生生不息的凡人。 云天落摇着扇子,看着前方夏无桀的背影,对云擎传音笑道:“原以为此行大夏,怕是机锋不断、暗流汹涌。如今看来,倒像是一趟论道游览。” 倒是轻松惬意。 第330章 云煌阴谋酝酿中 云天落看向云如意,笑意温和,“莫非真是多亏了如意的福泽庇佑?” 云如意不好意思的连连摇头摆手。 云擎瞥了一眼故意逗如意的云天落,哼笑一声,倒也觉此行轻松顺遂,论道有得,所求之物也即将到手,还能在这红尘烟火中偷得浮生几日闲。 云擎莫名想到出发之前,他问“还要带谁”时,那位祖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再带下去,大夏以为云氏十二公子组团采风去了。” 咳咳,如今看来,竟真和采风没差。 “父皇与皇兄正为举界搬迁人界做万全筹备,中州腹地阵法更迭、地界重构,内里气机极不稳定。是以大夏都城那边,如今已全面封禁,眼下确实不适合让非大夏修士进去。”夏无桀语气坦荡,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边走边回头解释。 “云兄等皆是仙道天骄,此刻贸然入中州,极易被紊乱的天道气机缠裹,卷入破界挪移的大变局之中。” “所以这几日只得委屈云兄暂留禹关游览几日,待一切准备妥当,云兄在边界盖印即可。到时你们也好及时撤出去。” 说到这,夏无桀挑了挑眉,开玩笑地打趣道:“这跨界的大阵可是不认人,要是一不小心把云公子你们也给卷入了大阵,跟着咱们一块儿掉进了人界,那乐子可就真大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似乎觉得这个设想十分有趣。 云擎脚步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这句话入耳,他心头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不能……吧? “呵呵,三殿下说笑。说来贵朝此前宣告,未按期撤离中州的修士,后果自负?”云擎暂且按下一闪而过的异样,和夏无桀寒暄道。 夏无桀一听这话,顿时笑得更欢了,露出八颗牙齿:“父皇已经颁旨,大夏龙军也在不断护送外来修士离境,若这般下来,还有在大夏‘恋恋不舍’不肯离去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满是惋惜:“便只好和我们一起到人界住了!” 云擎从中看出了满满的促狭。 那些设法留在中州打探消息的各方探子,要是一起被卷到人界,恐怕是要当场道心破碎呦。 等等,稍后可得记得传讯澜叔父,将中州的人手尽快撤出去,不然他云氏若也在其中,乐子可就大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夏朝各地的风物人情,夏无桀如数家珍,从北方的雪原讲到南方的水乡,从东部的渔村讲到西陲的牧场,言语间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自豪。 云擎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重瞳缓缓扫过四周,一时竟一又有些恍惚。 卖艺的杂耍班子在街角表演喷火,引来阵阵喝彩;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手里抖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讲的是大夏开国太祖横扫六合的故事;酒楼上传来的划拳声、笑语声,混着酒肉的香气,弥漫在暮色中。 有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跑得跌跌撞撞,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揪住衣领,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孩童哇哇大哭,糖葫芦却没撒手。也有穿着短打的汉子挑着担子,额上汗珠滚落,扁担吱呀作响,却仍笑着同相熟的铺主打招呼,说今日菜价便宜了两文。 一派盛世烟火,人间寻常。 这是独属于凡尘的鲜活,是超脱六道、久居九天的仙神早已遗忘的温柔烟火。 “大兄?”云如意见他停步,轻声唤了一句。 云擎回神,笑了笑:“无妨,只是有些感触。” 在这烟火人间走一遭,比闭关苦修百年,更能看清自己的心。 可惜若大夏离去,天元大陆恐怕再也找不出这样一座城池。 云擎决定先好好感受这难得的人间。 几人沿着长街缓步向前,慢悠悠地随心游览。 街巷两侧摊贩林立,琳琅满目。 这时,路边一个卖糖画的老头正亮开嗓子叫卖:“来看一看嘞!糖画一铜板一个,小兔子小老虎,大公鸡长尾巴龙,一个铜板一个嘞!” 四人面前,一锅热腾腾的金黄色糖稀在小火炉上微微翻滚,散发出甜腻诱人的香气,旁边插着一大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云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小贩见他一身玄衣气度不凡,忙殷勤招呼:“这位公子!来一个?咱这糖画是老手艺了,三岁孩童吃到八十老汉,没有不夸的!” 云擎看着那锅里流淌的琥珀色糖浆,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忘记的那一世,他也是个会蹲在街边,眼巴巴看着糖葫芦和糖画的小孩。 他记得自己总是在摊位前踌躇许久,最后又不得不离去。后来长大了,有些钱财,却再也没了吃糖葫芦的心境。再后来,他就来了这里。 真是,从步入中州开始,便总忍不住忆起从前。 云擎笑了笑,伸手探向袖间。 然后,笑容僵住了。 他的储物空间中,琳琅满目,功法玉简、符箓丹药、法宝材料应有尽有,灵石堆成小山,上品乃至极品的灵石散落满地。灵光璀璨,都是他随手置备,以备不时之需的。 但他翻来覆去,找遍了自己常用的储物空间,甚至悄悄扫了扫怀里几枚备用芥子。 呃……没有铜板,一个都没有。 最低等的,也是下品灵石。 灵石与铜板,在这中州并非不能兑换,可那需要去专门的柜坊。而他此刻,不过是想买一根糖画而已。 二十载仙途沉浮,久到他坐拥无尽珍宝,却连两枚最普通的凡人铜板,都无从拿出。 小贩见他半天没掏钱,不由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该不会是忘了带钱吧? 云擎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轻声一叹,声线温柔细碎:“原来我,早已离凡尘太远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风听。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第331章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猫~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云氏大公子,仙王境,青云魁首,仙庭使者。 来到此界后,云擎一路走得太高太快。 “我来吧。” 就在此时,身侧的夏无桀轻笑一声,抬手随意一拂指尖,几枚锈色温润的古朴铜板稳稳落在小摊木案之上,声响清脆落地。 他转头看向神色微动的云擎,朗笑解围:“道友不必感慨。修士但凡踏足仙途、凝练道基之后,便极少涉足凡尘市井。修士修行依托灵石灵气,凡尘钱币于我等而言早已无用,无人随身携带,乃是常态。” 这番话粗中有细,极是妥帖。 云擎微微点头,眸中怅然稍缓,心底的却再次感慨于仙凡殊途。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穿越时,他落入的不是云氏这样的修仙世家,而是中州某个寻常百姓家,如今的他,又会是什么模样?大约会在某个小镇上,娶妻生子,经营着一间小店,偶尔带儿女上街,给他们买几根糖葫芦吧。 然后,庸庸碌碌,老去,死去。 没有波澜壮阔、逍遥天地,却也平淡温馨。 那样的日子,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念头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将这毫无意义的假设甩开。既已有幸踏上仙途,岂有回头的道理。 小贩收了铜板,笑得合不拢嘴:“好嘞!几位贵客,想要画个什么样的?飞禽走兽,老汉我都能画得活灵活现。”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用铜勺舀起一勺糖稀,那糖稀从勺边拉出细细的丝,在光线下金灿灿的,像融化的琥珀。 云擎看着那翻滚的糖稀,眉眼柔和:“老伯,帮我画一只小鸡,再画一只小猫。” “得嘞!” 小贩手艺确实精湛,云擎不过描述几句,他勺里的糖稀一勾一挑,糖线流转,先是一只圆滚滚、昂首挺胸的小鸡,豆豆眼点得极有神,连尾巴尖都翘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傲气。 云擎看着看着,唇角便忍不住扬了起来。 像,实在像。 尤其是那副“我小小一只,但我很威严”的架势,简直与小煌如出一辙。 紧接着,小贩又开始画猫。 片刻后,云擎手里的小猫蹲坐着,尾巴卷在身前,耳朵尖尖,脑袋圆圆,一双糖点出来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是个好奇心十足的小猫。 云擎满意极了,接过糖画,左手一只小煌鸡,右手一只擎猫猫,快乐地拎着就往前溜达去了。 他走得轻快,脚步都比之前轻盈了几分。小鸡的翅膀和小猫的尾巴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云擎看看左手,低头“咔嚓”咬了一口炸毛小鸡的脑袋,又看看右手,“咔嚓”咬了一口小猫的耳朵。 于是,失去头毛的小煌鸡和失去一边耳朵的擎猫猫新鲜出炉。 然后,在云天落逐渐微妙的目光中,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云氏大公子,毫无形象可言的慢悠悠走在街头,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吃得津津有味,眉宇间满是属于凡人的惬意与放松。 其实滋味并不如何,完全无法与云擎吃过的仙丹灵果相比,只是这凡尘的烟火气,真是能让人卸下不少心防。 糖片被云擎咬得咔嚓作响,跟在后头的云天落,看着自家大兄这副“左拥右抱”的模样,玉骨折扇微顿,忍不住“噗嗤”一声,失笑出声。 他笑出来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呵呵,这一幕若叫云惊雷看见,怕是能笑到被大兄挂上树。 唔…要不要偷偷拿留影石录下来? 云天落这念头一起,手指便下意识地动了动。在族中运筹帷幄、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兄,这一幕可是难得一见。 然而他指尖灵力刚开始流转,便见到前头“咔嚓咔嚓”啃自家两只小崽子的大兄余光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云天落脊背一凉,瞬间收手,折扇“哗”一声打开,脸上扬起招牌的温润微笑,好一派纯良。 云擎哼笑。算你小子识相。 可惜了惊雷,不是天落哥哥不想着你,再动下去,为兄自己就要被大兄挂树上了。 唉,大兄放下心防还是这般敏锐。 云天落身后,云如意自然是没看懂两人刚才的机锋,她见大兄吃得很香,于是也来了兴致。 云如意将自己养的胖乎乎的小狼崽从灵兽空间里抱出来,献宝似的举到摆摊的老汉面前,软声道: “老爷爷,也给我画一只这个,要和它一样哒。” “哟,这小狗崽长得真精神,姑娘稍等。”老汉眯着眼端详了一下,赞了一声。至于那与普通犬类截然不同的凶狠眼神与隐隐流转的灵光,他一个凡人,自然是看不出。 小狼崽:“嗷呜!” 云如意连忙抱紧它,小声安抚:“不是狗,是狼,是狼。” 小狼崽悲愤地把脑袋埋进云如意怀里。云如意被它拱得痒,忍不住笑起来,把它往上颠了颠。 小贩乐呵呵地照葫芦画瓢,很快画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小狼糖人。 通体晶亮,四爪与尾尖被小贩特意点了一点浅青色的糖浆,竟真像极了云如意怀里那只。 “哇!”云如意欢呼一声,惊喜地接过来。 她举着那只小狼糖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狼崽,开心笑道:“你看,是你。” 小狼崽盯着那只糖画小狼,眼睛一点点亮了。 云如意还没察觉危险,学着云擎的样子,刚想低头轻轻咬一口。 结果,还没等她凑近,就被她抱在怀里的那只真·小狼崽抢了先。 小狼崽盯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散发着甜味的“同类”,极其精准地一伸脖子。 “嗷呜!”一口将大半个糖人直接叼进了嘴里。 云如意:“诶?” 在云如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小狼崽两只前爪抱着竹签,极其欢快地嚼了起来。 “咔嚓咔嚓。” 嚼嚼嚼。 云如意呆呆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第332章 周游红尘,大夏迁界 小狼崽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糖渣,尾巴尖欢快地晃了晃。 “嗷呜!” 夏无桀和云擎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来,云天落也是折扇遮唇。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半晌后,欲哭无泪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连自己都吃呀。” 云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被咬掉半边脑袋的小煌鸡糖画。 小鸡如今只剩半边身子,一只翅膀,模样凄惨。但那只仅剩的豆豆眼依然带着莫名傲气,仿佛在说“本君没事,本君还能打”。 他轻咳一声,把小鸡糖画举远了些。 算了,若让小煌知道自己被他做成糖人,还被他咬掉了脑袋,怕是要叽叽叫着啄他一天。 不过,反正小煌如今远在万灵神界。 肯定,不会知道吧? 于是,云擎把刚刚拿远的小鸡糖画整个“啊呜”一口吃掉了。 嚼嚼嚼。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嘻嘻。 远在万灵神霄界,正蹲在灵潮边被一群神禽幼崽围观的小煌鸡,忽然打了个喷嚏。 “叽?” 谁在念本君? “喵?”擎猫猫也跟着疑惑歪头,耳朵一抖一抖,模样比糖画里那只还要可爱几分。可惜,它的主人此刻远在中州,无缘得见。 中州,禹关。 大夏边军巡城而过,身后有一群孩童嬉笑着追逐,在青石街上跑得满头是汗。 云如意看什么都新鲜,怀里的小狼崽也看什么都想啃。 云天落倒是一如既往温润从容,只是折扇底下那双眼,已将禹关街巷、兵防暗线、官署布置、民生调度尽数看过一遍。 夏无桀看他一眼,笑道:“二公子,你这可不像游城,都快把我大夏禹关拆一遍了吧?” 云天落温和道:“习惯使然,三皇子勿怪。” “怪倒不怪。”夏无桀摸了摸下巴,“就是你们,除了三小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像来玩的。” 他指前方的云擎,那一派明显要开始悟道的架势,让夏无桀不由在心底称了声妖孽。 太子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只是带云大公子逛了个街,买了个糖画而已。 不过也好,云擎若是在他大夏悟道,便与这里产生了因果。 接下来的几日,在夏无桀的陪同下,云擎三人漫步在大夏的市井巷陌。 云天落驻足于热闹的瓦舍勾栏,看台上的伶人演绎悲欢离合,台下观众喝彩叫好。 云擎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摊贩将水灵灵的蔬菜瓜果摆放整齐,听买主与卖家为了一文钱讨价还价。 云如意……如意学会了捏泥人,还给云擎捏了一个缩小版的重瞳泥偶,丑萌丑萌的,云擎看了半天,默默收进了储物戒和二长老同样丑萌的须弥化偶并排放在灵石做的小床里。 没有移山填海的神通,没有御剑飞仙的逍遥,有的只是最平凡的人生。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汇聚在一起,却是人皇道坚不可撼的基石。 云擎静静地看着,重瞳之中倒映着这红尘万象。前世记忆与今生见闻交织,一种明悟渐渐在心底滋生。 混沌之道,包罗万象,那么,是否也该包容这“红尘众生”? 具体该如何做,他还未完全想清。但这一趟大夏之行,或许比他想象中,收获更大。 他的心境,在这几日无声无息地被什么东西浸润着。像一柄久在高天风雪中的剑,终于落入人间温水里,洗去了一点太锋利的寒。 不过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与夏无殇约定的日期,终于到了。 云擎站在驿馆窗前,眺望中州深处。 那里,一层层金色的光晕正从大地深处升起,厚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云擎重瞳所观,大夏的国运之力与皇道之气,可比大周的深厚多了。 若仙庭不出世,大周和大夏长期交锋下去,即便天元大陆不十分适合人皇道发展,大周也必败无疑。 云擎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对着屋内等待的云天落和云如意,微微颔首。 “走吧,该谈正事了。” 中州皇城,玄天金阙。 人皇龙气冲天而起,赤金光柱贯穿九霄,照彻中州万万里。光柱顶端没入虚空深处,与冥冥中的某种至高法则相连接。 大夏各州府之中,社稷坛同时亮起。百姓们在官吏引导下聚集在一起,紧张而肃穆的等待着。他们或许不完全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他们相信那位坐镇皇城的人皇。 紧接着,一道无比庞大、仿佛由整片天空折叠而成的人影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夏皇。 他身着人皇冕服,十二旒垂珠遮住面容,负手立于社稷大阵最中央,周身帝威浩瀚如海。在他身后,大夏满朝仙修皆衣冠齐整,神色肃穆。文臣持笏,武将按剑,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弥漫开来。 大夏历朝历代积攒的底蕴,夏皇与满朝仙修合力,整座中州地脉与气运牵引,亿万道璀璨流光自玄天金阙的方向冲天而起,交错缠绕,最终凝聚成一幅覆盖整座中州的巨型空间阵图。 太子夏无殇站在夏皇身后半步,面色沉凝,眼底少见地浮出一丝波澜。 “父皇,一切准备就绪。”夏无殇声音沉稳。 “国运凝聚,龙脉已醒,九霄青云榜之后鬼墟暂退不出,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只等仙界盖印放行,中州便可破界而去。” 夏皇看着他,声音浑厚:“吾儿,可惧?” 夏无殇躬身,抬头轻声道:“是。” “怕百姓死伤,怕界路有变,怕人界不容,怕大夏万万载基业毁于一旦。”他没有在夏皇面前撒谎的习惯,此刻平静剖析阐述,并无羞愧。 夏皇侧头看着他。 夏无殇直起身,与父亲对视:“惧,但儿臣不退!” 夏皇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震得周围的空间微微荡漾。“去吧,请云氏大公子盖印。” “是。”夏无殇郑重一礼,转身离去。 夏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虚空,双掌缓缓向两侧撑开,如同推动两扇无形的天地之门。 “嗡——” 一声仿佛天地初开的轰鸣,中州大地,彻底开始晃动。 【无奖竞猜: 云擎:家人们,我会被我煌弟一脚踹去人界吗?】 第333章 君上您把什么东西戳人界去了?!! 禹关边界。 云擎、云天落、云如意已等在界线上。云骁卫的将士在他们身后一字排开,气势凛然。 中州边界外,是天元仙道法则,灵气浓郁,云霞蒸腾。边界内,是即将被人皇大阵牵引而起的中州,金光弥漫,万民肃穆。 一界之隔,两重天地。 云天落站在云擎身侧,折扇轻摇,望着边界内正在凝聚的金色光幕,叹息道:“说实话,还有些怪舍不得的。” 云擎颔首。 一道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夏无殇自传送阵中走出,他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这几日消耗极大,却仍旧风仪不乱,步履从容。 夏无桀侍立在一旁,眼中没了嬉笑之色,安静地跟在太子身后。 “云兄,时辰到了。”夏无殇走到云擎身前,与他遥遥相对,郑重拱手。 “三十三重天碎片,父皇已提前呈于君上。” 云擎点头。 他抬眸望向中州深处,深吸一口气,掌心摊开。 一枚刻着山河日月、通体湛金的印玺浮现,落在他掌中。仙庭印玺出现的瞬间,天元仙道法则便隐隐震动。 夏无殇看着那枚印,眼神极深。 “云兄。”他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此间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了。” 云擎握着仙庭印玺,看着对面陌生又熟悉的“人间”与夏朝的两位殿下,心中竟也生出几分离别之意。 云擎郑重拱手:“夏兄,一路保重。愿大夏此去,人皇道昌。” 夏无殇站在那里,玄衣玉冠,身姿挺拔,朝云擎深深一揖:“也祝云兄,仙道巍巍,青云永续!” 两人直起身,相视一笑。 云天落摇扇轻叹:“太子此去,着实叫人有些不舍。” 夏无殇看向他,嘴角微扬:“二公子心思玲珑,若来我大夏为相,孤定扫榻相迎。” 云天落折扇一合,笑着婉拒:“唉,可惜我大兄离不得我。” 云擎:“?” 夏无桀哈哈大笑。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上前,小狼崽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被她轻轻按住了脑袋。她从袖中取出绣工精致的福袋,递给夏无殇。 “太子殿下,一路平安,愿大夏此行顺遂。” 夏无殇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接过。“多谢云姑娘。” 夏无桀眼巴巴看着。 云如意立刻也递给他一个:“三殿下也有。” 夏无桀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如意姑娘!” 离别的沉重,便在这一点笑声里被冲淡了些。 下一刻,中州大地骤然一震。 震动从地心深处传来,整片大地都在缓缓抬升。江河改道,山川移位,却又被阵法的力量牢牢束缚住。 赤金光幕自边界升起,内外分明。 光幕之内,是人界中州。光幕之外,是仙界天元。 夏无殇退入光幕之中,云擎立在光幕之外。 两人隔着一层即将远行的山河,对视一眼,同时拱手。 云擎掌中仙印高高举起,紫金色的光芒从印玺底部绽放,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穹。仙宫楼阁的虚影浮现,仙帝法驾的仪仗显化,万仙朝拜的浩荡场面让观者皆是心神激荡。 “仙庭法统在此。” 法则的加持下,云擎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中州。 “中州旧土,准归人界。” 印玺缓缓下落,朝着那道金色光幕压去。与此同时,光芒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玄金帝袍,金瞳如炬,面容威严淡漠,周身环绕着日月星辰,头顶是浩瀚苍穹,脚下是万里山河。虚影不过丈许高,却给人一种比天地还要巍峨的错觉,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诸天万界的中心。 这道虚影一出现,那凌驾万法、俯瞰苍生的气势,便让天地变色。 云煌的虚影! 或者说,仙帝的法相。 虚影的金瞳,缓缓垂下,落在云擎身上。云擎只觉自己握着仙印的手掌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握住。然后, “天元仙道——” 虚影开口,煌煌天威,如同大道烙印。 “放行!” 印落。 “轰——!” 整座中州,拔地而起! 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地,整片大地,连同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百姓、社稷气运,尽数被从仙界的根基上剥离,缓缓升向虚空! 山河震动,江流倒卷。城池浮光,万民抬头。 赤金人皇道铺成了一条横跨界壁的巨大长“桥”,桥的尽头,隐约有另一方浩瀚世界缓缓张开怀抱。 那里天色更低,红尘更重,万丈人间气象扑面而来。 人界。 云擎站在光幕之外,看着大夏一点点远去,心中也随之一震。 这一幕太壮阔,一座古朝,即将带着自己的社稷与道,奔向另一方天地。他甚至能听到光幕内万民的祈祷,汇聚成一股浩大的音浪,震撼神魂。 “壮哉。”云天落在他身后低声道,折扇不知何时已合拢,握在手中,微微颤抖,“大夏此举,堪称千古未有之壮举。” 云如意紧紧抱着小狼崽,眼眶微红:“愿他们平安到达。” 正此时,大周神阙。 云煌端坐在棋盘前,正与自己对弈。 他修长的指间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正从容落下。 “啪。” 棋声清脆。 同一瞬,禹关边界,云擎袖中的仙庭印玺忽然再次爆发光亮。 仙帝虚影再次浮现。 云擎脸色骤变,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 “等等——” 话音未落,仙帝虚影已经一指头,戳向云擎! 仙帝级别的法则压制,云擎甚至连挪动脚步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成形,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下一刻,天旋地转。 云擎被一指点飞,落点,正是光幕之内,即将破界的中州之内! 啊啊啊啊祖宗诶!! 云擎在空中猛地回头,重瞳中满是震惊。 “诶诶诶?!”云如意睁大眼。 “大兄?!”云天落折扇脱手,差点没接住。 第334章 啊啊啊大公子,啊啊二公子,啊三小姐 然而还不待二人震惊完,那虚影金眸微垂,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刻,袖袍一卷。 云淡风轻的一下,落在云天落和云如意身上,却是无可抗拒的天地伟力。 云天落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量裹挟着飞了起来。就连云如意怀里的小狼崽都没放过,小狼崽飞在半空中还在“嗷呜嗷呜”地叫,四条腿在空中划拉,样子又狼狈又好笑。 一瞬,二人一狼,被尽数扫入界中,陪他们大兄去了。 禹关边界外,云骁卫副统领率领云氏仪仗,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差点震碎他道心的一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反复三次,终于哆嗦着挤出一句话:“君君、君上!这是?” 原谅他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才捋直舌头。 云煌虚影从容挥袖,扫向云骁卫众人。 “你们,归队吧。” 声音那叫一个从容威严,仿佛刚才一指戳出去的是只猫,而不是他们云氏的大公子! 副统领嘴角抽搐,但君上之令不可违,他只能硬着头皮抱拳:“是,君上。” “是,君上。”云骁卫众人默默对视,然后默默遵命收队。动作那叫一个整齐迅速,甲胄碰撞声清脆悦耳,撤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我们会想念你们的噫呜呜呜。但我们是不会陪你们去人界的,绝对不! 于是云骁卫飞速撤离,生怕也被卷进这跨界大阵中。 他们可不想去人界,速撤、速撤。 撤退的路上,有年轻将士小声嘀咕:“副统领,咱们回去怎么说?长老们问公子们人呢,咱们说被君上一指头戳去人界了?” 副统领面无表情:“实话实说。” “五长老能受得了吗?” 想起那重度孙女控的老头,副统领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先回族地躲躲。” 光幕内,夏无殇刚刚放下行礼的手,便眼睁睁看着方才才郑重告别的三人,连同一只小狼崽,整整齐齐被丢了进来。 夏无殇:“……” 夏无桀:“……” 太子殿下愣在原地,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夏无桀震惊地看着云擎三人,用一种做梦般的语气问道:“云兄,你们还没游览够吗?!” 云擎:“……”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界壁轰然合拢。 整座中州携着大夏古朝,彻底破界而出,落向人界! 仙界的通道缓缓关闭,紫金色的光芒一寸寸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嗒。” 清脆的落子声,与界壁关闭的声响,完美契合。 金瞳映照着棋盘上变幻莫测的棋局,也映照着那方正在合拢的界壁。 仙帝陛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是恶趣味与深意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拈起又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一处早已布局好的位置。 “兄长。”他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如同情人的呓语,“人界,才是你真正的道场。” 仙帝陛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啜一口,金瞳微眯。 “让本君看看,上中下三道,你最后要证哪条?” …… 大夏古朝破界归来的动静实在太大。 对人界而言,简直是天降巨陆。 人界东域,一座名为“青崖”的修行宗门内。 掌教真人正在给门下弟子讲道,讲到“天人有隔,凡心不可妄动”时,天外忽然红金光芒大盛,整座山门剧烈一震。 讲道台上,香炉翻倒,蒲团滚了一地。 掌教真人猛地抬头,下一刻,脸色惨白。 只见天穹极远处,一整片辽阔到无法想象的大陆,裹挟着赤金色人皇龙气,从虚空裂缝中缓缓落入人界。 山河万里,城池无数。云海之上,有玄龙盘旋,人皇法旨垂照四方。 掌教真人嘴唇发抖:“这、这是哪一方上古神朝归来了?” 弟子们更是惊得跪了一地,有人惊叫出声:“师尊,天、天好像破了啊!!” 西南,一座凡人王朝内。 白发苍苍的监正盯着观星盘,指尖不住颤抖。 星盘之上,原本人界诸国气运如星火散落,此刻却忽然多出一轮赤金大日。 大日压空,群星避退。 监正脸色一白,立刻抓起案上玉笏,跌跌撞撞朝皇宫方向跑去。 “快!快禀陛下!” “有天外皇朝入界!” 天旋地转,地转天旋。 云擎只觉得自己如同一片落叶,被卷入狂暴的空间洪流中,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眼前是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如同被扔进了一座万花筒搅拌机。 空间撕扯的混乱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数倍,云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身旁的云如意和云天落,将两人护在身下,混沌仙力撑起一层薄薄的光罩,抵御着空间撕扯。 最为要命的是,那传送通道中不知为何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排斥力”,仿佛这片天地在抗拒着他,想将这些外来者狠狠甩出去。 云天落更狼狈,头发被吹得倒竖,一只手被云擎攥着,另一只还不忘死死抓着折扇早不放。 倒是云如意,周身福缘金光闪烁,人界的规则,似乎并不排斥她。 整个中州,轰然破界而来!赤金龙气与人界山河气机交缠,发出悠长低沉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消散,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云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蓝色的天空。不是天元大陆高远清灵的天穹,在云擎的视角中,天空低矮,仿佛触手可及。与仙道昌盛的天元大陆相比,空气里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脚下,是人界的土。头顶,是人界的天。 夏无桀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人界在上,他这次真的不是装憨。 “皇兄……”夏无桀的声音带着颤抖,冒犯的上手扯了扯夏无殇的袖子,“咱们这是到人界了?” 夏无殇僵硬地点头:“是。” “那云兄他们怎么……”夏无桀指向对面的三人,手指都在抖。 夏无殇的目光缓缓移过去,正对上云擎那双同样充满震惊的重瞳。 四目、咳六目相对。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然后,云擎对着夏无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夏兄……又见面了。” 第335章 云天落默默捂住胸口 风吹草低,人界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远方山河连绵,城池如星罗棋布,江水宽阔,田野无垠。天地之间,有一种与天元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天光浩荡,人道昌隆,万民如海。 这里就是,人界。 云擎三人,沉默的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面面相觑。 身后,是刚刚落定的大夏古朝。 前方,是同样满脸震惊的夏无殇和夏无桀兄弟。 隐约能听到身后城池之中百姓的欢呼,破界时让云擎都倍感压力的“排斥力”,凡人百姓们似乎并无所觉。看来,人界更加接纳他们。 两拨人马,隔着几丈的距离,面面相觑。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擎顿了顿,语气复杂至极:“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还要继续叨扰了。” 夏无殇看着云擎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再想想方才那诡异的空间变故,以他的心智,瞬间猜到了大概。 古朝搬迁,仙界放行,这种规格的法则操作,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还有谁能在云擎手中印玺上动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云擎拱手:“云兄说哪里话。既来之,则安之。” 他看向周围那片陌生的人界天地,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此地,便是先祖故土,大夏的根。能请云兄亲自见证大夏归位,是无殇之幸,大夏之幸。” 云擎苦笑,心说我也不是很想“见证”到这个地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云天落和云如意。 云天落此刻已经勉强恢复了少许仪态,正默默用仙力梳理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又从袖中摸出一把备用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上一把折扇,到底还是在跨界的风暴中,殉道了。 只是备用的折扇上好巧不巧,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幅“仙人乘鹤图”,让此刻“落凡”的修士们怎么看怎么讽刺。 云天落慢慢合上折扇,语气幽幽:“大兄。” “嗯。” “我们这是,出使到人界来了?” 云擎没回答,原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呆呆地补了一句:“那我们还回得去吗?” 小狼崽仰头:“嗷呜?” 云擎沉默了片刻,缓缓低头,看着袖中已经安静下来的仙印。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袖袋里,玉质温润,光华内敛,仿佛刚才下黑手的不是它。 印底缓缓浮出一行淡金小字。 “红尘炼心,莫急着回。” 笔势苍劲霸烈,威仪自生,带着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漫不经心和理直气壮。 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片刻后,云擎缓缓抬手,按了按眉心。 远在万灵神的擎猫猫缓缓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无声惨叫。 小猫哈气。 煌弟。 你真是下的好大一盘棋。 他终于明白,临行前云煌为什么那般神神秘秘了。 什么代表仙庭出使,什么收回大夏的三十三重天碎片,什么不听话就盖印。 全是套路。 这祖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走。 云擎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重瞳穿过灰蒙蒙的天幕,仿佛要穿透无尽的虚空,看向那个此刻一定在悠闲下棋、甚至可能还在偷笑的罪魁祸首。 片刻后,认命的低叹一声。 说实话,他确实对人界,隐隐有些期待。 那便,入世走一遭吧。 云擎心念刚刚落定,忽然感到一阵极其古怪的滞涩感。 就像原本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的仙力长河,忽然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山不曾断流,却将千江万河尽数镇入地底,使其再不能肆意奔腾。 云擎眸光骤然一凝。 下一瞬,他识海中的混沌星云微微一沉,重瞳深处原本足可窥破万法的神光,也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云天落的脸色也变了。他掌心山河笔浮现,笔锋刚刚点出一缕山川气机,便被这方天地的法则生生压回笔尖,化作一点墨色涟漪。 云如意抱紧小狼崽,怔怔抬头:“大兄,我的灵力好像变重了。” 夏无桀尝试运转人皇道气,身后隐隐浮出一条赤金蛟龙虚影。蛟龙刚一现身,便像游龙入海,反而比在天元时更显威严。 夏无桀眼睛一亮,随即看向云擎几人,咧嘴一笑:“云兄,你们脸色好像不太妙啊。” 云擎幽幽看他一眼。 夏无桀立刻收笑,轻咳一声:“我不是幸灾乐祸。” 云天落摇开折扇,语气温润:“三皇子可以笑得再小声些,便更像不是了。” 夏无桀憨笑装傻:“嘿嘿。” 云擎抬眸看向对面,大夏古朝举国迁界,早有万载筹谋,想必一清二楚。 夏无殇抬手止住两人这点无伤大雅的交锋,向云擎拱手道:“云兄,此界规则与天元不同,诸位初入人界,修为受限,是常理之中。” 云擎神色微动:“果然是人界法则么。” 夏无殇抬头望向此方天幕。 人界的天,比天元低。 倒不是真的低了多少,而是在云擎等出身仙道鼎盛世界的修士看来,这里的天,没有那种动辄吞吐万道、星河倒悬的浩瀚仙意。 此界的天,与凡人更近。 “昔年三界六道未碎时,人界本就是以凡人为主。因而此界之道,保凡人生息,护红尘延续。” “人界法则对外来修士天然排斥,尤其是修仙道、天外神通者,一旦入界,便会被压入此界可承载的范围之内。” 云天落微微眯眼:“那人界能承载的上限是?” 夏无殇道:“凡境七阶。” “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 云天落挑眉:“大乘境呢?” 天元大陆的凡阶七境,筑基之前没有凝气,而合体之后多了大乘这一境。 云擎苦笑,为云天落这大世界顶级世家出身的小子解惑:“因为天元大陆,万灵从出生伊始,自动呼吸吞吐磅礴的天地灵气,便已是凝气大圆满之境了。而此界……” 夏无殇说完云擎未尽之语:“当年大乱,人界与仙界失联,飞升的道路便被阻断,凡界修士无法渡劫,合体期便已是极限了。” 合体期,对应仙道九境第一境:塑仙。 束发之年便抵达真仙巅峰,如今已是第六境仙王的天之骄子云天落:“……” 他折扇也不摇了,只默默捂住胸口。 好、好大的落差。 第336章 云氏长老:我家崽呢?! 云擎看夏无殇一眼:“想必,还有例外?” 夏无殇微笑点头:“自然,若是人皇道、儒道、医道、农道、香火道这类与人间红尘相关的道统,在此界会更鼎盛一些。” 不然,他们大夏古朝也没必要压上万万载的底蕴,强行破界而出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云擎,语气郑重了几分:“云兄身负仙庭法统,又持苍璧与仙印,此界对你的压制,只会比寻常修士更重。” 云擎低头,掌心试着运转一缕混沌清气。原本足可撕裂虚空的仙力,此刻在指尖缓缓流转,变得温顺而沉凝,像被套上了一层无形枷锁。 “倒是新鲜。”云擎笑了一声。 云天落看向他:“大兄不恼?” “恼什么?”云擎收回手指,眸光平静。“若没有这层压制,仙尊一念便能扫平亿万里,人界凡人还有什么活路?” “此界法则压制我等,倒不如说,是在护住这满界凡尘。” 夏无殇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云兄大德。” 云天落有些郁郁的问:“太子如今打算如何?” 夏无殇:“我大夏古朝,离开人界太久了。哪怕大夏自信不惧此界任何势力,也需彻底摸清此界,再开始行事。” 夏无桀抱臂点头:“皇兄说得不错。人界虽上限不高,但谁知道这万万年里有没有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说着,看向云擎,笑道:“云兄,不如你们先暂居我大夏玄天金阙?” 夏无殇亦是含笑相请。 于是,云擎三人的人界之旅,就这样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云擎等人来到大夏皇都之时,正是人界暮春将尽。天元之春,灵雾如练,仙霞照峰,连草木都在吞吐灵机,而这里却多尘烟,少清气。 这几日,人界法则压身,众人都不太好受。 “所以,大兄当真要独自去?” 云天落立在客舍二楼,月白文士袍被风吹得微动,折扇在掌心轻敲。云如意坐在窗边抱着小狼崽,听见这话,也抬起眼来。 将弟弟妹妹安置在大夏,云擎也是放心下来,他随手将一枚玉符放到桌上。 “此符可传讯为兄。” 云如意眼睛一亮。 云擎看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不是让你们日日问安用的。” 云如意:“……” 云天落轻笑一声,折扇遮唇,慢悠悠道:“大兄放心,如意再如何,也不至于一日问三次你吃得好不好、睡得稳不稳、有没有被人欺负。” 云擎面不改色:“如意放心,即便境界压制,为兄在人界横着走也是可的。” 云如意“噗嗤”一笑,离别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云擎转身,将窗推得更开一些。“行了,为兄走后,你们若愿意入世,便自行寻道去吧。” 可不能枉废他煌弟将他们踹下来的一番苦心不是。 云氏这三人,都很适合在人间行走一趟。 云天落问:“大兄,你这次要去寻的,是什么道?” “不知道。” 云擎沉默片刻,给出三个字。 云天落微微睁大眼睛,他本以为,大兄必然早该成竹在胸了才是。 云擎回眸看他,轻笑一声:“所以才要去寻。” 他曾是凡人,后来入仙途,如今再看凡尘,便总隔着一层。 前世为人的经历,反为他的道途遮上一层薄纱,让云擎望不真切。 云如意怔怔看着大兄,云天落敛袖一礼,躬身温声道:“那便祝大兄此行,得见本心。” 云擎笑了一下,摆了摆,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离开大夏古朝疆域的一刻,仙印被云擎收进空间,苍璧沉在灵台深处,重瞳也被他以秘法遮去神异。 从这一刻起,他打算先以凡人的身份,入人间看看。 黑袍一转,身影便没入了檐外的烟火人间里。 …… 九霄之上,风云不动。 云层如同凝固的琥珀,将仙界与人界隔开。这里,是与凡尘截然不同的领域。 仙,一念可化乾坤,一瞬可越万古。 仙帝大人今日颇有雅兴,面前横着一方古朴案几,一壶仙酿正温,杯中琼浆澄澈如九天银河凝露。 他倚坐于虚空之中,煌阳神火环绕周身,天风吹到他身前三丈处,都自动敛息屏气,绕道而行。 云煌面前,三卷道图悬空而展。 下卷烟火朦胧,一盏孤灯,一间小铺,一城风雪,万家苦厄在烟火里沉浮。一道温和而坚韧的道意,如同无形的丝线,将画中每一个人都轻轻连起,同悲同喜,休戚与共。 卷尾有一行小字,若隐若现,笔迹温润却力透纸背,曰: “苍生同尘。” 中卷清风浩荡,无天无地,无我无人,唯有一道逍遥之气,自在往来,不拘于形,不滞于物。万古长空在一念之间收卷,天地万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卷名以狂草写成,笔走龙蛇,曰:“逍遥本心。” 上卷仍旧半掩,仿佛那位执笔之人自己也尚未想好,要如何将这一卷道尽。 只从半卷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人立于天地之间,一手托人间灯火,一手承九天星河。灯火不灭,星河不坠,人仙两道,如同两条原本互不相干的大河,最终在他足下汇流,交融成一片不见边际的星海。 这卷道图,未曾题名。 云煌的目光在三卷道图上缓缓扫过,金瞳之中,映照着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 他不急着下结论,只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时,一丝极淡的笑意,从他唇角一闪而过。 云煌放下玉杯,指尖随意地轻轻叩了一下案面。 “嗒。” 一声轻响,仙力荡开无形的涟漪,回荡在九霄之上。 “说罢,”云煌淡淡道,“你们三人联袂来找本君,是打算一起开口,还是推一个出来挨骂?” 云煌身后,三道身影扭扭捏捏地显出身形。 正是云氏大长老云彻、二长老云渊和五长老云钧。 被一指头戳下界的三只倒霉蛋的家长。 —— 【无奖竞猜】三条道途,四个选项:aorborc? 最近作话显示总有点问题,小剧场放在章末大家觉得可以吗【哭】 第337章 云擎你起得什么破名! “参见君上。”三位长老躬身行礼。 三人皆是云氏中位高权重、跺跺脚九霄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微妙地站在云煌身后,如同三个被先生叫到跟前的学生,神色各异,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三个老头互相使着眼色。 大长老冲二长老努了努嘴,二长老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五长老左右看了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咳。”云彻到底是三人中最年长、也是脸皮最厚的一个,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 “晚辈等,只是来向君上问个安,顺便汇报一下大夏离界之后各方的动向。” 云煌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淡淡道:“哦?问安?” “正是正是。”云彻脸上挂着既恭敬又不失亲近的假、哦微笑。 这这这,他们总不能说是听说自家孩子被您老人家一指头和大夏一起戳人界去了,这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问情况的吧! 谁敢第一个开口说?反正他云彻不敢。 “大夏骤然离去,天元各方震动,各家资源重新划分,还有不少势力盯上那空出的‘九天神阙’之一的名位……啊说来君上前往大周的期间,族中一切安好,各脉事务井井有条,擎儿等人虽然暂时离界,但他前往大周前已将族内事务安排妥当,族中运转……” “云彻。”云煌打断他。 “在!”云彻立刻收声。 “哼。”云煌端起酒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云彻面不改色,维持着拱手的姿势,仿佛那一哼根本不存在。 不愧是历来八风不动的大长老,云渊和云彻一左一右,在背后给老大竖了个大拇指。 平日里脾气最冲的云渊,此刻反倒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 他甚至还能分神偷偷打量那三卷道图,目光在下卷之上停留一瞬,又在云煌目光扫过来之前赶紧低头当鹌鹑。 自家孩子自家知道,云擎虽是晚辈,却早已不是需要人处处护在身后的雏鸟了。入世炼心,本该是他成道路上的一道关,如今被君上替他推了一把,去去也好。 倒是五长老云钧,平日中正圆融的人,此刻却最先沉不住气。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君上明鉴。晚辈等并非不信君上,只是如意她若是……”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紧,后面的话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云煌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云钧一顿,硬是咽下了满腹焦虑后,拱手行礼,静听教诲。 云煌淡淡道:“妹好与你前世有恩?” 虽是问句,但话语笃定。 云钧苦涩的道了声“是”。 “那便该放手了。”云煌道,他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随她去吧。” 莫要乱她道途。这是云煌并未出口的后半句话。 云钧张了张嘴,他宁愿云如意天资平平,只做他羽翼下快乐的小孙女,也不想她继续踏上那条大道。然而他也明白,即便是以保护为名,阻拦神女飞向九天,那也不叫报恩。 最终,云钧重重地一拱手,低声道:“……是,晚辈明白了” 他退后半步,将对云如意满心的牵挂与担忧,尽数压回了心底。 云煌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随口道:“还有事?”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都知道这逐客令已然下得明明白白。大长老云彻再次躬身:“君上安坐,晚辈等告退。” 云煌挥手。 三个小老头只得一个接一个地行了礼,急匆匆地来,又各怀心事地转身离去。 云渊躬身后退,忍不住抬眸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幅烟火道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踏入了虚空裂缝。 与云钧一样,云渊同样有不希望云擎去证的道途,又同样知道,此事由不得他们这些老家伙啊。 虚空弥合,九霄之上再次恢复了亘古的寂静。 云煌将酒杯放回案上,拈起一枚棋子,指尖微转,漫不经心地用棋子在那三卷道图上缓缓扫过,淡淡道:“兄长,选吧。” 身后无人应声,唯有面前三卷道图,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风起云涌。 下卷之中,那片风雪交加的凡尘街巷忽然清晰了几分,一盏暖黄的灯火从画卷深处亮起,照出了一方简陋的小铺。 其上木匾的字迹缓缓浮现,笔画疏朗中带着几分自得其乐的随意: “一间小铺。” 云煌拈着棋子的手微顿,“?” “起的什么破名。” 云煌沉默地看着那四个字,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嫌弃和无奈之间的微妙情绪。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却没有再置一词,只是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篓中,往后一靠,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幅下卷之上,没有移开。 而在那片亿万里之外的人间风雪中,那间“破名字”的小铺里,灯火正好。 …… 天元界,人界,北境,赤陵域,紫宸上国下属,陈留国边关,黑水镇。 这串名字念下来,便知道这地方有多偏了。 镇墙是灰黑色的,被北境的风沙磨得斑驳不堪,墙面坑坑洼洼,裂缝里长着一丛丛枯黄的野草,风一吹便簌簌地抖。 远处荒山连绵,山背后常有妖祟出没,近处商道上车辙极深,来往多是边军、流民、猎户、商队,还有几个压低兜帽、气息驳杂的小修士步履匆匆地穿行而过,不愿与任何凡人多说一句话。 墙角下蹲着几个缩着脖子的乞丐,面前摆着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柳娘,来碗馄饨。”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像是这灰扑扑的街面上忽然落进了一颗温润的珠子,连空气都活泛了几分。 低头忙活的柳娘抬头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哎呦云掌柜!今儿个又来吃馄饨呀?”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揭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汽呼地涌上来,裹着骨汤的香味四散开来,“还是老样子?多放葱花?” 云擎微微一笑,在那张歪腿的木桌旁坐下,将手里的油纸伞靠在桌边,随口应道:“多放葱花。” 第338章 师徒之缘 旁边一个同样等着馄饨的大娘闻声扭头,一看见云擎那张脸,眼神顿时亮了。那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大娘们共通的,一种见到俊后生时的热切光芒。 她上下打量了云擎一番,见这后生眉眼温润,身量修长,穿着虽朴素却干干净净,腰间还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大娘的眼神越发热切了几分。 “呦!小伙子可真俊喏!生面孔啊,不是咱们黑水镇的吧?”大娘身子微微前倾,话匣子瞬间打开。 柳娘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到云擎面前,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金黄油花。 云擎拿起汤勺,笑着回道:“是啊,前两日刚搬过来,就在隔壁不远,开了间小铺子。” 大娘一听还有产业,那眼神里的温度又往上拔高了好几度,上上下下又将云擎打量了一番。 年轻,俊俏,有产业,说话和气。这搁黑水镇,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女婿人选! 她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卖什么的呀?哎哟小伙子婚配了没有?我家妞妞可漂亮了哇!那模样,那身段,整个西街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云擎勺子里那颗馄饨停在半空。 面不改色地将馄饨送入口中,嚼了咽下,笑着开口:“旧书,笔墨,草药,修伞,写信。什么都做一点。” “你这铺子倒是杂。”旁边一个同样在等馄饨的粗豪汉子嗤笑一声,瞥了云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男人之间共同的对“小白脸”的不屑。 云擎从善如流:“人穷,什么都做些。” 那汉子显然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他又转头看向那位大娘,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陈婶,您家妞妞不如跟了我呗?我好歹在镖局干活,一个月也有几两银子进账,总比跟个卖旧书的强吧?” 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扭头啐了他一口:“呸!你一个月几两银子?你上回赊我家那二斤酱肉的钱还没还呢!就你这德行,还想打我家妞妞的主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 汉子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面子上挂不住,嘟嘟囔囔了一句什么,用竹筒装完馄饨就匆匆走了。 云擎三两下将碗里的馄饨吃完,连汤也喝了个干净,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朝柳娘点了点头:“柳娘,账结了。” “哎,云掌柜慢走!” 云擎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油纸伞,不紧不慢地往西街尽头走去。 他的铺子门脸不大,铺门歪斜,左边的门板裂了一道手指宽的缝,还没顾上补。屋檐下挂着一串旧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有些低哑的叮叮当当声。 门楣上那块木招牌,颜色暗沉,边角有些磨损,看上去像是从哪家倒闭的铺子上拆下来废物利用的。 招牌上写着四个字: “一间小铺。” 云擎站在门口,瞧着头顶那块匾额一笑,自己也不由笑了一下。 这是他月前刚来黑水镇时,提笔一挥给这间铺子起的名字。字写得很随意,至少在凡人眼里,只觉得端正清朗,算是一手好字。 但若有真正懂道的人来看,恐怕会看见那五个字里藏着一种极深的骨力,浑然天成。 不过黑水镇这种边关疙瘩,哪有人懂这个? 恐怕整片人界,能真正看懂这字的,也不过寥寥之数。 云擎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铺子里面不大,两排旧木架靠墙而立,东边放书,西边放药,角落里还挂着几柄修补过的旧刀剑。 云擎站在缺角的柜台后,亲手拨了拨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他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话本里的隐世高人,十个里倒有八个要在边城开铺子,大隐隐于市,静待有缘人。” 云擎环顾了一圈这间四处漏风、灰尘还没擦干净的铺子,摇了摇头,“如今轮到我,倒也颇有几分风范。” 他停了停,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还在漏光的屋顶瓦缝。 “只可惜,话本里不曾写过,隐世高人开铺第一日,要先补屋顶。” 他来到黑水镇的头两天,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完全是凭着一双手收拾的这间铺子的。 门板重新钉牢,后院的井绳换了新的,柴房漏风的墙洞用泥灰堵上,屋顶那几片碎瓦也踩着梯子爬上去换过了。 之后从路边收了几箱旧书,几捆笔墨纸张,又收了些常见草药、旧器杂物、针线伞骨。 一间小铺,堂堂开张。 云擎顿了顿,顺手从储物戒角落里翻出来几件杂物丢进去,也算全了他这“隐世高人”的配置。 这些东西,在云擎眼里不过是些“杂物”。但能在云氏大公子戒指里的,放在凡界也是极难寻求的宝贝了。 “有缘者得之。”云擎拨了拨柜台上一只小小的铜算盘。 若真有识货之人买到,便全当赠与一场机缘了。 彼时的云擎还没料到,确实有人拿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机缘,也与他牵扯出来一段难得的师徒缘分。 只是后来的仙帝大人,一边批着三界公务,一边纳罕的想着自家那个让人头疼的小子。 他就不明白了,他一手教养出来的亲传弟子,怎么越长,性子越像他家煌弟了呢? 仙帝大人费解不矣。 说回现在,云擎开张那日,隔壁馄饨铺的柳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热馄饨。 “来云掌柜,新店开张,祝你以后生意红红火火!” 云擎接过粗瓷碗,郑重地道了声谢。 馄饨皮厚,汤咸,葱放得很多。 可热气蒸上来,扑在脸上的那一刻,他端着碗站在这间歪歪斜斜的小铺门口,竟觉得味道还不错。 柳娘靠在门边,看他慢慢吃完,忍不住问:“云掌柜,你一看就是柔柔弱弱的读书人,怎么跑咱们黑水镇这种地方来了?” “柔柔弱弱”的云擎想了想,道:“游历。” 第339章 夏无殇,搞快点 柳娘一拍门板,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游历游到黑水镇,这不是往狼窝里钻嘛。” 云擎失笑,双手笼在袖中问:“狼窝?” “可不就是狼窝。”柳娘的笑容淡了一些,抹布往肩上一搭,压低声音,“外头荒山有妖,隔三差五下山叼人。前些日子东街王屠户家的小闺女,就是在井边打水的功夫,一抬头人就没影了,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家里人找了三天,最后在城外三里地的乱石坡上找着半只鞋。” 她说着,眼神黯了一瞬:“城里的混子你更别提,收保护费的地头蛇就有三四拨,互相抢地盘,打起来动刀动棍的。衙门里的官老爷们你也别指望,他们跟那些混子本就是一伙的,官匪一家,说的就是咱这儿。” 云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柳娘无奈的叹了口气:“头顶还有那些修士老爷们,飞来飞去的,随便一掌拍下来,半条街就没了。哪一个不吃人?” 她说完这些,又觉得自己话太重,怕吓着了这位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赶紧摆摆手:“不过你也别怕,西街这一片,大家都还算照应,要是真有人来闹,你喊一声。” 云擎忍不住笑了,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好。” 柳娘看他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云掌柜,长得好,脾气也好,待人接物都和和气气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公子哥儿,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背运才流落到黑水镇这种地方来。 看着太干净了些,黑水镇这种地方,干净的人,容易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仔细嘱咐完云擎,她这才转身回自己的馄饨摊去了。 云擎在店里待了一整个上午,不过就他店里这些“破烂”,没什么生意也不奇怪。 他也不急,将几本旧书按年份重新理了理次序,又把受潮的药材拣出来摊在门口的竹匾上晾着。 正忙活着,隔壁裁衣铺的赵老伯探头进来,问他有没有写字的纸。 云擎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叠毛边纸,裁了几张递过去,没收钱。赵老伯千恩万谢地走了,他就继续坐回柜台后面,泡了一壶粗茶,慢悠悠地看着这条街。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面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狗蜷缩在墙根的阴影里打盹。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吆喝,又很快被风吹散。 “凡人的日子啊。” 云擎端着茶杯,说得随意,眉眼间却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期待与笑意。 可惜黑水镇的午后,实在没什么诗意可言。 街对面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破烂的乞丐正被几个壮汉从墙根拖出来。一个乞丐拼命挣扎,破锣似的嗓子嘶喊着“我不去!我不去!”,脏污的手死死抠住墙角的砖缝,指甲都抠裂了,在墙上留下几道血痕。 话没说完,腮帮子上便挨了一记窝心脚,闷哼一声,牙齿和着血沫子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正好滚到路边的水沟里。 “妈的!跑了一个货,要不是你这废物碍事,人能跑?”领头的男人满脸横肉,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短褐,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臂,上面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黑龙。 他泄愤般地朝着地上的乞丐不断踢踹,靴子踢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跑啊!怎么不跑了?!” 偷偷围观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卖菜的小贩默默地把自己的摊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血溅到她的菜叶子上。 “不,不是,我是狗帮的,大爷饶命!”那乞丐抱着头缩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藏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崴了脚,扑到这些人身上了。 “狗你妈的狗,什么下三滥也敢往大爷面前舞?老子新作的靴子,都让你这贱骨头碰脏了!”那壮汉骂骂咧咧地又要抬脚,却被旁边另一个汉子拦住了。 “行了,李二。”那汉子声音不高,却自带着一股子冷意,“本来就跑了一个,再打就不好跟仙人交差了。” 被称作李二的壮汉“啧”了一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乞丐身上,收了脚。 李二目光不善地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矿上缺人,衙门让征的! 于是人群便散了。 见了太多回,早已麻木到连叹一口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被抓去矿上的人,十个里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两个,这事谁都知道。可知道了又怎样?那是衙门让征的,矿上的仙人要人,谁敢拦?谁拦得住? 另一个乞丐已经不挣扎了。他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头被拖向屠场前已经认命的牲畜,一动不动。 几个壮汉拽着他们的衣领沿着巷子往外走去,像拖两袋货物一样。 脚步声渐远,巷口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上的几摊血迹,和一只被踩掉的破鞋。 角落里,一直蜷缩的一道身影这才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像是从一个壳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双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那双眼睛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瞬,又重新缩了回去,融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云擎端着粗茶,安静地坐在自家小铺门口,将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他忽然想起了禹关。 大夏古朝的边城里,百姓们也有贫富贵贱之分,也有各自的悲欢离合。但那里秩序井然、生活富裕安稳,那里的凡人,不必惧怕修士,不必担心哪一天被路过的大能一掌余波拍成肉泥,不必眼睁睁看着邻居被拖走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而这里…… 即便云擎不主动探查,浩瀚的神魂力量也不可避免的将一切收入眼底。 西街这边还算好的,好歹有几家像样的铺面,勉强算是有几分“过日子”的模样。而在更深的巷子里,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买卖人口、私刑拷打、害命夺财、倚强凌弱等等,数不胜数。 每一天,都在发生。 云擎喝了一口茶,真心实意地希望夏无殇他们能动作快一些。 第340章 可恶的重瞳,打扰本猫做凡人 虽然众人会面时无人说破,但大家心知肚明,大夏古朝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将整座中州连根拔起、破界而来,绝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安稳发展的。 他们野心勃勃,是奔着一统人界来的。 如此魄力和野心,对这片土地上的普通凡人而言,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云擎将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空杯子搁在门槛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看吧,日子还长。”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铺子的生意冷清得可怜,来来往往的客人多是来买些针线、草纸之类的小物件,丢下几文钱便走了。也有人进来翻翻旧书,翻完了又放下,连价都不问。 云擎倒也不急,每日坐在柜台后打算盘、晒药材、修旧书,偶尔泡一壶粗茶,慢慢看着这条街的日升日落、人来人往。 凡人的日子,平淡得像杯中的茶叶,泡久了会涩,可细细品,也有一丝回甘。 只是,云擎仰头看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看向门边的小乞丐。 前天清晨,他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墙角蜷着一团黑影。衣衫褴褛,浑身泥垢,身躯蜷得很紧,像一只被遗弃的病猫。 云擎扫了一眼,骨龄大约十五,还是个小孩,丹田破碎,经脉尽断,体内灵力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身上有很浓的命运线裹缚的气……住眼! 云擎无奈的抚上额头,反手又给自己的重瞳加了好几层封印。 不好不好。他老人家如今可是立志要做个凡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动用神通去看人家的命运线呢?这不道德。 之前用着颇为顺手的利器,如今却成了云擎入世的“阻碍”。 第一次见云如意时,云擎便凭借重瞳窥到了她的前生一幕。甚至连云煌那个境界,云擎都能借天时地利窥见过往一角,可见重瞳之威。 若不封印,人界凡人的命运走向,在云擎眼中便如同掌中观纹,清晰可见。 没想到见这小乞丐的一瞬,不知是他一瞬好奇下意识引动重瞳,还是对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差点就犯了“职业病”要一窥究竟。 不好,不好,我只是个开杂货铺的凡人掌柜。 云掌柜背着手,优哉游哉的回到一间小铺,继续坐到柜台后面开始打算盘。 也不知一天拢共就那么两三文钱的流水,到底有什么好算的,要翻来覆去算的盘。 但云擎也没有驱赶,黑水镇的乞丐太多了,赶也赶不完,他家门口蹲一只也正常。 中午,云擎端着面碗靠在门框上吃。 面条是柳娘送过来的,手擀面,筋道弹牙,上面飘着几根碧绿的青菜。他吃得慢条斯理,吃完了,碗底还剩了小半碗面汤和几根碎面条。 云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蜷缩的黑影。远方的擎猫猫又开始好奇的甩尾巴。 啧啧,印堂发黑,气运有异,这是干了多少得罪人界的事,就这运气都不是幸运0了,这得是负数吧。 一边想着,云擎一边把碗放在门槛上,喂小狗一般, “吃了吗?”嗓音淡淡,像是随口一问。 小乞丐沉默的蜷缩着,不知道听见了没有,云擎也没再问,转身回了柜台。 他身后,一双黑沉的墨眸盯着那碗吃了大半的汤面,挣扎了片刻。 陷、阱?毒药?饿…… 赌?不赌?总是选错… 他闭眼,曾经沉稳握剑的手颤巍巍的向前伸去。 过了一会儿,云擎听到碗被端起来的细微声响,眉梢微挑。 不对,他打算盘的手猛地一顿,内心小人哐哐撞墙,‘让你好奇让你好奇,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云擎,你可是励志要当凡人啊凡人!’ 照例在内心演完这一出丰富的独角戏之后,云擎面上八风不动,继续自己“凡人”的一天。 午后,邻街的巷口又闹起来。 几个壮汉拖着一个干瘦的男子往外走,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血都磕了出来。 还是老样子,没人自找没趣的去管。 云擎坐在柜台后,把最后一页账本合上,搁下笔。 他今日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旧布袍,袖口随意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里醒来还没彻底清醒。 “云掌柜。”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气。 隔壁馄饨铺的柳娘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往柜台上一搁:“云掌柜,今天包多了,你帮着吃一碗。” 云擎抬头,笑着道了声谢,将账本收进抽屉,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汤熬了一整天,浓得发白,入口醇厚鲜香,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勺猪油。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稀世珍酿。 云擎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点满足的神色。 柳娘靠在门框上,目光不经意地往巷口之前闹起来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听我家的人说,好像是什么天宗的修士在抓人,把孤雁城都翻遍了,这两日又找来了咱们黑水镇。” 云擎眉梢微挑,柳娘消息一向灵通,她说的,多半是真的。没想到这偏僻小镇,还能与人界的修仙宗门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门口蜷缩的黑影忽然抬起了头,只是一瞬间,又重新低下。 柳娘顿了顿:“那个小乞丐还赖在门口呢。” “给他送了碗面汤,喝了。”云擎随意的说。 柳娘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你可真是菩萨心肠。这种乞丐满街都是,你管得过来?” 云擎笑了笑,没接话。 他可不是菩萨心肠,他只是好奇这一只,白天缩在他门口,晚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亮之前又准时爬回来“啪叽”一下趴那,天天跟打卡上班一样准时,到底是图什么。 难道是…? 呵,有点意思。 —— 【小剧场】 重瞳:不要了吗哥? 你想从四只眼睛变两只?[疑惑歪头] 第341章 恩师,求放过 云擎顺着柳娘的目光看过去,门板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一小团蜷缩在墙根的黑影,一动不动,算算日子,赖了有五六天了。 如果真如他所想的原因,那真是有趣极了。 柳娘与云擎闲聊几句,见后者一碗馄饨吃完了,便将空碗收走,准备回自己的铺子。 正好,之前想招云擎为婿的那位陈婶来买馄饨,柳娘便赶忙回摊子去招呼客人,没再多说。 人走了,一间小铺里又安静下来。云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鉴于他十分敏锐的感知力,实在很难忽略柳娘提起“什么什么宗在抓人”时,那小子眼里掩藏不住的阴狠怨毒。 第二天一早,云擎开门的时候,那小乞丐果然又准时爬到他家墙根打卡,像一只上了发条的木偶,雷打不动。 也不知道这经脉尽断的,哪来的这一把子力气。 云擎蹲下身,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面汤放在门槛边。 “吃吧。”他说。 小乞丐还是窝窝囊囊的缩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云擎也不管他,转身回了铺子。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悄悄探出来,接着吸溜两声,碗又被轻轻放回门槛上。 片刻,那只手再次颤巍巍的伸出来,指腹轻轻在碗沿上拨了一下,把碗规矩摆正。 云擎将手里拿着的一颗草药装入木盒,接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蜷缩的黑影。 “你叫什么?” 又是沉默。 本以为云擎见他不答自然会转身离去,结果发现那人一直在盯着他,团起来的身影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片刻, “……夜晦。”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磨过。 云擎点了点头,“名字不错。” 然后他便转身回了后间,留下那团蜷缩在门口的黑影,独自在晨曦中出神。 还算沉得住气。云擎想。 不过,据他忍不住、不小心、意外瞥到并识海自动分析的结果来看,这小孩,也快按捺不住了。 果然,第二天傍晚,执着给云擎说媒的那位陈婶,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来店里糊了两把油纸伞,拉着云擎絮絮叨叨地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目光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云擎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将糊好的伞递过去,余光瞥见门口那个小乞丐动了动。 夜晦缓慢从墙根站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很吃力,先是用手撑着地面,然后慢慢地直起腰,左脚不敢用力,只能拖着走。每走一步,额头上都要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迈进了铺子。 云擎继续笑着应和陈婶,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少年在货架间慢慢地移动着。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右脚上,走起来一摇一晃的,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夜晦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不发出多余的声响。他在货架前停了一会儿,拿起一本旧书翻了翻,又走到药材区拿起一包干草闻了闻。 这边,沉浸在云擎含笑的俊美脸庞里恋恋不舍的陈婶,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走到门口还又转回来,叮嘱了一句“云掌柜有空来家里坐坐啊”,这才终于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与此同时,夜烬也终于走到了柜台前。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云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阴冷得像地窖里的毒蛇。 云擎也看着他,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面带微笑,一个面无表情。 空气安静了几息。 夜晦开口,声音沙哑:“掌柜的,有金创药吗?” 云擎看了他一眼,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只粗陶罐,用黄纸包了一包,放在柜台上。 “五文。” 夜烬顿了一下,手指微微发抖,从怀里几个口袋中摸出几枚铜板,一枚一枚,仔细地数了五枚,放在柜台上。 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云擎了然,丹田被毁,经脉尽断,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一个跌落云端的小修士? 夜烬拿着金疮药,继续一瘸一拐地转身出门,在路过云擎摆放草药的柜台的一瞬,身形微微一晃,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 于此同时,一团极其隐秘的灰色能量,如同游丝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蔓延而出,缠绕上其中一个木盒。 木盒没盖严,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根须。那是品相极好的凝脉草,至少三百年份以上,灵气内敛,根须完整。 这种东西放在夜晦之前所在的天璇宗的宝库里,都够得上长老级别的珍藏。而眼前这间破铺子的老板,就这么随意地把它塞在柜台角落里,跟一堆杂物混在一起。 无人能见的灰色能量悄然爬上木盒,那是夜晦最为自信的底牌,也是他为正道不容的根源——能无声无息吞噬一切物质并将其转化为自身修为的邪恶力量。 他曾经凭借这一力量,在短短两年内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外门杂役,一路突破到内门核心弟子的境界,被天璇宗上下视作百年难遇的天才。 夜晦仅剩的自信安慰他,没事的,这诡异的吞噬之力,即便是化神期的老怪,都未必能察觉。 于是,夜晦就干了这件后来屡屡回想,都忍不住想杀回时间海抽自己一巴掌的事。 他那时奉着茶盏,侍奉在恩师身旁。 两位仙帝下棋时,总爱聊起旧日时光。每当笑谈到此处,面对那二位同时投来的目光,素来冷面狂傲如夜晦都忍不住红了耳廓。他默默跪在恩师脚边,轻扯那人衣摆。求放过。 而此时,灰色的能量正无声地蚕食着木盒中的凝脉草。根须快速干枯萎缩,精华被一丝一丝地抽取,流入夜晦的体内。 强提灵力,夜晦的额头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勉强压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真的太虚弱了,寸断的经脉根本无法承载太多的灵力,哪怕只是吞噬了一小部分,也已经让他的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不舍得停手。这种级别的灵药,错过这一次,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遇到了。 快了……离开,还有一步…走, “啪。”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突然从旁边探出,不紧不慢地盖在了木盒上。 第342章 谁来赔可怜的云掌柜? 吞噬之力被瞬间切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夜晦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他回过头,云擎不知何时正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夜晦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夜晦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和草药的气味。 云擎看了他片刻,将木盒打开,里面那株原本品相极好的凝元罗仙草,已经肉眼可见地萎靡了。根须干枯,叶片蜷缩,灵气流失了一半。 他合上盖子,语气平淡:“凝脉草,品相保存得还不错。” “三百上品灵石。” 云擎抬起眼看着夜晦:“你有吗?” 夜晦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发白,他料想过这破铺子的老板不简单,却没想到他竟能轻易识破他的吞噬之力。 短短半年,接连被识破两次,他的指甲刺破掌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幽沉怨毒,接着闪过一丝自嘲。 夜晦咬紧了牙关,没有开口。 云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缺了一角的旧柜台,手指在柜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黑水镇的规矩,偷东西,断一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的双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里有泥,手背尽是旧伤。 夜晦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口,距离不过三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冲出去需要两息。但以这人方才出手的速度和准度,他可能连一步都迈出去,就会被按住。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升起一丝凶光,最终权衡良久,又缓缓熄灭,归于沉寂。 又、输了……吗 “左手还是右手?”云擎温声问。 少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左手。” ‘右手要掐诀么。’云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扣住了夜晦的手腕。 他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夜晦下意识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云擎将他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最终拇指按在夜晦小指的第二个关节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忍着。” “咔。”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夜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连呼吸都没乱。 云擎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条,不紧不慢地替夜晦将小指缠好,系了一个紧实的结,这才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下。 “骨头断了,养一个月能好。但那株草,三百上品灵石,谁来赔可怜的云掌柜呢?”他似是极其无奈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夜晦。 夜晦低着头,沉默看着自己被布条缠裹的小指。钻心的疼,可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将那只手垂在身侧,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与云擎的目光对上。 “……没有灵石。” “那拿什么赔?” 沉默了很久。 “命。” 一个字,沙哑,低沉,决绝。 云擎闻言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的命,不值三百上品灵石。” 夜晦没有反驳,像一块已经被人踢过无数次的石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他认为这是实话。他的命,确实不值三百上品灵石。 云擎看着他,忽然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但也不算完全没用的小物件。 “这样吧。”他开口,语气随意,“小铺缺个杂役,管吃管住,不给工钱。什么时候干满三百灵石了,什么时候走。” 他顿了顿,看着夜晦那只被布条缠裹的手:“当然,你要是中途跑了,我也不追。不过下次见面——” 他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就不是断一指的事了。” 铺子里安静了几息。 夜晦低着头,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最终,又全都沉了下去。 “……嗯。”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口气。 云擎也“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朝后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柴房,自己收拾。” 夜晦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他很瘦,像是风一吹就会折断,脊背却挺得很直,用最后一点力气,努力维持着早已不存在的尊严。 云擎依旧坐在柜台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珠子。等少年走出了门,他才抬眼,看向柜台角落里的木盒。 那可不是什么价值三百上百灵石的凝脉草,而是产自天元大陆的凝元罗仙草,作用么,云厉那小子最熟悉,正是用于治疗丹田受损的“固元复仙丹”的主材之一。 云擎伸手将木盒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一半的仙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被“吃”掉了。 呵,说夜晦不值三百上品灵石,纯粹是云擎在骗小孩。 即便他自封重瞳,可那灰色的力量一出来,他着实是太熟悉了,想装看不见抬一手都不行。 “混沌吞噬,噬灵体。” 云擎在心里默念出答案。 这可真是奇了,此种体质,可是混沌道胎的下位灵体之一。 别看当初他击杀同为“噬灵体”的云魑轻而易举,但即便是在天骄如云的云氏,这天赋都能冲一冲十二公子的席位了。 人界,竟然会有噬灵体? 云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不由想起刚才那小孩一双眼睛。阴沉,倔强,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蛇,还在拼命吐着信子、昂着头不肯认命。 倒是和云魑那废物,不太一样。 “有几分意思。” —— 【小剧场】 云擎:你说就是这么一个沉默内向、说话只会一个字一个字蹦的玩意,以后狂的和我煌弟如出一辙? 家人们,是我养孩子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吗?[猫猫歪头] (作者刚从医院出来,明天赶飞机,请假一天宝贝们) 第343章 人界龙傲天vs大反派?(二合一4000字) 夜色深沉,黑水镇的寒风裹挟着粗砂,刮在破败的街道上。 灯火昏黄,“一间小铺”的柜台后,云擎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弄着算珠,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在黑水镇的夜里传出很远,和远处野狗的吠声、醉汉不知骂谁的含混声混在一起,倒也不显孤单 黑水镇不比大夏皇都。那里一盏灯亮起来,是人皇道下万家安宁;这里一盏灯亮起来,顶多照清门前三尺泥水,叫人看清今夜有没有人死在自家铺门口。 云擎低头拨了两下算盘。 “一株凝元罗仙草,按此界市价,三万上品灵石起。” “偷盗未遂,损坏药性一般,折灵石一万五千块。” “柴房一夜,饭食另算。”算盘珠又“啪”地一响。 云擎看着账本上那一串数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小孩若按凡人的活法,怕是给我当一辈子杂役都不够。” 后院里一片黑暗,柴房的门虚掩着。 夜晦蜷缩在干草堆上,头轻轻抵着墙壁,牙关紧咬。他在拼命消化着今天偷来的那株“凝脉草”的药力。 重塑断裂的经脉,无异于将血肉寸寸碾碎再重新缝合。豆大的冷汗混着泥污从他额角滚落,他死死咬着牙关,咽下痛呼。 不过一半的药力,对如今的他来说,却是久旱逢甘霖。 断裂的经脉像被生锈的针一点点缝合,又像有无数细小蚁虫钻进骨缝里,麻、痒、疼,三者纠缠不清,叫人发疯。 剧痛中,夜晦想着那人的手扣在他手指上的那一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可那一瞬,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夜晦曾见过宗主出手,也见过天璇宗长老一掌碎山,见过叶天辰越级而战时满身金光如烈日临尘。但他们给他的感觉,竟都不如那位云掌柜轻描淡写的一抬眼。 夜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那只被破布条胡乱缠裹的小指,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欠债还钱,偷窃断指,天经地义;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也是天经地义。 就如他,败给了那个叫“叶天辰”的同门。 出身边陲小族,少时受尽白眼,一朝觉醒九阳道骨,自此扶摇直上。 废柴逆袭,横空出世。 越阶强杀,红颜环绕,长辈青眼……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不讲任何常理与逻辑。 快到夜晦至今想起,仍觉得像做了一场荒唐至极的梦。 他曾是天璇宗内门第一人。外门弟子仰望他,内门长老也曾断言,夜晦若不早夭,二十年内必成宗门支柱。 可叶天辰来了。 一个开始还只是练气期的少年,带着满身热血和一双清亮正直的眼,一路越级挑战。 败外门大师兄。 败内门剑修。 败执法堂亲传。 最后,天品筑基,在天璇宗大比上,当着满宗长老弟子的面,败了他。 那一战,至今仍像根刺,扎在夜晦骨头里。 他明明已经结成金丹,叶天辰却不过筑基。可偏偏,就是败了。 那个人,就这么蛮横地踩着他的尊严和血肉,击溃了他身为宗门第一天才的所有骄傲。 “夜晦,你心术不正,纵有天资,也难登大道。” 擂台之上,叶天辰手持一柄破剑,衣袍染血,却站得笔直。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连老天都偏爱他。 台下,夜晦曾经的小师妹柳清薇红着眼眶看向叶天辰,声音娇脆,却字字如刀。 “叶师兄,何必与这邪魔多费口舌!” “夜晦平日里便阴沉冷毒,不苟言笑,原来竟还修此等吞灵邪术。怪不得之前能拿下内门大比第一!若不是天辰师兄,我们整个宗门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吞灵邪术。 夜晦听见这四个字时,竟然笑了一声。 他天生噬灵体,能吞噬灵机,化为己用。 这是天赋。 也是灾祸。 幼时无人护他,便有人说他妖邪;入宗后他锋芒太盛,便有人说他阴毒;如今叶天辰要上位,他这噬灵体,便终于成了铁证如山的“邪术”。 多好。 连罪名都替他想好了。 旁边有人附和。 “天辰师兄乃九阳道骨,堂堂正正,天命所归。岂是夜晦这种阴沟里的东西能比?” “听说宗主有意将柳师姐许配给天辰师兄。” “何止!紫宸上国长公主前日还遣人送来一枚玉令,说若天辰师兄愿往帝京,她愿亲自相迎。” “南蛮那位妖女不是也对天辰师兄一见倾心,甘愿倒戈?” 那些话,夜晦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 他还记得自己被叶天辰一剑击落山崖时,那人身上散发着耀眼金光,似乎还伸了一下手,眼中有些不忍和惋惜。 那种高高在上的宽容。 “夜晦,若你肯废去邪功,回头是岸,我可替你向宗门求情。” 多么仁义光明。 夜晦当时满身血污,肋骨断了三根,丹田也在那一剑里裂开。他看着叶天辰伸来的手,只觉得恶心。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惨笑。苦修十载,日夜不辍才结成的金丹,竟敌不过叶天辰一个“天品筑基”! 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境界壁垒,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于是夜晦笑着吐出一口血沫。 “不必了。” 然后他坠下山崖。再后来,便是追杀、逃亡,丹田彻底破碎、经脉尽断,宗门追令传遍十六州。 他从人人艳羡的内门第一,成了人人喊打的邪修余孽。 可夜晦,不认命。 他幼时能一次次从泥地里爬起来,这一次,也一定能。他既然活了下来,便总有一日,要把那些站在光里的人,一个一个拖下来。 夜晦抱着折断的手指,蜷缩着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云掌柜倒茶时的样子。总是不紧不慢,还有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施舍,也没有看到厌恶,只是一种……平淡。 这个人本身就像一间小铺的那道门槛,不高不低,跨过去了就是里面,跨不过去就是外面。不会因为你跪下就放低一寸,也不会因为你站着就抬高一分。 夜晦不知道自己能否跨过这道门槛,更不知自己还有没有重塑丹田的可能。 在人界,丹田破碎便几乎等同仙途断绝。 重铸丹田?那是传说里才有的事。 可那道匾额里的道意……那位云掌柜。 夜晦抬眼,盯着前铺的方向,骨折的小指一点点攥紧。 他像黑暗里的毒蛇,盘着身子,压低鳞片,等待下一次扑咬。 远处,算盘珠子还在响。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眠曲。 夜晦听着听着,竟莫名觉得安稳。 前铺一盏灯,还有门缝里漏进来的,极淡极淡的草药气。 唔…静谧、安全,柴房并不冷…… 夜晦的头一点一点。 最后,他枕着干草,睡着了。 (感谢宝贝们的关心,你们也注意身体啊,作者还在外地,先一更,明天在本章结尾再补2000字。) 第344章 芳龄二十的“老怪”云擎 (上一章补了2000字,宝贝们别落下啦。) 夜晦右腿显然还有旧伤,走快了便会明显地跛脚。第一桶水提到厨房门口,水桶在半空中摇晃,但他死死绷着脊背,硬是没有让水洒出来一滴,直到将水“哗啦”一声倒进了厨房的大水缸里。 第二桶。 第三桶。 来回三趟,他的呼吸已明显重了,腿也因为走快而有些踉跄,可仍旧一声不吭。 他没有停,也不敢停。在一位明显修为恐怖,神秘莫测的老怪面前,夜晦暂时还不敢赌他对一个杂役的容忍度。 芳龄二十的“老怪”云擎就这么慵懒地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臂,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懒洋洋开口:“会做饭吗?” 夜晦单薄的脊背微微一僵,转过身,对上云擎那双深邃的眼睛,点了点头。 “会。” “很好。”云擎笑眯眯地指了指灶台,毫无负担地使唤起病号来:“袋子里有米,柜子里有昨晚剩的几把青菜和两个鸡蛋。去做吧,我饿了。” 仙界云氏的大公子,只会炼辟谷丹。但前世的云擎,自然是会做饭的。 只是做饭这门手艺,能吃和好吃之间,隔着很遥远的距离,不然他也不用天天去蹭柳娘的馄饨了。 他都是云掌柜了,压榨一下新收的“童工”理所当然嘛。 夜晦默默地挽起袖子,去米袋里舀了半碗米,又从旁边竹篮里翻出几片昨日剩下的青菜,熟练地淘米,烧火,切菜。柴火被他码得极好,一点便燃,火势不大不小。 云擎站在一旁,越看越有几分意外。这小子瞧着阴沉狠毒,做起这些琐碎活计来,竟颇有章法。 锅中米香渐起。 夜晦从柜子旁边翻到了一块新鲜的猪肉,他取了半截,顺着纹路切作细条,下入粥底慢熬。青菜没有早早下锅,而是等粥将熟时才撒进去,最后加了一点盐。 不多时,一股极其浓郁的米香混杂着煎蛋的焦香,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云擎站在院子里闻了闻,眉头一挑。样式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光闻气味,竟意外的让他有些期待。 那是一种,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这一万五千上品灵石花得值,好歹能当个厨子。天天去柳娘那蹭饭,柳娘丈夫回来时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咳咳。 云擎冤枉,他很像什么觊觎别人家娘子的小白脸吗? 推开铺子后堂的木门,煎蛋轻轻放到中央的八仙桌上,粥盛出来,米粒软糯,肉丝细嫩绵软,青菜仍带着一点脆意,入口清淡,却意外地熨帖。 云擎尝了一口,动作微顿,确实如他所想,还挺好吃,能让他忆起前世为凡时的炊烟。 夜晦垂手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情绪,身体在云擎看来却有些紧绷,像是在判断他会不会因为粥不好吃而发作。 云擎自然地拿起勺子,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并将其中一碗,推到了对面的空位上。 “进来吃饭。” 夜晦身体微顿,他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咽了口唾沫。随后端起粥碗,转身便朝着门槛边走去,似乎是打算蹲在门外,或者是回厨房的灶台边去吃。 毕竟,他现在“卖身”在此,身份只是一个任人打骂的杂役。在修仙界,废人与杂役,是没有资格和主子同桌用膳的。 这是规矩,也是他跌落神坛后,被现实毒打出来的生存本能。 “当——”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云擎拿着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夜晦脚步立时一顿,转过身,眼神有些防备和不解。 终于要来了么? 云擎坐在桌前,单手托着下巴,那双重瞳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好笑:“整什么景呢?” 云擎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长凳,语气随意地揭了夜晦的老底:“好好的一张桌子不坐,跑去蹲墙角,嫌我这凳子扎你这金丹期修士的屁股?” 夜晦愣住了。 “坐下,吃饭。”云擎又敲了一下碗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 夜晦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最终,他拖着那条跛腿,慢吞吞地走了回来,在云擎对面坐的笔直。 夜晦浑身僵硬,不像是吃饭,像上刑。 真扎屁股不成?云擎心下促狭一笑。他喝完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别说,小孩手艺确实不错。 夜晦也不得不端起粥碗,他一开始喝得很慢,像在试探里面有没有下药。后来大概是实在饿了,速度才快了一些。 他端着粥碗,头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小口小口却极其迅速地喝完了。 云擎慢条斯理的给他碗里夹了块煎蛋,也不管那小孩又僵硬起来的身子,兀自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这难得的人间烟火味。 一顿早饭,安静得只剩碗勺轻碰的声音。 云擎撂下筷子,夜晦随即停止了咀嚼,他低眉顺眼的起身收拾桌上碗筷,端着去了后院的水井旁洗刷。 清晨的阳光洒在少年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云擎端着一杯消食的热茶,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底轻笑: “明明是条随时准备咬人的小毒蛇,结果居然还挺乖。” 云擎忽然有些好奇,这条小蛇能在他这间小铺里蛰伏多久。 这小孩最终是冲出泥潭直上青云,还是就此陨落默默腐烂。而他自己,又能从这条小蛇身上,看到什么样的人间? 云掌柜作壁上观,打算做个看客。 暂时。 第345章 云擎:狗里狗气的小蛇 厨房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刷完最后一只碗碟,夜晦将粗布抹布拧干,把碗筷在破旧的木橱里归置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那条还有些跛的右腿走回前院,安安静静跟在云擎身后半步远,低眉敛目静待吩咐,像一道沉默无声的影子。 夜晦本就是个性子沉冷、心思深沉的人,如今虽然沦为仆役,但骨子里依旧带着那股宁折不弯的傲气,不刻意讨好,也不敢放肆违逆,只恪守眼下的身份,安安静静苟延残喘着。 “苦大仇深”的夜晦是这么认为自己的。 只是这番姿态落在云擎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自己走到哪,这小孩就跟到哪,不吵不闹,亦步亦趋,活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明明满是阴狠戾气的人,偏偏这般安安静静黏着人的模样,强烈的反差下,竟隐隐透出一点不合他气质的乖巧,莫名有几分可笑的可爱。 云擎看着顺眼,便也就在他身上多上心了两分。 他上下打量了夜晦一番,这小孩还是之前“啪叽”往他门口一趴时,破破烂烂的那一身乞丐装,加上那张惨白的脸,活像个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小鬼。 云擎放下手中的游记,微抬下巴,语气平淡无波:“去洗漱干净。” 说罢随手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盒药膏并一套干净的衣衫,手上一抛,稳稳落在夜晦怀中。 夜晦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触到冰凉的木盒和柔软的衣物,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东西,被乱发遮掩的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心下不由溢出一丝讥诮的自嘲。夜晦啊夜晦,不过是一点施舍的旧衣和劣质伤药,这种驯服野狗的手段,便能将你收买吗?活该你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夜晦在心底努力竖起防备的高墙,强行压下心绪,低头向云擎行礼:“多谢掌柜。” 嘶哑的声音落下,他便拖着行动滞涩的腿,脚步踉跄地往后院挪去。 初春时节,晨雾未散,空气里浸着沁人的凉意。 夜晦走到刚打满的水缸前,面无表情地解开身上结满血痂的破衣烂衫,抬手舀起一瓢寒凉的井水,没有半分犹豫的往自己满是伤痕的头顶浇去,打算草草冲洗一番了事。 他早已习惯了苦寒磋磨,从不懂得,也没有资格去娇养自己。 哪怕经脉残破、丹田尽废,寻常冷水也伤不到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根基,顶多就是受些皮肉苦楚,于他而言,这种痛,早已不值一提。 可就在那瓢冰冷刺骨的井水,即将倾倒在他皮肤上的刹那—— “啧。” 前屋通往后院的回廊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啧叹。 声音真的不高,没有夹杂任何灵力威压。可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夜晦心底。 下一瞬,身侧忽然掠过一缕清浅的微风。 夜晦身形骤然一僵,手中的水瓢猛地停在半空。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瞬间倒竖,心脏猛地一缩,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恐惧,本能的恐惧。 夜晦瞬间便想起昨日在铺中偷取凝脉草被抓的场景,那人当时也是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轻而易举地看穿、并碾碎了他所有的手段。 我做错了什么? 是了……“杂役”怎么能用主人的水缸,他该去井边打水,而不是在这里。 被无形威压恐惧牢牢禁锢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夜晦后背不自觉绷紧,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云擎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身后一步的地方。他步伐轻缓,不带半点声响,却自带一股如山般沉敛的压迫感。 夜晦低眉垂首,死死咬着牙关,根本不敢回头。只觉那道目光居高临下落在自己身上,沉静深邃,让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云擎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在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里,都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恶霸地主毒打奴仆”的凄惨大戏,并反手给他扣上了一个“黑心擎老板”的黑锅。 静默片刻。耳边传来男人一声极淡的轻叹。 夜晦闭上眼睛,压下眼底的阴狠,准备迎接惩罚。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或灵力罡风并没有落下。 云擎抬手,一点细碎温润的灵火凭空亮起,悬在水缸上空,无声灼烧。 在夜晦惊愕的注视下,缸中原本寒凉的井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升温,清冷凉意褪去,化作一池温水,缸面氤氲起薄薄白雾。 “洗吧。” “洗完把膏药涂上,自己把断指接好。收拾干净了,去前头铺子找我,有活儿给你干。”云擎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手施为。 话音落,便转身缓步离去,玄色背影消失在檐角之下。 夜晦依旧维持着半举水瓢的僵硬姿势,他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僵硬的转过脖颈,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缓缓低头,看着缸中冒着淡淡暖意的温水。 一时间,夜晦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翻涌起一片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怔忡。 那道背影,沉静孤直,不张扬不凌厉,像一座被层层云雾笼罩的远山。看不真切深浅,摸不透心性,淡漠疏离,从不多言温情,却又… 这个人,到底是一时随性而为,还是真就是位隐居红尘、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夜晦指尖攥紧手中的药盒,眼底阴鸷如旧,细看却能在深处发现许多纷乱的涟漪。 “天生反骨,城府深沉,阴沉狠毒。” 这是曾经收养他,却又在叶天辰崛起后毫不犹豫将他抛弃的天璇宗宗主——他的师尊,后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定下的铁血判词。 连教养他长大的师尊尚且如此评价,夜晦绝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什么人,会对一个经脉尽断的恶毒废物,抱有无端的善意。 可他对那位实力莫测的云掌柜来说,有什么可图谋的呢?他连命,都掌握在对方手中。 夜晦在寒风中沉默地伫立了良久。 缸中氤氲升腾的温水暖意,一点点地扑打在他的脸上,奇迹般地挡下了周遭初春的刺骨凉意。 许久,他才极其生硬地抬手,将水瓢放到一边。 他用双手,小心翼翼掬起一捧温热的水,慢慢地,淋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脸上。 水流划过脸颊。 今日云擎这一番举动,平淡寻常,却偏偏撞得这条小毒蛇,心里七上八下,再也无法平静如初。 —— 【论云擎对夜晦的印象变化】 之前:一身反骨的小毒蛇。 之后:这蛇怎么狗里狗气的?(猫猫歪头→抬爪轻轻扒拉小蛇) 第346章 云擎:小破孩,你骂得可真脏 前院。 云擎踱着方步,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柜台后坐下。他端起茶杯,回想起刚才那小孩僵硬的后背,忍不住摇头失笑。 云擎当然不是什么闲得发慌的“救苦救难大善人”,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孩看着还算顺眼罢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手喂口热饭、给口热水,权当养个解闷的小东西。 云擎轻叹口气,入世以来第一次动用灵力,不是御敌,不是悟道,居然是给这小孩烧水。 若让他煌弟知道,大抵又要抬起那双金瞳,凉凉地瞥他一眼,然后来上一句:“兄长倒是越发有闲情了。” 云擎想到这里,不由唇角微弯。 不过他早已在夜晦面前展露实力,倒是没什么必要在他面前遮掩修士身份。只是…… 云擎愉快地掏出算盘,修长的手指在算珠上上下翻飞,打得“噼里啪啦”,毫不犹豫地夜晦的账单上又狠狠添了一笔巨款。 “唔,仙帝兄长、仙庭特使、仙王境后期大能亲自出手的‘烧水服务’,看在他穷得响叮当的份上,就给他打个折,收他…一万上品灵石吧。”云擎愉快的打着算盘,满意地哼起了凡间的小曲儿。 黑心擎老板,名副其实。 与此同时,后院正洗着热水澡的夜晦,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他瞬间戒备地抬头,左右扫视。 小院一片祥和如常,风从墙头掠过,吹得井边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枣树轻轻晃动。 前面铺子隐约传来云掌柜打算盘的声响。 噼里啪啦。 听着甚至有几分愉悦。 没有危险? 夜晦绷紧的背逐渐放松下来。他站在水缸前,抬手褪去破烂污秽的衣衫,满身伤痕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少年清瘦的身躯上,旧伤叠着新伤,鞭痕、刀伤、甚至还有野狗撕咬留下的牙印,青紫交错地遍布周身。他的左侧肋骨处有明显凹陷,右腿小腿骨微微扭曲,此前他无药无医,不敢强行接续断骨,只能任由它畸形地长合。 但如今… 夜晦打开怀中的药膏,木盒开启的刹那,一股清冽醇厚的灵气扑面而来。只一眼,夜晦便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纯粹的灵气波动,哪怕是在他曾经那个以炼丹闻名的天璇宗里,也是极其罕见的极品疗伤灵药。 夜晦紧紧咬着干裂的嘴唇,片刻后,心下溢出一声带着几分悲凉的叹息。 罢了。 这等神仙人物,随手拿出的都是至宝。自己一个丹田破碎的废人,还有什么值得他去图谋的?左不过,就是要他这条命罢了。 夜晦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左手死死按住小腿错位的断骨处,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牙关紧咬,唇瓣抿得发白,但在那双因为痛苦而微微充血的眼底,反而燃起了一簇幽冷偏执的疯狂火光。 “只要能治好伤势,只要能重获力量……这点痛,算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骨节错位的闷响,他硬生生将错位愈合的断骨重新掰断,再精准复位。 夜晦这条腿,是刚流落黑水镇时,被凡人踩断的。 那时他伤势极重,连动一下手指都勉强,夜晦只能咬着一口血,记清楚所有人的脸。 如今那几人死了两个。剩下的,迟早也会死。 一边想着,夜晦挖起一大团药膏,均匀涂抹在小腿以及全身各处伤口上,清凉的药膏一触碰到肌肤,便化作温润灵气,缓缓渗入经脉、滋养骨血,剧痛飞速缓解,断裂的骨缝、破损的经脉都传来阵阵让人有些想哭的暖意。 那人只说让他治断指的伤,可夜晦从不是愚钝认死理之人。绝境之中,任何一丝能让他脱离泥潭的机缘,他都要死死抓住。 云擎出手阔绰,这药膏分量极足,本就是默许他将全身伤势一并医治,这点隐晦施恩,夜晦瞬间便读懂了。 所以他手足无措。 待上完药,他用温水仔细清理干净周身,换上那套新衣。衣物是寻常凡人的粗布料子,算不上好,却浆洗得干净平整,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云擎促狭的为这整天阴沉沉的小孩选了一套白衣灰裤。 合身的衣物裹住他清瘦却挺拔的身躯,虽朴素,却彻底褪去了此前的乞丐狼狈。 水面上,倒映出少年原本清俊凌厉的轮廓。只是,在那好看的眉眼间,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戾与疏离。 整理妥当,夜晦垂着眼,一步步走到前铺,规矩地站在离云擎三尺远的地方,低头行礼。姿态莫名带着几分驯服的恭顺。 “掌柜,我收拾好了。” 云擎正站在一排老旧的药架前,将昨日晾晒好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档。见他进来,抬眸淡淡扫了一眼。 洗干净后,这小孩果然顺眼许多。 白衣灰裤,眉眼阴冷,脸色苍白,偏生五官清俊,瞧着像条被迫套上干净皮囊的小毒蛇。 云擎心情不错,没多问伤势,只指了指面前的竹匾:“过来,把这些草药去根分拣,枯叶挑干净。” “是。”夜晦应声上前,在云擎对面动作沉稳地拿起草药。他天资不凡,学得极快,指尖利落,每一片叶子都分拣得整整齐齐。 云擎看了一会儿,忽然漫不经心开口:“昨夜吞了凝脉草,伤势好些了? 夜晦指尖骤然一顿。 来了。 这位云掌柜果然知道他体内有那种诡异的吞噬之力。 夜晦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那只手如今苍白瘦削,指节分明。可他很清楚,这双手曾吞过多少灵机。 噬灵邪术。 收养他的掌门师尊说他阴邪。 一起长大的师妹言他狠毒。 叶天辰说他若不废去邪功,终有一日会为祸人间。 世俗容不得这种力量,正道修士,更容不得。 而眼前这位云掌柜,虽行事古怪,却怎么看都不像邪修魔道。 这样一位隐居边城的老怪,想来,也会觉得他的力量阴毒肮脏吧。 夜晦唇角勾起一点自嘲,声音很轻: “掌柜既看出来了,又何必再问。” 云擎手中动作未停:“看出什么?” 夜晦低声道:“我体内这东西。” 他抬起眼,眸色沉得发暗,像是在等一场早已习惯的审判。 “邪恶歹毒,吞人灵机,为世不容。” 云擎:“……” 他分拣草药的手,终于停住了。 吞人灵机?邪恶歹毒?为世不容? 云擎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体内那浩瀚无垠、几乎能吞吐诸天万道的混沌之力。 突然被骂成魔头的云大公子:“……” 啧。 小破孩,你骂得可真脏。 云擎眼神一时颇为复杂。 那厢,夜晦还低着头,正沉浸在灰暗的氛围里,内心不停的阴阴暗爬行。 下一刻。 云擎抬手,从竹匾里抽出一截山药,毫不客气地往夜晦脑壳上敲去。 “啪。” 第347章 小狗蛇的自我攻略 声音清脆。 夜晦猝不及防,整个人一僵。他茫然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在他眼里深不可测、如远山古井般的伟岸“老怪”。 云擎慢悠悠收回药根,语气平静:“谁教你的?” 夜晦怔住:“什么?” “谁教你,把天赋体质叫邪恶歹毒?” 夜晦嘴唇动了动:“世人都……” “世人若都明白大道,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汲汲营营的蠢货。”云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夜晦一时无言。 云擎看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竹匾边缘。 “你若自己也信了,便是真蠢。” 夜晦浑身一震。他自幼被人说阴沉不祥,后来入宗门,师尊一边用他的天赋替宗门争光,一边告诫他不可暴露太多,否则必遭世人唾弃。 再后来,叶天辰崛起,“吞灵邪术”四个字扣下来,所有人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从前赢,是邪术。性子冷,是邪魔心性。不肯退让,是心术不正。 夜晦听了太多,久到连他自己都认为,确是如此。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那人双眼,想从中确认什么,云擎却已经收回目光,懒洋洋道:“继续干活。” 夜晦垂下眼,“是。” 铺内很静,只有指尖触碰草药的细碎声响,还有屋檐下风铃低哑的轻响。 夜晦动作安静,眼神专注,分拣草药的间隙,偶尔抬眸偷偷打量云擎。 眼前的男人一身素衣,眉眼温和,慢条斯理地打理着灵草。明明深不可测,却偏在这边城小铺里过着凡人日子。 他依旧看不透云擎,可心底时刻紧绷的心弦,在这道身影身旁,放松了一丝。 云擎神色淡然地任他偷偷打量,夜晦自然察觉不到,他身旁“老怪”身上有与他同源,甚至更精纯的“邪恶力量”。 阳光透过铺门洒进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人身上,一位淡然隐世,一个隐忍蛰伏,一静一沉,在这乱世边城的小铺里,倒也还算和谐。 临近晌午的时候,铺子里终于来了客人。 是西街尾的赵铁匠,他胳膊上被铁水烫了一片,红通通的,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泡。人一进门,嗓门便先响了起来: “云掌柜,止血散还有没有?赶紧给我拿一包。” 云擎起身给他取药。赵铁匠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朝铺里扫了一眼。看见角落里低头分药的夜晦,随口问了一句:“云掌柜,这是你家新招的伙计?” 云擎看他一眼,随口道:“不是。” 夜晦眼底暗了一瞬。 下一息,便听云擎语气平和地补了一句:“来投奔的亲戚。” 夜晦动作一顿,诧异的抬头看他。 赵铁匠“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这年头,谁家还没几个远方落难亲戚? 他付了钱,又被云擎多塞了一小包清凉药粉,顿时眉开眼笑地走了。 夜晦低着头,继续分药。 只是那片草叶被他捏在指尖,许久没有放下。 亲戚。 不是仆役,不是小偷,不是孽障。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云擎在赵铁匠面前,给了他一个不高不低、不会叫人追问,也不会叫人轻贱的身份。 夜晦垂眸,这人可真会收买人心。 如果忽略他干活的手下意识又快了几分的话。 头单开张,下一单便又接着来了,想招云擎当女婿的陈婶又来买针线。 感谢云掌柜那张过分俊朗的脸,为小铺额外带来了好几十文的收入。 否则这铺子每日的算盘,是真没什么东西可打。 “哎哟,云掌柜啊。” 陈婶一边挑着针线,一边压低了声音凑到云擎跟前。 “你家这亲戚……瞧着怪吓人的,虽然长得像你,俊俏,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呦。” 云擎笑了笑:“人不可貌相,小孩干活挺勤快。只是家里遭了变故,性子闷了些。” 陈婶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她看了收拾干净利落的夜晦一眼,完全没认出这就是前几天一直趴在云擎铺子门口的小乞丐。 “也是,这年头,能干活就是好样的。” 陈婶叹了口气:“我还担心你平时一个人看店,如今有个半大小子陪着也好。云掌柜,你可得看好门户,最近街上不太平啊!” 云擎停下算盘,抬眸浅笑,语气平和:“哦?怎么了?” “害!还不是前些日子被强行抓走的那两个乞丐!”陈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 “听说是被衙门的人送去后山的那个黑矿场做苦力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没撑过一周啊,人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尸体直接被一卷草席裹着丢在了乱葬岗!惨得很呐!” 陈婶越说越激动,甚至还紧张地看了看门外: “这才过了几天,那些衙役跟矿上的人,又开始在街上四处抓流浪汉了,说是缺人手,见着孤身的就往车上拽,凶得很!” 说到这,陈婶惋惜地摇了摇头:“诶,对了。之前总趴你家铺子门口那乞丐呢?今天没见着,怕也是凶多吉少,造孽呦。” 夜晦分拣药材的手一顿,手中的草药叶片,被他不小心捏碎了一角,他懊恼地赶忙放轻了力道。 那天在街上,那些衙役一开始想抓的,其实是他。 —— 【小剧场】 云煌:琅嬛清虚老农*╭?(˙o˙)╯?*° 云擎:天元动物园园长????(????)?????° 第348章 云擎:四只眼睛就是比两只的好用 夜晦不过是自保。用一条无关紧要的命,换自己苟全一时。在那泥泞的底层,弱肉强食,本就是唯一的规矩。 不然如今被丢在乱葬岗里的,便是他夜晦。 陈婶挑好东西,爽快地付了两文钱,临走时还不忘又往夜晦那边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云掌柜,这孩子瞧着怪冷的,你可留点心。” 云擎依旧是那副温和浅笑的模样,将人送至门口:“多谢陈婶提醒。” “嗐,街坊邻里的,应该的。”陈婶摆摆手,又看了眼云擎那张实在招人的脸,忍不住补了一句,“回头我让我家妞妞给你送些新摘的菜来。” 云擎:“……” 门外破旧的风铃一响,陈婶的身影渐渐走远。 “吱呀——” 铺门重新关上,屋内复归寂静。 云擎坐回柜台,却没有再拿起算盘。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里面那僵硬的背影上。 夜晦仍低头分着草药,指尖却已经停了。那片被他捏碎的草叶,静静躺在竹匾边缘,像一片被撕开的旧伤。 云擎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道:“那日,街上抓乞丐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夜晦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成了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现竖瞳的眼眸沉得像深潭,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光亮。 心底刚得到的一丝安宁,轰然崩塌。 果然。 他的命运,向来如此。 夜晦悲凉地扯了扯嘴角。从山门石阶到黑水镇泥巷,每当他刚触碰到一丝光亮时,老天爷总会极其残忍地,将他再次一脚踹入无底深渊。 夜晦悲凉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自嘲的难看笑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去编什么可怜的借口博取同情。 “是。” 他坦然地承认了,声音沙哑,却很稳。 “是我做的。是我把他们绊倒,让他们去做了矿场的替死鬼。” 然后,小蛇倔强的昂着头,盯着这位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主人。 他行事狠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都是正派眼中阴沉狠毒、不知悔改的异类。 路是他自己选的,事是他自己做的,后果他甘愿承担,也早已麻木。 夜晦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隐现竖瞳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片破罐子破摔的冷硬,垂眸静待云擎的斥责、驱赶,甚至是惩戒。 云擎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随意瞥了一眼小孩方才重新接好的右腿,又看了看他攥紧到发白的手指,心下思忖: “一条被逼到墙角的小蛇,明知对面的人一脚便能踩碎自己的脊骨,却仍旧昂着头,露出毒牙。” 擎猫猫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原谅可怜的云掌柜吧,即便拥有看破虚妄、洞悉法则的上古重瞳,他也只能看出夜晦的腿是被那天被拖走的自称“狗帮”之人的乞丐踩断的,只能看出他们之间因果纠缠,怨气不浅。 他可看不穿这少年“汹涌澎湃”的悲情内心戏。 于是,在夜晦沉郁倔强的黑瞳注视下,云擎“老怪”平淡开口: “吃饭不?” 夜晦:……?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硬像被人又拿山药敲了一下,险些裂开。 云擎从柜台里出来,一边挽袖子,一边吩咐道:“别愣着,剩下的草药整理好,时辰不早了,我去下厨做两碗面,吃过午饭再接着干。” 夜晦彻底怔住了。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答话,呆愣愣的应了声:“是……?” 不等这傻小子回过神,云擎已经转身走进了后院的小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沸水翻滚的声响,浓郁的面香,渐渐弥漫开来。 铺中只剩夜晦一人。 他低头看着那片被自己捏碎的草叶,许久没动。 “吃饭不?”夜晦忽然有些茫然。 这比斥责更难应对。 若云擎斥他阴狠,他可以冷笑。若云擎厌弃他,他可以转身离开。若云擎要罚他,他也可以咬牙受着。 可偏偏,那人什么都没有做。 夜晦垂下眼,缓缓将那片碎叶挑出去,又把剩下的草药一片一片重新分好。 动作比先前更慢更轻,像是生怕再弄坏什么。 半个时辰后。 云擎端着两只大海碗,极其稳当地走了出来。 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素面,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碗轻轻推到夜晦面前。 面条筋道,汤头清亮,上面还卧着一颗溏心蛋。蛋白凝白,蛋黄半流,微微泛着金色,在如今这极不太平的黑水镇,已是寻常人家难得吃上一回的丰盛饭食。 “吃吧。”云擎落座,拿起筷子,语气平淡自然。 “发什么愣?”他点点碗边。 夜晦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阳春面,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错愕,茫然,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他从未想过,自己做了那般“阴狠毒辣”之事,换来的不是厌弃与驱逐,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亲手做的面。 铺子里的药香混着面香,温暖得不像话。 他攥了攥拳,终究是拿起了面前的筷子,低头,默默吃起了面。 滚烫的面条入喉,暖意顺着肠胃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也悄悄熨帖着他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狰狞伤疤。 夜晦大口大口吃着,云擎手中的面,却是没有吃完。 他生来便已辟谷,早已无需五谷杂粮滋养身躯,方才亲自下厨煮面,不过是一时兴起,也顺带滴了两滴仙元灵液给夜晦补身子。 再说,他自己的手艺确实寻常,粗茶淡饭尚可入口,却远算不上可口,与云氏灵厨相比,实在差得有些令人唏嘘。 云擎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指尖轻点桌面,忽然生出几分逗弄小蛇的闲情逸致。 目光落在夜晦早已见底的碗上,眼底掠过一丝促狭,随手将自己剩下的半碗面,轻轻推到夜晦面前。 动作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像是逗弄巷口蹲了许久、明明饿得要命却还要故作矜持的小狗般。 “吃不完了,给你。”云擎语气轻淡。 夜晦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云擎。男人眉眼温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绝非恶意。 换做旁人,这般轻慢施舍剩饭的姿态,他定是宁死不接,哪怕饿死,也不会受这等屈辱。 可此刻,夜晦只是身形微顿,便伸手接过了云擎推来的碗,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云擎眼眸微眯,看着对面的夜晦,心底啧了一声。 这小子,明明是条阴鸷狠戾的小蛇,骨子里藏着不驯与决绝,偏偏在他面前,乖顺得像只被投喂的小狗。 反差大得让云大公子实在很难板下脸冷待。 —— 云擎:四只眼睛就是比两只的好用。 重瞳:盯,又要我了么擎哥? 第349章 云天落要叛出云氏 而就在“天元动物园园长”云擎开始有些沉迷养蛇逗趣的时候,天元仙界,琅嬛清虚之中。 “琅嬛清虚老农”云煌一袭白金帝袍,正立在仙植园深处,慢条斯理地给满园奇异仙葩浇水。 若叫外头那些仙尊大能瞧见这一幕,只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昔年横压万古、狂得没边、把十二都天魔当虫子捏的仙帝陛下,如今竟提着一只玉壶,亲自给花浇水。 他身后,三幅道卷悬空而展。 云煌走到哪,它们便跟到哪,实时转播他兄长的入世之路。 下卷中,黑水镇烟火低垂,一间小铺灯火微黄,云擎眉眼间笑意清浅。 云煌丝毫没注意他兄长又随手捡的“小玩意”,只心下盘算着等他兄长道成的时候,成道之礼该送什么好。 仙帝大人压根没考虑过云擎此次人界炼心、证道失败的可能。 失败? 那不在他的推演里。 他兄长只会走慢些,不会走不到。 云煌走到一株猩红仙葩前,玉壶微倾,灵液洒落。 美人罂粟。 表面动人,内里吃人。根系深埋土壤,花香能惑神魂,花粉能蚀骨,偏偏开得风雅无害,叫人一不留神,便被它温温柔柔地吞了。 这株花,种的自然是云天落。 云煌沉吟片刻,心想去混沌海走一遭。也只有那里产出的神骏异兽,才勉强配得上混沌道胎和上古重瞳的成道之礼。 浇花的仙帝大人离去,而那美人罂粟的主人…… “也不知大兄境况如何了。” 云天落立在大夏皇都一处高楼上,手持一把白玉折扇,衣袂飘飘。 大夏离界之后,并未立刻在人界掀起滔天兵戈。但人皇道一入人界,如龙归大泽,短短数日,便已有气象初生。 云如意一身嫩黄色仙裙,怀里抱着那只小狼崽。 小狼崽如今越发精神,四爪青痕隐隐泛光,趴在云如意怀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咬她袖角。 听见云天落的话,云如意双眸弯弯,语气笃定:“二哥放心,以大兄的心性与本事,此次入世炼心,必当顺遂。” 云天落轻摇折扇,挑眉一笑。 “我倒不是担心大兄炼心不顺。” 云如意疑惑:“那二哥担心什么?” 云天落折扇遮唇,语气悠悠:“我是怕大兄这一去,回头咱们便多出几个侄儿侄女。” 云如意:“……” 她怀里的小狼崽“嗷”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什么热闹。 云如意迟疑道:“不、不会吧?” 云天落扇面上的流云纹路缓缓流转,语气促狭:“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听闻从前明尘尊者修太上忘情道,化凡入世破情劫,与凡女结缘,后来孩子都生了一窝。”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几分。 “再后来,他杀妻斩子,破境证道。” “血雨三日,明尘尊者登境仙尊。” 云如意垂眸,轻轻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何其惨烈。” 云天落收起玩笑神色,温声道:“大兄不会如此。” 云擎素来不愿拿旁人的命来成自己的道。 云如意弯眸一笑,小脑袋肯定的狠狠点头。 话题结束,云天落望向窗外,眼中流光渐渐沉了下来。 “大兄有大兄的路,我也该走我的了。” 云天落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语气仍带笑意,却已少了先前的散漫。 “如意妹妹,我近来心境也有所松动,正好借大夏欲定人界、重立社稷的风口,入世走一遭。” 云如意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她语气真挚:“那便祝二兄此行顺遂,道心圆满,早日道成归来。” 云天落微微拱手:“借妹妹吉言。” 说罢,月白文士潇洒的转身出门,寻自己的道去了。 只是他实在是……不走寻常路。 云天落出门后想了想,便径直往大夏东宫而去。 东宫之内,夏无殇正与夏无桀对着一张人界舆图议事。 图上山川城池密密麻麻,以朱笔圈出数十处关隘。 夏无桀一身戎装,抱臂站在旁边,眉头皱得很紧:“这些凡国王朝,收拢容易,麻烦的是宗门太多,今日一个清河剑派,明日一个白鹿书院,个个都说自己超然物外,偏偏又个个插手凡俗国运。” 夏无殇闭目端坐,嘴唇淡淡轻吐出一个字: “诛。” “是!”夏无桀低头领命。 恰此时,殿外内侍匆匆来报:“殿下,云氏二公子求见。” 夏无殇眸光微动,云二这时候过来? “请。” 不多时,云天落缓步入殿。他月白衣袍不染尘埃,手中折扇轻摇,一派名门世家公子的风流气度。 三人见礼寒暄。 夏无殇含笑问:“二公子此来,可是云大公子有话?” “非也。”云天落摇扇一笑。 “实是天落有一事相求太子殿下。” 夏无殇含笑挑眉:“愿闻其详。” 云天落合上折扇,语气温雅从容,却一开口便叫满殿空气一静。 “我欲入大夏古朝。” 夏无殇一顿:“?” 夏无桀一愣,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天落兄,你要叛出家门?!” 玩这么大?! 云天落:“……” 他斯文温润的面具有点绷不住了。 第350章 送上门的优质仙才啊 云天落沉默片刻,温和解释:“三皇子误会了。” “在下只是想暂入大夏朝堂,观一观人皇道如何治世,不知大夏朝堂之上,可还缺个舞文弄墨的闲官?” 夏无桀摸了摸鼻子:“哦,不叛啊。” 语气里竟还带了点遗憾。 云天落:“……”他并不是很想被大兄挂树上。 夏无殇瞥他一眼:“无桀。” 夏无桀立刻站直,咳了一声,迅速把方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压下去。 夏无殇这才看向云天落,眸中笑意深了些。 云氏二公子,云天落。 九霄青云榜上搅动风云的天骄,心思玲珑,八面藏锋,若真愿意暂入大夏朝堂,对如今初临人界的大夏而言,岂止锦上添花。 简直是优质的仙才,自己送上门来。 夏无殇含笑道:“云二公子若愿入局,大夏古朝自然欢迎。” 云天落轻笑拱手:“那便腆颜劳烦太子殿下,走个后门,给小生一官半职了。” 他礼还未行到底,就被夏无殇抬手拦住了。 “二公子这就见外了。” 夏无殇道:“若是不嫌事务繁杂,如今大夏恰好有一职,需要劳烦公子。” 云天落眸光微亮,“多谢太子殿下。” 他“叛出家门”进入大夏,本也不是为了要什么权柄。 云天落的入世之道,与云擎不同。 云擎入一间小铺,看一世一人的泥泞苦厄。 而云天落,要入朝堂,观万民之册,听百官之言,看一纸文书如何定人生死,一道政令如何兴衰一地。 他要看的,是折扇轻摇之下,山河万里如何被一笔一笔写进册中。 那厢夏无殇又道:“云三小姐那边,可需本殿一并安排?” 优质仙才,多多益善。 这话夏太子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并未掩饰。 夏无桀也是挑眉,目光炯炯的盯着云天落。 云天落却轻轻摇了摇折扇。“如意之道,非我能够干涉。” 他语气温和,却很认真。“便让她自己走下去吧。” 而此时,云如意正站在廊下,静静望着云天落离去的方向。 她抱着小狼崽,眉目温柔。暮春的风从庭中穿过,吹得她嫩黄色裙摆轻轻扬起,像枝头初开的花。 片刻后,她口中溢出一声轻柔叹息。 “少年人啊,真好。” 小狼崽仰头看她,嗷呜一声,似是听懂了,又似只是单纯想蹭她的手。 云如意低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更轻了几分。 “他们都去寻道了。” “那我们,也该去看看那些福泽照不到的地方了。” 她转身回屋,门扉轻轻合上。 仙凡两端,各自的道途试炼,都在悄然推进。 而一场席卷仙凡两界的“天道剧本”,也在这份平静之下,缓缓涌动。 …… 此时的黑水镇,一间小铺内。 夜晦已然吃完了那半碗面,正默默收拾碗碟,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云擎坐在柜台后,重新拨起了算盘。 噼里啪啦,岁月静好。 夜晦垂眸立在一旁,听着那串清脆的算盘声,难得放下了时刻紧绷的戒备。 只是,他曾趴在巷角阴影里,默默观察过这间小铺的生意。 每日入账不过十几文到几十文,即便一文一文细数,一盏茶功夫也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云掌柜却日日这般拨着算盘,神情淡然,仿佛在算计什么惊天要务。 大抵是这位隐世高人的独特爱好吧。 夜晦只能这般想着。 而就在夜晦体会这份难得的静谧安稳时。 “哐当!” 一声巨响。 简陋的铺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摇晃欲裂。屋檐下那串旧风铃被震得乱响,叮叮当当,刺耳得很。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地痞恶霸横冲直撞闯了进来,个个面带凶相,腰间别着短棍,一看就是西街收保护费的混混帮派们。 领头的是一个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的刀疤脸。他极其傲慢地将铺子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极其不屑地落在了柜台后的云擎身上。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短棍砸在柜台上,粗着嗓子,极其嚣张地吆喝道: “喂!那个小白脸掌柜的,装什么聋子!西街的规矩懂不懂?!按月交例钱,今日又到日子了,赶紧麻溜地把银子给大爷拿出来,破财消灾!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自找不痛快!” 夜晦眼神一瞬阴了下去,他几乎本能地抬眼去看云擎。 却见云掌柜仍坐在柜台后,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半点不见恼怒。 云擎从容从袖中摸出半块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 “几位小哥辛苦,银子备好了。” 那群恶霸明显愣了愣。云擎给得太痛快,反倒叫他们一时没了发挥的余地。 领头那人拿起碎银,在手里掂了掂,随即眼底便生出贪得无厌来。 本以为还要恐吓刁难一番,没想到这文弱掌柜这般识趣。 识趣,便好欺负。 混混们互相对视一眼,顿时气焰更盛。 “算你懂事。”领头的嘴角撇得老高,不屑扫过货架。 “开的什么破铺子?尽堆些破书烂草药,也配在西街占地做生意?” 他说着,便抬脚往里走。 其余几人见状,也嘻嘻哈哈地散开,一边随口讥讽,一边肆无忌惮伸手,在货架上胡乱翻捡。 瞧见看着还算完好的笔墨纸砚,就顺手往怀里揣。瞧见一块旧玉坠,也摸起来掂量两下,随手塞进袖中。 摆明了不仅要银子,还想趁机占便宜、白拿东西。 铺内气氛瞬间绷紧。 夜晦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骤然蜷起,指节泛白。 他身形不动,依旧静静立在云擎身后,原本温顺低垂的眼眸,陡然抬了几分,眸底翻涌着锋利幽暗的寒芒,像蛰伏在暗处的蛇,毒牙随时会暴起刺入人的喉咙。 丹田尽废又如何,经脉断裂又如何? 骨子里那股遇恶便戾的性子,从来没被磨去半分。 眼见那恶霸伸手又要去抓架上一只旧瓷瓶,夜晦脚步微错,一步上前。 他抬手,精准扣住那名恶霸的手腕。 五指发力,骨节隐隐泛青。无形无质的吞噬之力,已然在掌心深处悄然酝酿。 第351章 那个悔啊 那力量本来残破微弱,难以运转,但吞噬了那半株凝脉草之后,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顺着经脉侵入对方体内,将这凡俗恶霸一身血肉灵机,尽数吞噬。 夜晦没发现,他已经不担心在云擎面前展露这些“邪恶”的力量了。 在过往在宗门所谓的“正道”氛围里,他一直被诟病行事狠毒,力量阴诡,是旁门左道,不配入大道正统。 可这一刻,或许是云擎先前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或许是一间小铺的氛围实在太好,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什么正邪之分,什么大道正统,全都是狗屁。 哪个宗门不是弱肉强食?哪个天骄不是掠夺机缘、抢占资源一步步爬上去? 那天璇宗能屹立人界千年,何尝不是吞并小宗门、掠夺旁人机缘才壮大至今? 叶天辰的九阳道骨堂堂正正,他吞噬灵机便是邪魔? 叶天辰身边红颜环绕,人人称颂,他夜晦孤身冷性,便是心术不正? 荒谬。 世间修行,本就只为己身,强者为尊,胜者立论。 他的吞噬之力,生来便是他的本钱,何来邪恶一说? 一念通透,夜晦眼底的犹豫彻底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冷戾与决绝。 扣住对方手腕的力道愈发沉重,只要再稍稍发力,今日的太阳,便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天。 那恶霸被这突然冲出来的白衣小子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 夜晦抬眼,眼底冷光森森。 “放下。” 那恶霸先是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哪来的小杂种,也敢管老子的事?!” 剑拔弩张。 一旁的云擎却依旧低头坐在柜台后,懒洋洋拨着算盘,珠响不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既不阻拦,也不插手,仿佛身后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干系。 不过显然,他默许夜晦的行为。 眼看夜晦眼底冷光一闪,就要碎了这人—— “啪!” 铺门再一次被人从外推开,一声清亮的女声陡然响起。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跑到云掌柜铺子里吵吵嚷嚷、打砸抢掠,像什么样子!” 柳娘站在门口,眉眼带着几分凌厉,目光冷冷扫过屋内一众地痞。 她今日穿着一身青布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往日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眉目凌厉。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恶霸,一见是柳娘,瞬间气焰全无,脸上的凶横立刻敛去,竟莫名生出几分忌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领头那人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陪着讪笑:“原来是柳娘的熟人啊?我们……我们就是过来收个例行的保护费,没捣乱,没捣乱。” “收保护费就安分收,顺手拿人家东西算什么?”柳娘挑眉,语气不弱,“西街这片地界,还容不得你们这般欺侮老实生意人。赶紧走人!” 一众恶霸竟半点不敢顶撞,小心赔笑,不敢多嘴半句,灰溜溜低着头,匆匆撤出铺子,似乎畏惧着什么。 片刻间,喧闹的恶霸走得一干二净,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晦缓缓收回手,掌心残余的吞噬之力一点点散去,周身凛冽锋芒也重新收敛,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垂眸立回云擎身后,只是眼底深处,冷意未散。 云擎这才停下拨算盘的手,抬眸看向门口的柳娘,笑意温和,起身拱手:“今日多谢柳娘出面解围,不然倒是要麻烦了。” 柳娘摆了摆手,走进来环顾一圈,看着被翻乱的货架,皱眉道:“这群泼皮就是欺软怕硬,看云掌柜你斯文和气,就想上门占便宜。” 她看了一眼夜晦,又看向云擎。 “你别跟他们客气。往后要是再来闹,直接喊我便是。” “有劳柳娘挂心。”云擎浅笑应着。 两人又随口寒暄了几句家常,柳娘叮嘱他多加提防,又问他晚些要不要去摊上吃馄饨,得了云擎含笑应下后,这才转身离去。 柳娘的身影消失在铺门外,云擎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算盘珠,心底一片清明。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柳娘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是个普通的边镇馄饨摊老板娘。 因为柳娘其实生得极美。 是那种褪去粉黛、素面粗衣也压不住的容色盛艳,眉眼间的气韵,远非寻常凡俗女子能有。 在黑水镇这般混乱不堪、弱肉强食的地界。妖邪横行、官匪勾结、地痞恶霸遍地。 这般绝色女子,丈夫月余才归一次,她却孤身开着馄饨摊,数年安稳度日,日子过得滋润妥帖,从未有过真正的麻烦,本就不合常理。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能让恶霸惧怕,她身后必有倚仗。 云擎并未深究,他如今是入世看人间,不是见人就拆人家底牌的。 “掌柜。”夜晦忽然轻声开口。 云擎看向他。 夜晦斟酌着措辞:“方才那些杂碎拿走的东西里,似乎有一样……” 他身负吞噬之能,对灵气充沛之物尤为敏感。 在夜晦的视角中,这间不起眼的小铺里,至少十数处位置,散发着璀璨的灵光。当初那凝脉草,便是被他如此发现的。 而方才那群恶霸肆意翻抢货架时,随手揣进怀里的几样物件里,恰好有一件灵光颇盛之物。 云擎缓缓抬眼,语气淡淡:“方才他们拿走的,是一枚聚灵玉坠,非是凡物。” “那玉坠蕴含着精纯灵气,可温养神魂、稳固经脉,效用大抵么,和上品聚灵阵差不多。” 夜晦身形微顿,他抬眼看向云擎,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上品聚灵阵。 天元界的寻常小物,在人界,却足以让一个小宗门把山门打塌。 结果这位云掌柜就随手混在一堆旧玉器里,在铺子里到处乱扔不说,还任由地痞恶霸拿走? 夜晦忽然想起那株凝脉草,想起自己昨日为了那灵药,险些死在这铺中。 没想到这群目不识丁的恶霸,运气倒是出奇的好,随手一抓,便精准挑中了这件灵物。 他不由偷偷心下腹诽,早知道,他不如也装成恶霸,直接上门来抢了。 还折腾那一大顿作甚? 小蛇偷偷捂脸。 —— 【敲锣打鼓】好消息宝贝们!出版开始接洽了呜呜呜,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后也许、可能、大概、应该就能拥有咱们的实体书啦! 第352章 打酱油路上抢个劫 夜晦沉默片刻,指尖微蜷。 “掌柜,我去把东西取回来?” 云擎轻轻摇头,抬手拨了一下算盘,清脆的珠响打破铺内的寂静。 “不必。” 云擎语气平淡:“那玉坠蕴含的灵气明显,他们带出铺子,用不了几日,便会引来神魂敏锐的修士觊觎。” “机缘也好,祸端也罢,皆是他们自取。” 本就是随缘放置,他们拿走,便算是他们的造化。至于这造化是福是祸,便全看他们自己的命数了。 黑心擎老板表示,这他可管不着。 阴沉狗狗蛇表示,那他去抢过来,是不是也算他的造化。 夜晦看着云擎,眸底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垂首,不再多言。 待暮色漫过黑水镇西街,夕阳把“一间小铺”的牌匾染成暖金色,云擎抬手合上铺门。 木轴转动,发出轻缓的吱呀声,一日市井营生,就此落幕。 夜晦默默收拾好铺内凌乱的货架,又整理完剩余草药,一言不发地往后院柴房走。 他从不奢求多余的东西,只想着安稳蛰伏,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身之地。 但刚推开柴房斑驳的木门,身后便传来云擎清淡的声音: “去正屋,抱两叠被褥过来。” 夜晦身形一顿,回头看向云擎,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云掌柜没管小孩的心情,只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夜晦似乎已经适应了些,低声应了句“是”,乖乖转身去了正屋。 抱来的被褥干净松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夜晦站在柴房门口良久,终于默默铺好床铺,蜷缩在角落里,保持着时刻戒备的姿态。 只是周身的寒凉,悄然淡了几分。 次日清晨,黑水镇西街已经陆陆续续响起了吆喝声。 夜晦揉好面团,准备做早饭时,发现厨房装酱油陶罐已经见了底。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空罐看了片刻。 随后擦干净手,走到前铺柜台前,垂首对云擎低声请示: “掌柜的,厨房里没酱油了,我去街上打一壶?” 云擎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 那书是前两日一个落魄书生拿来抵药钱的,书页泛黄,讲的是人间某位落魄王侯如何隐姓埋名,东山再起。 云擎看得颇有兴味,闻言抬眸看了夜晦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 夜晦垂着眼,神色安静,手里还拎着那只空酱油壶,姿态乖顺得没有半点破绽。 云擎却像是看见了小蛇藏在身后轻轻晃动的尾巴。 他没有点破,只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去吧,早去早回。” 一句默许,放他出门。 夜晦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低声应道:“是。” 他拎着空酱油壶出门。 云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放下书卷,慢悠悠起身往隔壁走去。 昨日应了柳娘,今日去馄饨摊吃碗热馄饨,顺带闲坐片刻。 这人间烟火,既然入了,总不能只守着一间铺子看。 另一边,夜晦揣着几文钱,拎着空酱油壶,出了“一间小铺”,往酱油铺子的打完酱油后。 他脚步一转,径直往西街后巷而去。 没错,他要去抢劫。 准确地说,是去把昨日被那几个恶霸带走的玉坠抢回来。 夜晦一路循着踪迹搜寻,脚步沉稳,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冷戾。 如今他修为尽废、经脉初接,急需一件灵物滋养自身。哪怕那玉坠只有一丝用处,也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更何况,那本就是从云掌柜铺子里抢走的东西。 既然那群人能抢,他为什么不能抢回来? 夜晦“理直气壮”。 路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巷口飘来淡淡烟火气。 那是一户卤肉铺的后门,墙边堆着木柴,地上有洗肉留下的淡红色水痕。 夜晦脚步顿住,目光冷冷扫进巷中。 呵,找到了。 三个昨日闯进小铺的恶霸,正堵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披散着一头长发,发丝凌乱地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她低着头缩在墙根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 为首那三角眼汉子嘴里不干不净,伸手便要去扯她胸前的衣物。另外两人嬉笑着堵住巷口,显然没打算让她离开。 “别怕啊,小娘子,哥哥们又不是坏人。” “就是,陪哥几个玩玩么,躲什么?” 那姑娘一动不动,也不哭叫,像是早就被吓傻了。 夜晦站在巷口,神色无波无澜。 他缓缓弯腰,将手中的酱油壶轻轻放在路边青石板上,像怕磕坏了那只廉价陶壶。 只是这轻柔的动作,与他眼底的阴鸷形成极致反差。 下一秒,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缓步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没有灵力,没有修为,经脉不过刚刚接好,连寻常壮汉都未必能抗衡,可他周身却弥漫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像一条重伤后蛰伏许久的毒蛇,终于从阴影里抬起了头。 身后虚空之中,隐隐有巨蛇盘旋的虚影浮动。 蛇瞳冰冷,吞吐着无形的吞噬之力,阴邪而霸道,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吞噬之力,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 为首的恶霸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一股冰冷寒意席卷全身,他浑身动弹不得,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夜晦出手没有半分拖沓。 他五指微曲,混沌吞噬之力化作两道无形的蛇影,袭向两侧动手调戏的混混。 不过一息。 那二人脸上的猥琐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眼中生机便被骤然抽空。身躯软软倒在地上,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不过眨眼间,三人只剩那日领头的三角眼汉子。 那汉子亲眼看着两个同伴无声无息倒下,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鬼……鬼啊!救、救!” 他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夜晦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眸底冷光刺骨,开门见山:“昨日从铺里抢走的玉坠,交出来。” 领头汉子脸色惨白如纸,拼命摇头,带着哭腔嘶吼:“没了!真的没了!” “那天我们刚离开,就被衙门的官差撞上,他们把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搜走了,那玉坠也被抢走了!” “我不敢骗你,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夜晦盯着他的眼睛。 片刻后,确认此人没有说谎。 啧。 他的运气,还是这么差。 第353章 云擎:离开云煌我强的可怕 没有多余的废话,夜晦抬手按在对方头顶,吞噬之力轰然爆发,直接将这人的血肉生机尽数吞噬。 不过瞬息,地上再无活口。 夜晦缓缓收回手,一直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那是吞噬生机后,短暂补足自身气血的迹象。他周身的蛇形虚影缓缓散去,戾气却久久不散。 他转头,看向依旧缩在墙根下的少女。 从头到尾,这姑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发丝遮脸,一动不动。 夜晦眸色沉了沉。 这姑娘,看着神志不清、痴痴呆呆,可她全程在场,亲眼看到了他动用混沌吞噬之力杀人的模样。 他的吞噬之力太过明显。 一朝跌落云端,不乏想看天才蒙尘的落井下石之人。 若他行踪暴露,被以前的仇人知晓,必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会连累到铺中的云掌柜。 连累…… 这个念头刚起,夜晦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先想到不要连累那人了? 夜晦压下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指尖微蜷,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女,心底闪过一丝狠厉。 但脚步,却停在原地。 就在他思忖着该如何处置时,一道极轻的敲击墙壁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巷中响起。 “咚。” “咚。” 夜晦浑身骤然一僵,戾气瞬间收敛,汗毛倒竖。 他缓缓回头。 云擎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一身素衣,神色淡然,静静看着他。 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像是刚从柳娘的馄饨摊回来。 云擎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酱油,打完了?” 不过一瞬,方才还满身阴戾、杀伐果断的少年,瞬间收敛所有锋芒。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快步跑到路边,抱起那壶完好的酱油,低着头小跑到云擎身侧,乖乖站定。 瞧这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全然没了方才的狠戾模样。 云擎没再看他,也没追问巷中之事,只是淡淡转身,迈步往“一间小铺”走去。 夜晦抱着温热的酱油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云擎走到巷口时,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巷中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依旧沉默,缓缓抬起手,推开身后卤肉铺的后门,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仿佛方才的血腥杀伐,从未在她眼前发生过。 云擎眸光微动。 …… 回到一间小铺,柜台旁的木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是云擎从柳娘馄饨摊带来的。 皮薄馅足,汤头鲜亮,葱花浮在热汤上,香气氤氲。 夜晦抱着酱油壶,轻手轻脚放在桌角,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他深知,巷子里的事,云擎必然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追问,不代表没有察觉,更不代表……没有怒火。 云擎坐在椅子上,指尖轻点椅背。 “过来。” 夜晦沉默地走到云擎面前。 云擎坐着,他站着。 明明少年身形不算高,此刻和坐在椅子上的云擎仍形成一种居高俯视的位置。 夜晦微一迟疑,到底双膝一弯,稳稳跪在云擎脚边。他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静待发落。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假,但那不是还在挣扎求生的夜晦能考虑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位隐居的老怪物面前。 云擎指尖依旧慢悠悠地拨着算盘,噼啪声清脆。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沉默持续许久。 直到一碗馄饨渐渐微凉,云擎才停下手中动作。 他语气平淡无波:“刚才那姑娘,是陈婶的女儿。” 夜晦一怔。陈婶? 那个来铺子里买针线,似乎对云掌柜有意思,还曾叮嘱对方小心他的热心大娘? 夜晦脸色微变,急忙开口,生怕云擎以为他挟私报复。 “我不知她是……” 云擎打断了他,字字清晰,直接划下了自己的底线:“西街的这些邻里街坊,不要动。” 夜晦身形微顿。 云擎语气淡淡,却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我隐于市井炼心,图的是一份安稳。” “不愿搅乱这片市井的平静,也不愿看到无辜的邻里被牵连。” “这是我的规矩。” “记住。” 夜晦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随即低声应道:“是。” 语气恭敬,没有半分异议。 他阴狠果决,却也识时务。云擎的底线,他不敢碰,也不能碰。 云擎抬眸,扫了他一眼,见他姿态恭顺,没有丝毫抵触,便淡淡挥了挥手。 “起来吧。” 这小狗蛇在他面前一直乖乖的,发作他总有种欺负小孩的感觉。 待夜晦缓缓起身,垂眸立在一旁,云擎才又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没动手,便是没动手,我不会因此怪你。” 他说的是陈婶女儿妞妞的事。 云擎知晓夜晦方才在巷中动了杀心,但终究没有下手。这份分寸,他看在眼里,不必苛责太多。 人界的修炼资源有限,本就竞争残酷,弱肉强食。 杀人灭口,顺手除患,于许多修士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云擎不至于个个都管。 但西街这些邻里,他说不准动,便无人能动。 夜晦沉默着点头,没有说话,眼底的紧绷稍稍缓和了几分。 铺内静了片刻,只有馄饨的香气弥漫。 云擎忽然单手支颐,微微俯身看向夜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径直戳破了他的心思: “说说,抢得如何了?你心心念念的造化,拿到手了?” 夜晦浑身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难堪。 他垂眸,避开云擎的目光。 “没抢到,被别人先抢走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无奈。 —— 不在云煌身边的云擎:主人中的主人(不是) 感谢没钱的星石赠送的大神认证x1! 好久没收到了,好开心嘿嘿~ 第354章 “天命之子” 夜晦冒着暴露吞噬之力和得罪云掌柜的风险,特意借打酱油的由头出去,本想夺回灵玉坠,滋养自身经脉。 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拿到灵玉坠,还被当场抓住,跪在这里挨训。 说起来,实在是丢人。 云擎听得忍俊不禁。 看着这小蛇微红的耳朵尖,眼底闪过几分笑意,语气里的调侃更甚: “哦?还有你夜晦抢不到的东西?” “看来你的造化,还没到啊。” 他这般打趣,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 夜晦垂着头,耳尖微微发烫,心底郁闷,却没法反驳。 谁让他确实没抢到。 调侃归调侃,云擎看着他那副窘迫又不甘的模样,终究没有再逗他。 他指尖微抬,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柔光,灵气比之前被抢走的聚灵玉坠还要精纯厚重,一看便知是天元界的上等灵物。 他随手一抛,玉佩便轻飘飘地落在夜晦面前,动作随意,像是扔给小蛇玩的玩具。 “给你。” 夜晦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精纯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滋养着他刚接好的经脉,暖意融融。 他猛地抬眸看向云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云擎无所谓的单手支颐,就像初见时随手扔给夜晦一碗面汤一样,轻描淡写。 他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刚接上经脉就老实点待着吧。” “拿着这个,够你滋养一阵子了。” 夜晦握着手中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他垂眸,膝盖落地,再次跪下,郑重地给云擎磕了个头。 额头轻轻触在地面上,嗓音低哑。 “谢谢掌柜。” 擎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蛇的头。 “谢完了就吃饭。” “再不吃,真凉了。” 夜晦抬起头,低声应下。 “是。” 云擎用灵力将已经快要凉掉的馄饨温热,往他面前推了推。 夜晦接过,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黑水镇郊外的矿场,却是另一番腥风暗流。 山体被挖出一道道狰狞裂口,像巨兽被剖开的胸腹。 矿洞终年被阴寒气息笼罩,深处不断传来铁镐敲击石壁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绝望。 这里开采的,是一种名为“阴髓玉”的矿石。 对凡人无用,对修士而言,却可炼器、布阵,甚至在筑基时稳固灵台,避免心魔。 仙门大多派遣灵根驳杂的外门杂役开采此玉,毕竟矿洞之中阴气入骨,凡人待上三日便会咳血,十日便双目昏花,一月下来,多半筋骨俱寒,彻底废了。 而黑水镇的这处矿场,常年缺“人”。 流民、乞丐、犯人、孤儿,皆是最好用的矿奴。 差役押着一批新抓来的乞丐和流民,骂骂咧咧往矿场走去。 领头的差役腰间,正系着昨日从恶霸身上搜来的玉坠。 那枚玉坠虽被云擎视作无关紧要的杂物,却是蕴含仙界精纯灵气的至宝,即便被凡俗气息掩盖,也难掩其内在的不凡。 差役刚走入矿场地界,入口处一名盘坐在石台上的青袍修士便骤然睁开双眼。 此人名叫卢秉。 乃一位三品仙宗的外门执事,炼气八层,奉命驻守黑水矿场。 在人界凡国,炼气八层,已经足以被无数凡人跪拜称一声“仙人”。 卢秉原本正闭目吐纳,察觉那股灵气波动的一瞬,眼底骤然闪过贪婪与震惊。 “好精纯的灵气!” 不是阴髓玉那种阴寒驳杂的地气,而是纯正温润、毫无杂质的仙家灵韵。 上古遗珍? 仙家至宝? 他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官差腰间的灵玉坠,眸光骤沉。 下一刻,卢秉身形一闪,已拦在那差役面前。 差役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仙、仙人?” 卢秉伸手一摄,玉坠落入掌中。 差役脸色一白:“仙人,这、这是小的……” “你的?”卢秉冷冷看他一眼。 差役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是仙人的!仙人看得上,是小的福分!” 卢秉懒得听他废话,五指扣住那差役天灵,灵力一压。 “说,从何处得来?” 差役痛得脸色扭曲,哪里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恶霸和黑水镇西街全说了出来。 卢秉听完,眸光骤然亮起。 一个凡人城镇里,竟能流出此等灵物? 他看了一眼矿场深处,又瞥了眼掌中玉坠,唇角勾起一抹贪婪笑意。 “带路。”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璇宗。 云雾缭绕,灵峰叠翠。 主峰之前,一队年轻弟子正立于白玉台上。 为首的少年身着玄金劲装,眉眼英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一股意气飞扬的锋芒。 他便是如今人界东荒风头最盛的新秀。 叶天辰。 昔日偏远小城叶家弃子,一朝觉醒九阳道骨,自此修为突飞猛进,败外门、入内门、夺大比、越境斩敌,一路扶摇而上。 更叫人艳羡的是,他身边红颜知己环绕,个个皆非凡俗。 左侧立着一名鹅黄衣裙的少女,眉眼娇俏,正是天璇宗宗主之女林慕瑶。 她平日里眼高于顶,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疏离,宗门里的弟子,还有凡人国家送来的那些所谓皇子,她一概瞧不上。唯独看向叶天辰时,全然变了模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羞怯。 叶天辰右侧,是与他一起从微末之中走出的青梅苏绾绾,天生柔水之体,资质非凡。 再往后,还有一位红衣少女倚着廊柱,眉眼妖娆,腕间银铃轻晃,来自南蛮巫山一脉,名唤赤姬。她望向叶天辰时,笑意里三分戏谑,七分热烈,旁人一眼便知其中情愫。 更远处,还有几名女弟子偷偷望着叶天辰,低声议论,脸颊微红。 “天辰师兄这次又要下山?” “听说是要去紫宸上国,长公主殿下亲自相邀。” “紫宸长公主?就是那位传说中眼高于顶,连二品宗门的天才都不放在眼里的长公主?” “除了她还能有谁?天辰师兄这般人物,那长公主倾心也不奇怪。”说话的女弟子话音微酸。 “我怎么听说叶师兄这次去是宗门给了任务,让调查黑水那座矿场。据说近日矿场产出的仙玉有异,有几名驻守弟子自上次传讯后便断了音讯,恐怕不太平。” 叶天辰站在白玉台前,听着身后低声议论,并未回头,只淡淡一笑。 他如今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敬畏、爱慕、嫉妒、仰望。 这些东西,终究会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多。 第355章 “和柔媚上”的传承与调教云擎? 苏绾绾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天辰哥哥,黑水镇……我倒是听过。” 叶天辰侧眸:“哦?” 苏绾绾抿了抿唇:“我幼时有一位故交姐姐,后来嫁到陈留国边关附近。若是此番路过,我想顺道去看看。” 叶天辰闻言,温声道:“既是绾绾的故交,顺路去看看也无妨。那矿场正在陈留国边关,说不定能从附近打听出些消息。” 赤姬懒洋洋晃了晃腕间银铃,笑道:“正好,本姑娘也想看看,这种荒僻小镇到底能藏出什么古怪,竟能惊动天璇宗派出叶大天才。” 叶天辰无奈一笑:“赤姬,莫要打趣我。” 赤姬笑得更欢:“哟,害羞了?” 苏绾绾看在眼里,未曾多言。 倒是天璇宗宗主之女林慕瑶,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她轻咬红唇,微一跺脚,上前抱住叶天辰的手臂。 “天辰哥哥~你之前答应陪瑶儿去逛仙市的!” “哼。”赤姬调侃的看着叶天辰,轻哼一声。 苏绾绾抿唇轻笑。 叶天辰无奈的看着眼前几女的“修罗场”,只得举手投降。 “慕瑶确实娇俏可人,还是宗主之女,只是到底比不得绾绾温婉大度啊。”他内心念头轻轻闪过。 好不容易安抚好几女,叶天辰负手立在云台之上,遥望黑水镇方向,眼底锋芒明亮。 “好了,便先去黑水镇。” “待查明矿场异变,再赴紫宸上国。” 他说得从容,仿佛这世间山河,不过是等着他一步步踏过的棋盘。 …… 黑水镇。 云擎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 夜晦安心做着抵债的仆役,将云大公子“伺候”的极为舒坦周全。 每到饭点,后厨便飘来淡淡的饭香。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擦手的布巾都叠得方正,放在碗碟旁。 云擎不过指尖微抬,下一秒,一杯热茶便稳稳落在手边,温度恰到好处。 他看书时,夜晦会默默调整窗棂的光线,再用吞噬之力轻轻为他驱赶蚊虫。 云擎发誓,这绝对是混沌吞噬最被大材小用的一次。 就连一间小铺那缺角的柜台,都被那小孩磨得光滑圆润。 洗衣、劈柴、整理药材、打理铺面,所有粗活细活,夜晦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云大公子自幼一直克己苦修,还真没让仙仆伺候到这种程度过。 云擎坦然受用着这一切,眉眼间尽是闲适,只是心底总觉得越发熟悉。 这种事事精准妥帖的感觉…… 直到这日,他刚看完一页旧书,指尖微抬,一杯温茶便又精准递到掌心,连云擎握杯的角度都考虑到了。 指尖触到杯沿的瞬间,云擎端着茶杯的动作骤然一顿,脑海中轰然闪过当初云煌调侃他的四个大字: “和、柔、媚、上。” “嘶——” 云擎垂眸看着手中温茶,又看了眼站在旁边低眉顺眼的夜晦。 他忽然摇头失笑,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又戏谑的意味。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当年他对云煌用的这等手段,如今竟被一个半大孩子,原样奉还。 云擎指尖摩挲着杯沿,暗自思忖。 要不要也学着当年煌弟的模样,轻斥这少年一句“和柔媚上”,把这四个字好好传承下去?” 他抬眸看向夜晦。 夜晦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垂首:“掌柜,可是茶凉了?” 云擎:“……” 很好,更像了。 云擎低笑一声,终于还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罢了。 孩子还小,暂且不骂。 他确实也吃这套。 不如说云氏这对兄弟,大抵都吃这套。 云擎心底还在暗自打趣夜晦,铺外已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衙役蛮横的呵斥与路人仓皇的避让声,打破了西街的平静。 他抬眸看向铺门,眼底笑意淡去,只剩一片淡漠。 只见一名身着青布道袍的修士,在一众衙役的前呼后拥下,大摇大摆地朝着一间小铺走来。 卢秉身姿挺拔,下巴微扬,故作高人姿态。周身炼气八层的灵力波动毫不遮掩。 在凡俗之人面前,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仙人模样。 周遭路过的百姓见状,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摆摊的小贩更是慌忙收拾摊位,躲进屋内,显然对“仙人”忌惮至极。 “仙人,您慢点,就是这间铺子!” 领头的衙役弓着腰,满脸谄媚,指着面前的一间小铺,语气恭敬至极。 “那枚灵玉坠,就是从这铺子里流出去的。小的问清楚了,这铺主定然知道来历!” 卢秉冷哼一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衙役立刻会意,一脚踹开铺门,高声喝道: “铺主出来!” “仙人驾到,还不速速迎接!” 云擎端坐柜台后,未曾起身,只是淡淡抬眸扫了一眼,心下叹气。 “好么,这‘造化’,先一步找上我来了。” 夜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云擎身前,周身阴戾之气瞬间弥漫,指尖暗藏吞噬之力,神色戒备。 卢秉迈步走入铺中,目光先是扫过柜台后的云擎,又落在身前的夜晦身上,眸光骤然一亮,眼底浮起一丝极其污秽的意味。 他先是打量云擎,只见男子一身素衣,眉眼清俊至极,气韵温润淡然,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清辉。 明明身处简陋小铺,却自带超然绝尘的气度,宛如谪仙落尘,那般风姿,即便是仙城里最上等的炉鼎也难及一二。 看着便极是温顺,稍加调教,定然是绝世佳品。 —— 感谢煌挚同渡赠送的大神认证x1! 介、介么宠的吗,捂胸口 第356章 煌弟煌弟,速来品鉴乐子 那名叫卢秉的修士淫邪之念顿起,看向云擎的目光愈发露骨。 云擎:“……” 他要气笑了。 说实话,自入天元,他见过的狂徒不少,见过的蠢货更多。 可蠢成这般,且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的,还真是头一回。 偏偏卢秉毫无自觉,视线还不知收敛,又慢悠悠移到夜晦身上。 少年一身干净旧衣,身形清瘦,眉眼同样生得极俊,只是那俊不同于云擎的温润清朗,而是带着一种阴郁冷戾,伤痕累累后仍不肯折腰的锋芒。 一看就不服管教,自带反骨。 卢秉、卢秉更激动了。 他心下品味着,这苍白的面容衬着那对漆黑锐利的眼珠,啧啧,越是桀骜,越让人想要狠狠折辱、鞭挞驯服,看看他被折断脊骨,跪地求饶的模样。 这般模样,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于是他看向夜晦的目光也露骨起来,看得后者周身阴鸷更浓,毒蛇已经盘起身躯,獠牙即将抵在咽喉。 “你就是这铺主?”一旁的衙役开口质问,语气蛮横。 “我问你,那枚灵玉坠,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速速从实招来,免得惹仙人动怒,你吃罪不起!” 云擎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我自己的东西,何来出处一说。” “放肆!”衙役厉声呵斥。 “仙人问话,你也敢这般敷衍!” 卢秉抬手制止衙役。 他缓步上前,强行摆出几分风度翩翩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将他心底的龌龊暴露得干干净净。 “倒是两个绝世妙人。” “本仙今日,也算不虚此行。” 先前嚣张问话的衙役,此刻对着“仙人”点头哈腰,闻言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仙人心中所想。 “仙人,小的打听过,这小子是那掌柜的亲戚,是对兄弟!” 看这熟门熟路的摸样,想来平日也没少帮着做这等腌臜勾当。 一听是对“兄弟”,卢秉眼神更亮。 “既是兄弟二人,皆生得这般好相貌,不如随本仙回矿场去。” “本仙保你们衣食无忧,如何?” 他心中打的算盘。这两人容貌气质皆是上乘,若是好生调教,献给矿场那位花真人,必能换来一桩大功。届时他在矿场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 凡人而已。 在修士面前,凡人的意愿算什么东西。 云擎面色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原谅他,真的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作死。 此刻突然听闻,比起生气,更多的竟是……“哦吼,真新鲜。” 云擎双眸亮闪闪,唇边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卢秉瞧着这笑,越发觉得这人温顺可欺,眼神更是流连不已。 他咋了咂嘴,有些可惜,他还是更喜欢烈性的,像旁边那个小子,摧毁起来才格外有趣。 不过这个,拿来献给花真人采补正好,那阴邪的娘们,就喜欢这款。 云擎静静看着这“仙人”白日做梦,实在忍不住促狭心起。 他微微偏头,抬手撩了一下垂落肩头的发丝,声音轻轻慢慢,带着几分故意作出来的好奇。 “那……仙人,是要让我们兄弟如何伺候啊?” 正呲着牙的小狗蛇夜晦:“??!” 他猛地回头看向云擎,漆黑瞳孔里写满震惊。 掌柜的?您老人家在干什么?! “老人家”云擎问完这句,顺手点亮识海深处的天元鼎。 云擎神念一动,便将刚刚发生的这一幕,隔着重重界壁,给他家煌弟打包发了过去。 煌弟煌弟,速来品鉴。 有乐子。 天元鼎乃镇压天元仙界气运的至宝,论与仙界的勾连,无人能出其右。区区跨界传讯,自然轻而易举。 至于正在混沌海挑礼物的仙帝大人收到这段跨界影像是什么反应…… 呵呵。 此刻,卢秉果然被云擎这一句哄得心神膨胀。他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只要你们老实交代玉坠来历,本仙自然会好好疼——” 话未说完。 云擎终于忍不住了。 他单手撑着柜台,扶额轻笑,低低的笑声从胸腔中传出。 那笑声清朗,带着几分实在憋不住的愉悦。 卢秉再蠢,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脸色一变,恼羞成怒。 “两个凡人贱民!” “本仙看得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竟敢戏弄本仙!” 夜晦一瞬间血液冲上头顶,眼底杀意滔天。 小蛇本就自尊心极强,即便如今沦为废人,也容不得这般污秽羞辱。 更何况这人,还屡屡辱及云擎。 少年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恨不得立刻将眼前恶修碎尸万段。 “不知死活的东西。” 夜晦声音低沉沙哑,字字带血。 卢秉嗤笑一声,神色愈发轻蔑。 “哦?倒是有脾气。” “一个废了丹田、经脉破碎的小杂种,也敢在本仙面前叫嚣?” 他目光落在夜晦身上,笑意更恶。 “待本仙擒下你,定要好好‘疼爱’你一番,紧紧你这身皮肉,看你还能硬到几时。” 云擎止了笑声,指尖搭在算盘珠上,眸光淡了些。 卢秉却毫无察觉,自顾下令:“动手。” 他早已打定主意,拿下二人之后,便放火烧了整个西街,毁尸灭迹,永绝后患。 身后衙役会意,立刻散开,一半封住铺门,一半上前抓人。 夜晦想也不想,直接迎了上去,将围向云擎的衙役尽数打退。 他丹田破碎,经脉刚接,毫无修为在身,对付凡人绰绰有余,可面对炼气八层的修士,到底有些难以为继。 卢秉抬手一掌,灵力如鞭,狠狠抽击在夜晦肩头。 夜晦身形一晃,闪身撞上货架,刚接好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眼底凶性不退,反而更冷,借着撞击之势,五指抓过架上一把旧刻刀,身形骤然贴地掠出。 招招不留余地,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卢秉初时不屑,可很快便觉不对。 每次交手,那少年的掌心都会传来一股诡异吸力,像要将他体内灵力生机一并吞下。 卢秉脸色微变,随即又冷笑。 “怪不得,原来还是个邪修胚子。” 夜晦不答,手中刻刀直刺卢秉咽喉。 卢秉一袖震开,灵力暴涨,正要一掌拍碎夜晦胸骨。 便在此时—— 柜台后,云擎漫不经心地抬指,轻轻拨了一颗算盘珠。 “啪。” 第357章 天道:又是窝窝囊囊的一天 一声脆响,无形威压散出。 卢秉只觉一股可怕的气势碾压而下,不及反应,便被压的单膝跪地! 膝骨重重砸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什、什么?!” 这铺子……不对! 卢秉猛地看向柜台后那个始终未起身的男人。 云擎依旧坐在那里,手边一杯茶,面前一只算盘,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街头孩童打闹。 卢秉心头寒意骤起。 逃!必须逃! 这个小铺不对劲! 然而不待他有所动作,夜晦眼底厉芒一闪,立刻抓住机会。 少年五指扣住卢秉腕脉,吞噬之力全力涌出。云擎先前赠与他的玉佩微微一亮,温润灵光护住夜晦刚接好的经脉。 卢秉脸色骤变! 只见他手腕皮肉瞬间干瘪一圈,灵力如被黑洞吞咬,失控外泄。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重重砸在地上。 周身灵机被不断吞噬,皮肉一点点枯败,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腐木。 云擎淡淡看着,指尖又拨了一珠。 “啪。” 那些见势不妙、欲要逃出铺子的衙役,顿时被威压所慑。 “扑通!”“扑通!” 接连跪倒一地。 夜晦身后,大蛇虚影再度凝聚。 巨蛇缓缓抬首,瞳孔竖成一线,像在俯视一群无知蝼蚁。 夜晦垂眸,神色阴冷。下一瞬,蛇影张口。 无形吞噬之力席卷而出,卢秉连同一众衙役,皆被蛇影笼罩。 惨叫声只响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片刻后,小铺里干干净净。 别说尸身血迹,连灰都没剩下。仿佛那一行人,从未进来过。 只有被撞歪的货架、散落一地的草药,以及铺门上被踹出的那道裂痕,还证明着方才确实发生过一场闹剧。 夜晦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吞噬了炼气修士的灵力与血肉后,他苍白的脸色终于多了些许血色,眼底划过一丝餍足的光芒。 云擎低头看了眼铺子里的一片狼藉,无奈的敲了敲柜台。 “收拾了。” 夜晦立刻低头:“是。” 云擎起身,推开铺门。 清晨的西街,行人寥寥。 可那些紧闭的门窗后,分明有一道道目光落在这边。 云擎神色平和,朝着街巷左右拱了拱手。 “抱歉,方才扰了诸位邻里清静。” “已经无事了。” 话音落下,隔壁馄饨摊里,柳娘掀开锅盖,笑吟吟道:“云掌柜客气了,早市还没开呢,算不得扰。” 赵铁匠从打铁铺里探出头,手里还拎着铁锤:“门坏了?回头我给你补。” 陈婶端着针线篮从门缝里瞧了一眼:“云掌柜,中午来我这拿点酱肉,压压惊。” 卖糖人的老汉笑眯眯敲了敲糖锅:“小事,小事。” 所有人都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名炼气修士和一群衙役杀气腾腾闯进西街,只是一阵吹过巷口的风。 眼睁睁看着云擎“处理”完一行人之后,还能继续煮馄饨、打铁、卖糖。 云擎了然一笑,再一拱手:“那便多谢大家了。” 他说完,转身回铺。 铺内,夜晦正默默扶正货架,垂着眼,将散落的草药一一收回竹匾。 少年看似安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条街和云掌柜……果然都不对劲。 而云掌柜能在这条街上开铺,还被众人这般自然对待。 他到底是什么人? 夜晦垂眸,心底对云擎的敬畏,悄无声息又深了一层。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天元大陆。 混沌海中央,万古死寂。 破碎的灰黑海面不见半点波澜,唯有一座青金莲台悬于海心。 云煌立于莲台之上,白龙帝袍无风自扬,长发如墨,淡金眼眸俯瞰万古。 他原本正负手凝望混沌海深处,似在寻什么东西。 忽然。 冥冥之中,一点天道意识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一下。 小心翼翼,苟苟搜搜,作为一方大世界的天道来说,颇为窝囊。 云煌眸光一厉,侧眸一瞥。 “想死?” 天道:“……” 天元天道憋憋屈屈地抖了一下。 下一瞬,它默默把天元鼎刚刚打包送来的跨界影像,推到云煌面前。 天元鼎最方便联系的,自然便是天元的天道。 云煌原本眉眼冷漠,直到感受到其中属于云擎的气息,神色才微缓下来。 “兄长?”他抬手接过。 影像展开。 一间小铺,柜台,算盘,卢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以及云擎那句故意拖长、带着十足看热闹意味的: “那……仙人,是要让我们兄弟如何伺候啊?” 云煌:“……” 混沌海上,忽然安静。 很安静。 连方才还翻涌不休的海面,都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硬生生平了三分。 片刻后,云煌面无表情地继续看完。 “呵。”仙帝大人无语凝噎。 只是……云擎觉得好玩有趣,他却容不得旁人如此冒犯。 哪怕那人已经死了。 云煌眸光淡淡一扫。 下一瞬,他心念一动,越过阳世,翻入幽冥。 鬼界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几乎已要散去的残魂刚刚坠入轮回阴风之中,还未来得及凝形,便被一抹煌阳神火凭空点燃。 无声无息,彻底湮灭。 从魂到魄,从因到果,自此消散得干干净净,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 云煌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兄长还是受道途影响,自缚化凡,不愿轻易动用仙力。” “以为能隐于市井,不扰仙凡。” 他看着影像中那坐在柜台后,明明一指能抹平黑水镇,却偏要拨算盘看少年打架的云擎,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可依本君看,以他的性子,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放弃这凡俗伪装。” “既有力量,为何不用?何须自缚为凡?” 悟道,便是直面本心。 —— 感谢舞麟渊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大家的礼物,还有前两天是哪个平台的推文起效了,突然多了好多搜索来的读者,感动呜呜哇,这周末加更感谢大家! 第358章 云煌:不开心 云擎前世生于和平人间。 法律、道德、安稳岁月,像一层层柔软的绸缎,将许多锋锐温软包裹。 云擎的笑意清和之下,似乎总少了些执枪凌天、杀伐绝断的锋芒。 他温和克己……可那绝不是他的全部。 那份藏在温润皮囊之下的凌厉锋芒,必将在这场红尘之行中,寻到它应有的出口。 云煌如此确信。 仙帝大人袖袍一拂,将他兄长那段糟心至极的影像散去。 云煌垂眸,淡金色眼底掠过一丝凉薄的冷意。 若非怕耽误云擎红尘炼心,只杀一个口出狂言的蝼蚁,哪能平他心头之怒? 那人还来找他看乐子? “呵。” 云煌轻笑了一声,听得躲在天外深处的天道意志一阵发麻。 仙帝大人心下敲定,等他兄长问道归来,定要好生切磋一番。 若是走不过十招…… 云煌金瞳中浮起一点冷淡又愉悦的恶劣笑意。 “本君必让你好好瞧瞧,什么才叫乐子。” 他身后,混沌海面死寂沉沉。 所谓混沌海,乃昔年九天十地三界尚未分裂时,孕育先天古兽、太初灵根、混沌神材的本源之海。 远古之时,此地一浪起,便能卷出万千神霞;一莲开,便能孕出先天道胎。 传闻混沌海中,一滴海水,便重若星辰,足以沉没一位天元仙君。 可如今,这片本该浩瀚无垠、万灵孕生的本源之海,却破败得实在有些……寒碜。 乱流翻滚,不见半点生机,别说仙葩神兽了,连一尾像样的灵鱼都没有。 唯有云煌立在海心莲台之上,周身帝威与这片破败死海相互映衬,越发显得其人如大日孤悬,万古无双。 只是这“大日”如今心情不算美丽。 天道默默离云煌又远了一些,生怕被牵连。 然而如此窝囊,还是没能逃过。 云煌眉心一锁,抬手一挥,搅乱周遭混沌之气,并把天道意识精准的揪了出来。 “这混沌海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过去,别说上古奇珍,连一只像样的奇珍异兽都诞生不出来,你也好意思称自己曾是三千大世界之首的天元界?” 仙帝大人语气嫌弃至极。 模糊的天道意志顿时气得跳脚。 屮! 当初是谁发疯打得天昏地暗,硬生生将完整的天元界分裂成九天十地三界? 这混沌海变得破破烂烂、生机断绝,到底该怪谁? 玛德,云煌你心里没数吗?! 云煌难得微微语塞。 但仙帝大人只语塞了一瞬,下一瞬他便当即恼羞成怒。 “聒噪。” 他冷哼一声,周身帝威轰然爆发,双手结印,猛地搅动整片混沌之海。 “轰隆隆!” 混沌浪潮翻天而起! 一层层混沌之水被掀开,一座座沉没的古老残礁被拔起,无数早已腐朽的上古遗骸在混沌浪潮中化为齑粉。 沉寂了无数年的混沌海,硬生生被仙帝翻了个底朝天。 天道意志和混沌气流一起,窝窝囊囊地散到远处。 仙帝大人不信邪。 他今日非要从这破海里,翻出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 他兄长的成道之礼,寻常法器不配,仙珍宝药普通,仙庭旧物虽贵重,却总觉少了些生气。 云擎向来喜欢那些毛茸茸、圆滚滚、会蹭人的小东西。 小煌鸡如此,擎猫猫亦是,便连云如意那只小狼崽,他见了都要多看两眼。 而混沌古兽生于万界初辟之时,天生近道,血脉之中自带混沌法则,与云擎的混沌道胎本源极为契合。 寻一只混沌古兽相赠,倒正相宜。 翻腾许久,煌阳神力终于散去,海底空空荡荡。 最终,云煌只在一处破碎礁脉下,寻到几片残缺蛋壳。 蛋壳纹路细腻,残留着浓郁的混沌气息,边缘处隐约还有刚破壳时留下的灵光。 看这气息波动,分明是破壳不过十多年的物件。可云煌用无边神力推衍搜寻,却一无所获。 是早已死去,肉身消散?还是破壳之后,便彻底离开了此方世界? 云煌攥着破碎蛋壳,眸色微冷,他不甘心地再次将混沌海翻了一遍。 又一遍。 连最深处的虚空裂隙都没放过,还是没有。 角落里,天元天道苟苟搜搜地支棱起了一点头角,那光影闪烁着,妄图让这位祖宗看清自己当年造下的孽,认清这混沌海已经生机断绝的现实。 云煌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天道:“!!!” 嗖的一声,它赶忙一溜烟,头也不回地躲回了天外天最深处,死活不肯再冒头。 云煌压根没搭理那个窝囊的天道。 他冷着脸,神识轰然散开,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瞬间席卷整片天元大陆。 远古遗落的残破秘境、域外星空无人踏足的星域、仙界各宗门的仙域、各大世家隐藏的秘境洞天、灵泉福地,尽数被仙帝霸道的神识横扫了一遍,毫无死角,无一遗漏。 依旧半点踪迹都无。 云煌眉心微拧,不认输的劲头上来了,神识毫不客气地继续向下深探,悍然撕裂了阴阳两界的壁垒,连鬼都不放过。 …… 幽冥鬼界。 阴风阵阵,怨气滔天。凄厉鬼哭不绝于耳,天地间充斥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力。 第七大君的白骨殿内。 骷髅帝尊正端坐上古凶兽头骨拼凑而成的巨大骨座之上,骨指掐诀,与远在天元大陆的王虎,进行跨界神识对骂。 “啊呀呀呀王虎你个狗东西给本尊听好了,休再乱吠!上次明明是你——” 骷髅帝尊下颌骨咔哒作响,骂得正起劲。 话未说完,整个白骨殿周身的幽冥空间骤然扭曲,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股浩瀚无匹的神识轰然降临在他的骨殿之上,帝威磅礴如天倾,压得整座骨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无数骷髅兵与亡灵仆从被那股威压惊得齐齐跪倒在地,满殿阴风凝滞不前。 骷髅帝尊瞳孔,啊不,他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魂火猛地一缩! 他瞬间认出了这股霸道不讲理的神识是谁的! “老骨头?咋没声了?喂?” 第359章 路过条狗都得被云煌扇一巴掌 久不见回复,骨镜那边传来王虎疑惑的询问声。 然而骷髅帝尊来不及其做任何反应,那股从天而降的神念已经极顺手地、清脆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头骨上。 “哐当——!” 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巨响在骨殿中回荡开来。 骷髅帝尊那颗光洁锃亮、精心保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头骨,应声偏移了一个大角度,连带着整具骨架都被那股巨力扇得从骨座上横飞出去。 骨力溃散,骷髅帝尊狼狈地在空中转体两圈半,然后“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骨墙之上。 “哗啦啦……” 无数碎骨伴随着灰尘簌簌掉落,将他埋在其中。 骷髅帝尊:“……” 不是。 他最近没惹这位活祖宗吧?他一直老老实实地窝在鬼界啊! 堂堂归墟第七大君——威震幽冥的骷髅帝尊,就这么成了寻不到礼物的仙帝大人的出气筒。 “可曾见过身负混沌气息的古兽幼崽?” 阴云之上,传来云煌冷漠威严的声响。 “本尊…咳,小的在此三万年,没、没瞧见过这等神物啊,君上明察!” 骷髅帝尊手忙脚乱地从碎骨堆里爬出来,死死捂着自己布满裂纹的头骨,熟练地双膝跪地,整副骨架微微颤抖。 “废物。” 云煌冷冷吐出两个字,又顺手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 “哐!” 骷髅帝尊再次被扇趴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 双向通讯的骨镜里,传来王虎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骷髅帝尊满心委屈,却不敢有半分辩驳,只能默默地抱着头骨,承受这无妄之灾。 不过好消息是,不止他的白骨殿,整个幽冥鬼界都被这位活阎王搅得鸡犬不宁、遍地狼藉。 其他几位大君的领地,也没能幸免于难。 很好,所谓独苦苦不如众苦苦,死道友不死贫道呦喂~ 这波不亏。 在将仙鬼二界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能寻到半分混沌异兽的痕迹后,云煌的神识终于皱着眉,带着浓浓不满离去了。 …… 混沌海。 云煌单手支颐,端坐于莲台之上,俊美如天神的面庞静静凝视着掌心几片残破的蛋壳。 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连周遭的虚空都隐隐生出裂缝。 寻遍九天十地,仙鬼二界皆被他亲自翻了一遍,居然还是没有? 仙帝大人,不开心。 原本,云煌并非非它不可。 可如今一遍找不到,两遍找不到,三遍仍找不到,那便不一样了。 “呵。” 仙帝大人贯穿万古的胜负欲,彻底被激起来了。 天道光影在旁边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云煌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蛋壳,淡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破壳不过十余年,混沌气息未散,再废物的混沌古兽也定然还活着。”他低声自语。 “不在天元,亦不入鬼界。” “有意思。” 无论它藏到哪一界,哪怕是翻遍三千大千世界,他也必定要把这只能藏的小畜生揪出来,五花大绑,打上蝴蝶结。 送给他兄长。 混沌海上,死寂浪潮缓缓平复,云煌眼底却越发幽深。 …… 人界,黑水镇。 “一间小铺”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与烟火气。 尚不知他煌弟的“大病”又被莫名其妙激发出来的云擎云掌柜,正为小狗蛇毁尸灭迹的清理能力,在心底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混沌吞噬,简直是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他望着窗外,目光遥遥投向黑水镇外那座矿洞的方向。 方才上门找茬的练气修士连同一众狗仗人势的衙役,尽数折在了西街,托街坊邻里们的福,半点风声都没漏出去。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待矿场里盘踞的其他修士察觉,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查到这里来。 云擎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难免生出几分无奈。 “可别真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没完没了。” 他之前瞧着这么多人在此“历练”,还以为必是什么绝佳的红尘落脚之地呢。 没想到红尘是红尘了,热闹也是真热闹。 唉,想做个普普通通的掌柜安稳度日,怎么就这么难,一个个的非要来打扰他老人家清修。 罢了。 云擎收回目光,眉眼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然随性。 他已然站在问道的关键节点,往后无论遭遇何种因果,卷入何种纷争,经历何种劫难,最终踏出的每一步,皆是遵从本心的选择。 红尘炼心,万般际遇皆是道途,何须刻意规避麻烦。 正思忖间,一缕浓郁的饭菜香气从后院厨房飘来。 云擎的鼻尖动了动,身后似有猫尾巴轻轻摇晃。 “哦吼~” 食欲微动。 云擎轻嗅着那股暖香,索性将麻烦尽数抛诸脑后,不再去想。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后院走去。 小狗蛇做好饭喽。 灶台前,夜晦看着刚出锅香气扑鼻的三菜一汤,冷厉的眼睛亮晶晶,满是骄傲,身后似乎有小蛇尾巴在骄傲的摇啊摇。 哼,煎炒烹炸样样有模有样,厨艺突飞猛进。 等等。 快速摇晃的尾巴突然顿住。 丹田破碎、修为停滞、仇人未死、道途未续。 他到底在这里因为厨艺进步骄傲个什么劲! 夜小蛇挫败地趴在灶台边,回想起方才莫名奇妙的成就感,忍不住在心里流下了两条宽宽的面条泪。 夜晦,你怎能如此堕落。 刚循着饭香溜达过来的云擎,正巧掀开门帘。 云擎:“?” 小孩傻了? “掌柜!”夜晦猛地站直。 云擎摆了摆手,走过去坐下。 “行了,这是做什么呢?” “我饿了,快开饭。” 夜晦低声应下。“是。” 他将饭菜一一摆好,又将筷子熟练的递到云擎手边。 云擎垂眸看着那双筷子,又看了看夜晦。 忽然觉得这小孩若是真继续这样下去,别的不说,将来“和柔媚上”四个字,大概是逃不掉了。 唔。 他们老云家的传统,果然后继有人。 —— 【小剧场之今日兄弟:】 云擎:嘻嘻~ 云煌:不嘻嘻▼_▼ 人界:家人们,我能成功吗? 感谢rewdzbm赠送的大神认证x1!过、过年了! 第360章 命运弄人,小蛇泣血 夜色深沉,黑水镇的寒风裹挟着粗砂,刮在破败的街道上。 一间小铺合了门,又是一日营生完毕。 今日入账:零文。 “穷光蛋”云掌柜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拨了两下算盘,听了个响。 噼里啪啦。 很好,今日亏损依旧稳定。 云擎心安理得地把算盘一合,自去歇下。 夜晦也回了自己的“柴房”。 说是柴房,其实如今早已大变了模样。 原先堆满木柴干草的角落搭了张小床,上面铺着两床晒得松软的棉被。 窗上的破洞也补好了,窗角还摆着一盆小野菊。 花瓣嫩黄,生机勃勃,却生机勃勃。 那是几日前,云擎闲得无事,带着夜晦在黑水镇后山挖药材时,夜晦在路旁瞧见的。 小花长在石缝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茎细得像一掐就断,却硬是顶着春寒,开得灿烂。 夜晦发誓,他只是多看了一眼。 真的,只是一眼。 然后云掌柜便极其自然地蹲下身,一铲子下去,把野花变成了家花。 “喜欢就养着。” 当时,夜小蛇呆呆捧着怼到自己鼻子前面的小花,内心偷偷反驳: 他没有说自己喜欢。 只是当晚云擎路过柴房时,就看见这小孩撅着屁股蹲在窗根底下,绷着一张阴沉冷脸,认真地给那株小野菊松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先天灵根。 “行吧……你不喜欢。”云擎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幽幽道。 夜晦脊背一僵,耳尖悄悄红了。 此刻,那盆小花便静静摆在窗角,沐浴着月光。 夜晦坐在床边,看了那花许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边沿,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收了回来。 真奇怪,一株随处可见的小野花而已。 他从前踩死过不知多少,可如今摆在这里,竟像是这间小屋里最不能碰坏的东西。 夜晦沉默片刻,垂眸把玉佩压在枕下,又检查了一遍藏在衣袖里的短刃。 确认一切正常,这才美滋滋的盘成一团窝好。 唔…被褥很暖,带着太阳晒过的气味。 夜晦闭上眼,指尖搭在枕下玉佩边缘,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夜,他原本该睡得很好。 可不知从何时起,胸口忽然沉了下来。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着夜色,轻轻按住了他的神魂。 夜晦眉心一点点皱紧。 梦,骤然坠了下来。 …… 夜晦来到了黑水镇。 这里没有那家飘着药香的“一间小铺”,没有那位深不可测的云掌柜,也没有窗角那盆小野菊。 他拖着断腿,浑身是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爬进西街的巷子里。 雨很大,泥水灌进伤口里,又冷又疼。 狗帮那群乞丐踩断了他的腿,他也送他们见了阎王。 可惜杀人并不能让断骨自动接上。 他趴在墙角,饿得奄奄一息,意识都开始发沉时,忽然听见有人惊呼。 “哎哟,作孽呦!” 是陈婶。 梦里卤肉铺的陈婶比现在更憔悴些,鬓边多了不少白发,却依旧是个热心肠的大娘。 她把他从雨里拖回屋檐下,给他灌了碗热汤,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嘟囔着“咱们西街是什么苦命人聚集地不成”,一边又小声叹气。 “我家妞妞脑子不好,你若能活下来,往后帮我照看她几分,也算婶子没白救你。” 妞妞站在门后。 披头散发,眼神木木的,手里攥着两把菜刀。 夜晦长发遮掩下的墨瞳冷冷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照看? 呵,他笑这老婆子天真,他看起来是什么好人不成? 这种救人护人的事,该去找那位所谓“正道之光”叶天辰才对。 他夜晦,从来不是那种人。 然而命运的走向并没有因为这碗热汤而变好。 不久后,黑水镇中大肆抓捕流民。 他从陈婶家出门时,被几个差役强行按住,押去了镇外那座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森矿场。 阴冷潮湿的矿洞里,锁链穿过肩胛,血顺着脊骨一滴滴往下落。 在那里,夜晦遇到了真正的梦魇。 花真人。 一个披着艳丽红纱、手段残忍的邪修。 她在一众矿奴中,意外发现了夜晦本来隐藏极好的吞噬之力。 她一寸寸摸过他的骨,眼底亮得骇人。 “好,好极了!” 花真人发出尖锐刺耳的狂笑,“本真人在这破矿场苦熬了三十年,以为此生无望,没想竟真让我在烂泥里,等来一件天赐宝材!” 之后便是血腥、哀嚎与无边无尽的黑暗。 破碎的丹田被强行撕开,刚刚愈合的经脉再次被寸寸绞断。四肢被粗大的透骨铁钉,死死地钉在一座冰冷的石台上。 花真人将他像牲畜一样,倒吊着锁在一口翻滚的血池上方。 日复一日地取他的血,剔他的骨,炼他的肉,榨取他体内的吞噬本源,以此来祭炼一件威力无穷的攻伐至宝。 抽筋剥骨的剧痛,痛到神魂都像被撕成了一片一片。 夜晦咬碎了牙齿,双瞳泣血。 他睁着那双阴冷如蛇的眼瞳,看花真人和那些围在旁边嬉笑他被放血取肉的修士。 夜晦一一记下他们的脸。 若有一日能活,他必让这些人,千倍万倍偿还。 巨大的怨念,支撑着他没有死去。 直到某一天,矿场发生暴乱,夜晦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犹如恶鬼般一路爬出了那个魔窟。 他逃出来了。 接着,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陈婶又救了他一次。 她冒着生命危险,将他藏进了灵符封印的地窖里。 夜晦蜷缩在地窖深处,听着头顶上方一波一波追捕的修士。 之后,花真人还是追来了。 “呵呵呵呵,藏得倒深。” “正好,拿你们试试本真人新炼出的宝贝!” 红衣如血,笑声刺耳,陈婶的鲜血溅了夜晦满脸。 接着,便是黑火焚城,哀鸿遍野。 拜那件至宝完全由夜晦骨血炼成的“福”,他对那黑火竟有几分诡异的免疫。 “呵呵哈“, 火光映着少年扭曲的哭脸。 夜晦拖着残破身躯,硬生生吞了一名修士的生机,抱起欲要冲入火场的妞妞,像条丧家之犬般,在烈火与绝望中逃进了茫茫荒野…… 第361章 我,云擎,很护短 “不……” 柴房的床榻上,夜晦蜷缩在温暖的被褥里,神色痛苦不宁,额头和脖颈间满是豆大的冷汗。 梦中的绝望怨毒,死死扼住他的神魂。 心绪大起大落,让他残破丹田内的吞噬之力瞬间失控。 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他的毛孔溢出,在狭小的屋子里狂暴游走,即将撕裂他刚刚接好的经脉。 再后来,夜晦的记忆变得混乱。 剑光。 女子哭声。 青年清朗而坚定的声音。 “黑水全镇皆亡!现场残留吞噬邪力,夜晦果然堕魔!” “恭喜叶师兄诛杀花魔!没想到她居然还藏有如此攻伐至宝,合该配师兄才是。” “魔君!还有那疯疯癫癫的妖女!今日便是你们这些邪魔的死期!” 夜晦站在山崖边,冷冷俯瞰面前“除魔卫道”的修士们。 邪魔、恶徒、不祥之人、天命之敌。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一起死吧。” 夜晦缓缓抬手,抚上额心一道血线。 那里,一只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怖眼睛,将要强行睁开。 “唔!” 柴房里,夜晦痛苦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越是压制,那股力量越是躁动,像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牵引着,疯狂撕扯他的神魂。 黑气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常人绝难窥见的血色丝线,似要将立于黑白交界的少年,彻底拖入黑暗。 可他明明…… “嗡——” 一道雍容平和的仙光自门外亮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柴房门外,玄色衣角在夜风中无声落下。 云擎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门前。 男人抬眸,原本懒散温和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 他单手负于身后,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混沌之力倾泻而出,一座无形的神魂护阵悄然落下,阵纹贴着墙壁一寸寸展开,掠过床榻,最终汇入窗角那盆小黄花中。 微弱花枝轻轻一颤。 下一瞬,整间柴房便像被一只温厚的大手拢住,隔绝了外界那股试图侵扰少年心智的诡异力量。 而夜晦体内暴走的吞噬之力,在接触到云擎混沌之力的刹那,猛地一僵。 如同孙子见了爷爷,瞬间变得无比乖顺。 吞噬之力被云擎安抚的揉了揉,随即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压了回去。 夜晦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他终于脱力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门外,云擎收回手,看着屋内蜷缩的小蛇,眉心微微皱起。 夜晦的神魂,出问题了。 不是寻常心魔,而是更高维的手段。 某种命运碎片,差点被人强行塞进了他的神魂里。 “这种强行干涉命数、扭转因果的扭曲感……”云擎低声开口。 他莫名想起符三元那个神棍。 更准确地说,是想起符三元背后的那位老师。 执掌命运罗盘的周天星主——星见。 命运,星轨,既定之数。 这些东西总是玄之又玄,神神叨叨,烦人得很。 云擎抬眸,看向黑水镇上空。 他的重瞳依然被封印着,但此刻,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小镇的上方悄然收紧。 云擎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有意思。”他低声道。 夜风吹过,廊下风铃低低一响。 云擎站在柴房门前,眉眼温和,声音却冷得像霜。 “不让我好好开铺?” “那就,都别过了。” 云擎站在柴房门前,抬手又补了一层神魂护阵,这才转身离去。 忘了说,云大公子有一个毛病。 他,很护短。 即便是对路边随手捡来解闷的“宠物蛇”。 屋内,夜晦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 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 窗角小花在月色里轻轻摇晃。 半宿噩梦,半宿美梦。 后半夜,夜晦梦见自己趴在一间干净小屋里。 窗角有花,枕下有玉,门外有一道极稳的脚步声。 直到天将亮时,夜晦才猛地睁开眼。 柴房还是一片昏暗。 他浑身冷汗,指骨死死攥住被褥,呼吸急促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夜晦下意识看向窗角。 那盆小花还在,细瘦花枝不屈地立着,嫩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夜晦怔怔看着它,半晌,才缓缓抬手按住额角。 那是什么?梦? 可他甚至能记得花真人刀锋剖开血肉时的冷意。直到醒来,骨头缝里还残留着那股被炼化的疼。 陈婶救了他?还让他照顾妞妞? 可现实里,陈婶之前分明还提醒过云掌柜小心他。 怎么可能。 夜晦眼神阴沉,心绪却乱得厉害。 修士没有无缘无故的梦。 即便他现在只是条破烂小蛇,并没有修为。 就在夜晦试图压下心绪之时,体内吞噬之力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夜晦眼神一冷。 然而这一次,它只是绕着夜晦残破的丹田……不断打圈,而且越转越快,激动的快要溢出来。 吞噬之力:“!!!” 夜晦:“?” 他低头,疑惑的看着自己得了羊癫疯的力量,犹豫开口: “你,有受虐癖?” 吞噬之力:“……” 它照着夜晦神魂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 九天之上,仙帝大人依旧在死磕混沌海,胜负欲高昂。 偶尔抽空回神,云煌透过道图,看着他兄长“一间小铺”的上空,唇角微微勾起。 “呵呵。” “兄长也快察觉了。” 他扶额轻笑,实在像极了藏在幕后拨弄众生的大反派。 天道在旁边看着这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仙帝,又默默地、极其从心地往后退了万万里。 若是此刻,云擎愿意睁开那双洞悉万物法则的上古重瞳,他便能清晰地看见, “一间小铺”的屋檐之上,整条西街的街巷上空,乃至整座黑水镇的苍穹顶端! 尽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命运织网。 赤、橙、黄、绿、青、蓝、紫。 这些本该由万物生灵自然流转的命运丝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浸染成刺目的猩红。 丝线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缠绕,接着强硬地收紧,正蛮横地将已然偏离轨迹的命运,一点点往回拉扯。 篡改命运? 不,这是一场不顾一切的“修正”。 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妄图把所有偏离轨迹之人,都硬生生按回原位。 那既定的、不容更改的宿命轨道。 —— 感谢煌挚同渡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池子言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甜桃梦游记?赠送的大神认证x1! 这就开始码加更喵~试图把键盘敲出火星ing 第362章 那个三天两头往馄饨摊跑的野男人 第二日,西街还是那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西街。 柳娘的馄饨摊照常支了起来,赵铁匠的炉火也照旧烧得通红,陈婶提着篮子站在街口骂隔壁家的鸡偷吃她晒的豆子。 夜晦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灰白衣衫,袖口束得极利落。 此刻,他正操着一身冷戾的气质站在柜台后,面无表情地守着云掌柜日入零文的“伟大”铺子。 而云大掌柜呢? 他正在隔壁馄饨摊……喝酒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夜晦隔着敞开的铺门,眼睁睁看着他白衣胜雪的掌柜毫不讲究地坐在条凳上,袖口卷起,指尖捏着一只粗陶酒碗,正与人对饮。 那姿态不说放浪形骸,但也绝不是什么正经掌柜。 云擎一条腿搭在条凳横撑上,身子微向后仰,笑得眉眼舒展,活像个混迹市井多年的浪荡子。 夜晦偷偷嘀咕:“您老人家真的很割裂您知道吗?” 铺外正和人笑谈的云擎耳朵动了动,他没回头,只是哼笑一声,反手一掷—— 一道黄影破空而来,角度刁钻,正中小孩额心。 “唔”! 夜晦脑袋往后一仰,默默接住顺着鼻梁滑下的东西。 一袋油纸包的花生米,还带着铁锅翻炒的余温。 “……多谢掌柜。” 夜晦面无表情地拆开纸包,拈了一粒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 嚼得分外用力。 事情的起因,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今日柳娘的丈夫裴君尧恰巧归家。 云擎从后院出来开铺门时,正瞧见一个男人坐在馄饨摊前喝汤。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面白无须,生得一副好皮囊。 眉峰如裁,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虽是一身寻常的青布短褐,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几分清贵气。 他端着碗的姿势也端正,脊背笔挺,和柳娘的绝色容貌一样,与这市井摊棚略有些格格不入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明明是粗茶淡饭的日子,可她站在那口热气腾腾的锅前,却像是站在画里。 “云掌柜!”柳娘正掀锅盖,一眼瞧见他,便笑着招呼,“今儿个可算早了,昨夜没熬夜看话本? 云擎含笑回应:“诶,柳娘说笑,云某一向早睡早起。”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昨夜安抚完小蛇,回去挑灯翻话本翻到三更的人不是他。 云擎正想着今日该点碗什么,忽然,一股“死亡凝视”骤然钉在了他身上。 云擎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好家伙,柳娘丈夫裴君尧盯着他,手里的碗都快掰碎了。 活像是在看一个拐骗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云擎:“……” 不是,这位兄台,你妻子在街上开摊做生意,人来人往都是客,你还能挨个瞪一遍不成? “裴郎?”见云擎望着自己身后,柳娘疑惑回头。 下一瞬,只见裴君尧手里那只险些碎裂的碗瞬间安安稳稳搁在桌上,他本人也站起了身,面含微笑,风度翩翩,朝云擎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云掌柜,内人常常提及你,之前公务繁忙,只来及匆匆见过一面,在下裴君尧,幸会幸会。” 变脸之快,让云擎叹为观止。 小子,在本喵见过的大师里,你能进前五。 他在心里给这位的变脸功夫鼓了鼓掌,面上却不动声色,同样含笑回礼:“裴兄客气,云某也常听柳娘提起裴兄,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一听“常常提起”,裴君尧笑容愈发和煦,转身对柳娘道:“娘子日日操劳实在辛苦,今日我既在家,这摊子便由我来招呼。你且回屋歇一歇,待会儿我去陈婶那里买只鸡,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些,语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还伸手替柳娘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柳娘竟难得地红了脸,那抹薄红染上耳根,衬着她本就盛艳的容貌愈发风情万千。 “又在街上说这些,让云掌柜见笑。”柳娘轻嗔了一句,却还是依言解了围裙,临回屋前对云擎歉意一笑。 云擎想好今日该点碗什么了,就来碗狗粮吧。 嗯,真香。 云擎失笑摇头,然后, 然后他就被裴君尧拽住了。 “来,云老弟!相逢即是缘!”裴君尧不知从哪儿拎出两坛酒,“砰”地一声拍在桌上,坛口泥封都震裂了。 “这是为兄从孤雁城带回来的梨花烧,喝!” 云擎看着他那双笑得殷勤却暗藏“杀气”的眼睛,懂了。 哦吼。 这是要灌倒他? 出于某种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攀比心,裴君尧打定了主意要让这个“日日在他娘子摊前晃悠”的俊俏掌柜颜面扫地。 云擎却之不恭。 他施施然坐下,接过酒碗,道了声“裴兄盛情”。 裴君尧是孤雁城的小吏,孤雁城距黑水镇不远,同样是陈留国的犄角旮旯。 每当五日休沐一次,他便骑马赶回来与柳娘团聚。用他自己的话说,“家中娇妻独守空闺,实在放心不下”。 云擎觉得,这句话里“娇妻”和“放心不下”中间,大约还藏着半句没说完的话:“尤其那条街上三天两头往馄饨摊跑的野男人。” 比如他云某人。 于是,便有了夜晦刚才那划拳拼酒的一幕。 酒碗在两人中间摞得老高,云擎姿态悠闲,面不改色地喝着酒,仿佛喝的只是白水。 两人一碗接着一碗地拼着酒量。 酒过三十碗,云擎依然端坐如松,面色如常,甚至还悠闲地夹了粒花生米。 裴君尧却已经趴下了。他眼神迷离,还要拉着云擎再喝过。 柳娘扶额。 “云掌柜见谅,我家郎君酒量实在浅薄,偏偏又爱逞能。” “无妨。”云擎执碗,风度翩翩地一笑,“裴兄快人快语,性情中人,云某倒是欣赏得很。” “娘子……” 裴君尧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柳娘叹气:“在呢。” 裴君尧趴在桌上,委委屈屈地嘟囔:“那个姓云的,长得太招人了。你不许多看。” 柳娘:“……” 云擎:“……” 隔壁铺子里正在嚼花生米的夜晦:“……” 他面无表情地又嚼了一颗。 呵,幼稚。 第363章 云擎:快进来吃夏无殇的八卦哈哈哈 柳娘脸颊微红,伸手拍了裴君尧一下:“胡说什么呢!” 裴君尧被拍了也不恼,反而伸手去够柳娘的袖角,笑得像只餍足的大狗。 云擎端着酒碗,笑而不语。 这日子,倒也有趣。 喝到后来,裴君尧半醉半醒,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云擎聊起孤雁城与紫宸上国的风物。 “云老弟,咱们黑水镇小,往上还有陈留国,再往上便是紫宸上国。那紫宸上国,可是真正的修士云集,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宗门,也得,给他三分颜面。” 云擎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嗝。”裴君尧打了个酒嗝,醉眼迷蒙地盯着云擎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云老弟,你、你这人不错……” 云擎挑眉:“多谢裴兄夸赞。” “比那些世家子弟顺眼多了…”裴君尧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什么不愉快的记忆,然后猛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个天大的秘密。 然后他就果然不负众望的说了个天大的秘密。 “云老弟,你可知道大夏古朝?”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就半年前,天外突然飞进来的那块大陆!上面载着的,就是这大夏古朝,强得可怕,啧啧。” “哦?愿闻其详。”云擎不动声色。 裴君尧这一喝上头,什么都往外倒:“紫宸皇室扛不住啦。大夏那边递了话,说是要‘接纳’紫宸。说得好听,谁不知道是要吞并?” “紫宸皇帝本还想硬撑,可大夏那边派来的人,修为高得吓人,只用一掌,就把紫宸皇宫的护山大阵轰成了渣,皇帝当场就软了,连夜召集群臣商议,怕是要准备跪了。” 连大夏来人的修为深浅、皇宫密议的内容都一清二楚。这些可绝不是一个紫宸附属小国的边关小城的小吏能知道的。 云擎饶有兴味的听着。 谁想下一秒,就听到了熟人的八卦。 裴君尧打了个酒嗝,神神秘秘地凑近,“据可靠消息哈,紫宸打算嫁长公主,给夏朝太子做妾!” “噗!咳咳咳……”云擎突然咳嗽起来,吓得跟着偷听的夜晦一跳。 云擎运功平复气息,片刻没忍住偷偷戳了戳裴君尧,跟着压低声音问:“那大夏古朝那边怎么说?” 裴君尧大声嚷嚷:“那当然是答应了!” “全大陆唯二的两大上国之一的长公主,金尊玉贵。纳她为妾,嫁妆还是整个紫宸上国,大夏来使当即就拍板应下了!” “哦吼!”云擎附和着惊叹出声,两眼放光。 夏无殇,好艳福。 这是他纳的第多少个宫妃了来着? 云擎吃到了故人的大瓜,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裴君尧那厢,则兀自继续说着什么“紫宸一旦归附大夏,陈留国这边肯定也要生变,这黑水镇要是安稳不了,他得赶紧带着他的芙蕖姐姐出去避祸云云。” 柳娘,全名柳芙蕖。 云擎端起酒碗浅啜一口,对着柳娘悄悄指了指趴在桌上兀自嘟囔不停的裴君尧,眼中带着询问。 柳娘抚唇轻笑,摆了摆手:“无妨,云掌柜不必在意。” “他就是这个样子,一喝醉酒就什么都往外秃噜。当年我在花楼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便被人灌醉了,抱着柱子死活不肯走,嘴里把自家三代祖宗的名讳全报了个遍。” 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并不避讳自己出身花楼的事实。 云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开始嘟囔“娘子真好看”的裴君尧,端起酒碗,向柳娘微微一敬。 “裴兄至情至性,柳娘蕙质兰心。二位姻缘美满,当真羡煞旁人。” 柳娘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眼角盛满暖意。“云掌柜过誉了。” 她一顿,似是想起什么,犹豫着问道:“我一介凡人,不懂修行之事,只是我曾有一位妹妹,早年被宗门选中带走修道,资质是极好的,人也生得标致。” 柳娘见云擎神色微动,含笑接道:“呵呵,云掌柜人中龙凤,自是不敢高攀掌柜您,只是您可识得什么可靠的青年才俊,给小妹介绍介绍?” 欢场沉浮多年,曾经的盛京第一花魁柳芙蕖见微知著的本事,怕是要甩出他那喝趴下的夫君十座人界。 云擎奇道:“可是令妹道途出了什么变故” 柳娘可不是陈婶,热爱保媒拉纤,对象还是一位天资极好的女修。今日会向他开口,恐怕事情不简单。 柳娘轻叹一声:“我们这些年偶有书信往来,她似乎倾心门中一位师兄……我么,一介凡人,见识浅薄,总担忧她所托非人。” “如此的话…”云擎认真地想了想,盘点了一下自家那几个奇葩弟弟。 云天落是个精分狐狸精;云抱剑的道侣是剑;三绝的云捧星和云歌痴迷舞乐,且整日和云婳在一起,三人形影不离,互相便是彼此的“道侣”。 云双花,呃他还是抱着小荆哭去吧;云惊雷这玩意不提也罢;云厉这小子倒是靠谱,不过已有他的云瑶妹妹了。 云破霄那个憨憨倒是相对正常,就是怎么感觉有点拿不出手呢? 云擎盘点完自己糟心的弟弟们,无奈地捂脸。 “柳娘惭愧,我家中那些弟弟,实在皆是些顽劣之辈,恐怕耽误令妹。” 柳娘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了声:“是我唐突了才是。” “不过若遇到合适的俊杰,在下必定为令妹留意。”云擎拱手承诺。 柳娘闻言,福身一谢。 她能看出,前者绝无虚词敷衍,即便是面对一名凡人女子的请托。 云掌柜,真是位极好的人。 柳娘索性坐下,替她那不争气的夫君,继续和云擎喝起来。 同样的,柳娘的酒量,也甩了他那喝趴下的夫君十座人界。 只是裴君尧一无所知,每次喝酒都一门心思护着他的芙蕖姐姐。 “嗯?夫人,我来!我替你喝!”一见柳娘坐下,裴君尧果然又挣扎着爬起来,要和云擎再战三百回合。 柳娘也由着他闹。 毕竟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这么义无反顾的挡在她的面前,宁愿舍弃大好仙途。 柳芙蕖没告诉裴君尧,他当时,帅极了。 云擎端起酒碗,与柳娘夫妻对饮。 裴君尧从孤雁城带回来的这梨花烧入口绵柔,后劲却足,自有一番边城特有的粗犷风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伴着馄饨摊的热气,听着柳娘夫妻如何相识相守,陈婶家的鸡还在满街乱跑。 这般日子,当真不错。 第364章 谁急了,你是不是玩不起【礼物加更~】 铺前的云掌柜和邻居玩得开心,铺里的夜伙计在苦逼地看店。 他把柜台擦了第三遍,又把药柜上的抽屉挨个拉开检查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好检查的,云掌柜开的这个铺子,说白了就是个摆设,比陈婶家的鸡的还闲。 夜晦叹了口气。 他自娱自乐地走进后院柴房,把窗角里那盆小野菊搬了出来。 把花盆摆在柜台角上,让阳光正好落在花瓣上,又去后厨舀了半瓢水,蹲下身细细地浇。 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阴沉狗狗蛇,一边浇花,一边看店。 说来也怪,夜晦漫无边际的想着。 昨晚虽做了个噩梦,醒来之后,破碎的丹田竟然好了一丝丝。 若说从前他的丹田是一片被巨石压住的枯井,如今那巨石底下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细缝,隐隐约约有灵力渗了进来。 吞噬之力今天也格外“活泼”,在他体内窜来窜去,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兴奋得过了头。 夜晦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和云掌柜提一提昨夜的梦,却不知如何开口。 做了噩梦就去找家长什么的,又不是三岁的小童。 这小孩不说,云擎也不问。 红尘炼心嘛,多经历经历人生百态,就这么慢悠悠过一生也是极好的。 云擎不急。 但有“人”急了。 晌午时分。 裴君尧趴在桌上睡了一觉,让柳娘喂了碗醒酒汤,酒意散了大半,却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坛酒来,非要拉着云擎“再续前缘”。 云擎正要推辞,街口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赵铁匠回来了。 拖着半边身子走回来,左臂位置空空荡荡。 袖管被血浸透,从断口处一路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滴滴答答,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老赵!” 陈婶第一个惊叫出声,手里晒豆子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柳娘掀开帘子,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赵叔,这是怎么回事?!”她快步上前,伸手去扶。 裴君尧的酒彻底醒了。他霍然起身,方才那个醉醺醺的浪荡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锐利、动作利落的小吏。 他与云擎一左一右架住赵铁匠,合力将他扶到馄饨摊的条凳上坐下。 云擎撕开赵铁匠肩头的碎布,露出断口处的伤势。 只一眼,他便皱起了眉。 断臂的创口并不平整,不是被利刃一击斩断的,而是被刀气反复切割撕裂。伤口边缘的泛着诡异的黑紫色,隐隐有溃烂的趋势。 残留的刀气仍在往深处钻,极其阴狠。 这至少是金丹修士的手段。而且修的是邪道。 裴君尧已经麻利地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和止血散,柳娘端来清水和干净的布条,拧了条湿帕子递给丈夫。 “没事,早年间闯荡时惹下的仇家,不知怎么的,竟然摸到了黑水镇。”赵铁匠咬着牙,脸色苍白,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大家放心,已经解决了,尸体也处理干净了。” 他说得轻松,陈婶眼圈微微有些红,一边捡地上的黄豆一边骂:“这都叫什么事儿!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能找上门来……解决了也好,往后就安生过日子,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赵铁匠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出声。 云擎帮着他将断臂的伤口包扎妥当,又将外衫脱下来披在他肩上,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血污。 他直起身,微微眯眼,看了一眼天色。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晴得有些过分了。 众人帮赵铁匠收拾完,送他回了铁匠铺休息。 云擎说了一句“我去给老赵抓副药”,便转身回了铺子。 药铺里,夜晦已经将柜台收拾干净,那盆小野菊摆在角落,开得正好。 云擎负手立在药柜前,取出几味药材包好,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平和如水。 “夜晦。”他忽然开口。 “在。”夜晦从柜台后站起身。 “陈婶方才走得急,落了簸箕在馄饨摊上。”云擎似是随口一说。 “你给她送回去吧。” 夜晦愣了一下,看向云擎,云掌柜却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抓药了。 “……是。”他只得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夜晦走在巷子里,陈婶家在西街尽头,要经过柳娘的馄饨摊、赵铁匠的铁匠铺,再拐进一条窄巷。 日头正烈,青石板被晒得滚烫。 他走到陈婶家门前,正要抬手叩门,一声尖叫忽然从院墙内传出。 夜晦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也没想,一脚踹开了院门。 就在门板碎裂的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房顶破瓦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人面罩覆脸,浑身裹挟着一股腥甜的血煞气,手中还拎着一把带血的短刃。 他逃得极快,可惜没将巷子里的另一个人放在眼里。 夜晦抬手。 吞噬之力自掌心涌出,化作一柄漆黑蛇剑,剑身弯曲如蛇信,通体缠绕着幽暗的吞噬气息。 他身形未动,只是屈指一弹,蛇剑离手,化作一道黑芒。 对面的修士还在半空中,未及落地,便觉一股冰冷到极点的力量贯穿了他的心脏。 “什、!” 片刻后,黑芒倒卷而回,重新在夜晦掌心凝聚成剑。 蛇剑上的黑气似乎更浓了一分。 夜晦赶忙冲进了院子! 然后他有些惊悚的僵在了原地。 妞妞正披头散发地站在院子中央。 眼神涣散,面上溅着几点血迹,双手各握一把厨房里砍骨头的菜刀,刀口翻卷,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青砖上。 地上躺着两具同样面罩覆脸的尸体。 皆是修士。 其中一人的胸口还插着一支短笛,笛身上刻着某个宗门的徽记。 妞妞的菜刀还在一下接一下地落。 嘴里边低低念着夜晦听不清的话。 接着在夜小蛇震惊的注视下,把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砍成了臊子。 —— 夜晦:啊到底谁才是反派? 其实蛊姬(某天魔)很早就入场喽,正磨刀霍霍向猫猫~ 感谢此生不复有情人赠送的大神认证x1! 加更奉上,不行了,月亮大王又胃痉挛了【缓缓趴下】,如果穿越,我一定找仙帝大人换一个金刚不坏的胃、还有颈椎! 第365章 难兄难弟手拉手 夜晦站在院子里,看着妞妞。 妞妞眼神涣散,血顺着刀刃不断往下淌。 她嘴里低低地念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七…八…九……” 夜晦终于听清了,她在数自己砍了多少刀。 “妞妞——!” 陈婶听见动静时正在赵铁匠家帮着熬药。闻声她端着药碗的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泼了半条袖子,她却像是没觉着疼,疯了一样往家跑。 她的鞋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过青石板上的碎瓦砾,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陈婶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着妞妞,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事,没事,娘在呢。妞妞不怕,不怕啊。” 陈婶哭得满脸是泪,却一遍一遍坚持地拍着妞妞瘦弱的脊背 “娘在。娘在。” 刀落在尸体的肩胛骨上,卡住了。 妞妞拔了一下,没拔动。她歪了歪头,像是困惑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刀柄。 陈婶一把将女儿转过来,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再看到地上的血。 夜晦闭了闭眼,将吞噬之力收回体内。蛇剑化作一缕黑烟没入掌心,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意犹未尽。 夜晦睁开眼,迈步走进了院子。 “陈婶,方才逃出去的那个已经解决了。云掌柜让我来送东西。” 他把手中破了个口的簸箕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可以放心。” 陈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云掌柜让你来的啊……好、好,多谢小哥,多谢。” 她松开女儿,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两具尸体前,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那一瞬间,这个平日里只会骂鸡偷吃豆子、骂隔壁老王偷她家葱、为了一文钱和菜贩子吵半天的妇人,身上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 她蹲下身,麻利地翻了翻地上尸体上插着的短笛, 短笛是玉制的,表面泛着微微的黄色,触手冰凉。 陈婶盯着那徽记,脸色愈发阴沉。 “……果然是他。”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陈婶将短笛拔下来,收进了袖中。 夜晦没有多问,他知道这条街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默默弯下腰,帮着陈婶将两具尸体拖到柴房后面,又打了桶水冲洗地上的血迹。 陈婶感激的冲他点头,把妞妞带进了屋,哄着她擦干净了脸上的血,妞妞又变成了那个呆滞安静的模样。 忙完这些,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 陈婶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汤,硬塞进夜晦手里:“留下吃口饭再走吧,今儿个要不是你和云掌柜……唉,不说了,先喝汤,婶子再给你盛碗饭。” 陈婶说到一半,嗓子一哽,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她别过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夜晦看着手里的汤碗,瞳孔微微收缩。 汤是中午炖的骨头汤,放了白萝卜和枸杞,葱花浮在油花上,热气氤氲。 梦里也有这样一碗汤。 命运似乎在和梦境一帧一帧地重叠。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到底端起碗,一饮而尽。 …… 从那日起,西街便总不太平。 起初是卖糖的老孙头。 他年轻时欠下的“桃花债”,隔了三十年,竟然找上了门。 三个妖艳女子架着法器堵在巷口,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纱衣,衣摆大开,身材曼妙玲珑,妩媚张扬。 “孙道一!你个老梆瓜,给老娘滚出来偿情债,看咱们姐妹三个不把你这老骨头炖汤!” 老孙头的糖铺大门紧闭,连窗板都落了下来。 三个女修破口大骂,词汇量之丰富令整条西街叹为观止。 最后还是赵铁匠单手拎着铁锤出来,那三个女修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再是隔壁成衣铺的吴老伯,在进货路上遭遇诡异的毒雾袭击,赶着驴车回镇时整个人嘴唇乌紫,脸上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驴更惨,拉了一路稀,到了镇口直接瘫了。 云擎给他抓了三副药,又暗中以混沌之力散了他体内的余毒。 吴老伯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算是捡回一条命。 就连柳娘门前,都多了几个来历不明的探子。 那几个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混在赶集的人群里,装作吃馄饨的食客,可眼神时不时往柳娘小腹上瞟,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傻子才看不出来有鬼。 裴君尧正坐在柳娘身边帮她包馄饨,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截。他站起身,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眼底的寒光却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柳娘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手背上。 裴君尧气咻咻的坐了回去,把断成两截的筷子搁在桌上,又拿了双新的继续包馄饨。 包出来的馄饨个个歪歪扭扭,馅都露在外面。 云擎决定明天不去吃馄饨了。 一桩接着一桩。 像是有人翻开了一本落满尘埃的旧账簿,把那些早已埋进尘土里的因果,一页一页,硬生生拽回日光底下。 云擎坐在药铺柜台后面,手中一盏茶,神色平静。 他暗中出手了几次。 就连找卖糖老汉的三个女修,都是云擎用幻术“劝”走的, 他让她们看到老孙头已经收拾细软连夜跑路去了万里之外的蛮荒,这辈子都找不着。 三人骂骂咧咧追出了黑水镇,一头扎进了荒山野岭,这会儿大概还在山里转圈。 啧,这老孙头年轻时候招惹了三个合欢宗的女修,还敢许诺终身,这老头还真是“深藏不露”。 至于柳娘门前那几个探子,瞧着倒只是探听消息的,不像是要动手。 柳娘丈夫家那边的人? 裴君尧身上那股气质,确实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 云擎放下茶杯,望着窗外那片湛蓝得有些过分的天空。 “你好像很急啊?” 他喃喃自语。 “急什么呢?” 这几日情况不对,柳娘丈夫裴君尧索性和上峰请了假,暂时不去孤雁城上值。 他搬了个条凳坐在云擎的铺子门口,一边帮着夜晦收拾药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云擎说话。 夜晦默默瞪着他越收拾越乱的爪子,气了个仰倒。 当裴君尧又把当归放进了枸杞的抽屉,把黄芪和党参混在了一起,夜晦把他赶走了。 快和云掌柜一边喝茶歇着去吧! 第366章 人界天道:开始作妖 “不瞒云老弟,老赵他们几个,大隐隐于市少说也有十来年了。我来黑水镇之前便请人查过这条街,底细都还算干净,这么多年也从未出过纰漏。” “怎么就这几日,接二连三地出事?” 裴君尧压低声音,少了那日喝多之后的醉言醉语,眉眼间竟有几分难得的靠谱。 云擎闻言微微挑眉:“裴兄查过这条街?” 裴君尧神色自若:“我要和柳娘在这定居,总得稍微问问身边的街坊吧?” “尤其赵铁匠那虎口的茧子,一看就是刀磨出来的,和抡铁锤没半文钱关系。还有卖糖的老孙头,熬糖浆的手法跟炼丹似的,早年八成是个用毒的行家,还有成衣铺的吴伯……” 云擎含笑看向他:“那‘一间小铺’的云掌柜呢?” 裴君尧哽了一下,坦然望向云擎:“公子是真隐士,不问过往,不惹是非。” 实际是啥都没查到。 干干净净,就和那大夏古朝一样,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夜晦听出言下之意,哼笑一声。 裴君尧从条凳上转过身,看着正忙着晒药材的夜晦,试图在别处扳回一局。 “不过夜小哥我倒是知道。” 夜晦头也不回,继续翻弄竹匾里的陈皮,不屑之意明晃晃挂在后脑勺上。 下一瞬,便听姓裴的嘻嘻一笑:“天璇宗掌门的高足,内门首席,年轻一辈第一人。巧了不是,去岁天璇宗访紫宸上国,我恰好在人群里见过你。” 小蛇僵住了。 他骤然回头,看向裴君尧,漆黑如墨的眼瞳中厉色隐现。 像是蛇被踩住了七寸,本能地露出毒牙。 那次是他最后一次代表天璇宗出使。叶天辰在那次访问中获得紫宸长公主的青睐,他那好“师尊”对其愈发满意,怕是那时便动了以叶天辰换掉他的心思。 夜晦攥紧了拳头。 “裴兄觉得,最近接连的寻仇,是背后有人操控?” 云擎的声音响起,漫不经心地将话题扯回了正轨。 夜晦愣了一下,看着云掌柜的连眼皮都没抬,正用盖子拨弄茶碗里的浮沫,姿态闲适得像春日里晒太阳的猫。 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低头继续沉默的侍弄草药。 裴君尧也意识到方才脱口而出的那话不合时宜。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起身对着夜晦的背影郑重一抱拳。 什么都没说,但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巧合。”他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凝重。 “老赵的仇家、老孙头的桃花债、吴伯遇上的毒雾、我家的探……” 他忽然住了嘴,表情僵住:“咳咳,不是,说错了。那个,云兄,喝茶喝茶。” 云擎失笑,刚想开口再问问这位裴兄和柳娘的爱情八卦,毕竟关于这“巧合”之事,实在是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天之志,非人力可违。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然后云擎的手停住了。 茶盏悬在嘴边,热气蒙在下半张脸上,遮住了他骤然收敛的笑意。 黑水镇外,矿场方向,突然炸开一阵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那气息起初只是金丹初期,也就人界一个三品宗门长老的水平,并不起眼。 这方圆百里,隐匿的修者不在少数,多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藏身矿场,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可随后,在云擎的感知中,那股力量开始节节攀升。 像是一锅沸腾的岩浆,从地底深处冲破层层岩石禁制的阻碍,一路翻涌而上,再往上。 金丹巅峰。 元婴初期。 元婴巅峰。 然后停了一息, 一股强横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从矿场深处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柱直冲云霄。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被搅得天翻地覆,飞沙走石,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化神! 化神期修士! “哈哈哈哈哈!我花罗绮终于恢复全盛时期了!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笑声从矿场方向滚滚而来,尖利刺耳,猖狂得肆无忌惮。 夜晦手中的药盒“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甘草片滚了一地。他死死盯着矿场的方向,瞳孔急剧收缩。 噩梦的记忆又一次翻涌上来。血色的矿场,那张狰狞的笑脸,遍地被吸干了精血的尸骨。 这笑声,和梦里一模一样。 裴君尧也是霍然起身,面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花罗绮?花魔!她居然还没死?!” “花魔?”赵铁匠刚好捂着断臂来云擎的铺子拿药,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裴郎君,你是说当年那个采万童精血、炼千骨花幡的邪修?” 裴君尧声音沉得发紧:“不错。昔年她被紫宸上国倾举国之力追杀,三位化神境的太上供奉将她逼入落魂渊。她重伤坠渊后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竟然藏在离我们这么近的矿场里!”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外冲,口中急急喊道:“我得回去找我娘子!云掌柜,赶紧搬家,这里绝不能呆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铺门,衣角在门框上刮了一下,他也顾不上了。 云擎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茶汤。 花罗绮,花真人。 镇外矿场那个在他原本的感知中不过金丹残身,苟延残喘的老东西。 那日夜晦吞了卢秉,她连面都不敢露。如今不过数日之间,伤势诡异恢复不说,修为更是“意外突破”到了化神境。 金丹残躯一跃至化神,这就很不讲道理了。 云擎抬眸,看向矿场方向。 在他的视角里,矿场上空翻涌的浑浊血煞清晰可见,如同一头匍匐在云层之下的千足蜈蚣,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蠕动,贪婪地吞噬着方圆数里的灵气。 云擎眯起了眼,命运扭曲之感,越发浓烈。 “不好!” 外面忽然传来裴君尧惊恐的喝声。 “她、她怎么往咱们这边来了!” “谁招惹这疯女人了!” 第367章 天道杀局 黑水镇上空,骤然暗了下来。 大片猩红花影自天际铺开,像一张血色红绸,从苍穹尽头缓缓抖落下来。 天道要你三更死。 千万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花香甜腻到发苦,钻进鼻腔,令人神魂发晕。 “呵呵呵呵……” 女人的笑声从虚空中层层荡开,柔媚、妖异,像一条涂了蜜的毒虫,贴着人的脊骨慢慢爬上来。 “黑水镇。” “本真人在这鬼地方藏了这么多年,倒险些忘了这现成的好材料。” 花影尽头,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女子红纱覆体,唇色如血,容貌极艳。血红裙摆在风中翻飞,远远望去,仿佛一朵盛开在血海里的妖花。 她赤足踩着花影,每一步落下,黑水镇的地面便轻轻一震。 花罗绮。 这名字当年在紫宸上国的通缉榜上挂了四十年,凶名赫赫。 花罗绮轻轻抬手,一片血花落在指尖,被她漫不经心地碾成猩红细粉,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凡人血,修士骨,怨魂作火,精魄为引。” “正好,本真人的千骨花幡还差最后一炉耗材。” 她笑了一下,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残忍。 “今日,便用你们全镇来补吧。” 话音落下,黑水镇四方,密密麻麻的花藤从地底钻出,瞬息之间攀满城墙。 她竟是要将整座黑水镇,硬生生炼成一座血花大阵。 街上百姓惊叫四起。 衙门里,负责此地的巡检见势不妙,连官帽都顾不得扶,扭头便往后门冲去。 然而他刚跑出几步,脚踝便被一根血藤缠住。 “救——” 惨叫未尽,人已经被拖入地下。 片刻后,青石板缝隙里,慢慢渗出一滩血色。 人群彻底炸了,哭喊求救之声混成一片。 夜晦站在一间小铺门前,神情有一瞬恍惚。 “咦?” 半空中,花罗绮目光扫过西街,忽然一顿,妖艳的眉眼间浮起一丝兴味。 “这气息……” 她笑声骤然转冷。 “清正醇和,带着一缕浩然剑气。” “《紫极天罡》,这里竟有紫宸上国的走狗?” 天空之上的花罗绮身影骤然消失。 裴君尧脸色骤变,他甚至来不及再同柳娘说一句完整的话,只匆匆传音给云擎。 “云掌柜,拜托你看顾一下内子!” 下一瞬,花罗绮已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西街! “轰——!” 气浪炸开。西街两旁的房檐齐齐垮塌,碎瓦片和断裂的椽子从屋顶上滚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裴郎!”柳娘脸色微白。 “快回去!” 裴君尧深知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握,一柄紫色长剑自虚空中缓缓凝出,剑身如秋水,剑脊上刻着七颗相连的星纹。 紫极天罡的气焰从剑身上蔓延开来,将他周身照亮。 裴君尧站在街心,抬眸望向漫天花影,眸光沉重。 他本是打定了主意随柳娘在这小镇上终老的。 最近么,每天在馄饨摊前喝碗热汤,偶尔还可以和云掌柜喝喝酒划划拳。 裴君尧早就停止了修炼,紫极天罡搁下了不知多少个春秋。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金丹对化神。 今日,怕是悬了。 “哈哈哈,真是意外之喜。”花罗绮见他亮剑,笑得更开心了。 “紫宸上国害本真人修为跌落,苟延残喘至今!这欠下的血债,今日,便先从你开始还!” 她抬手一压。 轰! 化神威压当空落下! 裴君尧被一巴掌掀飞出去,馄饨摊上的热汤泼了一地,白汽混着血花,在风里一片狼藉。 “裴君尧!”柳娘的声音颤抖着从门板后面传来。 “没事娘子。”裴君尧咬牙站了起来,还有空调笑一句,他挡在柳娘屋门前,一步未退。 铺子门口,赵铁匠一步踏出。 “花魔!” “你敢动西街,老子今日便用这条残命,给你捶出个窟窿!” 他只剩一臂,单手握锤,炉火随他一声低喝冲天而起,铁锤之上火光暴涨,整个人像是一尊浴火的铁像。 妞妞抄起菜刀,挡在陈婶身前,眼神疯癫涣散,嘴里低低念着什么。 “保护娘……” “都剁碎,剁碎!” 陈婶从背后一把抱住她,眼泪淌了满脸。 云擎站在“一间小铺”倒塌的檐影下。 漫天血花簌簌而落,却在他身周三尺之外便自行消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西街之上的花魔,眼神晦暗难明。 突然,成衣铺的吴伯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孩子,这些时日多谢你,我的伤是你给治的吧。” “嘿,还真有一手,比孙老头那个只会下毒不会解的半晃荡强多了。” 他朝着云擎狠狠竖了个大拇指,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个实在算不上好看的弧度。 “喂!说什么呢吴老头!” 不远处,因为“桃花债”上门不敢冒头的老孙头,一把推开糖铺的门。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拍向铁锅。满锅糖浆骤然腾起,化作无数金色细丝,射向花魔。 “别他娘的废话了,有遗言赶紧交代完!” 吴伯闻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你们这些炼毒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他上年纪了,就爱啰嗦两句怎么了?这一辈子最后一回了,还不让人多说几句? 但吴伯也知时间紧迫,要不是花魔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裴郎君早就坚持不住了。老孙头虽然勉强混了个元婴,但花魔自身就带毒,毒素对她作用必然有限。 吴伯突然将一卷泛黄的阵图拍到云擎手中,他飞速叮嘱着:“孩子,这是我早年偶然得的高阶传送卷轴,一会我们挡住,你带着你家那小孩,还有柳娘妞妞她们赶紧走。” 第368章 云大公子气笑了 吴伯看着巷口的漫天血花,不由叹了口气,像在感叹一去不复返的安逸时光。 “我们这些老东西啊,已经活够本了啦。你们还年轻。”吴伯笑着道。 说完,他一把扯下成衣铺墙上的旧布,布面之上符文大亮,竟是一卷残破的阵旗! 整条西街,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市井伪装。 云擎沉默看着手中的卷轴。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吴伯还坐在成衣铺门槛上,眯着眼给他量袖长,嘴里絮絮念着:“云掌柜这身段啊,穿粗布可惜喽,不看看伯伯这里别的料子?送你!” 云擎指尖微微收紧。 那边,漫天花影挡下老孙头的糖丝,花罗绮立在血花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红唇缓缓勾起。 “咯咯咯,有趣。” 她的笑声在血花间回荡,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 “本真人今日倒要看看,这条小小西街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鼠辈。” 她的目光从赵铁匠的断臂上滑过,又看向老孙头的糖丝,眼底的兴奋越来越浓。 “真是……炼器的好材料啊哈哈哈!” 她抬手,漫天血花轰然炸开! 花瓣化作无数猩红的飞刃,裹挟着化神期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地砸向西街。 每一片花瓣都带着足以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真气的锐利锋芒,成千上万片同时倾泻而下,像是下了一场猩红的刀雨。 裴君尧一剑横空,紫极天罡被他催到了极限,剑气清正如紫霞初升,硬生生斩开第一重血花。 赵铁匠一锤砸落,火虎与血花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数十道花刃被他砸成飞灰,火星溅了一地。 老孙头的糖丝织成一张大网,和吴伯一起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街坊护在下面。糖丝韧性极高,血花打在上面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然而,每一片花瓣落下,糖丝就黯淡一分,老孙头握着糖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化神之下皆蝼蚁,这句话不是在修辞。 花罗绮看着这些螳臂当车的蝼蚁,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红袖一挥。 轰! 老孙头的糖网瞬间崩裂,无数金色丝线在风中碎成齑粉。吴老伯的阵旗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旗面冒着黑烟,他整个人被气浪掀飞,撞在成衣铺的门板上。 裴君尧剑光寸寸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馄饨摊旁,唇角溢血。他身中数创,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但他死死咬着牙,挡在柳娘屋门前,一步未退。 赵铁匠独臂抡锤到底难支,火虎被血花吞没,铁锤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进铁匠铺里,撞塌了半面墙壁。 砖石滚落,将他埋在底下。 花罗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条残破的街巷,身影从漫天血花中缓缓降下,笑得妖异而残忍。 “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西街,节节败退。 夜晦站在铺子门口,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化神威压如山如海,压得他胸口发闷。吞噬之力在体内躁动不安,疯狂撞击着残破的经脉。 梦里的火光与眼前的血花重叠, 西街,血影,黑火,覆灭。 夜晦眼底猩红隐现,他不受控制的抬起手。 但指尖刚动,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温润,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重量。 云擎从他身侧走过。 玄衣微扬,神色平静。 夜晦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云掌柜!” 柳娘声音骤紧。 裴君尧撑着剑,瞳孔一缩,哑声道:“别过来!” 他知道云擎不凡,可再不凡,也敌不过化神啊! 吴伯更是脸色一变,几乎急得跺脚:“孩子,快走啊!” “你个有素质的,这时候讲什么义气。”老孙头咳着血骂道。 云擎没有理会身后众人震惊的视线,他走到街心,抬眼望着漫天血花,看着这毫不讲理压下来的命运杀局。 “呵。” 他突然笑了一声。 气笑的。 还能更突兀一些吗?天道。 云擎是看出来了,这花魔可以是为夜晦而来,可以是为聚灵玉坠而来,也可以巧合的为裴君尧而来。 理由随便换,因果随便补。无论如何,在人界所谓的“天道剧本”之中。 西街今日,必须覆灭。 下一瞬,云擎眼底,重瞳封印无声解开。 原本深邃温和的眼睛里,瞳仁一分为二,一大一小两圈墨色瞳影缓缓重叠,照破万古虚妄。 天地骤然一静。 漫天花影之后,一张猩红命运织网,清晰显现在云擎眼前。 无数丝线死死缠住西街众人,唯独云擎身上,纤尘不染。 人界的天道,还写不了仙界谪仙的命运。 云擎眯起眼。 重瞳之下,因果无藏。 “哦。” “西街必须在那个‘天命之子’抵达之前覆灭,是吗?”云擎低声呢喃。 这里的血火,将是某人下一段机缘的注脚,所以这个“剧情节点”,必须步入正轨? 云擎缓缓抚上眼角。 虚空之上,一双恐怖的重瞳虚影,正在凝聚。 那虚影只露了冰山一角,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已经开始震颤。 就在此时,冥冥中,一道淡漠无情的意志轰然垂落,直入神魂。 【西街覆灭,化凡圆满】 【历经此劫,汝可归去】 所谓化凡炼心,总离不开人世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 今日西街覆灭,街坊尽殁,便是天道送云擎的化凡圆满之劫。 天道高悬于万物的头顶,没有喜怒善恶,它今日只有一个目的:剥离变数,维持秩序。 天道明示,历此劫,云擎必将心境突破、功德圆满,顺利回归天元仙界,从此不再是人界的变数。 他大可看破不说破,看着花魔屠尽西街,然后经历亲友惨死,一朝悟道功成。 云擎沉默着。 花罗绮的笑声还在风里回荡,猩红花瓣落了他满肩。 赵铁匠埋在砖石底下,老孙头歪在墙根,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声。 裴君尧跪在馄饨摊前,剑拄在地,剑身上的七星纹已经黯淡了大半。 整个西街,还有一战之力的,只剩云擎一人。 “呵呵。” 云擎又笑了一声,胸腔震动。 “我若不呢?” 冥冥中的意志微微一顿。 云擎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落下的一片血花。 他曾想,既入凡尘炼心,便该以凡人之身厉凡人之苦。 所以他不动重瞳,不仗神通,如前世般面对这座烟火人间。 可此刻,云擎终于想明白了。 若他真是凡人,此时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落街毁、人俱亡。 云擎自问,自己修道至今,破青云,历生死,走到今日,是为了修到通天彻地之后,还继续像凡人一般无能为力? 去他的化凡。 云大公子忍不了了。能一指碾死,多哔哔什么。 云擎负手而立,望向空中。 “便是此行红尘失败而归。” “我云擎,也认了。”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那双遮天蔽日的重瞳,终于睁开! —— 感谢鄱阳湖长山岛的叶紫赠送的大神认证x1!贴贴~ 第369章 云擎出手,喜提超级加辈 “哼哼,还真是邻里情深啊” 花罗绮立于漫天血花之中,红唇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她看着那个从倒塌的檐影下走出来的青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除了皮囊长的有几分姿色,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不怕。”她的声音甜腻如蜜,尾音却拖出一丝阴恻恻的寒意,“你们很快就能在本真人的魂幡里相聚了。”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因天上骤然睁开的那只巨眼。 遮天蔽日,覆压众生。 两重瞳影重叠,悬于天穹之上,淡漠幽深,像在万古之前便已睁开,见证着山河初生、大道沉浮。 在重瞳法相的注视下,所谓天骄魔头,不过蝼蚁尘埃。 刹那间,翻涌的血花凝滞在半空。 从神魂深处漫上的寒意,顺着脊骨一寸寸爬上花罗绮心头。 “炼、炼神还虚?!” 她面色巨变,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 “不可能!这种破地方怎么会有炼虚期的——” 花罗绮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人界修士一步一重天,化神与炼虚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境界,是一整条天堑。 她花罗绮横行半世,见过化神巅峰的紫宸国老,见过半步炼虚的隐世老怪,可从没人说,在这么一条破巷子里还能遇见真正的炼虚大能啊! 炼虚大能早已超脱凡界桎梏,谁会屈尊降落在这偏远小镇?! 跑。 花罗绮红袖一甩,漫天血花骤然回缩,裹着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猩红遁光,转身欲逃。 云擎轻叹口气。 “留下吧。” 语气古井无波。 天穹之上,重瞳缓缓转动。 它漠然垂眸,看向那道拼命飞遁的猩红遁光。 那一瞬,花罗绮眼前所有景象尽数崩碎。 “诶……?” 她整个人忽然僵在半空,身体突然不听使唤。 下一瞬,她身上万千冤魂缠绕的血花一朵接一朵枯萎,红裙寸寸化灰,艳丽面容迅速苍老干瘪,随即崩裂。 “不、不——” 惨叫戛然而止,只因花魔花罗绮,已神魂俱灭。 漫天血花失了根源,簌簌作灰坠落。 重瞳缓缓合上,黑水镇上空压了许久的阴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天光落下,照在满目疮痍的西街之上,也照亮了街心那个负手而立的玄衣青年。 从云擎踏上前,到花罗绮命陨,不过两息。 两息之前,花魔还在漫天血花中猖狂大笑,说今日一个都别想走。两息之后,她连一缕残魂都没剩下。 沉默。 赵铁匠从废墟里艰难地扒拉出半个身子,嘴巴夸张的张着,他看着云擎,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 “……额滴老天。” 老孙头满脸血灰,手里的糖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喉咙里骂人的话卡住,硬是没敢吐出来。 他忽然庆幸,自己之前骂云擎的是“你个有素质的!”,而不是别的什么更难听的。 他决定从今天起改掉骂街的毛病。 陈婶抱着妞妞,跪在青石板上。妞妞在陈婶怀里动了动,涣散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倒影。 裴君尧拄着剑,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他下意识转头,想和自家娘子分担一下震惊, 结果不期然地与云擎那双重瞳对视一瞬,大概是看到他还在撑着剑,想确认一下他的伤势。 裴君尧浑身发毛,冷汗瞬间从后脊梁骨淌下来,云掌柜你这眼睛、怎么和方才悬挂在天上的那只一模一样啊啊啊! 他立刻飞速移开,拒绝对视。 “我昨天到底在与什么东西划拳!” 云擎:“……” 柳娘一巴掌呼噜上裴君尧的头,心疼的擦去他嘴角血迹。 “伤成这样还硬撑。” 见裴君尧冲他傻笑,柳娘抿了抿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她轻声说:“看来今日,不能与君死同穴了。” 不待裴君尧反应,柳娘已经一把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唔——”裴君尧瞪大了眼。 灵力交融,裴君尧感觉身上疼痛瞬间缓解大半。 云擎微微挑眉,正欲打趣几句,忽听侧方传来一道声音。 西街众人齐刷刷地移开了目光。老孙头低头捡糖勺,捡起来又掉地上,再捡起来再掉,眼神飘忽得像个做贼的。 “孩……啊不,前辈?” 吴伯咳了一声,艰难从地上坐起,成衣铺的阵旗断成了两截歪在他脚边,他盯着云擎,忽然极认真地拱了拱手。 “前辈,今日多谢搭救。” 云擎:“……” 他看着他那一把花白的胡子,看着胡子上还挂着碎瓦砾的粉末,沉默了一瞬。 二十岁高龄的云擎前辈,陷入了短暂沉默。 同一时间,九天之上,混沌海莲台。 莲台悬在虚空中,花瓣半开半合,道纹流转。 云煌盘坐其中,无趣地同天道对弈。 翻混沌古兽翻累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不耐。 “嗒。” 一枚白子落下。 云煌身侧,三卷道图齐齐一震。 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右侧那幅上书“苍生同尘”的道卷,边缘忽然燃起一点火星。 道图寸寸焦黄,缓缓焚尽。 最终仙纹剥落,道韵消散。 “本君就说,兄长忍不了。”一声轻笑溢出。 待苍生同尘卷彻底化为飞灰,云煌指尖轻拨,中间那幅书着“逍遥本心”的道卷,开始亮起温润金光,道纹流转,熠熠生辉。 云煌再次落子。 “嗒”的一声轻响。 棋子落下,逍遥本心的道卷应声大亮。 第370章 大夏入境,紫宸除国 人界西街,云擎看着这一街老老少少看猴一样的神情,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抬手,无上仙力如春风入巷,拂过西街。 断裂的屋梁重新飞回原位,破碎的砖石一块块归拢,倾覆的馄饨摊重新立起,铁匠铺倒塌的半面墙也在一阵淡淡清光中重新垒好。 当然,还有“一间小铺”,门板重新安上,碎掉的门闩自动拼接,连夜晦早上搬出去晒太阳的那盆小野菊,都重新回到了柜台的角上。 小铺重新堂堂开张。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西街便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 青石板干干净净,两侧的铺子齐齐整整,赵铁匠的铁匠铺里炉火还烧着,柳娘的馄饨摊上热汤还冒着白汽。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街心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云掌柜,和满街目瞪口呆的街坊。 老孙头从墙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糖铺,喉咙动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那、那个……前辈?” 云擎嘴角抽了一下,叹了口气。“没有那般老了。” 老孙头从善如流:“云大仙!” “……还是叫掌柜吧,求你。”云擎语气里有三分无奈、三分好笑、四分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随即不再理会这搞怪的老头,一挥袖,疗伤的丹药飞入众人怀中。 西街众人眼眶微红,纷纷道谢。 “邻里一场,不必如此。” 这话若是今天以前说,大家伙大概会笑着回一句“掌柜的客气了”。可此刻说出来,西街众人却齐齐眼眶微红。 这厢。云擎眯眼,抬眸望向西街上空,掌中一点幽光浮现。 长枪载物,自虚空中缓缓现身。 枪身古朴,枪锋清寒,一出现便有一种承载万物、镇压大道的厚重气息。 云擎握枪,抬眸望向西街上空。 重瞳之下,猩红的命运织网无所遁形。 花魔死了,然而缠绕西街众人的丝线并没有消失,另一端还连在九天的织网之上,就像一条条血虫,扎入他们命数深处,拼命拉扯着他们往原本的“结局”坠去。 只要丝线还在,还会有下一个花魔、下一个意外但又“合情合理”的覆灭。 云擎提起枪,一枪横扫。 混沌之力吞吐,载物枪锋划过虚空。无数丝线同时崩断,断口处混沌之力吞吐,将残留的命运之力尽数湮灭。 第一根,柳娘:“香消玉殒、遗物留君”,断。 命运线断开,柳娘身上注定通往血色的命运,就此化作飞灰。 第二根,妞妞:“母女永诀、堕魔祸世”,断。 第三根。 第四根。 赵铁匠、吴伯、老孙头、陈婶、裴君尧…… 猩红织网,在这一枪之下齐齐断裂。 每断一根,那张猩红大网便震颤一下,仿佛某个高悬于天的意志正在无声震怒。 云擎没理他。他既已出手,便不会留下半截尾巴。 云擎站在夜晦身前,枪锋正欲斩向最后几根血线,背后空门大开。 那里,只有夜晦。 少年静静站在原地。 天穹深处,一道无形丝线垂落,悄无声息地接入夜晦头顶。 夜晦瞳孔猛地一缩,不待他发出声音,那双平日里总阴郁沉默、却又在角落里偷偷透出少年意气的眼睛,忽然空了。 如墨的瞳仁顷刻化为蛇类冰冷的竖瞳,他的脊骨一节节发热,血脉深处像有什么古老之物被强行唤醒,带着洪荒初辟时的莽苍之气。 血脉在鼓动,心跳快得吓人,夜晦的气息突然开始暴涨。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一路往上冲,像是有人松开了一道闸门。 吞噬之力暴涨,黑气从他肩背后翻涌而出,一道庞大的蛇影盘踞于他身后,漆黑鳞片隐约泛着混沌灰光,巨瞳幽紫,择人而噬。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间。 夜晦的手颤抖着,细长蛇剑无声举起,对准云擎后心! “嗯?” 混沌海上,云煌落子的手忽然一顿,瞥着那道漆黑蛇影,淡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人界西街。 云擎正背对着夜晦,正准备收枪入体。他刚刚斩断了整条西街的命运线。 夜晦便在西街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剑刺出! “小夜?!”陈婶失声叫了出来。 蛇剑划破空气,发出低低的嘶鸣。 夜晦的手在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挣扎,可那只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举剑。 这一剑,威力骇人,已达到人界所能突破的境界的上限。 云擎还没有回头。 下一瞬,他唇角微勾。 “铛!” 云擎手腕一转,载物枪在他掌中反转,枪身贴着腰侧绕了半圈,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枪花,反手一格。 蛇剑被枪身格开,爆出一蓬细碎的黑芒。 云擎借着格挡的力道顺势转身,腕骨一转,枪锋顺势回刺,枪尖寒芒,直刺夜晦面门! 这一枪快到夜晦甚至来不及看清,枪尖已停在他眉心之前。 只差一寸,便能贯穿他的头颅。 那道刚刚接入神魂的命运丝线,早在云擎反身回刺的时候,便开始悄然消融。 夜晦修为瞬间回落,他清醒过来,惊恐的瞪大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啧。”看着夜晦神魂上密密麻麻,几乎要把他裹成血茧的丝线,云擎重瞳眯了起来。 手腕一抖,枪尖上滑,贴着夜晦的额头向上挑去。 “嗤。” 正悄然隐去的丝线像是活物般蜷缩了一下,接着应声而断。 崩断的瞬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子笑声。 那笑声若有似无,像从命运缝隙里掠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夜晦的身体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上滚落。 夜晦抬头看向云擎,脸色惨白。 “掌柜,那是……” 云擎抬起手指,止住他的话。 夜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了云擎的眼睛。 一大一小两重瞳影重叠,深处似有混沌星河旋转,又似有万古法则生灭。 居高临下,无悲无喜,极致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夜晦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从泥水里拎出来的小蛇,鳞片、骨肉、魂魄,尽数暴露在那双眼睛之下。 无处可藏。 云擎自然不知自己无意间狠狠吓唬了小蛇一顿,他只是在专心地看那些丝线的走向,试图理清命运缠绕的源头。 他两指并拢掐诀,混沌清气在指尖凝聚,正欲点在夜晦额心,探查一下他的神魂状况。 然而正此时,天外忽然响起浩荡钟鸣。 “铛——铛——铛——” 钟鸣,八十一响。 大地共鸣震荡,龙气铺天盖地,自远方奔腾而来。 从紫宸上国的皇都,传到陈留国的边关,再到黑水镇这条灰扑扑的小巷子。 紫宸上国及其下辖属国亿万里疆域,尽数响彻! 紧接着,一道宏大庄严的声音自自紫宸皇都传出,瞬息传遍全境。 “紫宸上国,奉表归夏。” “自今日起,紫宸除国,山河归一。” “紫宸全境,州府郡县,山川河泽,黎庶万民,皆入夏图。” “山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夏土。” “天命在夏,人皇垂拱。四海归心,万邦咸服。” “钦此——” —— 云擎:真巧啊,一桩接着一桩【猫猫危笑】 (本章重新修了一下) 第371章 太子殿下亲启,下官遇到鬼了 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余韵悠长。 最后二字落下,天地俱震。 从紫宸王都的琉璃金殿,到陈留边关的黑水小镇,上至高官贵胄,下至亿万黎庶,尽都面面相觑,嘴唇翕动着想说啥又不知道该说啥,满脸上都是同一行字: “闹呢?紫宸上国就这么没了?” 黑水镇的百姓们刚从花魔的阴影下缓过神,又被这道声音砸懵了。 远方,战鼓声如雷。 无数大夏龙骑手持赤金令旗,自天穹尽头奔驰八方。 龙马踏空,鳞甲森寒。 大夏龙骑身披玄金甲,甲面烙着大夏龙纹,背后令旗迎风猎猎,上书一个苍劲有力的“夏”字。 千百面令旗同时飞驰过紫宸全境,喝令伴随龙骑真仙境的修为,瞬时传遍八方。 “自日起,旧律暂存,新诏将行!” “凡紫宸境内子民,皆为大夏子民。” “犯民者,按夏律论!” “乱境者,按军法诛!” 龙骑所过之处,大夏龙气与紫宸山河迅速勾连,王朝气运被重新梳理。旧国的疆域界线被一寸寸抹去,新的山河舆图在金光中重新绘制。从此刻起,这片土地只认一个姓氏。 云擎站在街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大夏古朝动作果然够快。 只是,云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一瞬。 所以夏无殇,真的纳了紫宸长公主? 有乐子看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骑龙骑恰好掠过黑水镇上空,面容英朗,腰间佩着制式军刀,刀柄上刻着大夏军府的徽记。 花藤的残枝还攀在城墙的砖缝里,虽然已经枯萎,但那股子邪异的腥甜味还没有散尽。在真仙境修士的感知中,清晰得像雪地上的一大团墨迹。 传令官眉头一皱,反手一挥。 赤金令旗扫落。 黑水镇上空残余的血花,瞬间湮灭。 “何人在此放肆!” 传令官厉喝一声,声如洪钟,震退宵小。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花罗绮身死之处,身下龙驹长嘶,四蹄踏空,径直落向西街。 然后,他就对上了那极具辨识度的四只眼睛。 一大一小两圈墨色重叠,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清自己正在和什么东西对视,一位真仙境的龙骑传令官本能地后背一紧。 传令官:“……” 他猛地勒住还没来得及拴的龙驹,满脸肃杀之气骤然僵住。 云氏大公子,云擎。 和他们大夏古朝一起入人界的那三个倒霉……咳,贵客之一。 还是太子殿下亲口交代过:“云氏那三位在人界行走,若遇之,务必以礼相待、可尽量行个方便。” 云擎冲他温和一笑,微微颔首。“见过将军,打扰你公干了。” 传令官立刻军靴一碰,翻身落地,抱拳回礼。 “云大公子客气了。”他的目光扫过云擎手中的载物枪,又扫了一眼街心残留的血煞痕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此处——” “紫宸上国通缉的邪修花罗绮,刚刚来过,街坊受了些惊吓,已经没事了。”云擎简单与他讲着事情的经过。 传令官环顾四周,看着干干静静的西街,和满街躺得歪七扭八正、偷偷往这边瞄的街坊,自然没蠢到问出“那花魔现在何处”这样不过脑子的话。 他没有多问,只扫了一眼满目疮痍却又诡异恢复如初的西街,再看一眼地上残余的血色魔气,便在心中飞快开始组织稍后呈报夏太子的腹稿。 坏消息:紫宸边境发现化神期邪修花罗绮袭镇。 好消息:云大公子似乎正在此地隐居。 西街无平民伤亡,建议将黑水镇列入重点关注名录,定期巡查。 “多谢云公子出手,护佑我大夏子民。”他再次抱拳,语气比方才多了一份郑重。 云擎温和一笑,抱拳回礼,姿态从容:“应有之义。”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镇外矿场的方向:“那花魔盘踞镇外矿场数十载,恐怕还藏着些脏东西。” 传令官闻言神色一肃,“多谢云大公子提醒。” “此地既已入我大夏版图,矿场之事,自有大夏接管。末将即刻遣人前往镇压清查,请公子放心。” 诏令已下,山河已归,那从这一刻起,此地便是大夏之土,此地生民便是大夏之民。 谁敢动,便是犯夏律。 云擎看着眼前这名传令官,心底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瞧瞧,还得是人皇道统。 传令官又与他寒暄几句,便不再多留。 他翻身跨上龙驹,从黑水镇另一头一间屋舍地下的石板的夹缝中,像拎小鸡一样拎出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黑水镇的主官。 传令官面无表情地将人提上马背,一抖缰绳,龙驹踏空而去,令旗卷起金风。 西街众人看着那浩荡冲向矿场的龙骑远去,才终于慢慢回神。 老孙头咂了咂嘴,终于把掉在地上的糖勺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不是,咱们这就成大夏人了?” 今日的见识,真是涨了又涨。 云擎转身,看向夜晦。 刚刚想探查神魂,被大夏这“惊天壮举”给打断,如今这小孩还歪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瞅着他。 云擎眉头微微拧起 啧,这丝线缠缚的太深了,他强行去解反而容易引动反噬,稳妥些还是让夜晦自己去将身上的线一刀刀斩断更佳。 待帮这小孩治好伤势、重塑丹田,再给几件保命的法宝,便放他去复仇吧,总不能一直拘在他身边给他洗衣做饭不是? 也算不枉这一段相遇之缘。 云擎张开嘴,正要说话—— 突然! 第372章 擎猫猫:人,不许用棋子砸猫! “啪嗒。” 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他额头上。 力道不重,但准得离谱。正中眉心,分毫不差。 云擎的话卡在喉咙里,远方的擎猫猫突然疑惑歪头。 什么东西? 什么暗器能打到他? 那东西从他额前弹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住。 云擎低头一看。脚边的青石板上躺着一枚棋子,白玉质的,圆润清透,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熟悉的仙力波动。 怎么这么眼熟。 云擎:“……” 他盯着那枚棋子看了半息,这不是他煌弟常用的那副玲珑玉棋子吗?!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下一刻, “啪嗒。” 又一枚棋子砸上他脑门。 和刚才同一颗脑袋,同一个位置,丝毫不差。 云大公子的胜负欲不合时宜的冒出。 又一枚棋子砸下! 猫猫飞速歪头! “咚。” 棋子在空中不讲道理的拐了个弯,再次精准地砸上猫脑门。 云擎:“??!” 他满头雾水,下意识伸手接住额头滑落的棋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天。 白云悠悠,日光正好,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熟悉的“我有事找你但我懒得说话所以你自己猜”的既视感。 不是,煌弟你没事砸我玩干什么? 有事你倒是说事啊! 九天之上,混沌海莲台。 云煌盘膝坐在莲台上,面前的棋篓里少了三枚白子。 他面无表情地又拈起一枚。 “呵。” 翻遍九天十地,混沌海都被他掀了个底朝天,连鬼界都被顺手扇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谁能想到,灯下黑。 他要找的混沌古兽,竟然就这么破破烂烂地窝在他兄长身边。 即便是仙帝大人,也着实没想到混沌古兽能混成这样! 云煌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简直丢尽混沌古兽的脸。 不过就算如此,好歹也是只混沌古兽,血脉最古老的洪荒异种之一。 就他兄长方才那副盘算的模样,云煌看得清清楚楚。 八成又是捡云厉那套:“给法宝、治丹田,然后再送出去历练、独当一面。” 眼见他兄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没往“混沌古兽”那四个字上想,还在那儿盘算怎么给人家治丹田。 云煌冷笑一声。 到嘴的古兽还想走? 没有此种可能。 此刻见云擎被砸完也是丝毫没往面前的夜晦身上联想,重瞳看天看地就是不瞅夜晦。 云煌忍不住轻骂一句。 “白长了那四只眼睛。” 仙帝大人懒得再等,干脆指尖一弹,第四枚白子脱手而出,直直朝着夜晦落下! 与方才三枚逗猫的棋子不同,这一枚,裹挟着煌阳神力。 威压如天穹倾覆,足以将一切伪装打回原形。 夜晦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后背寒意直冲天灵。 他猛地抬头,只见虚空之上,一枚白色的“陨星”正在他的视野中急剧放大。 那棋子明明只有指尖大小,可在他的感知中,却像一整片天穹坠落。 众生俯首,不可违逆。 夜晦脸色一白。 他想躲,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云擎瞳孔一缩:“煌、” 话未说完,“陨石”已轰然砸落! 夜晦的身形在那极致恐怖的压迫下,脊背猛地弓起,鳞骨炸起,脸上本能的开始浮现出鳞片的纹路,身形出现细微的扭曲。 体内吞噬之力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化作一条庞大蛇影盘踞于他身后。 可那蛇影尚未成形,便被白棋蛮横地压回了身体里。 夜晦闷哼一声,忍不住蜷缩起来。 于是待光芒散去, 青石板上只剩一条小小的蛇,晕头转向地盘在地上。 夜晦:“???” 他震惊得整条蛇都僵直了。 这是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身体忽然被一个仙力凝成的大手拎了起来。 细长蛇身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蝴蝶结”。 夜晦:“……?” 紧接着,煌阳神力压缩、凝聚,在半空中结成一只璀璨的小匣子,匣身内蕴日辉,外绕神纹,奢华得不像即将要拿来装“礼物蛇”的。 接着,夜晦被“咻”地一声扔了进去。 匣盖没关,大约是故意的。夜晦在匣子里晕头转向地翻了好几个圈,终于稳住了身体。 好不容易从匣沿探出脑袋——正正对上云掌柜那双晶亮亮的重瞳。 一人一蛇,四目相对。 匣中小蛇蛇身不过一尺来长,通体玄黑,墨玉为底,虹光流转,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种幽暗的七彩光泽。 蛇身覆盖着圆润闪亮的鳞片,边缘泛着极淡的混沌灰光,游动之间,似有虚空裂隙随鳞纹明灭。 双瞳幽紫,竖瞳狭长,瞳仁深处隐隐有星河流转,带着沌初开时万物未分的味道。 脊背一道暗金细线,自头顶一路延至尾端。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尚未完全裂开,却隐隐透出微光。 古老,凶戾,尊贵,又因年幼与伤重,莫名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狼狈。 云擎低头看着这条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的小蛇,脑海里翻涌着关于洪荒异种的所有记载。 他虽然平日内心里常以“小蛇”“小狗蛇”地调侃夜晦,但也一直以为这孩子只是修炼了什么与蛇相关的神通,或者体内有那么一丝稀薄的蛇类血脉。 这世上确实有不少修士会觉醒妖兽血脉,生出异象。什么猫耳、蛇瞳、龙鳞、凤羽、兔子尾巴,都不稀奇。 谁能想到。 这小子本体竟真是…… “玄鳞衔晦,紫瞳藏虚,额生天目,腹纳混沌。” 他顿了顿,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混沌吞天蟒。” 匣中的小蛇莫名抖了一下,似乎从中听出了一种令蛇毛骨悚然的兴味。 云擎蹲下身,继续和小蛇那双晕乎乎的紫色竖瞳对上视线。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匣子里那条小蛇的下巴。鳞片触手微凉,细腻如玉,带着一股极细微的混沌之力的回响。 他缓缓勾唇,笑容温润和煦。 看得夜小蛇一个激灵,尾巴尖本能地往身体底下缩了缩,整个人、不是整条蛇不动声色地往匣子角落里蠕动。 本就不过巴掌大的蛇身,试图把自己盘得更小。 云大公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某个话本子里看到过的一句台词。 下一刻,云擎心底那只擎猫猫清了清嗓子,抬爪举起小木牌,郑重宣布: “家人们,捡到了一只混沌古兽,它说要和我回家。” 匣子里,夜小蛇猛地一僵。他抬起脑袋看了看云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打了蝴蝶结的身体。 那截好不容易从结里挣出来的尾巴尖,默默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第373章 大夏?想必不是什么厉害玩意 远山叠翠,长风贯道。 数道剑光自云层之上破空而行,衣袂猎猎,灵光如虹,直奔黑水镇方向飞掠而去。 为首的青年眉目俊朗,身姿挺拔,脚下长剑流光湛湛,映得他整个人如玉树临风,颇有几分少年英杰、天命所钟的气象。 正是天璇宗近来声名最盛的天骄——叶天辰。 他身侧左右各随佳人,风姿各异,正是一路随行的几位红颜知己。 几人笑语闲谈,气氛轻松,叶天辰行走其间,左有娇俏师妹,右有媚态妖女,后面还有解语的温柔青梅,嫣然笑语环绕,当真是好一派春风得意。 师妹林慕瑶随在旁侧,一路赶路略显不耐,忍不住轻蹙黛眉,娇声抱怨道:“哼,也真是好笑,紫宸上国堂堂千年帝庭,好好的皇位不坐,偏偏主动举国归什么大夏,闹得四海诏告、全境异动。” 她轻咬贝唇,语气显然替叶天辰鸣不平。 “那位紫宸长公主也是,无事折腾。有什么话不能传讯说,非要叶哥哥亲自去见?叶哥哥刚铸就极品金丹,正是该闭关巩固的时候,偏偏又要为这些凡俗朝堂之事奔波。” 这行人刚刚进入陈留边境,恰好赶上了紫宸上国除国滑跪的震撼场面。 山河改旗,龙骑驰空。那等声势,便是林慕瑶这般出身大宗的修士,也被震住了一瞬。 可震过之后,她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不悦。 在她看来,凡俗王朝再如何威严,也不过是凡人聚众而居,苟延残喘而已。紫宸上国传承千年,竟连半分骨气也无,说跪便跪,实在叫人看轻。 另一侧,媚骨天成、眉眼带妖的赤姬掩唇轻笑,声线慵懒婉转:“今日姓紫宸,明日姓大夏,人间王朝更迭,本就是寻常事。紫宸再怎么自称上国,到底不过一凡俗王朝。” 林慕瑶瞪她一眼:“哼。” 赤姬笑得更媚:“怎么?我只是实话实说,倒是小妹妹你,一口一个叶哥哥,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你!” 林慕瑶脸色一红,刚要反驳,叶天辰已温声开口:“好了慕瑶,紫宸上国生变,长公主此时邀我前去,想来却有难处。”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神色却并不轻松。 紫宸长公主。 那个曾在秘境中与他并肩御敌,又以一国气运替他挡过一次死劫的女子,如今忽然传信邀他前往紫宸帝都,又恰逢大夏吞并紫宸,他实在难免担忧。 更何况, 就在方才那道全境诏告落下之前,他心头莫名一空。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别处。 这感觉无凭无据,几乎像一场错觉,可叶天辰从不轻视自己的直觉。 他一路走来,多少次绝境逢生,多少次在旁人看来的必死之局中寻得一线生机,靠的便是这份冥冥中的灵觉。 叶天辰眉心微蹙,转头看向苏绾绾。 “绾绾,你们栖云仙宗盘踞南陆,尊师那边,可曾说过有关大夏古朝的具体底细?” 苏绾绾一路有些心不在焉。 大夏突如其来的全境诏告,将紫宸彻底纳入疆土,黑水镇本就是紫宸属国陈留的边关小镇,她唯恐这场王朝更迭波及姐姐,眉眼间难掩忧虑。 听见叶天辰的问话,她才勉强收敛心神,轻声回应,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我宗素来隐于山林,少涉凡尘朝堂,只是此番大夏古朝临世,动静太大,宗门也曾多方打探。” “长老们皆推测,它恐怕是自九天仙界坠落而来。” 叶天辰眸光一顿。 仙界。 万古之前,人界仙路通畅,灵气充沛,修士可踏碎虚空、飞升上界。那时仙凡往来不绝,诸道互通,强者如云。 可自那场不知名的远古浩劫后,仙路崩断,九天隔绝,人界灵气一日薄过一日,飞升二字,也渐渐成了尘封典籍里的一场幻梦。 如今大夏突兀临世,来历成谜,行事又这般诡秘强势,整个人界,竟无人能摸清其真正底细, 若说其来自仙界,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苏绾绾继续道:“只是大夏古朝行事极为神秘,自入界以来,几乎不与修仙宗门往来。不少顶尖仙门派人拜访,想要探其虚实,皆被拒之门外。” “我宗庇护的汝南国,曾与大夏边军短暂接触。据他们所言,此朝极其恐怖,军阵凝龙气,兵卒皆修士,行军所过,国运如山,深不可测。” 说到这里,她声音更轻了些,“他们只反复叮嘱万万不可招惹,之后便不再多言。” 林慕瑶闻言更是不悦,娇哼道:“不与仙门来往,反倒与凡人王朝亲近。莫不是在仙界混不下去,才跑来人界作威作福?” “我们天璇宗与紫宸上国也有庇护契约,结果紫宸这次竟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直接举国臣服。凡人就是凡人,毫无风骨。” 叶天辰听罢,没有立刻接话。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脖颈间悬挂的一枚古朴玉坠。 他默运心神,低声在心中唤道:“穆老,您见识广博,可曾听过‘大夏古朝’这一名号?” 玉坠微微一热。 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在他心底缓缓响起: “老夫当年纵横天元大陆之时,遍游九天诸域,仙界大小势力、隐世仙宗圣地,老夫无一不晓,却从未听闻过大夏古朝这般名号。” 得到穆老的答复,叶天辰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连穆老这般曾经纵横仙界的人物,都未听过大夏古朝之名。 如此看来,或许正如慕瑶所言,这所谓的大夏古朝,或许不过是些在仙界无处容身的落魄之辈,仗着几分仙界手段,在凡俗地界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罢了。 凡俗王朝眼界浅,被其震慑,倒也寻常。 想通此节,叶天辰眼底重新浮现自信。 他心中暗暗立誓:待此番查清矿场异动,便入紫宸帝都,见长公主一面。 若她真受制于大夏,他定要想办法将其救出。 叶天辰转头,看向身旁仍有些忧心忡忡的苏绾绾,温声安抚:“绾绾莫急。黑水镇就在前方,你姐姐必会无事。待我们落地查明矿场异动,再去见她。” 苏绾绾望着他温润坚定的眼睛,心头微安,轻轻点头。 “嗯。” 话音落下,剑光再度提速。数道流光划破云层,朝着黑水镇方向疾驰而去。 第374章 赞美煌弟,礼物蛇已签收 同一时刻。 黑水镇,一间小铺。 云掌柜正在拆他的“礼物蛇”。 煌阳神力凝成的小匣放在案上,匣内微光静谧,混沌气息浅浅萦绕。 夜晦被砸回原形之后,没多久便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是被那枚白棋砸懵了,还是被自己一朝“大变活蛇”的事实吓得神魂离体。 小小的蛇躯软软盘成一圈,蜷在云锦软垫中央。玄黑鳞片泛着幽暗虹光,尾巴尖轻轻搭在自己脑袋边,看着非常乖巧。 当然,醒来之后乖不乖,就不好说了。 云擎垂眸看着匣中盘卧的小蛇,重瞳依旧亮闪闪。 他以前读到关于混沌古兽的记载的时候,便想过待他有朝一日突破仙尊,定要去混沌海寻只古兽契约。 生于天地未分之际,长于界海混沌之间,成年之后,动辄吞星噬月,横渡诸天。 骑出去,多威风。 可惜后来听闻混沌海濒临枯竭,远古异兽不是沉眠就是早已陨落,当时还颇为可惜。 没想到峰回路转,竟捡到了一只幼年混沌吞天蟒。 啊,赞美煌弟。 云擎忍不住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抬手凝出天元鼎,对着匣中小蛇轻轻一掠。 “咔。” 影图存入鼎中,随即隔空送入天元大陆。 天道几乎是半点犹豫也没有,赶忙扔给了混沌海莲台之上的云煌。 然后,整个天道飞速消失。 跑得比花魔快多了。 “礼物蛇”的影图静静悬在云煌面前,下方还附着云擎留的一行字: “多谢煌弟,回去给你带人界特产。” “兄,擎留。” 云煌正捻棋静坐,看着眼前影像无奈失笑,他指尖轻点画面,隔空传音,笑意浅浅: “瞧着可还喜欢?” 人界小铺前,云擎望着玉匣,像被顺毛的大猫一般,在心底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太喜欢了。 他以后要威风的骑蛇。 或许是那双重瞳实在太亮,被这般灼灼凝视着,匣中小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匣内温软,暗香浅浅。 夜晦混沌初醒,意识昏沉摇晃,像是沉在无尽长夜中刚刚浮起,头脑发胀,四肢绵软,整个人晕头转向、懵懵懂懂。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抬手揉一揉发胀的额角。 然后, 夜晦:“?” “!!” “他手呢?!” 四肢全无,浑身软乎乎轻飘飘,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躯体。 夜晦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砰!” 一声闷响,脑袋狠狠撞在一片冰凉华贵的木料上。 他懵逼的睁着紫色蛇瞳,半晌才看清周遭环境。 身下铺着极软的雪白云锦柔丝,蓬松温软。 “床”的四面雕纹繁复,鎏金缠枝,日辉流转,华贵得刺眼。 夜小蛇歪歪扭扭地盘在这奢华“大床”中央,整条蛇都陷入了沉默。 好在很快,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玩味,慢悠悠落入耳中。 “桀桀桀。” 低低的怪笑自云擎喉间溢出,像极了话本里的绝世大反派。 “瞧瞧这鳞片,光泽匀称、混沌内敛,品相极佳。再看这尾巴,线条漂亮得很。”云擎语气悠悠,像个蛇贩子。 “这般成色的小家伙,定能卖个极好的价钱。” 诛心一击。 “卖、卖掉?!” 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有些混沌夜晦瞬间被这两个字炸醒。 他浑身一僵,记忆飞快回笼,彻底清醒过来。 夜晦猛地抬起小脑袋,猝不及防间,直直撞入匣外那双俯瞰而下、深邃无底的重瞳之中。 幽邃,可怖。 却又带着几分促狭的温柔。 夜晦慌乱起身。 然而他忘了,这辈子第一次做蛇,他……根本不会走蛇路。 慌张一挣,幻想中的四肢、现实的蛇躯一歪,重心全失, “啪叽!” 一条小蛇,直挺挺一根摔翻在蓬松软垫上。 蛇脑一片空白。 家人们。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云擎垂眸,望着匣中兀自在软垫上乱七八糟蠕动的混沌古兽,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混沌吞天蟒,暗合混沌大道。 生来逆天,寿元无尽,族群三万年方至成年。成年后,可吞山河,可噬天命,可逆乾坤。 而云擎望着眼下这一只,堪堪破壳十数年,按吞天蟒的寿数来算。 实打实、纯天然、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小蟒。 不会走路……应该也正常?云擎一脸严肃的思量着,低声嘟囔: “怎么办,要不要抓条蛇过来教小孩走路?人教版能学会吗?” 本就胡乱蛄蛹的小蛇闻言,更不会动了。 整只夜晦僵在软垫上瑟瑟发抖,小小蛇尾拘谨地贴在软垫上,一动不敢乱动。 云擎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垂落,精准点在夜晦额头那道浅浅的竖纹之上。 混沌仙力柔和渗入。 随即,指尖缓缓下移,顺着小蟒的额头、脊背,一路轻轻捋了下去。 像摸小狗一般,慢条斯理,轻柔宠溺。 嗯,触感惊艳。 远方的擎猫猫,尾巴忍不住摆了摆。 夜晦一身墨金鳞甲细腻剔透,光泽流转,看着华丽坚硬,摸起来手感却软软薄薄、冰冰凉凉,沁着一股独属于混沌本源的清冽凉意。 眼下人间将近入夏,日渐燥热。 云大掌柜默默将“盘小蛇”与“打算盘”一同写进了每日行程里。 指尖抚过,暑气尽散,心底莫名熨帖。 夜晦却被摸得整个蛇脑彻底宕机。 这是什么力量? 像一捧清泉,轻轻拂过他残破的神魂。 混沌仙力包裹下,夜晦感到久违的舒服。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小脑袋一点一点,被摸得浑身发软,又想昏昏欲睡。 小蛇艰难抬头,试图维持凶狠。 结果紫色竖瞳里全是迷茫,额头竖纹还被云擎指尖轻轻点着,半点威慑也无。 —— 520快乐!爱你们的作者无以为报,就一人发一只擎喵喵吧 嘿咻【掏出纸箱】,开始分发擎喵喵 云煌:掏出煌阳神火 青、青天大老爷,你看清楚,我发的是【擎喵喵】,不是【擎猫猫】 啊! 由于本店遭遇打劫,擎喵喵售罄,欢迎下次光临喵~ 第375章 云掌柜,幼稚 云擎低声轻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玉匣边沿。 “怪不得人界天道死死锁着你的神魂,半点不肯让我窥探,原来是藏了这么大一桩机缘” “这哪里是什么噬灵体。” 云擎垂眸,看着匣中小蛇。 混沌吞天蟒,即便放在远古混沌海万兽并起、凶灵横行的时代,亦是位列上上的异种之一。 难怪人界天道将它命线缠得这般死。拿混沌吞天蟒当天命之子的磨刀石,也不怕把刀崩了。 云擎眸底凉意一闪而逝。 多亏他煌弟慧眼识珠,不然真叫明珠蒙尘。 人界天道,你就拿这么一只懵懂的幼兽,去当反派魔头? 真够缺德。 夜晦被云擎看得鳞片微麻。他艰难地把自己盘成一小团,尾巴尖盖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紫色竖瞳,小心翼翼地看他。 云擎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收起那点玩闹之意,神色郑重下来。 他指尖轻轻落下,捋过夜晦额前那道尚未完全睁开的竖纹。 随着云擎俯身,灯影被他玄色衣袖遮住,落在玉匣里的光骤然暗了半寸。 阴影沉沉压来。 “乖。” 温柔的叫蛇心里发毛的声音响起。 云擎重瞳幽深,遗憾似的低叹一声。 “云掌柜也不想当坏人。” 夜晦:“……”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坏人动手前的开场白? 果然,云擎下一句便慢悠悠地压了下来。 “可你偏偏,是混沌古兽。”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小蛇额前竖纹,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危险。 “远古异兽,混沌血脉,吞天之种。 “剥鳞可炼甲,取血可养道,神魂炼入法器,至少也能成一件镇宗至宝。” 天元三宗的那种宗。 “这样的机缘落到眼前,换作任何一个修士,都不可能放过。” 夜晦听得尾巴尖僵了一下,原来如此,梦中花魔发现他体质异常,便是因为这个? 原来他这么值钱。 云擎看见他这副“哦,原来我这么值钱”的反应,差点没绷住。 他继续俯身,唇角一点点弯起。 “你说,若将你养大些,再慢慢取用,是不是更划算?” 夜晦:“……?!” 尾巴尖瞬间从脑袋上滑了下来,这回是真被吓到了。 云擎指尖又顺着蛇头往下捋了捋,语气轻缓:“不过么……我这人向来不喜欢一次性买卖。” 他俯身更近,重瞳映在小蛇眼底,像两轮深不见底的古月。 “所以,不管你同不同意,从今日起,你都要一直给云掌柜打黑工喽。” 不等夜晦反应,云擎抬手 修长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绕。 混沌清气如丝如缕,自他指尖溢出,勾连成一道古朴繁复的咒印。 咒印并无寻常主仆契约的阴冷血腥,反倒平和内敛,像一盏小灯,静静悬在夜晦头顶。 可夜晦不识得。 他只见那咒印一落,便无声没入自己的眉心。 “嗡——” 神魂轻轻一震。 夜晦茫然抬头。 这是什么?主宠契?控魂印? 还是某种更高深可怕的仙家禁制? 从一位少年天骄,就此变成了另一个修士的灵宠。 按理说,他是不是该屈辱一下? 可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奇怪。 夜晦默默想着,又抬头看了看云擎。 云掌柜面容冷肃,眉眼沉凝,看着确实像一位强行契下远古灵兽的黑心大能。 只是变作蛇身之后,夜晦感知敏锐了许多。额心那道未开的竖纹微微发热,似乎让他捕捉到了云擎身上极微弱的情绪波动。 是错觉吗? 他总觉得云掌柜这副冷肃面容底下,似乎隐透着点…… 期待? 像是在等他反应。 夜晦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然后,他试探着扭了扭蛇身,装作被羞辱到,十分艰难地挣扎了两下。 下一刻,夜晦清楚看见,云擎那双令他格外亲近的重瞳,果然亮了一点。 夜晦:“……” 果然。 云掌柜,居然喜欢看这个。 小蛇尾巴尖慢慢盖住脸,然后配合地露出毒牙,色厉内荏地“嘶嘶”两声,卖力演戏。 哄云掌柜,好累。 云擎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再叫两声。” 夜晦:“……” 云擎循循善诱:“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比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夜晦动作一僵。 这句话怎么如此耳熟? “哦忘了,你不会说人话了。”云擎像是才想起来。 于是夜晦刚要松口气。 便听云擎笑吟吟道:“不要紧。云掌柜天赋体质与你同源,听得懂混沌蛇语。” 夜晦又双叒沉默了。 不过得益于他过目不忘的天赋本领,他很快想起来了。 那不是云掌柜前些日子看的那本破旧话本里,主角被未婚妻退婚时吼出来的台词吗? 当时云掌柜一边看,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头,说此句气势不错,很有少年热血。 夜晦看着眼前笑意渐深的云擎。 深不可测、疑似隐世大能、随手便可镇压化神邪魔的云掌柜, 好幼稚。 夜晦默默垂下脑袋,蛇尾尖再次盖住自己的头。 云擎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在笑过之后,他也算良心发现,不再逗小孩。 “好了,不玩闹了。”他指尖在匣沿轻轻一敲,语气正经了些。 “方才那道契约,名为松心契。” 夜晦抬起小脑袋。 云擎道:“不夺你神智,不束你生死,只是落一道护印在你神魂外,若再有今日那样的命线强行侵入,我能第一时间察觉挡住。”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若你哪日真要噬主,云掌柜也能顺手把你打成蝴蝶结。” “所以,不建议尝试。” 夜晦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从蝴蝶结中挣脱的尾巴,继续沉默。 云擎抬手,两指并拢,契印发动。 刹那间,大量古老而陌生的讯息,像一卷卷尘封已久的残篇,在夜晦识海中次第展开。 混沌海,远古异兽,混沌吞天蟒。 生于混沌,长于界海,幼年吞灵,成年吞界,极盛者可吞法则噬天命,横渡诸天而不坠。 夜晦神魂震荡,紫色竖瞳微微失神。 云擎收回手,眉心微蹙。 “你的传承记忆残缺得厉害。” 第376章 神棍符三元,重出江湖 云擎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蛇额头,沉吟道:“按理说,混沌古兽破壳之后,血脉中该有本族传承。你如今没有传承,只余本能…” 哦,本能也不多,蛇路都不会走。 “这或许与混沌海枯竭有关,也或许与你出生之时,正逢远古异兽大批陨落、吞天蟒一脉气运断绝有关。” 说到这里,云擎轻轻叹了一声。 “我虽尽可能将相关的传承传给了你,但我到底不是混沌古兽,所知有限。” 夜晦望着云擎: “嘶嘶。” 多谢。 云擎失笑:“被强制契约了,还谢契约你的人?” 可云掌柜不一样,夜晦想。 云擎朝匣中伸出手,掌心摊开在夜晦面前。 “上来。” 夜晦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相遇以来的种种一一浮现,他蛇身动了一下。 然后—— 不会走。 只见混沌海中威名赫赫的混沌吞天蟒努力扭了两下,蛇身在软垫上歪出一个极其离谱的弧度。 云擎也是顿了一下,确实有些惊讶:“还不会走?” 夜晦:“……” 他闭了闭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三十刻之后一定要学会走路! 夜晦鼓起一股诡异的胜负欲,艰难地将蛇身往前挪了挪,蛇头勉强搭上云擎的指尖。 然后整条蛇又歪了。 最后还是云擎看不过去,指尖轻轻一勾,用灵力托着他的小蛇身,将他放到了自己掌心里。 小蛇落在掌中,身子微凉,鳞片细腻。 云擎顺手用拇指轻轻压了压他的脑袋,笑道:“行了,别折腾了。走吧,去找柳娘吃馄饨。” 夜晦蔫蔫地“嘶”了一声。 可怜的夜晦,被擎某人套路得团团转,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学会走蛇路,如何在云掌柜面前不显得太丢蛇。 全然没有想起,他能变回人。 …… 天元界,混沌海莲台之上。 云煌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 他兄长喜欢就好。 只是成道之礼,如今倒是提前送了出去。 天道躲在极远处偷偷看了一眼,又悄悄缩了回去。 很好。 仙帝陛下今日心情尚可。 暂时安全。 云煌继续一边看道途转播“云掌柜的人界一天”,一边下棋。 只是没想到后来,云擎成道之时,也送了他一份“大礼”。 那是元煌仙帝罕有的失算时候。 …… 黑水镇外。 镇口长道烟尘轻扬,数道剑光缓缓落下。 白衣青年为首而行,眉目俊朗,气度昂然。 他身侧,娇俏师妹挽剑而立,媚骨妖女红裙曳地,温婉青梅眉含忧色,另有路上刚刚救下的一对双生姐妹花随在身后,衣香鬓影,笑语轻声。 叶天辰携一众红颜知己,踏入了黑水镇。 云擎手里正被盘着的夜晦,猛地抬头! 他蛇身骤然绷紧,死死盯向镇口的方向,额前那道尚未睁开的竖纹似乎挣扎着想要张开。 “啪——!” 远在万里之外的紫宸上国,一道类似醒木拍案的脆响骤然落下。 一把素面折扇,重重敲在简陋的木桌之上。 “说起那‘叶糕’诛灭花馍,拿到用‘夜米’炼制的米饼之后,叶糕便带着‘苏丸’回到了黑糖镇。” “唉,可惜此时黑糖镇已经化为糖水,苏丸的姐姐‘馄饨’已经被煮熟了,苏丸悲痛欲绝,而夜糕此时发现了蛛丝马迹!” “难道是夜米下的毒手?!” “恰好馄饨的夫君‘菌肴’外出方归,逃过一劫,言曾在黑糖镇见过夜米!” “啊呀呀,好哇,果然是夜米!” “于是目睹黑糖镇惨状,叶糕心怀大义,揽住苏丸,仗义许诺。” “丸丸放心!本糕誓要帮馄饨姐姐一家报仇血恨,清缴夜米,护一方安宁。” “那苏丸痛失至亲,满心悲戚无依无靠,见叶糕重情重义、伟岸可靠,彻底倾心依赖。” “于是叶糕一边收获菌肴感激,为日后前往膳国,赢取公主结下善缘。一边取得苏丸芳心,二者颠鸾倒凤、水乳交融,苏丸成功助叶糕修为突破,再创新糕!” 说书人抑扬顿挫,讲完这场“吃食大混战”,慢悠悠的合上折扇。 他看向对面的白衣公子,折扇轻点桌面,无奈叹气: “我说这位公子,小道絮絮叨叨给你讲了这么久‘叶糕大战花馍’的故事,你可听够了?” “若公子听够了,咱们就来一卦?”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今日小道天机大酬宾,满五十两减一、买一命赠一机缘,算大卦送小灾,窥天命附赠半条后路,如何?” 街边,一方极为简陋的算卦小摊赫然入目。 木桌斑驳、竹椅老旧,旁侧插着一面褪色小旗,迎风轻晃。 旗上七个大字,云擎若在此,必然眼熟得很。 正是:天机浑元勘命阁! 摊前端坐的道人布衣素面,眉眼藏星,折扇在掌中轻轻一转,笑得吊儿郎当。 赫然是九霄青云榜上,曾陨于云擎之手的星见亲传——符三元。 而符三元对面,则坐着一位白衣公子。 那人身姿清雅,眉目如玉,一双眸子玲珑剔透,澄澈洞明,周身萦绕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贵之气。 他静静坐在摊前,听了许久故事,始终默然未语,也未曾打断。 直到此刻见符三元伸手要钱。 那清俊公子才眸光微动,轻声开口,音色温润剔透: “花馍身负万恶,身死道消。” “夜米受尽折磨,炼身为器,背负骂名,生生做了他人踏脚石。” “唯有叶糕,借浩劫成名,取至宝立身,凭苏丸润道,获菌肴铺路。” “情、权、道、运,无一或缺。”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眸。 “可故事未尽,先生不继续说下去吗?” 符三元眸光意味深长。 “后面,自然是叶糕全盘皆赢,步步登天。” 他折扇轻敲掌心,笑意更深。“叶糕和夜米,同音同韵,名姓相近。然天道殊途,一为天光破晓,一为暗夜沉渊,终究是同‘ye’不同命,同韵不同归。” 大日与混沌啊…… “总让小道忍不住联想起,自己曾识得的另一对兄弟。” —— 三块钱:听说有人想念小道? 来来来,开盘算卦,只要……三个爱发电【笑】 第377章 又要相见了,云大公子 话音落,风晃布帆,天机微漾。 符三元两手一摊,满脸无辜,“这是做什么,小道可什么都没说呀。” 白衣公子眸光沉静,看着面前这个对着空气说话比划、嘴里念念有词的神棍,既没起身离开,也没有让巡城的差役过来把他当疯子赶走。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直到那面写着“天机混元勘命阁”的布帆不再晃了,他才抬眸,问出了心底埋藏最深的一问。 “先生故事讲尽,剧本‘圆满’。” “那我想问先生一卦。若……我亦是这盘局中之人。” “违心而行、顺势入局,虽要付出本心、迁就天命,可最终,能得‘圆满’终局。” “那我该顺势而为,还是逆势而出?” 玲珑剔透的眼睛直视符三元,白衣公子起身,郑重一礼。 “请先生,为我断这一念天机。” 符三元终于收起几分轻浮模样。 他伸手。 “请。” 白衣公子取过铜钱,依着古法,三钱起卦,六掷定爻。 铜钱起落,阴阳显化。 符三元垂眸扫过卦象,折扇轻落案上,轻叹一声: “之前小道就曾言,公子八字清贵,命格却藏牺牲之相。” “而此卦主蹇困其身,比附于人。” 他指尖点了点卦象。 “卦主一身蹇滞,磨难缠身,阴爻重重,皆是自身劫数。” “变爻尽向他人,气运福泽皆向外渡,一生不为己谋,只为他人嫁衣。” 这话胡诌八扯的话一出,再加上那吊儿郎当的姿态,白衣公子身后的小厮瞬间炸了。 他当即上前一步,怒目瞪着符三元,压低声音厉声斥喝: “一派胡言!” “我家公子可是相府贵子,生母更是平阳大长公主,未来前程无量,岂能为人作嫁?” “你这江湖骗子,满口浑话,故意恐吓诅咒!信不信我让人拆了这破摊!” 他说着就要去扯谢君珩的袖子:“公子,我们快走,莫要再听这妖人胡诌!” “小安。”白衣公子谢君珩抬手,拦下躁动的小厮。 小厮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谢君珩朝符三元歉意拱手:“小厮鲁莽,还请先生勿怪。” 符三元笑眯眯摆手:“不怪不怪,小道摆摊多年,挨骂比吃饭多。骂两句算什么,没掀摊就算贵人宽厚了。” 小厮:“你——” 谢君珩没有理会他,只静静看向符三元。 “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公子!” 丝毫不在意小厮的怒骂,符三元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他那双玲珑剔透的眼眸,笑意神秘莫测: “若公子肯帮小道我一个忙,我便将破局之法全盘相告。” 谢君珩微微沉吟,坦诚开口:“在下出身尚可,底蕴也算殷实,可看先生所求,似乎并非俗物,在下怕是拿不出能入先生眼的东西。” “公子多虑了。”符三元神秘一笑,摆了摆手,“无需金银财物,无需奇珍异宝。他日相逢,阁下只需帮我分析一段故事的结局,足矣。” “毕竟世人常言之七窍玲珑,然真正能修到此的,寥寥无几。” 他看着谢君珩,意有所指。 “便是云上贵胄,也差那临门一脚,未能功成。” 谢君珩闻言,心头微动,听出了些弦外之音。 他略一思索,终是颔首:“若他日有缘再见,先生所问,在下必尽力答之。” 得到应允,符三元瞬间像变了个人。 符三元瞬间收起神棍姿态,眸光深邃: 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棍皮相退去,眸光沉静下来,竟真有几分窥天问命之人的气度。 “若是放在往日,公子顺应天命,违心入局,纵然一生多有所付,终归能落得个中上之局。” 谢君珩静静听着。 符三元话锋陡然一转,“可如今,变数已显。再顺势而为,前路也已是泡影,依小道看,公子当破局而出才是。” 谢君珩眸光微凝:“破局……先生是指,大夏古朝?” 符三元指尖轻点桌面。 “不久之后,大夏古朝将在原紫宸上国国都,也就是这里,开设一场旷世科举。” 谢君珩身后的小厮终于忍不住冷笑,鄙夷开口: “又在胡言!大夏古朝是何等势力?我家公子尚不知大夏要开什么科举,你一个街头算命的,如何知晓?” 符三元没看他。 谢君珩也没看他。 这次,两人都没有理会小厮。 符三元继续道:“考题为何,无人知晓。” “但上至仙门天骄、王侯贵胄,下至贩夫走卒、街头乞丐,不论身份,不论修为,人人皆可赴考。” 符三元一字一顿,指尖似是下意识的轻点桌上折扇,“你的破局之法,破局之人,便藏在这场科举之中。” 谢君珩凝视着桌上折扇,片刻后,他起身,对着符三元深深一礼。 “多谢先生指点,在下受教。” 说罢,他带着小厮,转身离去。 符三元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慢走啊,贵人。” 青衣小厮回头狠狠瞪了符三元一眼。 等谢君珩的身影消失在人流尽头,符三元才收回视线,伸手拨了拨摊上铜钱。 “唉,这可着实是位聪慧灵秀之人。” 他抬头望着紫宸国都上空渐渐重塑的气运云海,唇角笑意一点点深了。 “人仙断绝这些年,埋没不少天骄啊。” 回想起自己方才讲述的那段“叶糕与夜米”的故事,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一一对应么,这场局,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枚铜钱在他指尖翻转,落下又起。 符三元低声道:“又要相见了,云大公子。” “这一次,你我,不妨再分一场胜负。” —— [神棍小提示]夜晦和云擎相似处+1+1+1,是伏笔; 夜晦前期经历描写的比较详细,也是伏笔; 叶天辰的红颜知己目前人设都很单薄,还是伏笔。 呜呜呜作者真的不是在瞎写qaq 第378章 可惜云掌柜家中没有合适的子侄 谢君珩回到相府时,小厮仍旧愤愤不平。 “公子,那神棍实在放肆!” “装什么世外高人,连叶公子那样的人物都平易近人,他一个摆破摊的,竟敢如此姿态对公子!” 谢君珩走在回廊下,听着檐角风铃轻响,神色温和。 他并未纠正小厮话里的轻慢,只忽然问:“听闻天辰兄近日要来紫宸?” 小厮瞬间停下抱怨,眼睛一亮,神色肉眼可见地得意起来。 “是!” “姐夫……咳,叶公子不日便将抵达紫宸。届时应会来府中拜会,顺带探望小的姐姐。” 谢君珩颔首。 “说来,你姐弟二人既然有修炼资质,如今还在府中为仆,倒是埋没了。” 小厮听见这话,腰背都挺直了些,内心也是很以此为傲。 “是啊。” “若不是当日叶公子上门,恰好撞见姐姐奉茶,又瞧出我姐弟二人身有灵根,小的也不知我们竟还有这等过人之资。” 四灵根的过人之资么。 谢君珩垂眸,没有多说,只温声道:“那待天辰兄此次登门,我便与他谈谈你姐姐的事。” “到底是咱们府上的人,总不好这般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小安,你姐姐若真有缘入仙门,相府自然会替她备好嫁礼。届时你便随天辰兄一道去仙门修行吧。” 小厮闻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眼底狂喜几乎藏不住。 “多、多谢公子!” 凡人国度再尊贵,又岂能比得上那些呼风唤雨的仙人老爷? 他若能入仙门,将来也是高高在上的修士。 只是若日后叫人知道他早年曾在相府为奴为仆,替人端茶倒水、磨墨执灯,岂不是折了颜面? 他眼底飞速掠过一丝阴暗。 谢君珩看着他满眼对前路的憧憬,还有那丝一闪而过的凶光,未置一词。 只走到书案前,取出信纸。 小厮见状,下意识上前,想替他磨墨。 可脚刚迈出半步,又顿住了。 他未来可是仙门中人。 再做这等低贱伺候人的事,似乎不合身份,可又不好现在就得罪谢君珩,他有些犹豫起来。 好在谢君珩仿佛未曾察觉,顺手取过墨汁,自己倒入砚中。 笔尖落下。 “君尧表兄亲启。” “不日大夏古朝将于紫宸开科取士,诸道并举,贤愚同试。” “表兄隐于黑水多年,若仍有昔日未尽之志,此番或可一观。” 他笔锋微顿,又写: “表嫂体质之疾,我近来查得一线转机。” “上界来人,或有破解之法。” “若表兄愿返紫宸,君珩扫榻以待。” 谢君珩写完,将信封好。 那小厮正欲上前接过,被他不动声色的挡下。 “你先去寻你姐姐吧。既然天辰兄将至,你们姐弟也该早些准备。” “送信之事,让下人去就好。” 小厮一想也是,心思早飞到了叶天辰入府后的场面,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 黑水镇。 云擎正一手盘着紧绷成棍状的小蛇,一手懒洋洋地拨开“一间小铺”的门帘,正要去柳娘摊上吃碗馄饨。 门刚一开,便听见一道娇蛮女声从街口传来。 “这便是黑水镇?”声音清脆,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 林慕瑶扫了一眼四周,眉头顿时蹙起,掩了掩鼻尖,语气里嫌弃压都压不住。 “街巷逼仄,灵气浑浊。” “绾绾,你那位故交姐姐,怎会住在这种地方?” 苏绾绾顾不上理她。 她自踏入西街起,目光便在街边摊铺间来回寻找,眉眼间带着急切。 直到馄饨摊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掀帘而出。 “柳姐姐!” 苏绾绾眼圈几乎瞬间红了。 柳娘端着一碗馄饨,听见这一声,动作骤然一顿。 “绾绾?” 下一瞬,苏绾绾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扑进她怀里。 柳娘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眼底漾开柔情笑意。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绾绾的背,声音不由也低了下来。 “都长这么大了。” 当年那小小一团,抱着扫帚躲在门后哭的小丫头,如今已是栖云仙宗的仙子,衣袂如雪,眉眼出尘,站在人群中自有清辉。 苏绾绾声音发颤,抱得更紧:“柳姐姐,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后来回花楼寻你,却听说你已经离开了。” “好。”柳娘笑着应她。 “你看我现在,哪里不好?” 苏绾绾松开她,上下打量,看着荆钗布裙,与记忆中披金戴玉、艳压华京截然不同的柳姐姐,眼底满是心疼。 柳娘抬手点了点她眉心,嗔道:“如今都成了仙门弟子,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红眼睛?” 苏绾绾破涕为笑。 柳娘这才抬眸,看向她身后的叶天辰一行,不着痕迹地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几位是?” 苏绾绾回身介绍:“姐姐,这是叶天辰叶师兄,是我……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旁边这位是他师妹林慕瑶,这位是赤姬姑娘,还有两位,是路上救下的道友。” 叶天辰上前一步,拱手一礼,笑容谦和。 “见过柳姐姐,常听绾绾提起你,说年幼时多亏姐姐照拂,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姐姐莫怪。” 他生得确实好。眉目清朗,气度昂扬,一身白衣立于市井烟火中,锋芒逼人,又自带少年人的意气。 很容易让女修心生好感。 只是…… 柳娘不动声色,笑着还礼。 “叶公子客气,诸位不嫌弃,坐下吃碗馄饨吧。” 叶天辰还未开口,林慕瑶抬了抬下巴,像是怕柳娘不知叶天辰身份,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骄傲。 “叶哥哥可不是寻常修士。” “他出身叶家,却凭自身天资一路崛起,筑基时便能越阶败金丹,如今更铸就极品金丹,连宗主都赞他是人界万年难遇的天骄,将来必是本界年轻一辈第一人。” 她说到这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叶天辰。 叶天辰眉心动了一下,似是无奈,又似有几分受用。 “慕瑶,莫要胡说。” 林慕瑶轻哼:“我哪里胡说?宗门里谁不知道?” 柳娘笑着附和:“原来叶公子这般了得,倒是我这小地方怠慢贵客了。” 她说得真诚,眸光却再次不经意地掠过叶天辰身后那几位女子。 一个宗门师妹,一个妖族红颜,旁边还有一对眼含情意、欲语还休的双生花。 柳娘纵横欢场多年,这些男女之间的心思,在她眼下暴露无遗。 她心下轻叹: “可惜云掌柜家中没有合适的子侄。” —— 再次超级加辈的擎某人:我的、子侄吗?【猫猫歪头】 第379章 演员请就位 柳娘垂眸笑了笑,转身去端糕点。 “绾绾先坐,姐姐给你拿刚蒸好的桂花米糕,你小时候最爱吃。” 苏绾绾眼眶一酸,乖乖坐下。 米糕被捏成小兔子的模样,耳朵尖尖,圆滚滚一团,憨态可掬。 她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眼底水光险些又落下来。 “还是这个味道。” 柳娘在她身旁坐下,笑道:“那时你小小一个,日日跟在我身后,闻见米糕香便眼巴巴看着。我若不给你,你便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天辰听得有趣:“绾绾妹妹小时候竟这般可爱?” 苏绾绾脸颊微红。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我那时被人卖到花楼,年纪太小,什么也做不得,若不是姐姐一路护佑,我也见不到师尊。” 这话一落,叶天辰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停了一瞬。 花楼? 他此前只知苏绾绾幼年坎坷,后来被栖云仙宗的师尊带走修行,再后来暂居叶家,与他相识相伴。 却没想到,这坎坷竟是曾被卖入花楼。 虽说那时年纪尚幼,未曾真正陷入泥潭,可“花楼”二字入耳,像一根极细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心中温婉出尘的绾绾妹妹,似乎蒙上了一层尘埃。 绾绾性情温柔,待他又真心,出身坎坷并非她之过。 “只是若论正妻之位,终究……不够端庄体面。” 叶天辰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沿。 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面上仍是温和含笑,甚至目光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怜惜。 柳娘垂眸替苏绾绾添茶时,眼底笑意淡了半分。 苏绾绾似乎尚未察觉,只拉着柳娘的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只玉瓶,一股脑推到柳娘面前。 “姐姐,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丹药。有补气的,有温养经脉的,还有几枚是师尊给我的护体灵丹。我也不知对姐姐有没有用,你先收着,好不好?” 柳娘一怔,心头微软。 “你这孩子呀,自己留着修炼便是,给我做什么?” 苏绾绾眼圈又红了。 “我用不上这么多,姐姐从前护我,如今我也想护姐姐。” 叶天辰在旁看着,温声问:“柳姐姐身体不适?” 苏绾绾一顿。她垂下眼,睫羽轻颤,欲言又止,瞧着越发我见犹怜。 只是似不愿给叶天辰添麻烦,最终只轻声道, “没什么。” “姐姐从前身子弱,有些寒症。” 叶天辰瞧着美人垂泪,心下不舍,他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前玉坠,在心底低声唤道: “穆老,可看得出她是什么症状?” 玉坠深处,一道苍老声音懒洋洋响起。 “嗯?” 穆老似乎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下一瞬,他轻轻“咦”了一声。 “倒是少见。” 叶天辰心头一动:“怎么?” 穆老啧啧称奇:“这女子,竟是‘元姝骨’。” “元姝骨?” “不错。”木老道,“此体先天元阴凝练纯粹,若是入道得法,道基底蕴远超天品灵根。” 叶天辰看向温婉静坐的柳娘,眼底浮出几分讶异。 不等他多想,穆老语气骤然一转,满是唏嘘可惜: “可惜,太可惜了。道体已破,根基尽毁。” “此类体质,与那些修纯阳真功的男修相似,未开灵台、未筑道基之前,必须守元固阴,最忌本源外泄。若元阴一失,一身先天本源尽数外泄渡予旁人,从此便彻底断绝了仙途。” “她现在若再修道,莫说比不得同等道体,怕是连寻常灵根都不如。强行引气,只会寒气攻心,折寿伤身。” “若在天元仙界,用灵药重塑本源,倒不算难。可在人界么……” “难。极难。” 穆老突然笑得有些变态:“嘿嘿,当年仙界就有不少走邪路的老东西遍寻‘元姝骨’,以做上上等炉鼎。” “可惜喽小子,你来晚了。” 叶天辰眸光落在柳娘身上。 她确实极美,荆钗布裙也压不住那种骨子里的妩媚风流,眉眼一弯,便像春水漫过旧桥。 花楼出身,又曾是花魁。 这体质,想来早就破了。 叶天辰心底浮起一丝惋惜。 可惜了这等顶级道体,可惜了这般绝色容貌,若早些遇见,倒也是一桩极好的助力。 心念转过,叶天辰面上不露分毫,反倒一副体恤善心的模样。 他故作沉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色泽赤红、灵气醇厚的高阶暖元丹。 “寒症虽难根治,却也不是不能缓解。” “此丹温养元阴、驱散沉寒,应当能压制姑娘身上的陈年旧症。只是体质根深蒂固,丹药终究只能缓解一二,无法彻底回转,还望柳姑娘莫嫌微薄。” 他话说得谦逊温雅,但字里行间都是“我早已洞悉一切”。 “叶师兄……” 苏绾绾见他处处为柳娘着想,不惜拿出高阶灵丹,感动得眼眶瞬间泛红。 她素来“柔软重情”,此刻鼻尖发酸,泪水簌簌落了下来,脸颊绯红羞怯,泪眼朦胧,当真我见犹怜。 “你心善至此,婉婉真的不知如何报答。” 柳娘亦是眉眼柔和,面上挂满感激之色,微微欠身:“让公子破费,实在过意不去。” 这两个美人坐在一处,一温婉清雅、一倾城艳色,都因他一枚丹药双双感激不已。 这滋味,确实令人受用。 叶天辰心头微微一荡,摆了摆手:“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柳娘一副触动伤心事的柔弱模样,伸手轻轻揽住苏绾绾,指尖慢慢抚过她的脊背,像是在互相依偎。 她垂下眸光,静静配合着苏绾绾演戏。 世人演戏,世人入戏。 一颗仅是缓解的丹药,便能换得佳人垂泪、满心感恩? 柳娘想起幼时的苏绾绾。 人如其名,可是一点都不温婉。 她年幼被卖进花楼,年纪太小,连端茶倒水都端不稳,总爱亦步亦趋跟在柳娘身后,眼巴巴望着米糕,乖乖糯糯,惹人疼爱不假。 可一旦有旁的仆役敢欺她年幼,抢她的米糕,小小的苏绾绾,便敢扑上去厮打,将人狠狠推进荷花池里。 抢回来以后,她还能抱着糕点,满脸无辜地躲到柳娘裙后。 对方事后气势汹汹赶来告状时,柳娘也从不在意。 她只漫不经心看着自己新染的蔻丹指甲,慵懒又冷傲:“有本事,妹妹便去找妈妈说吧。” “你!你们。欺人太甚!” 来人看着倨傲的花魁柳芙蕖,再看看躲在她裙摆后装作全然无害的苏绾绾,大的小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最终只能败退而归。 于是,她们两个一大一小,横行楼里。 柳娘若是旁人眼中的美艳大反派,苏绾绾便是给反派递刀的头号狗腿子。 她们是彼此最默契的战友,那些年周旋在恩客、老鸨还有所谓的姐妹们之间,互相依偎扶持。 第380章 不过煌弟的赝品罢了 柳娘指尖轻轻摩挲着苏绾绾的秀发与脊背。 知子莫若“母”,苏绾绾扯着柳芙蕖的裙摆一天天长大,即便分隔多年,二人依旧保持着默契。 第一眼,她就看出苏绾绾面对叶天辰时的口不对心。 碍于叶天辰一行人在场,人多眼杂,柳娘无法多问,只能接着拥抱,悄悄遮掩眼底的忧虑。 好在这时,一道清亮含笑的男子声音,自旁边传来。 “柳娘,家里来客人了?” 柳娘猝然抬头,从回忆中抽离。 云擎正立在馄饨摊外。 玄衣素净,身姿挺拔,手里盘着条玄黑小蛇,唇边噙着点浅淡笑意。 柳娘脸上笑意立时就真切了不少,连忙招呼。 “云掌柜,来吃馄饨?” “实在抱歉,今日家中妹妹回来,摊子便先不开了。” “姐妹重逢,难得喜事。”云擎笑意温和,“柳娘不必管我。” 他说着,目光落到桌上那几只玉瓶上。 “柳娘身体不适?” 苏绾绾在柳娘怀里抬眼,只看了他一眼,心口便莫名一紧。 危险。 像是一下就被看穿了。 然而还没开始警惕,便听眼前的男子像只寻常邻里问候般,语气随意道: “若是不打紧,之后来我铺中坐坐?” “在下虽开的是杂货铺,也粗通些岐黄之术,抓几味药,倒还过得去。” 柳娘心口轻轻一震。 她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与叶天辰那瓶丹药,完全不是一回事。 柳娘不动声色的看着云擎,笑道:“那便多谢云掌柜了。” 云擎微微颔首:“邻里之间,客气什么。” 柳娘打趣:“那不如也帮孙老治治手抖的顽疾?” 云擎一顿,随即摇头失笑。 那日花魔袭街过后,云擎本不欲再遮掩重瞳,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 只是没想到卖糖的老孙头,次次见他去买糖,次次都把糖勺掉地上。 云擎:“……” 你炼毒时的桀骜不驯呢? 没办法,为了以后买糖不吃到满嘴灰,云擎只得用障眼法修饰了一下他的四只眼睛。 然后以成衣铺的吴伯为首,这些天街坊们没少奚落打趣老孙头。 苏绾绾指尖轻轻蜷缩,见柳娘和这位云掌柜谈笑风生,神色并无戒备,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的警惕淡了些,这才垂下眼,安静倚在柳娘肩头,在柳娘怀里蹭了蹭。 看来是姐姐极信任的人。 一旁的叶天辰将二人互动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探究。 他上前半步,和煦开口:“这位也是西街住户?” 柳娘正要介绍,云擎已含笑抬手,侧身指了指隔壁那块旧匾额。 带着几分随性洒脱:“在下姓云,同是西街一介摆摊谋生之人罢了,隔壁的‘一间小铺’便是在下开的。铺面寒酸,叫诸位见笑了。” 林慕瑶顺着他所指望去,一眼看见那块匾额,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一间小铺?” “你这铺名倒是别致有趣,少见得很。” 云擎笑着点头。 叶天辰看着那“一间小铺”四个字,心里却不知为何,微微一动。 这字初看寻常,可再看,却如磐石一般,静静立在那里,稳得很。 云擎手腕上的小蛇气呼呼的盘在他手里,把脑袋紧紧埋在掌心,生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直接扑上去咬死他。 叶天辰心口莫名一跳。 那感觉来得快,去的快,快到他还没抓住便已消失无踪。 他收回目光,温声笑道:“绾绾与柳姐姐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们一行人在此反倒叨扰,不如我们先行移步隔壁小铺逛逛,也好给二位姑娘留些独处空间。” 叶天辰既开口,他身后众女自然无人反驳,尽数点头附和。 他随即看向云擎。 “那就去云掌柜铺中叨扰片刻,也见识见识这‘一间小铺’?” “算不得叨扰。”云擎盘着气得不断啃他袖角的小蛇,面上微笑。 柳娘看了云擎一眼,歉意一笑。 她把苏绾绾扶起来放到一边坐好,转身进屋,很快端出一碟打包好的米糕。 米糕仍是小兔子的模样,整整齐齐码在竹盒里,白白软软,耳朵尖还点了些桂花蜜。 “今日耽搁云掌柜吃馄饨了,这个拿去垫垫肚子。” 云擎低头一看,乐了。 “柳娘手巧,多谢。” 他欣然接过竹盒,眼底笑意更浓。 柳娘同样笑着回礼后,转身拉着苏绾绾往屋里走。 苏绾绾临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叶天辰一行人,已经朝“一间小铺”走去。 云擎正立在日光下,垂眸逗弄腕间小蛇。 那小蛇不知为何,尾尖勾住他手指,像是有些不满,又像是很依赖。 云擎抬手点了点它的脑袋,低声笑道: “乖,别咬客人。” 苏绾绾心头那股莫名的危险感,越发浓了些。 不过……伤害不到柳姐姐,那便不必管了。 云擎拎着兔子米糕,慢悠悠转身,看着叶天辰的背影。 唇边笑意不减,眼底却有一点极淡的玩味。 重瞳之下,这人周气运磅礴如海,炽烈蒸腾,金光大日铺陈周身,煌煌如烈日悬空。 天生九阳道骨,阳气鼎盛,一举一动皆有旭日东升、普照万方的霸道气象,果然不愧是人界最顶级的天骄道体。 只是这天命之子的品相。 “啧。” 云擎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别扭与……嫌弃。 他忍不住抬手,天元鼎尽职尽责,再次将画面传给九天之上的仙帝。 煌弟,又有乐子耶。 云擎看叶天辰,总有种看熟人的赝品的别扭感。 浮华在外,筋骨中空,气韵相近,却无那人的吞天霸道、无双傲骨。 “嘶嘶。” 怎么了? 见云擎久久不语,夜晦忍不住小心询问。 云擎垂眸看着掌心小蟒,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伸出的小舌尖,吓得后者连忙收了回去。 “没什么。” “只是云掌柜我呀,对太阳的要求,向来比较高。” 夜晦蛇瞳懵懂,全然不解。 云擎心底轻声补了一句: “毕竟,珠玉在前。” 第381章 姐妹情深面前,天命之子……算个屁?【礼物加更】 云擎眸光微深。 仙路断绝,人界势微。这便是人界这近万年来,倾尽天地运数、孤注一掷赌出来的气运之子? 与真的大日煌煌、万古独尊相比,眼前的叶天辰,可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云擎拢着掌心的小蟒,抬步从容走向自家小铺。 而另一侧,柳娘屋内,喧嚣尽褪,终得清净。 屋内只剩久别重逢的姐妹二人,静静相拥,无人打扰。 直到此刻,柳娘才彻底卸去对外的温婉客套,抬眸直视怀中人的双眼。 柳娘眸光淡淡扫过隔壁叶天辰的方向,眼底情绪深浅难辨。 她轻声开口,问的寻常:“你们之后,准备去哪里?” ——你今后,要做什么? 苏绾绾依偎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暖意,轻声答道:“我们打算往紫宸上国去。” “姐姐,今日大夏突然全境宣告纳降紫宸,我们在镇外赶路时也听见了动静。动荡至此,姐姐可曾受惊?” 话音稍顿,她眼底浮出一丝憧憬,轻声呢喃:“世人都说大夏古朝是从仙界而来。我从未见过上界光景,真不知道九天仙界,究竟是何等浩瀚模样。” ——我要去上界。 柳娘指尖微顿,缓缓道出陈年旧闻:“我年少时,曾听闻不少来花楼饮酒作乐的修士闲谈。” “万古之前,人仙互通,凡人修道可以飞升。可自太古变故之后,仙路崩断、天地隔绝,人界万古无飞升,修士再难踏足仙界。” 苏绾绾闻言,非但未颓,反而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一抹羞涩又笃定的笑意,轻声道: “天辰哥哥不一样。” “他是万年难遇的天纵俊才,身负浩荡天道气运,得天眷顾、前路无量,厉害得世人难及。” ——我要借他,上仙界。 苏绾绾寥寥数语,句句推崇,满眼皆是信赖与孤注一掷的期许。 柳娘环住她腰身的手臂,悄然微微一紧。 她们互相听懂了对方所有的未尽之言。 苏绾绾赌叶天辰气运滔天、得天独厚,可打破万古定数、逆改天地规则。 她似乎笃定这叫叶天辰的修士,能凭一己之力,重开仙路、打通人仙两界通道。 柳娘眸底深处,悄然浮起担忧。 苏绾绾自小隐忍谨慎、智计深藏,从不轻信旁人,也不会将自身命运全然押在旁人身上。 她能如此笃定,想必早有计划深远。 柳娘抵着苏绾绾的发顶:“我如今闲居小镇,安稳度日,日子很好。你道途平安顺遂,姐姐便彻底放心了。” ——莫要行险。 话音刚落,怀中人一直温婉的面具,骤然寸寸褪去。 苏绾绾几乎是脱口而出:“说谎。” 语速极快,眼底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怯懦娇羞,反透着洞悉一切的清醒与锐利。 只是瞬息,那抹冷芒转瞬即逝,她再度敛尽锋芒,重回温柔缱绻的模样,依偎在柳娘怀中,柔声补了一句看似祝福的软语:“姐姐放心,你想要的,终会实现的。” ——人界无药可救你的体质,那我便去仙界,亲手为你取来一线生机。 她眼底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偏执暗芒。 柳娘心头骤然一震。 苏绾绾埋在她肩头,嗓音轻轻浅浅,却字字戳破柳娘的伪装: “当年名动盛京的花魁柳芙蕖,是何等心高气傲、傲骨嶙峋的人。” “你日日身着绫罗华服、头戴珠玉珍宝,坦然受着世间男子的追捧簇拥,看似沉溺风月荣华,但眼底从来不屑漠然。” 记忆轰然回溯,落回多年前那个昏暗压抑的花楼小间。 彼时的苏绾绾,不过小小一点孩童,刚凭着一身野性蛮横,狠狠教训了几个暗中挑衅、争抢差事的“姐妹”。 她满意的拍了拍手,乖乖窝在柳娘的闺房小榻上,小口啃着软糯的兔子糕点,安稳又乖巧。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糕点清甜。 可下一秒,门外骤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逆光而立的柳芙蕖,面色极为难看,眼底翻涌着苏绾绾看不懂的情绪: 坚定、悲戚、痛苦、挣扎,还有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恨意。 这些情绪,尽数揉在一双平日里风情万千的眼眸里。 苏绾绾从未见过这样的柳姐姐。 柳芙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重,攥得她骨头发疼。 柳芙蕖的手臂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她一言不发,转身拽着年幼的苏绾绾,大步往外奔走。 像是慢一步,她便会反悔。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仙路断绝,以后只能在花楼迎来送往,却要送这个幸运的丫头去修道?? 小小的苏绾绾只能迈开短短的小短腿,踉跄追赶,拼尽全力才不至于被拖拽摔倒。 长廊冗长、灯火摇曳,风声掠过耳畔。 但那年的柳芙蕖,脊背僵硬,步履决绝,从未回头。 最终,她将懵懂无助的小丫头,狠狠推到了一位年迈老者的身前。 那老者,是差点能带柳芙蕖走出泥沼、踏入仙途,彻底改写她一生的,唯一契机。 柳芙蕖垂眸,指尖微微收紧,胸腔气息急促起伏,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彼时她指尖攥得发白,扯着年幼的苏绾绾推到老道身前。 她抬眼死死望向面前老者,哑声开口:“你方才断言,我道体破损,此生彻底与修仙无缘,对不对?” 老者颔首,神色笃定。 柳娘骤然抬手指向身侧茫然无措的小丫头,眼底积压的挣扎尽数翻涌:“那你看看她,把她带走,她自幼便有控水之能。” 老者一愣,顺势俯身,粗糙手指搭上苏绾绾纤细腕脉。 片刻之间,老者双目骤地迸射刺目的光亮,连连惊呼:“这、这、这居然是罕见至极的柔水之体!天生修道奇才!” 他满脸错愕,环顾四周简陋逼仄的花楼院落,喃喃自语:“区区风尘花楼,怎会藏着这般璞玉,莫非此地受天地气运眷顾不成?” 惊喜冲昏头脑的老者当即眉开眼笑,整张脸挤作一团,笑得露出满口黄牙,绕着苏绾绾打转,循循诱导:“小娃娃,随爷爷回山门修行如何?山中灵草仙丹、秘境机缘数不胜数,往后踏碎凡尘,逍遥万古!” 他絮絮叨叨,不断描摹前路仙光万丈的光景,满心都是收得绝世弟子的狂喜。 柳芙蕖立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只觉眼前光景刺目灼心。 掌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殷红鲜血刺破肌肤,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柳娘强压心口剧痛,一字一顿敲定约定:“她的卖身契,我会尽数帮你解除。这孩子,从今往后托付于你。” “姐姐!” 从此,同人不同命啊。 柳芙蕖压下眼角泪意,高傲转身。 —— 感谢夙泪赠送的礼物之王x1!老板大气~ 第382章 坑的就是“天命之子” 年幼的苏绾绾惊声尖叫,小手慌忙朝着柳芙蕖方向伸出,想要扑回她身边。 可柳芙蕖早已转身,砰的一声狠狠关上房门,脚步仓皇的快速离去。 她不敢停留半步,生怕多站一瞬,积攒许久的决心便会轰然崩塌。 浓烈的恨意不受遏制地在心底疯长、缠绕。 凭什么呢? 她与苏绾绾同样身负得天独厚的特殊体质,只因她年岁长,玉臂迎过客,朱唇付俗人,身陷风尘破了道体,往后余生便注定困死风月方寸,待到容颜衰败,便得凄惨落幕。 而苏绾绾不过恰逢年少、时机凑巧,便能偶遇仙长,挣脱泥沼,奔赴万里仙途。 天道厚薄不均,何其不公。 心底恨意不断翻涌,却从未动摇柳芙蕖送走苏绾绾的抉择。 她将自己反锁在卧房之内,屋内漆黑死寂。门外不断传来苏绾绾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拍门声,一声声叩击门板,也叩在她的心上。 可柳芙蕖自始至终没有开门,不肯再见最后一面。 她怨命运偏颇,怨恨命运要硬生生夺走她生命中,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 斩断苏绾绾唾手可得的美好人生? 她做不到。 过往无数深夜,柳芙蕖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睡得香甜的小女孩,她细细描摹、反复为苏绾绾规划往后的人生。 趁着她还年轻,和老鸨谈下苏绾绾的卖身契并不难。待小孩长大,就送她安稳离开风尘,置好田产家宅,寻一处市井小镇安家,一世平安喜乐,远离算计与磋磨。 可当逍遥长生的仙途摆在眼前,柳芙蕖倾尽一切,精心筹谋的所谓俗世安稳,瞬间变得廉价渺小,不值一提。 那是柳芙蕖永远给不起的未来。 说是姐妹,情似母女。 她忍不住嫉恨苏绾绾从天而降的好运,却也心甘情愿送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奔赴锦绣前程。 二者从无冲突。 直至苏绾绾跟着老道踏出花楼大门,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的那一日。 柳芙蕖突然冲到窗边,死死盯着那孩子远去的方向。 屋内桌案上,摆着一早精心蒸制、造型可爱的小兔米糕。 柳芙蕖鼻尖骤然发酸,突然有些后悔。 此间一去,相见无期。 她该……好好同她道个别的。 那孩子以后吃不到小兔米糕难过怎么办?哭的时候没有人哄她怎么办? 凝视半晌,柳芙蕖自嘲一笑。 怎么会呢,以绾绾的天资与聪慧,到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吧。 忽然,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眼眶角滑落。 盛京第一花魁不由抬头望天。 是下雨了吗? …… 多年过去,旧事浮沉。 当年那个傲骨决然的柳芙蕖,怎么可能甘愿困于小镇,安于平庸一生? 苏绾绾绝不相信,她埋在柳娘怀中不肯出来,当年那个小姑娘狠狠咬着手帕发誓: “柳姐姐让给她的,她长大了自然会还给姐姐!” 柳娘垂眸,看着怀中人温柔无害的眉眼。 怎会没有遗憾呢? 若未曾拥有也便罢了,可知晓自己拥有的时候,同时也是知晓自己早已失去的时候。 大好的修道天资付之一炬,那日的滋味,柳娘不愿再回想。 只是后来,她遇到了一个自愿为她放弃大好修途的傻子,这黑水镇的平凡日子,便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嗯……只是绾绾还不知道裴郎的存在。 柳娘一时突然不知该怎么告诉她。 她温柔的抚摸怀中少女的秀发,总有种,背着孩子再婚的感觉…… 还是回头再与绾绾说吧? 希望裴郎去孤雁城取信,能晚点回来。 …… 隔壁小铺木门敞着,叶天辰领着一众红颜缓步踏入。 起初他只觉门头牌匾用字古怪、意趣迥异,一时兴起进门闲逛,打发等候苏绾绾和姐姐叙旧的空余时间,本没指望能有所收获。 可就在他迈进铺子的刹那,颈间贴身佩戴的玉坠突然发烫,穆老的神识传音响起: “小子,这铺子内藏玄机啊。” 穆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细细提点,“你看左侧靠墙第三格木架,角落那枚落灰的珠子,是极佳的敛息至宝。” 叶天辰眸光微凝,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淡然从容,仿佛什么都未曾听见,依旧慢悠悠踱步打量货架。 不等他细看,穆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愈发笃定:“还有柜台最底层,有片被粗麻盖住的残破玉简,务必拿下!” “若老夫所猜不错,那是恐怕是哪家上古道统的残篇。” 叶天辰心中一动,着实诧异了一下。 他装作随意踱步,指尖划过货架上的杂货,姿态松弛自然。 笑着与随后进门的云擎搭话闲谈:“掌柜这铺子虽小,物件倒是齐全,五花八门,别有一番趣味。” 云擎垂着眼,指尖轻柔地摩挲着掌心蔫搭搭的玄金小蟒,眉眼中噙着笑意。 他闻声抬眸,语气平淡随性:“不过是些市井零碎旧物,收来凑数罢了。客官有缘进店,看得顺眼,便是好物。” “掌柜倒是随性。”叶天辰轻笑一声,在铺子里逛来逛去,状似随意挑选般抬手拿起两枚普通的桃木小梳、一枚素色挂坠,又看似无意地随手捎上角落那枚珠子,最后弯腰拾起柜台底层的残破玉简。 叶天辰将挑好的几样物件叠放在柜台之上,看着尽是些破旧零碎、毫不起眼。 他压下心底的窃喜:“这几样我看着顺眼,一并结算吧。” 云擎垂眸扫了眼台上物件,眼底了然。 他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笑意,声线清和,不疾不徐报出价格:“一共,八千上品灵石。” 这话一出,铺内瞬间一静。 叶天辰从容的身形骤然一顿,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僵住。 八千上品灵石?! 第383章 天道你拿夏无殇当反派?! 师妹林慕瑶更是惊得瞪圆了杏眼,失声惊呼: “八千上品灵石?!掌柜你、你这也太黑了吧!就这些破破烂烂的零碎,也要这么多灵石?你抢钱吗!” 少女性子直白骄蛮,蠢得坦荡,半点藏不住情绪,当场便开始替自家师兄打抱不平。 云擎依旧笑意温和,不见半分恼怒躁: “姑娘言重了,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公子觉得值,便付灵石带走。公子若是觉得不值,放下即可,在下绝不强买强卖。” 叶天辰面色几番微变,表面维持着天骄的风度,心底迅速与玉坠中的穆老神识交流。 “穆老,看走眼了。这掌柜,绝非普通市井小贩。” “怎么办,夜晚来抢还是?” 穆老的神识凝在玉坠之中,隔着虚空落在云擎身上,细细端详。 越看,越诡异。 眼前青年在他一开始的探查下,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怎么看怎么温润无害,顶多皮相好一些而已。 可此刻再看……依旧看不出什么。 只是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宏大朦胧的壁垒,似大日蔽天,将层层仙光隔绝在外,不容窥探。 哪怕以他纵横万古仙界的残魂,竟也看不透此人分毫底细。 “嘶——” 穆老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莫名熟悉的气韵,怎么和当年那横压九天的疯子那么像。 穆老的心理阴影都要犯了。 他心神一震,连忙传音叮嘱: “不可强抢!” “此人身上道韵诡异、天机蒙尘,而且这股气息……太不对劲了。” 穆老不愿多谈具体诡异在何处,只撂下定论: “付。” “这两件东西放在如今灵气贫瘠的人界,此价虽贵,却绝不坑人,值得。” 叶天辰心底狠狠一抽。 八千上品灵石啊。 这几乎刮走了他这些年闯荡历练、宗门赏赐积攒下来的大半身家。 本以为不过几枚下品灵石便可随手拿下,没想到这掌柜竟然还是个隐世高人。 这让一路修行走来,总能在穆老指引下捡漏得到珍宝的叶天辰着实有些不适。 他肉痛至极,然而也只得咬牙划出灵石,递给云擎。 “结账。” “啊?叶哥哥你真买啊?”林慕瑶震惊。 灵石落柜,灵光璀璨。 云擎笑意更深,从容收揽,微微颔首:“多谢公子惠顾。” 终于正经开张了一回,还得是宰“天命之子”啊,果然富裕。 他掌心小蟒也得意的支棱起来,“嘶嘶”两声,蛇瞳鄙夷的看着叶天辰。 而叶天辰看着柜台上那堆破烂零碎,心底一阵滴血。 他强压下心底的憋屈,目光落到云擎身上,好奇这掌柜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让穆老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正好听见夜晦的叫声,叶天辰的目光顺势看向云擎掌心温顺蜷卧的玄金小蟒。 “掌柜这灵宠鳞色莹润,体态温顺,瞧着倒是通灵。” “嘶!”夜晦立即竖起来朝他哈气! 温顺你马! 叶天辰居高临下的望着小蛇,试图借着闲谈缓和方才天价交易的微妙氛围,顺势找回几分天骄体面。 “我昔日修行闲暇,也曾驯养过上品妖兽。刚收服时也是这般,凶性得很,见人便嘶吼扑咬,半点不懂规矩。” “不过妖兽终究是妖兽,不过是用了些手段,磨了磨野性,没几日便温顺听话,俯首帖耳,让它往东绝不往西,乖巧得很。” “你这小蛇看着野性难驯,掌柜大可与我说道说道,我教你几招驯兽的法子,几次下来,自然就乖顺了。” 他面上说这小蛇,实际是暗讽作为“主人”的云擎。 接着,叶天辰抬起手,便想去触碰夜晦冰凉的鳞身。 指尖刚微微抬起,云擎便手腕轻收,将气得炸鳞的小蛇收进怀里,从容避开了他的动作。 云擎狭长眼眸微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慢悠悠纠正:“公子误会了。” “这是我座下弟子,可不是供人把玩的异兽。” 叶天辰抬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全然没料到会是这般答案。 他身侧林慕瑶也是凑上脑袋,满脸诧异,直言直语:“收条小蛇做弟子?掌柜的你行事也太稀奇古怪了。” “万物皆可问道,蛇虫亦能求仙,有何奇怪。”云擎不恼不怒,指尖轻轻摩挲夜晦的小脑袋。 “乖,不气不气~” 叶天辰冲动过后,也是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冲动了。 穆老都判断此人底细莫测,不可轻易招惹。 他敛去所有轻视,端正神色,正欲开口圆场,结段善缘。 怀中的传讯玉牌骤然灼热发烫,急促震颤起来! 长公主的玉牌?! 他连忙拿起玉牌,内里立时传来公主贴身侍女焦急慌乱的声音: “叶公子!请您速往紫宸皇城!那大夏古朝欺人太甚,那什么夏太子要、要强纳长公主入宫为妾!” “公主心性刚烈,宁死不肯低头,碍于颜面不愿亲自向你求援,奴婢冒死传信,只求公子能速速前来相救!” 话音落下,叶天辰周身九阳道韵骤然暴涨,瞬间面色铁青,勃然大怒。 “好一个劳什子的大夏古朝!行事竟如此蛮横霸道,仗着有些仙界底蕴就强占他国公主,简直卑劣至极!” 他早就把紫宸长公主视为自己的禁脔,哪能允许他人染指! 这将他叶天辰的颜面置于何地! 正漫不经心逗弄幼蟒的云擎,闻言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首,目光穿透屋顶望向人界灰蒙蒙的天穹,心底满是费解。 不是,拿夏无殇给“天命之子”当反派?这么勇的吗? 这天道,不会脑子有病吧。 云擎忍不住腹诽:“拿夜晦献祭铺路也就罢了,这小家伙虽然是混沌吞天蟒,但刚破壳就被你薅过来,流落人界颠沛流离,又没有传承记忆,实打实的婴儿蛇。” “让叶天辰欺负欺负懵懂幼兽,虽然无耻卑鄙阴损下流低贱恶心,但也勉强算块合适的磨刀石。” 而夏无殇是什么身份? 实打实大夏人皇嫡长子,身负完整人皇道统,一朝太子,一整座上古仙朝的储君,天元仙界九霄青云榜仙榜第一人。 你这么硬生生的把他推出来给叶天辰当反派垫脚石,就不怕反把天命之子崩断了? 还是在人界,人皇道的主场? 说实话,就连云大公子自己,都不是很愿意在人界和夏无殇硬碰。 第384章 谁路过都要踹天道一脚 紫宸帝宫深处,重帘低垂。 曾经威震一方的皇家正殿,如今虽依旧雕梁画栋、玉柱鎏金,却少了昔日的鼎盛气象。 遍地锦绣铺地,香炉袅袅吐着白烟,绕过十二扇嵌玉屏风,缠在梁上金铃之间,久久不散。 长公主倚在榻上,乌发如云散落肩头,一身绯紫宫裙松松披着,金线绣成的凤尾自裙摆蜿蜒而下,华贵至极。 她一手撑着额角,慵懒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传讯,送出去了?” 珠帘外垂首侍立的宫人赶忙上前恭声应答。 “回殿下,已经照您吩咐,将消息递到了叶公子手中,一字不差。” 长公主眼帘微掀,漫不经心问:“他什么反应?” 婢女回想方才玉符传回的波动,老老实实回话:“叶公子得知大夏太子行径,勃然大怒,义愤填膺,怒斥大夏蛮横无状,扬言即刻赶来紫宸解围。” 长公主等了片刻。 殿中安静。 紫宸长公主弄着琉璃盏的指尖一顿,眸光沉沉。 她微微侧首,等了片刻。 可婢女迟迟没有下文。 盏中酒液晃了又晃,映出她眼底那点不甚耐烦的光。 长公主抬起冷艳的眉眼:“没了?” 婢女愣了愣,茫然眨眼:“……没、没了呀公主。” 长公主:“……”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忍住了把琉璃盏扣到婢女头上的冲动,只烦躁地一挥手。 “退下。” 婢女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离寝殿,合上殿门。 偌大奢华寝殿,只剩长公主一人。 她坐起身,裙摆从软榻边滑落,绯紫色的绣纹在烛火里像一尾翱翔九天的凤。 长公主望着殿顶繁复的龙凤藻井,嗤了一声,语气满是无语与糟心: “义愤填膺。” 她冷笑一声,语气压不住的暴躁。 “啧,本宫都把话递到这份上了,这蠢货就只会义愤填膺?” 她抬头,看向虚空某处,像是在看一个藏在天穹之后、装聋作哑的东西。 “他到底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 “还是说,被当年那轮旧日照得魂都糊了,到现在还没醒?” 殿内无人应声。 只有金铃轻轻一响。 长公主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心底憋着一口陈年闷气。 她本想着,叶天辰若还记得旧局,哪怕只记得一丝,也该知道她传讯之中藏的暗语。 紫宸归夏,长公主求助,叶天辰赶来。 表面上是旧识相邀,实则是一次试探。 若叶天辰还有旧世记忆,便该看懂她真正想问的不是紫宸,也不是大夏。 她问的是—— 那个人,回来了。你还敢不敢和我联手再赌一次? 叶天辰如今怎么钝成这副模样? 次次暗中递话,次次落空,满脑子只有美色的蠢物,半点接不上她的暗线布局! 还义愤填膺?男人的义愤填膺有屁用? 拿来喂狗,狗都嫌硌牙。 没有她当年那三千男侍半分让她顺心! 紫宸长公主在殿内“嗒嗒嗒”的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你个狗日的到底记不记得前世旧局?!” 是真被那轮大日打傻了? 还是刻意装傻、藏拙避事,故意装作一无所知? 她忽然转头,望着殿外灰蒙蒙的人界天穹,低骂出声: “去他爹的。” “天元这狗逼天道,当年把我们一个个拖过来,说得好听,什么改命换帝,结果呢?!” 她指尖一翻,掌中忽然多出一副薄薄的异域纸牌。 那纸牌并非此界常见的卜筮之物,边角鎏金,背面绘着古怪的星月图案,瞧着不像道门法器,倒像是哪家纨绔贵女用来消遣的玩物。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洗牌。 “老娘不伺候了!” 她将牌往案上一拍。 “先算叶天辰。” 第一张牌翻开。 牌面上,是一道站在烈日之下的白衣身影。 那人眉目锋锐,九阳横空,脚下尸山血海,身侧美人如云,或清冷,或娇俏,或妖媚,或端庄,一个个仰首望他,眼底皆是倾慕。 可牌面边缘裂开一道细痕,牌角用血红小字烙着一个“败”字。 长公主盯着那张牌,眉心跳了跳。 那时的他,曾横推人界,杀上九天。九阳神骨大成,天命灼灼,自认诸天皆该为他让路。 然后,他就撞上了那轮真正的太阳。 于是九阳尽灭,烈日无光。 长公主冷笑着翻开切牌。 “我与他联手,推翻那人,到底能不能成?” 牌面漆黑,字印冷硬——“否”。 紫宸长公主脸色一僵。 “不可能!” 她眉头狠狠一皱,抬手直接打乱牌面,不服气重洗重落:“肯定是方才手气不好,狗日的天道,重来!” 第二次切牌。 冰冷的大字戳着她的凤眼。 “否”。 连续两次被全盘否定,紫宸长公主彻底炸了,伸手一把扫乱整桌牌面,眉眼冒火:“什么破烂天机!” 她气呼呼咬着牙,压下躁意,深吸一口气。 “再看我自己。” 第二张牌翻开。 牌面上的女子凤冠华服,端坐于紫极帝座之上,四周美男如林,或执剑,或捧印,或垂首称臣,众星捧月一般环绕着她。 她伸出手,似乎要去触碰远处一轮不可逼视的金日。 牌面边缘同样裂开一道细痕,角落里烙着相同的“败”字。 想起当年,紫宸长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叶天辰那蠢货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唯他独尊,只会正面硬刚。 而她不同,天下人,尤其是男人,在他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她一路走来,身侧臣服者无数,便是修无情道的仙尊,还不是乖乖为她破情臣服。 于是长公主自信的上了。 结果那人简直无心无情,疯的让人发指! 任她怎么撩拨,那双金眸看她的眼神都像猫戏老鼠一般,最后还硬生生屠了他三千美男侍君! 那可都是她一路好不容易收来的极品啊!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 再想她心就要碎了。 紫宸长公主咬牙,不测细碎运数了,她要测全局大势。 “若天道这四次选择里有一人能够功成,本公主就跟着赌一把。” “若事不能成……拜拜吧傻逼天元!” 她利索的翻出第三张。 第385章 惊天大瓜,云擎是小三还是小四?! 牌面上,也是一位女子。 鹅黄衣裙,眉眼慈和,身侧没有前面二人的蓝颜红粉簇拥。 她立于苍茫天地之间,身前是万民灯火,身后是破碎山河,眼中只有大道,只有众生。 “妹好。” 或者说,前世的云如意。 长公主望着牌面,眼底浮出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她没见过妹好,毕竟那时候她自己早就被打的死翘翘了。 不过妹好这种人,即便不欣赏,却也不至于对她的道说什么恶言。 人各有道吧。 “听闻当年那疯子倒是不曾排斥妹好,妹好甚至曾在那人座前听过一场道。” 但是…… 也仅此而已。 妹好没有去爱那人,也没有试图撼动那人。她只是顺着自己的道,往苍生之中走去。 那一日,天元震动。 连天道都似乎都沉默了许久,然后默默拾起她散落的真灵。 长公主看着牌面上同样的裂隙,同样血红的“败”字,轻叹一口气。 “天元怎么想的,这种人就别指望她去做什么任务了好吗?” “这边好感度刚刷出一点,那边转头‘嘎巴’一下为了异世界的众生殉道了,白忙活一场。” 虚空之中,似有一点天道波动隐现。 不是所谓人界或仙界的天道,而是“天元的天道”。 长公主翻了个白眼。 “呦,您终于出来啦,骂了你这么久都没反应,一提到你家宝贝妹好就跳脚了?” “你倒是舍不得她。” 她轻嗤了一声。 “把人家小姑娘召来,想让她去撬那轮旧日的是您,如今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还是您,费尽力气保她一点真灵,还巴巴送去轮回。” “本宫都觉得你可笑。” 虚空之中,波动渐强,像是被戳中了痛脚。 长公主又翻了个白眼,低头凝视牌面,眼中划过一丝沉重。 天道三次落子,尽数覆灭。 变数,会在第四张牌中吗? 还是要等第五、第六、第七……无限的轮回下去。 紫宸长公主心脏沉沉发紧,呼吸微滞。 她指尖颤抖,拍出最后一张牌。 第四张牌,缓缓翻转。 玄衣临风,重瞳笑意浅淡。 他站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铺门前,手中拎着一盒兔子形状的米糕。 而他身后,一半是人间烟火,一半是九霄星河。 “云擎。” 那人一只手垂在凡尘里,指尖沾着米糕的桂花蜜。另一只手,却似乎抬起便能托住将坠的天。 牌角空白。 胜败未知。 长公主坐直身子,她盯着那张牌,眸光一点点冷静下来。 而四张牌翻开的牌对面,一张一直扣着的牌,终于被她颤抖着慢慢翻开。 牌面空白一瞬。 随即,金色火光自纸面深处透出。 一轮煌煌大日缓缓升起。 日下,是一道白衣帝影。 看不清眉眼,只余一双淡漠的金色眼瞳,高悬万古,俯视众生。 长公主盯着那张牌,只觉得牙根都酸。 “讨厌的疯子。” 她伸手戳了戳那张牌。 牌面纹丝不动。 她正欲又戳的时候,那张代表云擎的牌,却忽然轻轻一亮。 牌面上,玄衣青年似有所觉,微微侧眸看向大日,提着米糕的手似乎往上抬了抬。 紫宸长公主将牌轻轻扣在案上。 殿外夜风骤起,吹得珠帘哗啦作响。 “天元啊天元,希望你这一次,真的摸出了一张好牌。” …… 黑水镇,一间小铺里。 叶天辰尚未从方才的不痛快里缓过神来。 他攥紧双拳,周身九阳气息隐隐躁动,满脑子都是大夏太子强逼紫宸长公主的无耻行径。 叶天辰眸光更冷了几分。他迟早要入紫宸皇都,亲自会一会这所谓人皇道太子。 长公主那样的绝色佳人,那夏太子若是识趣便罢,若敢借大夏之势逼迫长公主…… 他必一剑败之。 让长公主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替她撑起这片天的人。 林慕瑶坐在一旁,见他眉眼沉凝,只当他是在为紫宸长公主忧心,心中微酸,却又不好发作,只咬着唇小声道:“叶哥哥,那夏无殇再如何,也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掌心蜷着的夜晦抬起小脑袋,狠狠剜了二人一眼。 云擎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小蟒鳞片,静静看戏。 一旁的赤姬掩唇轻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一声尖锐错愕的女声划破街巷。 “他是谁?!” 声音尖利,全不像方才那个温柔含泪、我见犹怜的苏绾绾。 叶天辰动作一顿,瞬间放下夏无殇的事,提步便朝着隔壁快步冲去。 云擎低头同怀里的小蟒对视一眼。 四目、咳七目相对。 夜晦:“嘶嘶?” 云擎挑眉:“走,看看热闹。” 于是云大公子盘着夜小蛇紧随其后,也跟着出了门。 西街日光正好。 “娘子,我表弟来信,有好消息!” 柳娘的馄饨摊门口,裴君尧风尘仆仆地立在那里,衣角还带着些匆忙赶路的尘土。 他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书信,眉眼间的喜意正逐渐转为错愕。 只见苏绾绾拦在柳娘身前,脊背紧绷,像被雷劈了一般,一双眼眸瞪得浑圆。 她指尖微微颤抖,直直指向刚踏进来的青衣男子。 裴君尧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风度翩翩道: “这便是绾绾吧?” 他看向柳娘,语气自然又亲近:“娘子常同我提起你,说你小时候极是可爱,今日一见,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你管谁叫绾绾!” 一句轻飘飘的称呼,彻底击溃了苏绾绾刻意维系多年的温婉假面。 苏绾绾炸了。 “谁是你绾绾?!” 她猛地转头看向柳娘,眼睛红得厉害。 “柳姐姐,他是谁?” 叶天辰赶到门口,正好听见这一句,脚步不由一顿。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绾绾。 在他印象里,苏绾绾永远温婉体贴,善解人意,是他的解语花、知心人。 可眼前这个苏绾绾,眉眼锋利,怒意炽烈,像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小兽。 陌生得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林慕瑶和赤姬随后赶来,也愣在原地。 柳娘望着迎面撞上的二人,心底暗叹天意弄人。她本打算寻个合适时机慢慢同苏绾绾说,万万没料到说好傍晚回的裴君尧会这个时候撞回来。 “绾绾,这位是裴郎。” “你走后几年,我与他相遇,离了花楼。” “如今,他是我的夫君。” 夫君。 两个字落下,苏绾绾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 柳姐姐、背着她、成亲了?!! 苏绾绾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眼角余光瞥见怔愣的叶天辰,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人设”有些崩了。 当下只得轻抚额角,轻轻“嘤”了一声,然后, 苏绾绾眼帘猛地一阖,身躯直直向后软倒,当场晕厥在地。 几分是为了应付叶天辰,几分是真受不住“娘亲嫁人”的冲击。 嗯……不好说。 —— 感谢落梅赠送的大神认证x1~ 第386章 云擎:嗑瓜子、盘小蛇 “绾绾!” 柳娘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伸臂,将倒下的人稳稳抱入怀中。 裴君尧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这辈子自认也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如此有实力,仅一照面,就将人姑娘气晕过去了。 看着怀中人事不知的苏绾绾,裴君尧迟疑片刻,还是抬脚打算上前帮衬一二。 可脚尖刚往前落了半寸,原本只是面色有些惨白的苏绾绾,睫毛轻轻一颤, 呼吸更弱了。 弱得仿若下一刻便要断了生机,“死”得更加彻底。 裴君尧:“……” 他那只脚僵在半空,生生停住。 半晌,又默默收回来。 行。 他今日大约是不适合靠近这位姑娘。 裴君尧握着信纸,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窘迫无奈。 “娘子,她这是……” 柳娘抱着苏绾绾,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君尧瞬间闭嘴。 懂。 别说话。 一旁倚着门框看戏的云擎慢悠悠走过来,瞧着他这副有苦难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裴郎君仅一个照面,便能把一位筑基修士吓得昏死过去,当真修为深厚,独步西街啊。” 裴君尧:“……” 求别看笑话了,大佬。 他刚想回怼两句,谁料一转头,恰好撞进云擎那双平静含笑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如今明明已被障眼法遮去重瞳异象,看起来黑白分明,温润清朗,与寻常人无异, 可目光相撞的刹那,裴君尧心口还是莫名一紧,像是一眼望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里。 井口风平浪静,井底万丈星河。 裴君尧指尖一抖,手里的信纸险些没拿稳。 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老孙头前几日端糖勺时抖成筛子的模样。 坏了坏了,他好像也染上老孙头那毛病了。 裴君尧默默移开视线,强作镇定:“云兄说笑了。” 云擎眼底笑意更深。 嗯?他吓唬裴君尧? 善良的云掌柜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 腕间盘着的夜晦小蟒懒懒抬头,幽紫竖瞳瞥了裴君尧一眼,又重新把脑袋埋回云擎掌心里。 怕什么,这才哪到哪。 云掌柜目前最喜欢的还是吓唬蛇。 夜晦泪流满面。 馄饨摊前一阵兵荒马乱,叶天辰探了探苏绾绾脉息后,立刻取出一枚养神丹喂她服下。 丹药入口,灵气化开。 没过多久,苏绾绾便轻轻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睁眼时,眼角还挂着泪,脸色苍白地靠在叶天辰怀里。 “叶哥哥……” 她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柔弱得像一片快被风吹碎的花瓣。 叶天辰心口一软,当即抬手轻拍她背脊,柔声安抚:“绾绾妹妹莫怕,叶哥哥在。” 接着周身九阳道韵隐隐外放,冷眼扫向面前的裴君尧,好一出英雄救美。 林慕瑶站在旁边,看得唇角抿紧。赤姬则抱臂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热闹,媚眼轻挑,唇边笑意意味深长。 苏绾绾见状,轻轻垂下眼:“不怪这位……这位郎君。一别经年,是我太久没见柳姐姐了,一时情急,叫大家见笑了。” 嗓音柔和婉转,只是提起“这位郎君”的时候,似乎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看得云擎兴味盎然。 温存劝慰半晌,见苏绾绾无事,叶天辰又想起紫宸长公主身陷险境的急讯,连忙低头柔声询问:“绾绾,此间私事已了,紫宸那边局势变化太快,我等不宜久留。” “既然柳姐姐安然无恙,稍后我们便即刻动身前往紫宸上国可好?” 苏绾绾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姑娘私事已了?!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格外温柔懂事的轻轻点头:“都听师兄的,家国急事要紧,我自是全力支持你。” “柳姐姐就在此处,往后总有再见之日。我……我无妨的。” 嘴上边说无妨,眼角边死死黏在柳娘身上,差点咬碎了银牙,心里更是骂得惊天动地。 谁说无妨?她才刚见到柳姐姐!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这姓裴的是怎么回事! 再说你叶天辰有什么家国急事,还不是为了去见紫宸长公主?你骗鬼呢你! 云擎撸着小蛇,恨不得当场去老孙头那买包瓜子,边磕边看戏。 啧啧,这位尊贵的“天命之子”是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自信,果真自信。 猫猫竖大拇指。 苏绾绾轻轻咬唇,眼角又滚下一滴泪。 叶天辰见状,心中越发怜惜。 “委屈你了。” 苏绾绾摇头:“不委屈。” 柳娘:“……” 她看着这小丫头装得一套一套的,险些给气笑。 却又有些心疼。 她轻叹一口气,询问的看向裴君尧。 裴君尧站在一旁,终于寻到个能开口的机会。 他双眸缱绻的看向柳娘:“表弟来信,紫宸近日或有医道高人,娘子旧症,许能寻到转机。” 柳娘眸光轻轻一动。 苏绾绾猛地抬头! 片刻,又“柔弱”的依偎回叶天辰怀里。 柳娘看着苏绾绾,小姑娘明明长大了,穿着仙宗弟子的衣裙,眉眼温婉,气质清雅,可方才昏过去时紧紧攥着她袖口,竟还像当年那个躲在她裙摆后、抱着米糕不肯撒手的小丫头。 苏绾绾兵行险招,这副模样,实在叫她放心不下。 柳娘忽然抬头,看向叶天辰。 “叶公子。” 叶天辰闻声望来,含笑道:“柳姐姐?” 柳娘笑意柔和,却很快下了决断。 “既然诸位要往紫宸旧都去,我与夫君正巧要去寻医,不知可否同行一段?” 苏绾绾猛地抬头。 “柳姐姐……” 柳娘嗔她一眼:“怎么?不愿意?” 苏绾绾立刻摇头,眼圈更红,声音却轻得不行:“愿意。” 叶天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微动。 这柳娘容色姝丽,哪怕荆钗布裙,也自有一股叫人移不开眼的风情。 叶天辰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惋惜。 这样一等一的美人,竟已嫁为人妇,而且夫君还是个凡俗小吏。 虽说裴君尧生得也算俊朗,可终归只是凡尘中人。 若她早些遇见自己…… 念头一闪而过,叶天辰面上仍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摸样,他笑着颔首:“柳姐姐能够同行自然再好不过,绾绾妹妹一路上也可安心些。” 苏绾绾低头,声音柔软:“多谢叶哥哥。” 裴君尧眸光微动,虽不明全貌,但凭他与柳娘多年默契,也多少猜出一二。 他朝叶天辰拱手:“如此,便叨扰叶公子了。” 对于男人,还是美人丈夫的男人,叶天辰显然就没那么有风度了。 “客气。” 淡淡两个字,之后就不愿多说了。 云擎继续嗑瓜子撸蛇。 瓜子是片刻前让夜晦去老孙头那顺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夜晦不愧是小天才,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就学会了走蛇路。 很好,孩子又能出去打酱油了。 云掌柜夸赞的拍拍小蛇脑袋。 第387章 云掌柜说他想骑蛇 原定的世界线里,因柳娘身死,叶天辰替柳娘“报仇”,可是获得了裴君尧的感激,还与之交情不错。 如今么,大抵要变情敌。 云擎看着掌心,夜晦正瞪着紫色蛇瞳,死死盯着叶天辰,满目凶光。 云擎抬手捂住小蛇眼睛。 夜晦:“嘶嘶??” 他蛇躯不断扭动抗议,险些又把自己系成蝴蝶结。 下一瞬,忽然听云掌柜含笑开口:“诸位要去紫宸上国?” 几人齐齐看向他。 “说来也巧,最近资金充足,在下正打算往紫宸那边拓展一下铺面,再开间分店谋生。” “嘶?!”他掌心,正把自己尾巴从蝴蝶结里往外扯的小蛇立时一顿。 叶天辰也是微微一怔:“云掌柜要去紫宸开铺?” “正是。” 云擎叹了口气,继续胡掰。 “只是我一介柔弱的寻常商贩,手无缚鸡之力,此去路途遥远,山林匪寇横行,孤身赶路实在心中惴惴。” 他说着,望向叶天辰,笑容如春风拂面。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嘛。不知诸位善心人,可否顺路捎上在下,一同前往紫宸?” 话音落下,方才还谈笑自若的裴君尧瞬间僵住。 手无缚鸡之力?柔弱的寻常商贩? 这话实在离谱,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裴君尧看着云擎腕间被一枚棋子砸回原形的夜晦,又想起那日花魔横压西街时,云擎一眼诛魔的场面。 云兄,你说这话时,良心不会痛吗? 腕间夜晦也缓缓抬起蛇头,幽紫竖瞳里写满了沉默。 掌柜的,您老人家对“柔弱”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极大的误解? 叶天辰也难得有语塞的时候。 他刚反应过来这人刚才说的“最近资金充足”是什么东西。 妈的,你刚才刚坑了本公子八千上品灵石!八千啊! 你拿本公子的钱去紫宸开黑店,本公子还得捎上你?! 片刻,似是顾忌着什么,叶天辰强笑着点头:“云掌柜既是柳姐姐友邻,自然可以同行。” 云擎抚掌而笑:“甚好!” 裴君尧无语凝噎。 似是精准捕捉到裴君尧内心翻涌的万般腹诽,云擎忽然偏过头来。 他一身玄衣立在日光底下,眉眼清朗,神色无辜得很,轻轻捧着掌心小蛇。 一人一蛇同步歪头,双双眨巴着澄澈的眼,模样乖巧又纯良。 云擎语气诚恳:“裴郎君,怎么这般神色?是在下方才所言,有哪里不对吗?” 裴君尧:“……” “没有没有!云掌柜说得对!极对!字字都对!” 他浑身一僵,脸上连忙扯出一个僵硬的讪笑,极其识时务地拱了拱手。 “谁敢说您不对啊。” 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裴君尧自己能听见。 云擎哼笑,“裴兄通情达理。” 柳娘侧过脸,忍笑忍得肩头微颤。 倒是林慕瑶柳眉蹙眉,有些不满:“叶哥哥,我们此行还有正事,带上凡人会不会太拖累?” 叶天辰温声道:“慕瑶,我辈修士行走世间,本就该扶危济困,顺路护送一程,算不得什么。” 林慕瑶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赤姬倒是多看了云擎两眼,笑意慵懒。 “云掌柜这般好相貌,去了紫宸开铺,怕是不愁生意。” 云擎笑而不语,夜晦盘在他腕间轻轻吐了吐信子。 云擎垂眸,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小蛇脑袋,示意他先安分些。 “走吧,小白。” “云掌柜带你去紫宸开分铺。” “嘶嘶??” 夜晦震惊。 您老人家管一条黑蛇叫小白?! 于是,在这样一种微妙又诡异的气氛里,云擎和柳娘夫妻飞速同西街街坊们告别。 老孙头缩在糖铺里,见云擎到来,手又开始下意识发抖。 云擎瞥他一眼,老孙头立刻把糖勺藏到身后,强装镇定:“云、云掌柜,路上吃糖不?” 云擎笑吟吟地伸手:“多谢。” 老孙头:“……” 他其实只是客套一下。 于是云掌柜心满意足地收了一包糖块,又顺手拿了柳娘给的兔子米糕,“黑水镇·紫宸上国临时远行团”就此出发。 …… 镇外长风徐来,远山如翠。 从柳娘处得知,大夏古朝的龙骑早已清理完黑水镇郊外的矿场,叶天辰急往紫宸,索性便不再管这事了。 他抬手一招,背后长剑“铮”的一声出鞘,剑光清亮如水,迎风暴涨数丈,好一派仙门天骄的潇洒气象。 林慕瑶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叶哥哥御剑之术越发精进了。” 赤姬掩唇轻笑:“叶公子风姿,倒真叫人移不开眼呢。” 叶天辰含笑摇头,似是谦逊,眉眼间却不免带了几分受用。 “不过寻常御剑之法罢了。” 他说着,仰头转头看向云擎。 “云掌柜,叶某带你一程?” 云擎摇头:“不必”。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蛇额心,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 夜晦原本盘得好好的,忽然感受一道过于期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夜晦被看得鳞片都快炸起来了,抬头就见到自家掌柜亮晶晶的眼瞳。 可稚嫩蛇脑一片空白,他歪着脑袋眨巴着蛇瞳,满是茫然疑惑,全然不懂云掌柜这是想要什么。 云擎再次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乖。” 夜晦:“……” 不好。 每次云掌柜这么叫他,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刻,云擎眨着眼睛,满含期待地开口: “云掌柜想骑蛇。” —— 小剧场: 云掌柜想要、云掌柜得到!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要一只超——酷的巨蛇坐骑罢了) 第388章 反派擎老怪 夜晦:“!” 他开始飞快搜索云擎先前通过松心契度给他的,那些混沌古兽的传承片段。 混沌吞天蟒血脉极高,天赋近乎逆天,只是夜晦之前一直被“神秘力量”压制,好在云煌那一子落下,不止将夜晦砸回了原型,也砸落了他身上的禁制。 经脉与丹田被混沌古兽强大的恢复能力缓缓修复,再加上昏迷时云擎就以混沌仙力替夜晦梳理过全身经脉。 小蛇刚醒来时,云掌柜也是一边逗蛇,一边用混沌仙力悄无声息地拂过蛇身,帮他稳固刚接好的骨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一番论述下来,只为论证一件事。 那就是:云擎,可以骑蛇了! 夜晦继续翻着“人教版”传承记忆,努力领会云擎的意思。 领会失败。 小蛇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幽紫竖瞳里满是疑惑。 也是,混沌吞天蟒的血脉记忆里,有《老祖宗教你如何吞噬星海》,合理。 有《论如何一天炫完一颗星》,合理。 有《关于学习如何更好当坐骑的两三事》……真的不合理。 见小蛇疑惑歪头,云掌柜点头肯定。 嗯,迷你吞天蟒的歪头杀很可爱。 但正事还是要办。 云擎神色微肃,屈指轻点他的额头。 “变大。” 夜晦一怔。 接着,云擎又认真补充:“要大,要威风,要帅气。” 话音落下,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实在幼稚,轻咳一声,强行端住了云氏大公子的沉稳仪态。 夜晦继续在脑海中飞快翻找。 如果没有幼年流落人界,传承残缺,加之天道强压命数,化形、显相、法天象地……这些对混沌吞天蟒来说,本该是生而知之的本能。 夜晦闭上眼。 一息后。 掌心小蛇的身体忽然被一层幽暗混沌笼罩。 下一瞬,蛇身迎风暴涨! 玄黑鳞甲层层铺展开来,墨金流光交织闪烁,鳞边泛着幽微七彩,似墨玉中铸着星辰碎光。 原本小巧玲珑的墨金蟒躯扶摇舒展,长躯腾空,盘旋而上。 不过瞬息,一条身躯数十丈的巨蟒盘踞旷野! 蟒身线条凌厉霸气,蛇瞳深邃如渊,自带万古苍茫的凛冽气场。 他额前暗金竖纹未开,却隐隐透着古老凶戾,紫色竖瞳冷冷扫过天地,蛇躯在日光下蜿蜒游动,鳞甲折射出的瑰丽的华光。 从混沌初开之时游出的远古凶物。 云擎望着眼前威风赫赫的巨蟒,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脚尖轻点,身影凌空而起,稳稳落于蛇首之上。 长风灌袖,玄袍猎猎。 混沌巨蟒盘空而起,鳞光幽邃,凶威内敛。 青年负手而立,眉眼清俊,气度高华,一笑如春风,脚下却踏着足以吞天噬地的远古凶兽。 实在是像极了……话本里的反派老祖。 这还是因为夜晦着实是条“婴儿蛇”,待他成年,千万丈蟒躯盘踞虚空,云擎再立于蟒首,届时,该是何等震撼场面。 叶天辰悬浮半空的本命长剑,瞬间被比的黯淡无光。 林慕瑶脸色微变:“这是什么异兽?” 赤姬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艳。 “好漂亮的蛇。” 漂亮,也危险。 混沌古兽的位格摆在那里,寻常灵兽仙禽在他面前,只怕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云擎看着眼前这威风凛凛的混沌吞天蟒,唇角终于没忍住,轻轻扬了起来。 叶天辰唇角也扬了起来,眼中异彩连连。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便想飞身落到蛇背上,与云擎一道同行,也好近距离探一探这异兽来历。 可他身形刚动,便被云擎早有准备般抬手止住。 叶天辰的身形硬生生被拦在半空,心下不由骇然。 “叶公子止步。” 云擎姿态从容,立于蟒首之上,语气平和,眼底却满是不容置喙。 叶天辰一怔。 云擎垂眸,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巨蟒的额骨,笑道:“小徒性子认生,不惯旁人近身。” 他以坐骑之名逗弄逗弄也便罢了,岂能任由旁人踩坐夜晦的身首? “小徒”二字一出,正欲哈气的夜晦,蛇尾忍不住轻轻摇摆起来。 明知这只是云掌柜怼叶天辰那狗东西的托词,但还是忍不住有些高兴是怎么回事。 那厢,叶天辰僵在半空,脸上的热切瞬间僵成尴尬。 他这才猛然想起,这人早便说过,这蛇是他弟子。 修行界中,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没有随意给旁人当坐骑的道理。 实在于礼不合,太过冒犯。 叶天辰再自负,也不至于当众做这般冒犯之事。尤其,是在他看不清深浅的云擎面前。 至于那些修为或是背景不如他的,哼,他肯下脚踩踏,都是给他们面子。 云擎自然知晓这弱肉强食的法则。 所以此刻,叶天辰只能敛住神色,歉然躬身:“是在下唐突了。” 云擎立于蛇首,漫不经心的一点头,随即脚尖轻踏,巨蟒腾空而起! 墨金鳞甲映着天光,混沌气息卷开云层。 临行前,云擎忽然回眸,看向黑水镇西街。 他抬手,指尖一点清光亮起,反手一挥,一道无形无迹的混沌大阵悄然落下,将整座黑水镇,尽数笼罩其中。 “诸位,暂别。” 云擎的声音在西街响起,西街邻里纷纷走出,吴伯、陈婶、老孙头、赵铁匠……众人对着他远去的方向,拱手一礼。 “恭送云掌柜!” 云擎负手立于蛇首之上,袖袍翻飞,唇角微微勾起。 身后小镇渐远,前方紫宸国都的山河徐徐展开。 第389章 大夏好官云天落大人 郊外,裴君尧看着“柔弱”的云掌柜率先远去,十分诚恳地后退半步,准备带着爱妻去蹭林绾绾的飞行法器。 苏绾绾拿眼角狠狠瞪他。 然而眼见叶天辰败兴而归,苏绾绾只得松开柳娘,快步奔到叶天辰身边,眉眼温顺柔婉,满是知心体贴。 她柔声细语地安抚:“天辰哥哥莫要在意,我们自行御剑便好,不必强求旁人。” 话音落,她伸手轻轻挽住叶天辰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侧。 叶天辰心头暖意顿生,反手握住她的手,不再多言,御剑腾空,带着苏绾绾率先前行。 苏绾绾:“!” 她要带柳姐姐一起飞!! 两人远去,裴君尧见状,终于得以靠近柳娘。 他连忙抬手凝出数层温润灵光,密密麻麻在柳娘周身布下护身结界,又将数枚保命护符尽数贴在她衣襟之内,再将一件薄如蝉翼的护体轻纱披到她肩头,小心翼翼确认护得周全,才揽着柳娘的腰,御剑紧随其后。 “啊?你是修士啊?”林慕瑶见他御剑而起,惊的瞪大了眼睛。 远处,叶天辰余光也是扫了裴君尧一眼。 这人,身上必有隐息法宝。 “裴郎,你这是要把我裹成粽子?”柳娘没忍住笑了。 裴君尧一本正经:“出门在外,稳妥些好。” 柳娘看他一眼,眉眼柔软下来。她依偎在裴君尧怀里,柔声安抚:“今日委屈裴郎了,那孩子视我如姐如母,难免有些……” 裴君尧一顿,悄悄跟她传音咬耳朵。 “我自是无妨,就是娘子你这样,咋跟绾绾刚才敷衍那姓叶的那么像呢?” 柳娘无语的横他一眼,随即忍不住悄声说:“你也看出来啦?” 裴君尧微微点头。 柳娘闻言不由更担忧了起来,那孩子演技着实一般,也就仗着对方眼瞎,才能如此兵行险招。 …… 自大夏古朝跨界而来,收并旧紫宸上国疆域之后,昔日堂堂一方上国帝畿,如今已被更名为大夏古朝的“紫宸郡”。 旧紫宸国都,作为整座郡域的核心中枢,循古郡规制,定名“宸京府”。 昔日的皇城京畿,巍峨帝都,曾有紫宸皇族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万里山河,号称上国正统,诸侯来朝。 而如今,旧日皇城之上,紫宸皇旗早已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金为底的大夏龙旗。 龙旗猎猎,威压山河。满城旧朝权贵无一敢多言,尽数低头俯首,遵大夏政令行事。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识大夏者,保全族。 此刻,宸京府,原紫宸上国皇宫之中。 宫墙高耸入云,曾经紫宸皇帝治国理政的大殿前,一道身着大夏三品绯红官袍的身影,正自殿内徐步而出。 官袍制式纯正,乃是大夏古朝正三品文臣朝服,金线绣流云瑞鹤补子,衣袂规整、气度端严。 男子玉冠束发,眉目清隽沉稳,腰悬金鱼袋,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不急不缓,周身萦绕着大夏中枢重臣的沉敛气场。 他身侧,跟着一众原紫宸上国遗留的朝廷权贵、公侯贵胄。 原紫宸宰相谢文衡躬身陪行,满脸谨慎恭顺,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年过半百,一身紫色旧朝官袍尚未更换,却在袖口处临时缀了一枚大夏赐下的玄金小印。 旧国痕迹未消,新朝威仪已压其上,看得一群老臣只觉得比彻底拆毁更叫人难受。 谢文衡笑得谦卑:“云大人。” “您看此处,眼前这片殿前广场,原是我紫宸、咳,原是旧朝举行大朝会与祭天典礼之处。” 他顺口说到“我紫宸”三字时,舌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那位云大人像是没听见,只微一颔首。 谢文衡心中暗松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此处地势开阔,您看将此作为紫宸郡开科取士的主考场,可还合宜?” 宽阔的殿前广场青石铺地,纵横百丈。 那位云大人抬眼望去,微微颔首,惜字如金的吐出一字: “可。” 简单一个字,周遭一众紫宸旧臣纷纷如闻天宪般,垂首附和。 (还有一点没码完,一会替换,力竭嘤嘤) 第390章 大夏谁不认识你云擎? 长风万里,数道遁光破空疾驰,不多时便临近昔日紫宸上国腹地,如今的大夏宸京府。 云擎盘膝坐在蛇首吐纳修炼,吞吐的混沌仙光,不断滋养着身下小蛇的骨血。 宸京府外,云擎从修炼中睁开双眼,眸光淡淡扫向下方城池,清晰感知到紫宸翻天覆地的更迭。 半年前,他从大夏的边境禹关出发,穿越半个紫宸上国,一路来到黑水镇定居,那时关隘松弛,驿道荒疏,沿途亭障不是年久失修,便是被地方的修士家族当成私产占据。 如今,大夏龙旗已经插遍沿途关城,下方守关的,可不再是紫宸守军。 大夏玄金甲士列戟而立,龙马踏地无声,巡检关防井然有序,军纪森严。 云擎拍拍夜晦头颅,轻声示意。 威风赫赫的混沌吞天巨蟒,立刻收缩躯体,转瞬变回小巧玲珑的墨金小蟒。 云擎抬手拢住小蛇,玄衣飘逸,随众人一同在城外落地。 叶天辰一行人刚随人流走到城门前,便被一名大夏守军抬手拦下。 “修士入城,需登记来历、修为与入城事由。” 叶天辰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自他踏入修行以来,无论去哪个凡俗国度,哪怕是所谓的上国帝都,只要露出修士身份,城门守将哪个不是诚惶诚恐、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 何曾有过被拦在城门外,像凡人商旅一般被盘问登记的时候? 林慕瑶更是当即柳眉一竖。 “大胆,你可知叶哥哥是谁?” 那名甲士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变,还是那句话。 “入城者,皆需登记。” “若不愿登记,请绕行离境。” 林慕瑶被他一噎,顿时气得跺脚。 叶天辰抬手拦住她,目光扫过城门口的守军。这些甲士身上煞气沉敛,甲胄之下气血如炉,最弱者也有金丹之上的底子,领队几人更是气息深厚,目光扫过往来人群时,沉稳锐利,绝非寻常凡俗兵卒可比。 整座城关高手环伺,布防密不透风。 叶天辰这些日子已听了不少关于大夏古朝的消息,心中原本不以为然,可亲眼见着大夏军容,心底到底还是沉了几分。 他如今还要入城探明长公主处境,没必要在城门前横生枝节。 “天璇宗,叶天辰。” 叶天辰压下胸中不快,负手报上名号,语气还算平和。 甲士旁边的文吏提笔记录。 “修为。” 叶天辰指尖微微一顿。 “金丹。” 文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落笔。 “入城事由。” “访友。” “何友?” 叶天辰眉心又是一蹙。 “相府公子,谢君珩。” 文吏写完,甲士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符印,往他的入城符牌上一压。 “入城之后,不得私斗,不得御空,不得擅闯府衙军营。违者,按夏律论处。” 叶天辰憋闷的接过符牌。 林慕瑶在他身后小声抱怨:“真讨厌,入个城而已,竟还要问东问西,麻烦死了。从前我们游历各处,哪个城池不是大开城门恭敬相迎,哪里受过这种气。” 叶天辰闻言,心底深以为然,极为赞同。 面上却极有风度的看向嘟囔抱怨的林慕瑶,眉眼温和,柔声安抚:“慕瑶,莫要孩子气。” “如今紫宸易主,新规自然不同往日。守军只是依规办事,不必苛责。” “暂且忍耐片刻,登记完毕便可入城,正事为重。” 林慕瑶只得按捺下来。 众人依次登记,云擎掉在队伍最后,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夜晦如今刚刚适应蛇身,凶兽本性逐渐显露,此刻被大夏军镇的煞气一激,鳞片微微竖起,紫色竖瞳幽幽扫过城门,不服输般高高昂起蛇身。 然后就被云擎按住了小蛇脑袋。 夜晦:“嘶嘶?!” 云擎一笑,逗完蛇也不管,自顾自的上前登记。 “姓名。” “云青。” “来历。” “陈留国黑水镇人士,咱们这平头百姓,寻思来宸京府看看能否寻个合适铺面,开家分铺,做些小买卖。” 可想而知,大夏对修士管控十分严格。 是故,仗着敛息技术一流,云擎胡诌八扯,不打算报上修士的身份。 然而下一瞬,云擎就见执笔登册的文吏和士卒动作齐齐一顿,随即又自然的继续各自的动作,装作很忙的样子。 云擎:“……” 夏无殇这是把他的画像遍传大夏全境了吗? 怎么是个大夏官吏都认识他的? 云大公子有些尴尬的盘了盘蛇。 别装了,我四只眼睛都看见你俩在憋笑了。 甲士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按流程叮嘱: “入城后,遵守夏律。” “自然。” 云擎接过递来的符牌,温和的拱了拱手。 那甲士立刻回礼。 登记完毕,一行人顺利进入宸京府。 长街宽阔,楼阁连绵,街头人流如织。只是旧日紫宸贵胄车驾横行的架势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巡城的大夏甲士。 不少寒门士子站在府学外,看着新贴出的开科告示,满眼灼热。也有修士站在告示前,一脸不可置信。 “凡年满十六者,不问出身,不问男女,不问修为,皆可赴考?!” “乞丐也可?” “女子也可?” “罪臣之后,若无本人重罪,亦可?” 街边众人议论纷纷。 一行人边走边听着,行至城中岔道,叶天辰忽然停步。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自持的矜贵,缓缓开口:“诸位,前路至此,便暂且分别吧。” “我与紫宸相府的公子谢君珩乃是旧友。谢公子生母为平阳大长公主,消息灵通,我等欲先去相府打听情况。” 裴君尧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 不待他开口说什么,急于英雄救美的叶天辰已经拉着苏绾绾等人,转身大步离去。 苏绾绾:“……” 云擎站在原地,看了裴君尧一眼:“裴兄,你们去哪?” 裴君尧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尴尬:“不巧,似乎……也是相府。” 云擎顿时笑了。 “那我跟你们走。” 裴君尧一顿,忍不住上前扯了扯云擎的袖子,悄声问:“大佬,你到底要干嘛?” “看乐子。”云擎笑。 第391章 云擎:沉浸式看乐子 于是,不过一盏茶的时辰。 相府巍峨气派的大门前。 刚说完“就此分别”的两拨人马,此刻正隔着一丈来宽的石板路,面面相觑。 叶天辰:“……” 苏绾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叶天辰嘴角明显僵了半瞬,没忍住看向裴君尧,问道: “你来相府做什么?” 裴君尧笑眯眯道:“在下和娘子来找我表弟。” “表弟?”叶天辰眸光微眯,心头满是不解。 正当他疑惑思忖之际,相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从内推开。 一道清贵的白衣身影,缓步自门内走出。 头戴玉冠,身姿修长,周身气质清雅温润,一双眼眸剔透如琉璃。 正是宸京相府嫡子、原平阳大长公主之子——谢君珩。 谢君珩一眼看见门前这两拨人,神色未见半点惊讶,只微微一笑,先向叶天辰拱手。 “叶兄,许久不见。” 叶天辰笑道:“君珩。” 二人本有旧交,寒暄两句便熟稔如故。 随即,谢君珩又转头看向裴君尧,眼底瞬间漾起真切亲近的笑意,快步上前见礼:“表兄。你们终于入京了,我已等候多日。” 裴君尧扬眉:“几年不见,越发像你娘了。” 柳娘在一旁也笑着见礼:“谢公子。” 谢君珩连忙侧身避了半礼,温声道:“表嫂折煞我了,叫我君珩便是。” 他目光在柳娘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关切:“表嫂一路辛苦,可有什么不适?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和客房,稍后便带你们去歇息。” 他们这一声声“表兄”“表弟”“表嫂”的,倒让一旁的叶天辰瞬间怔住。 他眸光一顿,谢君珩的生母,是平阳大长公主,若裴君尧是谢君珩表兄,岂不是说……裴君尧竟出身紫宸皇族? 已知原紫宸皇帝只有一个女儿,册封了长公主,那这裴君尧的父亲,就是平阳大长公主的亲弟弟,煜王? 苏绾绾也是侧目看向裴君尧,随即……更看不顺眼了。 当年去花楼的那些王孙公子都是些什么烂德行,即便那时她年纪尚小,也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的王府不回,柳姐姐却跟他住在黑水镇,必定是受了许多委屈! 一想到这些年,柳姐姐可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欺负,苏绾绾内心就开始磨刀霍霍。 众人各自思量间,谢君珩目光温和看过众人,最后落在一旁的云擎身上。 他微微拱手,轻声问询:“不知这位先生是?” 云擎抱着小蛇,继续坚持立着他的人设: “在下云青。与裴兄、柳娘子是黑水镇旧识,平日里承蒙他二人照拂。此番听闻他们要远赴宸京府,我闲来无事,便顺路跟随前来,一来见见帝都世面,二来也打算在此落脚,开间铺面,做些小生意。” 裴君尧在旁边听得眼角轻轻一抽,内心疯狂吐槽: 装,您接着装。 他是不明白了,这难道便是顶级大佬的特殊癖好? 非要装成凡人,混迹红尘看戏,您老人家这戏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完?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咆哮,面上还得配合地露出一个“没错他就是我邻居”的憨厚笑容。 谢君珩却并未因这番“小本生意人”的自述露出轻慢之色。他视线在云擎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掌心那条玄黑小蛇上。 小蛇紫瞳幽幽,也在看他。 谢君珩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动,笑意依旧温雅,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 “原来如此,云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他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袖袍在风中轻轻拂动:“诸位请随我入府,移步花厅小坐歇息。我已让人备了茶点,虽比不得仙门珍品,倒也还算清雅。” 众人颔首,跟随他踏入府内。 相府回廊曲折,竹影疏疏,花厅外有一池清水,水面落着几片残荷,处处透着雅致。 穿过回廊时,谢君珩自然而然地走到叶天辰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他似是随口问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叶兄可还记得小安与他姐姐?” 叶天辰脚步微顿。 “小安?” 谢君珩笑道:“从前在我院中侍奉的那对姐弟,姐姐叫云秀,曾为叶兄奉过茶。” 叶天辰沉吟片刻,这才想起来些零碎记忆。 是个眉眼清秀的小婢女。那日他与谢君珩饮酒,酒意微醺,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那小婢女奉茶进来,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有几分楚楚可怜。后来夜深,倒也有过一段春风。 这些年他在外历练,风华绝代的美人见得多了,偶尔遇上小家碧玉,倒也别有滋味。 思绪回笼,叶天辰神色如常,随口问道:“略有印象,那婢女姿色尚可,怎么?谢兄为何提起他们?” 谢君衡唇角噙着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善解人意至极:“终究是侍奉过叶兄的人,我这边不好久留。” “他们姐弟也算有修道资质,叶兄若是不嫌弃,不如让这姐弟二人随你返回仙门,贴身侍奉左右,也算有始有终。” 叶天辰下意识侧目扫了一眼身旁众女。 林慕瑶正与赤姬低声说话,苏绾绾还在柳娘身边,倒无人特别留意这边。 他沉吟一瞬。那对姐弟确实有些姿色,只是若带回宗门…… 不过是他当日醉酒一时新鲜、换换口味罢了,哪里配随侍他身侧? 谢君珩似乎看出他的为难,极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 “若叶兄不便带回仙门,我可在外置一处小宅,让他们姐弟暂住。叶兄何时得闲,去坐坐便是。” 叶天辰眉梢动了动。 这安排,倒是妥帖。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有些人,放在外头,反倒比带在身边更有趣。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温声道:“如此,便劳烦君珩了。” 谢君珩笑着点头,抬手轻轻一挥。 身侧一直垂首侍奉的小厮立刻会意,悄无声息退下。 小厮低着头,脚步极快,像是早就盼着这一出。 老天爷诶,终于能把那两个蠢物送出去了,真是糟蹋他们相府的地界。 这叶公子真是极不讲究,睡他们公子院里的婢女不说,睡完还不带走,公子偏还好性子的由着他…… 小厮一路腹诽着,转眼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云擎跟在后头,指尖轻轻点着小蛇脑袋,似笑非笑。 啧,这宸京府果然来对了,不然上哪里找这么多修士给他老人家演话本看? 第392章 激情辱骂夏无殇 一路闲谈,众人入花厅落座。相府的婢女们鱼贯而入,奉上茶点。 云擎随意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手腕上的小夜晦取下来,放在桌上。 云擎慢条斯理地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指尖送到夜晦嘴边。 夜晦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还是张口咬住。 小蛇腮帮子鼓了鼓,慢慢吞下。 云擎眼底浮起一点笑,又掰了一小块。 那厢,众人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一人一蛇身上。 屁股刚沾座椅,叶天辰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看向谢君衡,开门见山: “君衡,我此番火速赶来紫宸,只为一事。” 谢君衡放下茶盏,眸光温和,语气不疾不徐:“叶兄问的是紫宸长公主?” “正是。”叶天辰眉目凝重,双手撑在桌案边缘,一字一句道: “听闻紫宸长公主被困宫中,大夏太子要强纳她为妾!君珩,我必入宫救人,拦下这门荒唐婚事!” 他语气铿锵,眼底满是“浩然正气”。 谢君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叶兄心急可以理解,但七日之后,大夏东宫会遣礼使入宸京,迎长公主前往大夏皇都。” “礼成之后,长公主便要随仪仗远赴大夏,名分既定,再无转圜余地。” 叶天辰陡然抬头。 “礼使?” 他眼底怒意浮现,声音沉了几分。 “那夏无殇竟连亲自来迎都不肯?” “长公主何等身份,即便紫宸已降,她也曾是上国明珠。夏无殇如此行事,岂不是明摆着折辱于她?” “仗着国力强夺他国帝女,冠冕堂皇行强抢之事,何其无耻!什么大夏储君,什么东宫太子!简直卑劣至极、欺人太甚!” 林慕瑶见他义愤填膺,立刻附和:“就是,那大夏太子怎么这样。” 苏绾绾垂眸不语。 赤姬笑而不言。 谢君珩低头摩挲杯沿。 可叶天辰怒意翻涌,全然忘了此地已是大夏统辖的宸京府腹地,处处皆是大夏修士。 他毫无顾忌地当众怒斥大夏古朝蛮横霸道,大夏储君卑劣无德,字字铿锵,满是桀骜愤然。 一旁端坐的谢君珩,端着青瓷茶杯的指腹微微收紧,心下暗暗摇头。 在大夏严控的旧紫宸都城,公然痛斥大夏圣朝与东宫储君。也就唯有这位天命在身、无所顾忌的叶天骄,敢这般行事。 全然不顾他人死活。 这话若叫外头那些玄甲龙骑听见,怕是顷刻间便能将相府围成铁桶。 谢君珩心底轻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谦和温润的模样。 待叶天辰怒骂声落,他立刻放下茶盏,亲自执壶,给对方倒了一杯菊花茶。金黄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几朵杭白菊在水中缓缓绽放,清火明目,败心火。 “叶兄,喝口茶,消消气。”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叶天辰摆手未接,他抬眸看向谢君珩,语气坚定: “君珩,你我旧交,还请你全力助我。” 花厅内,空气微微一静。 云擎依旧在喂夜晦吃桂花糕。 谢君珩似乎并不意外,只轻轻放下茶盏,看向叶天辰: “叶兄想如何救?如今公主寝宫被重兵把守,密不透风,怕是不易。” 他特意在“不易”二字上顿了顿,语气委婉到了极点。 叶天辰道:“那就七日之后,我亲自拦路抢亲,定要将紫宸长公主救出,带她脱离大夏桎梏!”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谢君珩眉眼微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松开,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从容模样。 心下再叹一声。 这话题,到底还是岔不过去。 “叶兄忧心公主、义胆赤诚,君珩敬佩。此事,我定然相助。”他开口,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叶天辰眼中一亮。 “宫内动向、迎亲仪仗、禁军布防等我会尽数为叶兄打探清楚,第一时间传讯告知。” 他微微一顿,看着那浮在水面的菊花瓣,语气无奈又惭愧,措辞极尽圆滑婉转: “只是叶兄见谅,我亦有难言之隐。” “家父曾任紫宸相位,大夏入主之后,前朝旧臣本就处境尴尬、如履薄冰。如今大夏新政落地,开立科举吸纳新才,所有旧臣子弟接受家中严令,尽数入局应试,以此顺随新朝规制、为家族求一条生路。” “我身系家族满门荣辱,一举一动皆被大夏朝堂紧盯,实无法公然涉入储君大婚要事。” 谢君珩说罢,起身对着叶天辰深深一揖,风姿清朗,态度赤诚。 “恕君珩无能,无法亲自下场相助叶兄,只能暗中奔走传讯,还望叶兄体恤我一二。” 未曾料到会在这碰个软钉子,叶天辰坐在椅上,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入座的裴君尧低头牵住柳娘的手,遮去眼底的厉色。 相府之内,相府公子长揖不起,叶天辰反倒端坐上位,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此间主人。 云擎坐在一旁,低头喂小蛇吃了第三块桂花糕,唇角懒洋洋地翘着。 他入座后一言未发,只是觉得这趟宸京府,来得着实不亏。 “嘶嘶。” 云擎手腕上,夜晦抬起小脑袋,蛇瞳幽幽盯着叶天辰,其内凶光隐现。 云擎低头,轻轻按住它的脑袋,指腹在那金纹上揉了一下,带着安抚。 “乖。” 夜晦在他掌心下僵了僵,蛇瞳中的凶光敛去几分,却依旧盯着叶天辰的方向,不肯移开。 “嘶~” 终于,夜晦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云擎的掌心,询问的看着他。 云掌柜的话本要看到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才能咬死这狗东西啊。 云擎唇角微弯。 “还不是时候。不过……快了。” 夜晦蛇瞳骤然亮了一瞬,小蛇尾尖轻轻一卷,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云擎看着他这小模样,眼底浮起一点笑,又喂他吃了块桂花糕,这才抬眸看向场中行礼的谢君珩。 这位谢公子,想必也是如此想的吧。 天命之子,得罪不起啊。 或者说,得罪的时候未至。 第393章 云天落得气晕过去 (上一章修改了一点)那厢,叶天辰到底收起失态。 他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谢君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面上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自然: “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既如此,便拜托你搜集情报了。” 谢君衡直起身,笑容依旧:“叶兄放心。” 三言两语将事情敲定,叶天辰也不管此事会不会给相府带来风险,转身便带着众女离开花厅,前往相府准备的房间休息。 见他们离开,裴君尧上前,用眼神轻轻询问。 谢君珩微笑摇头:“我无事。” 谢君珩一双剔透的眸子看向花厅外叶天辰远去的方向。 “叶天辰天命在身,一路走来机缘不断,总能绝境逢生,越阶而战。每一次山穷水尽,都有人替他铺路,每一次孤注一掷,都能柳暗花明。” 他收回目光,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菊花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他面色不变。 “他自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身边之人皆要围着他旋转。” 而谢君珩今日不肯倾力相帮,必然要被那人记恨上了。 唉…… 云擎坐在一旁,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茶。 他低头,看着盘在桌上、正用蛇信舔嘴角糕点渣的夜晦,伸手将小蛇重新绕回手腕上。 大夏古朝,夏无殇。 这可不是能被“少年热血”四个字掀翻的垫脚石。 七日之后的大戏,真是让人期待。 …… 晚风穿竹,簌簌清响,满地月华碎玉,幽静无人。 谢君珩安顿好表兄裴君尧与叶天辰一行,又特意吩咐府中管事,给那位云先生另辟了一处清静院落。 “记着,那位云先生那边,切莫怠慢。” 管事躬身应是。 谢君珩道:“他若有何吩咐,不必上报,先办。” “是,老奴晓得。”管事心头微惊,却不敢多问。 待诸事吩咐妥当,谢君珩才独自一人绕过回廊,往竹林深处走去。 他本想趁夜色静一静,可走到竹林尽处时,脚步却倏然停住。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竹影之间。 那人背对着他,衣袂垂落,身姿清拔,仿佛与满林月色融在一处。竹叶落在他肩头,又被他手上盘着的墨金小蟒用蛇尾轻轻蹭开。 云擎垂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蛇脊背轻抚。 那姿态悠然,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谢君珩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 他整理衣袖,上前几步,躬身一礼。 “云先生。” 云擎回眸,重瞳虚影在他眼底极淡地一闪而逝。 天地在他眼中,已然露出另一重脉络。 谢君珩周身气机清透如琉璃,七道玲珑灵窍隐于心脉之中,明灭相连,彼此应和。 心窍七转,念头通明。 听万语而不乱,看万局而自清。 云擎指尖微顿,心下有几分真切的惊讶。 七窍玲珑心。 竟真是与云天落同样的七窍玲珑心。 不,或许该说,是先天玲珑道心。 圆融无碍,剔透无尘。 这般圆满无瑕的先天玲珑道心,何其难得。 谢君珩见他不语,神色不动,只温声道:“先生深夜至此,可是住处不合心意?若有不便之处,还请尽管与君珩说。” “贵客远来,谢府虽简薄,却不敢慢待。” 云擎看着他,忽而轻笑一声。 “谢公子待客周全,在下住得很好。” 谢君珩静静等待下文。 既然不是住处不好,那便是有话要说。 云擎指尖慢条斯理的盘着小蛇,心底却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七窍皆通,玲珑自生,不浮不躁。世间很多人要用一生磨出来的通透,他生来便有。 云擎索性开门见山:“公子七窍之姿,想必早已看出,叶天辰身上,有不凡之处。” 谢君珩垂眸苦笑了一声:“先生果然并非常人。”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意味,望着天上明月,轻声道: “我与叶兄相识,也算一桩巧事。那年我奉母命出城祭拜,途中护卫恰好不在,又不幸遇袭,我恰好误入一处上古迷阵,进退不得,幸而每次危难之时,都恰好遇上叶兄从天而降,破阵救我。” “如今回想,倒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安排。” 谢君珩一连用了三个恰好。 听起来十分不恰好。 “救命之恩在前,于情于理,我为他奔走打探消息,效一份绵薄之力,也是分内之事。” 云擎轻轻“哦”了一声。 谢君珩看他,浅笑着收住关于叶天辰的话题,主动调转话头:“暂且不提叶兄了,不知先生今夜特意在此相候,可是有要事相询?” 和玲珑剔透之人说话,就是舒畅。 云擎唇角微扬,开口道: “在下家中有位弟弟。” 谢君珩微微一怔。 云擎继续道:“他也是七窍玲珑心。” 谢君珩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竟有此事?” “嗯,那是他们一脉世代传承的秘法。” (还有一点,一会替换,最近工作太忙了,大家见谅) 第394章 蛊姬:磨刀霍霍向云擎 云天落天资极高,堪称多智尽妖。 但太过洞明世事,又出身极贵之子,难免……目下无尘。 所以他的七窍玲珑心修到最后,被一斧子劈得七零八落。 幸而他后来另辟蹊径,走出了自己的道,否则那一关,足以成为这位云上天骄道途上的大劫。 云擎很清楚,他这位二弟,从来不是什么真正平易近人的性子。 云天落表面温润和煦,折扇轻摇,对兄弟姐妹们也一贯照拂有加,甚至偶尔还有几分透着腹黑的亲昵。 但他的骨子里,自有云氏天骄的矜贵与锋利。他的聪慧带着审视,他的温和透着距离,他的谋算之下,是拨弄众生的胜负之心。 所以云天落能修出玲珑剔透,却难修出真正的七窍无碍。 他的心胸气量,与大兄云擎相比,终究还差那么一点“容”。 云擎看向面前的七窍俱通者,缓缓诉说自己的担忧。 谢君珩静静听着,月色照在他眼中,越发显得那双眼清澈如洗。 片刻听完,他问:“据先生说,令弟已然另辟蹊径?” 云擎抬眼看他。 谢君珩轻声道:“七窍玲珑,本是天生通透。可通透之人,也未必皆能成就大道。” 他垂眸一笑,似乎自嘲:“看得清人心是一桩事,可若只看得清,却走不出,反成困局。” “令弟既有破祖传之法的惊世魄力,想必终有一日,也能破局通天。” “家人实不必为他忧心。” 云擎指尖一顿,“公子说得对,倒是在下病急乱投医了。” 谢君珩拱手轻笑:“先生心系令弟,令人感怀。” 云擎摇头,一本正经道:“其实他比我大,但我家不以年纪论序。” 谢君珩一顿,随即秒懂。 那就是以实力论序了。 他温声道:“先生家风,想必很是别具一格。” “是很别致。”云擎想起云氏那一群时常鸡飞狗跳的弟弟妹妹,唇边笑意深了些,“以后若有机会,你们倒可以见一见。” 谢君珩拱手:“若能结识先生那位弟弟,在下亦觉荣幸。” 云擎笑而不语,似乎已经看到云天落气急败坏,面上却还要强撑斯文的模样了。 两人继续月下闲谈,气氛竟很松快。 这位云先生举止虽温和,气息却深不可测。谢君珩原以为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该处处小心拘谨才是。 可此时此刻,他抬眸望向月色下的青年。 云擎身上有一种很奇异的气度。 就像深处巍峨的山间。只要站在他身边,便让人觉得天地宽阔,许多烦扰皆可放下。 谢君衡心底暗自感慨。 心弦放松之下,他目光落在云擎掌心那条温顺蜷卧的墨金小蟒上。 夜晦正安安静静盘着,额前浅浅竖纹隐于鳞下,幽紫蛇瞳半阖半睁。月光照在它鳞片上,泛出极淡的七彩暗光。 终于忍不住心底好奇,轻声问道:“先生,冒昧一问。这小蛇,是先生的身外化身之类的神通吗?” 云擎:“?” 夜晦也缓缓抬起了蛇头,一人一蛇同时打了个问号。 谢君珩见状,知晓自己冒昧了,立刻拱手致歉:“是在下失礼了。只是见这小蛇与先生气息相融,灵韵归一,宛如一体。乍看之下,仿佛本是一人。” 云擎动作微顿。 竹林中,风忽然静了一瞬。 云擎低头看了眼掌心小蛇,又看向谢君珩,摇头轻笑:“并不是,只是这孩子确实与我道统相近。” 谢君珩失笑:“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薄,唐突先生,还望先生见谅。” 他低头看向小蛇,同样歉意一笑。 初见时,他还暗叹这化身之法的玄妙,现在想来,许是什么罕见的传承秘法吧。 于此同时,极致的幽深晦暗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慵懒诡异,像隔着千万重云雾,又像贴着人的神魂边缘擦过。 “指鹿、为马。” 四字落毕。 竹叶沙沙,月光如水。 云擎似有所觉,微微抬眸,却只看见一片静寂夜空。 而他掌心的小蛇,在云擎抬头的刹那,幽紫蛇瞳深处,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墨色,两重熟悉的重叠瞳影,悄无声息地显现了一瞬。 下一息,异象散去。 “夜晦”仍是“夜晦”。 一条被云擎盘在掌心,尚且不会完全控制蛇身的混沌吞天蟒幼崽。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云擎垂眸,恰好看见他眨巴着一双紫瞳东看西看的可爱模样。 他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夜晦的脑袋。 夜晦:“?” 谢君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云擎重新抬眸,看向谢君珩,笑意温和。 “夜深了,谢公子不日还要赴那场大夏科举吧?” 谢君珩:“是。” 云擎轻轻颔首,“那愿公子此行,脱困而出。” 谢君珩拱手:“借先生吉言。” 竹林月色清浅,而竹林之外,远处客房灯火仍明。 叶天辰在推演七日后如何救出紫宸长公主。 裴君尧正和柳娘正看着谢君珩整理的事关大夏科举的信息。 苏绾绾正倚在叶天辰的窗边,眸光幽幽,紧盯着对面客房依偎的男女。 柳姐姐,此刻是幸福的啊…… 真好。 等等!裴君尧你个狗日的把手往哪里放! 苏绾绾“砰”的一声,锤断了窗户。 夜风穿屋而过。 叶天辰:“……???” 第395章 没人告诉云天落,他大兄也在紫宸 七日后,宸京府。 昔日紫宸皇宫正门大开,十里长街清扫得一尘不染,铁甲龙骑沿街列阵,玄色大夏龙旗迎风舒展。 今日,便是大夏东宫遣使迎亲之日,紫宸长公主将随仪仗远赴大夏古朝,安紫宸万民之心。 百姓们不敢靠近,只远远站在街巷尽头,踮着脚张望。 “听说今日大夏就来迎亲了?” “唉,紫宸上国就这么没了。” “呃,我咋觉得没了挺好,反正日子过得更好了。” 窃窃私语声被风一吹,便散在了满城旌旗之下。 迎亲队伍自城外缓缓行来。 大夏此番来迎亲的人不算多,却足够重量。 前方为大夏礼官傅泽。 此人一身绯红官袍,腰佩玉带,面白无须,眉目清正,手持礼册,举止一丝不苟。 而真正压阵的,却是大夏三皇子,夏无桀。 此次主事礼使临时调换,最终负责的,变成了大夏三皇子夏无桀。 他今日替兄迎亲,少见地未着劲装,而是一袭玄金礼服,肩披赤蛟龙纹大氅,长发束冠,眉眼间桀骜逼人。 他立在车驾之前,抬头望了一眼宸京府的城门,与出使的傅泽打趣道 “这活儿怎么就落本殿头上了。” 傅泽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大哥也真是的,纳妾都懒得自己来,回头人家姑娘见了我,万一觉得我比他英俊可如何是好?” 傅泽:“……” 礼使大人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三殿下,慎言。” 夏无桀轻哼。 话虽如此,他到底收敛了玩闹,正色一挥手。 鼓乐声声,礼乐齐鸣,大夏的迎亲队伍,入城! 宫墙之内,车架连绵,最中央那一辆通体紫金、垂落紫绡幔帐的凤驾,便是紫宸长公主的车驾。 铃声轻响,车驾缓缓驶出宫门。 车内,紫宸长公主斜倚在软垫上。 她今日妆容极盛。 眉心一点朱砂,唇色如血,紫色宫裙层层铺开,衣摆上绣着暗金飞凤,远远望去,仍是旧国最尊贵、最不可攀折的明珠。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自然也看不到长公主正指尖轻轻搭在膝上,暴躁的一下一下敲着。 叶天辰那厮,也该到了吧? 可别到了最后,真就只会“义愤填膺”四个字。 她从袖中抽出一众卡牌,重新占卜,一双美眸沉沉翻涌,心绪百转千回。 车驾缓缓向前,双方人马,将在朱雀大道完成交接。 傅泽展开礼册,声如玉磬: “奉大夏太子殿下命,迎紫宸氏入东宫。” “礼起——” 钟鼓声轰然响起。 一声接一声,震得整条朱雀大道都微微发颤。 而就在长街两侧的人群之中,叶天辰白衣猎猎,掌心按在剑柄之上,周身九阳道韵隐隐外放。 他紧攥双拳,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缓缓靠近的迎亲仪仗,只待时机一到,便挺身而出。 叶天辰抬手抚上颈间古朴的玉坠,低声道:“穆老,接下来,便全靠你了。” “放心,在人界作威作福的仙界王朝,便是真有几分底蕴,在老夫面前,也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叶天辰眸光骤亮。 他想起紫宸长公主昔日高坐凤台,于宴上回眸一笑,满城贵胄皆不能近身的清傲风姿。 这样的女子,只有他才配拥有。 叶天辰胸中热血翻涌。一步踏出,剑光骤起。 “走!” 白衣少年御剑而出,周身气息轰然爆发,直直朝着迎亲车驾掠去。 “长公主!”他的声音响彻长街。 “叶某今日,带你走!” 无数百姓哗然抬头。 车驾之中,紫宸长公主缓缓勾唇,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满意。 还好,还没蠢到彻底没救。 你我二人联手,还愁拿不下这天元? 她指尖轻轻一顿,随即垂下眼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三分震惊、三分动容、四分隐忍的痛楚。 “叶公子……”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处修士听见。 一瞬间,叶天辰胸膛中的英雄气更盛三分。他长剑出鞘,剑光如虹。 “大夏逼婚,欺人太甚!” “今日,我叶天辰,便要替紫宸讨一个公道!” 朱雀大道两侧,大夏龙骑森然列阵。 夏无桀抬起头,看着那道飞来的白衣剑光,嘴角轻轻一抽。 “还真来了。” 傅泽合上礼册,淡淡道:“殿下,按计划?” 夏无桀耸肩:“按计划喽。” 高楼之上。 云天落立在栏边,手中折扇轻摇。 他今日也是一身大夏三品绯红补服,衣冠端正,眉眼温润。远远望去,真像一位清贵儒雅、初入朝堂的年轻臣子。 只可惜,那双含笑的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谢君珩的父亲,原紫宸宰相谢文衡立于他身后半步,低声道:“云大人。” “此人名叫叶天辰,出身仙门天璇宗,乃是长公主的旧时。” “数日前入宸京府时,便几次当众提及要救长公主,他身边之人亦未曾遮掩。守军那边,应当早已上报。” 云天落轻轻“嗯”了一声。 抬眼看向远处那道横空而来的剑光,眼神漠然。 “阿猫阿狗,也敢出来嘚瑟。” “大夏正愁找不到理由对仙门开刀,他倒是正好送上来。” 谢文衡不敢吱声。 眼前这位云大人看着年轻,实则心思城府极深极深,绝对招惹不得。 …… 七日前,大夏古朝,太子东宫。 夏无殇低头审阅奏折,案上堆满了竹简玉册,旁边站着数名大夏官吏,个个屏息敛声。 恰此时,传讯玉符亮起。 云天落的字迹显现:“太子殿下,纳紫宸长公主一事,有人界的‘仙门天骄’欲来抢亲。殿下是要美人,还是要江山?” 夏无殇垂眸,提笔回了四字: “自然江山。” 人界那些方外仙门,表面不插手凡俗兴衰,背后却与各国牵连极深,左右人间王朝更迭。若不杀一儆百,日后大夏行事,都会遇到无数暗中阻挠。 真是送上门来的刀口。 仙门天骄,当街劫走大夏太子侧妃。 以此挥刀仙门,师出有名。 夏无殇放下笔,抬头看向殿中。 “无桀。” 夏无桀正在旁边无所事事地把玩一枚玉简,闻言立刻站直。 “大哥?” “七日后,你替孤去宸京府迎亲吧。” 夏无桀一愣:“不是说让傅泽为礼使?” 他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地搓了搓手。 “有热闹?” 夏无殇看他一眼。 夏无桀立刻正色:“臣弟领命,必不负太子所托。” 夏无殇轻轻颔首。 夏无桀刚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哥,下面有人递消息,说云大公子也来了宸京府。” 夏无殇无奈摇头。 “怎么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 兄弟二人随口说笑两句,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夏无桀领了旨意,转身着手迎亲诸事。 然而两人都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告诉云天落,他大兄也在宸京府。 第396章 闪闪发光的二傻子 朱雀大道之上,剑光破空而来。 长街两侧,百姓惊呼退避。 “仙人!” “是仙门的仙人!” 叶天辰立于大路正中,迎着满城铁甲仪仗,锋芒毕露。 “穆老!助我!” 他沉喝一声,颈间玉坠骤然迸发璀璨灵光,磅礴仙力顺着经脉轰然灌入叶天辰四肢百骸。 “嗡!” 九道金阳道韵冲天暴涨! 叶天辰身后的虚空里,隐隐浮现九轮金日,灼烈耀目,煌煌威压席卷整条朱雀大道。 金丹、元婴、化神…… 层层壁垒在外力灌注下被强行冲开,叶天辰境界一瞬暴涨数重,骄阳般的威压席卷整条长街,将周遭大夏兵甲的肃杀之气硬生生压退半寸。 气运加身,穆老助道,此刻的他,底气空前鼎盛。他长剑横空,剑光直指夏无桀。 “那什么夏太子既不敢亲自来,那便让你滚回去告诉他。” “紫宸长公主,不是他能随意折辱之人!” 夏无桀站在车驾之前,表情很微妙。不似生气,似乎只是忍笑忍得有点辛苦。 他侧头看了一眼傅泽,傅泽面无表情地低声道:“殿下,此言已录入留影石。” “那就好。”夏无桀放心了。 下一瞬,他眼底眸色骤亮,反手一扯肩上赤蛟大氅,随手丢给身后的傅泽,朗喝一声: “来得好!” 玄金礼袍在风中猎猎翻卷,露出劲挺利落的武束常服。夏无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嚓”轻响。 下一瞬,他笑容张扬,赤手空拳踏步而出! 轰! 大夏龙气自他足下炸开,双拳直轰叶天辰暴涨的九阳灵光! 拳风浩荡,刚猛无匹。 “铛——!”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叶天辰瞳孔微缩,他这一剑可是借了穆老之力,威力深不可测,这夏无桀竟凭拳头硬生生接了下来。 好强的肉身!好霸道的人皇道气! 叶天辰心下微沉,手中长剑舞的更快。剑气如虹,九阳道骨催动到极致。灼热剑光横扫长街,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爆鸣。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九阳金辉与玄龙劲气剧烈碰撞,身周空间层层龟裂。 夏无桀打得正兴起,招招硬轰,越战越勇。 只见他一拳砸碎剑光,又反手抓住叶天辰剑锋,竟以掌心硬生生将剑气捏爆。 “再来!”夏无桀大笑,眼中战意烈烈。 叶天辰被震得倒退半步,眼底骇然更重。 “穆老!”叶天辰内心低喝,气息再度暴涨,剑锋之上,九轮金阳缓缓浮现。 围观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那股炽烈威压逼得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退后!” 大夏龙骑同时踏前一步,玄甲轰鸣,长枪落地,结出一层无形屏障,将周遭百姓尽数护在后方。 远处茶楼二层,靠窗雅座之中,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大夏,不愧是人皇道统。” 桌上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云擎用障眼法遮掩了气息,抚弄着掌心小蛇,坐在最适合看热闹的位置。 夜晦盘在他手腕上,蛇瞳幽幽,死死盯着长街中央那道白衣身影,尾尖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拍着云擎指节。 “嘶嘶。” 这人,看着真烦。 云擎低头看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小蛇脑袋。 “同感。” 说完,他将一颗剥好的花生递到小蛇嘴边。 夜晦沉默片刻,张嘴咬住。 嚼嚼嚼。 云掌柜好爱投喂他啊。 云擎眉眼弯弯。 “哈哈哈哈再来!” 朱雀大道中央,拳罡与剑气纵横交错,不时传出夏无桀狂野的笑声。 而叶天辰,额角已经微微见汗。 大夏队伍中,傅泽抱着三殿下价值连城的赤蛟大氅,终于忍无可忍地轻咳一声。 “咳。” “三殿下。” 差不多得了。 您要是真想打,回去找太子殿下切磋。今日若把戏演砸了,这一整套诛仙门的由头可就白搭了。 夏无桀眼看一拳便要砸开叶天辰中门,闻言拳风一滞,眼底满是扫兴,浓烈战意瞬间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啧,扫兴。 他心底不爽,偏偏无可奈何。 于是,三殿下极其勉强地收了三分力,又极其自然地露出一个破绽。 就是此刻! 叶天辰目光一厉,九阳灵力骤然爆发,震开夏无桀的拳势,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直掠凤驾。 “长公主!” 他长剑一挑,紫绡车帘飞扬而起。 车中女子惊呼一声,似是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瞬,已被叶天辰长臂一揽,稳稳抱入怀中。 紫宸长公主眉心一点朱砂,衣袂如云,脸上三分震惊、三分动容、四分欲语还休。 “叶公子……”她嗓音微颤,眼尾微红。 “最后竟只有你肯来。” 叶天辰胸中豪气再涨三分,他抱紧怀中美人,脚下剑光一转,借穆老之力破开龙骑阵势,几个起落便掠上半空。 “哦吼,还真抢成了。” 茶楼之上,云擎看着叶天辰一个公主抱抱紫宸长公主,忍不住微微挑眉。 “走!” 叶天辰怀抱美人,意气风发,借穆老之力破开龙骑阵势,几个起落便掠上半空。 他本该就此遁走。 偏偏人在得意时,总是忍不住回头,也最容易管不住那张嘴。 叶天辰立于剑光之上,怀抱旧国明珠,满城瞩目,意气风发。 于是,他居高临下地瞥着下方夏无桀,朗声大笑,满含讥讽与轻蔑: “夏无殇仗势欺人,强夺帝女,无德无品!” “所谓大夏,也不过是群恃强凌弱、徒有其表之辈罢了!” 字字铿锵,极尽张狂。 茶楼上,云擎刚喝进嘴的一口茶,险些呛出来。 “咳咳。”他抬头,看叶天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二傻子。 哎呦,今天不白来,真是不白来。 下方,傅泽抱着礼册的手微微一顿,而夏无桀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国事可演,国威不可辱。 夏无桀眸色不再有半分嬉演之意,沉喝一声:“取我弓来!” 身后亲兵副官即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托上一柄长弓。 那弓通体玄黑,弓臂如龙脊盘曲,弓弦似赤金凝成,沉逾万钧,寻常修士连握持都做不到。尚未拉开,便有沉沉山岳之势,压得周遭虚空微微下坠。 龙弓镇岳。 大夏皇室兵库之中,一等一的重弓。非皇室血脉、非万钧之力,不可开弓。 第397章 天落啊,大长老正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 龙骑双手托着弓时,臂甲都隐隐发颤。 夏无桀单手稳稳接过重弓,五指扣住弓弦,赤金龙气灌入弓身,瞬间拉成满月! “骂够了?” 他抬眸,看向半空中意气风发的叶天辰,声音冷得发沉。 下一瞬。 “嗡——!” 弓弦震颤,赤金利箭一瞬脱弦而出! “不好!” 叶天辰心头骤惊,慌忙侧身闪避,同时催动穆老加持的护体灵光,层层笼罩周身。 然而那一箭,太快了。 如龙出海,如山倾覆。 “咔!” “噗嗤!” 护体灵光一层层碎裂,赤金箭光贯穿而过。 鲜血瞬间染红白衣,叶天辰闷哼一声,危急关头强行侧身,这才堪堪避开心口要害,只被一箭洞穿了肩头。 剧痛穿体,叶天辰身形猛地一晃,差点把怀里的紫宸长公主摔出去。 紫宸长公主:“……” 她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不是。你走都走了,为什么非要回头骂两句? 让你嘴贱!让你非要挑衅! 叶天辰,你这狗毛病是刻进神魂里改不掉了吗?! 听说你当年挑衅姬煌时,也有这个毛病。最后都被人打成渣了,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偏偏这毛病还在? 紫宸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柔弱地靠在叶天辰怀中,心底破口大骂。 这个难成大事的草包! 叶天辰咬牙,借着箭势向后飞退,强行用秘宝护住他心脉,化作一道流光远遁。 “哼。” 夏无桀站在长街中央,手持镇岳龙弓,眸色冷厉。 傅泽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殿下。” 夏无桀冷哼一声,将长弓丢回龙骑手中。 “没劲。” 他抬头看向叶天辰逃离的方向,声音冷沉,传遍整条朱雀大道: “仙门弟子,当街劫我大夏东宫侧妃,辱我大夏储君。” “此事,大夏记下了。” 朱雀大道,两侧一片死寂。 紫宸旧臣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走吧,乐子看完了。” 茶楼二层,云擎眼看这场热闹到了尾声,轻轻拍了拍夜晦的小脑袋,准备起身离去。 忽然,他瞥见远处一抹绯红官袍。 云擎动作一顿。 那人自长街尽头快步而来,衣冠整肃,折扇收在掌心,一身大夏三品补服衬得他清贵儒雅,端的是一副忠臣良吏、大夏好官的模样。 云擎:“……??” 他慢慢坐了回去。 夜晦盘成蛇蛇手镯,疑惑地抬头看他。 “嘶嘶?” 怎么了? 云擎没有说话,只是眸光幽幽地盯着那道绯袍身影。 呦,大夏官袍挺帅啊,天落。 云擎混沌之力涌动,敛息之法更加彻底的笼罩周身,将一身气机遮得严严实实。 他未曾惊动任何人。,所以云天落自然没有发现他大兄在茶楼上幽幽地看着他。 此时,云天落正快步行至朱雀大道中央,对着夏无桀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满含惭愧: “三殿下,下官来迟。” “竟叫仙门狂徒当街冲撞迎亲仪仗,实在惭愧。” 云擎:“……” 夜晦敏锐地察觉到云擎指尖力道微妙一重,默默把蛇脑袋缩进了他掌心。 夏无桀看着云天落,眉梢一挑,瞬间入戏。 “云大人,你来得正好。” 夏无桀脸色冷沉,目光扫过满街紫宸官员,声音骤然拔高: “宸京府刚入大夏版图,竟有仙门弟子当街劫亲,辱我东宫,视大夏律令如无物!” “这便是你等布置的迎亲之礼?这便是紫宸旧臣向我大夏表的忠心?!” 一众紫宸官员脸色惨白,呼啦啦跪了一片。 “殿下恕罪!” “臣等不知!臣等实在不知那叶天辰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啊!” “不知?” 云天落轻轻笑了一声。 “东宫侧妃被劫,太子殿下被辱,大夏威严遭仙门践踏。” “如此大事,在诸位口中,竟只是一句不知?” 云天落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紫宸旧臣,语气骤然转厉: “方外宗门修士,恃技妄为,肆意干预人凡朝政、挑衅大夏威严,简直目无王法、狂妄至极!” 说罢,他抬眸看向夏无桀,拱手道: “三殿下,依下官之见,此事绝不可轻纵。” “人界仙门久居方外,却插手凡俗王朝更迭,勾连旧国贵胄,轻视大夏律令。若不严惩,日后大夏政令如何通行?百姓如何安居?人皇道统,又如何立于人界?” 夏无桀冷声接话:“云大人所言甚是。宗门骄纵,屡教不改,今日更敢当众劫掠皇室亲眷……” 夏无桀转身,面向长街尽头的大夏龙旗,抬手取出一枚赤金令符。 令符之上,东宫龙纹骤然亮起。 “传东宫令!” 夏无桀声音如雷,响彻宸京府。 “天璇宗弟子叶天辰,劫我东宫侧妃,辱我大夏太子!” “即日起,彻查天璇宗及其附属仙门。凡方外修士敢擅入大夏属地、干预凡间政务者,一律……” 夏无桀环顾四方,眸色冷沉,声音响彻宸京府: “诛伐不赦!” 诛仙令当众落下,赤金令符光芒冲霄。 无数大夏龙骑同时举枪,枪尖向天,甲胄轰鸣。 “谨遵太子钧令!” 声震全城。 紫宸官员跪伏在地,面如土色。 百姓们也被这一道东宫令震得说不出话来。 高高在上的仙人老爷,竟然也要被拉出来砍头吗? 茶楼高台之上,云擎倚着窗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夜晦的鳞甲。 夜晦瑟瑟发抖,小心翼翼看着云掌柜越来越古怪的神色,努力盘成蛇蛇手镯,假装自己只是一件无辜首饰。 重瞳凝望着楼下身着绯红官袍,与夏无桀一唱一和,一副大夏忠臣的身影。 云擎缓缓闭了闭眼。 好,很好。 一个两个的,都叛出家门了是吧? 才来人界多久,大夏三品官袍都穿上啦。 天落啊,大长老正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 第398章 符三元:小道冤枉! 云擎唇边笑意温和,重瞳神色微妙。 “走吧,热闹看够了。” 呵,看来看去,看到自己家身上了。 云擎慢悠悠起身,抓了一把桌边尚未吃完的花生,余光随意在对面茶楼一瞟。 那里也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突然,云擎重瞳睁大! 对面茶楼临窗一人,也正捧着一碟花生米,倚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 六目猝然相撞,对面那人浑身猛地一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符三元心脏狂跳,下意识抬眼望向苍穹,心中写满了不可置信:“我去天道,你这是故意玩我?让我在这撞见这煞神?!” 夜晦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蛇脑袋。 云擎却已经缓缓笑了。 “符三元。” 当初载物枪下,星河碎裂,天机断流,他亲手杀过一次的天机阁少主。 谁能想到,这厮不仅没死透,如今还在人界茶楼里,一边吃花生米,一边看他云氏二公子和大夏三皇子演戏。 符三元脸色骤变,抄起桌上一把花生胡乱塞进袖中,嘴里飞快念叨: “不好不好。” “速走速走。” “今日不宜见熟人,尤其不宜见云姓熟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像一缕星光,倏忽消失在茶楼窗边。 云擎重瞳幽光一闪。 “想走?” 他身形骤然消失,紧随其后破空追出! 走前,云擎还不忘将自身气机压到极致,谨防惊动楼下的两位熟人。 楼下长街,云天落正厉声训诫一众紫宸旧臣,忽觉周遭空气微微一荡,隐约掠过一丝凌厉气机。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两侧茶楼,可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往来看客,再无半分异常。 云天落眸色微凝。 “怎么了?”夏无桀低声问。 云天落收回目光,折扇重新轻点掌心,面上笑意不变。 “无事。” 只是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凉意。 方才那感觉……怎么有点像被大兄盯上了? 不可能。 云天落很快压下这个荒谬念头,继续垂眸看向跪了一地的紫宸旧臣,语气温和地接着发难。 而另一边,宸京府外,星光一闪而逝。 符三元脚踏天机流光,身形在山川城郭之间飞速挪移。一步之间,便跨过百里。再一步,已越过平原,踏入群山深处。 然而他快,身后那道玄色身影更快。 云擎衣袂翻飞,紧追不舍,载物枪自虚空中无声浮现,枪尖寒芒一点,便将符三元前方星路生生截断。 “铮——!” 符三元掷出铜钱一挡,星辉炸开。他被震得倒退数丈,脚下刚踩稳,便见云擎已然欺身而上。 枪锋如龙,混沌仙力翻涌。 符三元头皮一麻。 “云大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一边躲,一边大喊:“之前杀也让你杀了,账也算过了,小道如今不过在人界讨口花生米吃,你何必一见面就要再来一次!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云擎冷笑一声,攻势丝毫不减:“你倒挺能活。” “怪不得宝贝传人死了,天机阁上下却安静得连坟头草都懒得长。” 符三元:“……” 这话骂得实在有点毒。 云擎枪势不减,重瞳锁定四方星路,任符三元如何借星光挪移,都能在下一息精准截住。 “西街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符三元一听,顿时嗓子都拔高了几分。 “冤枉啊!” “小道也才刚下界没多久!连你黑水镇的馄饨是什么味儿都没尝过,怎么就能把锅扣我头上?” 云擎淡淡道:“你们天机混元勘命阁,不是最擅长拨弄命数?” 符三元龟甲一展,险险挡住载物枪尖,整个人被震得袖摆乱飞。 “擅长拨弄命数,就代表什么坏事都是小道干的吗?小道好生冤枉啊~云大公子可不能胡乱栽赃。” 他笑眯眯的飞身后退,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欠揍。 “小道看热闹也犯法吗?” “你云大公子方才不也坐茶楼里吃瓜看戏?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云擎不答,枪光更盛。 符三元骂骂咧咧,转身又跑。 …… 不过半刻钟,龙骑封城。 朱雀大道两侧,玄金甲士沿街列阵,龙旗高悬。 天璇宗修士叶天辰当众抢亲之事引爆全城,大夏当即下令紧闭四门,全城戒严,四处搜捕。 这下子,所有身在紫宸的修士都遭了池鱼之殃,被大夏龙骑牢牢管控。 “叶天辰我艹、你大爷的&*#……” 各处修士府邸,都能隐约听见对某位叶姓男子的辱骂。 昔日宾客往来的相府,如今也被重兵层层围住,内外管控森严,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随意出入。 叶天辰自然没有回相府自投罗网。 他受了夏无桀一箭,肩骨被贯穿不说,箭上残留的霸烈气息还一直在阻碍伤口愈合。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紫宸长公主,一路往宸京府外遁去,先寻深山密林疗伤,待伤势恢复,再图后计。 所以,留在相府里的几位红颜知己,忽然便不用演了。 苏绾绾几乎是在确认叶天辰已经离开紫宸之后,便极其自然地、极其迅速地、极其熟练地,往柳娘身上一贴。 她抱着柳娘的手臂,脑袋埋在柳娘肩头,连声音都软了八度。 “柳姐姐,我今日受惊了,你说叶哥哥一个人受伤在外,可怎么是好啊呜呜。” “哦,他不是一个人在外,紫宸长公主一定会照顾好他的,不必我担忧。”苏绾绾飞快把戏唱完,转头就继续快乐的窝回柳娘怀里了。 柳娘低眸看她,眉梢微挑,看着身前又被苏绾绾“超绝不经意”隔离在一边的裴君尧,无奈一笑。 裴君尧还之一笑,满目柔情的看着面前的妻子,还有附带的“女儿”。 裴君尧自然不会介意苏绾绾一个“小孩子”,毕竟,他是柳娘的丈夫,柳娘是他的妻子,这是永远不变的事实。 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嘻嘻。 第399章 不,老妹儿你是真傻啊?! 幸而,还在努力独霸柳娘的苏绾绾,不知她在裴君尧眼里已经被定位成他们俩的崽了,不然势必要掀翻了相府。 一旁的赤姬倚着美人榻,一手捏着紫玉酒盏,一手拈着果子,笑得极是愉悦。 一个美艳花魁,一个“温婉”仙子,姐姐妹妹情深意切抱在一起,画面确实赏心悦目。 对赤姬的眼睛极是友好。 她忍不住“咔嚓”又咬了一口果子。 嗯,甜。 满院悠闲之中,唯有林慕瑶急得团团转。 她心乱如麻,在原地不停地踱来踱去,腰间长剑晃来晃去,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叶哥哥受伤了!肩膀都被射穿了!” “这可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他?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赤姬放下酒盏,懒洋洋抬眼看向她,语气闲适:“慕瑶妹妹,人早就走远啦,你也松口气歇歇吧。来,尝尝果子。” “我哪有心情尝什么、” “嗷。” 林慕瑶眉宇间满是焦灼,结果刚回头,嘴里便被塞了一口糖菓子。 她下意识嚼嚼嚼。 真甜。 赤姬托着腮,笑吟吟道:“他都走了,你也歇一歇吧。” 林慕瑶含着糕点,含糊不清:“歇什么?叶哥哥还生死未卜呢!” 赤姬轻轻“啧”了一声。“没想到咱们几人里,倒是你的演技最出彩,来来吃果子,这也没有外人。” 林慕瑶底一头雾水,瞪圆了眼睛然:“什么演技?” 这接连的懵懂反问,让苏绾绾不由从柳娘怀里抬头,与赤姬震惊的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的浮出惊愕。 不是。 妹儿你是真傻啊?! 二人原本都以为,林慕瑶这一路娇蛮痴缠、动辄“叶哥哥如何如何”,是天璇宗早早布下的局。 毕竟天璇宗主那个老阴逼、咳咳老前辈是出了名的阴险毒辣、不择手段,他必定早已提前做好层层布局,以谋求最大化的利益。 而林慕瑶与叶天辰同出天璇宗,又是宗主爱女,叶天辰这一路崛起,背后宗门利益牵扯极深。任谁来看,这位师妹都该是天璇宗放在叶天辰身边最稳妥、最亲近的一步棋。 结果这姑娘竟是全然不知情,所有情绪都是发自本心? 赤姬咽下果肉,眯着眼看她,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苏绾绾眼底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林慕瑶身上,她被两人盯得浑身不自在,莫名地缩了缩身子:“你、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赤姬与苏绾绾满腹诧异的对视一眼,努力将到了嘴边的猜测与疑问尽数咽回腹中。 二女相视摇头,终究没有再多言。 正如苏绾绾和她背后的栖云仙踪求的是重修仙路、飞升仙界,赤姬接近叶天辰,也是有所图的。 她出身的南蛮之地,在远古大战中被打得大陆灵脉断裂,族民生存艰难。 千百年来,迁徙不得,求援无门。人族王朝不愿接纳,仙门宗派又忌惮他们的远古蛮荒血脉。 她想给南蛮求一条出路,于是便倾尽身家、孤注一掷的押注叶天辰。 叶天辰身边的众天之骄女,各有盘算,各有所求。 真情假意混杂其间,她们倾尽所有帮助叶天辰成道,搭上全部人生,却也不在乎他身边那些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 倚红偎翠也好,眠花宿柳也罢,情不真挚,自然也不会生出独占之心。 唯独林慕瑶这傻、咳姑娘,像是当真把“叶哥哥”三个字,刻进了脑袋里。 赤姬沉默片刻,又拿起一块果子,慢慢塞到林慕瑶嘴边。 林慕瑶莫名其妙,却还是下意识张嘴。 “唔,你们到底、咋么了?” 嚼嚼嚼。 赤姬幽幽道:“没什么。” 苏绾绾轻声接了一句:“只是忽然觉得,慕瑶妹妹赤诚可爱。” 林慕瑶脸色一红,随即一跺脚。 “谁、谁可爱了!我是在担心叶哥哥!” 她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越想越坐不住,索性抓起桌上的剑。 “不行,你们不去,我去!” 苏绾绾抬眸:“如今城中封锁,你要如何出去?” “我有叶哥哥给我的寻踪铃。”林慕瑶从腰间摸出一枚小小银铃,神气的显摆。 赤姬、苏绾绾:“哦。” 那铃铛微微发亮,似与远处某道气机相连。 “叶哥哥说过,此铃能感应他留下的剑气。我顺着它找,一定能找到。”林慕瑶继续显摆。 赤姬和苏绾绾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怜爱。 赤姬眼神微动,却没有阻拦。 有人出城去寻叶天辰,大夏未必会拦。说不定,还会顺势放线。 林慕瑶哪里想得到这些,她满心都是叶哥哥重伤、叶哥哥“孤身”、叶哥哥危难,提剑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还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气呼呼道:“你们都不关心叶哥哥!” 赤姬举杯:“姐姐祝你一路顺风。” 苏绾绾柔声:“慕瑶妹妹一路小心。” 林慕瑶:“……”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以她不慎出彩的脑袋瓜,实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只能带着满腹疑惑,只能风风火火的转身走了。 片刻后,趁着府中守卫换防的间隙,林慕瑶悄悄溜出了管控严密的相府,径直御剑升空,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夜风掠过宸京府上空,身着嫩黄衣裙的少女踏剑而去,一路还在嘀嘀咕咕。 “赤姬今日好奇怪,绾绾也是。” “她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叶哥哥可是受伤了,还有那个紫宸长公主,叶哥哥救了她,她总该知道感恩吧,可千万别拖累叶哥哥。” “不行,我一定得尽快找到他,叶哥哥没有我可怎么办呐!” 银铃在她掌心轻轻颤动,指向南方。 林慕瑶不再多想,剑光一转,直奔南境而去。 …… 云擎和符三元两人一个追,一个逃。 两道身影从宸京府外打到万仞山巅,又从山巅打入地下暗河,接着撕开一处星斗折叠之境,硬生生在那片虚幻星野中打了整整十日十夜。 符三元这具新身躯确实不凡。 星辉为骨,天机为脉,周天星辰之力自他穴窍之中生灭流转。每一次受创,便有一颗星辰虚影在他身后炸开,替他承去大半力道。 那是周天星主星见亲手为他重铸的“万象星骸身”。 以诸天星辰为骨,以命盘余辉为髓。寻常仙君全力一击,都未必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痕迹。 可偏偏,他遇见的是云擎。 十日十夜下来,符三元衣袍破了,发冠歪了,被打得灰头土脸。就连那张一贯维持着神秘莫测的神棍俊脸上,都多了几道灰扑扑的痕迹。 第400章 【巅峰榜上榜加更!】小道可怜,小道装的 符三元一边躲,一边在心底悲愤感叹。 这人到底吃什么长的? 当初杀他那次,明明还没到这种程度。 如今不过多久啊,竟还能压着这具万象星骸身打。 云氏这帮人,还讲不讲天理了? “停停停!” 符三元终于撑不住,猛地双手举起龟甲,整个扣在身上,身后星河虚影层层展开。 “小道认输!小道冤枉!” “小道真没插手你那条西街!” 云擎反手收了攻势,负手而立。重瞳无声旋转,两圈墨色瞳影重叠,照得符三元背后那片星河都微微一滞。 云擎盯了他许久。半晌后,才缓缓眯起眼。 符三元坐在林地间,大口喘着粗气,有些狼狈的道: “你看,小道没骗你吧?” 云擎不置可否。 他重瞳观照之下,虽能看见此人与人界命运大局确有牵连,却没有西街那一层强行修正的痕迹。 很显然,这就是个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过神棍。 云擎收枪,却并未收起重瞳,他深邃目光将对方里外扫视一遍,沉声发问:“若西街之事与你无关,那你鬼鬼祟祟下界做什么?” 符三元一听这个,脸上瞬间委屈起来。 “云大公子,你这话问得。” “人界又不是你云氏后院,小道下界散散心、算算命、再摆摆摊,不行吗?” 云擎面无表情地抬起载物。 符三元立刻改口。 “行行行,说正事。” 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神色终于正了几分。 符三元抬手擦了擦脸上尘土,无奈地摊开双手:“小道还能为何?奉命行事罢了。” “此前我阁星元子长老去大周观礼,想来你也知道。” 云擎眸光微动。 符三元抬手,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头顶,接着无奈摊手。 当初星元子和霜仙子两拨人马去大周赴宴,主要还是想打探云煌的情况,以及……他到底是怎么从那个不可说里挣出来的。 怎么当年最疯的那位,如今瞧着精神状态比星见和冰主好多了呢? 天机阁和北极冰神宫的一众大能困惑得直挠头。 云擎沉默一瞬,自然知道符三元此刻指的是什么。 坎冥天葬。 说实话,云擎虽然如今已走至仙王巅峰这一步,可满打满算,今生不过二十余载。在那些动辄修炼万年、十万年,甚至更久的老怪物面前,他这个年纪,委实称得上一句宝宝。 坎冥天葬究竟是何物,当年如何降临,云煌又是如何陷落、如何归来,他知道得并不多。 云氏诸位长老谈及此事时,也尽皆讳莫如深。 但云擎非常清楚一点,坎冥天葬,一直如悬在天元大陆头上的一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斩落。 若符三元能寻到破除血色影响的办法,对天元万灵来说是幸事。 符三元见他神色,便知道他明白自己说的是何物,声音压低了些道: “我天机混元勘命阁二十八位宿老穷尽星力推衍,最后让我下人界一趟。” 云擎重瞳望向他:“人界有解法?” “这小道哪知道。”符三元摊手,神情无辜极了。 “我只是顺着天命所指,来人界找一找答案。” “谁知道一下界,便发现人界这局面有意思得很。”他说到这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云擎腕间盘着的夜晦。 “好大一盘局啊。” 符三元笑得越发神棍。 “小道一时好奇,便留下来看两眼热闹。谁知热闹还没看完,就撞见云大公子。”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嘀嘀咕咕。 “你不也在那茶楼里看得挺开心?” 云擎抬枪。 符三元立刻后退三步,双手连摆。 “哎哎哎,别动手,有话好说嘛!” 云擎眯眼:“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人界天命里动过手脚。” 符三元满脸真诚。 云擎半点不为所动。 符三元叹了口气,忽然眸光微动,落在他腕间小蟒之上。 那眼神像是看见了某个极其有趣、又极其危险的谜题。 他神神叨叨地轻声道:“小道是没动手脚,但是云大公子,你确定,你还站在局外吗?” 云擎顺着他的目光,垂眸看向腕间夜晦。 夜晦同样茫然地抬头,幽紫蛇瞳与他对上。 就在这一瞬—— 符三元脚下星光骤亮,转身便要遁入星路之中。 “声东击西,老套。” 云擎低笑一声,载物脱手而出! “锵!” 枪锋横空,硬生生钉在星路入口之前,将那道刚刚打开的星门当场震碎。 符三元刚迈出去半只脚,又被逼得狼狈退了回来。他看着面前寒光森森的载物枪,脸上笑容彻底垮了。 “哎呦我的云大爷,你在局中,小道亦在局里,都是局中人,何苦为难呐~” 云擎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抬手握住载物,拔出。 屏蔽人界天机的星野一震。 云擎笑意温和,语气却凉得很,“你既故意引我来此,便别打哑谜了,神棍。” 符三元低头看了一眼离自己脚尖只有半寸的枪尖,又看了看云擎那双压迫感十足的重瞳,唇角微微勾起。 “云大公子,果真是个妙人儿。” …… 越往南行,周遭人烟越是稀少。 出宸京府,过漠柯河,往南再行,便入蛮荒边地。 这里不归人界原来的两大上国中的任何一个管辖,仙门修士也鲜少来此。 只因这里山河贫瘠,地火旺盛,赤土千里。 风一吹,尘沙如血。 人界灵气本就不盛,此地又偏火瘴,水脉稀薄,百姓一年到头种不出几斗粮。是以南蛮有三荒:零散的村寨、龟裂的田埂和艰难求生的远古先民。 林慕瑶没有半分迟疑,驾驭剑光一头扎入这片辽阔的蛮荒之地,一心只想尽快寻到受伤远去的叶天辰。 她心急如焚,御剑飞得极快,只顾着看掌心寻踪铃,根本没注意前方半空之中,正静静漂着一盏团圆花灯。 那灯盏圆润可爱,灯身如琉璃,灯火温柔,泛着暖黄的光晕。 灯上坐着一名鹅黄衣裙的少女。 她眉眼清灵,怀中还趴着一只雪白小狼崽。少女垂眸望着下方赤土千里的村落,神色柔和悲悯。 林慕瑶剑光一闪。 然后—— “砰!” 飞剑撞上灯盏。 —— 祝擎猫猫、小煌鸡、月亮大王可爱的小读者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哦,你怎么知道咱们这本上番茄巅峰榜了? (月亮尖叫→月亮上蹿下跳!) 这是什么?这是猫猫的儿童节礼物!骄傲叉腰.ipg 擎猫猫在一众妹宝浩浩荡荡的簇拥下,以微弱的20万在读人数,硬生生凭借六维评估,登上了巅峰榜、男生分类的第22名!【撒花~】 上榜名为大家投票选出来的书名《揽云巅》,推荐语为:【双生同契道,坦途共登霄】 (感谢读者“护国寺的张子君”,这位读者去年在书评区的留言被编辑选为了上榜推荐语,真的非常契合这对兄弟,甚至后续的剧情都和这句话是一致的,大王震惊ing) 感谢大家,加更奉上!不知道擎猫猫有正之年能不能上巅峰榜总榜前30,猫猫说它好想要那个金色的标,嘤嘤qaq 第401章 傻人有傻福 灯火微晃,小狼崽嗷呜一声,两只爪子死死扒住灯沿。 紧接着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它假装淡定的窝回云如意怀里,继续舔爪子。 反倒是林慕瑶,被震得一个踉跄,险些从飞剑上栽下去。 “哎哟!什么东西?”她捂着额头,气得抬头便骂: “你会不会御剑?没事悬在这里做什么?!” 骂完,她才看清对面坐着的少女。 少女眸光清浅的凝视远方,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圣洁的光辉,如同悲悯渡世的神女。 突然被冲撞,她没有半分愠怒,只慈和地照过来,让人连火气都没处落。 好、好美…… 林慕瑶后半句骂声卡在喉咙里,“你你你”了半天也你不出来。 半晌,她艰难憋出一句:“你在看什么?” 云如意抬手指向脚下干裂的蛮荒大地,声音清浅: “我在看众生。” 林慕瑶顺着她的手看去。 下方是一处破败村寨,一块块田地裂开长长的缝隙,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蹲在井边,井底早已干涸。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发裂的豆种,眼睛浑浊。 云如意道:“这里地脉受损,火灵过盛,经年大旱,土裂苗枯。无数凡人流离失所,年年受贫瘠旱苦,挣扎求生。” 林慕瑶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下意识反问:“我们是修士,修行问道、超脱凡尘,凡间贫苦与我们何干?你一个修士,何苦在意凡人死活?” 在她从小到大的仙门认知里,仙凡殊途,修士都是要斩尘缘、绝俗念的。 云如意浅浅一笑,看着林慕瑶身上时刻庇佑着她的功德金光,伸手发出善意邀请: “姑娘父母乃有德之人。你若是无事,可愿随我下去看一看?” “啊?什么…” 林慕瑶满眼疑问,不期然与云如意那双澄澈通明、不含半分私欲的眼眸对上,心头莫名一静。 这少女的气质太奇怪了。明明年纪看着不大,却好似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无数生死,又仍旧愿意为脚下一粒尘埃停步。 林慕瑶明明满心焦急的要去寻找叶天辰,可不知为何,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云如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林慕瑶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灯盏便缓缓降下。 她看着“神女姐姐”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底空空软软,全然不受自己控制,乖乖跟着她一同落向下方贫瘠蛮荒大地。 风声从耳畔掠过。 两人落在村口时,几个孩子吓得立刻往屋后躲。 一名老妇人颤巍巍站起来,不知她们是何来历,只惶恐地看着。 林慕瑶有点受不了这种眼神,她下意识抬了抬下巴,想摆出仙门弟子的气势。 “老人家。”云如意却先一步上前,扶住那老妇人的手。 她的声音,如此让人心神安定。 “仙、仙子?”老妇人怔怔看着她。 云如意问起村寨的近况,村中人渐渐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讲着,什么大旱三年、水井枯了、河沟断了、连野草都黄得发脆之类的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林慕瑶蹙着眉听着,不耐烦的打断道:“这有什么难的?” “仙子!仙子您有办法?!”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她。 林慕瑶被看得一愣,她、她只是随口一说,虽然这对她确实没什么难的,但是她干嘛要上赶子去帮凡人啊。 然而,云如意回眸浅笑,温柔的凝望她:“木灵生发滋土、润水养田,最是济世温柔。姑娘身怀纯木灵根,又道法高深,不知可否帮他们一二?” 林慕瑶被云如意夸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木灵根,又修天璇宗青木一脉,催生草木、固本养根,本就是她最拿手的事。这点旱地,对凡人来说是天灾,对她来说,不过是多费些灵力罢了。 林慕瑶忍不住轻哼一声,对周边围过来的村民道: “让开些。” 她掐诀,掌心青光涌出。 精纯浓郁的青木属性灵力自她掌心蓬勃涌出,落入四周干裂的土地。 生机盎然的木灵气渗入枯土,干裂的土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湿润松软,枯萎的草根重新抽芽,荒芜土地上瞬间漾起浅浅绿意。 周遭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瞬间哗然。 “活了!树活了!” “田也活了!” 他们狂喜叩地,热泪盈眶,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层层叠叠响起。 “仙女庇佑!多谢仙女救命!” “活了!我们终于能够活下去了!多谢姑娘慈悲!” 林慕瑶怔住。她从前在宗门里施展青木术,爹爹只会说她火候还欠得多,灵气不够凝练,术法不够精准之类的。 她故作淡定,扬起脸:“这、这有什么好跪的?不过挥挥手的事,本姑娘随手便可化解这点小旱!” 云如意站在旁边,眉眼弯了弯。“姑娘这手木灵力,使得很好。” 林慕瑶耳根更红,故作骄傲地哼了一声。 “那当然,我爹可是天璇宗宗主。” 云如意认真道:“术法好,心也好。” “这般纯净温润的木灵心法,可见姑娘天性纯善、修行端正、道心澄澈。况且寻常修士只顾自身大道,唯有姑娘愿意俯身济凡,实在难得。” 林慕瑶忽然觉得脸有些烫,“……是、是吗?” 她、她有这么好吗? 林慕瑶被夸得心头滚烫、微微上头,她第一次被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如此夸奖。 她握着剑柄,别别扭扭道:“叶哥哥说了,我辈修士,自当扶危济困,不负、不负什么什么的。” 云如意眼眸弯弯,唇角突然几不可察的一勾。 她看着脚下干裂的土地,忽然轻叹一声。 “可惜只能缓解一时。” 神女爱怜苍生,何其动人。 至少在林慕瑶的视角中是如此。 “对了,我观村外不远的地底深处有一条细水脉,若能引出来,或许几年之内,此地饮水便都不必再发愁了。”云如意超绝不经意的暗示道。 第402章 符三元:嘻嘻,云擎:不嘻嘻 林慕瑶自信一挥衣袖,抬起下巴道:“这有何难。” “本姑娘帮他们把水引下来,再去找叶哥哥。” 于是,在云如意怜爱的注视下,林慕瑶干劲满满的冲了。 半个时辰后。 她一脚踩在泥地里,袖子挽到手肘,手中青光一道接一道落入干裂地面。 一个时辰后。 她指挥几个村民搬石头、铺水沟,语气娇蛮清脆: “那边!对,就是那边!哎呀你们别堆歪了!” 两个时辰后。 她蹲在一户塌了半边屋顶的茅屋前,用藤蔓缠住木梁,硬生生搭出一片遮雨棚。 “小青,那边也吹一下!” “嗷嗷!”云如意的小狼崽跟着她身边跑前跑后。 村民们围着林慕瑶,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仙子真是活菩萨。” “仙子心善啊!仙子长得也好看!” 林慕瑶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行了行了,别夸了。这才哪到哪,水脉还没牵完呢!”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云如意。 云如意站在风里,眉眼含笑的望着她。 林慕瑶轻轻抿唇,骄傲的扬起下巴。 “看什么?本姑娘说了,挥挥手就能解决。” 云如意笑着点头。 “嗯,姑娘真厉害。” 林慕瑶忽然感觉自己又行了。她转身,哼哧哧继续去造木梁了。 南风吹过赤土,干裂的田埂间,有第一道潺潺的水声,缓缓流了出来。 而那枚指向叶天辰的银铃,被林慕瑶随手挂在腰间,不知何时已被她忙得忘在了身后。 突然,银铃轻轻摇摆,似乎要晃动起来。 云如意微笑着抬头望天。 很快,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存在妥协低头。 铃铛停止摆动,微微暗淡下来。 …… 宸京府,相府门前,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门房刚将灯笼挑高,便瞧见长街尽头并肩走来两道人影。 一玄衣,一道袍。 玄衣青年眉眼温润,唇边含笑,腕间盘着一条墨金小蛇,看起来极有风度。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像笑里藏刀。 门房认识,这是之前和表少爷一起住进来的云先生。前几日忽然不辞而别,他们公子只吩咐将客房留好,日日前去清扫,别的不必过问。 另一位道袍青年则笑容满面,步伐轻快,衣角上还沾着点没来得及拂干净的草屑与尘灰。 门房瞧着,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哪个土坑里爬出来,又强行整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两人一左一右,肩并肩地走着。 乍一看,倒真像多年不见、相携而归的故友。 若忽略二人之间那股几乎能把长街冻出冰碴子的暗流的话。 门房愣了愣,还未来得及上前通禀,便见谢君珩恰巧从府内出来。门房莫名松了口气,赶忙上前禀告云先生回来了。 谢君珩今日外披青竹暗纹薄氅,眉目温润,眼神清透。只是看见门外这两位“联袂而归”的先生时,饶是以他的七窍玲珑,一时间也微微顿住。 谢君珩看了看云擎,又看了看符三元。 “二位先生这是……” 符三元理了理衣袖,笑眯眯地抢先道:“偶遇旧识。” 云擎侧眸瞥了眼符三元,皮笑肉不笑道:“冤家孽缘。” 符三元脸上笑容一僵,好在他脸皮厚,不打紧。他直接拱手,顺着台阶往下接:“没错没错,孽缘、孽缘。” 云擎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腕间小蛇的脊背,笑意温和得令人发毛。 符三元超绝钝感力:“贫道与这位云先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故而厚颜随他来相府叨扰一阵。” 云擎颔首,对谢君珩道:“此番可能还需在贵府借宿一阵,叨扰公子了。” 谢君珩何等通透玲珑,如何看不出这二位之间绝非“相谈甚欢”四字可以概括。 但他只温润浅笑,仿佛什么都未察觉,侧身让开一步。 “无妨,寒舍客房充裕,二位能来,是君珩之幸,二位请。” 他接着转身吩咐身后小厮。 “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便安排在云先生隔壁……” “不必!” 云擎与符三元几乎同时开口。话音相撞,二人又同时看了彼此一眼。 云擎语气干脆:“不必。” 符三元连忙摆手陪笑:“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小道随意一间偏院便可,不必靠近云大公子。” 谢君珩:“……” 他顿了顿,从善如流道:“那便安排在西侧院落,中间隔一处花廊,二位觉得如何?” 符三元笑得潇洒,“极好极好,谢公子安排便是。” 云擎轻轻颔首:“劳烦。” 谢君珩亲自引二人入府。 夜色下,相府长廊曲折,灯影摇曳,树影疏疏落在青石地面上。几人沿着回廊慢行,风里带着一点晚桂香。 云擎神色如常,像是随口闲谈般问道:“谢公子,不日便要赴大夏科举了吧?” 谢君珩颔首:“正是。大夏科举开在三日之后,今日已开始录名。此番应试者甚众,仙门弟子、世家贵胄、寒门士子,乃至普通百姓皆有,倒是紫宸从未有过的盛景。” 话音落下,符三元抢先一步,笑得一脸真诚道:“谢公子天资卓绝、胸有丘壑,以小道之见,此番入试,必然金榜题名,高中榜首!” 云擎瞥了他一眼。 符三元笑得格外诚恳。 云擎重瞳微微浮现,瞪他一眼,暗含警告。接着转头看向谢君珩,语气温和:“谢公子才思通透,心明如镜,此番入科,必有所得。” 谢君珩微微一怔,随即拱手一礼。 “承二位先生吉言。” 他心下无奈摇头,这二位,暗地里不知在打什么机锋。 果然,才走出几步,符三元便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状似无意”地开口: “说起来,云先生可知,此番大夏科举的主考官是谁?” 云擎步伐未停,漫不经心道:“哦?” 符三元笑眯眯道:“说来也巧,这位大人恰巧与先生同姓,都姓云呢。” 他刻意将“云”字咬得极清楚。 “啧啧,大夏三品绯袍,科举主考,好大的体面。” “这届科举取中的所有学子,无论未来官至何方,按大夏礼,都得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座师’才是,真真是桃李满天下啊。” 云擎脚步一顿,觉得手微微有些痒。 符三元见他不说话,笑得更加春风满面。 “云先生怎么不说话? 第403章 还是炼气期的擎猫猫骄傲叉腰! 云擎缓缓转眸看向符三元。 若不是方才刚勉强与这神棍达成了某种“暂不殴打”的脆弱合作,他此刻大约已经把载物抽出来,将人摁进相府后山池塘里冷静冷静了。 可即便如此,手还是有些痒。 符三元立刻很识时务地退后半步,伸手在嘴上一拉。 闭麦了。 云擎不置可否。 他忽然回头,看向身后陪同的谢君珩。 “谢公子。” 谢君珩停下脚步,温声问道:“云先生可是还有吩咐?” 云擎笑意温润,语气诚挚。 “谢公子七窍玲珑,胸有丘壑,此番入选,想来稳操胜券。” 谢君珩:“先生过誉。” 云擎含笑叮嘱道:“听闻大夏历来有鹿鸣宴谢师的传统。若公子高中,届时少不得要拜谢主考官取中之恩。” “切记多去主考官面前走动走动。” “好好感谢他。” “多谢几次。” 气死他。 符三元在旁边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杀人诛心,还得是云大公子。 谢君珩眼神微动,没有说破其下的微妙意味,只郑重拱手: “若能侥幸得中,在下必谨记先生之言,亲自向主考官致谢。” 云擎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谢君珩看着云擎唇边那一抹极淡却明显透露着愉悦的笑意,心下也是一笑,这位高深莫测的云先生,其实也并非时时都如山如渊。 至少在谈及那位同姓的主考官时,便有些亲近,也有些……幼稚。 与之前月下竹林,谈论那位同为七窍玲珑心的弟弟时很像。 像极了一个准备看热闹的兄长。 符三元摇着折扇,笑吟吟道:“谢公子若真在鹿鸣宴上多敬主考官几杯,可千万别忘了叫贫道也去瞧瞧热闹。” “符少阁主。” 云擎斜睨他一眼,面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择日有空,不妨再切磋一二?” 符三元立刻肃容道:“暂时作罢,今夜月色清朗,星河排布暗藏玄机,小道正宜闭门观星悟道。” 云擎嗤笑一声。 不欲再与这神棍纠缠,抬步往自己所居的院落走去。 符三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眼下人界棋局缠杂,实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笑意浮于唇畔,眼底却藏着一点深沉星辉。“待日后重回天元,小道真想与大公子认真分个高下。” “奉陪。”云擎头也不回,只淡淡应声。 两个字落下,符三元立在原地,看着云擎的背影,从袖中掏出一把之前从茶楼顺来的花生,随手剥了一粒丢进口中。 “啧。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君珩:“……” 他努力假装自己没听见什么“人界棋局”、什么“重回天元”之类的话。 谢君珩心下轻叹,“这二位先生真是……” 就这么丝毫不避着他。您二位有事,就不能传音入密说吗? 几人继续往内院走去,谢君珩让人将符三元安置在另一侧距离稍远的小院,又亲自送云擎回了原先的客院。 “二位先生奔波一日,早些歇息。若有缺漏,尽管吩咐府中人。” 符三元笑:“谢公子客气。” 云擎也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进入房中。 屋中灯火温温,窗外竹影摇曳。 他将腕间的小蛇摘下来,放到掌心里,指尖不轻不重地沿着夜晦的脊背缓缓捋过去。 鳞片手感上佳,很好抚平了云大公子手痒的毛病。 墨金色的小蟒被撸得尾尖僵直,蛇脑袋微微昂着,没撑过三息,便很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夜晦:“……” 他沉默地把脑袋埋进云掌柜掌心里,不想面对现实。 云擎将柳娘之前送的兔子米糕摆上桌,又给夜晦掰了一小块。 小蛇赶忙从他掌心溜走,盘在桌边,低头“啊呜”一口咬住兔子耳朵。 云擎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这是,彩衣娱亲?” 夜晦闻言抬起蛇脑袋,蛇尾“啪嗒啪嗒”轻轻甩着。 云擎垂眸看他,心情终于顺了不少。 果然,人还是要养点小东西的。 生气时摸一摸,烦闷时盘一盘,比跟符三元那种满嘴天机命理、半句实话都要藏九层的神棍打交道舒服多了。 突然想起什么,他顺手拨了拨夜晦额上那道尚未睁开的竖纹,动作微微一顿。 “夜晦。” “嘶?”小蛇抬头。 云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也去参加科举?” 夜晦:“?!” 小蛇蛇瞳骤然睁大。 “嘶嘶?!” 云掌柜,你在说什么? 你让一条蛇,去考科举? 他震惊的整条蛇僵在云擎掌心里,尾巴尖都不动了。 云擎看着他这副被雷劈了似的模样,又笑出声。 “怎么?猫都被云掌柜送去修炼了,蛇怎么不能考科举?” 夜晦惊悚。 他尚不知,云掌柜还有这等极其光辉的战绩。 曾经,一只擎猫猫,一只小煌鸡,皆在仙帝兄长与仙帝本人的共同关爱下,被打包送去了万灵神界深造。 如今多一条小蛇,实在不算什么。 “呵呵,逗你的,瞧你吓得。” 云擎轻点夜晦的额头,嘲笑小朋友。 只是想到万灵神,云擎思绪忽然有些飘远。 也不知擎猫猫如今如何了。 按理说,身外化身承了他的神魂本源,根脚绝对不差。可那只猫偏偏生得奇特,修炼天资很是令人费解。 说差吧,它毕竟是混沌道胎同源所化。 说好吧…… 云擎沉默了一下。 炼气期突破了吗崽? 而远在万灵神界的擎猫猫如果听见,可以非常骄傲自豪的告诉云擎:没有呢喵~ 万灵神某处灵谷里。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趴在月灵潮汐旁边晒肚皮。 忽然,他没来由猛地打了两个响亮喷嚏,浑身绒毛一抖,歪着小脑袋四处张望,软糯喵呜两声,全然不知“亲爹”正在亿万里之外操心他的修炼进度。 “喵?” 擎猫猫茫然抬头,甩了甩毛。 支棱片刻,猫又慢吞吞趴了回去,把自己摊成一只猫饼,继续晒毛。 修炼什么的,明日再说吧喵~ 第404章 小孩,吃了亏要学会告家长 宸京府相府小院里,云擎收回发散得有些远的思绪,低头看向掌心里的夜晦。 “科举之事玩闹罢了。” 他指尖轻轻点着蛇脑袋,慢悠悠道:“但大夏借着抢亲一事定下诛仙令,叶天辰所在的天璇宗首当其冲。你昔日出身那里,宗门之内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亲友?” “若有故人,可以提前接出来,免得到时遭了池鱼之殃。” 夜晦一顿。 屋内灯火安静,片刻后,小蛇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他生性孤僻冷淡,在天璇宗向来独来独往,宗门弟子尽数泛泛之交,无半分牵挂。 门中弟子敬他者有,畏他者有,暗地里盼他跌落泥潭者更多。 后来叶天辰横空出世,他身败名裂,昔日那些敬畏,便尽数化作了快意与唾弃。 至于真正有深交的人……夜晦蛇瞳微垂,眸底掠过一抹森冷杀意。 若非要说一个,倒也有。 他的“好师尊”,天璇宗宗主。 云擎似有所觉,问道:“说来听听,你这位师尊,哦,前师尊,是何等人物?” 一提及此人,夜晦周身气息便明显阴沉了几分,小蛇尾巴“啪嗒”一声抽在桌面上! “嘶嘶!” 老阴货! “嘶嘶嘶!!” 阴险歹毒,狡诈虚伪,惯会装模作样! 谈及过往被利用的经历,夜晦气得一时都忘了他可以神魂传音。 好在云擎精通混沌蛇语。 看着细细的蛇尾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啪嗒啪嗒”狠狠拍打,竖瞳之中泛起凛冽杀意,周身满是戾气。 云擎伸出指尖,忍不住轻轻捏住小蛇“啪啪”甩动的尾巴尖。 夜晦僵住。 云擎轻笑,轻轻点在他额头隐现的天眼上,温声道:“无妨,待此番科举落定,云掌柜陪你去天璇宗好好找回场子,嗯?” 夜晦蛇瞳微微睁大。 云掌柜笑得随意,仿佛只是说明日出去给你买些糖糕。 他只见云擎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又霸道。 “云掌柜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帮大夏干活,他们还能不乐意?” 夜晦沉默许久。 他想说,天璇宗是人界有数的顶级仙门之一;想说宗主城府极深、修为高强,不是寻常修士;想说他如今远没强大到可以回宗复仇的地步。 还想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云掌柜没必要为他费心至此。 可所有话到了嘴边,都被云擎那副“天塌下来也不过顺手补一补”的淡然模样堵了回去。 夜晦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涩得厉害。 蛇脑袋忍不住偷偷蹭了蹭云擎掌心。 又忍不住蹭了蹭。 云擎垂眸,指尖慢条斯理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意温和。 “小孩,吃了亏,总不能白吃。” “你就不会告家长?” “找场子这种事,云掌柜可是很擅长的。” 夜晦慢慢收敛周身戾气,低下头,温顺的缠上云擎手指,静静伏在他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蛇身盘得更紧了些。 …… 而同一时间。 南陆荒原,烈日如火。 云如意看着哼哧哼哧卖力干活的林幕瑶,状似无意的问了和云擎同样的问题: “慕瑶姑娘,天璇宗宗主、你爹爹,是怎样的人?” 林慕瑶手里攥着半截柳枝,站在一块刚被木灵力催出生机的田野旁,满头细汗。 一群孩童捧着刚刚冒芽的青苗,眼巴巴望着林慕瑶,像是在看什么从天上降下来的神女。 闻言,她眨了眨眼,回头看向云如意, “啊?我爹?” 她想也不想道:“我爹从小对我很好啊。我要什么,他都给我。” “我不想修炼,他也不逼我。旁人说我不够勤勉,他便说女孩子不必那么累,快乐活着就好了。” “我灵力操控不好,他也说无妨,反正有他护着我。他还总打趣我灵力粗浅、术法笨拙,天生不是苦修的料子,不必强求上进。” “我爹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 云如意垂眸,轻轻摸了摸怀里小狼崽的脑袋。 “是吗?” 云如意眸色微柔,看向远方。 “太古一战,南蛮地脉崩碎,灵脉断绝,水土燥热,五谷难生。自此中原上国、各大仙门皆弃此地不顾。无数上古遗民被隔绝在此,无人庇佑。” “岁岁旱灾、年年饥荒,疫病横行,死无数人。” “我刚听上个村落的老人说,这片蛮荒之地,在许多年前,也有一对前来扶危济困的道侣。” 云如意回头看向林慕瑶,眸光浅浅。 “那时蛮荒连年大旱,死人无数。遍地戾气深重、瘴气漫天,凡人活不过二十,修士来了也极易被地脉浊气反噬。” “可那对夫妇心善。他们二人皆是木道修士,夫修青木真法,妻修春泽灵诀。二人行走南荒,扶危济困、开田引水、渡厄万民,积下不少功德,足以庇佑子孙。” 林慕瑶不明所以,却听得认真。 “后来呢?” 云如意轻声道: “后来,他们因一桩旧怨,被仇家围杀,双双陨落。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 林慕瑶睁大眼睛:“啊?好惨啊。” 云如意看向她,阳光落在林慕瑶身上。 在她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一层极淡却极纯净的功德金光,正安静护在她周身。 那苍生功德显然并非来自天璇宗宗主。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对夫妇以性命与善行,为这个孩子换来的一线庇佑。 在她步入这片曾受那对夫妇庇佑过的南荒之地时,被自行引动。 不然,茫茫荒漠之上,可不是谁,都能幸运的撞见云如意。 “是啊。”云如意眼神更柔了些。 林慕瑶却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暗示,只感慨道:“我可做不到这些,当修士就是要让自己快快乐乐的嘛,管那么多凡人做什么。” 她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写满了毫无防备的愚蠢。 天机蒙尘,宿命掩人。 倒也不急,有些真相,眼下的她尚且不必知晓。 “无妨,德泽不散,福泽不绝。” 云如意看着她,忽然漾开一抹浅笑。 (''?'')林慕瑶看得呆住了。 云如意收回目光,温柔转头,轻声道:“走吧,我们去下一个村落,前面还有人需要帮忙。” 林慕瑶下意识跟了两步,随即反应过来。 “啊?还去啊?” —— 感谢云汐汐汐吖赠送的大神认证x2! 感谢擎煌就是真的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爱看多更别弃坑赠送的大神认证x1 感谢煌擎同渡赠送的大神认证x1 大家的名字,哈哈哈 第405章 云大人威风八面 三日后,大夏宸京府开科。 天未大亮,钟声便自昔日的紫宸皇宫深处传出,一声接一声,穿过重重宫墙,荡过朱雀大道,掠过满城飞檐斗拱,落入大夏万民耳中。 宸京府内外,万民驻足。 皇城白玉阶前,九十九根玄金龙柱拔地而起,柱身盘绕赤金符文,龙纹吞吐间,山河国运流转。每根柱子之间,都垂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其内山川隐现,仿佛将一座座小天地折叠其中。 殿前广场之前明明不到百丈,可今日看去,场中阵法层层折叠、万千空间并列,广阔得竟似没有边际。 四方赴试之人齐聚于此。有人着布衣青衫、寒门素履;有人披世族锦袍、玉带垂缨;亦有修者御剑而来、气度清逸。 甚至还有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旁边众人不屑讥讽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前来录名。 “进。”大夏兵卒神识扫过,确认无误,便挥手放他们进去。 大夏科举,不问出身,不论门第,凡大夏子民,皆可录名。 相府门前。 曾经的紫宸宰相谢文衡今日起得极早,他在大门口来回踱步,难掩老父亲送子赴考的紧张。 谢君珩站在石阶下,眉目清润,气度如玉,恭敬垂首听着老父亲絮絮不休。 “入场之后不要急,大夏这场科举必然不同寻常,你先稳住心神,若遇幻阵,切记不可轻易被眼前所见牵动。” “还有,若题目涉及大夏政令,言辞不可过激。你如今身份不同,旧紫宸宰相之子,言行皆会被人放大。” “若有人刻意挑衅,也不必理会。大夏既敢开此科,场中必有监察,不会容人肆意生事。” 谢君珩静静听着,未有半分不耐。 “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为父这些日子鞍前马后、豁出老脸,给你请了大夏主考的大人……当然,考前自当避讳。是考后,他答应来府上赴场小宴。之后这选官的门道啊,多着呢。” 谢文衡看着儿子,仍觉不够放心,又道:“还有……” 谢君珩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仍温和:“父亲。” 他熟练的上前拍着父亲脊背轻声安抚、一一宽慰,方才劝得老父安心。 裴君尧与柳娘站在一旁,摇头失笑。 若是不看面容,谁能分的出来这两位谁是儿子,谁是老子? “姑父,再说下去,便要误了入场时辰了。” “君珩自幼稳重,您再叮嘱下去,他没慌,我都要慌了。”裴君尧笑着道。 今日要去试一试大夏科举的,除了谢君珩,还有这对小夫妻。 谢文衡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你说你,既已回了宸京,不去王府看一眼?” 裴君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必。” 短短二字,决绝疏离。 谢君珩轻轻拉住老父还欲再劝什么的老父,含笑告辞。 当年裴君尧执意娶柳娘,王府闹得几乎天翻地覆。 裴氏乃紫宸皇室,紫宸皇帝膝下无子,皇弟煜王便是兄终弟及,登上大宝的最佳人选。裴君尧身为王府世子,甚至可与仙门联姻。 可他偏偏带回一个出身花楼的女子。 王府起初死活不肯应下,后来不知从何处听闻柳娘曾是难得一见的“元姝骨”,这才勉强退了一步。 可暂且放柳娘进门,待诞下子嗣,再观孩童资质,定你二人名分。 若孩子继承了元姝骨残余灵韵,或有上佳修道根骨,王府便认她这个儿媳。 若无…… 裴君尧当场便笑了,笑得满堂长辈面色铁青。 那日之后,他与柳娘离开王府,去了黑水镇,再没有回头。 柳娘抬眸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裴君尧低头看她,柳娘轻轻弯了弯眼睛。 于是裴君尧心头那点烦躁,便像被春水一浇,散了个干净。 他笑了一声:“走吧。” …… 考场高台之上,鼓声忽起。大夏玄黑龙旗猎猎翻卷,龙骑铁甲列阵,甲光映日,威仪凛凛。 一众大夏官吏分列两侧,躬身肃立,簇拥着正中那人,缓步登临主台。 云天落腰绯袍乌纱,手捧诏卷,面色肃然。后面跟着数名监考官、监察使、阵师、司录官。 他立于百官中央,气场沉凝,威势深重,举手投足间看不出半分云二公子的“温润斯文”。 云天落在主考席前停下,示意礼官宣诏。 玉阶之下,傅泽展开诏卷,声音清正,传遍整座试场。 “奉大夏皇命,开宸京府恩科。” “今紫宸旧土新归,百废待举。大夏立国,以民为本,取士以才,任官以德。” “凡入此场者,不问出身贵贱,不问旧国新民,不问仙凡门第。” “能济世安民者,取。” “能守正除害者,取。” “能舍己从仁者,取。” “凡合此四者,不拘一格,量才擢用。或授以实职,或赐以恩荣,各付其所长。”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钦此。” 诏文诵毕,傅泽退后半步。 云天落这才缓缓落座。 主考席设于九十九根龙柱正中,背后便是大夏龙旗。绯袍青年坐在其下,折扇横放案前,气度沉稳清肃,偏偏眉眼间一点淡淡笑意,无端添了几分危险。 他微微抬手。 满场寂静。 云天落身形微微前倾,亲自训话,穿透万千人海: “今日开科,为天下立路,为苍生择贤。” “本官不问你从前是何身份,也不问你身后站着何人” “诸生入场,凭才取道、凭心作答。所行所断,皆录于试阵之内。” 他指尖点了点桌案,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若恃才妄法、舞弊乱场、仗势妄为者,一律逐出考场,按夏律论罪。” “违者——” 云天落唇边笑意微微一敛。 “斩。” 一个字落下,九十九根龙柱同时震颤。 有些仙门派来试探虚实的弟子脸色微变,终于收起了眼底的轻慢。 云天落看着满场肃然,终于重新露出一抹浅笑。 “诸生,愿尔等此行,不负胸中所学,不负脚下山河。” “开考。” 话音落下,他抬手取过一枚赤金令签,随手掷下。 令签落地。 “铛——!” 钟声轰然响起。 九十九根龙柱金光大放,考生脚下的白玉广场瞬间被分割成千万格,层层叠叠的空间在众人眼前铺开。无数光幕如书页翻动,一页页展开,又一页页重叠。 …… 皇宫外高楼之上。 云擎凭栏而立,腕间小蛇安静盘着。 符三元站在他身侧,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包瓜子,靠在旁边,嗑得极有节奏。 “瞧瞧。”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云擎,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贱笑,轻声啧啧调侃: “云二公子这通身威势,与在家中应该大不相同吧?” 云擎眼眸向后一斜,凉凉瞥他。 符三元立刻将瓜子递过去:“来点?” 云擎没接。 符三元遗憾地收回来,继续嗑。 第406章 列一甲第一! “小道说真的,您家这位二公子,着实有些意思。” 云擎没有理会符三元的戏谑,重瞳相隔数里,直直落在云天落身上。 云天落身上不再是昔日那种过于精致的玲珑气机。那气机曾被他层层雕琢,力求圆满。 然人心不是玉器,越想雕得无瑕,越容易破碎。 而今他离开云氏,离开熟悉的族人,撕下“云氏二公子”“大长老嫡孙”的标签,常年收敛伪装的棱角,在这片陌生的界域上,如今终于一点点露出本相。 云天落骨子里乖张矜贵、不甘人下、锋芒极盛。他俯视人心,将大夏科举当作棋盘,肆意拨弄掌控。 残缺的七窍玲珑不再刻意修补,反而顺着本真性情肆意生长、野蛮蜕变。而正是这份本相,反而让他的道途,开始清晰。 云擎静静看着玉阶之上的云天落,心底了然。 离开桎梏,方得真我。 道途千万,无有高低上下之分,云如意垂怜苍生是道,云天落俯瞰众生亦是道。 云擎放下心来,临轩而笑。 “他在求道。” 符三元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叹道: “你们云氏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云擎淡淡瞥他:“比你省心。” 符三元:“……” 这话就很没有必要了。 “喂神棍,灵瓜子给我一包。”云擎斜睨他。 符三元撇撇嘴,把手里瓜子递上。 “请吧,云大爷。” “咚!” 皇宫之中,钟鼓声再响,礼官宣读科举规则。 “此番科举,共设四关。” “第一关,明律。考大夏律令。” “第二关,策世。问一地之困,察诸君治民安邦之能。” “第三关,问心。幻阵照心,诸君所求、所惧、所贪、所避,皆会显化。” “第四关,经世。大夏将投影一郡之地,王朝仙门、灾荒兵祸,皆在其中。诸君需各择其位,行其政,定其策。” 大夏所设科举,绝非凡间王朝的纸笔应试可比。他们取的,是能治世之人。 礼官话落,四周云雾升腾,熟人眨眼消失,只剩自己独立于一方小天地。有修士试着以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刚一离体,便被大夏龙气轻轻按了回去。 谢君珩站在人群之中,衣袂被阵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抬步,迈入试场云雾。 一步落下,天地骤然变幻。 天穹赤红,大旱三十年。 远处郡城城门紧闭,城外灾民如潮,孩童哭声、老人哀求声、兵卒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而城外山巅,一座仙门占据唯一水脉,阵法高悬,灵田苍翠,与山下饿殍遍野形成刺目对照。 空中落卷,第一题缓缓显现: “某郡大旱,仙门占水,官府畏仙,民变将起。” “汝若为一郡主官,当如何安民?如何问仙?如何保一方不乱?” 考场大阵运转繁复,数万考生困于结界之内,短时间内绝无结果。 茶楼闲窗,无事可做。 符三元取出星河棋盘,笑意散漫:“漫漫长时,干坐无趣,不如与云大公子对弈一局?” 云擎淡淡颔首:“可。” 二人对坐落子,棋盘方寸之间,落子如风、杀伐暗藏。 云擎垂眸看着棋盘,眼神微动。 符三元这人,平日吊儿郎当,满嘴胡话,像个随时能在街边支起破幡骗钱的江湖神棍。 可此人,也是天机阁少阁主,真真正正的绝世天骄。 云擎与他对弈过几手,便知符三元比当初九霄青云榜时更进一步了。 杀他一次,反倒成就他了? 云擎哼笑一声,不以为意。他能一胜,便能二胜、永胜。 云擎落子。 符三元似乎察觉到他的打量,笑眯眯道:“被云大公子杀过一次,总该有点长进吧。” 从前仗着天机在手,万事皆像看戏,一场生死大败后,反而沉淀下来。 棋局推演之间,冥冥天命轨迹随之流转,下方考场数万士子的成败名次,已然在无形之中悄然落定。 主考高台之上,云天落端坐主位,单手支颐,微微阖眼。 他看都未看场中考生,哪怕其中有他亲自出的考题。 绯红官袍覆在身上,折扇横在案前,云天落指尖偶尔轻轻敲一下桌面,实在感觉无甚趣味。 下方这些所谓的天下英才,各方宗门天骄、世家俊秀、寒门奇才,在他眼中,不过蝼蚁尘埃,无人能入眼。 不是云天落傲慢到目中无人,他出身四古世家之首的云氏,实在见过太多真正的天之骄子。 如此眼界之下,再看人界所谓的天才,实在很难生出什么惊艳。 题是已定,流程有礼部与东宫诸臣共掌,最终取士也会经过数重核验,他没有必要亲自盯着这些考生,能走到他面前的人,自会走到他。 至于走不到的,也不值得“大夏好官”云天落费神。 云擎远远看着云天落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睁眼也是好事,若这会儿睁眼看了,岂不是要提前气不顺了?天落。” 符三元手中白子一顿,趁机落子。 云擎垂眸落子,棋盘上黑子骤然反扑,将符三元方才暗藏的三路杀机尽数截断。 “啧,结果已定啊。”符三元摇头,若有深意的看向科举场中。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一层灵台阵纹亮起,第一道结界缓缓解封,满场视线瞬间都汇聚过去。 第一名考生踏出考场,天光落身,气度玲珑清正。 旁侧传胪礼官昂首扬声,声震整座考场: “宸京府恩科,经四关试炼,榜首已定!” “金科状元——谢君珩!” “籍贯,大夏宸京府。” “试评:明律无误,策世上上,问心无垢,经世破局。定一郡之乱,安百万灾民,问仙门而不枉杀,斩豪强而不纵民暴。民心归附,山河气运相随。” “七窍通明,试炼安民第一,风骨堪为世范!” “列一甲第一!” —— 祝所有高考、中考的宝贝们,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感谢舞鳞渊赠送的大神认证x2! 第407章 云天落:孙贼,爷爷我谢谢你 声音落下,谢君珩自光门中缓步走出。 老父亲谢文衡站在人群外,眼眶猛地红了。他强行板着脸,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发抖。 旁边同为紫宸旧朝的官员酸不拉几的开口:“老谢,别忍了,想笑就笑。” 谢文衡瞪他一眼,随即忍不住咧开嘴角。 云天落单手支颐,斜睨他一眼,轻笑:“这是你儿子?” 谢文衡强压下嘴角,恭敬行礼:“正是犬子。” 云天落隔着重叠的层层空间看着新出炉的新科状元,眼眸微微眯起,怎么总感觉有些…… 正此时,第二道、第三道光门接连开启。 礼官继续高声道: “榜眼——裴君尧。” “籍贯,宸京府。” “试评:明律有偏,问心过险,然经世善断,临危敢决,善用奇兵,能破敌安民!” “列一甲第二。” 裴君尧一出来,便听见“明律有偏”四个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礼官继续宣声: “探花——柳芙蕖。” “籍贯,紫宸宸京府。” “试评:经世抚民,察人心、安乱局。擅安民济弱、调和百业!” “列一甲第三。” 柳娘缓步走出,眉眼含笑。荆钗布裙,却有种压不住的潋滟风华。 柳娘抬眸看向裴君尧。裴君尧朝她竖起大拇指,笑得比自己中榜还开心。 柳娘也笑,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旧紫宸诸官哗然。 一个并无修为的女子,竟入了一甲第三。 尤其看着并肩而立的裴柳两人,一些知晓内情的大臣不由心下“哦吼哦吼”个不停。 随后,二甲、三甲、同进士、吏才榜、军策榜、农政榜、工造榜等等陆续唱名。 甚至有一个名叫陶七的乞儿,被列入“吏才榜”末位。 他衣衫破烂,整个人茫然震惊得站在光门外。 礼官唱名时,声音却没有半分轻慢: “陶七,录吏才榜,入大夏官学习字明律,后听调用。” 好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唱名未尽,身为主考官的云天落却已缓缓起身。 大典流程刚不过半,唱名结束还有一大通杂务要安排,冗长的名单唱报、卷宗核验、档案录入等耗时极繁。一甲既已决出,他便不必多费时间于此了。 说到底,即便是大夏设考,来应举的也不过是些人界的所谓“天才”而已。 礼官连忙上前:“云大人,后续鹿鸣宴……” 云天落淡淡道:“照例安排,宴时本官自会到。” 说罢,他收起折扇,转身离去。 高台之上,云天落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细看一人。 自然也不知,他自己苦苦求而不得的先天圆满版七窍玲珑道心,方才稳稳摘得金科状元,就立于万千士子之首。 也算暂且躲过一劫,免受一场道心暴击。 远处高楼上,黑白棋子落盘,声声清脆,棋局厮杀正酣。 符三元望着云天落离去的背影,感慨道:“错过这等场面,云二公子今日真是福缘深厚。” 云擎抬手落下一子,正好将符三元棋盘上一条大龙斩断。 符三元低头一看,笑容僵住。“云大公子,怎能趁我小道看热闹时偷袭?” 云擎不管:“棋局之上,分心者输。” “我布星图,你砸星图。我设天机,你劈天机。”符三元痛心疾首,“你这是下棋吗?你这是提着枪拆我命盘。” 云擎淡淡道:“棋盘之上,赢便是道理。” 符三元:“……” 您老人家棋盘上到底还有多少道理。 就在符三元捏着白子准备再垂死挣扎一番时,一道爽朗笑声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哈哈哈二位倒是雅兴。” 大夏三皇子夏无桀带着两名亲卫,大步走了上来。 夏无桀突兀而来,云擎与符三元两人却无半分意外,连棋子都没停。 大夏的地盘上,他们大喇喇地坐在这里点评大夏科举,那边若毫无反应,才是奇怪。 夏无桀走近,看了眼棋盘,眉头微微一挑。 “呦,杀得挺凶啊。” 符三元将白子落下,笑眯眯道:“三殿下好眼力,小道这一手,名为绝地逢生。” 云擎随手一子落下。 黑棋一断,白棋那片刚要喘气的大龙当场断成两截。 符三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夏无桀忍不住笑出声:“这叫绝地再死一次吧?” 符三元:“……” 啧,真不会说话,活该被夏无殇压着打。 夏无桀毫不客气,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符三元的瓜子嗑了两粒。 “我说你们俩坐这儿看了半日,看出什么来了?” 他冲窗外扬了扬下巴,语气中不乏骄傲。 “观我大夏科举,感觉如何?” 符三元折扇轻摇,神秘一笑:“不好说,不好说。” 夏无桀啧了一声:“你们这些算命的神棍,说话都这么欠揍吗?” 符三元满脸无辜:“小道实话实说,不信你看云大公子。” “啊?”夏无桀疑惑的转头看向云擎。 云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蛇鳞片,这才危笑开口:“我在看我们大夏好官云二公子。” 夏无桀:“啊?” 云擎抬眼,目光幽幽地与他对视。 夏无桀被看得后背一凉,手里的瓜子停住,跟着符三元揶揄的目光看了看主考席的位置,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他不由摸了摸鼻子。 “咳。” “这个……云大公子,此事可不是我们大夏抓壮丁啊。” 云擎继续危笑看他。 夏无桀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这可是云二公子自己来的,主动请缨说要入朝堂,观人皇道治世。大哥觉得他才智确实出众,正好宸京府这边缺人,这才安排了个差事。” 他说到这里,莫名觉得不太对味,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主要还是云二公子自己愿意。” 云擎垂眸喝茶,笑意仍是温和的。 “自己愿意啊。” 夏无桀连忙点头:“对对对,自己愿意。” “那看来天落在人界,很是适应。”云擎慢悠悠道。 “适应,挺适应的。”夏无桀干笑,“云二公子才思敏捷,处事周全,礼部那边几个老家伙如今都快把他夸出花来了。大哥也说,云二公子若是生在大夏,怎么也得是个入阁之才。” 云擎笑意更深。 符三元坐在旁边,嘴角疯狂上扬,恨不得把这一段完整拓印下来,回头当面放给云天落听。 远方的云天落若能听见,大约会拎着八卦宣花斧,真心实意地说一句:“孙贼,爷爷我谢谢你。” 越抹越黑。 夏无桀说完,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等等,云二公子知不知道他大兄就在宸京府? 夏无桀眉头微微一动,心里迅速回想。 第408章 云天落,危 按理说应该是知道的。 太子一直与云天落密信往来、敲定诛仙布局,想来大哥必然随口提过一句云擎入京才对。 所以大哥那边……应该跟他说了吧? 应该吧? 应该没人瞒着云天落吧? 应该不存在,他兢兢业业替大夏当牛做马、扮演忠臣,结果亲兄长全程蹲在旁边吃瓜看戏的离谱场面……吧哈哈哈。 夏无桀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虚,又不敢多嘴去问,只能硬生生把满腹纠结压回心底,装作无事发生。 手里的灵瓜子都不香了。 他看着云擎那张笑得越发温和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预感:这事儿之后怕是有热闹看。 夏无桀沉默片刻,果断低头嗑瓜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到。 符三元眼角余光扫过他,笑眯眯道:“三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夏无桀面不改色:“看棋。” 符三元:“哦?” 夏无桀指着棋盘,一脸认真:“本殿忽然觉得,棋之一道,博大精深,值得细品。” 云擎轻轻哼笑一声。 那边,考生陆续出阵,宫阙前人潮浩荡,龙旗猎猎。 夏无桀看着这一幕,正色了几分。 “说真的,云大公子觉得这场科举如何?” 云擎缓缓道:“很有气魄。” 夏无桀眼睛一亮。 符三元在旁边笑道:“新路一开,旧路上的人怕是不太高兴,三殿下,你们大夏这是砸了很多人的饭碗啊。” 夏无桀嗤笑:“饭碗?他们端着百姓的血肉吃了那么多年,也该换换碗了。” “我大夏既已入人界,便不是来陪那些仙门豪族玩过家家的。” “方外修士,就回方外好好修仙。谁敢伸手乱搅,大夏便剁谁的手。” “真凶。”符三元啧啧一声。 夏无桀哈哈大笑。 笑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行了,本殿还要去前头露个面。你们继续下棋。” 临走前,他又看了云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十分从心地咽了回去。 算了。 云大公子和云二公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兄弟俩解决吧。 他夏无桀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的、大夏三皇子。 夏无桀带着两名亲卫转身下楼。 下楼时,其中一名亲卫低声问:“殿下,云二公子那边……” 夏无桀脚步不停,语气十分坚定。 “本殿什么都不知道。” 亲卫:“……” 夏无桀又道:“若之后云二公子问起,就说本殿公务繁忙,忘了。” 亲卫小声道:“云二公子未必信。” 夏无桀沉默片刻。 “那就说傅泽忘了。” 亲卫:“……” 傅大人真惨。 …… 另一边,云天落回到下榻的馆舍时,天色已近黄昏。 案上已摆着此次金科一甲三人的名录。 云天落端坐案前,指尖随意地翻看着。 状元,谢君珩。 榜眼,裴君尧。 探花,柳芙蕖。 就在此时,他鼻尖忽然一痒。 “阿嚏。” 云天落皱眉,抬手掩唇,神色有些古怪。 以他的修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染风寒。 奇怪,怎么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念叨他? 云天落抬眸,看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一种极其微妙的不祥预感,缓缓浮上心头。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高楼之上,云擎慢悠悠落下最后一枚黑子。 “收官。” …… 一日过后,大典收官,鹿鸣宴如期开席。 依大夏古制,新科众士将齐聚宫宴,鸣《鹿鸣》雅乐,拜谢座师、聆听训话、立誓奉公。 入榜者皆由大夏统一赐下青袍官服,按榜次入席。 而鹿鸣宴开宴之前,相府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公子!公子!” 此前被谢君珩和姐姐一起外放出府的小厮小安,气喘吁吁地冲入相府,神色急迫。 门房险些没拦住他。 谢君珩正要赴宴,听见声音,脚步微停。 小安飞快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叶公子受伤了!” 谢君珩眉心微动,神色未变:“叶天辰?” “是!”小安急急道,“叶公子传讯给我姐姐,说他气力透支、伤势极重,如今藏在城外荒山,不便入城。他说、他说公子与他乃是至交,必不会见死不救,请公子速速出城救治!” 谢君珩垂眸看着他。 小安满脸焦急,眼底却藏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叶公子这种时刻还记得他姐姐,传讯来求助。 他们姐弟日后,跟着叶公子入仙门的机会岂不是大大的有。 至于什么鹿鸣宴咫尺在前,金榜荣光正盛。这些在小安心中,都不及“叶公子受伤求助”重要。 谢君衡立在廊下,听着小厮急报,心底轻轻一叹。 七窍玲珑心洞察先机,冥冥之中生出极强的预感。此番前去救助叶天辰,绝非简单疗伤解围那么简单。 前路祸福难料,取舍两难。 他压下心底纷杂思绪,抬眸看向庭院中早已收拾妥当、静待赴宴的裴君尧与柳娘。 谢君珩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道:“今日鹿鸣宴,大夏百官皆在,新科入榜者不得无故缺席。” 小安急道:“可叶公子他……” 谢君珩转身轻声询问身侧小厮:“云先生与符先生,可还在府中?” 小厮躬身回话:“回公子,两位先生科举开始前便已离府外出,至今未归。” 谢君衡微微颔首。 无人可托,无人可询,所有取舍,终究只能由自己决断。 谢君珩语气平静,“将小安带入府中,好生安置,待我赴宴归来,在做安排。” “是,公子!” 小安神色莫名,“公子,如今救叶公子才是顶顶要紧之事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叶公子当年救过你!” 谢君珩未做回应,神色一如往常。 他看向裴君瑶与柳娘二人,温雅含笑,轻轻点头示意。 三人衣摆轻扬,缓步向外走去。 新科一甲三人,赴宴去了。 云天落:危。 第409章 云天落破防名场面 鹿鸣宴。 高台临水,古木成荫。金榜高悬于朱漆长廊尽头,榜上姓名以金光书就,随风微动,字字清明。 宴席分列两侧,新科入榜者按名次入座,一甲三人居最前。 谢君珩为状元,裴君尧为榜眼,柳拂蕖为探花。三人一入席,便引来无数目光。 人群中议论声细碎如蚊,礼官一眼扫过去,那些声音又立刻沉了下去。 不多时,钟声再响。 大夏官员自高台之后鱼贯而出,最前方的,正是今日的主考官,云天落云大人。 云绯袍玉带,乌纱端正,折扇合在掌中,行走间衣袍微动,气质疏朗,真似一位清贵儒雅、前途无量的大夏新臣。 云天落在主位前停下。 诸生起身行礼。 “见过云大人。” 云天落抬手:“诸位免礼。” 他于正中落座,目光扫过满堂新科士子,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威势。 “今日鹿鸣宴,是贺诸君登榜,也是告入仕诸君。” “入榜,不等于入青云。授官,不等于掌生杀。” 他指尖轻轻搭在案上,眸光淡淡落下。 “自此往后入我大夏官册,只论公心,不论私情,只论社稷,不论出身。当以忠君为根、爱民为本,恪守法度、躬身立业,若有恃才妄为、私结宗门、搅乱朝政者,大夏绝不姑息!” 云天落唇角轻轻一勾,声色微沉。 “本官能取诸位入榜,也能亲手将诸位摘出官册。” 满堂一静,许多人后背微微发寒。 这位云大人看着年轻,可一开口,便叫人知晓这是久居高位、杀伐决断养出的气度。 训话毕,礼乐再起。 按大夏鹿鸣宴之礼,新科三甲需向主考官敬酒谢师,感念栽培识拔之恩。 谢君珩率先上前,裴君瑶与柳娘紧随其后,三人端着玉盏,步履端方。 礼官唱礼:“新科一甲,谢主考座师。” 三人至案前,齐齐躬身行礼。 “多谢主考大人识拔之恩。” 云天落端坐高位,兴致不高。他随手执起身前白玉酒盏,准备象征性抿一口,便算礼成。 可就在他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扫向前方谢君珩的刹那。 云天落动作骤然顿住。 酒盏停在半空。 他虽无云擎那等洞穿万法的上古重瞳,可他们一脉祖传修的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感知的清楚。 眼前少年胸腔之内,是一颗先天圆满、无瑕无缺、通透极致的七窍玲珑心! 玲珑心成者,七窍俱通,照见人心,通达世情,若能入道,便可执万机而不乱,观众生而不迷。 云天落死死盯着眼前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他一直漫不经心俯瞰的人界,竟有一个人,七窍俱通,玲珑无垢。 水到渠成,先天圆满。 云天落眼底的笑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啪。” 酒盏被他重重放回案上。 整座喧嚣雅致的鹿鸣宴,瞬间死寂! 丝竹骤停,人声皆寂,满朝文武、数百新科进士,尽数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望向首席。 杯中酒液溅出半点,落在深色案面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上前敬酒的三人脚步一顿,身形僵立当场,心底瞬间生出无尽寒意。 谢君珩躬身的姿态也是微微一顿,指尖不动声色地收紧酒盏,想起那位符先生的批语。 满堂新科士子也跟着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主考官突然变脸了,难道这场大夏科举另有隐情? 还是说,他们三人之中,有谁犯了什么忌讳? 云天落垂眸,看着案上那片酒痕。 一息。 两息。 三息。 宴庭死寂沉沉,风雨欲来。 片刻后,云天落终于缓缓抬起眼,眸中重新浮上笑意来。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薄凉与意味深长。 “状元郎。” 云天落开口,声音温润。 谢君珩拱手:“学生在。” 云天落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谢君珩身上,一字一句问: “谢、君、珩,是么?” “是学生。” 云天落轻轻笑了一声。 “好名字。” 他说得温柔,满堂却无人敢接话。 裴君尧心中越发没底,柳娘眼角余光扫过周围大夏官员,见那些人同样神色莫名,便明白这不是大夏事先安排。 是这位云大人自己…… 云天落终于再次端起酒盏。 这一次,他没有随意敷衍,而是看着谢君珩,慢慢饮了一口。 “状元郎,才思卓绝,心窍通明。”他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本官,很期待你日后入朝。” 这话有些莫名的危险。 谢君珩神情不变,俯身行礼。 “学生不敢辜负大夏取士之恩。” “很好。” 云天落看了他片刻,才移开目光。 裴君尧与柳芙蕖也依礼敬酒。 云天落一一饮下,神色已恢复如常,方才摔杯的突兀惊变,被他不动声色轻轻揭过,仿佛只是席间无意失手的小差错,半分波澜都不肯留给旁人揣测。 殿内百官见主考神色复归从容,悬起的心缓缓落下,丝竹雅乐再度轻扬,鹿鸣宴的氛围勉强续上。 然而在谢君珩三人敬完酒,礼毕准备退回席位的刹那。 高位之上的云大人突然笑眯眯拾起折扇,扇骨轻轻一转,指向自己身侧空置的侧案。 “状元郎,这里来。” 他声音温和,像只是临时起了几分赏才之意。 满堂目光,霎时落到谢君珩身上。 谢君珩动作微顿。 众目睽睽,上官指名,不可推辞。 “学生遵命。” 他心中轻轻叹了一声,敛衽上前,姿态恭谨有度,依言落座在云天落身侧近位,专为陪侍主考的侧席。 裴君尧和柳娘有些担忧的对视一眼,却只得先退回席位。 谢君珩在云天落身侧虚虚半坐,脊背端直,眉目垂敛,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云天落抬手,他便斟酒;云天落杯中酒尽,他便添上;云天落随口问起试阵中某处答策,他便温声作答。 云天落唇边含笑,折扇轻摇,偶尔垂眸与他闲谈两句经义国策,再点头评一句“不错”,笑意浅浅,端的是一副良师重臣姿态。 一来一往,瞧在下方众人眼中,只当是主考官格外赏识新科状元,破格亲近、有意提携,真是天大的恩荣机缘。 唯有谢君珩自己,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如坐针毡,如临深渊。 这位云大人的目光,实在太直白。 云天落看似闲谈随意,但那双清淡深邃的眼眸,总会隔三差五、若有似无地精准落在谢君珩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 唯七窍玲珑心尔。 谢君珩心底暗自苦笑,他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若不是此刻在大夏的鹿鸣宴之上,满堂官员士子都在,这位云大人真的会当场剖开他胸腹,看看他那颗心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410章 您都万物爷爷了还纠结啥呢? 谢君珩端起酒壶,替云天落斟满一盏。 酒液入杯,声响极轻,他垂眸,心下再次无奈长叹。 这都是什么事啊。 夜色渐沉,月华落满宫庭。 席间歌声渐歇,礼官唱礼,宴毕。 官员们纷纷起身告退,新科士子依次离席。 裴君尧和柳娘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谢君珩只是恭敬陪坐侧席,并未起身。他清楚,这位云大人,恐怕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果然,谢君珩刚展露告辞的意思,便听身侧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叹。 云天落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着案上残酒。 “今夜宴饮繁杂,本官倒是喝得有些多了。” 谢君珩:“……” 猜对了,不嘻嘻。 云天落全然一副不胜酒力的清雅模样,看着他道:“状元郎,可愿扶本官回官邸歇息?” 话说得温和,却是上官明令,无半分推脱余地。 下方不远,裴君尧和柳娘听见这句,齐齐回头,对着谢君珩递去忧心的目光。 二人碍于礼制无法上前问话,只能用眼神示意,先行移步随众人退席,打算暗中尽快寻人解围。 谢君珩心底微叹,面上依旧恭谨如初,垂首应声:“学生遵命。” 云天落便施施然站起身,似真似假地晃了半分。 谢君珩上前半步,姿态恭顺,抬手轻轻扶住云天落他一只手臂。 云天落面上仍旧笑眯眯的,任由谢君珩扶着,缓步离席。 裴君尧看着二人离去背影,传音道:“不行,我得去找云掌柜。” 柳拂蕖轻轻点头。 “快去。” …… 大夏官邸就设在原紫宸皇宫之中。 一路上,云天落未曾开口,谢君珩也不多言,只扶着他避开台阶下的碎石,行至官邸内院。 入室之后,他将人稳稳扶至榻边坐下,又亲手沏好清茶醒酒,双手奉上。举止妥帖温润,诸事照料得细致周全。 “大人,饮些茶吧。” 云天落接过茶盏,随手搁在一旁。 谢君珩后退半步,躬身请辞:“夜露深重,学生不便久扰,先行告退,大人安歇。” 可话音刚落,云天落面上那一抹温和笑意,彻底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坐在榻上,绯红官袍铺落一侧,那层薄薄笑意一撤,底下的冷意便再无遮掩。 云天落居高临下,上下扫了谢君珩一眼,最后落回他心口。 在自己能随手拿捏的蝼蚁面前,他不再伪装,径直摊牌。 “好一个七窍玲珑心。” 果然如此。谢君珩心中反倒一下安定下来。 符先生所言的破局之人已现,是危机还是机遇,便看他接下来的应对了。 瞧着那双玲珑剔透的眸子,云天落心中那股说不出的郁气又翻了一下。 他讥笑一声。 “状元郎自称这声学生,本官可不敢当。” “如此完满无瑕的七窍玲珑心,叫本官这等歧路孤行的失败者瞧了,真真是无地自容,怎敢忝居你座师之名?” “状元郎这一声座师,可不敢听。” 话里的锋芒毫不掩饰,云天落神色危险莫名,指尖似有仙光聚了又散。 要不要挖呢… 正此时,谢君珩突然抬眼,玲珑双眸直视云天落。 “大人若自称失败者,那学生这颗心,便更不值一提了。” 云天落眸光更冷。“状元郎这是在讥讽本官?” “学生不敢。”谢君珩恭声道。 他还敢自称学生?云天落胸腔起伏,更气了。 未待他发作,谢君珩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略快:“只是学生说的是实话。” “学生自幼便七窍皆明、万理皆通,似乎能看清许多事。” “可看清之后呢?学生依旧被困在这人间局中。”他垂眸笑了笑,语气难得有一点自嘲。 “我知万事对错,却难破一局桎梏,懂万般法理,却无一分横推之力。” 云天落指尖一顿。 谢君珩抬起眼,直视眼前一袭绯袍的主考官。 “世人皆道圆满为尊、通明为胜,可学生看来,能一力破万法,远胜万般看透。” “世人困道,您破道;世人求全,您弃全。另开道途看似未能完满,实则破七窍之执,走出自身之道,更近自在。” 谢君珩见云天落神色微缓,决定赌一次。 他带着点调侃道:“学生斗胆,大人耿耿于怀,不过因当年未能求全,是以遗憾至此。但今夜事实在前,” “学生纵然七窍玲珑、心藏万象,可在大人面前依旧只能循规蹈矩、顺意而行。到头来不过是立在阶下,为大人奉茶侍宴的一介后生。” “在这般手握力量、可破天地的道途面前,所谓圆满与不圆满,孰胜孰败,高下立判。” 室内静了许久。 云天落握着折扇的指尖缓缓收紧。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遍遍推演祖传秘法,一遍遍试图让那颗心圆满无瑕。 他想起走火入魔时,心窍如裂,万声入耳,万念穿心。他想起一斧落下,玲珑碎裂,鲜血与灵光同时喷涌而出。 族人赞他另辟蹊径,可很少有人问过他,是否遗憾。 怎么可能不遗憾? 云氏天骄,生来骄傲。他强求多年而不得之物,如今却在一个人界士子身上天生圆满。 以云天落确实不甚宽广的心胸,绝不可能毫无芥蒂。 因而他的执念,从来不是旁人几句“你不必遗憾”的鸡汤就能解开。 而是真正的七窍圆满之人站在面前,云天落亲自对比之后发现,原来我的不圆满,比你的圆满更自由、更强大。 他未能获得的七窍玲珑心,不过如此。 从前是“求圆满不得,故而缺憾”,而此刻是“看透圆满虚妄,故而不屑圆满”。 云天落忽然低笑了一声。 毕生偏执,一朝轰然倒塌。 “嗡——!” 下一瞬,室内灵机忽然一震,无形道音自虚空响起! —— 【小剧场】说啥呢天落,谁拳头大谁就了不起晓得伐? 谢君珩:试图数清自己的叹气次数.ipg 下章大夏好官就能见到他大兄了[桀桀桀桀] 第411章 顺杆就爬 月华垂落,星气灌体。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肉眼可见的氤氲光雾将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云天落身后,七道光窍依次亮起,璀璨夺目,照亮了整座官邸。然而就在光芒抵达巅峰的瞬间,七道光窍齐齐一震,刹那间碎成万千流光,飘飘扬扬地洒落,融入他周身的灵气光雾之中。 执念散,大道成! 良久,云天落缓缓睁开眼。他轻笑一声,声音快意潇洒,是真正释然的笑意。 云天落抬手轻抚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骨上温润的玉质纹理。 他端起方才谢君衡亲手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茶水温润入喉,着淡淡的兰花香,将心底积压万古的郁气尽数消融。 云天落叹息一声,眼看向谢君珩,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好一个七窍玲珑心。” “是比本官这次品瞧着舒坦。”他再度提起这句话,语气却全然换了滋味。 谢君珩听得出来,里面已经没有半分介怀,这只是一句随意的调侃而已。 这位云大人,是真的想通了。 “座师言重。”谢君珩躬身行礼。 云天落瞥他一眼,倒是没再纠正这句称呼。他靠在椅背上,折扇轻点案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本公子承你一个情。” 本公子…谢君珩眸光微动。 然后,他决定顺杆往上爬。 “大人道心高远,学生浅薄妄言,幸得大人宽宥。”谢君珩的声音恭谨,接着话锋一转: “既如此,学生斗胆相邀。” 云天落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谢君珩道:“家父近日常念座师栽培之恩,早已在相府备下一席薄宴,专候大人闲时过府一叙。不知学生今日可否有幸,请座师驾临?” 云天落看着他顺杆而上、滴水不漏的模样,失笑摇头:“你倒是机敏,给杆就上。” 谢君珩神色恭谨,可那双眼里分明藏着一点浅笑。 他温声道:“学生只是觉得,座师一言九鼎,方才说承我一个情,必然不会食言。” “呵。”云天落轻掸衣袖,站起身来。 那副不胜酒力的慵懒姿态荡然无存,他身姿挺拔清隽,气度疏朗高远,如同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威仪。 “也罢,走吧。”他步履从容的行至谢君珩面前。 谢君衡眉眼微松,唇角扬起温润笑意,侧身引路:“是,恩师请。” 云天落哼笑一声,今日心情难得不错,便先不计较这小子又顺杆往上爬了。 他迈步走出官邸大门,夜风拂面,带来庭院中桂花的甜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官邸,气氛温和松弛,再无先前宴上的针锋相对。 只可惜,此刻欣然赴宴的云天落,若知道自己稍后会在相府看见谁,恐怕未必还会有这般好心情了。 有些热闹,早去晚去,都躲不过。 而有些兄长,哪怕隔了千山万水,也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笑眯眯地看着你。 …… 夜色浸满相府庭院。 竹林深处,曲水绕石,连片荷塘映着清辉,盏盏荷灯浮于水面,暖光摇曳,流光碎影。 竹枝间悬了数百盏小巧彩灯,有圆有方,有花有鸟,每一盏都是精工细作。晚风穿竹,灯影婆娑,一地碎金般的光晕铺展而出。 青瓷小盏,温酒银壶,几碟时令鲜果,几样宸京府老字号的点心。风景清雅、鲜果珍馐罗列整齐。 谢文衡早在鹿鸣宴前,便命人将府中小宴备好。本是想着待谢君珩归来,便在府中小酌几杯以贺新科,只是后来鹿鸣宴上爱子被主考官带走,他原以为这小宴多半用不上了。 谁知峰回路转。 如今,席面倒正好派上用场。 “云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云天落过府,谢文衡亲自出来迎接。这位旧紫宸宰相如今在大夏治下,行事越发谨慎守礼。 云天落今日心情确实不错,倒也给了他几分面子,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竹席铺在荷塘边的平台上,四周悬着纱帐,夜风吹过,纱帐轻轻飘动。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入席,谢文衡陪坐片刻,见云大人没有不悦之色,便识趣告退,将这小宴留给爱子。 竹席之上,谢君珩亲手为云天落斟了一盏清酒。 云天落抬手接过酒杯,折扇搭在膝上,侧眸斜睨他一眼。 “说吧,何事相求?” 谢君珩动作一顿。 云天落唇角微勾:“这般殷勤,总不会只是请本官赏月吃酒。” 谢君珩垂眸笑了笑,放下酒壶,起身一礼。 “确有一事百思难解,恳请座师为学生解惑。” 云天落今日听他这一声“座师”,已经顺耳许多。他随意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悠然,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 “说来听听。” 谢君珩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声道:“座师可曾觉得,世间有些人,天生便被命运偏爱?” 云天落眉梢微挑。 谢君珩继续道:“落难时总有人相助,缺机缘时自有人送上,即便惹下祸端,也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反得好处。” “而旁人,便在他身边往复周旋,为之铺路,难以挣脱。”他眸光微暗。 云天落闻言慢慢坐直了些,眼底有七点玲珑星光流转,几乎在一瞬间,便将谢君珩话中未尽之意串了起来。 “你之前帮着打听紫宸长公主情况的那个…叶天辰?” 没想到这位云大人也知道此事,谢君珩有些惭愧地拱手:“正是。” “有意思。天命之子,与我大夏对垒?”云天落抬手,折扇轻点案面,某个念头在心中落定。 谢君珩垂眸道:“学生不敢妄断天命,只是自与叶兄相识以来,屡屡有类似之事发生。今日赴宴前,还有小厮来报其受伤,请我出城相救。” 云天落听得唇边笑意更深。 哟,送上门的线索把柄,他记下了。 谢君珩偷偷表忠心:“然学生如今已入大夏金榜,鹿鸣宴在即,怎能擅离?” 云天落嗤了一声:“倒是会说官话。” 谢君珩也不辩解,只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云天落的目光随他动作落到心口。 “学生有预感,这次若去了,为叶兄付出的,恐怕不是两三瓶疗伤丹药能够的。” 竹林风声忽然静了半瞬,云天落眼底神色冷了些。 “用七窍玲珑心救他?他也配。” 谢君珩沉默。 云天落看他,又笑了。 “怎么?帮与不帮,利弊得失,祸福吉凶,你这颗七窍玲珑心不是早就算得一清二楚了,吗?” “既如此,来问本官做甚?” “本官哪里比得上状元郎心窍通明、思虑周全。” 云天落戏谑地看着谢君珩,本以为这小子怎么也得委婉迂回、铺垫两句,结果, 下一瞬,衣袍落地,发出一声轻响,谢君珩直接俯身拜下。 “请座师帮我。” 云天落:“……” 他微微一哽。 第412章 凭什么爷爷是老二,那孙贼是大兄?! “你小子倒是敢提。” 谢君珩低眉垂眼,语气诚恳:“座师宽宏,学生斗胆相求。” 云天落冷笑:“少给本官戴高帽,本官心胸可不宽。” 这话倒是真的。 若不是今夜谢君珩确实助他解了一层旧结,他此刻未必愿意坐在这里,看那颗完满的七窍玲珑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只是助道的因果已成,云天落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终是应下: “哼,你若不想去,便不去。” “那……”谢君珩双眸亮闪闪的盯着他。 云天落懒懒道:“既是天命之子,你不去,自然也会有旁人去救。天地那么大,死不了他。” “你若因此出了事,本官护你一次。” 谢君珩心中一松,再次郑重行礼。 “多谢座师。” 云天落轻哼。 谢君珩神色真诚:“座师心怀山海、气度宽宏,看破虚妄执念、不困世俗得失,胸襟气度,实令学生钦佩。” 云天落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行了,少叭叭两句。” 谢君珩:“……” 我的心告诉我,您分明很爱听啊。 事情解决,云天落卧回宽大的座椅靠背,抬手折扇轻敲,使唤谢君珩给他倒酒。 终于了却一桩心病,谢君珩眉目也是舒展许多,一边斟酒一边陪饮,席间灵酒一壶接着一壶。 云天落难得尽兴,他心情一好,话便比平日多了些。 “所以说,自身修为才是立身之本,大夏内库有不少修行宝典,虽然他们遮遮掩掩,但七窍玲珑心相关的必有收录,以后你凭政绩去挑一本,好生修炼吧。” “你若修至仙王,加之七窍玲珑,还惧区区一个叶天辰? 谢君珩恭敬道:“座师说的是。” 云天落指尖点了点酒盏,语气懒散。 “便如本官,出身嫡系中的嫡系,却要称一位比我小近七岁之人为兄,你可知为何?” 谢君珩心头微微一跳。 “座师……” 这话,着实有些熟悉。 云天落还在继续。 “还不是因为没打过!” 说到这里,云天落折扇往案上一敲,语气愤愤。 “那人简直是个怪物!” “座师……”谢君珩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什么。 却被云天落抬手一摆,拦住他的动作,兀自道: “你别说话。” 谢君珩:“……” 他喉间话语硬生生卡住,进退两难。心中飞速盘算着,七窍玲珑心被运作到极致。 云先生自科举开考那日便离府在外,至今未归。 鹿鸣宴早已落幕,时辰已晚,云先生应当还在外未回,绝无这般巧合,此时归来,还恰巧听到这番话吧。 应当……没事吧? 另一边。 相府正门,一道玄衣身影,缓步踏夜而归。 他刚同符三元那神棍在隐秘地理完暗处琐事,直到此刻才归。 他抬眸望了一眼沉沉夜色,心下颇有几分遗憾。 “可惜了,今夜鹿鸣宴想必好戏连连,可惜方才琐事缠身,竟是错过了现场。 不过无妨。 云擎略一思忖,暗自打定主意: 回头便拉上符三元,布一座短时效光阴回溯阵,定要好好补上这场,他二弟毕生执念崩塌的名场面。 思绪回转,刚踏进府门,门前值守小厮连忙快步迎上,满脸欣喜: “云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云擎眉梢微挑:“怎么?” 门房连忙道:“裴郎君方才到处寻您,急得紧呢!” 云擎脚步微顿:“有急事?” 门房想了想,神情略有些迟疑。 “那倒……好像也没有了。” “先前似是因为鹿鸣宴上主考官那边出了些事,裴郎君颇为担忧,想寻先生帮忙。可后来谢公子与那位主考官一道回了府,如今正在竹林小宴闲谈,气氛和睦,想来已经无事了。” 话音落下,云擎眉梢微微一挑,眼底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哦吼? 谢君珩、和云天落,私下小宴、闲谈和睦? 云擎唇角微微一勾,没想到还能赶上名场面的尾巴。他抬手摸了摸腕间安静盘着的小蛇,慢悠悠朝竹林方向踱步而去。 “嘶?”夜晦仰起头,疑惑看他。 云擎低声笑道:“走,云掌柜带你过去瞧个热闹。” 竹林深处。 云天落一手执杯,尚不知危险将至,兀自喋喋不休。 于是当云擎走到竹林入口,听到的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 “你说,凭什么爷爷是老二,那孙贼是大兄?!” 云擎脚步一顿,重瞳微眯。 自打今夜心境通透之后,即便不拿八卦宣花斧,云天落那“万物爷爷”的性格,也有微妙显露融合的趋势。 谢君珩陪坐一旁,七窍玲珑心七上八下,想速速结束这个话题。 他暗自祈祷千万别出意外。 可下一秒。 “沙沙。” 竹影深处,传来一阵轻缓从容的脚步声。 “爷爷,您今日好兴致。”声音不咸不淡,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晚风停拂,荷灯凝滞,云天落举杯的手定格在了半空。 谢君珩心下长叹,到底还是撞上了。 云擎负手缓步,自幽深竹径中走出,月色落他舒朗的眉眼上,看上去如一位寻常路过的闲客。 如果忽略他正从储物空间中掏枪的手的话。 —— 感谢吊儿郎当的苇斯巴芗赠送的爆更撒花、秀儿x2 感谢郁笙碎碎安赠送的大神认证x2,感谢溺爱hhh 第413章 拿云天落博云煌一笑……吗? 竹林之下。 谢君珩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满身桀骜的云大人,嚣张气焰刹那收敛得干干净净。 下一息。 折扇轻拂,衣袂微动。 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满口“凭什么”的云二公子,已然款款起身。他眉眼含笑,气度清雅,斯文俊秀得像方才那些话全是竹林里的风自己说的。 谢君珩:“……” 眼睁睁看着这一场“大变活人”,端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七窍玲珑心也有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竹影轻摇,云擎迈步走入席间,重瞳微弯,眼底噙着浅浅笑意,目光温和落于席上二人,好似温润无害。 “聊得不错?” 空气微妙得离谱。 “大兄怎么在此?”云天落折扇轻摇,斯文含笑。 谢君珩眼观鼻、鼻观心,瞬间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他放下酒壶,起身一礼。 “座师,云先生,家父今夜多饮了几盏,学生恐他酒后头疾犯了,先行去探望一二。” 说完,他等了半息。 见云擎含笑看他,云天落也笑着看他。 很好,没开口就是默认了。 谢君珩转身便走,步伐从容,衣袖不乱,只是走得很快。 很快很快,转瞬便消失在了竹林里。 不愧是七窍玲珑心。 竹林小宴,瞬间只剩兄弟二人六目相对。 “座师?”云擎眉梢微挑,慢条斯理开口。 云天落瞬间滑跪。 “哟,我大夏新晋肱骨良臣,金科主考官,风光无限,可喜可贺。” 云天落强撑淡定从容,“大兄说笑了。” 云擎哼笑一声,慢悠悠走到云天落方才的主位坐下,手指一勾,案中的折扇便落入他掌心。 他倚着靠背,姿态闲散,指尖轻抬,拿大夏好官的折扇轻轻点了点杯沿。 轻脆一声响,云擎转头看他,笑意更浓。 “云大人,斟酒。” 云天落:“……” 云二公子斯文笑意不改,抬手执壶,亲自为云擎满斟清酒。 酒液入盏,酒香漫开。云擎端起,一饮而尽。 他抬眸看向云天落,唇边笑意温和得很。 “天落啊,你真是很会给为兄惊喜。” 云天落眼皮微跳,垂眸斟酒,好一副温顺弟弟模样。 “大兄误会了。我不过是借大夏朝堂观人皇道治世,一应官职,皆是太子殿下顺手安排。” “哦。”云擎折扇轻轻一合。 孙贼,你看爷爷信不信你,回家就给你挂树上! “倒酒。”云擎又一指酒杯,颐指气使道。 云天落心虚的倒满。 云擎凝视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揪着“大夏好官”四个字不放,正了神色,举杯看向云天落。 “恭贺我云氏二公子,今日破旧执、解心结。此后仙路青云而上,心斧开天,万般困局皆一斩而过。” 祝福坦荡真诚,云天落眸光微暖,亦是端正举杯,轻轻相碰:“多谢大兄。” 两盏相碰,清音一响,兄弟二人各自饮尽。 片刻后,云天落眯眼问:“大兄看见了?” “没看见。” 云擎笑道:“猜的。” 云天落嘴角微抽。 云擎放下酒杯,懒洋洋一笑,戏谑道: “瞧,为兄可与某些心胸不甚宽广之人不同。你见着真正的七窍玲珑心,气得酒杯都摔了,为兄见着自己弟弟当了‘大夏好官’,还能真心实意贺你。” 云天落:“……”他慢慢抬眼,笑得分外斯文。 “大兄不是说没看见?” 云擎摆摆手:“谁让为兄消息灵通。” 他说着,指尖在袖中一抹,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盏。 那玉盏不过掌心大小,盏心如水,通体无色,偏偏在灯下映出七道极淡的光痕。仔细一看,似能映出人心波澜。 云天落眸光一动。 “这是……” “七情照心盏。”云擎随手将玉盏推到他面前。 “温养心窍,照妄见尘。你如今虽已不执七窍玲珑一道,但此物与你仍合用。” 云擎语带调侃:“偶尔照一照,省得哪日又被自己聪明的脑袋瓜绕进去。” 云天落看着那玉盏,神色罕见地顿了顿。此物品相极高,绝非寻常仙宝。 他抬眸:“大兄从何处得来?” 云擎面不改色:“琅嬛清墟里随手拿的。” 云天落:“……那不就是君上的私库?” 大兄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仿佛是在自家后院薅了一把菜叶。 他心下无言片刻,将七情照心盏收入袖中,含笑一礼。 “多谢大兄。” 云擎笑眯眯道:“不客气。” 无妨,改天回去给你挂琅嬛清墟树上,挂高一点博煌弟一笑,你也算不白拿他东西。 得益于今日略有进益的道境,云天落莫名感到了些危险。 他重新替云擎倒酒,努力粉饰太平。 “大兄此行入世,感悟如何?” 话落,云擎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停。 云天落一顿,唇边笑意渐渐淡去。 云擎却轻轻摇头,看向竹林外那轮人界的月亮,神色随性洒脱: “杂乱万千啊,千万道途皆在指尖流转,却又都触之即过。尚未寻到真正彻底契合我本心的那一条。” 云天落闻言,一时默然,眼底掠过几分真切的担忧。 他今夜刚破旧执,自然知道“道”之一字,有时近在眼前,却偏偏难以触及。 即便是“万物爷爷”状态都不得不承认天资近妖的大兄,怎会道途未定、迟迟不契本心? 他所证之道,究竟何等艰深? 云擎见他沉默,反倒笑了一声,撑着案几站起身。 “好了好了,别摆这副样子,当你的大夏好官去吧,为兄还有事,就先走了。” 云天落疑惑:“何事?” 云擎抬手轻轻摩挲着腕间小蛇。 夜晦被他指腹轻轻一抚,尾尖下意识缠住他手腕,幽紫蛇瞳抬起,安静望着他。 “为兄顺路,帮小朋友找个场子。” 第414章 漏风小棉袄 云天落目光落在那条小蛇上,眉梢微动。 他先前便隐约知道此蛇来历不凡,只是不曾细看。此刻借着灯火一瞧,才察觉这小蛇鳞下混沌气息幽沉,额前竖纹暗藏奇异天目。 “天璇宗方位给我。对了,你们大夏要什么时候去砸场子?”云擎随口问道。 云天落听到“你们大夏”四个字,斯文笑意差点没端住。 不好,回天元后,还是速速闭关为上。 云天落开口,语速飞快,急于撇清什么:“诛仙令已下,天璇宗首当其冲。他们大夏此前已召其宗主入大夏问话,若七日内不至,龙骑便会登山。” 云天落在“他们大夏”上,暗暗加重强调。 “方位。”云擎哼笑,不置可否,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哦对,还有“青莲剑宗云抱剑”,到时候您二位一起挂树去吧,想起就来气。 云天落:“……” 为何脊背一凉一凉又一凉。 他抬手,一枚玉简自袖中飞出,落到云擎掌心。 “天璇宗在人界正北偏东方位,过三川,越白鹿岭,便是问剑山脉。此宗依山立派,护山大阵也有些年头。若只论人界仙门,算得上底蕴不浅。” 说到这里,他看了云擎一眼。 “当然,对大兄而言,不过一枪的事。” 云擎笑了笑:“为兄如今化凡呢,温柔些。” 云天落:“……” 大哥你这话说给谁听呢? 夜晦咬着尾巴,仰头看着云擎,没有出声,只是蛇瞳深处不断有星光闪过。 云擎察觉到了,重瞳微弯,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额前竖纹。 “大兄护短。”云天落道。 “云氏传统。”云擎笑。 …… 问剑山脉,天璇宗。 群峰如剑,刺入云霄。昔年天璇宗立派于此,借三川水脉、白鹿山灵,布下七十二重护宗大阵,宗门弟子御剑往来,云气缭绕,倒也称得上一方仙家气象。 只是今日,这仙家气象之上,压着一片沉沉玄云。 山门之外,玄金铁骑列阵,大夏龙旗迎风猎猎,赤金旗面之上,一个“夏”字如烈火烙天,压得整座问剑山脉风声俱寂。 数千龙骑悬立半空,鳞甲森寒,长枪斜指山门。阵势未动,杀机已将天璇宗七十二重护山大阵压得嗡鸣不止。 山门之内,天璇宗弟子尽数变色。 “宗主!” “护宗大阵快撑不住了!他们这是要灭我天璇宗啊!” 主峰玉阶之上,一名青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容清癯,眉目威严,正是天璇宗宗主林不群。 他身后,诸峰长老面色难看至极。 林不群望着山门外密不透风的大夏龙骑,满是冷怒。 “我天璇宗传承千载,护佑数国,斩妖除魔无数,尔等安敢兵临我宗山门?!” 他看着大夏威势赫赫,心下已动了弃宗而逃的念头,反正只要有叶天辰在,天璇复宗不过早晚的事。 林不群眸光微动,抬手召出传讯玉符。 他可是还养了个“好女儿”。这丫头被他养的性子娇纵,心思浅薄,对他这个父亲一贯信任,又对叶天辰用情甚深。她说出口的话,叶天辰总是愿意听几分的。 眼下局势恶劣,正需她从中周旋、游说吹风。 玉符嗡鸣一声,青光亮起,瞬间接通远在南荒的林慕瑶。 林不群早已端好“慈父”口吻,正欲先哭诉大夏如何强权霸道,天璇宗如何无辜受难,他这个宗主又是如何为保宗门上下、为护叶天辰,不惜与大夏抗衡,受尽委屈。 然而,另一端传来林慕瑶略显急促的声音。 “爹呀,啥事?我忙着呢!” 林不群:“……” 他眉头一皱。 她忙什么?天天在叶天辰身边晃,她有什么忙的? 林不群压住心头不悦,放缓了声音:“慕瑶,你如今可在天辰身边?” 玉符那头风声很大,似乎还夹杂着人声和某种水流被灵力催动的哗啦声。 林慕瑶那边半晌没有立刻答话。 林不群只听她急匆匆地喊了一句:“这边!这边的水渠还没通!对,对,就那里!” “慕瑶?”林不群眼皮狠狠一跳。 “啊?”林慕瑶像是这才想起玉符还通着,连忙道,“爹,我现在不在叶哥哥身边呀。” “不在?”林不群声音微沉,“你不跟着叶天辰,跑去哪里了?” “我在南边呢。”林沐瑶语气理所当然,“这边有个村子旱得厉害,好多地都裂开了。神女姐姐说我木灵力用得还不错,可以帮他们催生灵苗、固土生根,我正试着呢。” 林不群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女姐姐?”那是什么东西? 他手中玉符险些被捏出裂纹。 “慕瑶,为父如今有要事与你说。叶天辰此番劫走紫宸长公主,大夏欲——” “哎呀。” 话未说完,玉符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女子轻轻的惊呼,声音温柔,却似是受了伤。 林慕瑶顿时急了。 “姐姐!你怎么了?” 远远的,有一道温和女声传来:“无事,只是灵苗根系扎得深了些,被石片划了一下。” “都流血了还无事!”林慕瑶声音一下拔高,急得玉符这边都震了一震。 “爹,我有事先挂了!” 林不群脸色骤变,再也端不住慈父的模样:“林慕瑶,你——” “啪。” 玉符灵光一灭,通讯断了。 殿前,死一般寂静。 林不群维持着握玉符的姿势,许久没有动。 一名长老小心翼翼抬头:“宗主?” 林不群看着手中那枚已经暗下去的传讯玉符,不敢置信。 什么神女姐姐,她疯了不成! 这枚傻乎乎的棋子,竟突然脱出了棋盘?! 林不群目眦欲裂。 好在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有一道金色剑光破云而来,炽烈如日,横贯长空。 山门内外,众人同时抬头。 “叶师兄!” “是叶师兄回来了!”天璇宗弟子顿时精神大振。 剑光落下,叶天辰白衣染血,肩头仍缠着灵布,脸色略有几分苍白,可周身九阳道韵仍旧炽盛,眉眼间更是英气逼人。 他身旁,紫宸长公主以轻纱遮面,紫裙曳地,风姿楚楚。 叶天辰这些时日伤得不轻,好在他气运不绝,虽没等到谢君尧,但误入一处荒山古洞,其内竟有一池残存的地阳灵泉。 他借灵泉洗髓,又得穆老秘法引导,短短数日,伤势便好了七七八八。 只是还未等他重整旗鼓,便听闻大夏龙骑压境,欲问罪天璇宗。 叶天辰哪里还能坐得住?他立刻带着紫宸长公主赶回宗门。 此刻一见大夏铁骑压山,叶天辰胸中怒意轰然翻涌。 “好一个大夏!” 他一步踏出,白衣猎猎,声音传遍山门内外。 “强抢公主不成,便欲迁怒宗门!” “你们先以势压紫宸,逼迫长公主为妾,如今公主不得,又欲灭我天璇宗,杀人灭口,堵住悠悠众口!” “如此倒行逆施,也敢妄称人皇道统?” 山门之外,大夏龙骑阵列之前,一名玄金劲装的青年正坐在龙马上,听得眉心直跳。 他掏了掏耳朵。 “叽叽哇哇。聒噪什么呢?” 说话之人,赫然正是大夏三皇子,夏无桀。 —— 人,为什么要上班(疲惫倒下,活人微死ing) 第415章 云大家长打上门 夏无桀那日在朱雀大道没能一箭射死叶天辰,心头多少有些不爽。如今清查天璇宗,他干脆亲自带着亲卫过来了。 一是姓叶的冒犯东宫。 二是、咳咳,他还是先避着点云天落为上。 脸皮极厚的大夏定王殿下收起心虚,看向叶天辰,眼神不耐。 “本殿还没问你当街劫亲、辱我大夏太子之罪,你倒先把脏水泼完了。” 他抬手,正要下令镇压。 便在此时,极北天穹之上,骤然风暴翻涌,云海撕裂!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横贯千里的漆黑遁光自天际坠落,混沌气浪滔天盖地,威压倾覆万峰,只见云海中心,一条鳞纹覆混沌的巨蟒,破云而来! 巨蟒表面流转着七彩玄光,游动之间,虚空隐隐扭曲,仿佛连天地灵气都会被其无声吞噬。 片刻,庞大蛇首缓缓垂落,压得问剑山脉群峰风声齐止。天璇宗弟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被远古凶物盯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大夏龙骑本能举枪,却被夏无桀抬手制止。 “退下。” 众人这才看清巨蟒头顶,还立着一道玄衣身影。 云擎负手而立,衣袂乘风猎猎翻飞,俯视着天璇宗众人。 大夏龙骑顿时收枪。 “云大公子?你怎么来了?”夏无桀笑问。 云擎脚尖轻点,缓缓落到大夏龙骑阵前,微笑颔首。 “三殿下。” 夏无桀视线却忍不住往他身边道韵古老的巨蟒身上飘,眼底满是惊艳与炽热:“这、这莫非是混沌吞天血脉?好家伙,这可是天地顶尖的无上异种,真是…绝世至宝!” 就是修为怎么这么低? 云擎抬手,轻轻抚了抚巨蟒额心。原本凶戾幽冷的巨蟒,在他掌下竟微微蹭了蹭头。 云擎没有多解释,只看向天璇宗山门,语气温和。 “三殿下见谅,我这小朋友与这天璇宗有一点旧怨。” “可否给在下些许时间,单独聊聊?” 夏无桀眉梢高高挑起,心底啧啧称奇。 叶天辰狂悖怼大夏、硬刚朝堂铁骑,本就已是嫌命够长,竟然还同时招惹了云氏大公子?嫌命长也不是这么嫌的啊。 夏无桀忽然朗声笑道:“无妨!云大公子想聊多久便聊多久,本殿想,天璇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对吧?” 他戏谑看着对面面色忽然难看下来的叶天辰,接着抬手一挥。 “全军听令!大夏龙骑,封锁八方山门!” “无本殿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龙骑轰然应命。 夏无桀笑着侧身退让:“大公子请自便。” 云擎微笑:“多谢。” 天璇宗诸人看着二人三言两语之间,便像分配物件般,随意就决定了他们宗门命运,各个面色铁青、目眦欲裂。 林不群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尔乃何人!” “我天璇宗立派千古,守正传道,俯仰无愧,何曾得罪过阁下?!” 他一步踏出,身后诸峰长老齐齐上前。 “你无端压我山门,今日必须给本宗、给整个仙门正统一个交代!” 面对他义正言辞的诘问,云擎神色漠然,不答一语。 他低头,看向混沌吞天蟒。 “夜晦。” 幽紫蛇瞳微微一震。 下一瞬,云擎掌心混沌仙力倾泻而下,渡入他体内。 庞大蛇影在空中倏然缩小,玄光流转,鳞甲褪去。 一道有些妖戾的少年身影,立在云擎身侧半步。 夜晦一袭墨色玄纹锦袍贴身垂落,一双紫金色竖瞳狭长阴冷,额心一道极淡的纹路藏在发影之下,像一只尚未睁开的眼,整个人比之从前,多了数分远古凶兽的诡谲。 一看见他,天璇宗主峰上下,顿时安静了一瞬。 林不群瞳孔骤缩,“夜晦?!” 叶天辰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视不屑。 “我当是谁,手下败将而已。” “夜晦,你当年修炼邪术,残害同门,被逐出宗门,如今竟还敢回来?” 紫宸长公主站在他身侧,眼波微动,不着痕迹地看了云擎一眼。 这个人……今日事有不对,一会还是寻机先走为妙。 叶天辰却没有察觉,他冷声道:“怪不得你从前一身功法阴邪诡谲,如今看来,果然是彻头彻尾的邪魔歪道。” “云掌柜,出手帮这种邪物,我劝你还是尽早迷途知返为妙。” 他到底还是有几分忌惮云擎。 林不群很快也回过神来,他盯着夜晦,眼底复杂一闪而逝,随即只余冷厉。 “孽障!我念你幼年孤苦,昔日好生收留教养,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勾结外人,欲害宗门!” 二人一唱一和,直接给夜晦扣上“邪魔歪道”的名头。 云擎负手而立,听闻此言,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弧度。他抬眸看向叶天辰,语气平静:“叶公子。” 叶天辰皱眉看他。 云擎道:“倚傍外物之力,败他一次,并非什么值得光耀的本事。” “你什么意思?”叶天辰脸色微变。 云擎抬眸,语气轻缓却极具压迫:“不知今日,若卸尽外物,你与我家这小孩,孰优孰劣?” “这样吧,你二人‘公平’比一场,若你胜了,我即刻请大夏退兵,不犯天璇一寸。”他在“公平”二字上,着重强调了一下。 夏无桀在远处听见这话,眉梢一扬,倒没有反驳。 “若你败了。” 云擎唇边笑意淡了些。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叶天辰心头猛地一震,他几乎下意识抚向颈间玉坠。 他看穿了穆老?! 不可能,穆老可是上界强者,残魂隐于玉坠之中,连宗主都未曾察觉,这人怎么可能看穿? “相信正义凛然的叶公子,万不会弃宗门于不顾的,对吧?”云擎看着他,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叶天辰眼神沉了沉,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不应,岂不是坐实了他叶天辰胜夜晦,靠的皆是外物? “好,夜晦,我便与你这手下败将,再战一场!也好叫天下人看看,邪魔歪道,终究上不得台面。”叶天辰强撑自信道。 “嗯,有志气。”云擎点头,指尖一翻,袖中忽然飞出一方印玺。 印玺通体苍青,底部仙纹交织,甫一出现,便有一股恢宏浩大的古老威压横扫山门。 仿佛九天开阖,仙庭临世。 穆老的声音瞬间变了。 “这是——仙庭印?!” 没给他继续震惊的时间,云擎直接抬手,手握印玺,轻轻一盖! 叶天辰颈间玉坠骤然一暗,穆老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当场按回棺材板里,连一丝魂力都透不出来。 叶天辰脸色骤变,“你做了什么?!” 云擎收回印玺,语气温和得很。 “公平而已。” 他侧眸看向夜晦,笑道:“去吧。” 夜晦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半晌,他低声道:“是。” 他抬步,迈向山门前的空地,叶天辰亦执剑上前。 问剑山脉,风云渐起。 昔日天璇宗的两位天才,一个是曾经的宗门首席,一个是如今万众瞩目的天命骄子。 终于,要决一死战了。 暗处,诡谲莫测的女子缓缓勾唇,静等好戏上演。 第416章 云擎危笑:来,我与你好好聊一聊 问剑山脉前,风声骤紧。 大夏龙骑封锁八方山门,玄金甲胄连成一片森冷铁幕,将整座天璇宗困在其内。 夏无桀抱臂立在半空,脚下龙马喷出两道白气,显然是看热闹看得颇有兴致。 山门之上,叶天辰与夜晦相对而立。 九阳道韵,对混沌吞噬。 叶天辰冷笑一声,长剑出鞘。 “废物就是废物,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变。” 夜晦抬眸,幽紫竖瞳死死锁住叶天辰,声音低哑:“聒噪。” “你!”叶天辰气极。 夜晦唇角扬起一点冰冷弧度,下一瞬,黑雾如蛇,盘身而起,吞噬之力自他掌心轰然涌出。 “来战!” “哼。”叶天辰周身九阳道韵也骤然爆发,金光如日,照亮山门。 “碰!碰!” 一金一玄,两道气息在空中狠狠相撞。 叶天辰虽然失去穆老的神魂加持,可他身负天命气运,根基依旧不俗。 夜晦抬起眼,下一瞬,身形骤然消失! 黑色吞噬之力如蛇影贴地游走,瞬间绕至叶天辰颈侧。 叶天辰冷哼一声,剑光横扫。 “铮!” 金色剑光与黑色蛇影撞在一起,灵力爆开,地面寸寸龟裂。 夜晦掌心一翻,五指如钩,竟凭借肉身硬生生扣住叶天辰剑锋! 叶天辰瞳孔一缩,那剑上九阳灵力炽烈至极,寻常修士碰上一瞬便要被烧穿血肉,可夜晦指尖只是泛起几片细密墨鳞,便硬扛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吸力正顺着剑身攀附而上,像要吞噬他剑中的灵力。 “邪门歪道!”叶天辰怒喝一声,九阳道骨全力催动。 他背后九道金阳虚影骤然升起,烈光照破黑雾。 可失去了外力的加持,夜晦眼中的这九道金阳,已经不再无懈可击。 夜晦不但没退,反而迎着那灼热剑光,直接欺身而上。 肩头被剑气撕开一道血口,狭长蛇瞳眨都没眨一下。自从远古混沌凶兽的血脉觉醒,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唯有恐怖二字可以形容。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蛇影在山门前疯狂碰撞,刹那间缠斗百余回合。 叶天辰越打,心头越惊。 不对!这不对! 明明数月之前,夜晦已经丹田尽毁,经脉寸断,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怎么会、怎么会…… 叶天辰突然有些慌乱,面前这人恢复力近乎可怖,他的剑气刚割开夜晦皮肉,下一息,那伤口便有混沌灰光流转,强行止血愈合。 而且九阳灵力轰入夜晦经脉,也像泥牛入海,被那股阴邪的吞噬之力一点点磨碎蚕食。 叶天辰脸色一点点变了。 夜晦却越打越宁静。那些压在他心头的阴影,那场失败,那些嘲笑,在一次次占据上风的对轰中,正被逐渐打碎。 原来如此,原来没有外力相助,叶天辰也不过如此。 他甚至有时间看向场外负手而立的云擎。 云掌柜……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表面很凶的小蛇,内心开始盘成一团,蛇尾偷偷擦眼泪。 夜晦不由看向云擎的腕间,“呜,云掌柜的手腕,想盘…” “专心。” 云擎立在战场边缘,感受着小孩“炽烈”的目光,无奈摇头。战斗中还走神,真想狠狠敲他脑袋。 不过夜晦确实没感动错,解铃还须系铃人,云擎刻意安排这场公平对决,就是怕夜晦无法挣脱过往的惨败,反而烙下心魔。 这一战,由夜晦打完,心魔自解。 不然正如云天落此前所言,以云氏大公子的实力,灭天璇,一枪足矣。 “轰!” 蛇影咬碎剑光,夜晦周身黑雾骤然凝实,化作一条玄黑巨蟒,狠狠袭向叶天辰胸膛。 叶天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碎石飞溅,全场死寂。 天璇宗弟子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叶师兄……败了? 天璇宗主林不群脸色骤变,他连忙上前一步,怒斥道:“夜晦!你这逆徒!” “当年若非本宗收你入门、悉心教养,你早死在荒野。天璇宗养你、教你、护你,你竟如此不顾师门情谊,欺师灭祖!” “你今日若还知廉耻,便立刻跪下认罪!” 他字字如刀,妄图搅乱夜晦的心绪。 夜晦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林不群的声音熟悉的让他恶心。 幼年时,他曾把这声音当作天。后来,这声音判他有罪,使他坠入泥沼。 夜晦心底戾气翻涌,然而还不待他出言反驳,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已从旁边抬起。 云擎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随意往下一按。 “轰!” 林不群整个人猝然一僵,只觉周身空间瞬间凝固。接着,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落!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咔嚓!” 身下坚硬的地砖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林不群瞳孔骤缩,他想运起灵力抵抗,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嗓音发紧,眼底浮出浓浓的惊骇。 “你——” “你究竟是何人?!” 云擎步履从容,慢悠悠走到他身侧,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林不群。 “小辈之间较量,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必插手了。” 他微微一笑。 “来,你我二人,好好聊一聊。” —— 吼吼,马上快写到剧情反转了【月亮大王激动搓手手】 夜晦和叶天辰这对双“ye”戏份多的伏笔要开了,还未成道时期的sr云煌即将登场。 第417章 夜晦=云擎?! 看着眼前温和含笑的男人向他一步步走来,伴随着愈发浓重的威势,林不群脸色惨白,额角冷汗一点点滚落。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青年,到底有多恐怖。 另一边,叶天辰已经挣扎着站起。他唇角带血,白衣破损,胸口气血翻涌,眼中第一次有了动摇。 夜晦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每一步落下,身后混沌蛇影便更凝实一分。 叶天辰咬牙,强行催动九阳道骨,周身金光再次暴涨。 可这一次,夜晦没有再给他机会,混沌吞噬之力轰然爆发,两道流光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尘土漫天。 与夜晦恐怖的肉身对撞之下,叶天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入地面,喉间涌血,再也无法起身。 夜晦站在他身前,胸膛起伏。 他低头看着叶天辰,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笑意。 “叶天辰,你输了。” 叶天辰脸色惨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便瞳孔骤缩! 只见夜晦瞳中戾气翻卷,掌心吞噬之力凝成蛇形长剑,蛇口张开,狠狠刺入叶天辰心口! “噗嗤!” “你……!”叶天辰满眼不可置信的盯着扎入胸口的蛇剑,难以想象自己本该辉煌灿烂的一生竟要在此终结。 “啪、啪、啪。” 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声音不大,却在满山的死寂中衬托的格外清晰。 正是云擎。 夜晦身后虚幻的蛇尾忍不住开始左右摇晃。 叶天辰歪着头,死死盯着远处的云擎,眼中满是恨意。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多管闲事,区区夜晦,怎会是…… “啊!!” 夜晦蛇瞳骤沉,长剑狠狠一拧,吞噬之力顺着蛇剑汹涌灌入。 可就在夜晦即将吞下叶天辰神魂的一刹—— 天地皆静。 尘埃定格不动,扬起的衣角悬在半空,鸟兽虫鱼,地火水风,乃至世间万物,尽皆停止。 林不群惊恐的表情凝在脸上,夏无桀还维持着抱臂看戏的姿势,夜晦和叶天辰也停留在一剑穿心的名场面。 整个世界,沦为一枚被把玩的水晶球。 “摄、命。”女子慵懒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响起,柔媚入骨,又让人毛骨悚然。 一只巨手从天上缓缓探下。 山门前,夜晦与叶天辰一黑一金、生死对立的命运不断扭曲交汇,化作一缕猩红丝线,被巨手从停滞的现世中剥离而出。 得到想要的“命运”,巨手抽身离去,没入高空云层之中。 下一瞬,视角骤然拔高。 水晶球外,域外虚空幽暗无垠,血异符文流转不休。 一只莹白如玉、指尖缀着暗红魔纹的绝美素手,轻轻托举着一枚剔透的水晶球。球内正是被定格的天璇宗全境,其内众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这片天地,竟只是一枚水晶球中的景象。 执球之人,正是域外十二都天魔之——蛊姬。此前受命前来击杀云擎。 蛊,乃是蛊天惑地的蛊。 女子斜倚在骨座之上,绣满暗红魔纹的长裙曳地。 与其他天魔非常抱歉的“绝世容颜”不同,蛊姬眉眼极艳,笑意懒散,唇角凝着一颗小痣,指尖殷红如血,腕间缠着一串细小骨铃。 此刻,她手上正捏着一段不祥的命运,腕间骨铃无风自响,声音像无数虫豸爬过人的神魂。 蛊姬低头看着水晶球,指尖轻轻捻住那缕被抽出来的猩红命线。 “摄命截念。”她轻声念出四字。 猩红命线在她指尖如活物般挣扎,却逃不出那只美到极致的手。 魔气沉沉。 蛊姬垂眸,凝视着水晶球中定格的景物。或者说,看着夜晦那双逐渐变化的蛇瞳。 原本紫金色的蛇瞳缓缓异变,瞳色层层流转,一圈墨色悄然浮现,接着瞳影重叠而出,最终化作一双幽邃的重瞳! 重瞳逐渐清晰,其内竟然映出云擎的神魂! 蛊姬笑意更深,血红的指尖温柔摩挲着水晶球内“夜晦”的眉眼。她缓缓开口,吐出一个让人震惊的名字。 “咯咯云擎~虽然我们中途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但没关系,姐姐必一定让你呀,好好踏上这条……注定陨落的命线。” “桀桀桀桀桀桀~”让人神魂发麻的笑意响起。 一切准备就绪,蛊姬指尖微微用力,正欲开启第二次“指鹿为马”。 “嘶嘶!!” 幽暗虚空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震天长鸣。 “碰!碰!!” 愤怒凶戾的蛇鸣,混合着震动虚空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蛊姬抬眸望向更遥远的虚空深处,笑意幽幽:“哎呀,小蛇蛇~都多久了,还不肯放弃?” “已经走到这一步,何必这般固执呢?既定的结局,谁来呀,也改不了咯咯。” 漆黑死寂的虚空深处,景象骇然。 只见一头身躯足有百丈之长的混沌吞天蟒盘踞在无形的虚空囚笼之中,巨蟒额头正中,本命天目彻底张开,七彩的竖瞳仿佛能醉人神魂。 然而此刻,那天目中央一道狭长的血痕蜿蜒,一滴滴血泪不断滑落,在虚空之中化作缕缕血雾。 巨蟒身躯之上布满伤痕,道道深可见骨,大片鳞甲被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身躯,显然历经无数血战与折磨。 听闻蛊姬的话语,巨蟒猛地昂首,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幽紫蛇瞳中燃着不屈的怒火。 “轰!” 巨大头颅再次狠狠撞向周遭看不见的虚空囚笼,轰隆隆的震响连绵不绝,囚笼光幕剧烈震颤。 血珠飞溅,漫天黑色鳞甲受震脱落,如同黑雨般簌簌洒落。 可他半步未退,每次撞击完,庞大的身躯都盘旋收拢,牢牢护住中央一人。 那人静静躺在虚空之中,长发披落,遮住半张英俊挺拔的侧脸。 他上身衣物破碎,玄色外袍铺散开来,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肩背宽阔,腰腹劲瘦,肌理如玉石雕刻,每一寸肌肉中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然而他宽阔的胸膛正中,一道纹路诡异的黑色咒印深深烙印在皮肉之间。那咒印像是活物,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不断从咒印中溢出,缠绕在他周身,捆缚着神魂。 仙庭法印悬在空中,映出男人紧闭的双眸和紧蹙的眉心。 他似陷入极深的梦魇,急的一旁的夜晦不安的不断盘旋,眼看又要发起新一次的撞击。 此人,赫然是云擎! 第418章 (SR云煌登场)云擎:一个励志集齐他煌弟全部形态的男人 蛊姬望着那被巨蟒护住的青年,指尖轻轻敲着水晶球,笑声慵懒。 “真是可惜啊小蛇,姐姐为了找到能对应云氏大公子的素材,翻遍了三千星域也只得了一个你。” “本来好好给你安排了一场分外‘精彩’的命运线来着,当你的命线走完,再将这条命运嫁接到他身上…”蛊姬血红的指尖指向虚空中昏迷的云擎。 “天之骄子一招跌落尘泥、任人践踏的戏码,一定好看极了~” “嘶!!” “碰!”夜晦狠狠撞上透明的囚牢。 蛊姬不以为意,兀自咯咯笑道:“谁知这云氏大公子,竟然有‘救风尘’的毛病,拉你一把不说,还偏要帮到底。” 她眸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复杂闪过,片刻消弭无踪。 蛊姬以手掩唇,满面遗憾,“可惜可惜,让你和他除了一开始丹田被废,吃了点苦头外,竟然一路顺风顺水到如今,是姐姐的不是。” “嘶嘶!!!”夜晦咆哮。 蛊姬唇角微弯,不理会夜晦徒劳的挣扎,抬手摄入仙庭玺印。 “云擎,大周仙朝那一局,你代位姬煌,坏我圣族千年谋划。” “如今,便也让你尝尝,被代入他人命数的滋味。” 她掌中水晶球里,定格的画面泛起一层诡异涟漪。 “指鹿、为马。” 在蛊姬低声轻笑下,夜晦、叶天辰、云擎……云煌。 四者的气息,在某种术法下,逐渐重合。 混沌吞天蟒猛然昂首,天目中血光暴涨。 “轰!”他撞得更狠了。 囚笼震荡,蛊纹爆开又重凝。 夜晦浑身血肉撕裂,却仍死死护住中央沉睡的云擎。 蛊姬眸光微冷。 “小蛇,你护不住他的。” “无论如何,这次,他们必将兄弟相残哈哈哈哈。” 混沌吞天蟒发出一声低沉悲怒的嘶鸣。 水晶球内,停滞的尘埃开始缓缓回溯,扭曲的命线,开始缠绕裹缚,搭建舞台。 一周目,云擎游历人界,救下了夜晦。 二周目,云擎成为夜晦,重走一周目的命运。 三周目,将属于云氏这对兄弟。 蛊姬缓缓翻开剧本,将仙庭印,缓缓朝着叶天辰盖下! …… 风从窗隙里吹进来,带着问剑山脉独有的气息。 云擎怔怔望着头顶。 青灰色的帐顶,古朴的木质横梁,墙上挂着一柄宗门制式长剑,案头摆着几卷天璇宗弟子课业,书案上,还有一枚刻着“内门首席”的玉牌。 云擎静静躺了片刻,抬手轻揉眉心,脑海中的信息缓缓归位。 他叫云擎,是天璇宗宗主林不群的养子。 他天资卓绝,自幼被带回宗门,是这一代内门大师兄。 林宗主待他恩重如山。 嗯?恩重如山吗? 云擎闭了闭眼,片刻后,抬手按住额角,低低笑了一声。 “……养子。” 这两个字在舌尖轻轻一转,便带出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颇为意味深长。 然而下一瞬,云擎眸底沉敛的万千锋芒缓缓收敛,仿佛自己的身份确实如此。 他垂下眼,指尖慢慢收拢。今日是新入门弟子第一次入演武场修习法术的日子,身为内门大师兄,他该去督促弟子修炼了。 云擎缓缓坐起身,整理好身上天璇宗内门首席弟子白底青纹的长袍。 他衣襟端正、腰间束着玄色革带,袖口绣有七星剑纹,束发整齐,身姿挺拔如青松,自带一派端方贵气,倒确实有几分仙门首徒的模样。 云擎将案上的长剑拿起。 剑入手的瞬间,他动作微顿。 太轻了。 和他曾经的兵器比,简直像一根枯树枝。 然而记忆告诉他,这柄剑名“青炽”,乃林不群亲赐,是天璇宗年轻一辈中难得的上品灵剑。 云擎垂眸看了它一眼,最终还是将剑悬在腰间。 云海翻涌,群峰如剑。 远处钟声悠悠,惊起一群白鹤掠过崖边。天璇宗弟子来往匆匆,见他一路行来,皆停步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早。” 云擎微微颔首,神情平和,步履不急不缓。一路行至演武场,已有数百名新入门弟子整整齐齐站在场中。 这些孩子年纪不一,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尽都是满脸兴奋。 执事长老见云擎来了,立刻上前。 “云师侄,今日这些新弟子,便有劳你指点一二了。” 云擎站在演武场前,白衣独立,身姿卓然。山风吹动他的衣袖,袖口青纹如水浮动。 他目光扫过场中弟子,原本窃窃私语的新弟子,在他视线落下的一瞬,不由齐齐安静下来。 云擎声音清和却自带威严,不急不缓的指导他们引气入体。 “所谓炼气,气从丹田起,入肺腑经……” 日头渐高,云擎负手立在场中,偶尔开口点拨,神情始终淡淡。 直到, 山门方向,骤然掀起一阵极大的骚乱! 人声嘈杂,灵力动荡,彻底打破了广场的宁静。 云擎眉心微拧。 “发生了何事?” 执事弟子喘了口气,急声道:“大师兄,山门外来了一个少年,说是……说是宗主亲子,要入我天璇宗!” “宗主命各峰管事亲自去迎,如今已经到演武场外了。” 众弟子纷纷侧目,心绪浮动。 云擎抬眸,看向山道尽头,一行人正缓步而来。 一众宗门长老、管事尽数在场,小心翼翼地簇拥着来人。 人群正中,一道少年身影,缓步踏入演武场中。 来人白发如雪,金瞳如日,穿着一身极华贵的玄金外袍。明明年纪尚轻,眉眼气势却已生得极盛,锋芒逼人,尊贵得不讲道理。 重点是,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周身萦绕着得天独厚的天命紫气,压得全场弟子呼吸发紧。 他一路行来,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到云擎身上。 演武场上众弟子不知为何,齐齐屏住呼吸。 直到来人停在云擎面前,下颌微抬,眼神冷淡倨傲。 “你就是那老东西收养的养子,云擎?” 云擎骤然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金瞳,重瞳震惊的睁大。 —— 不知道有没有讲明白hhh,就是从人界故事开始,就已经是二周目的剧情啦,“夜晦”=被蛊姬用“指鹿为马”代位的云擎,而二周目里的“云擎”,也是云擎,他来自夜晦的记忆,是一周目云擎经历的事情。 第419章 前世今生,故人如昨(庆耘与姬煌) 云擎身形悄然僵在原地,震惊的瞪大了四只眼睛,差点没忍住抬头望天。 忍住忍住,不能暴露。 但是,为什么他家煌弟会在这里啊?! 云擎看着眼前的白毛少年,重瞳微光流转,看破虚妄、照彻本源。 层层伪装如同薄纸般被剥离,清晰映出眼前少年的神魂根骨。 “嘶——”云擎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巨震。 是本尊,某种意义上的“本尊”! 十三四岁的少年,白发金瞳。眉眼尚带一点少年人的稚嫩,却已能窥见日后那种睥睨万方、压得诸天俯首的倨傲轮廓。 九天之上永不坠落的日轮啊。这绝不是用叶天辰融魂的伪品,这是从真正的云煌身上截取出来的一角“真实”。 旧物回溯?还是记忆体?……谁的记忆?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这般自信这人界杀局。 云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内心小人再次震撼发问。 谁能告诉他,他煌弟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时候的云煌耶,小小一只,虽然看着一点也不软。 但还是小小一只。 云擎盯着那张尚显稚嫩、却已经漂亮到锋利的脸,心底那点震惊突然歪了一下。 咳咳,小时候的他煌弟,竟然是这种小正太吗? 云擎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想起琅嬛清虚里那位端坐如神、弹指间镇压姬氏的祖宗,再看看眼前这个十三四岁、冷着脸的小少年,他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伸手捏一把那张小脸的冲动。 忍住,忍住云擎,捏了可能会死。 努力将那丝危险的想法压下,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对面云煌只觉他这笑古古怪怪,透着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慈祥,还有几分老父亲般……欣慰荡漾? 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精致的小脸拧出一个明显不悦的弧度,倒是比冷着脸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本公子问话,你笑什么?”鎏金眼瞳微沉,与生俱来的帝者威仪即便缩于年少躯壳,也依旧压得周遭灵气凝滞。 云擎拉回神智,还未来得及感叹云煌年少时原来是这般模样,便又不期对上那双金瞳。 “嗯?” 就在这六目相对的一瞬,云擎心口微微一动,眼前忽然掠过一幕极模糊的画面。 他似乎在另一处地方,也曾这样见过这样一位白发金瞳的少年? 那是一座,比天璇宗恢宏千万倍的仙家庭院。 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身量未足,气势已成。他正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着什么。 云擎眨了眨眼,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嗒。” 九天之上,又一子落于棋盘的清脆声响回荡虚空。 天地似有一瞬错位,岁月刹那重叠。 仙帝云煌忽然想起那久远的旧日时光。 在他还未证道仙帝之前,甚至更早一些,彼时他不过区区仙王境初期而已。 姬氏内庭中,仙花铺地,灵树参天,白玉长阶尽头,帘幕重重掩映。 风过之处,金铃清响,一位衣着华美的妇人端坐在廊下。 她眉眼温柔,气度尊贵,手中揽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眼神清亮,带着点刚入异世的茫然与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勇气。 美妇,也就是彼时姬煌的母亲,姒夫人云姒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对面前白发金瞳的小公子温声道: “煌儿,这是娘亲收养的孩子。” “往后,他便是你的哥哥。” 那时的姬煌尚还年幼,生得玉雪精致,一双金瞳却冷冰冰地扫过来。他一眼便看穿了少年身上与此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然后,年幼的姬煌不屑开口: “这是母亲从哪个小世界捡来的?” “什么阿猫阿狗,他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嗒。”又一枚棋子落下。 九天之上。 端坐棋局的仙帝云煌,眸光穿透万古岁月,淡淡重复出当年那句稚气傲然的话语: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一语落,时空微颤,故人如昨。 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响,云煌勾唇,继续落子。 当年对面那个清澈愚蠢的少年说了什么来着?哦,他当时刚落异界没敢直接开口,只自以为“偷偷”地翻了个对白眼,心里腹诽他是“没礼貌的小屁孩”“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封建小少爷”。 嗯?似乎还骂了一个词。问他是不是有……中二病? 云煌记得,是这个词。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天元界的典籍中找不到出处,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那个少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个词的含义。 当年的庭院里。 姒夫人轻轻拍了拍亲子的脑壳,语气无奈又纵容。 “他意外来此,故乡并非天元下辖之星。” “那方世界太远,要送他回去不容易,他便暂且留在我这里一段时日。” 姬煌冷着一张小脸,庭中灵花被他周身骤起的煌阳灵息压得齐齐低头。 九天之上,已是仙帝的云煌漫不经心的想着旧日时光。 那时候的天元界可不太平,弱肉强食四个字,在那一纪元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当初意外落入天元的小世界少年经历了许多事,一腔天真愚蠢被现实磨灭了不少。不过整体还算顺眼,至少没给他母亲丢人。 后来再见时……云煌指尖微微一停。哦,是那名为“庆耘”,后来被更名为“姬朔”的异界修士,陨落的时候吧? 棋盘之中,又是一子落下。 天璇宗,演武场。 云擎看着眼前这双熟悉又陌生的金瞳,亲切一笑,心底“想捏脸”的冲动已经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相似的初遇,这一次,他心中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至少没在心里骂云煌是“中二病”,可喜可贺。 云擎眉眼温和地望着对面少年,语带关切。 “小弟远来问剑山脉,路途迢迢,一路可还顺遂?” “宗门终年寒凉,若是初来不惯,可让管事替你备一间向阳的院落。有什么所需,也尽可告知为兄。” 九天之上,云煌落子的指尖,骤然一顿。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垂眸看着棋中,今日旧事重叠,昨昔今时相照。 半晌,云煌不由低声喟叹:“长进许多啊。” 如果说当年那个名为“庆耘”的天真愣头青,陨落于茫茫仙途之上,乃是姬煌早有预料。 那么如今的云擎。 云煌垂眸。 他想不出任何此人证道失败的可能。 而人界中,年少的云煌眉心微拧。 “你在哄本公子?” 云擎慈祥微笑:“只是关照幼弟。” 云煌:“……” 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不,比打进棉花还难受。棉花至少会凹下去一个坑,这人倒好,不仅不凹,还反弹回来一股暖洋洋的东西,糊了他一脸。 这人怎么回事? “本公子没有兄长。”云煌打断他,语气冷硬,“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的做派。” 云擎:“……”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少年,忽然觉得这一幕也很是熟悉。 很久以前,在云氏测灵仪典上,另一个、嗯中型号的云煌也曾这样冷冷地对他说。 一副“生人勿近,本君很烦”的模样。 云擎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笑,落在云煌眼中,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云煌看着他那越发不对劲的眼神,起了一臂鸡皮疙瘩。 云煌连云擎之前那声“小弟”的称呼都忘了计较,只金瞳眯起,不悦的道: “收起你那种眼神。” 云擎微怔:“什么眼神?” 云煌面色更冷。 云擎:“?” 咋滴了这是。 对上那带着七分温柔三分疑惑的四只眼睛,云煌金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什么眼神?就是那种……那种看什么软乎乎小动物的眼神,像是他是什么小猫小狗,盯着他看个没完! 云擎你放肆! 云煌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邪火,不耐和这人继续扯皮。 “听说你是天璇宗年轻一辈第一人。”他直入正题,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云擎颔首:“虚名而已。” 云煌唇角微抬,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好,本公子最厌虚名。” 云擎暗忖:这话怎么也有点熟悉呢。 云煌看着若有所思的云擎,金瞳冰冷。 “云擎,拔剑,你我比试一场。”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管事们脸色微变,有人急忙上前,拱手道:“公子,宗主还在主峰等您,不如先——” 云煌抬手。 那管事的声音顿时卡在喉间,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一丝声响。管事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惊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云煌余光都没分给那管事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云擎身上,一字一句: “云擎,拔剑。” 云擎看着他,内心轻轻一叹。 那不知名的天魔到底是从哪里,将少年时的煌弟塞了进来。 不过若这真是仙帝旧忆的一角,那他岂不是……能打赢?! 云擎唇角忽然一弯,弧度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跃跃欲试。他顾不得再逗弄少年版煌弟了。不好不好,胜过云煌的渴望快要冲昏他的头脑。 他想起在琅嬛清虚里被那位祖宗按在地上摩擦的日日夜夜。 云煌端坐于琼花玉树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随手一指便能点破他枪法中的破绽。 “速度尚可,力量尚可,技巧尚可……但也仅是尚可。” “距离完美,差之天地。” “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让本君稍微活动开筋骨?” 想起那些“过来练练”的恐惧,还有每次切磋完浑身酸痛还要被嫌弃“修为涨得太慢”的悲愤。 如今,机会来了。 面前的云煌,仙王境初期。他,仙王境后期。 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不多,但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足以定胜负。 云擎伸手,缓缓握住剑柄。 “既然小弟有意,那便请。” 寒光一闪,剑锋出鞘三寸。那一截剑身映着天光,冷冽如秋水,剑鸣声低低回荡,似也在回应邀约。 云煌金瞳炽烈,眼中浮起一丝兴味。 “来战。”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水晶球外。 蛊姬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球中逐渐推演开的画面,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从云擎被传到天璇宗开始,到云煌现身演武场,两人对峙交锋,每一处细节走向她都没有放过。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原本这一局,应当是极简单的。 她将云擎代入夜晦命数,又将一段从姬煌旧忆里截下的灵思投入叶天辰的命位。 “夜晦”与“叶天辰”,云擎和云煌。 一个被宗门收养,寄人篱下,虽为首席,却始终受制于养父恩义。一个横空出世,天命所钟,初入宗门便锋芒毕露,欲要夺其名、折其骨,取而代之。 按“剧本”安排,这两人天然对立。云煌将会高高在上,轻易踩碎云擎的傲骨,夺走他的一切,之后失败的遗恨会时时刻刻缠上云擎,如同毒蛇般噬咬他的心,直到…… 云擎举剑刺入云煌胸膛,二人同陨。 多完美的剧本,可眼下? 蛊姬看着水晶球映出的画面,缓缓眨了一下眼,妖冶无双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缕困惑。 “嗯?”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水晶球,球中画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演武场上,少年云煌冷着脸,气势凛然,云擎拔剑站在他对面。 两人确实上了比武台,即将开打没错。 蛊姬盯了片刻,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和预想中的画面有些出入,但还是在走在那条命线上。 只要他们交手,被踩落尘埃的定数落到云擎身上,那便没有问题。 蛊姬轻笑一声,靠回椅背,指尖绕着一缕血色命线,慢悠悠地转动。 “差一点便被你唬住了。”她轻声自语。 “小郎君,再温柔的皮囊,也挡不住命定的铡刀哦。” 血色命线在她指尖缠绕收紧,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 天璇宗,演武场上,一战即发。 原本新入门弟子的晨课早已停下,数百名弟子退到场外,执事们和几位闻讯赶来的长老也立在高处,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比武台上。 第420章 老黄瓜打不过,还打不过小黄瓜吗桀桀桀 (上一章已补全4000字)云擎缓步踏上比武台,道袍临风微展,身姿清挺从容,仙王境后期的的气韵沉凝如海。 对面,少年云煌一袭雪色锦袍,矜贵冷傲,周身仙王境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的散开,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 云擎知道,这具少年的身躯里,藏的是未来横压万古的帝道根基。 但此时,人界的压制不在,二人修为同驻仙王境。 这等年纪配这等逆天境界,放在诸天万界都是惊世骇俗,足以震碎无数修者的修行常识。 可周遭所有围观弟子,乃至宗门长老,竟无人觉得不对。 云擎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四周扫过,重瞳微暗。 在他眼中,整座天地都被一层密密麻麻的血色命纹笼罩,浮沉在这段命数构筑出的天命剧本中。 而他和云煌,正站在这张网的最中心。 他对面,云煌负手而立,微微抬颌:“出手吧。” 云擎垂眸看着眼前装逼,啊不、是锋芒万丈的煌弟,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激荡。 他想试试,与此刻尚且年少、未登帝阙的元煌仙帝相比,他们兄弟究竟……孰胜孰败? 如今,他的修为可比眼前的少年云煌高出两个小境界。 嘻嘻。 云擎心底暗哂。 “之前总被那老黄瓜刷绿漆的按在地上摩擦也就罢了,这只少年版的黄瓜他还能赢不了?” 他悄然将一枚留影石塞进内府的天元鼎中,摆正了角度,确保能清晰地拍下即将发生的一切。 等他赢了这一场,就即刻将留影石传回天元,让他煌弟好好看看。 内心腹诽归腹诽,云擎目光微凝,重瞳深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周身气势开始攀升。 “小弟,请赐教。” 话音落,两道仙王气浪同时炸开! 云擎率先动身,身形如清风掠影,飘渺无迹,是他年少时修行最熟稔的流云千叠步,虚实交错,瞬闪三尺。 剑锋破空,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直刺云煌! “千山垂寂!” 剑法枪式一通百通,混沌剑气如潮,层层叠叠,封锁四方空间,沉凝镇压而下。 这一式千山垂寂,是云擎十四岁时,于混沌古洞中所悟,正如云擎本人: 此招式温和内敛,留手余地极大,对战后辈同门时,可以以此收力,不伤及情分。但若以为这招式真的和云大公子表面一样温和,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一式的上限,极其恐怖。 而今日面对云煌,“千山垂寂”无需顾忌。 仙力尽数放开,千山寂势层层叠加,压得比武台空气轰鸣震颤。 云煌白发被风压吹起,衣袍猎猎作响。他金瞳冷冽,不闪不避,抬手一握,掌心便有煌阳之火凝成一柄金色火尺。 尺身细长,像一束被压缩到极致的日光,不可直视。 下一瞬,金刃斩落。云煌反手挥出,尺风撕裂层层混沌。 “轰!”巨响震彻全场。 没有半分试探。 炽烈金光横扫而来,台面青石在刹那间化作赤红,煌阳神火自台上暴起,如一轮大日骤然坠入人间。 气浪炸开漫天光尘,环形冲击波席卷整座比武台,台面白玉纹路寸寸龟裂。 云擎足尖一点,身形向后滑出半丈。 青炽这柄在人界堪称上品、在他手中却轻得像柳枝的灵剑,被他随手一挽,剑光如水,横过身前。 煌阳金刃斩在剑幕之上,金火与青光同时炸开。 云擎衣袖翻飞,眼底笑意微敛。 啧,手疼,嫩黄瓜也这么难搞,不愧是云煌。 云煌一击未曾逼退他,金瞳中终于浮起一点兴味。 “有点本事。” 云擎持剑而立,莞尔道:“多谢夸奖。” 云煌冷哼一声,身后九道日轮虚影同时浮现,日轮旋转,无数炽烈光刃漫天劈下,封死云演武场上所有空间。 看着那将虚空炙烧成一片黑洞的恐怖九日,和其下宛如灭世大boss一般的云煌,云擎嘴角微抽。 煌阳神体,九曜帝骨,金瞳照世。 瞧瞧,他煌弟这才叫真正的龙傲天。 叶天辰的九日跟眼前这恐怖的威势比起来,是什么低配低配超低配。 云擎内心小人悄悄竖起中指。 叶天辰,你,low爆了。 真希望和他对打的是叶天辰的九日,而不是眼前的这个东西。 云擎眼神微动,下一瞬,已出现在九日正前方! 云大公子嘴上说着“可怕可怕”,重瞳中战意熊熊燃烧,越打越上头,久违的热血滚烫四肢百骸。 他干脆弃剑不用,混沌道胎全力爆发,万物母气本源在他拳锋凝聚,化作一层灰白色的光晕。云擎只以拳势,悍然轰向九日! 巨响震彻云霄,灵光冲贯穹顶! “嗡——!” 比武台上爆出刺耳清轰鸣,云煌脚下青石裂开寸许,云擎亦被九轮大日轰得腕骨微麻。 两人近距离对视,云煌金瞳明亮,眼中战意一点点燃起。 云擎重瞳倒映漫天金光,眼底尽是凌厉。 他看着眼前同样酣战尽兴的少年云煌,唇角扬起一抹难得的热烈笑意,嗓音清亮: “煌弟,接我这一式!” 话音落,天地一静。 巨大的眼瞳,于天地上空,骤然睁开! 混沌道韵浮在重瞳之中亮起,漆黑瞳仁里轮转着混沌初开的原始道纹。 台下围观的弟子只觉心口骤闷,周身灵气尽数被抽空,仿佛整片天地都被天上那只漆黑重瞳吸入其中。 当然,眼看二位仙王对轰的毁天灭地一幕,所有人依旧浑然不觉异常,只当是天骄切磋的正常异象。 “哼。” 云煌周身煌阳之火轰然暴涨,九道日轮虚影骤然合一,化作一轮真正的金色大日悬于身后。 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幽一炽,景象骇人。 云煌抬手,原本的金色火尺寸寸碎裂,又在碎光中重凝,变幻为一杆金色长戟。 长戟一出,烈日更盛三分。 云煌握住长戟,白发飞扬,金瞳中战意炽烈如火,比身后的九日更加灼热。 “你,配与我一战。” 长戟斩下,大日随之坠落。 重瞳与大日,狠狠碰撞! 第421章 云煌:吾今日喜悦,便让你尽兴些 “轰——!” 比武台外的阵纹一瞬亮到极致,然而瞬息之间,第一层阵法炸碎。 第二层阵法紧跟着亮起,再碎。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被某魔暗中加固过的九重防护阵纹被余波冲得寸寸崩裂,场外弟子惊叫着后退,却仍旧没有意识到这已经远远超出他们能理解的修为层次。 他们只看见玄光与金火交织成一片璀璨至极的灵潮,两道身影在比武台上不断交错。 载物早已被云擎召出,长枪旋转,扫落漫天火雨,直取云煌肩头。 云煌侧身避开,反手一戟横扫,煌阳神火擦过云擎袖口,将半截衣袖灼成飞灰。 两人在半空对视一眼,接着再度撞在一起! 咳,说来惭愧,最开始,云擎还能记得此地是“剧本”。 可打着打着嘛,这哪里是什么云擎与他少年版煌弟的温情重逢,兄弟两人就这么在搭好的戏台上,结结实实干了起来。 云擎一枪格开长戟,虎口震得发麻。 从前和族中同辈交手,他总要收力,怕一枪下去把人戳死。和老一辈交手,又是境界碾压,打得憋屈。和云煌交手……嗯,那是单方面被按在地上摩擦,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唯有此刻,云擎一枪格开长戟,重瞳愈发明亮,唇角不自觉疯狂上扬。 然后,招式也越发疯狂。 云擎抬眸,映着那轮大日,五指松开,长枪收入空间。 下一瞬,领域降临! 云擎立于台中,双手结印。唇齿轻启,低沉浩大的道音响彻天地,字字引动天地法则: “混沌立道,两仪化生,四象聚灵,六合锁空,九宫镇界——万道、归元!” 每一字落下,他脚下便有一重道纹亮起。 四象之影自东南西北浮现。青龙盘云,白虎踏煞,朱雀焚天,玄武镇海。 随后六合开阖,天地上下、四方空间尽数被纳入掌中,九宫阵纹旋转而起,无色的混沌领域骤然铺开,笼罩整座比武高台,自成一片天地。 天地中草木灵气、天地生机尽数被领域吞噬吸纳,盎然生机褪为寂灭死气。 生机越盛,死气越重。一阴一阳、一生一灭的极致力量在领域中交织轮转,生出颠覆乾坤的恐怖势能。 到最后,所有光影尽数坍缩,化作云擎掌心一枚缓缓旋转的灰白道印。 那一枚小小道印在云擎掌心旋转,场外众人心神恍惚。 有那么一瞬,他们仿佛看见春秋枯荣,日月腐朽,山河老去,万灵归尘,携着一片小天地走向终焉,之后复又焕发生机,草木抽芽,枯骨之上开出新花。 道印明灭,映出云擎俊秀的眉眼,重瞳静静凝视世界,无端生出极致的危险感。这一刻的云擎,不是人,而是一位执掌生灭轮回的神祇。 云煌第一次收起了面上的轻慢。 他望着云擎掌心的道印,金瞳中映出灰白两色光轮。 “你,不错。” 云煌缓缓开口,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称赞。这三个字从云煌口中说出,分量重如千钧。 云擎戏谑一笑,不知是对面前的少年云煌说,还是对端坐九天的那位“刷绿漆的老黄瓜”一吐平日的怨愤。 “煌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云煌冷哼,不理擎某人此刻的“小人得志”。 他手中印势一变,周身金红大日光华冲天而起,亿万道曜日神纹铺满虚空,滚烫霸道的帝阳气息灼灼燃烧,驱散漫天死寂。 云煌脑后,大日凝成九重道环,道环流转,火海铺天,天穹之上,仿佛悬起一轮太古大日,烈烈金光焚照万里,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金红色。 “吾今日喜悦,便让你尽兴些。” 金瞳瞥下,神炎跳动。 “赫赫煌煌,宸诰八荒!” “来!”云擎大笑一声。 话音落,道印脱手而出,迎向那轮坠落的大日。演武台上空先是出现一点极小的黑洞,随后黑洞急剧扩张,赤、金、灰、白四色仙光疯狂撕扯。 下一息,恐怖余波炸开。 整座山峰,被夷为平地。 待光芒散去,台上只余两道身影。 云擎后退了七步。 最后一步落下时,他胸口起伏,唇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白底青纹的道袍破损大半,袖口被帝火灼去,肩头也有一道金色灼痕,血肉被煌阳神火灼烧,又在混沌生机之下缓慢愈合。 对面,云煌同样不好受。 他虎口裂开,一缕金色血珠顺着指尖滚落。胸前衣襟被混沌道印擦过,死气侵蚀出一大片灰白痕迹,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 平局。 云擎抬手抹去唇边血迹,低笑一声。 可惜,再年幼的云煌还是云煌,暴打一顿的梦想没能实现。 然而云擎眼底却并无惋惜,满是酣然一战之后的快意。 痛快,太痛快了。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演武场外忽然传来一道阴沉怒喝。 “住手!” 一道青袍身影踏空而来,落在演武台边。 正是天璇宗宗主,林不群。 他显然已经来了片刻,只是两人碰撞的余波太过惊人,连他也被强行压在观战席,直到余波散尽,才终于能端着“宗主”的身份入场。 林不群脸色难看极了,他先看了云煌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与满意。 随后,他转头看向云擎,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擎!你好大的胆子!” 云擎正在回味方才那一击,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林不群见他如此,脸色更沉。 “煌儿乃本宗爱子,初入宗门,你身为内门首席,不知谦让,不懂礼数,反倒逞凶斗狠,以强凌弱!” “这些年,本座是如此教你的吗?” 场外弟子一片安静。 云擎:“……” 他抬头看看被夷为平地的山峰,以强凌弱? 云擎终于慢慢抬眼,看了林不群一眼。 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头突然开口说话的猪。 林不群却丝毫没有眼色,继续沉声训斥。 “修道先修德。你既为内门大师兄,便该有长兄之风,同门之谊。” “可你今日对恩父的爱子下此重手,毫无悌让之心,岂配再居首席之位?” 云擎默默看向云煌。 后者一脸被“爱子”两个字恶心到了的摸样。 第422章 云擎云煌,全新的平等羁绊 显然,云煌也觉得这人很吵。 林不群却浑然不觉,他站在道德高处,袖袍一拂,声音“威严”传遍演武场。那架势端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上古圣皇在颁布天命。 “此战,胜负已分!” “云煌天资卓绝,心性沉稳,入宗第一日便胜过云擎,实乃我天璇宗万年难遇之奇才。” “本宗宣布,自今日起,革除云擎内门大弟子之位,我天璇宗首席之位,由云煌继任!” “云擎,你且退居其次,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今日不悌之过!同门师兄弟,下手竟如此不知轻重,成何体统!” 铿锵有力的一番话落,留下满场……尴尬。 非常尴尬。 因为此次比武的两位主人公没有一人搭理林不群。 云煌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半分。 而被呵责的云擎,大半心神还停在方才他煌弟那一句“赫赫煌煌,宸诰八荒”上。 啧,这名起得真真的帅。 云擎想起那随便被他起名叫“混沌领域”的招式,瞬间感觉自己输了。 内心小人开始疯狂遍阅天元典籍,试图从中选出一个最中二的名字。什么“混沌归墟劫”、“玄黄破灭式”……啧,好像都不如“宸诰八荒”有味道。 说来,煌阳帝火灼烧法则,竟能短暂撕开他的混沌死生领域。 若他下一次将领域开得更凝实一些,或许能在对撞之时先一步消耗掉对方三成帝火,再以重瞳相辅,两项叠加,他未必不能占据上风。 云擎垂眸沉思,完全把林不群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许是这场对局当真“美味至极”,对面的云煌也开始垂眸回味。 他低头看着已经自行修复的虎口,回想着刚才那枚不知名的灰白道印带给他的威胁感。 场中毫无反应,让一通慷慨陈词、自以为威风八面的林不群僵在原地,脸色十分挂不住。 “煌儿,你今日首战便得胜,为父已为你布下庆功宴,快随为父来吧。”被当成空气的跳梁小丑林不群,试图找回存在感。 然而听见林不群的话,云煌只觉得烦。 什么胜负已分?谁准他分的? 他和云擎还没打完。 云煌抬起眼,冷冷看向林不群。 “谁告诉你,本公子赢了?” 林不群脸上表情微僵,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亲自宣布他获胜,对方竟然不领情。 “煌儿……” “闭嘴。”云煌金瞳之中不耐更甚。 林不群僵在演武台边,脸色青白交错。 云煌金瞳里战意灼灼,直视云擎,干脆的道: “未尽兴,再比过。” 云擎唇角一扬,铿锵利落: “奉陪!” 二人战意再度齐齐攀升,周身仙王气浪隐隐又要炸开,随时准备再掀惊天对决。 台下一众长老瞬间脸色煞白,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们看着宗门偌大一座巍峨主峰,被这方才一战夷平大半。山顶殿宇坍塌,几处灵泉被余波震得倒灌,灵雾混着尘烟滚滚升起。 长老哪还敢让这两人继续打下去?! 他们对着还僵立着的林不群疯狂打手势,拼命使眼色,急得脸都绿了,恨不得直接扑上来拦架。 不能比了!真的不能比了! 再打下去,今日别说一座主峰了,整个天璇宗都得被拆成平地,宗门祖师牌位都要飞了! 宗主,拦住啊! 林不群眼角余光扫见一众长老急得眉眼抽搐,心中更是憋闷。 他堂堂宗主竟被两个小儿无视!若他出言让他们别比了再被无视,他一宗之主的脸面以后往哪搁啊! 正在此时,云煌飞身而起,轻喝一声:“来!” 林不群眼前险些一黑。 几位长老更是差点当场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不能来!谁都不能来是! 这两位祖宗若再来一回,问剑山脉今日便能少一座天璇宗! 林不群被众人轮番暗示,终于借着台阶,强行压下满心狼狈与恼羞,硬扳回宗主姿态,仓促喝道: “够了!宗门重地岂容肆意私斗!” 云擎与云煌都没看他。 林不群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只能继续道: “三日后宗门秘境即将开启。云擎,你若心中不服、不甘失位,届时自可再战,秘境之中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云煌,语气放缓几分。 “煌儿天资非凡,想来秘境之中,更能施展。” 云煌自动屏蔽让他感到恶心的“煌儿”, 今日周遭碍事之人确实太多,淡淡扫了一眼周遭乌乌泱泱的宗门众人。 一群蝼蚁围观窃视,嘈杂聒噪,确实碍眼至极。他与云擎这一战,本该更尽兴些。 云煌收回目光,转身便走,不屑于在这群蝼蚁面前争锋较技。 他与云擎的比试,无需蝼蚁观摩评断。秘境之中,确实更好施展。 少年玄金衣摆掠过破碎台面,白发随风扬起。 临下台前,少年脚步微停,眼角余光斜斜扫向云擎。 “秘境见。” 云擎站在满地碎石中,眉眼笑意和煦,从容应声: “好。” 约战定下,云煌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去。 云擎看着他的背影,重瞳中兴奋久久未散。 果然还是小小一只,冷着脸,白发一扬,连背影都写着“本公子天下第一”。 可是。 云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仍在微微发颤的手,感受着体内翻涌奔腾、久久不散的浩瀚仙力。 战意滚烫、道心清明,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与畅快萦绕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妙。 九天之上的云煌,是俯瞰万古的仙帝,是高高在上的至尊,无论他们二人之间如何亲近,云煌看他,也总带着长辈俯瞰年幼孩童之感。 差距太大。 可今日,同境对决,酣战争锋,他们二人棋逢敌手、互相认可。 在这段命数剧本里,他们终于成了对等的、惺惺相惜的对手。 这份全新的平等羁绊,让云擎当真有些上头。 不好不好,还有正事, 但今日一战,实在太酣畅,太难得了,连“暴打少年云煌”伟大愿景,都可以往后退一退了。 云擎抬手,将唇角残余血迹擦去,眼底重瞳亮得惊人。 他于心底暗自低语: 煌弟,秘境之中,我们再分高下。 第423章 屮!天魔,你是不是玩不起!(神台落地,天地归臣) 三日转瞬即逝。 天璇宗的上古秘境如期开启。 遍地机缘,也遍地杀机。 此秘境据传乃天璇宗祖师昔年于栖云仙宗处所得,因而两宗世代交好,多有姻亲往来。 天璇宗和栖云仙宗的弟子尽数入内,以猎杀异兽、夺取灵韵、抢占天材地宝等方式累积积分,最终排名定序。 最终积分第一者,不仅能得宗门重赏,更有资格入祖师剑冢,参悟那缕上古道意。 刚入秘境,几乎所有参赛者都在小心翼翼试探,唯独…… 两道身影,一入秘境,便同时朝最深处掠去! 两道身影一玄一金,横穿密林,越过剑河,踏碎无数幻兽。二人于秘境深处的云海中央狭路相逢,目光交汇的刹那,战意瞬间燎原而起。 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战! “轰!” 风声炸裂,道韵腾空。两尊年少仙王拿整座秘境当棋盘,一路拆一路杀,极致对轰再度上演。 此处秘境天地广阔,再无宗门限制,二人彻底放开手脚,招招绝杀、式式不留情面。 云擎一掌按下,混沌仙力寂灭万物。 几乎同时,远处金光冲天。云煌抬手一指,煌阳神火化作九道金线,贯穿而来! 云擎低笑一声,胸腔震动。 “好快。” 下一瞬,他身法诡谲万变,重瞳开启,直接欺身而上。 “碰!碰!!” 二人穿梭山林云海、追逐辗转千里,拳掌交击之声连绵不绝,金光与黑芒反复对冲炸裂。 藏于地下的古阵被混战的余波激活,万千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接着就被云煌反手引入掌心,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轮。 剑轮横扫而下! 周遭幻兽尽数被日轮余波碾成飞灰,遍地天材地宝被气浪掀翻,整片秘境核心区域被二人战火彻底笼罩。 秘境之外。 负责看守试炼秘境的天璇宗长老们看得眼皮直跳。 “这…这是在试炼?” “他们不会要把秘境打穿了吧?!” 秘境中,云擎边战边心底惊叹,不由自主浮起前几日云天落对他的那句感慨,只是主人公换了人: “啧,云煌到底是什么怪物。” 说来天落那边,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而就在云擎这短暂分神的不到半刻! 云煌金瞳微微一眯,眸底少年意气忽然敛去,唯余万古帝尊的绝世锋芒。 下一瞬,他抬手覆空,抓握穹苍。 “嗡——” 九轮炽盛的太古大日自虚空浮现,环列周天,层层叠叠,金红曜光焚尽云海,压得秘境法则齐齐震颤。 接着,九轮大日交织成一座无边无际的神台,台基纹路古老,不知品级。 神台之上,九柄分属不同的神兵静静插于台上,或剑、或戟、或尺、或弓、或印、或塔…九器各异,独尊诸天。 九柄通天彻地的神兵压得虚空嗡鸣,他们每一柄,都曾屠戮诸天,饮过亿万仙魔之血。器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却留下凶名赫赫。 云擎瞳孔骤缩,脑海中忽然浮现在天元大陆传唱已久、无人不知的史诗绝句,那是后世用来独尊元煌仙帝冠绝诸天的无上评语: “九日出墟临诸天,九兵镇道定万年。” “仙帝一现无沧海,世间再无真神仙。” 寥寥四句,道尽万古独尊。 世人皆知,云煌横空出世,碾压诸天的成名之基,便是这一套九兵帝阵。 有道是:“九兵齐出,万道俯首;神台落地,天地归臣。” 古来无数天骄、诸天帝尊,皆败于这九柄神兵之下,无人可挡其锋,无人可捋其锐。 云擎从前只在古籍残篇中窥见寥寥描述,知其大恐怖,却从未见过真容。 今日,他终于有幸亲眼所见—— “屮!天魔,你是不是玩不起!” 云擎眼睁睁看着十四岁的少年云煌,掏出这件他一万零一十四岁时锻造出的九兵帝阵,破口大骂! 命运水晶之前, 蛊姬凝望着球内让她浑身炽热的画面,难耐的四只手拥抱住自己的身躯,上下蠕动。她的身体在兴奋中微微颤抖,指尖划过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啊~熟悉的九兵帝阵,我圣族十二都天神,便是在这九柄帝兵之下接连陨落。”她的声音慵懒而愉悦,却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 “天弓射杀了兜眸,道剑劈碎了囚狱,还有还有,还有谁来着~” 她歪着头,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随即又“咯咯”笑起来,脸颊绯红,眸底水光氤氲。 “还有……桀桀桀桀桀!谁会记住败者的名字嘛,真是为难奴家~” 她慵懒疯癫的趴在球边,指尖缓缓压在水晶球上,来回拨弄。 水晶画面之中,血色命线开始泛起光芒。 云擎此刻,正站在一处断崖之上! “嘶嘶!砰!!”蛊姬不远处,一条巨大的混沌吞天蟒再次狠狠撞上界壁!鳞片如雨般洒落,鲜血染红了蛇躯。他却再也顾不得,晦暗充血的蛇瞳紧紧盯着眼前一幕。 这是一处夜晦十分熟悉的断崖。 他,就是在这里, 丹田碎裂。 经脉尽断。 这是夜晦原本命线中,最最惨烈、最绝望的一道劫痕,也是蛊姬为云擎量身定做的陨落开端。 鲜血浸透崖壁,恨意吞没少年。 在那里,夜晦在秘境争夺中被叶天辰居高临下的击败,丹田被废,经脉寸断,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跌落山崖。 从那一刻起,夜晦便再也不是天璇宗人人钦羡的天之骄子,他是丧家之犬,是日后人人喊打的魔君。 兄弟相残的“感人”画面外,蛊姬开心的狞笑着,指尖慢慢拨动血色命线。 “命定之败已至。”她的声音如同诅咒,一字一句渗入。 “从此,天骄不再是天骄。” 下一瞬,水晶球面骤然变为暗红! 浓稠暗沉妖异的血色,丝丝缕缕地从画面边缘蔓延渗入,缓缓舔舐着画面中那道玄色身影。 宿命杀局,已然落地。蛊姬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愉悦的弧度。 “第一幕,该落幕了。” 桀桀桀桀桀桀~ —— 所以,“桀桀桀桀”到底应该怎么笑?来自月亮大王的疑惑.i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