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太强了,下山找未婚妻去吧》 第一卷 第1章 被师傅踹下山 “我不走!” 昆仑绝顶,雪压古松。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青年抱着石柱,整个人挂在上面,嗓门喊得比山风还大。 “师父,我还小,我才二十二,外面人心险恶,车多楼高,万一我下山被人骗了怎么办?” 石桌旁,白发老头端着茶盏,额头青筋跳了跳。 “叶长生,你把手松开。” “不松。” “松开。” “除非您答应让我再住十年。” 旁边,一个拄着黑伞的女人笑出了声。 “十年?你再住十年,这山上还有谁教得了你?” 叶长生转头,满脸委屈:“三师娘,您不能这么说,我毒术才学了九成九,还差那一点点。” 黑伞女人抬眼:“我藏在药房第三层暗格里的七十二种蛊毒,昨晚被谁重新配了方?” 叶长生咳了一声:“我那是帮您检查药性。” “检查到把我养了十年的金线蛊吓得钻进墙缝?” 石桌另一侧,一个赤着上身的魁梧老者拍桌。 “别跟他废话。武道上,他三年前就能接我三拳。去年跟我打,把我胡子烧了半截。现在还装什么小羊羔?” 叶长生立刻喊冤:“二师父,您那是自己用内劲护胡子护偏了,不能赖我。” 魁梧老者抬手就要抽他。 叶长生缩了缩脖子,抱柱抱得更紧。 最边上,一个瞎眼道人慢吞吞开口:“奇门阵法,他已经破了天星残局。昨夜我布的九宫锁山阵,他一炷香就拆了,还顺手把阵眼搬到我床底下。” 叶长生小声道:“我怕您夜里冷,阵眼暖和。” 瞎眼道人脸皮抖了抖:“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缝上。” 白发老头放下茶盏,声音压住所有人。 “医术,你能从阎王手里抢人。武道,山上没人敢说稳赢你。杀伐,你十四岁那年下山试炼,西域十三盗一个都没回来。奇门,老瞎子的阵现在防的就是你。” 他看着叶长生,“你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叶长生沉默两秒,抬头认真道:“外面有枪。” 魁梧老者冷笑:“你怕枪?” “怕啊。”叶长生理直气壮,“万一打坏我衣服呢?我下山就这一身。” 黑伞女人笑得肩膀发颤。 白发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黄布包,丢到石桌上。 “别装了。你该下山了。” 叶长生看见黄布包,心头一跳:“这里面什么?” “婚书。” “多少?” “七份。” 叶长生眼睛都瞪圆了:“师父,您当年是去给我订婚,还是去批发?” 魁梧老者哼道:“便宜你小子了。那七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有来头。豪门千金,医道传人,商界女王,军部红人,古武世家的小公主都有。” 叶长生抬手捂脸:“我这身体吃不消。” “你少来。”黑伞女人把伞尖点在地上,“下山先去江城,找苏家。苏清月那丫头跟你第一份婚约有关。” “她厉害吗?” “江城商界出了名的女强人。” 叶长生眼睛亮了一下:“能保护我吗?” 魁梧老者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还要女人保护?你要不要脸?” “要脸。”叶长生认真点头,“所以我才找漂亮的。” 白发老头懒得听他胡扯,抬手一挥。 叶长生抱着的石柱发出裂响,整根柱子从中间断开。 “师父,你来真的?” “滚下山。” 叶长生还想说话,脚下一空,人已经被一股劲风卷出山门。 他人在半空,还不忘喊:“路费呢?身份证呢?手机呢?” 一个破旧帆布包追着砸了过来,正中他怀里。 山门前恢复安静。 黑伞女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真让他去江城?” 白发老头看着山路尽头,手指敲着桌面。 “叶家那笔血债,拖了二十年。江城那边,已经有人动了。” 瞎眼道人闭着眼:“我昨夜推了一卦,东南有杀机,也有贵人。” 魁梧老者攥紧拳头:“当年那些人若敢露头,我亲自下山。” 白发老头摇头:“这是他的命。我们护了他二十年,不能护一辈子。” 黑伞女人低声道:“那些婚约,也该派上用场了。” 白发老头拿起茶盏,茶水已凉。 “通知世俗里的人,别插手太早。让他自己走。” …… 江城火车站,人流推着人流往外涌。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站在出口,看着远处高楼和车流,低头翻了翻包。 三百块现金,一部老人机,一叠婚书,一张皱巴巴身份证。 “真抠。” 他把钱塞回去,又拿出最上面那份婚书。 苏清月,江城苏氏集团总裁。 地址在城南金融中心。 叶长生盯着名字看了几秒,指腹压过婚书边角。 江城。 当年叶家的线索,也在这里。 不过复仇不能急,先把婚约处理了。要是对方看不上他,那正好退婚;要是对方非要嫁,他也得讲讲道理。 他把婚书收好,刚走下台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呵斥。 “滚开!没长眼啊?” 一个穿名牌衬衫的青年站在路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豪车。两个保镖把行人往两边推,硬生生清出一条路。 一个拖着蛇皮袋的中年男人躲得慢了些,肩膀被保镖撞了一下,袋子摔开,里面的土特产滚了一地。 中年男人急忙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捡。” 名牌青年皱着眉,抬脚踩住一个包着报纸的咸鸭蛋。 “脏东西也敢往本少车边滚?” 蛋黄流了一地。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却不敢抬头。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别惹他,那是赵家的赵天豪,江城有名的混世祖。” “他爸赵三爷手底下好几家夜总会,还有建筑公司,跟道上的人也熟。” “上个月有人在酒吧顶了他一句,第二天腿就断了。” 赵天豪听见议论,脸上更得意。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人群往后退。 叶长生本来准备绕开,脚边却滚来一个布包。他弯腰捡起,递给中年男人。 “叔,东西拿好。” 中年男人连连摆手:“小伙子,别管,快走。” 赵天豪的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 “哪来的乡下小子?穿成这样也敢挡我的路?” 叶长生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 “路这么宽,你偏要撞人,还怪别人挡路?”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急得拉他衣角:“别说了,他惹不起。” 赵天豪眯起眼:“你刚才说什么?” 叶长生把布包放进中年男人怀里,抬头道:“我说,你耳朵不好就去治。” “找死!” 赵天豪脸色沉下去,冲身后两人一抬下巴。 “给我打断他两条腿,扔到垃圾桶旁边。” 两个保镖同时上前。 他们块头不小,手臂鼓起,走路带着压迫感。围观的人赶紧散开,生怕被牵连。 中年男人还想拦:“小伙子,快跑!”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挂,叹了口气。 “我刚下山,真的不想惹事。” 一个保镖伸手抓向他的领口。 下一秒。 砰! 那保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豪车车门上,车门凹下去一块。 另一个保镖愣住,拳头才抬起,腹部已经挨了一脚,跪在地上吐出酸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从动手到结束,连三秒都不到。 赵天豪脸上的嚣张僵住。 围观的人全都瞪大眼。 “练家子?” “不对,那两个是赵家的打手,平时一个打五个,这小子一下就……” 赵天豪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你敢动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长生朝他走过去。 赵天豪指着他吼:“我爸是赵三爷!江城南区谁不给我爸面子?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让你走不出江城!”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赵三爷很厉害?” “废话!我爸一句话,能让你这种乡下来的穷鬼跪着讨饭!” 叶长生点点头,抬手按住赵天豪的肩膀。 赵天豪刚要骂,膝盖一软,砰地跪在地上。 叶长生一脚踩在他手机旁边,屏幕裂开。 “打电话。” 赵天豪愣住:“什么?” “给你爸打电话。”叶长生看着他,“告诉他,半小时内来金融中心苏氏集团门口领人。” 赵天豪脸色发白,却还嘴硬:“你敢让我爸来?你死定了!” 叶长生弯腰捡起地上的半块咸鸭蛋,塞回他手里。 “先给这位叔道歉。” “你做梦!” 叶长生脚尖点在他小腿上。 赵天豪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道歉。” 赵天豪咬着牙,抬头看见叶长生的眼神,后背发紧。 他从小横到大,见过不少狠人,可眼前这个穿旧道袍的青年,脸上没怒气,下手却半点不含糊。 “对……对不起。” 中年男人吓得直摆手:“没事没事,小伙子,你快走吧,赵家真不好惹。” 叶长生把散落的东西帮他捡回袋子里,又拍了拍手。 “叔,车站有监控,别怕。” 说完,他拎起帆布包,转身朝路边出租车走去。 赵天豪趴在地上,声音发抖地摸出另一部手机。 “爸……我在火车站被人打了,他还说,让你半小时内去苏氏集团门口领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谁打的?” 赵天豪抬头,看见叶长生已经坐进出租车。 车门关上前,叶长生探出头,对司机说道:“师傅,去苏氏集团。” 出租车汇入车流。 赵天豪盯着车尾,咬牙挤出一句:“一个背破包的乡下小子,他说他叫叶长生。” 第一卷 第2章 谁说他死了 出租车停在苏氏集团楼下时,司机回头看了叶长生三次。 “小兄弟,到了,江城金融中心,苏氏集团。” 叶长生付了钱,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几十层高的玻璃大楼,摸了摸下巴。 “挺亮,擦玻璃应该挺贵。” 司机差点把找零掉地上。 这地方平时来往的不是豪车,就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叶长生一身旧道袍,背着破帆布包,站在大门口格外扎眼。 门口两个保安早就注意到他。 其中一个皱眉走上来,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 “找人。” “找谁?” “苏清月。” 两个保安先是一愣,接着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你找我们苏总?” “嗯。” “有预约吗?” “没有。” “名片呢?”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见苏总?” 叶长生想了想,从包里摸出那份婚书。 “凭这个。” 保安看见泛黄纸张,脸上的笑更大。 “你搁这拍短剧呢?婚书?你怎么不说苏总是你媳妇?” 另一个保安上下打量他,语气更冲。 “赶紧走,别在门口影响形象。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苏总是你能见的?”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去,语气平静。 “我真有事。” “我也真没空跟你废话。” 保安伸手推他肩膀。 手刚碰到叶长生衣服,整个人手腕一麻,下一刻就被扣住胳膊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哎哟!松手!疼!” 另一个保安脸色一变,抽出橡胶棍就冲上来。 叶长生脚步没动,抬手一拨,橡胶棍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弹了两下。那保安也跟着踉跄出去,撞在旋转门旁边,帽子都歪了。 大厅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前台小姐吓得站起身。 “保安部!门口有人闹事!” 叶长生松开手,拍了拍袖子。 “我说了,找苏清月。” 被按住的保安捂着胳膊,咬牙喊道:“你完了!敢在苏氏门口动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叶长生点头,“所以我没下重手。” “你还敢嘴硬!” 电梯方向很快冲出七八个保安,领头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安保经理。 他沉着脸走来。 “谁动的手?” 门口保安立刻指着叶长生。 “王经理,就是他!说要见苏总,还拿张破纸说是婚书!” 大厅里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婚书?” “现在什么人都有。” “苏总要是有未婚夫,也不可能是这种打扮吧?” 王经理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眉头皱得更深。 “小子,苏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自己跪下道歉,我可以只把你送出去。” 叶长生看着他。 “我不喜欢跪。” 王经理脸色一沉。 “拿下!” 七八个保安同时围上来。 叶长生叹了口气,抬手把帆布包往肩后挪了挪。 三秒后。 大厅安静了。 七八个保安全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膝盖,连爬起来都费劲。 王经理站在原地,喉咙动了动。 他没看清叶长生怎么动的。 前台小姐手里的电话还举着,声音发颤。 “陈……陈总,有人打进来了。” 叶长生看向她。 “别说得那么严重,我是走进来的。” 前台小姐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专用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走出,身后跟着几名西装男女。老人穿着唐装,脸上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大厅里的人立刻低头。 “陈老。” “陈老,您怎么下来了?” 王经理连忙迎上去。 “陈老,这小子在门口闹事,还打伤了我们的人,我马上处理。” 老人没理他,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脚步忽然停住。 他盯着叶长生的脸,看了好几秒,声音变得发紧。 “你姓叶?” 叶长生挑了挑眉。 “你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两步。 “你叫什么?” “叶长生。” 老人脸色顿时变了。 大厅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转身呵斥王经理。 “谁让你们对叶先生动手的?” 王经理懵了。 “陈老,他……他没有预约,还说要见苏总……” “闭嘴!” 老人这一声,把王经理吓得肩膀一缩。 叶长生从包里拿出婚书,递过去。 “你认识这个?” 老人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指尖就抖了一下。 婚书边角有个古旧印记,外人看不懂,他却记得。 二十年前,苏老爷子把这东西锁进保险柜时,亲口交代过。 昆仑来的婚约,谁都不能怠慢。 老人深吸一口气,把婚书恭敬还回去。 “叶先生,我是苏家的管家,陈伯。苏老爷子曾提过您。” 周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刚才嘲笑叶长生的人,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看。 王经理嘴唇发干。 “陈老,我……我不知道……” 叶长生没看他,只问:“苏清月呢?” 陈伯眼神一暗。 “大小姐不在集团。老爷子出事,她去了苏家老宅。” “出事?” “昨晚突然昏迷,江城几位名医都请过去了。”陈伯顿了顿,压低声音,“情况不好。” 叶长生把婚书塞回包里。 “那带路。” 陈伯迟疑了一下。 “叶先生,您刚到江城,按理说该先休息。老宅现在人多,苏家旁支也在,里面不太安稳。” “我找苏清月退婚,不找他们喝茶。” 陈伯神色复杂。 “现在恐怕退不了。” 叶长生看向他。 陈伯低声道:“老爷子若撑不过今天,苏家内部会立刻变天。大小姐的总裁位置,也未必保得住。” 叶长生眉头微动。 他想起师父下山前说的那句,江城有杀机。 “走吧。” 陈伯不再多说,立刻抬手。 “备车!” 门口保安和前台全都让开,没人敢再拦。 叶长生经过王经理身边时,王经理脸色难看,低声道:“叶先生,对不起。” 叶长生脚步没停。 “下次问清楚再动手。” 王经理头压得更低。 集团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很快开来。 叶长生刚要上车,远处忽然响起刺耳刹车声。 几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脸上有道旧疤。 赵天豪捂着胳膊从后车下来,指着叶长生喊。 “爸!就是他!” 陈伯脸色一变。 “赵三爷?” 赵三爷看见陈伯,也停了一下。 “陈老,今天这事跟苏家没关系。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我来要个说法。” 陈伯沉声道:“赵三爷,叶先生是苏家的贵客。” 赵三爷眯起眼。 “贵客?陈老,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乡下小子,跟我赵家撕破脸?” 叶长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赵三爷?” 赵三爷冷笑。 “你胆子不小,打了我儿子,还敢来苏氏。” “我让你来领人,没让你带人堵路。” 赵天豪怒道:“爸,你听见没?他还嚣张!” 赵三爷脸色沉了下来。 “小子,今天我给陈老面子,不在苏氏门口见血。你跪下,给我儿子磕三个头,再废自己一只手,这事过去。” 陈伯脸色难看。 “赵三爷,老爷子病危,苏家没空跟你闹。” 赵三爷听到这话,眼底闪过幸灾乐祸。 “苏老爷子病危?那我更得劝陈老一句,别什么人都往苏家带。现在苏家风雨飘摇,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进门只会添乱。” 叶长生关上车门,朝赵三爷走了两步。 赵三爷身后的人立刻上前。 叶长生抬眼。 “我赶时间。” 赵三爷刚要开口,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人看清动作。 赵三爷身边两个手下直接倒飞出去,砸在车门上,疼得话都说不出。 叶长生一只手按在赵三爷肩上。 赵三爷脸色瞬间变了,膝盖弯下去半截,又硬生生撑住。 “你……” “半小时到了,你儿子没领好。”叶长生语气平淡,“下次再堵我的路,我去你家领你。” 赵三爷额头冒汗,硬是不敢回嘴。 陈伯看得心头发紧,连忙道:“叶先生,老宅那边等不得。” 叶长生松手,转身上车。 赵三爷站在原地,肩膀还在发麻。 赵天豪不甘心地喊:“爸,就这么让他走?” 赵三爷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闭嘴!” 商务车驶出金融中心,陈伯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叶长生。 叶长生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想问就问。” 陈伯迟疑片刻。 “叶先生,您懂医?” “学过一点。” 陈伯苦笑。 “一点,怕是不够。老宅那边请了国医堂的刘老,还有江城第一医院的专家。连他们都束手无策。” “他们是他们。” 陈伯被这句话堵住,一时不知怎么接。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苏家老宅。 庭院里停满豪车,门口站着不少苏家人。有人低声议论。 “老爷子要真没了,苏氏股权怎么分?” “清月太年轻,撑不住的。” “二房那边已经联系董事会了。” “嘘,小声点,她在里面。” 叶长生下车,听得清清楚楚。 陈伯脸色阴沉,带着他穿过人群。 有人拦住。 “陈伯,这谁啊?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带?” 陈伯冷声道:“老爷子的客人。” 那人还想开口,叶长生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让开,别耽误死人活命。” 这话一出,周围全静了。 里屋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眼眶泛红,脸色却仍撑着冷意。 她看见陈伯,声音沙哑。 “陈伯,医生说……爷爷不行了。” 陈伯低声道:“大小姐,叶先生来了。” 女人看向叶长生,目光在他旧道袍和帆布包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 “他是谁?” 叶长生也看着她。 这应该就是苏清月。 他还没开口,屋内传来医生的叹息。 “苏小姐,准备后事吧。苏老心跳已经停过一次,药物没有反应,针也不能再下了。” 苏清月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刘老,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屋里白发老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沉重。 “老夫行医五十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苏老五脏衰败,气息断续,已经回天乏术。” 旁边几个苏家人立刻哭了起来,也有人低声打电话。 “通知董事会吧。” “遗嘱呢?先找遗嘱。” 苏清月猛地回头。 “都闭嘴!” 她声音发颤,却压住了屋内的乱声。 叶长生走进房间。 病床上,老人面色青灰,胸口起伏很弱。床边仪器发出刺耳提示音,几个医生站在旁边,没人再上前。 刘老看见叶长生,皱眉道:“谁让无关的人进来的?病人最后这点时间,不要打扰。” 苏清月也拦住他。 “你到底是谁?” 叶长生没回答,走到床边,伸手搭在老人腕上。 刘老脸色一沉。 “胡闹!你连消毒都没有,谁允许你碰病人?” 苏清月咬着唇。 “陈伯!” 陈伯也紧张起来。 “叶先生……” 叶长生松开手,抬头看向刘老。 “谁说他要死了?” 刘老怒极反笑。 “年轻人,病人脉象都快散了,你还敢在这里胡说?” 叶长生看向床上老人青黑的指甲,语气落下。 “他不是病危。” 屋里所有目光瞬间聚到他身上。 叶长生抬手按住老人心口,声音不高。 “他是中毒。” 第一卷 第3章 我来退婚 “中毒?” 屋里刚响起的哭声一下断了。 刘老脸色发沉,指着叶长生喝道:“胡说八道!苏老的检查报告都在这里,五脏衰竭,心脉无力,哪里来的毒?”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陈伯,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人?老爷子都这样了,还让他在这里装神弄鬼?” “就是,穿成这样也敢碰老爷子,出了事谁负责?” “清月,你不会真信他吧?” 苏清月站在床边,手指攥得发白。 她看着叶长生。 这个青年一身旧道袍,背着破包,怎么看都不像医生。 可他刚才那句话,让她已经沉下去的心,又被硬生生拽住了一点。 “你说我爷爷中毒,有证据吗?”苏清月声音发哑。 叶长生抬起老爷子的手,指了指指甲根部。 “青黑入甲,舌下发紫,耳后有细线。普通脏腑衰败不会这样。” 刘老冷笑:“这些症状,重症缺氧也会出现。年轻人,别拿半吊子医术在这里卖弄。” 叶长生看向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再下针?” 刘老脸色一僵。 叶长生继续道:“因为你发现他气息乱得不对。脉散却不虚,心口有阻,药进不去,针落不稳。你怕一针下去,人当场断气。” 屋内几名医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变了。 刘老嘴唇动了动:“你……你怎么知道?” “把人看明白,不难。” 这句话说得太轻,屋里反而安静了几秒。 金丝眼镜中年男人脸色难看,立刻上前一步:“清月,别被他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通知董事会,安排老爷子后事。万一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乱治,苏家的名声都要毁!” 陈伯冷声道:“二爷,老爷子还没咽气,您就急着董事会?” 苏二爷眼神一沉:“陈伯,你只是苏家的管家,轮不到你教我做事。” 他转头看向苏清月,语气压低:“清月,你还年轻,别一时糊涂。老爷子真被他治死了,外面记者怎么写?董事会怎么想?你这个总裁还坐不坐得稳?” 苏清月肩膀一颤。 屋里的人都看着她。 刘老叹了口气:“苏小姐,老夫话说在前面,苏老现在经不起折腾。若让这小子动手,出了事,老夫不担这个责任。” “我担。” 苏清月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 苏二爷怒道:“你疯了?” 苏清月抬头,眼眶红着,语气却压了下来:“爷爷还活着。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试。” 她看向叶长生:“你能救他?” 叶长生没有马上回答,伸手又按了按苏老心口。 “能救,不过再拖十分钟,神仙来了也只能收尸。” 苏清月吸了一口气:“好,你救。” “清月!”苏二爷脸色铁青,“你要拿老爷子的命赌?” 苏清月转身看着他:“二叔,如果爷爷醒不过来,所有责任我担。现在,谁再拦他,就是拦我救爷爷。” 苏二爷被堵得脸色发黑。 他身后几个苏家亲戚还想说话,陈伯已经往前站了一步。 “大小姐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叶长生放下帆布包,从里面摸出一个旧布卷。 布卷打开,里面是一排细长银针。 刘老原本还满脸怒意,看见银针尾端那几道古纹时,瞳孔收缩。 “这针……你从哪来的?” 叶长生没理他,捻起一根针,在指尖轻轻一转。 刘老上前半步,声音发颤:“九转回阳针?不对,九转回阳针早就失传了,你怎么可能会?” 叶长生瞥了他一眼:“你眼力还行。” 屋内众人听不懂,可刘老的反应他们看得懂。 刚才还怒斥叶长生胡闹的国医堂名医,此刻竟然盯着那几根银针,连呼吸都乱了。 苏二爷脸色更差:“刘老,他这东西真有用?” 刘老张了张嘴,没敢直接否认。 叶长生已经捏开苏老衣领,第一针落在心口旁。 银针入体,仪器上的心率线忽然乱跳。 “你干什么!”一个医生惊叫,“心率更乱了!” 苏二爷立刻抓住机会:“住手!他要害死老爷子!来人,把他拉开!” 两个苏家保镖冲进门。 叶长生头也没回,第二根针落下,声音沉了半分:“谁碰我一下,老爷子立刻没命。” 保镖脚步停住。 苏二爷怒吼:“你吓唬谁?” 叶长生抬眼看他:“我救人时,不喜欢狗叫。” 苏二爷脸色涨红:“你说什么?” 苏清月挡在保镖面前:“退下!” “大小姐……” “退下!” 保镖只能后退。 叶长生第三针落在苏老咽下,指尖按住针尾,轻轻一弹。 苏老身体忽然抽了一下。 苏清月脸色发白:“爷爷!” 刘老立刻上前,却被叶长生一句话止住。 “站那看着。” 刘老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苏老喉间传出沉闷声响,胸口起伏比刚才剧烈得多。 仪器发出更急促的警报。 苏二爷眼睛一亮,立刻喊:“看见没有!人要不行了!清月,这就是你信的人!” “闭嘴。”苏清月盯着病床,指甲掐进掌心。 叶长生第四针落下。 苏老嘴唇突然发紫,脸上的青灰色往脖颈退去,紧接着,他身子一弓,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白色床单上,散着刺鼻腥味。 屋里几个女人吓得尖叫后退。 一个医生捂住鼻子:“这是什么?” 刘老脸色大变,弯腰看了一眼,脱口而出:“真是毒血!” 苏二爷声音卡住。 叶长生没有停,第五针、第六针接连落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苏老吐出的黑血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暗红血丝。 仪器上的杂乱心率开始回稳。 “心率回来了!”旁边医生喊出声,“血压也上来了!” 苏清月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沿,眼泪直接掉下来。 “爷爷……” 叶长生收了三根针,按住苏老眉心。 “醒。” 苏老眼皮动了动。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后,病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清月……” 苏清月扑到床边,声音发颤:“爷爷,我在,我在!” 陈伯眼眶发红,连忙上前:“老爷子,您醒了!” 刚才还哭着准备后事的苏家人,一个个僵在原地。 苏二爷脸色发白,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 刘老盯着苏老,又看向叶长生,忽然退后半步,弯腰到底。 “老夫有眼无珠,冒犯先生,请先生恕罪。” 这一低头,屋里更没人敢出声。 叶长生把银针擦干净,卷回布包。 “认错就免了,下次别急着判人死刑。” 刘老脸上发烫:“先生教训的是。” 苏清月抹掉眼泪,转身看向叶长生。 她刚想开口,苏老却先抓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老人气息还弱,眼神却清醒了几分。 “你……是昆仑来的?” 叶长生点头:“老爷子记性不错。” 苏老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 “陈伯,扶我。” 陈伯忙道:“老爷子,您刚醒,不能乱动。” 苏老却盯着叶长生,声音发沉:“叶先生救我一命,苏家不能失礼。” 苏清月怔了一下。 叶先生? 爷爷竟然这么称呼他? 苏二爷眼神乱了,挤出笑:“爸,您刚醒,先别管这些。这个小兄弟确实有点本事,苏家给他一笔钱就是……” “闭嘴。” 苏老一句话,让苏二爷脸色发青。 苏老看向叶长生,喘了两口气:“当年的婚约,你带来了?” 屋里所有人同时看向叶长生。 苏清月也愣住:“婚约?”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张泛黄婚书,递到苏老面前。 苏老看见上面的印记,眼眶发红:“真的是你……二十年了,苏家总算等到你了。” 苏清月脸色变了。 她看看婚书,又看向叶长生:“这是什么意思?”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语气平静。 “意思很简单。” 屋里刚松下来的气氛,再次紧了起来。 叶长生看着苏清月,一字一句道:“我这次来苏家,是来退婚的。” 第一卷 第4章 七份婚书 苏老的手还抓着床沿,听见叶长生说要退婚,脸色当场变了。 “退婚?” 苏清月也怔住了。 屋里那些苏家亲戚先是安静,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没听错吧?他来退清月的婚?” “穿成这样,还说退婚?搞得清月非嫁他不可?” “现在骗子都这么会装了?先救老爷子,再拿婚书摆架子?” 苏二爷盯着叶长生,眼神从刚才的忌惮又变回轻蔑。 “小兄弟,戏演过了就不好看了。你救了我爸,苏家会给钱。可婚约这种事,不是你拿张旧纸就能说了算的。” 叶长生把婚书叠好,塞回帆布包。 “那正好,我也觉得不该算。” 苏老急了,撑着身子要起来。 “长生,不能退!” 陈伯连忙扶住他:“老爷子,您刚醒,别动气。” 苏老却推开陈伯,盯着叶长生,声音发颤。 “你师父当年救过我苏家满门,我亲手按的手印,亲口定下的婚约。只要我还活着,这婚就不能退。” 苏清月眉头紧皱:“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您提过。” 苏老喘了两口气,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二十年前,苏家遭难,是昆仑那位老神仙出手,才保住了苏家。那时候清月还小,我便和他定下婚约。长生不是外人,他是苏家的恩人之后。” 屋里又是一阵骚动。 苏二爷脸色难看:“爸,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种娃娃亲?清月现在是苏氏总裁,婚姻关系牵扯集团声誉和股权,不是您一句旧恩就能定的。” “闭嘴!” 苏老一拍床沿,气得咳了起来。 陈伯立刻上前给他顺气:“老爷子,您别急。” 苏老抬手指着苏二爷:“我还没死,你们就惦记股权。长生刚救了我的命,你们转头就羞辱他,这就是苏家的家教?” 苏二爷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顶嘴。 一个苏家女人小声嘀咕:“救命归救命,婚姻归婚姻,总不能因为救了人,就让清月嫁给他吧?” “就是,清月什么身份?江城多少豪门排着队求亲。” “他呢?背个破包,连身像样衣服都没有。” 叶长生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变化。 刘老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诸位,叶先生的医术,老夫亲眼所见。这样的人物,放在国医堂也是座上宾。” 苏二爷看了他一眼:“刘老,医术高不代表配得上清月。苏家要的是能帮集团稳住局面的人。” 苏清月终于开口。 “够了。” 她站在病床边,眼眶还有红意,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爷爷,我感谢他救了您,也承认这份恩情。但婚姻不是报恩。” 苏老看向她:“清月,你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苏清月抿了抿唇。 “如果您要我给他钱,给他项目,甚至给他苏氏的职位,我都可以答应。可让我嫁给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我做不到。”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你救了我爷爷,我会记着。你开个价,只要不过分,苏家都会满足。” 屋里不少人松了口气。 苏二爷也顺势道:“清月说得对。小兄弟,做人要识趣。江城一套房,一千万现金,再给你安排个集团顾问职位。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叶长生抬眼看他。 “一千万很多?” 苏二爷一愣,随即冷笑:“对你来说,够多了。” 叶长生点点头:“那你留着买药吧。” 苏二爷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嘴臭,得治。” “你!” 苏二爷刚要发火,苏老已经冷声道:“谁再多说一句,滚出老宅。” 没人再吭声。 苏清月盯着叶长生,眼底压着火。 “我是在认真跟你谈。” “我也认真。”叶长生看向她,“我来江城,是退婚,不是求婚。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这事本来最简单。” 苏清月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叶长生拿着婚书来苏家,是想攀上苏家。可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半点讨好。 甚至从头到尾,都在往外推。 这让她更不舒服。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把婚书留下。从今天起,这份婚约作废。苏家欠你的恩情,我会用别的方式还。” “婚书不能留。” 苏老声音沉了下来。 苏清月转头:“爷爷!” 苏老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更重:“我说不能,就不能。” 叶长生叹了口气:“老爷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强扭的瓜不甜。” 苏老盯着他:“甜不甜,处一处才知道。” 叶长生被噎了一下。 屋里有人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下头。 苏清月脸色涨红:“爷爷,您怎么能这样说?” 苏老也不管她,转头看叶长生:“长生,你听我一句。这婚先别退。你要在江城办事,苏家能帮你。清月脾气是倔了点,人不坏。”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爷爷,我不是货物。” “我也不是。”叶长生接了一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让。 苏老看着他们,反倒觉得有门,立刻道:“那就先住下。长生,你住老宅,清月,你带他熟悉苏氏。” “我不同意。”苏清月直接拒绝。 “我也不同意。”叶长生跟着开口。 苏老气得指着两人:“你们两个想气死我?” 叶长生摊手:“您刚被我救回来,死不了。” 刘老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 苏清月冷冷看着叶长生:“叶先生,我承认你有本事,可你别觉得救了我爷爷,就能用这种语气在苏家说话。”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 “苏小姐,你误会了。我对苏家没兴趣,对你也没兴趣。” 这话一出,苏清月脸色更冷。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追捧,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苏家人的面说对她没兴趣。 苏二爷冷哼:“装什么清高?真没兴趣,你拿婚书来干什么?”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 “这只是其中一份。” 屋里瞬间安静。 苏二爷皱眉:“什么意思?” 叶长生想了想,如实道:“我师父给我订了七份婚书。苏家这份排第一,我先来处理。” “七份?” 有人当场笑了。 “他还真敢说。” “江城一个苏家还不够,他还想编七家?” “清月,听见了吗?这种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苏清月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叶先生,你是在羞辱我?” “没有。”叶长生认真道,“我也觉得他们当年挺离谱。” 苏老却没有笑。 他盯着叶长生的帆布包,眼神复杂。 昆仑那位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七份婚书,恐怕每一份背后都有旧账。 可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苏清月见苏老沉默,心里更堵。 “好,既然你不在乎钱,也不在乎苏家,那我不强留你。陈伯,准备一张支票。” 陈伯为难地看向苏老。 苏老沉声道:“不准给。” 苏清月咬牙:“爷爷!” 叶长生摆了摆手:“不用准备。我救他,是因为他不该死。退婚,是因为这事我不想拖。你们苏家要还人情,以后别挡我路就行。” 苏二爷阴阳怪气道:“口气真大。江城的路,可不是会扎几针就走得通。”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先查查老爷子怎么中的毒,再来教我走路。” 苏二爷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苏清月也看向叶长生:“你发现了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只把目光落在苏老床头那只茶盏上。 茶水已经凉了,杯沿有一点淡淡的灰痕。 他收回视线。 “我今天累了,改天再说。” 苏清月上前半步:“你把话说清楚。” “苏小姐。”叶长生停在门口,回头看她,“你连婚约都觉得是麻烦,苏家的麻烦,我就不掺和了。” 苏清月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叶长生,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叶长生笑了笑:“这话也送你。” 苏老急忙喊:“长生!” 叶长生摆摆手,没回头。 “老爷子,婚书我先留着。等你身体好点,我再来退。至于苏小姐,放心,我不赖账,也不赖人。” 苏清月气得手指发紧。 “叶长生,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叶长生脚步不停。 “我后悔的事不多,娶你大概算一件。” 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苏清月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我记住了。” 苏老想下床追,却被陈伯和刘老一左一右按住。 “老爷子,您不能动!” 苏老看着门口,急得胸口起伏。 “陈伯,跟上他,别让他出事。” 陈伯刚要动,苏清月冷声道:“不用。苏家不欠他安全。” 苏老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对这个孙女露出失望。 “清月,你会后悔的。” 苏清月别过脸:“我不会。” 叶长生已经走出老宅。 院子里的苏家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用看笑话的眼神打量他。 他也没理,出了大门,沿着路往外走。 帆布包里,老人机震了一下。 叶长生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短信。 “江城水深,少管苏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手删掉。 “刚下山就这么热闹。”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向路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后面有人正盯着他。发现他看过去,那车立刻启动,拐进车流。 叶长生眯了眯眼,正准备拦车。 身后忽然传来刺耳的发动机声。 一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从老宅侧路冲出,速度快得吓人,车头直直撞向叶长生。 第一卷 第5章 谁动他,谁死 面包车冲到叶长生面前三米时,车里的男人已经把油门踩到底。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道身影,牙缝里挤出笑。 “站着不动?找死。” 副驾驶上的人脸色发白,抓着扶手喊:“撞完就走,别停!赵三爷说了,只要把人做掉,剩下的他摆平!” 司机眼神发狠。 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小子,也敢打赵家少爷,还敢在苏氏门口压赵三爷低头。 赵家丢了这么大的脸,总得有人把面子捡回来。 车头离叶长生只剩一步。 叶长生抬眼,脸上的笑散了。 “还真不长记性。” 他没有退。 右手抬起,按在车头上。 刺耳的刹车声划过路口,车头铁皮当场凹陷,前轮贴着地面往前磨出黑痕。整辆面包车像被一只手钉住,车尾离地翘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砰! 玻璃碎开,安全气囊炸出,车里两个人撞得头破血流。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可能……” 叶长生松开手,低头看了看掌心灰尘,随手拍掉。 “车挺硬,人不行。” 副驾驶那人还想摸枪,手刚伸到腰间,车门已经被叶长生扯开。 他被拎出来摔在地上,疼得弓起身子。 叶长生踩住他的手腕。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说。 叶长生脚下加了点力。 咔。 “啊!” 惨叫声刚起,路口两侧又传来发动机声。 五辆黑色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二十多个黑衣男人下车,手里拎着钢管和短刀,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纹着黑虎。 他看见报废的面包车,脸色沉了沉。 “难怪三爷让我多带点人,原来真有两下子。” 叶长生看向他:“赵三爷的人?” 光头壮汉冷笑:“小子,打了少爷,压了三爷,还敢一个人从苏家出来。你是真狂,还是脑子坏了?” “我赶时间。” “赶着投胎?” 光头一挥手,二十多人立刻散开,把路口围住。 有人吹了声口哨。 “穿道袍的,跪下吧。我们下手快,少受罪。” “刚才那车没撞死你,算你命大。接下来就没这么好运了。” 叶长生看着他们手里的刀,眼底冷了几分。 “赵家就这点规矩?” 光头把钢管扛在肩上,往前走了两步。 “规矩?在南区,赵三爷的话就是规矩。你今天得罪了赵家,就算躲进苏家,也得被拖出来。” 叶长生点点头:“那赵家可以换规矩了。” 光头脸一沉:“废了他!” 二十多人同时扑上来。 叶长生身形一动。 最前面的男人钢管还没落下,胸口就挨了一脚,整个人撞翻身后三人。右侧两把短刀劈来,叶长生抬手扣住一人手腕,反手一甩,那人砸在车门上,刀也飞了出去。 闷响连成片。 三秒。 围上来的人全躺下了。 有人抱着腿打滚,有人捂着肋骨喘不上气,还有人刚撑起身子,看见叶长生走近,又吓得趴了回去。 光头壮汉站在原地,手里的钢管还没挥出去。 他喉结动了动。 “你……你到底什么人?”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问你话。” 光头后退半步:“你别乱来!赵三爷背后有人,江城地下不少场子都靠他吃饭。你今天动了我们,明天就有人去动你身边的人!” 叶长生眼神落在他脸上。 “你再说一遍。” 光头被那眼神压得头皮发麻,还是硬着脖子喊:“我说你身边的人也别想安生!苏家那个女人,那个老管家,还有刚才替你说话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叶长生抬手。 啪! 光头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路边石墩上,嘴里吐出两颗牙。 叶长生走过去,踩住他的胸口。 “威胁我可以,别带别人。” 光头疼得脸发白:“别……别杀我……” “给赵三爷打电话。” “什么?” “让他把能叫的人都叫来。”叶长生低头看着他,“我一次处理干净。” 光头手抖着摸手机,屏幕都按不稳。 电话还没拨出去,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叶长生抬头。 路尽头,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压着路中央驶来,车身没有任何多余标志,车窗漆黑,前后还跟着两辆同款护卫车。 光头看到车牌,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牌子……” 旁边一个倒地的黑衣人也认了出来,声音发颤:“军部的车?不对,这种牌照,江城根本没几个人敢查。” 车停在叶长生面前。 后排车门打开。 一条长靴踩在地上。 下车的是个女人,黑色风衣,长发束在脑后,眉眼冷艳,腰间别着一把短刃。她站在那里,周围那些黑衣人连呻吟声都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从满地伤者掠过,最后落在叶长生身上。 下一刻,她快步走来,抬手就揪住叶长生的耳朵。 “叶长生,你胆子肥了?” 叶长生脸上的冷意一收,立刻龇牙。 “疼疼疼,师姐,给点面子,外人看着呢。” 女人没松手,反而又拧了一下。 “我收到消息,说你刚到江城就打了赵家的人,还跑到苏家退婚。你下山第一天,就不能安分点?” 叶长生摊手:“他们先撞我的。” “所以你就站着让车撞?” “我躲了,车就撞墙了,修墙也要钱。” 女人被气笑了,松开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和胸口。 “伤着没有?” “没有。” “真没有?” “师姐,你再拍两下就有了。” 女人瞪了他一眼,眼底的担心却压不住。 光头壮汉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女人他见过照片。 江南战区最年轻的女将,洛红缨。 她怎么会叫这小子长生? 还敢拧他耳朵? 洛红缨这才转过身,看向满地赵家打手,脸上的温度退了个干净。 “谁派你们来的?” 光头嘴唇发抖:“洛……洛将军,我们不知道是您的人,这都是误会……” “误会?” 洛红缨走到他面前,靴尖停在他手边。 “开车撞人,带刀围杀,威胁他身边的人。你管这叫误会?” 光头浑身发颤:“是赵三爷,是赵三爷让我们来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赵三爷是谁?” 叶长生想了想:“刚才被我按过肩膀的那个。” 洛红缨眉头一挑:“还有呢?” “他儿子踩了别人咸鸭蛋。” 洛红缨沉默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主要是他让我跪。” “他让你跪?” 洛红缨的声音低了下去。 路口另一头,十几辆军绿色车辆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人迅速下车,封住整条路。 领队军官快步上前,单膝落地。 “将军,江城驻防营到位,请指示!” 满地赵家人脸色惨白。 光头壮汉差点昏过去。 他终于明白,赵三爷这次踢到的哪里是铁板。 这是把天捅开了。 洛红缨没有看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 “查赵家所有产业,夜总会、建筑公司、地下放贷,一个都别漏。今晚之前,我要赵家从江城除名。”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应声。 叶长生摸了摸鼻子:“师姐,会不会太大阵仗了?” 洛红缨转头看他。 “有人开车撞你,还嫌阵仗大?” 叶长生小声道:“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是你的事。”洛红缨看向跪在地上的军官,声音压下,“我的人被动了,就是我的事。” 她抬手一指满地赵家打手。 “全部带走。” 军官沉声应下:“是!” 光头被拖起来时,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赵三爷。 洛红缨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里传来赵三爷阴沉的声音。 “事情办干净没有?那小子死了没?” 洛红缨把手机举到耳边,语气平静。 “赵三爷是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你是谁?” 洛红缨看着叶长生被车灯照亮的侧脸,一字一句道:“洛红缨。谁动叶长生,我就让谁全家陪葬。” 第一卷 第6章 谁敢站出来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洛红缨等了两秒,语气更淡。 “听清了吗?” 赵三爷的呼吸乱了:“洛将军,这里面有误会,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 洛红缨把手机扔给旁边军官,“定位赵家所有人,封账,查场子,谁敢拦,按同伙处理。” 军官立刻立正:“是!” 满地赵家打手被拖上车,没人敢再喊疼。 光头壮汉路过叶长生身边时,腿软得差点跪下。 “叶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我一次……”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要动我身边的人?” 光头脸色灰白:“我嘴贱,我该打……” 洛红缨抬了抬手。 军官直接把人拖走。 叶长生摸了摸耳朵,小声道:“师姐,你这动静闹得,明天江城新闻得写我扰乱治安。” “谁敢写?” 洛红缨转头看他,“写你一个字,我让他来战区当面念。” 叶长生叹气:“还是这么护短。” “你有意见?” “没有。”叶长生立刻摇头,“我从小就觉得师姐英明神武。” 洛红缨抬手又要拧他耳朵。 叶长生往后一躲:“别别别,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我好歹也是下山办大事的人。” “办大事?”洛红缨扫了他一眼,“下山第一天,打赵家,闯苏氏,救苏老,退苏清月的婚,最后差点被车撞。你这叫办大事?” 叶长生认真纠正:“不是差点,是他们差点把车报废。” 洛红缨被气得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真没受伤?” “真没。” “让我看看手。” 叶长生把手伸出来,掌心只沾了点灰。 洛红缨看完,脸色才缓下来。 旁边那些军官低着头,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飘。 江南战区出了名的洛将军,平日里一句话能压得一群校官喘不过气,此刻却站在路边检查一个穿旧道袍青年的手。 那青年还一脸嫌麻烦。 一个年轻士兵看得眼睛发直,被领队瞪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 洛红缨也察觉到了,声音一沉:“看够了?” 所有人齐刷刷低头。 “没看!” 叶长生笑道:“师姐,你再吓他们,他们该以为我是你什么私生子了。” 洛红缨眼神一横:“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叶长生闭嘴。 洛红缨这才转身上车:“走,换个地方说话。” “去哪?” “吃饭。” “我没钱。” “我请。” 叶长生松了口气:“那走。” 车队很快离开路口。 黑色越野车里,洛红缨坐在叶长生旁边,脸上的轻松慢慢收起。 “这次来江城,我不是专程接你的。” 叶长生靠着座椅:“我就说师姐没这么闲。” 洛红缨看着他:“境外有批人进了江城,身份藏得很深。我们查到他们和一个叫‘黑曼陀’的组织有关。” 叶长生眉头动了一下:“听名字就不正经。” “他们在东南亚做非法实验,人体改造,药物催化,精神控制,什么都碰。几个月前,有一支小队在边境失踪,现场只留下三具被抽干血液的尸体。” 车内安静下来。 洛红缨继续道:“江城这边出现了他们的药剂痕迹,我怀疑他们在找某样东西,也可能在找某个人。” 叶长生看向窗外:“找我?” “还不能确定。”洛红缨声音压低,“师父让我带话,叶家的旧案有动静。你别只盯着婚书,那些当年没死干净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下山了。” 叶长生手指在帆布包上敲了敲。 “挺好。” 洛红缨皱眉:“好什么?” “省得我一个个找。” “叶长生。”洛红缨语气重了些,“你别不当回事。明枪不难挡,暗箭才烦。你身手再好,也挡不住他们冲普通人下手。苏家,陈伯,今天那个被你扶起来的中年人,都可能被牵连。” 叶长生收起笑:“我有数。” “你最好真有数。” 洛红缨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丢到他怀里。 叶长生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玄黑色戒指,戒面刻着一个古篆“玄”字。 “什么东西?挺沉。” “玄令。” “师父又给我找活了?” 洛红缨看着他:“不是找活,是把该给你的东西还给你。玄门在海外、军部、商界、医道、情报线都有暗桩。以前你在山上,师父压着不让动。现在你下山,这枚玄令归你。” 叶长生手指一顿:“玄门?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天天在山上偷药、拆阵、躲相亲,能听说什么?” “我那叫钻研。” 洛红缨没理他:“这枚令,是玄门最高信物。见令如见门主。只要你拿出来,钱、人、情报、路子,都能调。国内不会乱动军政线,其他地方,你一句话就够。” 叶长生把戒指放回盒子:“不要。” 洛红缨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麻烦。”叶长生一脸警惕,“一听就要开会、签字、管人、处理账本。我下山是退婚,不是当掌柜。” 洛红缨扶了扶额头:“你不用管。” “真的?” “玄门有各地执事,有财务,有情报组。你只享权力,不用干活。” 叶长生迟疑:“这么好?” “前提是别乱用。” “那行。” 叶长生把戒指套到手上,又看了两眼,“大小还挺合适。” 洛红缨看他这副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还有你的婚书。” 叶长生立刻坐直:“师姐,这个你别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七份婚约,谁敢嫌你,我去她家问问,她家祖坟是不是修得太高。” “别。”叶长生赶紧按住她的手,“我是去退婚,不是去灭门。你这么一去,人家还以为我被退婚后恼羞成怒。” 洛红缨哼了一声:“苏清月眼光不行。” “也不能这么说。”叶长生想了想,“她爷爷刚醒,她心情不好,脾气冲点正常。” 洛红缨看着他:“你还替她说话?” “我是讲道理。” “你对她有意思?” “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七份呢,我现在看见婚书就头疼。” 洛红缨这才收回目光:“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 “不是吃饭?” “吃饭的地方。”洛红缨淡淡道,“顺便见个人。他可能知道黑曼陀在江城的线索。”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城东一处会所外。 会所门前灯火通明,门口停着的车少有低于百万。穿礼服的男女进出,门童站得笔直,腰间别着对讲机。 叶长生下车,看了看大门上几个烫金字。 “云顶会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旧道袍:“师姐,你确定我这样能进去?” 洛红缨扫了门口一眼:“我带你,谁敢拦?”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领班已经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职业笑。 “女士,请出示会员卡。” 洛红缨没有停:“让开。” 领班看见她身后的叶长生,笑容僵了僵。 “女士,抱歉,我们这里是私人会所,衣冠不整者不能入内。这位先生的着装,恐怕不符合规定。” 叶长生摊手:“我就说吧。” 洛红缨停下脚步,看向领班:“谁定的规定?” 领班被她的眼神压得后背发紧,但看到大厅里不少客人望过来,只能硬着头皮道:“会所规定。今晚来的是江城商界和权贵圈的客人,不能让无关人员影响体验。” “无关人员?” 洛红缨语气轻了些。 领班忙道:“我不是针对您,只是这位先生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 领班咬牙:“看起来不像会员。” 叶长生笑了:“这话委婉。” 洛红缨抬手。 身后军官刚要上前,叶长生拉住她:“算了,别刚吃饭就砸门。” 洛红缨看他一眼:“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饿的时候比较慈悲。” 领班松了口气,以为这事过去了。 可下一秒,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大厅里走出,皱眉问道:“怎么回事?门口吵什么?” 领班赶紧低声解释:“韩经理,这位女士要带一个穿道袍的进去,我按规矩拦了一下。” 韩经理上下打量叶长生,眼里立刻多了轻慢。 “道袍?我们这里不是天桥算命摊。小兄弟,想见世面可以去外面拍照,里面你进不起。” 大厅里传来几声笑。 有人举着酒杯看热闹。 “现在什么人都想混进云顶。” “估计听说今晚有大人物,想进来攀关系。” “穿成这样也敢来,胆子倒是不小。” 叶长生没说话。 洛红缨脸色沉了下去。 韩经理还没察觉,继续道:“女士,如果您是会员,可以自己进去。带他,不行。我们要对其他贵宾负责。” 洛红缨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扔到他胸口。 韩经理接住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黑……黑金卡?” 领班也傻了。 云顶会所开业到现在,黑金卡一共只发出去三张,每一张背后都是他们老板亲自跪着都不敢得罪的人。 韩经理额头冒汗,腰立刻弯了下去。 “贵客,是我眼拙,您请,您请。” 洛红缨没有接卡,只看着他:“现在能带他进了吗?” “能,当然能。” 韩经理转身瞪领班:“还不道歉!” 领班脸色发白:“先生,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 叶长生摆摆手:“下次别只看衣服。” “是,是。” 两人进了大厅。 大厅里水晶灯明亮,红酒、乐队、香槟塔摆在中央。那些刚才笑出声的人见韩经理弯腰带路,声音低了不少,可目光还在叶长生身上打转。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吧台边,嗤笑道:“韩经理,云顶什么时候改规矩了?黑金卡也能带乞丐进来?” 旁边有人接话:“别这么说,人家可能是道门高人,给咱们算财运的。” “算什么财运?先算算自己今晚会不会被赶出去吧。” 笑声又起。 洛红缨脚步停住。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师姐,吃饭。” “你能忍?” “他们骂的是我,又没骂你。” 洛红缨转头看他:“骂你,比骂我严重。” 韩经理脸色大变:“各位少爷,别乱说,这位是贵客……” “贵客?”吧台边的年轻男人晃着酒杯走来,“韩经理,你怕一张卡,我可不怕。云顶是我们这些人谈事的地方,不是收容所。让这种人进来,掉价。” 叶长生看着他:“你哪位?” 年轻男人笑了:“你连我都不认识,还敢进这个门?” 旁边有人提醒:“这是周家的周少,云顶会所周家也有股份。” 周少抬了抬下巴:“听见了?现在,自己滚出去,我当没看见你。” 洛红缨抬眼:“你让谁滚?” 周少看向她,眼神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缓了些:“美女,我劝你别为了这种人得罪江城圈子。他给不了你什么,我可以。”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韩经理吓得嘴唇发白。 叶长生叹了口气:“完了。” 周少皱眉:“你说什么?” 叶长生往旁边退了半步:“我说你完了。” 洛红缨走到中央那张大理石圆桌前,抬手按下。 轰的一声。 厚重桌面当场裂开,香槟塔倾倒,酒液洒了一地。 全场尖叫声刚起,又被她的目光压了回去。 洛红缨站在碎裂的桌前,声音传遍大厅。 “刚才笑他、骂他、让他滚的人。” 她目光扫过周少,也扫过那些举杯看戏的男女。 “谁敢站出来?” 第一卷 第7章 玄门令主 大厅里一下静了。 裂开的圆桌横在中央,酒液顺着地面往外淌,香槟塔碎了一地。 刚才还举杯看热闹的男女,全都僵在原地。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连咽口水都不敢太用力。 周少脸色青了。 他看着洛红缨,又看向叶长生,咬牙道:“你们敢在云顶砸东西?” 叶长生叹了口气:“我刚才劝过你。” “劝我?”周少气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劝我?” 洛红缨往前一步。 周少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觉得丢脸,声音拔高:“韩经理!云顶养的人呢?都死了吗?” 韩经理脸色发白,想拦又不敢拦。 他拿着黑金卡,手都在抖:“周少,这位女士拿的是黑金卡,按规矩……” “规矩?” 周少一把夺过黑金卡,摔在地上。 “云顶有周家的股份,我的话就是规矩!她有卡又怎么样?砸了云顶的场子,今晚谁都别想走!”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客人又有了底气。 “周少说得对,黑金卡也不能随便砸场子。” “这里是云顶,真以为能靠蛮力横着走?” “那个穿道袍的还站着不说话,估计吓傻了。” 叶长生看了看地上的黑金卡,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酒渍,递给洛红缨。 “师姐,卡挺贵吧?” 洛红缨接过卡,语气平淡:“不贵,云顶老板送的。” “那就行。” 叶长生点点头,“等会儿让他们赔张新的。” 周少眼神一沉:“你还敢提赔?” 叶长生看向他:“你摔的,不该赔?” “我赔你妈!” 周少刚骂出口,洛红缨眼神就变了。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师姐,吃饭的地方,别总动手。” 洛红缨冷着脸:“他骂你。” “我自己来。”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朝周少走去。 周少盯着他,脸上浮起狠色:“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知道周家在江城是什么地位吗?云顶背后站着的不止周家,还有韩家、商会、几个大老板。你今天敢碰我,出了这个门,你连尸体都找不全!”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说完了?” 周少刚要开口。 啪! 一巴掌落下。 周少整个人转了半圈,撞在吧台上,酒瓶哗啦啦碎了一片。 大厅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叫。 “他真敢打周少!” “疯了!这小子绝对疯了!” “周家不会放过他的!” 周少捂着脸,嘴角全是血,眼睛都红了。 “给我弄死他!”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 一群穿黑色制服的壮汉冲进大厅,耳麦、甩棍、防刺手套,全都配齐。人数足有三十多个,一进来就封住前后出口。 领头的是个平头中年,肩宽背厚,左眉断了一截,眼神带着狠劲。 韩经理看见他,立刻松了口气:“坤爷,您可算来了!” 有人低声道:“高坤,云顶安保总负责人,听说以前在境外混过。” “云顶能开这么稳,全靠他镇场子。” “这下那两个人完了。” 高坤扫了一眼碎桌、满地酒水,又看见周少脸上的巴掌印,脸色沉了下来。 “谁干的?” 周少指着叶长生,吼道:“坤叔,就是他!还有那个女人!把他们手脚打断,出了事我周家担!” 高坤看向洛红缨,眼神停了一下。 他能看出这个女人不好惹。 可云顶被砸,周少被打,他要是压不住,明天就不用在江城混了。 高坤沉声道:“两位,砸了云顶,打了周少,总得给个说法。” 洛红缨抬眼:“你想要什么说法?” “跪下,道歉,赔偿。”高坤盯着叶长生,“至于他,留下一只手。今晚这事,我可以不闹到外面。” 叶长生笑了。 “你们这地方还挺会做生意,进门不让进,进来了让人跪,挨骂还不能还手。” 高坤脸色更沉:“小子,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 叶长生指了指周少,“让他跪下,把卡捡起来,给我师姐道歉。再把刚才骂过我的人,一个个叫出来。” 大厅里的客人脸色全变了。 周少怒道:“你做梦!” 高坤抬手。 三十多个黑衣壮汉同时往前一步,甩棍弹开,声音整齐。 压迫感一下推到众人面前。 韩经理赶紧退到旁边,低声劝道:“先生,别硬撑了。坤爷真动手,没人拦得住。你跟周少服个软,至少还能走出去。”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你人还不坏。” 韩经理愣了一下。 “所以等会儿你站远点。” 韩经理脸色一僵,赶紧又往后退了两步。 洛红缨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来。” 叶长生按住她的肩。 “师姐,你坐着。” “你确定?” “嗯。”叶长生看向高坤,“一群看门的,没必要让你出手。” 高坤眼神顿时阴了。 “给脸不要脸。” 他手往下一压。 “拿下!” 最前面六个壮汉同时冲来,甩棍直奔叶长生肩膀和膝盖。 大厅里不少人闭上眼。 下一秒。 砰!砰!砰! 六个人几乎同时飞了出去。 一个撞翻酒架,一个砸进沙发,还有两个叠在一起摔到周少脚边,甩棍滚出去老远。 叶长生站在原地,袖子都没乱。 周少脸上的狠劲卡住。 高坤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只看见叶长生抬了两次手,踢了一脚。 六个训练过的安保,就全倒了。 大厅里没人再笑。 叶长生抬头看向高坤:“继续?” 高坤咬了咬牙:“一起上!” 剩下的人全部压上来。 这次没有试探,甩棍、拳头、膝撞,全往叶长生身上招呼。 叶长生一步踏出。 咔。 第一根甩棍断成两截。 他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送,那人撞进人群,带倒四个。 左侧有人偷袭,叶长生侧身避开,抬腿点在对方胸口。那人贴着地滑出去,撞碎了立式音响。 砰! 吧台裂开。 哗啦! 酒瓶落了一地。 惨叫声、骨节错位声、桌椅翻倒声连在一起。 客人们缩到墙边,刚才嘲笑最凶的几个年轻男女,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周少扶着吧台,脸色从青变白。 不到十秒。 三十多个黑衣安保,全躺在地上。 有人抱着胳膊发抖,有人想爬起来,看见叶长生走过来,又赶紧趴回去。 叶长生踩过一根甩棍,停在高坤面前。 高坤额头全是汗。 他缓缓后退,喉咙发紧:“你……你到底是谁?” 叶长生没回答,抬手一抓。 高坤还想挡,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被按在了裂开的圆桌边。 砰! 桌面又塌了一块。 高坤闷哼一声,脸贴着大理石,动都动不了。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刚才你说,要我留下一只手?” 高坤嘴唇发抖:“误会……是误会……” “现在知道误会了?” 叶长生转头看向周少。 “该你了。” 周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强撑着喊:“你别过来!我是周家的人!我爸是周明远!江城商会副会长!你敢动我,我爸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江城寸步难行!” 叶长生朝他走去。 周少一边退一边喊:“坤叔!拦他!你们都给我起来啊!” 没人敢动。 洛红缨坐在旁边椅子上,拿起一杯没洒的水,淡淡道:“现在知道叫人了?刚才不是挺能说?” 周少脸色发灰,转身就想跑。 叶长生抬脚一勾,一根甩棍滑过去,正中周少脚腕。 周少扑通摔倒,爬了两下没爬起来。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卡。” “什么?” “我师姐的卡。” 周少看了一眼不远处,手抖着爬过去,把黑金卡捡起来,跪着递到洛红缨面前。 “对……对不起。” 洛红缨没接,冷声道:“给他说。” 周少僵住。 叶长生看着他:“骂人之前,没人教过你嘴要干净?” 周少咬着牙,声音发颤:“叶先生,对不起,是我嘴贱。” “还有刚才让他滚的人。”洛红缨放下水杯,“自己出来。” 墙边那几个男女脸色惨白。 一个穿白西装的青年硬着头皮道:“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叶长生看向他。 白西装青年立刻弯腰:“对不起!叶先生,是我们有眼无珠!” “对不起!” “叶先生,我们错了!” 道歉声此起彼伏。 韩经理站在一旁,后背全湿了。 他忽然庆幸自己刚才劝了一句。 就在这时,高坤挣扎着抬起头,目光落在叶长生右手上。 玄黑色戒指露了出来。 戒面那个古篆“玄”字,在灯下格外清楚。 高坤脸色一变,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玄……玄令?”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戒指。 “你认识?” 高坤喉咙滚动,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高坤不知令主驾临,冒犯令主,请令主责罚!” 这一跪,比刚才所有打斗都更让人发懵。 周少瞪大眼:“坤叔,你跪他干什么?” 高坤转头吼道:“闭嘴!你想害死周家吗?” 全场没人敢说话。 叶长生抬手,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肩上,语气平静。 “记住了。” 他看着满大厅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是玄门令主,叶长生。” 第一卷 第8章 你也配称势力 高坤这一跪,直接把周少跪懵了。 他捂着脸,嘴角还挂着血,眼睛瞪得通红。 “坤叔,你疯了?他打了我,你给他跪?” 高坤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 “周少,闭嘴!你再多说一句,周家今晚就没了!” 周少脸色一僵。 大厅里那些刚才还看热闹的人,此刻全缩到了墙边。 玄门令主。 四个字,他们听不懂。 可高坤听懂了。 云顶的安保总负责人,江城圈子里出了名的狠人,此刻跪在叶长生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这比叶长生刚才打翻三十多个安保更吓人。 韩经理嘴唇发白,腿一软,也跟着跪下。 “叶先生,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没管好人,求您高抬贵手。” 领班也跪了。 刚才嘲笑叶长生衣冠不整的几个男女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站着。 扑通。 扑通。 跪倒声接连响起。 周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慌乱。 “你们干什么?都起来!我爸是周明远,江城商会副会长!云顶周家有股份!你们怕他干什么?”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只把帆布包背好。 “刚才让谁滚来着?” 周少喉咙动了动。 洛红缨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沿。 “问你话。” 周少咬牙:“我刚才不知道他……” 啪! 叶长生一巴掌抽过去。 周少刚撑起身,又摔回地上,另一边脸也肿了。 “我问你,让谁滚。” 周少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怨毒,却不敢再骂。 “我……我说错了。” 叶长生蹲下,捡起地上一块碎玻璃,在指尖转了转。 “错哪了?” 周少身体一抖。 “我不该让你滚,不该骂人,不该摔卡。” “还有呢?” 周少看向洛红缨,声音压低:“不该冒犯这位小姐。” 洛红缨抬眼:“小姐?” 周少脸色一白,赶紧改口:“洛将军,对不起。” 大厅里有几个人听到这三个字,腿当场软了。 “洛将军?” “江南战区那位?” “完了,周少这次真完了。” 叶长生站起身,扫了大厅一圈。 “刚才笑过的,骂过的,自己出来。” 墙边几个年轻男女脸色惨白。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抖着声音道:“叶先生,我们就是跟着起哄,没恶意……” 叶长生看向她:“嘴长在你脸上,别人还能替你说?” 红裙女人眼眶一红,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对不起,我嘴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西装青年低着头:“叶先生,我刚才说您是算命的,是我没眼力。” 另一个戴腕表的男人更干脆,抬手就抽自己耳光。 “叶先生,洛将军,我错了,我错了!” 啪。 啪。 耳光声在大厅里响起。 没人敢笑。 周少跪在原地,手指攥紧,牙都快咬碎了。 叶长生瞥见他的动作,淡淡道:“不服?” 周少抬头,挤出一句:“服。” “服得不真。”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手背上。 咔的一声。 周少惨叫出声,整个人弓了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叶长生脚尖移开,语气平平。 “这只手摔了我师姐的卡,留个记号。” 周少疼得满头汗,眼泪都冒出来了。 高坤跪在旁边,连劝都不敢劝。 叶长生转头看他:“你刚才说,留我一只手?” 高坤脸上血色退尽,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抽。 “令主饶命!高坤不知令主身份,冒犯了令主,高坤该死!” “你确实该死。” 高坤身子一僵。 叶长生停了两秒,又道:“不过你认得玄令,说明还有点用。” 高坤悬着的心刚放下一点,叶长生下一句话又压了下来。 “云顶今晚所有监控封存。刚才骂人的名单,给我列出来。谁敢删一秒,谁敢漏一个名字,你自己去玄门刑堂。” 高坤脸色煞白。 玄门刑堂三个字,比挨打更让他害怕。 “是!属下马上办!” 叶长生看向周少。 “你也别急。回去告诉你爸,云顶的股份,周家不用拿了。” 周少瞳孔一缩,顾不上手疼,嘶声喊道:“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云顶不是你一句话能动的!” 叶长生笑了笑:“那你让你爸来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压着火的声音。 “谁要动我周家的股份?” 大厅门口,人群被推开。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男人面色阴沉,眉眼和周少有几分相似。 周少看见他,眼泪一下出来了。 “爸!你终于来了!他废了我的手,还要吞周家的股份!” 周明远看见儿子的惨状,脸色沉得吓人。 “谁干的?” 没人敢说话。 周少指着叶长生:“就是他!还有那个女人,他们砸了云顶,打了我,坤叔还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给他跪下了!” 周明远看向高坤,怒道:“高坤,你跪着干什么?周家花钱养你,你就这么办事?” 高坤声音发紧:“周会长,这位是玄门令主……” “什么玄门令主?” 周明远打断他,眼神落在叶长生身上。 “年轻人,我不管你背后是谁。江城有江城的规矩,云顶有云顶的规矩。你打我儿子,废他手,还要周家股份,这件事,没法善了。” 洛红缨慢慢站起。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显然认出了几分。 可他很快压下心头忌惮。 “洛将军,我敬你身份。但这是江城商会内部的事,你插手,恐怕不合适。” 洛红缨冷笑:“你儿子骂我的人,你跟我谈合适?” 周明远眼神一沉。 “年轻人之间有口角,赔礼道歉可以。可你们下手太狠。今天若不给周家交代,我只能请商会、韩家和云顶背后的几位一起来评理。” 叶长生看着他:“评理?” “对。” 周明远抬手。 身后的保镖立刻散开,其中几人掀开衣襟,露出腰间的黑色器械。 大厅里响起压低的惊呼。 “周会长带了家族护卫队。” “那是持械许可吧?” “这下真闹大了。” 周明远声音更沉。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给我儿子道歉,自断一手,云顶的损失照价赔偿。第二,我让人把你送去商会审事厅,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站着出来,就看你命硬不硬。” 周少捂着手,怨毒地喊:“爸,不能这么便宜他!我要他两只手!” 周明远没有阻止。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玄令,笑了。 “商会审事厅?” 周明远冷声道:“怕了?” 叶长生抬手,把玄令摘下来,放在掌心。 “你说的这些人,够资格审它吗?” 周明远看清戒面上的古篆,脸色微微变了下。 他不认识玄令。 可他看到高坤跪得更低,看到韩经理浑身发抖,也察觉到不对。 “装神弄鬼。” 周明远咬牙道:“拿下!” 十几个保镖同时上前。 洛红缨手已经按到腰间短刃。 叶长生却抬手拦住她。 “师姐,别抢。” 下一秒。 云顶会所大门外传来整齐脚步声。 砰! 厚重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两排黑衣人涌入大厅。他们胸口都别着玄字银徽,动作整齐,进门后迅速封住四周。 领头的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 他快步走到叶长生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玄门江城执事,沈万山,拜见令主!” 他身后所有黑衣人同时跪下。 “拜见令主!” 声音压过整个大厅。 周明远带来的保镖全僵住了,手还停在腰间,没人敢再动。 周明远脸色终于变了。 “沈万山?你……你不是早就不管江城事了吗?” 沈万山起身,转头看他,眼神冷得没有半点客气。 “周明远,你要审我玄门令主?” 周明远嘴唇发干:“沈老,这里面有误会……” 沈万山抬手。 一个黑衣人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沈万山把文件摔到周明远脚下。 “周家占云顶三成股,账目有问题七处,私下放贷三笔,借商会名义压价吞小公司十二家。令主若要动你周家,需要理由吗?”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周少还没看明白,哭着喊:“爸!你怕他们干什么?我们周家……” 啪! 周明远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闭嘴!” 他这一巴掌,比叶长生刚才那一巴掌还狠。 周少摔在地上,整个人傻了。 周明远转身,膝盖一弯,跪在叶长生面前。 “叶先生,是周家管教无方。求您给周家一条路。” 大厅里,刚才还以为周家能翻盘的人,全都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长生看着跪在面前的周明远,又看了看地上满脸血的周少。 “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说势力。” 他把玄令重新戴回手上,语气淡得让周明远后背发凉。 “可你周家这点东西,也配称势力?” 第一卷 第9章 我不会让你退的 云顶会所大厅里,周明远跪在地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身后的保镖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动一下。 周少趴在他脚边,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神里的怨毒已经被恐惧盖住。 “叶先生,”周明远的声音沙哑,“周家愿意交出云顶所有股份,现金赔偿,只求叶先生高抬贵手。” 叶长生低头看了看他:“我说了,你没资格谈条件。” 沈万山上前一步:“令主,周家产业是否立刻执行清算?” “不用。”叶长生摆摆手,“浪费时间。” 他朝门口走去。 周明远愣住:“叶先生,您这是……” “嫌你们脏。” 这句话落下,周明远脸色灰败到极点。 他看着叶长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整个人瘫软下去。 周少挣扎着撑起身:“爸,他就这么走了?” 周明远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闭嘴。” 周少捂着脸,不敢再出声。 洛红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 “云顶今晚的事,谁敢传出去一个字,玄门会亲自找上门。” 所有人浑身一颤,齐声应道:“不敢!” …… 黑色越野车驶离云顶会所。 洛红缨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那张黑金卡。 “接下来去哪?” “医院。”叶长生靠着座椅,“苏老应该醒了。” 洛红缨瞥他一眼:“还去苏家?” “去还人情。”叶长生从包里摸出那张泛黄婚书,“顺便把退婚的事了结。” 洛红缨没说话,视线落在窗外。 车开出去几百米,她才开口:“苏清月那丫头,嘴硬心软。你要是真想退,她未必拦得住。” 叶长生把婚书塞回包里:“我本来也没想留。” “那你去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免得老爷子再折腾。” 洛红缨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 江城第一医院,vip病房。 苏清月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着苏老。 苏老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精神还是虚。 “爷爷,该喝药了。” 苏老张嘴接住,目光却一直看着门口。 苏清月皱眉:“您在看什么?” “长生怎么还没来?” 苏清月手一顿:“他为什么要来?” “他救了我这条命。”苏老叹气,“按老规矩,第二天该来复诊的。” 苏清月放下药碗:“爷爷,他不是普通医生。而且……他想退婚。” 苏老脸色沉了沉:“退什么婚?他师父当年亲口定下的,七份婚约,苏家排第一。他想退,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苏清月语气有些急,“我连他什么样都没看清,怎么结婚?” “你看不清,是因为你眼高于顶。”苏老看着她,“昨天在老宅,他救我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今天来医院,你又在想什么?” 苏清月愣住。 她确实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脑海里反复闪过叶长生按住她爷爷心口的画面,还有那句“谁说他要死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苏老叹了口气:“清月,有些缘分,错过就是一辈子。” 病房门被推开。 苏清月转头看去,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叶长生走进来,帆布包还背在身上。 他扫了一眼病房,朝苏老点点头:“老爷子,感觉怎么样?” 苏老脸上立刻堆起笑:“好得很,你这一手针术,比国医堂那帮老头强多了。” 叶长生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苏老的脉搏。 苏清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两秒后,叶长生松手:“恢复得不错,再吃三天药就稳了。” 苏老忙道:“长生,坐下说,坐下说。” 叶长生摆摆手:“站着说两句就走。” 苏老脸色一变:“你要走?去哪?” “退婚。”叶长生从包里拿出那张婚书,“老爷子,婚书我带来了,你盖个章,咱们这事就算了结。”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呼吸微微一滞。 苏老抬手就把婚书拍到一边:“不盖!” “老爷子,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叶长生语气平淡,“苏小姐不想嫁,我也不想娶,你何必强撑?” “谁说她不想?”苏老瞪了苏清月一眼,“清月,你说,你想不想?” 苏清月脸色涨红:“爷爷!” 叶长生看向她:“苏小姐,你自己说。” 苏清月咬着唇,手指绞在一起。 她想说不想。 可看着叶长生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句“不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她别过脸,“婚约的事,以后再说。” “没什么好说的。”叶长生把婚书往前推了推,“盖章吧。” 苏清月猛地转头,眼神带着几分恼意:“你很急?” “不急。”叶长生摊手,“但拖着没意思。” “谁拖着了?”苏清月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你昨天在苏家说要退婚,今天又拿着婚书来逼我爷爷盖章。叶长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长生看着她:“退婚啊,我说得很清楚。” “你……”苏清月被他这态度噎住。 苏老趁机开口:“长生,这婚书先放我这里。等我身体好利索了,再把两家人都叫来,当面说清楚。” 叶长生皱眉:“没必要这么麻烦。” “怎么没必要?”苏老语气加重,“你师父对我苏家有救命之恩,当年定下婚约,是当着两家祖宗牌位的。现在你想退,也得走个规矩。” 叶长生看着苏老那张认真到固执的脸,无奈叹了口气。 “行,婚书先放你这儿。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婚,我退定了。” 苏老嘴角一扯,没接话。 苏清月盯着叶长生的侧脸,心跳有些乱。 这个男人和昨天在苏家老宅时完全不同。 昨天他是被所有人轻视的乡下小子,今天他一句话就能让周明远跪地求饶。 可他站在那里,背着那个破帆布包,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好像这些事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叶长生。”她忽然开口。 叶长生转头看她。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昨天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叶长生把婚书收回去,“应该的。” “但婚约的事,我不会让你轻易退掉的。” 叶长生挑眉:“理由?” 苏清月抿了抿唇:“苏氏现在内忧外患,爷爷身体刚好转,董事会那帮人虎视眈眈。在这个节骨眼上,婚约的消息不能传出去。” “所以?” “所以婚书必须留着。”苏清月眼神躲闪了一下,“至少等苏氏稳住了再说。”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苏小姐,你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苏清月脸色一红:“你胡说什么?”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哪句是真的?” 苏清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却强撑着不肯退缩:“我说的都是真的。苏氏现在确实不能出任何意外,婚约的事……至少要等三个月。” 叶长生转头看向苏老。 苏老立刻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叶长生收回视线:“三个月?” “对。”苏清月声音压低了一些,“三个月后,你再来退婚,我不会拦你。” 叶长生把婚书重新放到床头柜上。 “行,三个月。” 苏清月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叶长生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但三个月里,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苏清月愣住:“什么意思?” 叶长生没回答,推门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老睁开眼,看着苏清月失神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 “丫头,你刚才说那些话,是真为了苏氏?” 苏清月回过神,脸色更红:“当然是真的!爷爷,你想哪去了?” “我想哪去了?”苏老乐呵呵地靠回枕头,“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苏清月咬着唇,半晌说不出话。 苏老叹了口气:“清月,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苏清月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叶长生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打转。 他说,她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 第一卷 第10章 我看你往哪逃 苏清月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脸色很难看。 秘书站在三米外,不敢靠近。 “赵家的事刚平息,商会那边就坐不住了?”苏清月把请柬扔到桌上。 陈伯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急。“大小姐,韩家的人刚传话,今晚的商务谈判,周明远也会到场。” 苏清月眉头一皱:“他儿子的手还没好,他来干什么?” “听说是替赵家传话。”陈伯压低声音,“赵三爷昨晚被查了所有产业,今天放话出来,谁帮苏家,谁就是他的敌人。” “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敢放这种话?” “疯狗咬人不看场合。”陈伯犹豫了一下,“大小姐,今晚的谈判,最好别去。” 苏清月转过身:“韩家的邀请,我不去,苏氏在江城的商会席位就没了。” “可赵家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清月沉默两秒,视线落在请柬上。 江城金融中心,顶楼宴会厅。今晚的商务谈判,苏氏必须拿下韩家那批医疗器械的代理权。拿下,苏氏稳住。拿不下,董事会那帮人又有借口发难。 “我会去。”苏清月拿起外套,“带够人。” 陈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 半小时后,苏清月的车停在金融中心门口。 她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柱子旁边。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姿态懒散。 苏清月脚步一顿。 陈伯也愣了:“叶先生?” 叶长生拧上瓶盖,朝他们走过来。“苏小姐出门,怎么不通知我?” 苏清月皱眉:“你怎么在这?” “路过。”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有事?” 叶长生没回答,视线越过她肩膀,扫了一眼停车场角落。 “韩家的谈判,带几个人去?” “四个保镖。” “不够。” 苏清月脸色沉了沉:“叶长生,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叶长生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今晚的局,有人想让你有去无回。” 苏清月心头一紧。 陈伯脸色变了:“叶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长生看向苏清月:“赵三爷昨晚被查,不会坐以待毙。商会那帮人跟你苏家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可能只请你喝杯茶?” 苏清月攥紧手提包:“所以呢?” “所以你得带个能打的。” 苏清月盯着他:“你?” 叶长生摊手:“不然呢?你那四个保镖,挡不住今晚的麻烦。”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她不想承认,可叶长生说的是事实。 “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叶长生转身朝大厅走去,“就当还你爷爷一个人情。” 苏清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憋着一口气。 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等到她快出门了才出现。 她咬了咬牙,跟上去。 金融中心的大厅很宽敞,水晶灯把地面照得发亮。 叶长生走在苏清月身后两步的位置,视线不断扫过四周。 旋转门旁边有三个监控,电梯口有两个,走廊拐角有一个。 他脚步停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捏了捏。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被他夹在指间,随手贴在了走廊墙角的装饰线里。 苏清月没注意到。 他们继续往前走。 叶长生落后半步,路过消防栓时,又一枚铜片塞进了箱体缝隙。 再往前,电梯按钮旁边。 洗手间门框上方。 楼梯间入口的阴影里。 每一枚铜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贴在不显眼的位置,就算有人专门去找,也未必能发现。 苏清月进了电梯,按下顶楼按钮。 叶长生跟进来,站在她身后。 “你在看什么?” “看你公司这楼擦得挺干净。” 苏清月冷声道:“叶长生,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今晚的谈判很重要,你跟着可以,但别给我乱。” 叶长生靠在电梯壁上:“放心,我不说话。” “最好如此。” 电梯门打开。 顶楼宴会厅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看见苏清月出来,其中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笑。 “苏总,您来了。韩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苏清月点头,迈步往里走。 叶长生跟在后面,刚到门口,就被两个保安拦住。 “这位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苏清月停下脚步:“他是我的人。” 灰西装男人看了叶长生一眼,笑容不变:“苏总,今晚是私人商务局,闲杂人等恐怕不方便进去。” 叶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道袍,又抬头看了看保安。 “我看起来像闲杂人等?” 保安没说话,但手没松开。 苏清月脸色一冷:“我说了,他是我的人。” 灰西装男人为难地笑了笑:“苏总,规矩是韩总定的,我做不了主。要不您先进去,让这位先生在休息区等?” 苏清月刚要开口,叶长生抬手按住她肩膀。 “行,我在外面等。” 苏清月转头看他。 叶长生退后两步,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下,朝她笑了笑:“去吧,谈完了叫我。”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宴会厅。 门在她身后关上。 叶长生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走廊两侧。 左侧三个出口,右侧两个,尽头是紧急通道。 他又从兜里摸出一枚铜片,贴在了沙发扶手底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楼梯间走出来,腰间鼓起一块。 他们经过叶长生身边时,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叶长生低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都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男人点点头:“好,等她签完字再动手。今晚不能让她活着走出去。” 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经过叶长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谁?” 叶长生抬头:“苏总的保镖。” 男人上下打量他,皱了皱眉:“保镖?” “临时的。” 男人没再多问,推开宴会厅的门走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叶长生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宴会厅门口,把最后一枚铜片贴在了门框顶端。 指尖划过铜片表面,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纹路亮了一瞬,又迅速隐没。 九宫锁仙阵,七十二个阵眼,他已经布下了十一个。 叶长生退回沙发,重新坐下。 宴会厅里隐约传出杯盏碰撞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师父说过,江城水深,有杀机,也有贵人。 今晚,该来的都会来。 第一卷 第11章 三秒够了 宴会厅里,苏清月刚坐下,对面的韩总就把合同推了过来。 “苏总,韩家这批医疗器械代理权,可以给苏氏。” 苏清月没有立刻接,目光扫过合同最后一页。 “条件呢?” 韩总笑了笑:“苏氏让出城南新医院项目三成利润,再把董事会席位拿出来一个。这个条件,对现在的苏氏来说,不算过分吧?” 陈伯脸色一沉:“韩总,昨晚谈的可不是这个。” “昨晚是昨晚。” 坐在旁边的周明远端着茶杯,语气阴沉:“苏老病危,苏氏内部乱成一团,赵家又被你们牵连。现在商会肯坐下来谈,已经给足苏家面子。” 苏清月看向他:“周会长,你儿子的事,是他自找的。” 周明远手指一紧,茶杯轻轻磕在桌上。 “苏清月,别以为叶长生能护你一辈子。” 苏清月眼神冷了下来:“你们今晚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韩总靠在椅背上,笑容淡了些:“苏总,大家都在江城做生意,低头不见抬头见。叶长生昨晚在云顶闹得太狠,周家丢了股份,赵家丢了半条命,商会也被他打了脸。” “所以?” “所以你得给个交代。” 苏清月握紧钢笔:“叶长生做的事,你们找他。” 周明远冷笑:“找他?他在外面坐着吧?一个穿破道袍的穷小子,靠着洛红缨和玄门狐假虎威,真当自己是江城的天了?” 苏清月抬眼:“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怎么,心疼了?” 周明远看着她,眼底带着恶意:“昨天还要退婚,今天就护上了?苏清月,你是不是忘了,苏氏现在还捏在董事会手里。你一个女人,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韩总把合同又往前推了推。 “签了,今晚平安走出去。不签,苏氏明天就会被商会全面封杀。银行抽贷,供应商断货,董事会弹劾,你自己选。” 陈伯低声道:“大小姐,不能签。” 苏清月当然知道不能签。 这份合同一落笔,苏氏等于把命门交出去。 她把合同合上。 “韩总,这种东西,拿回去骗小公司吧。” 韩总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周明远冷冷道:“给脸不要脸。” 苏清月站起身:“谈判到此为止。” 她刚转身,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咔哒。 落锁声清楚传来。 陈伯脸色变了:“你们想干什么?” 周明远慢慢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白瓷杯。 “苏清月,我给过你机会。” 苏清月退后半步,四个苏家保镖立刻挡到她身前。 周明远看了一眼,嗤笑:“就这几个废物?” 话音落下。 他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砰! 碎瓷飞溅。 宴会厅两侧暗门同时打开,六名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们步子很稳,手背青筋鼓起,呼吸压得极低。 陈伯瞳孔一缩:“内劲武者?” 韩总笑了:“陈伯有点眼力。六名内劲高手,花了商会不少钱。苏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清月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周明远,你敢在金融中心动我?” “有什么不敢?” 周明远走到她面前几步外,声音压低:“今晚电梯停运,监控检修,顶楼都是我的人。你签合同,大家相安无事。你不签,那就让这几位师傅请你按手印。” 陈伯怒道:“你这是绑架!” 韩总摊手:“陈伯,说话要讲证据。苏总身体不舒服,我们送她休息,谁看见绑架了?” 六名内劲武者往前逼近。 四个苏家保镖咬牙迎上去。 第一个照面,四个人全飞了出去,撞在餐台和墙角,连爬都爬不起来。 苏清月心口一紧:“住手!” 周明远笑了。 “苏总,叶长生不是能打吗?怎么不进来救你?” 门外忽然传来叶长生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这门隔音不太好。” 周明远脸色一僵。 韩总立刻看向门口:“谁让他靠近的?” 下一秒。 厚重木门从门框里横飞进来,砸在地上滑出几米。 叶长生站在门口,帆布包挂在肩上,手里还拎着半瓶水。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苏家保镖,又看向苏清月。 “受伤没?” 苏清月呼吸乱了:“没有。” “那就行。” 叶长生走进来。 韩总后退一步:“叶长生,你别乱来!这是韩家的局,商会的人都在下面,你敢动我们,江城商界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拧上瓶盖:“你们废话挺多。” 周明远盯着他,牙关发紧:“叶长生,你真以为自己无敌?六名内劲武者,专门为你准备的。你现在跪下,交出玄令,我还能让苏清月少受点苦。” 叶长生看向那六人。 “内劲?” 为首武者冷声道:“小子,昨晚云顶那些安保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你现在自废双手,省得我们动手。” 叶长生点点头:“三秒。” 那人皱眉:“什么三秒?” “解决你们。” 六名武者脸色同时沉下。 为首武者喝道:“狂妄!” 六人同时出手。 他们身形极快,拳风压得桌面上的酒杯乱晃。两人攻叶长生胸口,两人封左右退路,还有两人直奔苏清月。 苏清月刚要躲,叶长生已经从她身边消失。 砰! 第一个武者被他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嵌进左侧墙面,墙皮裂开。 砰! 第二人刚抬腿,膝盖被叶长生一脚点碎,身体横撞进酒柜。 第三人冲到苏清月面前,手指离她肩膀只差半尺。 叶长生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往后一甩。 砰! 那人贴进墙里,嘴里吐血,眼神散了。 第四个想退。 叶长生反手一巴掌。 人飞出去,半截身子砸穿装饰墙。 第五、第六同时拔出短刃。 叶长生抬手,两把短刃断成四截,紧接着两声闷响。 六名内劲武者,全挂在墙上。 从出手到结束,三秒不到。 宴会厅里,韩总张着嘴,手里的合同掉在地上。 周明远的脸色白了。 他花重金请来的高手,在叶长生面前连一句完整狠话都没撑住。 苏清月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下来。 叶长生却转头看她:“现在能走了吗?” 苏清月怔了一下:“你就不问问是谁安排的?” 叶长生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腿一软,扶住桌边才没跪下。 “叶先生,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周明远声音发抖:“我也是被逼的。赵家残党找上我,韩家也掺了一脚,商会内部有人要苏氏倒下。我只是传个话,我没想真伤苏小姐。”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肩。 周明远脸色瞬间扭曲,膝盖砰地跪在地上。 “叶先生饶命!我说,我都说!” 韩总转身就想跑。 叶长生随手抓起桌上的钢笔,甩了出去。 钢笔擦着韩总耳边飞过,扎进门框。 韩总僵在原地,裤腿开始发抖。 叶长生淡淡道:“再动一步,下一支扎你喉咙。” 韩总扑通跪下:“不跑了,我不跑了!” 陈伯扶着伤了胳膊的保镖站起来,看着满墙的内劲武者,喉咙发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老死活不肯退婚。 这种人,苏家若真错过,才是瞎了眼。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的背影,手指轻轻攥紧。 昨晚她还觉得他只会惹事。 现在她才发现,他每一次出现,都刚好站在她最危险的地方。 周明远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叶先生,今晚真正牵头的人不在这里。他让我拖住苏小姐,再把你引进来。对方说,只要你踏进宴会厅,就会有人接手。” 叶长生眼神动了动。 “谁?” 周明远刚要开口,宴会厅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整层楼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里,苏清月听见窗边传来极轻的玻璃声。 叶长生抬头,声音低了下来。 “清月,站我身后。” 第一卷 第12章 放你回去报信 顶楼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窗边已经多了三道黑影。 苏清月呼吸一紧,刚往后退,叶长生已经抬手把她拽到身后。 “别乱动。” 话音刚落,玻璃无声碎开。 一道寒光直奔叶长生咽喉,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出手的人戴着黑色面罩,手里短刃泛着幽绿,显然喂了毒。他显然盯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瞬停电。 黑暗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一刀刺穿喉咙后该怎么退。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只是抬了抬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厅里格外清楚。 那杀手闷哼一声,短刃脱手,还没来得及后退,整个人就被叶长生一脚踹飞,砸在窗边,半扇玻璃连人一起崩出去,挂在外沿护栏上惨叫。 “第一个。” 叶长生语气随意,像在点菜。 另外两道黑影同时逼近,一左一右,配合得极熟。一个扑苏清月,一个封叶长生退路。 陈伯脸色大变:“大小姐小心!” 苏清月刚抬起手包,身前人影一晃。 砰! 扑向她的杀手胸口塌下去一块,倒飞出去,把餐桌撞得翻了半边,嘴里喷出血沫。 另一人见势不对,反手甩出三枚细针,针尖发蓝,直取叶长生双眼和心口。 “玩毒?” 叶长生抬手一拂。 三枚毒针原路倒射。 那杀手眼睛刚瞪大,两根针已经钉进他肩头和脖颈。毒发快得惊人,他踉跄两步,半边身子立刻发麻,扑通跪地。 灯还没亮。 厅里只剩粗重喘息声。 周明远和韩总已经看傻了,连滚都不敢滚。刚才还想借黑吃黑的人,现在连抬头的胆子都没了。 “叶先生……这,这不是我们的人!” 韩总声音都劈了,“我真不知道还有人埋伏!” 叶长生没理他,目光落在窗边。 挂在护栏上的那人竟然还没死,正咬牙想翻出去逃。 “命挺硬。” 叶长生一步迈过去,伸手一抓,硬生生把人从外面拽了回来,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那杀手面罩掉了,露出一张瘦削阴狠的脸,嘴角还挂着血。 他盯着叶长生,眼里第一次有了慌意。 “你不是内劲。” “废话。” 叶长生蹲下,捡起那把淬毒短刃,看了眼刀锋,“这种垃圾毒,也敢拿出来丢人?” 那人脸色一变:“你知道这是什么毒?” “黑曼陀的烂货,配方改了三次,越改越差。”叶长生把短刃随手丢到一边,“你们主子就教了你们这些?” 杀手瞳孔骤缩。 旁边的苏清月听到“黑曼陀”三个字,脸色也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名字。 洛红缨前脚才提过,今晚果然就冒出来了。 叶长生起身,走到那个中了自己毒针、半边身子发麻的杀手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说。 叶长生一脚踩下去。 咔嚓! 膝骨碎裂,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了起来。 “再问一遍。” “谁派你们来的?” 周明远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跪在地上拼命往后缩。韩总裤腿都湿了,根本不敢看。 那杀手额头全是汗,还是死撑:“你动了我们,也活不了多久。” 叶长生点点头。 “嘴还挺硬。” 他抬手一弹,一只黄豆大小的黑点落在那杀手脖子上。 那东西一沾皮肉,瞬间钻了进去。 杀手先是一愣,下一秒,整张脸都扭曲了,脖子青筋暴起,像有东西顺着血肉往里爬。 “啊!” 惨叫声立刻变了调。 苏清月都看得眉头一跳:“那是什么?” “虫子。”叶长生说得轻描淡写,“平时拿来玩。” 陈伯听得后背发凉。 拿这种东西……当玩具? 地上的杀手已经满地打滚,手指拼命抓自己脖子,抓得皮开肉绽也没用。 “说不说?”叶长生问。 “我说!我说!” 那人终于崩了,声音都在抖,“是……是江城西郊旧化工厂!我们的人都在那里落脚!有人接了死令,要你和苏清月今晚都死!” “谁下的令?” “鬼……鬼见愁大人……” 叶长生眼神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听见。 但能让这种亡命徒提起来都发抖,分量显然不低。 “鬼见愁是谁?” 那杀手喘着气,刚要继续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叶长生回头,眸子一沉。 远处楼顶闪过一道反光。 狙击手。 砰! 枪声几乎和判断同时落下。 地上那个开口的杀手脑袋一歪,额头多了个血洞,当场毙命。 韩总吓得尖叫一声,直接趴下。 周明远更是瘫软在地,连魂都快没了。 “灭口……”陈伯脸色发白。 叶长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面楼顶,那里已经空了。 动作倒快。 剩下那个断了手腕的杀手看到同伴被灭口,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侥幸,转身就想爬。 叶长生低头看他。 那人立刻僵住。 “想走?” 杀手咬牙道:“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谁说我要杀你了。” 叶长生蹲下身,指尖在他后颈一按。 那杀手浑身一颤,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寒气瞬间窜遍全身。 “你对我做了什么!” “千里索魂蛊。”叶长生拍了拍他的脸,“跑吧,跑得越快越好。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很快就到。” 那杀手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千里索魂蛊是什么,可光听名字就够让人头皮发炸。 叶长生却已经起身,淡淡道:“滚。” 那人愣住了。 苏清月也看向叶长生:“你放他走?” “留着没用。”叶长生说道,“活着,才能带我找到窝。” 那杀手连狠话都不敢放,跌跌撞撞爬起来,捂着断腕,转身就往楼梯间逃。 陈伯急道:“叶先生,真放?万一他跑了……” “跑不了。”叶长生看着楼梯口,语气平静,“除非他把自己皮扒了。” 苏清月盯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这个人。 他能三秒废掉六个内劲武者,也能在黑暗里随手捏断杀手手腕。更可怕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些人当回事。 “西郊旧化工厂。”她低声道,“你要过去?” “当然。” “我跟你一起。” “你去送人头?” 苏清月脸色一冷:“叶长生。” “实话。”叶长生转头看她,“那地方今晚不会太平。你先回苏家,把人看好,尤其是你们苏家那几个不安分的。” 苏清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外面的杀手是黑曼陀,苏家里面的毒,也未必只是家贼那么简单。 陈伯压低声音:“大小姐,叶先生说得对。今晚的事,得先让老爷子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军士冲了进来,迅速封住现场。 为首军官扫了一眼厅内的惨状,立刻立正。 “报告,整层已封锁!” 一道高挑身影随后走进来,军靴踩过满地碎玻璃,眼神先落在叶长生身上。 “又动手了?” 洛红缨来了。 她目光一扫,看见苏清月没事,地上躺着尸体和半死不活的人,眉头拧了拧。 “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把楼掀了?” 叶长生摊手:“他们先动的。” 洛红缨懒得跟他贫,转头看向军官:“现场封死,周围楼顶全部搜。狙击点、弹道、监控、人员轨迹,一条都别漏。” “是!” 她又看向周明远和韩总,眸子一沉。 “带走。分开审。” 两人当场瘫了,连求饶都说不利索。 处理完这些,洛红缨才重新看向叶长生:“问出什么了?” “黑曼陀在西郊有据点。”叶长生道,“还有个叫鬼见愁的。” 洛红缨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果然是他。” “你认识?” “听过。”洛红缨声音压低了些,“黑曼陀在东南亚养出来的疯子,专做清理和灭口,手里的人命不少。你要去找他,我跟你一起。” 叶长生笑了笑:“师姐,你不是还有军务?” “军务排后。”洛红缨盯着他,“我说过,谁动你,我就剁谁。” 她顿了顿,转身下令。 “调一队人,外松内紧,别惊了西郊那边。再通知暗线,把旧化工厂周边三公里全部盯死。” 说完,她回头看着叶长生。 “你想钓鱼,我陪你钓。” “今晚,谁也别想从江城跑出去。” 第一卷 第13章 鬼见愁 苏二爷的车停在西郊旧化工厂外时,天还没亮。 司机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二爷,前面没路灯了,要不我陪您进去?” 苏二爷看了他一眼:“你进去?你有几条命?” 司机立刻闭嘴。 车窗外,废弃厂区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铁皮被风刮动的声音。苏二爷攥着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地址。 西郊旧化工厂,三号仓。 这是黑曼陀的人给他的地址。 今晚金融中心那边出事后,他第一时间断了所有联系,躲在苏家旁支的一处房子里。可没过多久,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 “想活,来见鬼见愁。” 苏二爷咬了咬牙,推门下车。 他刚走进厂区,两道人影从阴影里出来,黑衣,蒙面,手里握着短刀。 “苏家老二?” 苏二爷强撑着脸色:“是我!我要见鬼见愁大人。” 左边那人冷笑:“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苏二爷压低声音,“苏家那边已经乱了,苏老刚醒,苏清月被叶长生缠住,只要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苏氏迟早是我的。” 右边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二爷被抽得后退两步,嘴角破了皮。 “机会?”那人声音发狠,“今晚死了三个人,废了六个内劲,连据点都暴露了,你跟我谈机会?” 苏二爷捂着脸,眼底闪过怒色,却不敢发作。 “那是叶长生太邪门。”他咬牙道,“我早说过,那小子从昆仑下来,不能按普通人算。” “闭嘴。” 仓库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两个黑衣人立刻让开。 苏二爷抬头看去。 三号仓里只亮着一盏旧灯,灯下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披着黑色长衣,脸色发青,左眼下有一道旧伤,手边放着一把窄刀。 他没有看苏二爷,只用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苏二爷听得心口发紧,喉咙发干。 “鬼……鬼见愁大人。” 男人终于抬眼。 苏二爷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那一眼压得他背后发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就是苏家那条线?” 鬼见愁声音不高,仓库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苏二爷忙道:“是,是我。苏老的毒,就是我按你们给的法子下的。要不是叶长生突然出现,苏老早死了,苏氏也已经落在我手里。” 鬼见愁看着他:“所以你失败了。” 苏二爷脸色一白。 “我……我没想到他会医术,还能看出毒。” “看出毒也就算了。”鬼见愁拿起桌上一枚断针,丢到苏二爷脚边,“他还认得黑曼陀的毒。” 苏二爷低头,看见那枚细针,脸色更难看。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鬼见愁没有回答,手指在桌上一按。 咔。 厚重木桌从中间裂开,裂缝一路蔓到苏二爷脚下。 苏二爷再也撑不住,扑通跪在地上。 仓库里的风停了。 几个黑衣杀手连头都不敢抬。 鬼见愁慢慢起身。 他每往前走一步,苏二爷的肩膀就矮一分。到最后,苏二爷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灰尘,嘴唇发抖。 “化境……” 苏二爷声音都变了。 他见过苏家供奉出手,也听过内劲高手的名头,可眼前这股压迫,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鬼见愁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你没资格问他的来头。” 苏二爷忙道:“是,是我多嘴。” “不过他既然姓叶,又从昆仑下来。”鬼见愁眯起眼,“有些旧账,倒是可以顺手翻一翻。” 苏二爷心头一跳。 “旧账?” 鬼见愁看向旁边黑衣人:“二十年前,江城叶家的资料,重新调出来。” 黑衣人低声道:“大人,那份档案封在上面,权限很高。” “那就找有权限的人。” “是。” 苏二爷听得心里发麻。 叶家。 江城叶家。 二十年前那场火,他隐约听过一些传闻,可苏家老爷子从不许人提。现在鬼见愁一句话,让他突然意识到,叶长生下山来江城,恐怕不只为了婚书。 鬼见愁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吧,你拿什么买自己的命?” 苏二爷抬头,急声道:“我有苏家的内部名单,苏氏安保布置,苏老病房轮值,还有苏清月的日程。我还能让苏家庄园今晚开一个口子。” 鬼见愁盯着他:“一个口子?” “对。”苏二爷咽了口唾沫,“老宅东侧花园,半夜两点换岗。我安排的人会把监控停三分钟。只要你们的人进去,先抓苏老,再抓苏清月。叶长生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守住所有人。” 旁边黑衣人冷声道:“你想借我们的手替你夺家产?” 苏二爷忙摇头:“我只想活。苏老不死,我在苏家没有活路。苏清月要是查到我头上,她也不会放过我。” 鬼见愁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听得苏二爷头皮发紧。 “你怕苏清月,不怕我?” 苏二爷连忙磕头:“大人,我对黑曼陀有用!苏家内部没人比我熟,只要苏家落到我手里,苏氏的药厂、渠道、医院项目,全都可以给你们用。” “药厂。” 鬼见愁重复了一遍,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确定?” “确定!”苏二爷立刻道,“苏氏名下有三座药厂,其中城南那座新厂还没正式投产,手续干净,设备全新。只要我掌权,改配方、走货、做临床掩护,全都能办。” 黑衣人看向鬼见愁:“大人,组织正缺江城的落脚产业。” 鬼见愁没有立刻说话。 苏二爷趴在地上,不敢催。 过了片刻,鬼见愁才开口:“今晚两点,我派十个人进苏家。” 苏二爷眼底一喜:“十个够吗?叶长生可能也在。” “他们不是去杀叶长生。” 苏二爷一怔:“那是……” “杀几个该杀的人,逼他出来。”鬼见愁拿起窄刀,用指腹擦过刀背,“他若在苏家,我就亲自去。他若不在,就让他回来收尸。” 苏二爷听得心口一颤,又忍不住兴奋。 “苏老呢?” “能抓就抓,抓不了就杀。” “苏清月呢?” 鬼见愁抬眼:“她留活口。组织要苏氏,活的总裁比尸体有用。” 苏二爷急道:“可她活着,我坐不上去。” 鬼见愁抬手。 苏二爷整个人被一股力掀飞,砸在铁架旁,疼得半天起不来。 “你在教我做事?” 苏二爷嘴里全是血,连忙爬回来:“不敢!不敢!我听大人的!” 鬼见愁冷声道:“苏氏归你管,药厂归黑曼陀用。叶长生的命,归我。” 苏二爷抬起头,试探着问:“大人亲自出手,他必死无疑。” “必死?” 鬼见愁把窄刀插回鞘中,语气透着轻慢:“二十年前,叶家那些人死得干净。二十年后,漏出来一个小崽子,也该补上。” 苏二爷瞳孔缩了缩。 他终于确定,叶家的旧案和黑曼陀脱不了关系。 鬼见愁看向他:“怕了?” 苏二爷立刻低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叶长生要是知道这些,会不会疯。” “疯了更好。”鬼见愁起身往仓库深处走,“疯子出手,破绽最多。” 黑衣人上前,把一部加密手机丢到苏二爷面前。 “今晚两点,按计划开口子。敢耍花样,苏家死之前,你先死。” 苏二爷捡起手机,连连点头:“明白,我明白。” 他扶着铁架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走到仓库门口时,鬼见愁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告诉你的人,别碰叶长生布过的东西。” 苏二爷一愣:“布过的东西?” 鬼见愁停顿了一下,眼神沉了沉。 “金融中心那层楼,有阵。” 苏二爷脸色变了。 他想起叶长生在走廊里随手摸过墙角,摸过门框,摸过电梯按钮。 那些动作,他之前只当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现在想来,背后全是冷汗。 “我记住了。” 苏二爷不敢再停,踉跄着走出厂区。 车门关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司机小声问:“二爷,回哪?” 苏二爷擦掉嘴角的血,眼神一点点狠起来。 “回苏家老宅。” 司机愣住:“现在?” “现在。” 苏二爷攥紧那部加密手机,声音压得发哑。 “通知东侧花园那边的人,今晚两点换岗。” 同一时间,苏家庄园外的长街尽头,十道黑影已经分散开来,贴着墙根朝东侧花园逼近。 第一卷 第14章 东侧花园,有阵 “都安排好了?” 苏二爷坐在车后排,攥着那部加密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东侧花园,两点换岗。监控会黑三分钟,巡逻也会错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句话。 “你最好别耍花样。” 苏二爷额头还肿着,嘴角裂口没好,说话都带着疼。 “我哪敢。” 电话挂断。 车里安静了两秒,司机偷偷从后视镜看他:“二爷,真回老宅?” “少废话,开。” 苏二爷靠回座椅,心里发紧。 鬼见愁要动手了。 只要今晚苏家老宅一乱,苏老死,苏清月废,苏氏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他这条线就还有价值。 可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一直在闪一个画面。 叶长生站在金融中心走廊里,随手摸过墙角、门框、电梯边沿,动作懒散得像在闲着无聊。 鬼见愁临走前那句提醒,也一直在他耳边打转。 “别碰叶长生布过的东西。” 苏二爷咬了咬牙。 一个下山没几天的小子,真能邪到这种地步? 半小时后,车停在苏家老宅外。 庄园里灯火没熄,安保比平时多了一倍。门口几名护卫看见苏二爷回来,神色都变了变,但没人敢拦。 苏二爷沉着脸往里走,边走边问:“老爷子睡了?” 一名护卫低声道:“刚服了药,陈伯亲自守着。大小姐也回来了。” 苏二爷脚步一顿:“苏清月也在?” “在。” 他脸色顿时更差。 苏清月没留在外面,反而回了老宅,那今晚动手难度就更大了。 可转念一想,鬼见愁亲自布置,连叶长生都要收拾,一个苏家庄园又算什么。 他没再多问,绕向东侧花园。 花园那边,两个他提前收买的保安已经等着了。 “二爷。” “监控呢?” “按您吩咐,两点整切掉三分钟。东边的巡逻也会空出来。” 苏二爷看了眼四周,压着嗓子道:“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过去。谁敢乱看,谁就得死,听明白没有?” 两人连忙点头:“明白。” 苏二爷又看了一眼花园。 假山、回廊、草坪、花圃,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安静得很。 他心里那点不安,稍稍压下去一些。 “叶长生呢?” “没见到人。” 苏二爷冷笑了一声。 果然不在。 也是,苏清月刚从金融中心捡回一条命,那小子八成去追黑曼陀了,哪还顾得上苏家。 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另一边,老宅主楼书房里,苏清月站在窗前,脸色并不好看。 “你是说,叶长生没回来?” 陈伯点头:“洛将军的人送您回来后,只说叶先生去办事,让我们先守好老宅。” 苏清月皱眉:“办事?这种时候,他一个人跑去哪了?” 陈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苏清月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沉默片刻,才又问:“爷爷那边呢?” “睡下了。刘老重新看过,脉象还稳。” “苏二爷呢?” “刚回来。” 苏清月转过身,眼神顿时冷了:“他回来了?” “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去了东侧花园附近。” 陈伯压低声音:“大小姐,这个人,问题越来越大了。” 苏清月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她当然知道苏二爷有问题。 可问题是,没有证据。 毒是叶长生看出来的,人也是叶长生提醒她盯的。可苏二爷毕竟是苏家嫡系,没抓到实证,贸然动他,只会让苏家内部先乱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苏老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白,精神却比前几天好了太多。 “都什么时候了,还瞒着我?” 苏清月连忙上前:“爷爷,你怎么起来了?” “我再不起来,家都快让人卖了。” 苏老冷哼一声,看向陈伯:“外面什么动静?” 陈伯只得低声把今晚金融中心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黑曼陀、杀手、据点时,苏老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清月。” “爷爷。” “从现在开始,老宅内外,全部换成你绝对信得过的人。” “已经在换了。” “苏老二那边,盯死。” 苏清月点头:“我明白。” 苏老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又忽然开口:“叶先生呢?” 苏清月顿了一下:“还没回来。” 苏老睁开眼,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不会闲着。” 陈伯小心问道:“老爷子,您是担心叶先生?” “担心他?”苏老摆手,“我是替别人担心。”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警报声。 苏清月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到门口。 对讲机里传来护卫急促的声音。 “东侧监控掉了!” “东边巡逻失联!” “有人翻墙进来了!” 书房里,气氛一下绷紧。 陈伯抓起对讲机:“多少人?” “看不清,十个左右,动作很快,已经进花园了!” 苏清月抬脚就往外走。 “大小姐!”陈伯急忙拦她,“外面情况不明,您不能出去!” “那就让人都在里面等死?” “可叶先生不在,外面的人明显是冲您和老爷子来的!” 苏老沉声开口:“清月,别冲动。” 苏清月攥紧拳头,停住了。 下一秒,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 只是这一次,不是求援,是一声带着惊惧的低呼。 “等等……不对。” “他们怎么停下了?” “停下了?”陈伯一怔。 对面那人声音发抖:“那十个人,进了东侧花园以后,突然就散开了。一个个都在原地打转,跟找不到路一样。” 苏清月皱眉:“你说清楚。” “是真的!他们明明就在花园里,可就是绕不出来。有人撞树,有人对着假山砍,还有两个……两个打起来了!” 陈伯和苏清月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东侧花园。 苏二爷本来就躲在回廊拐角,等着看动静。 结果十个黑衣杀手翻墙落地后,根本没往主楼冲。 他们刚踏进花园中心,就全乱了。 最前面那人明明是冲着主楼方向去的,结果三步之后,竟然拐了个弯,一刀捅向旁边同伴。 “你干什么!” “前面有人!” “放屁,那是自己人!” “滚开!” 惨叫、怒骂、兵器碰撞声瞬间炸开。 有人对着空气连砍十几刀,有人扑进花圃里掐着同伴脖子,还有一个人转着圈往喷泉里跳,嘴里一直喊:“他在后面!他在后面!” 苏二爷站在阴影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杀手冲向假山,结果脑袋重重撞上石壁,当场头破血流。另一个人挥刀乱斩,硬生生把自己同伴右臂砍了下来。 血一下就溅开了。 花园彻底乱成一团。 “有埋伏!” “撤!” “路呢?出口在哪!” “别碰我!” “那边有人,先杀了他!” 十个人里,已经有四个见了血。 可他们根本冲不出去,明明花园就这么大,回廊就在前面,墙也不远,他们却像被困死在里面,绕来绕去,始终回到原地。 苏二爷后背瞬间全是汗。 阵。 鬼见愁说的阵。 叶长生真的在这鬼地方动了手脚! 对讲机里,前线护卫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伯,他们疯了!” “自己人在杀自己人!” “要不要开枪?” 书房门口,陈伯握着对讲机,手心冒汗:“先别动!保持距离,别进花园!” 苏清月盯着外面,胸口起伏。 她忽然想起叶长生在金融中心那一路“闲着没事”的动作。 墙角,门框,楼梯口,电梯边。 还有他在苏家老宅这两天,也不是一次两次从花园里慢悠悠走过,偶尔弯腰捡块石头,偶尔抬手拨一下树枝。 当时她还以为这人闲得无聊。 现在看来,他早就在布置。 苏老坐在椅子上,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气,眼里反倒多了点亮色。 “我就说,这小子不会什么都不留。” 苏清月看向他:“爷爷,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叶先生做事,从不留空门。” 陈伯低声道:“老爷子,现在怎么办?” 苏老沉声道:“等。” “等?” “等真正的大鱼出来。” 外面,惨叫还在继续。 花园里十名黑曼陀精锐,此刻已经折了近半。剩下的人也满脸惊惧,眼神乱飘,刀握得再紧都没用。 他们看不见敌人,却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杀机。 苏二爷腿都快软了,转身就想走。 可刚退半步,他的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废物。” 苏二爷瞳孔一缩,手都哆嗦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到了。” 苏二爷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庄园外墙方向。 夜色里,一道瘦高身影已经站上墙头。 长衣垂落,左眼下那道旧伤,在灯影里格外显眼。 鬼见愁来了! 第一卷 第15章 先遣队,杀完了 东侧花园里,惨叫一声接一声。 苏清月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攥得发白,视线死死盯着外面。 那十个翻墙进来的黑衣人明明近在眼前,却跟撞了邪一样,在假山、回廊和花圃之间来回兜圈。有人提刀砍空气,有人把同伴当成敌人,刀刀见血。还有人跌进喷泉,爬起来后冲着一棵树狂刺,嘴里一直在喊有人追他。 陈伯喉咙发干:“大小姐,这就是……叶先生留下的手段?” 苏老靠在椅子上,脸色发沉,眼里却压着一丝定意。 “都别出去。” “让他们在里面折腾。” 苏清月刚要开口,余光却扫到外墙上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披着长衣,站得很稳,半张脸藏在暗处,只露出左眼下那道旧伤。 只一眼,苏清月后背就绷紧了。 这个人一来,整个花园都像压下来一层东西。 陈伯也看见了,声音低了下去:“又来一个。” 苏老目光一沉:“这才是正主。” 与此同时,回廊拐角处,苏二爷已经吓得腿肚子发软。 他刚收到“我到了”的短信,一抬头就看见鬼见愁站上墙头,差点当场跪下。 “鬼……鬼见愁大人。” 鬼见愁没看他,目光只落在花园里。 十个先遣队,已经废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都陷在阵里,走不出来。 他眯了眯眼,声音发沉:“废物。” 苏二爷连忙解释:“我,我也没想到这里真有阵!那小子白天在这晃来晃去,我还以为他装神弄鬼……” “闭嘴。” 鬼见愁一步落下墙头,长衣扫过花枝,直接走进花园边缘。 他刚迈出第三步,脚下地面忽然一转,前方的回廊和主楼位置同时偏了。 鬼见愁停住了。 苏二爷脸色刷地白了:“连您也……” 鬼见愁抬手,掌风横扫。 砰! 一座假山角当场炸开,碎石乱飞。 可花园里的路,还是没变。 鬼见愁眼神沉了几分:“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花园深处传了出来。 “刚到就拆别人家院子,赔得起吗?” 声音不大。 可一落下,花园里所有乱砍乱撞的人,全僵了一瞬。 苏清月瞳孔一缩。 这声音,她再熟不过。 陈伯脱口而出:“叶先生!” 花园深处,一道人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旧道袍,帆布包,手里还拎着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叶长生踩着满地碎枝落叶,从阵里往外走,步子不快,跟饭后散步一样。 那几个还在乱撞的黑衣人见了他,跟见鬼似的。 “他在那!” “杀了他!快杀了他!” “先冲出去!” 一个断了半条胳膊的黑衣人最先扑过去,刀刚抬起来,叶长生连看都没看,手指随意一弹。 嗤。 一道气劲擦过那人脖子。 下一秒,那黑衣人的声音断了,刀当啷掉地,人直挺挺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苏二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碰到。 就这么一抬手,人没了? 剩下几名黑衣人更疯了,掉头就跑。 叶长生懒得追,只往前走。 他走一步,阵里的人就乱一步。 有人明明朝外冲,结果自己把脖子送到了石灯边沿,咔地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有人刚跳上回廊扶栏,脚下方向一错,直接撞上同伴的刀口。 转眼之间,花园里只剩最后两个人还站着。 一个跪在喷泉边,浑身发抖。 一个退到墙角,握刀的手一直哆嗦:“别过来!你别过来!” 叶长生停下脚步,看着他:“刚才翻墙进来的时候,不挺能的吗?” 那人脸色惨白,咬牙就往外冲。 砰。 人刚冲出两步,像撞上了什么,整张脸直接塌在空气里,鼻血当场喷出来。 他还没缓过来,叶长生已经走到近前。 “我这人其实讲理。” “你们非不讲。” 说完,他抬手,按在那人头顶,往下一压。 咔嚓。 那人两条腿先跪了,脑袋跟着砸进青砖里,再没动静。 最后那个跪在喷泉边的杀手彻底崩了,刀一丢,拼命磕头。 “饶命!饶命!” “我只是先遣队!后面还有人!我什么都说!” 叶长生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那人颤着声开口:“鬼,鬼见愁大人亲自带队,我们先翻进来探路,后面还有……” 他话没说完,远处一道寒光已经到了。 鬼见愁出手了。 窄刀破风,直取那人后心,显然是要灭口。 叶长生头也不回,屈指一弹。 叮! 一片碎叶迎上刀锋,刀身当场偏了半寸,擦着那杀手肩膀飞过去,钉进树干。 全场一静。 鬼见愁第一次正眼看向叶长生。 “你就是叶长生。” “你就是鬼见愁?” 叶长生拧上矿泉水瓶,语气随意,“名字挺唬人,人不怎么样。” 鬼见愁脸色沉了。 苏二爷缩在回廊后,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原本还盼着鬼见愁一到,能立刻碾过去。 可现在,十个先遣队死得七零八落,连鬼见愁的刀都被叶长生一片叶子挡开了。 这还怎么打? 书房方向,苏清月盯着那道慢悠悠站在花园里的身影,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知道叶长生能打。 可她没想到,这些让护卫连枪都不敢乱开的凶徒,在他面前连近身资格都没有。 苏老看着外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清月,看见没有。”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许你退婚。” 苏清月嘴唇动了动,没接话,视线却始终没从叶长生身上挪开。 花园里,那个唯一活着的杀手还跪着,浑身筛糠一样抖。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滚一边跪着。”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到喷泉边,头都不敢抬。 鬼见愁冷声道:“你留活口,是想问路?” “对啊。”叶长生看着他,“不然怎么把你们一锅端干净?” 鬼见愁忽然笑了,眼里杀意一点点压下来。 “你比我想的还狂。” “狂的是你们。”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几具尸体。 “大半夜翻墙进别人家,杀人放火,欺负老头老太太。” “我跟你们讲理,你们不听。” “那就让你们死。” 这句话说完,回廊后的苏二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呼吸都乱了。 他忽然想起叶长生之前说过的话。 能讲理讲理,讲不通,就去领人。 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不是说说。 他是真的会让人死。 鬼见愁目光一转,忽然落向回廊阴影处。 “那边那个,就是你们苏家的内鬼?” 苏二爷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叶长生也偏头看了过去,笑了。 “原来你躲那儿呢。” 苏二爷嘴唇哆嗦:“叶,叶长生,你别乱说,我是担心老宅安危才过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解释解释,东侧花园为什么偏偏今晚换岗,监控为什么偏偏今晚黑三分钟。” “还有,你给谁开的门?” 第一卷 第16章 军部绝密档案 “解释?” 叶长生这句话一落,苏二爷脸都白了。 回廊后面,他手撑着柱子,腿还在发抖,嘴上却还想硬撑。 “我,我只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看!东侧花园换岗是安保自己的安排,跟我有什么关系?” “监控掉了,你问他们去啊!” “叶长生,你别血口喷人,我是苏家的人!” 他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像是声音大一点就能把自己洗干净。 叶长生看着他,没动。 花园里横七竖八躺着黑衣人,喷泉边那个活口还跪着,头都不敢抬。鬼见愁站在不远处,左眼下那道伤痕轻轻抽了一下,脸色已经沉得难看。 苏二爷被两道目光一起压着,后背很快就湿透了。 “说完了?”叶长生问。 “我……” 苏二爷喉咙一堵。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苏二爷直接破音了:“你别过来!” “我告诉你,我是苏家二爷!我是苏老亲儿子!” “就算你能打,又能把我怎么样?这是苏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书房门口,苏清月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家事?”她盯着苏二爷,“你给爷爷下毒,也是家事?” 苏二爷眼神乱了一下,立刻吼道:“谁说是我下的!有证据吗?你有证据吗!” “清月,你宁可信这个外人,也不信我这个二叔?” “苏氏要不是我帮着撑,你一个女人坐得稳那个位置?” 他说着说着,胆子又提起来几分,干脆把怨毒全砸了出来。 “还有你,叶长生。” “真以为能打就了不起?” “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黑曼陀不是赵家周家那种货色!鬼见愁大人背后的人,随便伸根手指都能捏死你!” “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整个苏家都得给我陪葬!” 这话一出,喷泉边跪着的黑衣活口都哆嗦了一下。 苏老坐在书房里,气得脸色发青,抓起茶杯就砸了出去。 砰! 茶杯碎在台阶上。 “畜生!” “到现在你还敢勾结外人!” 苏二爷被骂得脖子一缩,转头却还是不服:“爸,你老了!苏家交到苏清月手里早晚得完!我这是给苏家找活路!” “活路?”叶长生终于开口了,“给黑曼陀当狗,也算活路?” 苏二爷咬着牙,眼神发狠。 “狗?” “你连给人当狗的资格都未必有!” “叶长生,你现在逞威风有个屁用!鬼见愁大人在这,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你能打十个,打一百个,你能跟整个黑曼陀斗?” “还有军部,还有商会,还有那些盯着苏家的势力,你真当自己是天了?” 他说得越快,脸上那点恐惧越被怨毒顶了上来。 他不信。 他死都不信叶长生能一直赢。 一个从山上下来的穷小子,凭什么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鬼见愁这时也开口了,声音发冷。 “他说得没错。” “叶长生,你今夜能拦住一处,拦不住十处。你护得住苏家一晚,护不住一辈子。” “把路让开,我留你全尸。” 叶长生听完,点了点头。 “说完了?” 鬼见愁眯起眼:“你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叶长生语气平平,“就是觉得你们废话真多。”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指。 不是对苏二爷。 是对鬼见愁。 “你刚才说,留我全尸?” 鬼见愁眼里杀意一炸,脚下一震,人已经往前压来。 可他才刚动,叶长生的手指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招式。 就一根手指,点在鬼见愁眉心。 下一瞬,鬼见愁整个人僵住。 他的脸上先是错愕,接着是惊骇,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你……” 这一个字刚出口。 砰。 鬼见愁双膝砸地,地砖当场裂开。 紧接着,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扑进泥里,再没半点动静。 花园里安静了。 喷泉边跪着的黑衣活口眼珠子都快裂开,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二爷更是整个人瘫坐在地,裤裆底下当场湿了一片。 “死,死了?” “鬼见愁大人……死了?” 他声音发抖,像见了鬼。 那可是化境。 刚才还高高在上,连看他都嫌脏的人,就这么被一指按死了? 叶长生收回手,甩了甩指尖。 “就这点本事,也敢翻墙。” 书房门口,陈伯喉咙滚了两下,腿都有点站不稳。 苏清月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叶长生,眸子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他强。 可每一次见他出手,还是会重新认识一次这个人。 苏老先回过神,沉声道:“把苏老二给我拿下!” 几名护卫这才惊醒,冲上去按住苏二爷。 苏二爷彻底慌了,拼命挣扎。 “放开我!” “爸!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儿子!” “叶长生,你不能动我!黑曼陀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上面还有人,江城已经进来不止一批人,你杀了鬼见愁也没用!” 他喊得满脸是泪,哪里还有半点苏家二爷的样子。 叶长生懒得再看,摆了摆手。 “拖走。” 护卫立刻把人往外拽。 苏二爷还在嚎,声音一路拖远,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求饶。 花园里只剩活着那个黑衣人跪着发抖。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你也想我送你一程?” 那人头磕得砰砰响:“不敢!不敢!” “把尸体收了,滚回去报信。”叶长生道,“告诉你们的人,想找我,别挑半夜,太吵。” 那人愣住了。 陈伯也愣了一下:“叶先生,还放?” “让他滚。”叶长生懒洋洋道,“活人带话,比死人快。” 黑衣人哪还敢多问,连滚带爬起身,拖着同伴尸体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就在这时,庄园外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 几道军靴落地声迅速逼近。 洛红缨一身利落军装,大步进了东侧花园,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严肃的军部人员。 她第一眼就看见地上那具鬼见愁的尸体,脚步顿了一下。 “我来晚了?”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一点点。” 洛红缨走到鬼见愁尸体旁,低头看了看,随即抬眸。 “化境初期,一指按死。” “你是真不给别人留面子。” 叶长生道:“他翻墙。” “翻得好,省得我再找。”洛红缨说完,转头看向两名军部人员,“现场封存,照片、指纹、血样全部取走。今晚看见的东西,列最高密级。” 两人立刻低头:“是。” 苏清月听到“最高密级”,眸光微动。 洛红缨却没多解释,直接从身后接过一个黑色密封档案袋,递给叶长生。 “本来想等你忙完再说,现在正好。” 叶长生没接:“什么东西?” “黑曼陀潜入江城的机密档案。”洛红缨盯着他,“军部刚解封的一部分资料。鬼见愁只是明面上的头目,他背后还有线,而且这次进江城的人数,比我们之前判断的多。” 陈伯听得脸色一变:“还有人?” “有,而且不止一批。”洛红缨语气很快,“他们行踪分散,身份做得很干净,有人进了商会,有人借医药渠道落脚,还有人碰过二十年前叶家的旧卷宗。” 叶长生的眼神终于落在档案袋上。 洛红缨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你要查叶家,就别再只盯着眼前这点杂鱼。” “这里面有军部的初步筛查名单、接触记录、几处疑似藏点,还有一份被人反复加密的调货单。” “我本来要回战区,路上收到消息,说苏家老宅出事,顺手给你送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叶长生,黑曼陀这次来江城,不简单。” “军部已经有人盯上这条线了。” “你要动,我不拦你。可你最好先看完它。” 叶长生掂了掂档案袋,没说话。 洛红缨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还有,这份档案,不是我一个人想给你。” “战区那边,已经有人对你感兴趣了。” 叶长生抬眼:“谁?” 洛红缨嘴角一挑:“你先把东西看完再问。” 她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下令。 “外围再加两层封锁,今夜进出苏家的人全部查。” “另外,把鬼见愁的死讯压住,谁敢外传,军法办。” “是!” 夜风里,只剩档案袋边角被叶长生捏得微微作响。 他低头,目光落在封口那枚猩红密印上。 上面只有四个字。 【军部绝密】 第一卷 第17章 龙髓草 苏家书房的门刚关上,两名军部人员就挡在了苏清月面前。 “苏总,请回避。” 苏清月眉头一皱:“这里是苏家。”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档案级别太高,无关人员不能旁听。” “无关?”苏清月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黑曼陀刚闯进苏家,苏氏药厂也被他们盯上,你告诉我无关?” 那人还要开口,叶长生已经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 “让她听。” 军部人员脸色一沉:“叶先生,这是军部绝密。” 叶长生抬眼:“我说,让她听。” 那人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洛红缨。 洛红缨直接道:“按他说的办。” “洛将军,规矩……” “出了事我担。”洛红缨声音压低,“再拦,你出去。” 两名军部人员对视一眼,只能退到门口。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声音轻了些:“你不用为了我跟军部起冲突。” 叶长生拆开封口:“你家都快被人拆了,还站外面听墙根?” 苏清月被他噎了一下,偏偏反驳不了。 苏老坐在椅子上,脸色还带着病气:“叶先生,看吧。黑曼陀今晚敢动苏家,背后一定有更深的东西。” 叶长生抽出第一份文件。 纸上是几张照片。 旧化工厂,地下冷库,几只被打开的金属箱,还有几具泡在营养液里的残缺尸体。 苏清月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半分。 “这些是什么?” 洛红缨道:“黑曼陀的人体改造实验。他们用药剂刺激筋骨和神经,成功的能短时间提升战力,失败的都会变成尸体。” 陈伯咬牙:“这帮疯子。” 叶长生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调货单。 一排排药材名称里,大多数都被黑笔涂掉,只剩几个没抹干净的字。 龙,髓,草。 叶长生的手指停住。 洛红缨一直盯着他的反应:“看见了?” “龙髓草。”叶长生把那页抽出来,“他们在找这个?” “军部截获了三次加密通讯,里面反复提到药引两个字。”洛红缨指着文件,“黑曼陀这次来江城,表面借商会和苏家药厂落脚,真正目标是找龙髓草。” 苏清月皱眉:“一株草,值得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 叶长生淡淡道:“值得。” 苏清月看向他:“你知道?” “山上见过残图。”叶长生把文件摊在桌面,“龙髓草生在地脉龙气汇聚处,百年不出一株。普通人直接服用会爆血而亡,可拿来做药引,能压住很多邪药的反噬。” 洛红缨点头:“黑曼陀的改造药剂失败率太高,他们需要这个。” 苏老听到这里,手指忽然颤了一下。 叶长生抬头:“苏老,你知道龙髓草?” 苏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二十年前,我听过。”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叶长生盯着他:“从谁那里听的?” 苏老叹了口气:“江城叶家。” 苏清月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那张调货单按得平了些。 “继续说。” 苏老声音低了下来:“当年叶家不是普通豪门。你父亲叶北玄,精通医道和风水。江城很多老一辈都知道,叶家老宅地下有一处药窖,里面藏过不少奇药。” 叶长生问:“龙髓草就在里面?” “不确定。”苏老摇头,“我只听你父亲提过一次,说有东西不能见光,见光会引祸。” 洛红缨眼神冷了:“后来叶家出事了。” 苏老闭了闭眼:“出事前半个月,有一批陌生人来过江城。他们找过叶家,也找过我。想高价买一种药引。” 叶长生问:“什么人?” “没见到脸。”苏老道,“带头的人戴着半张银面具,说话带南边口音。我拒绝后,你父亲还提醒我,让我最近别出门。” 陈伯忍不住道:“老爷子,这事您以前怎么没说过?” 苏老苦笑:“叶家灭门后,所有相关的人都被警告。有人给我送过一张纸,上面写着,敢提叶家,苏家陪葬。” 苏清月脸色发冷:“所以你一直瞒着?” “我不是怕死。”苏老看着叶长生,“我是没证据,也没能力查。直到昆仑的人找到我,我才知道叶家还有血脉活着。” 叶长生的指节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洛红缨低声道:“小师弟。” 叶长生抬眼:“我没事。” 苏清月看着他,张了张嘴:“叶长生……” “别用这种眼神。”叶长生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我还没脆到听两句话就站不住。” 苏清月抿了抿唇,没有再劝。 下一页是一份筛查名单。 江城商会,韩家医疗渠道,苏氏城南新药厂,几家地下运输公司。 最下面有一行红字。 疑似龙髓草线索,出自叶家旧宅地脉残图,现残图下落不明。 叶长生目光停在“残图”两个字上。 “残图谁拿走了?” 洛红缨道:“档案里没写。军部查到的线索,到这里断了。” 门口一名军部人员忍不住开口:“叶先生,龙髓草牵涉范围太大。战区建议,苏氏三座药厂暂时由军部接管,叶家旧宅也要封锁勘查。” 苏清月脸色一变:“接管苏氏药厂?” 那人道:“这是风险控制。” “风险控制?”苏清月压着火,“苏氏刚被商会逼到墙角,你们现在接管药厂,明天股价就会崩。董事会那帮人会立刻夺权。” 军部人员沉声道:“苏总,个人利益要服从大局。” 苏清月还要说话,叶长生已经合上档案。 啪。 声音不重,却让那人闭了嘴。 “苏氏药厂,不用你们接。” 军部人员皱眉:“叶先生,这不是商量。” 叶长生看着他:“那你回去告诉说这话的人,龙髓草我来找,黑曼陀我来杀。谁敢趁这个时候动苏氏,我一起收拾。” “你……” 洛红缨冷声道:“记下来,原话带回去。”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低头:“是。”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帮苏氏?” 叶长生把档案袋丢给她:“黑曼陀盯上的不只是苏氏,还有叶家旧案。你家药厂现在是诱饵,动了就断线。” 苏清月接住档案袋:“只是因为这个?”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苏清月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洛红缨在旁边轻咳一声:“行了,你们两个回头再吵。现在先说正事。” 她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块残破石碑,碑面只剩半截纹路。 苏老看见那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这……这是叶家老宅后院的镇地碑。” 叶长生拿起照片:“你确定?” “确定。”苏老撑着扶手站起来,“当年我去过叶家。那块碑就在后院井旁,你父亲说,碑不能移。” 洛红缨道:“可这张照片,是军部今天从苏氏城南新药厂地下管线图里截出来的。” 苏清月一怔:“城南新药厂?” “对。”洛红缨看着她,“你们新药厂施工时,挖出过一批旧石料。施工方记录里写着废弃建材,后来直接封进了地下排水层。” 陈伯脸色难看:“城南那块地,是苏二爷三年前主张买下的。” 苏清月攥紧档案袋:“他早就知道?” 叶长生道:“他未必知道全部,但他一定知道那块地有问题。” 苏老气得咳了两声:“畜生!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苏清月连忙扶住他:“爷爷,别动气。” 洛红缨看了一眼时间:“苏老身体不能再熬了。我安排人送他去军部医院隔离监护,苏二爷也一起转押,分开看管。” 苏老立刻道:“我不走。” 叶长生开口:“去。” 苏老一愣。 叶长生道:“你留在老宅,清月还得分心看你。去医院,吊三针,明早还能骂人。” 苏老被他说得气笑:“你这孩子,说话真不中听。” “有用就行。” 苏清月低声道:“我陪爷爷去。” 叶长生把照片收进帆布包:“我去城南药厂。” 苏清月抬头:“现在?” “现在。”叶长生道,“黑曼陀已经知道鬼见愁死了,拖到天亮,他们会把能抹的都抹掉。” 洛红缨立刻道:“我派一队人跟你。” “不用。”叶长生转身往外走,“人多碍事。” 洛红缨瞪他:“叶长生。” 他脚步没停:“师姐,你守住医院。别让苏二爷死太快。” 洛红缨眼神一沉:“你怀疑他还有动作?” 叶长生回头,看向被军部人员押上车的苏二爷。 苏二爷低着头,头发乱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手指却在袖口里轻轻动了一下。 叶长生眯了眯眼。 下一秒,苏清月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发抖:“苏总,老爷子刚送进监护病房,门口两名看守突然联系不上了。” 第一卷 第18章 你一个人来 苏清月的手机还没挂断,叶长生已经转身。 “去医院。” 洛红缨脸色一沉,立刻抬手:“车队掉头,军部医院,快!” 苏清月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发紧:“病房门口两名看守失联,护士说监控也断了。” 叶长生看了一眼押送车方向。 苏二爷被两名军部人员按在车边,头垂着,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叶长生走过去。 “你笑什么?” 苏二爷抬起脸,嘴角全是血,眼里却带着癫狂。 “叶长生,你真以为赢了?” 洛红缨抬脚就要踹,被叶长生拦住。 他伸手扯开苏二爷袖口。 里面掉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铜扣。 洛红缨眼神一厉:“信号器?” 苏二爷笑得更大声:“晚了。” 苏清月脸色发白:“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苏二爷抬头看她,“清月,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有叶长生护着吗?那你现在护一个给我看看!” 苏老气得咳了一声:“畜生!” 苏二爷立刻扭头:“爸,你别骂我!你偏心了一辈子,苏氏凭什么给她?我也是苏家人!” 叶长生蹲下,手指按在他肩上。 咔。 骨头错开的声音传出。 苏二爷惨叫一声,整个人跪趴在地。 “说。” 苏二爷疼得脸色发青,却还咬着牙笑:“你杀了我啊。杀了我,老爷子也活不了。” 苏清月的手机忽然切进一段视频。 她低头一看,瞳孔收紧。 画面里,是军部医院的监护病房。 苏老的病床已经空了,地上躺着两名看守,监护仪还在跳,床头氧气管被人拔掉,白色床单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苏清月,一个人来。 手机里传出变声后的男人声音。 “苏总,半小时内,带苏氏公章、董事会授权书、城南新药厂转让文件,到西郊旧化工厂三号仓。” “敢报警,敢让叶长生跟着,敢让军部靠近,苏老就没命。” 苏清月手指一紧:“你们敢动我爷爷,我让你们全都陪葬!” 对方笑了一声:“苏总,现在不是你威胁我们,是我们给你机会。” “公司,换你爷爷。” “你只有半小时。” 视频断掉。 苏清月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洛红缨立刻下令:“封军部医院所有出口!查后勤通道,查救护车,查药品转运车!所有值班人员,一个都不准走!” “是!” 两名军部人员冲了出去。 叶长生起身,目光落在苏二爷身上。 “医院里谁是你的人?” 苏二爷嘴唇哆嗦,硬撑着不开口。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另一边肩。 “我不问第三遍。” 苏二爷喉咙里挤出痛声:“老宅安保,医院护工,苏氏司机班……都有我的人!你查啊!你们慢慢查!” 苏清月眼神一沉:“名单。” “不给。” 苏二爷咬牙道:“清月,你要名单可以,先把我放了。” 苏清月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二爷脸歪到一边。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你给爷爷下毒,勾结黑曼陀,害苏家到这个地步,还敢跟我谈条件?” 苏二爷吐出一口血水:“那也是你逼我的!” “苏氏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坐总裁的位置?凭什么爷爷把所有资源都给你?” 苏老听着这些话,脸色灰败了几分。 陈伯扶住他:“老爷子,别动气。” 叶长生看向洛红缨:“医院那边来得及吗?” 洛红缨盯着手机上断掉的视频:“如果人已经被转走,半小时不够全城搜索。” 苏清月猛地抬头:“所以我去。” “不行。”洛红缨直接否决,“那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洛红缨压着火,“你去了,只会让他们多一个筹码。” 苏清月没看她,只看叶长生。 “叶长生,我爷爷不能死。” 叶长生皱眉:“我去。”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短信。 苏清月点开。 【叶长生踏进旧化工厂一步,苏老先断一根手指。】 紧接着,又弹出一张照片。 苏老躺在一张铁床上,双手被绑着,脸色苍白,旁边有人拿着刀,刀尖正贴着他的手。 苏清月呼吸停了半拍。 苏老也看见了照片,反倒沉声开口:“清月,不许去。” “爷爷……” “苏氏可以没,苏家也可以散。”苏老盯着她,“你不能把自己送进去。” 苏清月摇头:“我不能看着他们动你。” 叶长生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照片两眼。 “后面那块墙,旧化工厂三号仓没错。” 洛红缨立刻道:“我带人外围压过去。” 叶长生摇头:“他们盯着军部。” 洛红缨咬牙:“那就让玄门的人去。” “也会被发现。”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所以,我先去。” 叶长生把手机还给她:“你去了,他们也不会放人。” “我知道。” 苏清月把文件袋抱紧,转身往外走。 陈伯急了:“大小姐!” 苏清月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陈伯,把苏氏公章拿来。” “大小姐,这一交,苏氏就……” “苏氏没了还能再拿回来。”苏清月声音低下去,“爷爷只有一个。” 苏二爷趴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对,对,就该这样。清月,你早这么听话,哪有这么多事?”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抬手一指。 苏二爷嘴里的笑声断了,整个人抽了一下,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洛红缨扫了他一眼:“弄哑了?” “吵。” 叶长生转头看向苏清月:“你想清楚。” 苏清月抬眼看他:“你不是一直想退婚吗?如果我今晚回不来,这婚书就不用退了。” 叶长生脸色沉了一点:“别拿这种话激我。” 苏清月扯了下唇,没笑出来。 “叶长生,我不是激你。”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我是苏家总裁,也是爷爷养大的孙女。” “这局,我必须去。” 洛红缨低声道:“小师弟?” 叶长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苏清月,片刻后,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塞进她掌心。 苏清月一怔:“这是什么?” “别问。” 叶长生道:“握住,别丢。” 苏清月攥紧铜片:“你不拦我?” “拦不住你。” 叶长生看向陈伯:“给她准备文件。真的公章不要带,拿空壳。” 陈伯立刻点头:“明白。” 洛红缨也迅速压低声音吩咐:“医院内线全部控制起来,苏家司机班、护工名单、今晚接触过病房的人,十分钟内给我。” 叶长生看向地上的苏二爷。 “苏家的漏洞,从今晚开始,一个不留。” 苏二爷被按在地上,发不出声,眼里却还带着怨毒。 几分钟后,陈伯捧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回来。 “大小姐,东西准备好了。” 苏清月接过包,转身走向车门。 叶长生站在她身后:“苏清月。” 她停下。 叶长生声音不高:“到了那里,别逞强。” 苏清月背对着他,手指在公文包带子上收紧。 “我尽量。”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驶出苏家老宅,朝西郊方向开去。 手机屏幕上,新的定位发了过来。 西郊旧化工厂,三号仓。 第一卷 第19章 别管我 车刚到西郊,苏清月的手机又响了。 “下车。” 变声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司机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苏总……” 苏清月看了眼窗外。 旧化工厂外的路灯坏了大半,厂区铁门半开,里面只有几盏昏黄的灯。风吹过铁皮棚,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把公文包抱在怀里,推门下车。 电话里的人冷笑:“让司机滚。” 苏清月压住呼吸:“我要先见我爷爷。” “苏总,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带了你们要的东西。” “那就走进来。”对方声音低了下去,“记住,一个人。你敢耍花样,苏老的手指先掉一根。” 苏清月看了司机一眼:“回去。” 司机急道:“苏总,我不能……” “回去。” 她声音很冷。 司机咬了咬牙,最终倒车离开。 苏清月站在原地,掌心里那枚铜片硌得生疼。 叶长生给她的时候,只说握住,别丢。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铜片攥得更紧,迈步走进厂区。 三号仓门口,两个黑衣人已经等着。 其中一个抬手:“包给我。” 苏清月退后半步:“先让我见人。” 黑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清月脸偏到一侧,耳边嗡了一下,嘴角立刻破了。 “苏总,在外面你是总裁,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另一个黑衣人伸手抢包。 苏清月死死抱着:“我说了,先见我爷爷!” “还挺硬。” 黑衣人拽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往仓里拖。 仓库里灯光刺眼。 苏老被绑在铁椅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很弱。 “爷爷!” 苏清月挣开黑衣人,刚要冲过去,就被人一脚踢在膝弯,整个人跪在地上。 苏老艰难抬头:“清月……谁让你来的……” 苏清月眼眶发红:“我不来,他们会杀你。” “糊涂!”苏老声音沙哑,“苏氏没了就没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来!” 旁边传来笑声。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坐在废旧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窄刀。 刀鞘漆黑,刀柄上刻着鬼面纹。 苏清月认得。 那是鬼见愁的刀。 面具男人抬起刀尖,指向她手里的公文包。 “东西。” 苏清月盯着他:“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银鸦。” 男人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鬼见愁死了,江城这条线暂时由我接。” 苏清月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公章,授权书,转让文件都在里面。放人。” 银鸦看了手下一眼。 黑衣人打开公文包,翻了几页,脸色一变:“鸦哥,公章是假的,授权书也没有董事会编号。” 银鸦手里的刀停住了。 苏清月脸色不变:“董事会授权需要电子备案,你们拿这些东西,也没法立刻过户。” 银鸦抬手,一刀背抽在她肩上。 苏清月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还是跪稳了。 “苏总,你当我傻?” “你们要的是城南新药厂。”苏清月咬着牙,“转让文件可以重签,公章可以重新拿。我人已经在这里,你们还怕什么?” 银鸦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比苏老二有胆子。” 苏清月心头一紧:“苏二爷被你们利用到这个份上,你们还信他?” “信?”银鸦嗤了一声,“他是条狗。狗有用就喂,没用就剁。” 苏老听到这话,眼底痛意更重。 苏清月强迫自己冷静:“我要确认爷爷没事。” 银鸦抬了抬下巴。 黑衣人把苏老嘴边的布扯开。 苏老喘了口气,声音发抖:“清月,别答应他们……他们要的不是苏氏,是叶家旧宅那块地脉……” 银鸦眼神一沉。 啪! 黑衣人一拳砸在苏老腹部。 苏老身体弓起,咳出血沫。 “住手!”苏清月扑过去,被两个人按住肩膀,脸贴在冰冷地面上,“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别动他!” 银鸦蹲下,抓起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现在知道求了?” 苏清月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你们抓我,逼我签文件,想拿苏氏药厂做壳。” 银鸦眯眼:“继续。” “可你们真正怕的是叶长生。”苏清月声音发哑,“所以你们让我一个人来,故意不让他靠近。” 银鸦手上一紧。 苏清月头皮被扯得发疼,还是咬牙道:“你们怕他。” 仓库里几名黑衣人脸色都变了。 银鸦缓缓站起身,抬脚踩在她手背上。 咔。 苏清月掌心一松,那枚铜片差点掉出来。 她立刻攥住。 银鸦低头看见她的动作:“手里是什么?” 苏清月眼神一变。 银鸦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苏清月拼命握紧。 “拿出来!” 黑衣人一脚踢在她腰侧。 苏清月疼得蜷了一下,掌心还是没松。 银鸦脸色沉下来:“叶长生给你的?” 苏清月没说话。 “他倒挺会留后手。” 银鸦冷笑一声,“可惜,鬼见愁输在不懂阵。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他转头下令:“把她手剁了。” 苏老眼睛赤红:“你敢!” 银鸦抬刀,刀锋架在苏清月手腕上。 “苏总,最后一次机会。松手,签字,让苏氏配合黑曼陀。你爷爷还能多活几天。” 苏清月呼吸急促,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却很清楚:“你们不会放过苏家。” 银鸦笑意没了。 “那你就陪苏家一起死。” 他抬手。 苏清月闭上眼。 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苏氏,不是董事会,也不是那些年她拼命守住的体面。 是叶长生懒散靠在墙边的样子。 是他说“别逞强”。 是他把铜片塞进她掌心时,那句“握住,别丢”。 她以前讨厌他不讲规矩,讨厌他说退婚时满不在乎,讨厌他一出现就把她的骄傲踩乱。 可现在,她只怕他来。 这里全是陷阱。 黑曼陀的人不会只抓她和爷爷。 他们等的是叶长生。 苏清月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银鸦!” 银鸦刀锋停在半空。 “你想让我签,可以。”苏清月艰难抬头,“先放我爷爷走。”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谈?” “我有。”苏清月咬着牙,“苏氏所有核心权限都在我名下。我死了,你们什么都拿不到。你们杀爷爷,我也不会签。” 银鸦盯着她片刻,忽然抬手鼓掌。 “好一个苏家总裁。” 他弯腰,贴近她耳边:“可我今天要的,不只是你的签字。” 苏清月瞳孔收紧。 银鸦抬头看向仓库大门。 “叶长生如果在乎你,他一定会来。” 他把鬼见愁那把窄刀架在苏清月脖子上,刀锋压出血线。 “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亲眼看着你死。” 苏老挣扎起来:“畜生!冲我来!” 银鸦不理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片刻后,他把手机递到苏清月嘴边。 “说话。” 苏清月死死咬着唇。 银鸦刀锋往下一压。 血顺着她脖颈滑下。 “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可苏清月知道,叶长生一定听得见。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却不是求救。 “叶长生……” 银鸦笑了:“让他来。” 苏清月闭上眼,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叶长生快跑,别管我!” 第一卷 第20章 狂龙入场 电话被挂断后,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银鸦把手机扔到一旁,低头看着苏清月。 “挺感人。” 他刀锋仍压在苏清月脖子上,血珠顺着白皙皮肤往下滑。 “可惜,叶长生要是真听你的,他就不是叶长生了。” 苏清月咬着牙,掌心死攥着那枚铜片。 “你怕他来。” 银鸦笑了笑:“我怕他?苏总,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局面。” 他抬手一挥。 仓库两侧的阴影里,又走出十几名黑衣人。 这些人身上没有多余动作,呼吸沉稳,手里都扣着短刃,有人腰间还挂着细长铁管。 苏清月眼神一沉。 银鸦俯身,贴近她耳边。 “鬼见愁死了,是他大意。” “他以为叶长生只会拳脚,只会阵法。” “我不会。” 苏老被绑在椅子上,胸口起伏急促:“你们要叶家旧宅,要龙髓草,就冲老头子来。清月什么都不知道!” 银鸦转头看他。 “苏老爷子,你也别急。” “你这条命还有用。” “等叶长生来了,我会让他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一个死。” 苏清月抬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叶家残图。”银鸦道,“城南药厂地下封着镇地碑,碑上有半截线索。剩下半截,很可能在叶长生手里。” 苏清月心头一紧。 “所以你们抓我和爷爷,是为了逼他交出来?” “聪明。” 银鸦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可惜聪明得太晚。” 苏清月偏过头,眼里全是厌恶。 “叶长生不会交。” “那就让他跪着看。”银鸦声音低了下去,“看你断手,看苏老断气,看苏家毁在他面前。” 苏老怒道:“畜生!” 银鸦手腕一动,刀锋贴得更紧。 苏清月脖颈立刻多了一道血线。 “老爷子,你再骂一句,我先割她一刀。” 苏老浑身发抖,却硬生生闭了嘴。 苏清月看向爷爷,声音发哑:“爷爷,别说了。” 银鸦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 他转身对手下道:“外面的人都盯住了?” 一名黑衣人立刻回道:“盯住了。厂区三公里内没有军车,没有玄门的人。洛红缨那边也被假消息拖在医院。” 银鸦问:“叶长生呢?” “还没发现。” 银鸦皱眉:“那个跟踪点呢?”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接应的人刚才失联了。” 银鸦脸色一沉:“谁?” “周家那边剩下的一个人,之前在金融中心跑掉的商会残党。您让他负责盯苏家车队。” 苏清月听到这话,眼神动了一下。 银鸦注意到她的反应,冷笑道:“别高兴。一个废物失联,影响不了什么。” 他看向仓库大门。 “叶长生只要敢来,就得从正门进。” “门外埋了三层雷,左右高点有枪,仓库里有十三名内劲杀手。” “他再能打,也得先看你们死不死得起。” 苏清月攥紧铜片。 掌心被硌得生疼。 叶长生,你千万别来。 她刚这样想,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更不是爆炸。 那声音沉得吓人,整座仓库的铁皮顶都跟着震了一下。 银鸦眯起眼:“怎么回事?” 门口黑衣人按住耳麦:“外面,回话!” 耳麦里只传来杂音。 黑衣人脸色变了:“一号点没回应。” 银鸦冷声道:“二号点?” “也没回应。” “高点呢?” “高点失联!” 仓库里的人同时绷紧。 银鸦手里的刀往下一压,苏清月闷哼一声,脖子上血流得更快。 “苏总,看来你那位未婚夫来了。” 苏清月脸色发白:“我跟他已经要退婚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 银鸦拽着她头发,强迫她看向仓库大门。 “睁大眼。” “看看他怎么死。” 话音刚落。 三号仓厚重的铁门忽然往里凹陷。 第一下,铁门中间鼓起一个巨大掌印。 第二下,门轴全部崩裂。 第三下,整扇铁门连同两侧水泥框一起炸开。 碎铁片横飞,门口两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躲,身体被气劲掀起,砸进仓库深处。 烟尘滚进来。 月光从破开的门洞里洒落。 一道身影站在门外。 旧道袍。 帆布包。 身形不高大,却让仓库里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叶长生走了进来。 他右手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头。 人头脸上还残着惊恐,嘴巴张着,眼睛没有闭上。 银鸦身边的黑衣人看清那张脸,声音都变了。 “是,是周家那个接应的人!” “他不是跑了吗?” “他怎么会被找到?” 叶长生随手把人头丢在地上。 人头滚到银鸦脚边,停住。 叶长生抬眼,看向苏清月脖子上的刀。 他的声音很平。 “我让人回去报信。” “没让他换主子。” 银鸦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怎么找到他的?” 叶长生拍了拍手上的血。 “千里索魂蛊,听过吗?” 仓库里几个黑衣人脸色刷地变白。 有人下意识摸自己的后颈。 叶长生看见了,笑了一下。 “别摸。” “摸到也晚了。” 苏清月看着他,眼眶发红:“我让你别管我。” 叶长生看都没看旁人,只盯着她。 “你说你的。” “我听不听,是我的事。” 苏清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老喘着气,眼里亮了一下:“叶先生……”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 “还能骂人吗?” 苏老怔住。 叶长生道:“能骂就说明死不了。” 苏老眼眶发热,嘴上却哼了一声:“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不中听。” 银鸦把刀架得更稳,另一只手掐住苏清月肩膀。 “叶长生,站住。” 叶长生停下脚步。 银鸦冷笑:“再往前一步,她的喉咙就开。” 叶长生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立刻道:“别过来!” 银鸦满意道:“听见没有?她都让你别过来。” 叶长生没接这句话,只问:“疼吗?” 苏清月怔了一下。 “什么?” “脸,肩膀,手。”叶长生视线落在她被踩红的手背上,“谁打的?” 苏清月还没开口,银鸦身旁一个黑衣人嗤笑。 “我打的,怎么了?” 叶长生看向他。 黑衣人嘴角刚扬起,整个人突然僵住。 下一秒,他的右手齐腕断开。 血喷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惨叫刚冲出喉咙,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叶长生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撞穿后面的铁架,胸骨塌下去,没了声息。 全场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银鸦瞳孔一缩,刀锋立刻往苏清月脖子里压。 “我说了,别动!” 叶长生已经重新站回原处,脚下还踩着那人的断手。 “我动了吗?” 银鸦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看清。 真的没看清。 叶长生抬起手,指了指苏清月。 “人放了。” 银鸦咬牙:“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可以不放。” 叶长生语气没变。 “那我就把这里的人,一个一个拆了。” 仓库里十三名内劲杀手同时上前一步。 有人拔刀,有人抬枪,有人取出黑色药管扎进脖子。 苏老脸色一变:“叶先生,小心!他们用药!” 银鸦狞笑:“叶长生,你真以为黑曼陀只有鬼见愁一个高手?” “这十三个人,全是改造后的死士。” “他们不怕痛,不怕死,只听命令。” “你能救一个苏清月,救得了苏老吗?”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黑衣人把刀架到苏老脖子上。 苏清月脸色剧变:“别动我爷爷!” 银鸦笑了。 “叶长生,跪下。” 叶长生看着他。 银鸦声音更狠:“我让你跪下!” “交出叶家残图,交出玄令,再自废双手。” “否则,我先杀苏老,再杀苏清月。” 苏清月眼神一急:“叶长生,不准跪!” 苏老也喝道:“叶先生,别管我们!” 叶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人头。 “你们黑曼陀的人,有个毛病。” 银鸦皱眉:“什么?” 叶长生抬起头,眼神沉了下来。 “总喜欢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 仓库里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银鸦后背发紧,手里的刀却不敢松。 “少废话!跪!”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银鸦脸色大变,刀锋立刻切向苏清月喉咙。 苏清月闭上眼,掌心铜片被她攥到发烫。 同一瞬间,叶长生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那枚铜片在她掌心里亮了。 第一卷 第21章 宗师不可辱 铜片亮起的瞬间,银鸦手里的刀已经切到苏清月喉前。 只差半寸。 苏清月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压开的刺痛。 可下一刻,她掌心那枚铜片突然烫得惊人,一道淡金纹路从指缝里炸开,沿着她手腕、肩头、脖颈一闪而过。 叮! 窄刀砍在她喉前,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刀锋再也进不了分毫。 银鸦脸色一变:“阵器?” 叶长生站在门口,眼神沉下去。 “我让她握着。” “不是让你碰的。” 银鸦手腕用力,刀身压得弯起,苏清月脖颈前的金纹却纹丝不动。 苏清月怔怔看着自己掌心,呼吸乱了。 叶长生没骗她。 他真的留了后手。 银鸦咬牙:“叶长生,你以为一块破铜片能护她多久?” “够了。”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 银鸦立刻吼道:“杀苏老!” 押着苏老的黑衣人抬刀就斩。 苏清月脸色瞬间白了:“爷爷!” 叶长生眼皮都没抬,手指隔空一点。 苏老椅背后方,一点金光从铁椅底部亮起。 那黑衣人的刀刚落下,整条手臂突然炸开,刀飞出去,钉进仓库横梁。 黑衣人惨叫着后退,捂着断臂跪在地上。 苏老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椅子脚边。 那里也贴着一枚铜片。 他喘了口气,随即骂道:“好小子,连老头子身上都留了东西。” 叶长生淡淡道:“你太能被人绑了。” 苏老一口气差点没接上:“你救人就救人,嘴能不能少损两句?” 苏清月眼眶红着,却差点被这句话逼出一口笑。 银鸦的脸彻底阴沉。 “好,好得很。” 他一把扯住苏清月肩膀,把她往身前挡。 “叶长生,你真当我不敢杀她?” 叶长生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你找死!” 银鸦厉喝:“动手!先废他!” 十三名黑曼陀死士同时扑出。 他们脖颈上的黑色药管已经扎入皮肉,眼白迅速爬上血丝,皮肤下青筋鼓起,短刃从四面切向叶长生。 还有三人转身扑向苏老和苏清月。 银鸦笑得发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两个吗?” 叶长生停下脚步。 他抬起眼。 “我说过,别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 十三名死士已经冲到三步之内。 仓库里的铁架被拳风震得摇晃,地面的碎石被踩得乱飞。 苏清月急声道:“叶长生,小心!” 叶长生只回了两个字。 “闭眼。” 苏清月下意识闭上眼。 苏老也跟着把眼睛一合,嘴里还骂:“老夫活到这岁数,第一次被人这么救。” 银鸦听得额角青筋跳动。 “杀!” 叶长生冷哼一声。 那一声不重。 却在仓库里炸开。 一股无形气浪从他脚下向四周横推,地面的灰尘瞬间卷起,铁架断裂,灯管爆碎。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身体停在半空。 他们手里的短刃距离叶长生胸口只剩一尺。 可下一刻,三人口鼻同时喷血,胸膛向内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后方铁箱。 砰! 砰! 砰!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死士全部被气浪撞中。 有人刀还举着,手腕已经碎成数截。 有人刚想绕向苏清月,五官溢血,双膝砸地,身体直直扑倒。 有人试图拔枪,枪管刚抬起,整个人从胸口处传出骨裂声,后背撞穿木箱,当场没了动静。 十三名内劲死士。 一息之间,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仓库里只剩灯管断裂后的电流声,还有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苏清月睁开眼,看到面前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发白。 她不是没见过叶长生出手。 可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之前那些所谓高手,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苏老也看得怔住。 半晌,他才低声道:“宗师……” 银鸦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缩。 “宗师?” “不可能!” “你才多大,怎么可能入宗师!” 叶长生走过一具死士尸体,语气平淡:“内劲也好,化境也好,靠药堆出来的废物,凑多少都一样。” 银鸦后退半步。 他手里的鬼面窄刀微微发颤。 不是刀在颤。 是他的手在颤。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走近,胸口紧绷到发疼:“叶长生,别管我,先救爷爷。”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还挺会安排。” 苏清月咬牙:“现在还贫?” “说明你还能凶人,问题不大。” 叶长生抬手。 苏清月身上的金纹忽然收紧,直接把银鸦扣住她肩膀的手弹开。 银鸦脸色大变,反手抓向苏清月脖颈。 叶长生指尖一动。 铜片亮起。 苏清月整个人被一股柔力往后带出三步,刚好落在叶长生身后。 她脚下一软,叶长生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站稳。” 苏清月抬头看他,声音发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你喊得太难听。” “我让你跑。” “我耳朵不好。” 苏清月眼眶发热,气得伸手想打他,可手刚抬起,又疼得皱眉。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她红肿的手背。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银鸦察觉到那股压迫,立刻转身扑向苏老。 “别过来!” “再动一步,我杀了这老东西!” 叶长生没停。 银鸦怒吼:“我说了别动!” 叶长生抬眼:“你不够格。” 银鸦心头一寒。 下一秒,叶长生已经站在他面前。 银鸦连刀都没来得及抬,手腕便被扣住。 咔嚓! 鬼面窄刀脱手。 叶长生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银鸦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仓库里的铁柱,砸在地上,半边面具裂开,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苏清月立刻冲过去解苏老身上的绳子。 “爷爷!” 苏老喘着气:“我没事,你手怎么样?” “没事。” “还说没事?都肿了。”苏老看向叶长生,“叶先生,回头你得给她好好看看。” 苏清月脸一热:“爷爷,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叶长生走向银鸦:“等我先拆了他。” 银鸦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叶长生停住脚步。 苏清月扶着苏老,心头一紧:“他笑什么?” 银鸦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他裂开的面具下,那些黑色纹路开始蠕动,从脸颊一路爬到脖颈。 “叶长生。” “你以为杀了这些死士,就赢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猩红药剂,狠狠扎进自己心口。 苏老脸色一变:“那是什么?” 银鸦浑身骨骼传出爆响,原本被叶长生抽塌的半边脸竟然开始鼓动,伤口里冒出黑血。 他的气息在攀升。 仓库外,也传来密集脚步声。 有人冷声喊道:“三号仓封锁!里面的人,一个都不准走!” 银鸦抬起头,嗓音变得沙哑。 “黑曼陀禁药,燃血入魔。” “叶长生,今晚我就算死,也要拖你们一起下去!” 第一卷 第22章 毒掌临身 仓库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银鸦胸口那支猩红药剂已经推到底,黑色纹路顺着他的脖子往上爬,半张脸都变得扭曲。 苏清月扶着苏老往后退,刚退两步,仓库外就响起洛红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银鸦低低笑了起来。 “军部也来了。” 叶长生看都没看外面,只盯着银鸦胸口的药剂。 “黑曼陀就靠这种东西撑场面?” 银鸦抬起头,眼底全是血色。 “叶长生,你很快就会知道,黑曼陀的禁药,跟那些普通改造药剂不是一回事。” 苏清月急声道:“叶长生,他不对劲!” “看出来了。” 叶长生语气平淡。 “药劲冲脑子了。” 银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嘴硬。” 仓库大门外,洛红缨已经带人压了进来。 十几名军士分列两侧,枪口全部对准银鸦。 洛红缨第一眼看见苏清月和苏老还活着,脸色稍缓,随即看到银鸦身上的黑纹,眼神沉了下去。 “燃血药?” 身旁军官低声道:“将军,要不要开火?”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小师弟?” 叶长生摆了摆手:“你们随意。” 洛红缨皱眉:“随意?” “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银鸦闻言,笑声更大。 “叶长生,你真狂。” 洛红缨抬手。 “非致命点,压制!” 枪声瞬间炸开。 密集子弹打向银鸦四肢和肩背,仓库里的铁皮、木箱、灯架被打得四处崩裂。 苏清月下意识护住苏老。 叶长生抬手一拂,一道气劲挡在两人身前,碎屑全部落在半尺外。 苏老喘着气骂道:“这帮疯子,连军部都敢顶!” “爷爷,别说话。” 苏清月看着银鸦,脸色发紧。 子弹打到银鸦身前三寸处,竟然全都停住。 无形罡气护在他周身,弹头悬了片刻,接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军官脸色变了。 “护体罡气!” 洛红缨眼神一冷:“换穿甲弹。” 银鸦抬手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讥讽。 “洛将军,省省吧。” “军部那套东西,对普通武者有用。” “对现在的我,没用。” 洛红缨冷声道:“再强也是药堆出来的怪物。” 银鸦看向她:“怪物也能杀人。” 话落,他抬手一挥。 一股黑气从掌心扫出,最前排两名军士手里的枪管当场发黑,金属发出刺耳声响。 洛红缨脸色一变:“退!” 两名军士反应够快,立刻松手后撤。 枪身落地,几秒后表面被腐出坑洞。 苏清月看得心头发凉。 “那是什么毒?” 叶长生扫了一眼。 “黑蚀散改出来的掌毒。” 银鸦眼神一动。 “你认得?” 叶长生淡淡道:“二十年前就该淘汰的破方子,你们还当宝。” 银鸦脸色沉下去。 “你懂毒?” 叶长生看向他:“比你懂一点。” 洛红缨嘴角动了动:“他说一点的时候,你最好当真。” 银鸦盯着叶长生,血色眼睛里杀意更重。 “好。” “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接下黑曼陀真正的绝杀毒掌。” 他双脚一踏,地面裂开。 仓库内剩下的灯管全部爆开。 黑色气旋从银鸦脚下卷起,他身上的护体罡气越胀越大,原本瘦削的身形也膨了一圈。 苏老脸色凝重:“叶先生,小心,他这气势比刚才那些死士强太多。” 苏清月咬牙:“你别硬接。” 叶长生回头看她一眼。 “你管我?” 苏清月被噎得眼眶发红:“这种时候你还跟我斗嘴?” “说明还不算危险。” “你!” 洛红缨也沉声道:“小师弟,别玩过头。黑曼陀的毒术阴得很。” 叶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 “师姐,你是不是忘了三师娘怎么养我的?” 洛红缨一顿。 她想起昆仑那间常年关着门的药房,想起叶长生十四岁偷改蛊毒方子,把金线蛊吓得钻墙跑。 她脸色缓了些,却还是骂了一句:“少逞能。” 银鸦听着他们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他掌心黑气凝成团,整条右臂都被黑纹覆盖。 “叶长生,我杀过内劲,杀过化境,也杀过军部的人。” “中了我这一掌,血肉会从里面烂掉。” “你医术再强,也救不了自己。” 叶长生看着他:“废话说完了吗?” 银鸦眼角抽动。 “你找死!” 洛红缨立刻抬枪:“所有人,拦他!” 叶长生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 洛红缨怒道:“叶长生!” 叶长生没回头。 “他冲我来的。” 苏清月扶着苏老,心口发紧。 “叶长生,你别乱来。” 叶长生看向银鸦,语气轻得很。 “来。” 银鸦气息彻底炸开。 他脚下水泥地一寸寸裂开,黑气沿着裂缝往外窜,旁边几具死士尸体沾到黑气,皮肉立刻发暗。 军官脸色发白:“将军,这毒会扩散!” 洛红缨咬牙:“后撤,封住仓库口,防毒面罩!” 银鸦狂笑。 “现在撤,晚了!” 他双掌合拢,黑气压进右掌,整只手掌变成乌黑色,掌心浮出鬼面纹路。 苏老看着那纹路,声音一沉:“鬼面毒掌。” 苏清月转头:“爷爷,你认识?” “二十年前,有人用过。” 苏老盯着银鸦,脸色难看。 “叶家出事前,有个戴银面具的人来过江城,他身边的人,掌心就有这种鬼面纹。” 叶长生眼神终于变了。 “银面具?” 银鸦听到这三个字,笑得更加猖狂。 “老东西,记性不错。” “没错,当年江城叶家的人,确实见过这门掌法。”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继续说。” 银鸦狞笑:“想知道?” “跪下。” 洛红缨脸色骤冷:“你再说一遍?” 银鸦不理她,只看着叶长生。 “跪下,我告诉你当年是谁进了叶家老宅。” 苏清月立刻道:“叶长生,别听他!” 苏老也沉声道:“叶先生,他在乱你心神!” 叶长生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地上裂纹。 “银鸦。” 银鸦眯眼:“怎么?” “你们黑曼陀的人,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银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叶长生抬头,语气平静。 “你们知道一点旧事,就觉得能拿捏我。” “会点毒,会点药,就觉得能杀我。” “说到底,还是没见过真正的东西。” 银鸦怒吼:“那你就见见我的!” 他身影冲出。 地面炸开一串裂坑。 黑气卷向叶长生,仓库里的温度都降了下来,靠近的军士连退数步,防毒面罩内都响起急促喘息。 洛红缨抬手想拦,叶长生却已经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苏清月脸色发白:“叶长生!” 银鸦的声音从黑气里传出。 “死!” 鬼面毒掌带着腐蚀声,直直拍向叶长生胸口。 叶长生没有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掌印落下的前一瞬,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班门弄斧。” 下一刻,银鸦那只乌黑手掌,重重按在了叶长生胸膛上。 第一卷 第23章 化境如狗 那只乌黑手掌按在叶长生胸口。 黑气顺着衣襟往上爬,布料发出细碎的腐蚀声。 银鸦眼底血色翻涌,声音沙哑得刺耳。 “中了。” “叶长生,你再狂,也得烂在我掌下。” 苏清月脸色瞬间发白:“叶长生!” 苏老也挣扎着想起身:“叶先生!” 洛红缨枪口一抬,眼神彻底冷了:“银鸦,你找死!” 银鸦却笑得更癫。 “洛将军,你急什么?” “鬼面毒掌入体,先腐筋,再蚀骨,最后五脏化血。” “他医术再高,也救不了自己。”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胸口。 黑气贴着他的衣服钻入,却在碰到皮肤的刹那停住。 下一秒。 那团黑气开始往回缩。 银鸦脸上的笑僵住。 “怎么回事?” 他想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吸在叶长生胸前,根本动不了。 叶长生抬眼看他。 “就这?” 银鸦瞳孔收缩:“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事!” 叶长生语气平淡:“我三师娘炼毒的时候,你师父还不知道在哪捡虫子。” “鬼面毒掌?” “拿来给我洗手都嫌脏。” 话落,叶长生胸前的黑气彻底倒卷。 银鸦整条右臂猛地一颤,掌心鬼面纹路寸寸裂开,黑血从毛孔里渗出。 “啊!” 银鸦惨叫出声,踉跄着后退。 叶长生抬手,拍了拍胸口那片被腐坏的衣料,眉头皱起。 “又坏一件。” 洛红缨看着他,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些,随即骂道:“衣服重要还是命重要?” 叶长生看她:“山下衣服挺贵。” 洛红缨气得想踹他:“回头我给你买十件。” 苏清月扶着苏老,眼眶还红着,听到这话,胸口那口气才缓过来。 她盯着叶长生胸口:“你真的没事?” 叶长生转头:“要不你检查一下?” 苏清月一怔,脸一下热了:“谁要检查你!” “那你问什么?” “我……”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 银鸦捂着右臂,黑纹已经蔓到肩头。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慌意。 “不可能。” “黑曼陀禁药加鬼面毒掌,连化境都挡不住。”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长生一步步朝他走去。 “不该问的别问。” 银鸦后退半步,咬牙吼道:“拦住他!” 地上还有两个没死透的黑曼陀死士挣扎着爬起,刚想冲向叶长生,洛红缨已经抬手。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人肩膀爆开,重重倒回地上。 洛红缨冷声道:“谁动,谁死。” 军士迅速上前,将还在喘气的死士按住,枪口顶住后脑。 仓库里剩下的人再没人敢动。 银鸦看着叶长生越来越近,忽然把手伸进怀里。 洛红缨喝道:“手拿出来!” 银鸦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狞笑道:“叶长生,你真以为赢了?” “这里埋了毒爆弹。” “我死,苏清月,苏老,还有这些军部的人,全都得陪我!” 苏清月脸色一变:“叶长生,小心!” 银鸦拇指已经按向圆球上的机关。 “别过来!” “再过来一步,我就按下去!” 叶长生停住。 银鸦喘着粗气,见他停下,脸上又多了几分扭曲的快意。 “怕了?” “你也会怕?” 叶长生看着他:“我是怕你按慢了。” 银鸦一愣。 下一瞬,叶长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银鸦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手腕便被扣住。 咔嚓! 黑色圆球落入叶长生掌心。 银鸦惨叫还没冲出口,叶长生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没有半点花哨。 银鸦周身刚刚凝起的护体罡气,当场炸碎。 人横飞出去,撞穿两只铁箱,又砸进水泥地面。 轰! 仓库地面凹下去一大片。 银鸦半截身子陷在碎裂水泥里,面具彻底崩碎,满脸黑纹扭曲成一团,嘴里不断往外涌血。 他想爬,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洛红缨看着那处坑洞,低声道:“化境巅峰药力,连一巴掌都扛不住。” 旁边军官喉咙滚了滚:“将军,叶先生到底什么境界?” 洛红缨扫了他一眼:“少打听。” 军官立刻低头:“是。” 苏老看着叶长生,声音发哑:“叶先生的本事,老头子今日算是真见到了。” 叶长生把那枚黑色圆球掂了掂,随手丢给洛红缨。 “拆了。” 洛红缨接住,递给军官:“防爆组处理,别乱碰。” 军官小心翼翼捧走。 银鸦陷在坑里,嘴唇发抖:“你……你不能杀我……” 叶长生走到坑边,低头看着他。 “现在想活了?” 银鸦艰难咽下一口血:“我知道叶家的事。” 苏清月扶着苏老的手一紧。 洛红缨眼神也变了。 叶长生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银鸦见他没立刻动手,声音急了些:“二十年前,叶家灭门,不只是黑曼陀动的手。” “我们只是其中一条线。” “你杀了我,这条线就断了。” 叶长生蹲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银鸦浑身一僵。 “你,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道:“你不是知道很多吗?” “那就慢慢说。” 银鸦咬牙:“我可以说,但你得放我走。” 叶长生笑了。 “你是不是没弄清楚状况?” 他手指轻轻一扣。 咔! 银鸦肩胛骨直接错开。 “啊!” 惨叫声在仓库里炸开。 叶长生语气仍旧平静:“我问,你答。” “答慢了,拆一块骨头。” 银鸦疼得满脸黑纹乱颤,额头全是汗。 “叶长生,你敢这么对我,黑曼陀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又扣住他另一边肩。 咔! 银鸦整个人在水泥坑里抽搐,声音彻底变调。 “我说!我说!” 洛红缨走上前,冷声吩咐:“封锁现场,所有活口带走前先审一遍。银鸦交给叶长生,任何人不得插手。” “是!” 军士立刻散开,将仓库里还活着的黑曼陀成员全部押住。 苏清月扶着苏老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又看向他胸口破开的衣料。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叶长生没回头:“躲了,他不服。” 苏清月声音发紧:“你就为了让他服?” “顺便试试毒。” “你拿命试?” 叶长生转头看她:“你担心我?” 苏清月嘴唇动了动,最后偏过脸:“我怕你死了,没人给爷爷复诊。” 苏老在旁边哼了一声:“嘴硬。” 苏清月脸更热:“爷爷!” 叶长生没再逗她,重新看向银鸦。 他的手指落在银鸦脖颈处,轻轻一按。 银鸦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声。 叶长生道:“二十年前,谁戴着银面具进过叶家?” 银鸦牙齿打颤:“我,我不知道真名……” 叶长生手指往下一寸。 银鸦立刻嘶声喊道:“我只知道代号!” “他现在还活着!” “黑曼陀这次找龙髓草,就是为了唤醒他!” 叶长生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洛红缨一步上前:“唤醒谁?” 银鸦嘴唇发紫,眼里全是恐惧。 “那个人,当年进过叶家老宅。” “他见过叶北玄最后一面。” 叶长生的手,缓缓按住了银鸦的喉骨。 “名字。” 第一卷 第24章 唤醒的人 “名字。” 叶长生的手指压在银鸦喉骨上。 银鸦整张脸都在抽,黑纹顺着皮肉乱窜,嘴里全是血沫。 他想闭嘴。 可叶长生指尖只轻轻往下一沉,他喉咙里立刻发出破碎的痛声。 “我说……我说……” 洛红缨抬手,军士立刻把枪口压低半寸,将周围活口全部按死在地上。 苏清月扶着苏老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叶长生背影上。 刚才他还懒散斗嘴。 现在,他整个人安静得吓人。 苏老低声道:“清月,别过去。” 苏清月握紧红肿的手背:“我知道。” 叶长生盯着银鸦:“二十年前,戴银面具进叶家的人,叫什么?” 银鸦牙齿打颤:“我真不知道真名……黑曼陀内部,只叫他银先生。” “银先生?” 叶长生眼神没动。 “对。”银鸦喘得厉害,“他是黑曼陀上一代药主,也是江城叶家那件事的执行人之一。” 洛红缨脸色一沉:“执行人之一?还有谁?” 银鸦刚迟疑,叶长生脚下一踩。 咔嚓! 银鸦陷在水泥坑里的肋骨又断了几根。 “啊!” 他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惨叫。 叶长生语气平平:“我没让你停。” 银鸦疼得眼白翻起,连忙喊道:“还有江城本地的人!商会,医药线,地下运输线,都有人配合!” “谁?” “我不知道名单!”银鸦急声道,“那份名单不在我这儿,在黑曼陀总档案里。鬼见愁也只拿到一部分,他负责杀人灭口,我负责拿药厂和残图。” 洛红缨冷声道:“你们这次潜入江城,目标到底是什么?” 银鸦看了叶长生一眼,嘴唇发抖:“龙髓草。” 叶长生问:“用来做什么?” 银鸦沉默了一下。 叶长生抬手扣住他的左臂,五指落下。 “别!我说!” 银鸦声音都劈了:“龙髓草是药引!组织要用它唤醒银先生!” 仓库里,苏老呼吸一滞。 苏清月脸色也变了:“唤醒?” 洛红缨走近一步:“他没死?” 银鸦吞了口血:“没死。二十年前叶家那一战,银先生也受了重伤。他带走了一样东西后就陷入沉眠,靠药池吊命。” 叶长生的手指停住。 “带走了什么?” 银鸦眼底闪过恐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跟叶家老宅地脉有关,也跟叶北玄留下的残图有关。” “叶北玄”三个字一出,叶长生眼神彻底沉了。 苏清月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开口。 洛红缨的手也搭上了枪柄。 她太熟悉叶长生了。 越安静,越说明他真动了杀心。 叶长生低头看着银鸦:“我父亲最后见过他?” 银鸦急促点头:“见过!银先生醒过一次,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银鸦咬着牙:“他说……叶北玄临死前,把真正的钥匙藏了起来。” 叶长生手指一紧。 银鸦立刻痛得抽搐:“我说完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苏老拄着陈伯递来的拐杖,声音发哑:“叶先生,当年叶家老宅地下确实有药窖。你父亲提过钥匙,可我以为只是普通药窖钥匙。” 叶长生没有回头:“苏老,钥匙什么样?” 苏老摇头:“我没见过。他只说,钥匙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洛红缨看向银鸦:“你们找龙髓草,就是为了让银先生醒过来,再找钥匙?” “对。”银鸦急忙道,“城南药厂地下那块镇地碑,能指向叶家旧宅残图。残图凑齐,再用龙髓草压住银先生体内反噬,他就能醒。” 叶长生问:“醒来之后呢?” 银鸦不敢说。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胸口。 银鸦胸腔立刻发出闷响。 “说。” 银鸦脸上黑纹乱抖:“取叶家地脉!开药窖!拿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真不知道!”银鸦哭喊起来,“那是最高密令,只有银先生和上面几位知道。我只负责江城这条线!” 洛红缨冷声道:“上面几位是谁?” 银鸦刚张嘴,脸色忽然变了。 他脖颈处的黑纹开始发红,皮肤下鼓起一条条细线。 洛红缨眼神一厉:“退!”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不用。” 银鸦双眼瞪圆,喉咙里发出怪声:“禁……禁口蛊……” 叶长生蹲下,指尖按在他眉心。 一缕黑血从银鸦鼻子里流出来。 他疯狂挣扎:“救我!叶长生,你救我,我还能说!我还能说出一个地方!” 叶长生道:“哪里?” “城南……新药厂……地下排水层……三号封井……” 银鸦声音越来越低:“那里有……镇地碑拓片……还有鬼见愁藏的半份名单……” 洛红缨立刻看向军官:“记下!” 军官点头:“是!” 叶长生继续问:“银先生现在在哪?” 银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眼珠充血,喉咙里鼓起一团东西。 苏清月脸色发白:“他怎么了?” 叶长生手指往下一压。 银鸦喉咙里的东西被硬生生压住,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东南……药池……黑曼……”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剧烈一抽。 黑纹从他脸上炸开,鲜血顺着七窍流了出来。 洛红缨脸色难看:“灭口禁制。” 叶长生松开手,银鸦瘫在坑里,只剩出气。 他竟还没死。 叶长生看着他:“还有遗言?” 银鸦嘴唇抖了抖,眼里全是惊惧:“你斗不过他们……银先生醒来……江城所有人都得死……”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胸口。 “那就别让他醒。” 银鸦瞳孔一缩。 下一秒。 叶长生脚下用力。 咔! 银鸦胸骨塌下,声音彻底断了。 仓库里没人说话。 那些被按在地上的黑曼陀活口,看着银鸦的尸体,一个个抖得连头都不敢抬。 洛红缨沉声道:“活口全部带走。城南药厂三号封井,立刻封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军士迅速行动。 苏老被陈伯扶着走上前,脸色灰白:“叶先生,叶家的事,老头子以前瞒了太多。等回去,我把记得的全部写下来。” 叶长生看向他:“先活着。” 苏老苦笑:“你这话,还是不中听。” 苏清月抬头看他,声音轻了些:“叶长生,对不起。”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你又怎么了?” “今晚如果不是我非要来……” “你不来,他们也会换别的法子。”叶长生打断她,“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苏清月眼眶还红着,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能。”叶长生转身往外走,“不想。” 洛红缨跟上两步:“小师弟,你要去哪?” “城南药厂。” “现在?” “现在。” 洛红缨皱眉:“你刚审完人,苏老和苏清月也要送回去,苏二爷还没处理。” 叶长生脚步一停。 苏清月听到苏二爷,眼神也冷了下来。 苏老脸色沉得发青:“那个畜生……” 叶长生回头,看向被军士押在远处的苏二爷。 苏二爷原本被弄哑,此刻跪在地上,听见银鸦死了,脸上早没了血色。 叶长生淡淡道:“先把他带回苏家。” 洛红缨看了他一眼:“你要亲自审?” 叶长生没说话,只抬手拍了拍衣襟上残留的黑灰。 他走到苏二爷面前。 苏二爷浑身发抖,拼命磕头,喉咙里只能挤出含糊的求饶声。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别急。” “轮到你了。” 第一卷 第25章 不留活口 苏二爷被拖回苏家老宅时,天边已经泛白。 他跪在正厅中央,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额头磕破一片,整个人抖得站都站不住。 苏家旁支陆续被叫来,没人敢坐。 昨夜东侧花园的血还没完全冲干净,苏二爷勾结黑曼陀、毒害苏老、绑走苏清月和苏老的事,已经被军部的人当场确认。 这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苏老坐在主位,脸色还白着,手里的拐杖却握得发紧。 “把布拿开。” 陈伯上前,扯掉苏二爷嘴里的布。 苏二爷立刻趴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变了。 “爸!爸我错了!” “清月,我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啊!” “我没想害死你们,我只是想拿回我该拿的东西!” 苏清月站在一旁,手背还肿着,脖颈上的伤口已经被叶长生处理过,可那道浅浅血痕仍旧刺眼。 她看着地上的苏二爷,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你该拿的东西?” 苏二爷跪着往前爬,被两名护卫按住。 “清月,我是你二叔啊!”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忘了吗?你爸妈走得早,我也照顾过你!” “我只是被人骗了,黑曼陀逼我的,他们拿我的命逼我,我没办法!” 苏老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你给我下毒,也是他们逼的?” 苏二爷脸色一僵,立刻磕头。 “爸,我没想真害您!” “那毒他们说只会让您昏迷,不会死!我真的不知道会那么重!” 苏老眼里血丝遍布。 “你让人进东侧花园,要杀我,要抓清月,也是只想让我们昏迷?” 苏二爷喉咙发紧,眼神乱飘。 “我……我那时候已经没退路了。” “爸,你偏心啊!” 他忽然抬起头,哭声里多了怨气。 “苏氏那么大,凭什么全给苏清月?” “我也是你儿子!我在苏家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你宁愿把集团交给一个女人,也不给我半点机会,我不甘心!” 正厅里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苏清月冷冷道:“所以你就把苏氏卖给黑曼陀?” “我没有卖!” 苏二爷急声辩解:“我只是借他们的手拿回苏氏!等我坐上去,我一样能把苏家带好!” 叶长生站在门口,帆布包斜挂在肩上,胸前衣料还破着一块。 他一直没说话。 苏二爷看到他,整个人又开始发抖。 “叶先生,叶先生我错了!” “我不该惹你,我不该听黑曼陀的!” “你放我一条命,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苏家的内线名单,黑曼陀联系我的号码,还有他们之前给我的药,我全交出来!” 叶长生抬眼:“现在说?” “对,对,现在说!” 苏二爷连忙点头,“我有用,我真的有用!你不是要查叶家旧案吗?我听到过,他们提过叶家,提过银先生!” 洛红缨站在旁边,眉头一皱:“小师弟,先留他一晚也不是不行。” 苏清月沉默了一下,也看向叶长生。 “如果他真有名单……” 叶长生走进正厅。 脚步声不重。 可苏二爷整个人缩了回去,眼里的求生欲一下变成惊恐。 “叶先生,我真有用!” “我可以戴罪立功,我可以帮你们引出黑曼陀的人!” “你要钱也行,我名下还有股份,还有房产,我全给你!”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你觉得,我缺你那点东西?” 苏二爷嘴唇发白:“那,那你要什么?你说,只要我有,我都给!” 叶长生蹲下,看着他。 “苏老被绑的时候,你笑了。” 苏二爷一愣。 “苏清月被人打的时候,你也笑了。” 苏二爷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叶先生,我那是怕,我是装的,我不敢……” 叶长生打断他:“你给黑曼陀开门的时候,想过他们会怎么对苏家吗?” “我……” “你给苏老下毒的时候,想过他是你亲爹吗?” 苏二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长生的声音很平。 “你这种人,活着只会再卖一次。” 苏二爷彻底慌了,转头看向苏老。 “爸!救我!” “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不能看着外人杀我!苏家家法,最多逐出家门!爸,你说句话啊!” 苏老闭上眼,手指攥着拐杖,指节发白。 他没开口。 苏二爷又看向苏清月。 “清月!二叔错了,二叔给你磕头!”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再也不争苏氏了!” “你让叶长生放了我,我保证滚出江城,永远不回来!” 苏清月看着他,眼底有痛,也有冷。 “你昨晚让人拿刀架在爷爷脖子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苏二爷哭声一滞。 苏清月偏过脸:“我不替爷爷原谅你。” 苏二爷眼里最后一点希望断了。 他突然挣扎起来,冲叶长生吼道:“你凭什么杀我!” “这是苏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你不就是会打吗?你杀了我,苏家人心里都会怕你!苏清月也会怕你!你以为她真会喜欢一个动不动杀人的疯子吗?” 正厅里的苏家人全都变了脸。 洛红缨眼神一冷,手已经按到枪柄上。 叶长生却笑了一下。 “说完了?” 苏二爷喘着粗气,忽然又软了下来。 “叶先生,我错了,我刚才胡说的。” “你大人有大量,放我这次,我真的……” 叶长生抬手。 指尖轻轻一弹。 一点灰白色粉末落进苏二爷眉心。 苏二爷愣住:“这是什么?” 叶长生站起身:“你欠苏家的。” 苏二爷下意识抬手去抹,可双手被绑着,根本碰不到脸。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放大。 “别过来!” 他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蹭,后背撞在地上,双腿乱蹬。 “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 “爸,我错了!你别看我!” 众人脸色全变。 苏二爷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却没有焦点,像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鬼见愁大人,别杀我!” “银鸦,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说苏老不死,我就没机会!” “别抓我!别把我丢进药池!” 他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肉不断抽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苏老睁开眼,看着地上那个人,眼神灰败。 “畜生……” 苏二爷突然翻身跪起,对着空处拼命磕头。 “叶北玄的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只听他们说,叶家钥匙在江城,镇地碑在城南药厂!” 叶长生眼神一沉。 洛红缨立刻开口:“他说什么?” 苏二爷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双手被绑,仍旧拼命往前爬,头在青砖上撞得砰砰响。 “清月,别杀我!” “爸,我不想死!” “我才是苏家二爷,我不该死,我不该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突然卡住。 整个人弓起,嘴角溢出黑血。 苏清月下意识上前半步,叶长生抬手挡住她。 “别碰。” 苏二爷脖子一歪,眼里的惊恐还没散,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去。 正厅里没人说话。 苏家那些旁支低着头,连喘气都放轻了。 叶长生看向陈伯:“苏家的内线,按他之前供出来的查。查不干净,下次出事还会死人。” 陈伯立刻低头:“叶先生放心,老奴亲自查。” 洛红缨扫了一眼尸体,冷声道:“军部会配合。昨晚接触过苏二爷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苏老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开口:“叶先生。” 叶长生看向他。 苏老声音发哑:“多谢。” 叶长生道:“谢什么?” 苏老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眼里没了怒,只剩疲惫。 “谢你替苏家断了这根烂骨头。” 苏清月抿紧唇,低声道:“叶长生。” “嗯?” “刚才他说的叶家钥匙……”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 “城南药厂。” 洛红缨立刻跟上:“现在去?” “现在。” 苏清月也要动,叶长生回头看她一眼。 “你留着。” 苏清月皱眉:“为什么?” 叶长生指了指她的手背和脖子。 “伤成这样,还想拖后腿?” 苏清月气得脸色一红:“叶长生!” 苏老却在身后沉声道:“清月,听叶先生的。” 苏清月停住脚步,攥紧手。 叶长生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苏老。” 苏老抬眼:“叶先生还有吩咐?” 叶长生淡淡道:“苏家该换血了。” 苏老握紧拐杖,目光扫过满厅低头的苏家人。 “明天一早,开会。” “所有人,都到。” 第一卷 第26章 苏家归心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座无虚席。 苏家旁支、集团董事、高管,全都到了。 没人敢缺席。 昨夜苏二爷死在老宅正厅,军部的人连夜清查内线,司机班、安保部、药厂采购线被带走二十多人。 今天一早,苏老出院。 第一件事,就是召开苏氏最高会议。 会议室里,不少人低着头,连文件都不敢翻。 叶长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旧道袍换了一件苏清月临时让人送来的休闲衫,帆布包还搭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袖口,皱眉。 “这衣服太滑。” 苏清月站在他身旁,手背还缠着纱布,闻言忍不住看他。 “这是定制面料。” “贵吗?” “贵。” 叶长生点点头:“难怪穿着不踏实。” 苏清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坐在主位上的苏老拄着拐杖,脸色仍有病色,可眼神压得全场不敢抬头。 陈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苏老开口:“昨夜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苏老冷笑一声:“没人说话?那我说。” 他抬手,陈伯立刻把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苏老二勾结黑曼陀,毒害我,绑架清月,妄图把苏氏城南新药厂交出去。” “名单上这些人,参与过换岗、断监控、转运药材、泄露行程。” “该移交军部的,已经移交。” “该逐出苏家的,今天起滚。” 一个旁支男人脸色发白,硬着头皮开口:“老爷子,苏二爷的事,我们确实不知情。可现在苏氏刚经历动荡,如果再大规模清洗,董事会和合作方那边恐怕……” 苏老抬眼:“恐怕什么?” 那人咽了口唾沫:“恐怕人心不稳。” 苏老一拐杖砸在桌腿上。 “人心不稳,总比被人卖干净强!” 那人立刻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清月冷声道:“三叔,你名下那家运输公司,昨晚给苏二爷调过两辆车。” 男人脸色骤变:“清月,这话不能乱说!” 苏清月把平板推过去。 “车牌、司机通话记录、仓库出入时间都在这里。你要看吗?” 男人嘴唇发抖,没再开口。 叶长生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苏老,你们家开会都这么慢?” 全场一僵。 有人下意识皱眉,又立刻把表情压了回去。 苏老反倒笑了一声:“叶先生嫌慢,那我就说重点。”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苏氏集团所有重大决策,清月拥有一票决定权。” “苏家内部任何人,敢以辈分压她,敢绕过她动药厂、财务、安保,我亲自逐出族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一名董事迟疑道:“老爷子,苏总能力我们都认可,可一票决定权牵涉太大,集团毕竟不是家族私产……” 苏老看向他:“你股份多少?” 那董事愣了愣:“百分之三点七。” “苏家控股多少?” “六成以上。” “那你是觉得,我现在说话不算数?” 董事脸色难看:“我只是从公司治理角度提醒。” 苏老点头:“提醒得好。陈伯。” 陈伯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苏老把文件放在桌上。 “第二件事。” 他声音沉了下来。 “苏氏集团未来三成净利润,无条件供奉给叶先生。”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瞬间炸了。 “三成?” “老爷子,这不行!” “集团一年利润几十亿,三成太夸张了!” “就算叶先生救过您,也不能这么给啊!” “股东会不会同意的!” 苏清月也愣了一下:“爷爷。” 苏老看她一眼:“你别说话。” 一个秃顶董事站起来,语气急了:“老爷子,救命之恩可以重谢。现金、股份、项目都能谈,可三成净利润长期供奉,这等于让苏氏给外人打工!” 叶长生抬眼:“我没要。” 秃顶董事立刻转向他:“叶先生,您医术高明,我们感激。可生意归生意,苏氏不是您一个人的钱袋子。” 叶长生看着他:“你叫什么?” 秃顶董事一顿:“我姓梁。” “梁董是吧。”叶长生指了指门,“你不同意,可以走。” 梁董脸色涨红:“我也是苏氏股东!”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把股份卖了再走。” 梁董被气笑:“你凭什么让我卖?” 叶长生还没开口,苏老已经冷声道:“凭我收。” 梁董僵住。 苏老看向陈伯:“按市价溢价两成,梁董若觉得苏氏供奉叶先生不合理,今天就签转让。” 梁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有人小声道:“老爷子,梁董也是多年老股东,没必要……” 苏老目光一扫,那人立刻闭嘴。 苏老继续道:“昨晚黑曼陀冲进苏家,你们谁挡了?” 没人说话。 “苏老二给我下毒的时候,你们谁看出来了?” 还是没人说话。 “清月被绑,苏家险些被拿去做药厂壳子,你们谁救回来的?” 会议室安静得连呼吸都压低了。 苏老指向叶长生。 “是他。” “苏氏现在还在,清月还活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坐在这里,靠的是叶先生。” “你们只盯着三成利润,怎么不算算,没有叶先生,苏氏今天已经姓黑曼陀了!” 梁董嘴唇动了动:“可三成利润……” 叶长生忽然站起来。 苏清月立刻看他:“你去哪?” 叶长生道:“你们谈,我没兴趣。” 苏老急了:“叶先生,这供奉你必须收。” 叶长生皱眉:“我不缺钱。” 苏清月忍不住低声道:“你下山时身上只有三百。” 叶长生看她:“现在不止。” “那也是别人赔的。” “能用就行。” 苏清月被他气得胸口发闷。 苏老却认真道:“叶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叶长生停下脚步。 苏老缓缓起身,陈伯连忙扶住他。 他对着叶长生,弯腰。 “苏家从今天起,认你为主心骨。”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全变。 苏清月眼神也动了一下。 苏老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 “你要查叶家旧案,苏家的财力、人脉、药材渠道、商界消息,都给你用。” “你要城南药厂,苏氏全力配合。” “你要找人,苏家所有眼线替你跑。” “这三成利润,是苏家给你的供奉,也是苏家买自己的命。” 梁董喉咙滚了滚,终于说不出话。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声音轻了些:“爷爷说得对。” 叶长生挑眉:“你也要把公司钱给我?” 苏清月抿唇:“苏氏欠你太多。” “我救的是人,不是账。” “可苏家要还。”苏清月看着他,“你查叶家,需要钱,需要渠道,需要有人替你盯着江城每个角落。你一个人再强,也不能天天去翻账本、查货车、盯药材。”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 “你这是嫌我麻烦?”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我是怕你嫌麻烦,然后直接把人都杀了。” 叶长生点头:“那倒省事。”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都白了。 苏老咳了一声:“叶先生。” 叶长生摆摆手:“行,钱你们先放着。” 苏老一愣:“先放着?” “我要用的时候,再拿。” 苏老立刻道:“陈伯,设专账。三成利润每月划入叶先生专属账户,由清月亲自监管。” 陈伯低头:“是。” 梁董还想说什么,苏老看向他:“你还有意见?” 梁董脸色灰败,慢慢坐了回去:“没有。” 苏老冷声道:“不止你。今天在座所有人,谁不服,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苏老又道:“那就表态。” 陈伯把文件一份份发下去。 第一个签字的是苏清月。 她写下名字,推到叶长生面前。 “从今天起,苏氏站你这边。” 叶长生看着那行字:“你确定?黑曼陀没完。” 苏清月抬头:“苏氏已经被卷进来了。躲不开,那就站稳。” 苏老点头:“苏家人可以死,不能再出苏老二那种畜生。” 其余董事和高管陆续签字。 有人手抖,有人额头冒汗,可没人敢再反对。 叶长生重新坐下,看了一眼满桌文件。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也说一句。” 全场立刻看向他。 叶长生道:“城南新药厂地下的东西,谁敢碰,谁死。” 众人齐齐低头。 “听明白了。” “明白。” “叶先生放心。” 苏清月问:“那你接下来要去城南药厂?” “等洛师姐那边消息。”叶长生看她一眼,“还有一件事。” 苏清月心头一跳:“什么事?”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份泛黄婚书,放在桌上。 苏老脸色立刻变了:“叶先生,这个不急。” 叶长生道:“苏家事定了,供奉也定了,婚书该处理了。” 苏清月盯着那份婚书,手指慢慢收紧。 会议室里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又一下绷住。 叶长生把婚书推到苏清月面前。 “苏总。” 他语气平静。 “现在,谈退婚。” 第一卷 第27章 生是你的人 会议室里,刚签完供奉文件的众人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叶长生把婚书推到了苏清月面前。 苏老脸色当场变了。 “叶先生,供奉归供奉,婚约归婚约,不能混在一起谈。” 叶长生靠回椅背:“我就是分开谈。” 苏老急道:“苏家刚定下来,你现在退婚,外面会怎么想?黑曼陀又没死绝,苏氏还要借你的势。” 叶长生看他一眼:“所以你这是拿我当护身符?” “是。” 苏老回答得干脆。 会议室里一群董事差点把头埋到桌子下面。 苏老却半点不避:“叶先生,你救了苏家,苏家认你。清月也认不认,我管不了,可这婚书,我不认退。” 叶长生挑眉:“老爷子,你这叫耍赖。” “我一把年纪了,耍赖怎么了?” 苏老拐杖一顿,“反正我活着一天,苏家这份婚书就不能作废。” 苏清月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烫。 她原本以为叶长生刚才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人真把婚书拿出来了。 当着苏家所有高层。 当着她爷爷。 当着她这个苏氏总裁的面。 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她咬了咬唇:“叶长生,你就这么急?” 叶长生道:“三个月是你说的。现在苏家事定了,黑曼陀江城线也清了一半,没必要拖。” “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 “难道还要挑黄道吉日?” 苏清月被堵得胸口发闷。 旁边一个董事小心开口:“叶先生,苏总毕竟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退婚这种事,最好私下……” 叶长生看向他:“你也想管?” 那董事立刻闭嘴。 苏老瞪了那人一眼,随即看向陈伯:“把东西收起来。” 陈伯刚要上前,叶长生抬手按住婚书。 “谁动,我就当他同意退婚。” 陈伯脚步停住,脸上全是为难。 苏老气得咳了一声:“叶先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清月哪里不好?长得好,能力强,苏氏也在她手里。以后她帮你查叶家旧案,帮你找龙髓草,帮你打理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叶长生认真想了想:“脾气不好。” 苏清月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你看。” 叶长生摊手,“还凶。” 会议室里有人憋得脸都红了,又不敢笑。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我脾气不好,你脾气就好?你动不动拆人骨头,动不动杀人,嘴还欠。” 叶长生点头:“所以我们不合适。” “谁说不合适?” “我说。” “我不同意。” 这四个字落下,会议室一下静了。 苏清月说完,自己也怔了片刻。 可话已经出口,她索性往前一步,盯着叶长生:“叶长生,你救我爷爷,救苏家,救我那么多次。现在苏氏刚认你为主心骨,你转头就要退婚,你把我当什么?” 叶长生道:“我没让你认。” “那我偏要认。” “苏总,你这是不讲道理。” 苏清月冷笑:“跟你学的。” 叶长生看了她两秒,从帆布包里又摸出一张纸,推过去。 “那就按流程。” 苏清月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退婚声明。 下面连空白签名处都留好了。 她眼角跳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你们签文件的时候。” 苏清月气笑了:“苏氏三成利润的专账你不看,退婚声明你倒写得挺快。” “正事要紧。” “退婚是正事?” “对我来说是。” 苏老拍桌:“胡闹!” 叶长生看着苏清月:“签了,婚书作废。苏家供奉照旧,我也照样帮你们查黑曼陀。” 苏清月没接笔。 梁董低着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苏总,要不……先缓缓?这件事影响确实大。” 苏清月看向他:“你刚才不是反对供奉吗?现在又关心我的婚事?” 梁董脸色一僵:“我只是从集团稳定考虑。” 叶长生淡淡道:“他怕我退了婚,不管苏氏。” 梁董额头立刻冒汗:“叶先生,我没这个意思。” “有也正常。” 叶长生把笔放到苏清月面前,“签。” 苏清月盯着那支笔,手指慢慢收紧。 苏老急得想站起来:“清月,你别犯傻!这婚不能退!” 陈伯也低声道:“大小姐,老爷子说得对。叶先生这样的人,江城找不出第二个。” 叶长生皱眉:“你们夸也没用。” 苏清月忽然伸手。 叶长生以为她要拿笔,便没拦。 结果下一秒,苏清月一把抓起那张退婚声明。 刺啦! 纸从中间裂开。 叶长生眉头一挑。 刺啦! 第二下。 第三下。 苏清月当着满会议室的人,把退婚声明撕成碎片,扬手丢进垃圾桶。 整个会议室都看傻了。 苏老也愣住,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好!” 叶长生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苏清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叶长生身体一顿:“松手。” “不松。” “苏总,注意身份。” “我现在注意得很。” 苏清月抱得更紧,抬头看向满会议室的人,声音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叶长生就是我苏清月认定的未婚夫。” 众人瞪大眼睛。 苏清月耳尖发红,却没有退。 她继续道:“谁再敢拿退婚说事,就是跟我过不去。” 叶长生低头看她:“你疯了?” “对。” 苏清月看着他,一字一顿:“叶长生,我告诉你,婚书在,我就在。你想甩开我,没门。” 叶长生眯眼:“你以前不是不愿意?”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苏清月咬着牙,脸红得厉害,却仍抱着他不松。 “现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会议室里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啪的一声。 没人敢捡。 苏老激动得拐杖都握不稳:“好,好啊!清月,你终于开窍了!” 叶长生看向苏老:“你别添乱。” 苏老立刻咳了一声:“我没说话。” “你脸上写了。” 苏老干脆不装了:“叶先生,清月都这样了,你还退什么?一个姑娘家,当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总不能真把她推开吧?” 叶长生低头看着苏清月:“你先松手。” 苏清月摇头:“你先答应不退。” “我不答应。” “那我不松。” “你是苏氏总裁。” “总裁也能抱未婚夫。” 叶长生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洛红缨。 洛红缨双手抱臂,嘴角压都压不住:“别看我。我觉得她说得挺好。” 叶长生皱眉:“师姐,你站哪边?” “站热闹这边。” 苏清月听见这话,抱得更稳。 叶长生叹了口气:“行,这份先不退。” 苏清月眼睛一亮:“真的?” “暂时。” “暂时也行。” 叶长生补了一句:“但我还有六份婚书。” 苏清月脸上的笑瞬间收住。 会议室里众人也同时抬头。 苏老急了:“叶先生,你还真要去退另外六家?” “当然。”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搭,“苏家这份被你们缠住了,剩下六份总不能也拖着。” 苏清月松开他的胳膊半寸,盯着他:“你敢。” 叶长生看她:“我为什么不敢?” “你刚答应先不退我这份。” “没说不退别人的。”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看向陈伯。 “陈伯,把苏家所有商网、药材渠道、运输线、董事会关系网全部调出来。” 陈伯一怔:“大小姐?” 苏清月盯着叶长生,语气压得发紧。 “叶长生,你要查叶家旧案,我帮你查。” “你要找城南药厂地下的东西,我帮你找。” “你要灭黑曼陀,苏氏给你钱、给你人、给你渠道。” 她停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火。 “但你想趁我忙着养伤,跑去退另外六家婚,想都别想。” 叶长生看着她:“你拿查案跟我谈条件?” 苏清月抬起下巴:“对。” 叶长生笑了一声:“苏总,你胆子大了。” “被你带的。” 苏清月把被撕碎的退婚声明往垃圾桶里按了按,声音放低,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从现在开始,你去哪,我盯到哪。” 第一卷 第28章 天眼商网 “你盯不到。”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 苏清月脸色一沉,快步跟上:“你试试。” “你手还肿着。” “能签字,能调人。” “脖子也伤着。” “能说话。” 叶长生停在电梯口,看了她一眼:“苏总,你现在挺难缠。” 苏清月抬起下巴:“你教得好。” 洛红缨在后面笑了一声:“小师弟,认命吧。她现在比苏老爷子还难劝。” 苏老坐在会议室主位,拐杖往地上一顿:“清月,别只会吵。叶先生要退婚,你就拿出让他留下的本事。” 苏清月回头:“爷爷,我知道。” 她看向陈伯:“天眼商网,开最高权限。” 陈伯脸色微变:“大小姐,最高权限一开,苏氏所有暗线、合作方、物流账、药材渠道都会被调动。动静太大,董事会那边……” 苏清月冷声打断:“董事会刚签过字。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梁董等人立刻低头。 叶长生挑眉:“天眼商网?” 苏清月走回会议桌前,打开大屏。 “苏家这些年做药材、医疗器械、仓储、运输,合作方遍布江城和周边六市。明面上是商业网络,暗地里能查货、查人、查账、查车。” 她点开一份加密地图。 “昨晚鬼见愁和银鸦供出的线索,城南新药厂地下排水层,三号封井,镇地碑拓片,半份名单。军部能封现场,玄门能抓人,可要查这些东西经过谁的手,谁签过字,谁运过货,苏家的商网更快。” 叶长生看着屏幕:“你想拿这个拦我?” “不是拦你。” 苏清月盯着他:“是跟你换。” “换什么?” “你三天内不去退另外六家婚书。三天内,苏家替你把鬼见愁留下的所有商业线索扒出来。” 叶长生笑了一下:“苏总,三天挺贵。” “你不亏。”苏清月道,“你一个人去退婚,最多气我。你留下来,能查叶家血案。”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苏老眼神一亮,立刻帮腔:“叶先生,清月这话有道理。退婚可以缓,血案不能缓。” 叶长生看向苏老:“你倒是会顺杆爬。” 苏老咳了一声:“老头子身体不好,听不懂。” 洛红缨抱着手臂:“小师弟,我也赞成。军部昨晚封了三号仓和城南药厂,但黑曼陀埋得深,商业线最好让苏氏查。”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师姐,你也被收买了?” 洛红缨指了指苏清月:“她舍得把苏家老底掀给你看,我没理由拦。” 苏清月抿了抿唇:“叶长生,我不是只会拖后腿。” 叶长生没接话。 她伸出受伤的手,按在会议桌上:“昨晚我差点害死爷爷,也差点把自己送进去。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 叶长生低头看她缠着纱布的手:“手不要了?” “你管我?” “伸过来。” 苏清月一怔:“干什么?” “治手。不然你敲一晚上键盘,明天肿成猪蹄。” 会议室里几个人差点呛住,又硬生生憋回去。 苏清月耳尖发红,还是把手递过去:“你嘴能不能好听点?” “能,收费。” 叶长生捏住她手腕,两指在她掌骨处轻轻一按。 苏清月疼得吸了口气:“你轻点。” “刚才不是挺硬?” “叶长生!” 咔。 细微响声传出。 苏清月手背那股胀痛突然散了大半,她低头活动手指,眼神变了:“不疼了?” 叶长生松手:“别沾水,别逞强。” 苏老在旁边看得满脸欣慰:“叶先生嘴硬,手上还是疼人的。” 叶长生看他:“你再说,我走。” 苏老立刻闭嘴,抬手示意陈伯:“查,马上查。” 陈伯点头,拿起专线电话:“天眼商网启动最高级别。药材线、物流线、城南项目线、老城区旧地块线全部上报。十分钟内,所有负责人进加密会议。” 梁董忍不住低声道:“大小姐,这会牵出很多合作方,万一有人反弹……” 苏清月看向他:“谁反弹,谁心虚。” “可苏氏股价……” “苏氏昨晚差点没了。”苏清月声音发冷,“梁董,你还要跟我谈股价?” 梁董脸色一白:“不敢。” 叶长生坐回靠窗的位置:“查吧。” 苏清月看向他:“你答应了?” “三天。” 苏清月松了口气:“三天就三天。” 叶长生补了一句:“三天后,你查不到东西,我走。” 苏清月盯着他:“查到了呢?” “再说。” “你又耍赖。” “跟苏老学的。” 苏老抬头看天花板:“老头子没听见。” 半小时后,会议室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上跳出十几个窗口。 药材采购负责人、运输公司经理、城南新药厂项目组、老城区拆迁代理、苏氏海外渠道,全都在线。 苏清月坐在主位,声音干脆:“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答不上来,立刻停职接受审查。” 屏幕里众人脸色一变。 “苏总,出什么事了?” “城南项目不是封了吗?” “我们这边已经按军部要求暂停运输了。” 苏清月敲了敲桌面:“第一件事,三年前城南新药厂施工时,旧石料是谁签收?” 项目负责人擦了擦汗:“是外包的恒远工程。” 陈伯立刻补充:“恒远工程背后有苏二爷的人。” 苏清月:“第二件事,地下排水层三号封井,谁负责封闭?” 屏幕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发白:“苏总,这个我得查档案。” 叶长生抬眼:“不用查了。” 苏清月看他:“你看出什么了?” 叶长生指了指屏幕角落:“他左手一直在摸戒指。紧张的时候摸三下,说明那里有东西。” 眼镜男人脸色当场变了:“叶先生,您别乱说,我只是……” “把他控制起来。”苏清月直接下令。 另一边视频里传来动静。 “苏总,人在办公室,我们马上封门!” 眼镜男人急了:“苏总!我真没问题!三号封井是苏二爷亲自让人封的,我只是签字!” 苏清月眼神一冷:“文件拍过来。” 几分钟后,一份泛黄施工单出现在大屏上。 签字人有三名。 苏二爷。 恒远工程负责人。 还有一个被涂黑的中间人代号。 陈伯放大图片,皱眉道:“这个代号被刮掉了。” 叶长生看了一眼:“恢复不了?” 苏清月道:“技术部。” 屏幕右侧立刻接入技术主管:“苏总,给我十五分钟。” 叶长生懒洋洋道:“太慢。” 他起身走到屏幕前,看着那块被刮花的区域。 “有纸质原件吗?” 眼镜男人哆嗦着回道:“有,在城南档案室保险柜。” 苏清月立刻道:“派人取。” 洛红缨拿出手机:“军部的人就在城南,我让他们去。” 叶长生摇头:“不用。” 众人看向他。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符,随手折成纸鹤,指尖一点。 纸鹤落在桌面,翅膀轻轻一动,直接朝窗外飞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梁董嘴巴张了半天:“这,这是什么?” 叶长生坐回去:“跑腿的。” 苏清月也怔了几秒,低声道:“你还有多少东西没露过?” “看你能逼出多少。” 洛红缨笑道:“别问,他山上杂七杂八学了一堆。问多了,你会睡不着。” 十分钟不到,窗户被轻轻敲响。 纸鹤叼着一张折好的复印件飞回,落在叶长生掌心。 叶长生展开,丢给苏清月。 苏清月低头一看,呼吸顿住。 刮掉的代号后面,露出半个血红印记。 印记旁,还有一串旧号码。 陈伯脸色大变:“这个号码……二十年前就停用了。” 洛红缨立刻凑近:“能追到归属吗?” 苏清月抬头:“天眼商网能查老号段交易记录。” 她立刻输入号码,调出苏家旧档。 屏幕卡了几秒,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权限不足,需苏氏创始档案密钥。】 苏老脸色一沉:“陈伯,取密钥。” 陈伯刚要转身,会议室门被人敲响。 一个苏家暗线快步进来,手里捧着密封档案袋,额头全是汗。 “老爷子,大小姐,刚收到一份匿名资料。” 苏清月皱眉:“谁送的?” “不知道,放在苏氏老药库门口。对方只留了一句话。” 叶长生抬眼:“什么话?” 暗线咽了口唾沫,把档案袋递上来。 封口处,按着同样的血红印记。 上面写着一行字。 【想查叶家灭门,当年的刀,还在江城。】 第一卷 第29章 血屠 叶长生看着档案袋上的血红印记,声音压低了些。 “送东西的人,查。” 苏清月立刻看向暗线:“从老药库门口往外,所有监控、门禁、车牌、保洁、外卖,全调出来。” 暗线脸色发白:“大小姐,老药库那边的老监控有两段坏点,昨晚刚报修。” 叶长生抬眼:“刚报修?” “对。”暗线咽了口唾沫,“报修单是凌晨三点发的。” 洛红缨冷笑一声:“昨晚苏家、军部、玄门全在动,偏偏苏氏老药库监控坏了。江城这些老鼠,胆子不小。” 苏清月把档案袋推到叶长生面前:“你来开。” 叶长生没动:“你苏家的东西。” 苏清月看着他:“上面写的是叶家。”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再插嘴。 叶长生伸手撕开封口,倒出里面几张发黄复印件,一张旧照片,还有一枚锈蚀的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字。 屠。 苏老看见那字,脸色一下沉了:“这个牌子……” 叶长生抬头:“你见过?” 苏老手指握紧拐杖:“二十年前,叶家出事之后,我偷偷派人去过老城区。那人回来时,只带回半块同样的铁牌,第二天就死在江边。” 苏清月呼吸一滞:“爷爷,你以前没说过。” “我说了,苏家那时就没了。”苏老声音发哑,“那帮人留话,敢再查叶家,苏家陪葬。” 叶长生把铁牌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道血槽,槽里嵌着干黑痕迹。 洛红缨皱眉:“军部可以验。” “不用。”叶长生指腹在铁牌上一抹,放到鼻尖前闻了闻,“老血,混了曼陀毒粉。” 苏清月压着声音问:“黑曼陀?” “嗯。” 叶长生翻开第一张纸。 上面是二十年前一份地下运输登记,货名被涂掉,发货点是老城区叶宅附近,收货方是丰泰物流。 陈伯脸色立刻变了:“丰泰物流?这个名字我听过,很多年前给苏氏送过药材。” 苏清月点开天眼商网:“丰泰物流,查。”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资料。 【丰泰物流,二十年前注销。法人,郭丰。死亡。股权转让记录,空。】 技术主管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苏总,工商档里断了。丰泰注销前最后三个月,所有账目被人为清空。” 叶长生看着旧号码:“查这个。” 苏清月输入那串二十年前停用的号码,系统弹出创始档案密钥提示。 苏老冷声道:“陈伯,开。” 陈伯取出一枚老式铜钥匙,又输入一段只有苏家创始档案才用的密文。 屏幕闪了几下,旧档案库打开。 一行交易记录跳出来。 【号码归属,丰泰物流内线。关联联系人,代号,血屠。】 梁董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血屠?这是人名?” 洛红缨盯着屏幕:“军部旧案里有这个代号。” 叶长生看向她:“说。” 洛红缨拿起手机,拨了个专线:“调江南战区二十年前灰色名单,关键词,血屠,丰泰物流,叶家旧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洛红缨听完,眉眼压了下来:“确认。血屠,二十年前江城灰色地带屠夫级人物,真名不详,擅刀,接过灭门、押运、清场的脏活。叶家案后消失。” 苏清月手指停在键盘上:“消失,不代表死了。” 叶长生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当年的刀,还在江城。” 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保安冲进来:“大小姐,老药库那边抓到一个人!他说自己是维修工,身上没有工具,手机里有加密通讯。” 苏清月冷声道:“带上来。”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灰色工服的男人被两名保安押进会议室。 男人低着头,满脸汗:“苏总,我真是来修监控的,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 叶长生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物业。” “哪个物业?” 男人张口:“盛安物……” 叶长生抬手,一枚银针扎进他肩窝。 男人话音断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脖子上青筋鼓起。 苏清月看得皱眉:“他有问题?” “心跳乱了。”叶长生淡淡道,“说谎的人,我听得出来。” 男人咬牙:“你凭什么动我?苏氏也不能随便伤人!” 洛红缨把证件拍在桌上:“军部查案,你可以继续嘴硬。” 男人脸色更白。 叶长生蹲到他面前,伸手从他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线,线头连着一枚小型监听器。 苏清月眼神冷了下来:“谁给你的?” 男人闭嘴。 叶长生又扎了一针。 男人整个人抽搐起来,手指抠着地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我说!” 洛红缨冷声道:“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男人喘着气,“对方只让我叫他屠爷。他说苏氏今天会查旧档,让我毁掉老药库门口监控,再把会议内容传出去。” 苏老站了起来:“屠爷?” 男人点头:“江城老城区的人都这么叫。他现在不露面,只在地下拳市坐庄,手底下有刀队、赌档、黑车线。” 苏清月立刻问:“哪家拳市?” 男人眼神躲闪。 叶长生拿起那块铁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东西,见过吗?” 男人瞳孔一缩。 叶长生点头:“看来见过。” 男人崩溃道:“黑龙拳市!就在南区旧码头下面!但我只知道这个,屠爷不一定每天去!”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南区旧码头,赵家以前也插过手。赵家倒了,那边今晚应该乱。” 苏清月迅速敲键盘:“天眼商网有旧码头仓储记录。黑龙拳市明面挂在一家安保公司名下,叫黑龙安保。法人,林魁。背后资金绕了三层,最终流向一个空壳账户。” 陈伯接话:“这个空壳账户,跟丰泰物流注销前最后一笔资金接上了。” 屏幕上,两条线被系统连到一起。 丰泰物流。 黑龙安保。 血屠。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议论。 梁董脸色难看:“叶先生,这人藏了二十年,手里肯定不只拳市。苏氏刚换血,要是现在碰灰色地带,集团会被拖进去。” 苏清月看向他:“你怕?” 梁董低头:“我怕苏氏撑不住。” 叶长生把铁牌丢到桌上。 哐当一声。 “苏氏不用撑。”他站起来,语气散漫,“这事是叶家的。” 苏清月立刻起身:“我跟你去。” “不行。” “叶长生。” “你手还没好。”叶长生看了她一眼,“脖子也没好。” 苏清月咬唇:“我能调人。” “调资料就够了。” 苏老沉声道:“清月,听叶先生的。血屠若真是当年执行者之一,他身边不会干净。” 洛红缨拿起外套:“我带人封外围。” 叶长生摇头:“师姐,别动军部。” 洛红缨皱眉:“你要一个人去?” “他能藏二十年,听见军部两个字就会跑。”叶长生拿起那枚铁牌,收进帆布包,“我刚下山,他们怕我,所以急着送线索,也急着灭线。” 苏清月怔了怔:“你是说,匿名资料不是帮我们?” “帮不帮不重要。”叶长生看向屏幕上的血屠二字,“他们想让我追过去,我就追。” 洛红缨脸色沉下:“可能是局。” “正好。”叶长生拎起帆布包,“省得我找。” 维修工跪在地上发抖:“叶先生,我已经说了,你放过我,我只是收钱办事……”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交给军部。监听器往回放假消息。” 洛红缨立刻明白:“说苏氏没查到血屠,只查到丰泰物流断档?” “再加一句。”叶长生走到门口,停了半步,“叶长生准备明天去城南药厂。” 洛红缨笑了:“反向钓人。” 苏清月追到门口,压低声音:“你一定要今晚去?” 叶长生看着她:“二十年了。” 苏清月手指收紧,最后只说:“我让天眼商网盯住旧码头所有车流。你要是不回消息,我就带人闯。” 叶长生挑眉:“苏总,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 “未婚妻管未婚夫,天经地义。” 洛红缨在旁边咳了一声,没忍住笑。 叶长生懒得跟她争,转身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苏清月还站在外面,脸色发白,却没再拦。 手机震了一下。 洛红缨发来一条信息。 【黑龙拳市今晚有生死局,坐庄人,屠爷。】 叶长生低头看完,把手机塞回兜里,眼底那点懒散彻底收了。 “血屠。” 他按下负一层。 “我来找你了。” 第一卷 第30章 孤身入夜 负一层车库,陈伯已经把车钥匙送到叶长生手里。 “叶先生,大小姐让我给您换辆防弹车。”陈伯压低声音,“旧码头那地方不干净,南区很多失踪案都跟那边有牵扯。” 叶长生接过钥匙,看了一眼车标:“太慢。” 陈伯一怔:“这是苏氏车库里最快的车。” “太显眼。” 叶长生把钥匙丢回去,指了指角落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那辆。” 司机班的人脸色古怪:“叶先生,那是后勤拉货的,刹车还有点虚。” “虚点好。” 叶长生走过去拉开车门,帆布包往副驾一扔。 陈伯跟上两步:“叶先生,至少让我安排两个人跟着。” “不用。” “大小姐那边……” “她要问,就说我嫌人多碍事。” 陈伯苦笑:“您这话,我不敢原样说。” 叶长生坐进驾驶位,抬手关门:“那就说,我去收债。” 发动机轰了一声,老面包车冲出车库。 刚出苏氏大厦,手机响了。 苏清月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叶长生接通,开了免提。 “你换车了?”苏清月开口就问。 “天眼商网连车库都盯?” “我盯的是你。”苏清月声音压着火,“叶长生,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旧码头三公里内有七条进出路,黑龙安保名下注册车辆今晚去了二十六辆,地下拳市还有外地牌照。”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说明人挺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清月咬牙道:“你现在回来,我让苏氏的人断电、封路、冻结他们明面账户。逼他们自己乱。” “血屠藏了二十年,靠封账户封不出来。”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闯进去。” “能。” “叶长生!” 叶长生看着前方路口红灯,车速没降,直接从空荡的辅道穿过去。 “苏清月。”他语气淡了些,“今晚我要找的是叶家的刀。你别把苏氏拖进来。” “我已经进来了。”苏清月声音发紧,“从我撕掉退婚书那一刻开始,苏家就摘不出去了。” “撕纸不算数。” “那你把我当什么?” 车内安静了半秒。 叶长生道:“手还没好的人,少管闲事。” 苏清月气笑了:“你就会拿这个堵我?” “好用。” “你敢挂电话试试。” 叶长生看着导航上逐渐靠近的南区旧码头,问:“车流给我。” 苏清月立刻切回正事:“三分钟前,旧码头西侧有两辆冷链车进场,车牌套牌。东侧废仓有信号屏蔽,天眼商网进不去。黑龙拳市入口在旧码头地下货运通道,明面是黑龙安保训练场。” “屠爷在不在?” “不确定。”苏清月停顿,“有人在拳市外围放了盘,盘口写着,今晚生死局,押‘叶家余孽能不能活着出门’。”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去。 苏清月听见他呼吸变轻,立刻道:“你别冲动。他们故意激你。” “挺好。” “好什么?” “省得我一个个问。” 电话另一端传来洛红缨的声音:“小师弟,军部外围不动,我私人给你调两辆车。” “不准。” 洛红缨冷哼:“你还命令起师姐了?” “军牌一出现,老鼠就散。” “我用民牌。” “你的人身上有军部味。” 洛红缨被噎了一下:“你这张嘴,早晚被清月缝上。” 苏清月没接玩笑,只低声道:“叶长生,你听我一句。血屠能跟黑曼陀扯上关系,身边未必只有武者。枪、毒、蛊、炸药,他们都可能用。” “我怕他们不用。” “你……” “用了,才好定罪。” 洛红缨在那边沉声道:“小师弟,你现在的杀气不对。” 叶长生没说话。 前方路牌掠过,南区旧码头四个字在灯下残破发黄。 洛红缨又道:“昆仑上你杀人,从来是懒得生气。现在不一样。” 叶长生抬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铁牌。 指腹碰到那个“屠”字时,车内温度都低了几分。 “师姐。”他开口,“二十年前,叶家上下三十七口。” 电话里没人说话。 “有老人,有孩子,有刚出生没满月的婴儿。”叶长生声音平得让人心口发紧,“他们把人杀完,还搬走叶宅地下的东西,放火烧了祠堂。” 苏清月呼吸乱了。 洛红缨声音压低:“这些,谁告诉你的?” “师父喝醉说漏过半句,三师娘后来不让我问。”叶长生看着前方废弃高架下的阴影,“我下山前,师父只给了婚书,没给名单。他怕我把江城掀了。” “老头子怕得对。”洛红缨道,“你真会。” 叶长生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进眼里。 “今晚先掀一角。” 苏清月忽然道:“叶长生,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找到血屠之前,别失控。” “我尽量。” “我要的不是尽量。” 叶长生没回。 苏清月放缓声音:“你要清算,我不拦。可你还要查清当年谁在背后下令,谁拿了叶家的地脉图,谁跟黑曼陀勾结。一个血屠不够。” 叶长生目光从后视镜扫过。 后方两辆无牌摩托贴了上来。 他淡淡道:“你现在倒是比我冷静。” “因为我怕你只顾杀人。” “杀人也能问话。” “死人不会说谎,可死人也不会开口。” 叶长生啧了一声:“苏总,你越来越像我师父。” “少贫。”苏清月立刻问,“你那边怎么了?” “来了两个送路费的。” 话音刚落,两辆摩托一左一右逼近,后座的人掏出短弩,对准面包车轮胎。 叶长生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控台摸出半瓶矿泉水。 苏清月声音一紧:“叶长生?” “别吵。” 面包车忽然贴着路边护栏擦过去。 左侧摩托躲避不及,车把撞上护栏,整个人连车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 右侧后座刚抬弩,叶长生手里的水瓶从车窗飞出。 砰! 水瓶砸在那人手腕上,短弩脱手,弩箭反向射进摩托前胎。 车身横甩,两人撞进路边垃圾箱。 叶长生连刹车都没踩。 电话里安静两秒。 洛红缨骂了一句:“这叫两个?” “嗯,还有没有不知道。” 苏清月立刻道:“我让天眼商网查他们来路。” “不用查,拳市试门的。” “试门?” “看我敢不敢进去。” 洛红缨冷笑:“他们还挺讲究。” 叶长生看着前方越来越荒的道路:“灰色地带有灰色地带的规矩。进门前吓住你,进门后才好宰。” 苏清月问:“你以前来过地下拳市?” “昆仑山下有个黑矿场,养过一批亡命徒。小时候师父嫌我练拳不够狠,把我丢进去住了七天。” 洛红缨补了一句:“七天后,那矿场改养猪了。” 苏清月:“……” 叶长生把电话拿起:“行了,别盯太近。半小时后我没消息,你再急。” “十分钟。” “二十。” “十五。” 叶长生皱眉:“苏清月,你谈生意也这么砍?” “对你只会更狠。” 洛红缨在旁边笑出声:“小师弟,认了吧。” 叶长生挂断电话。 车内恢复安静。 他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收起,眼底只剩沉沉杀机。 旧码头到了。 废弃集装箱堆在路两侧,远处货运通道口亮着几盏红灯。地下传来隐约吼声,夹着铁笼碰撞的声音,血腥味顺着潮湿的风钻进鼻腔。 入口上方挂着一块黑色牌子。 黑龙安保训练基地。 牌子下站着六个壮汉,腰间鼓起,手里夹着烟,目光全落在那辆破面包车上。 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 “人到了。” 叶长生停下车,拎起帆布包。 包里那枚锈蚀铁牌轻轻撞响。 他推门下车,抬头看向通往地下的货运通道。 通道深处,拳市的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 叶长生抬脚,踏进旧码头的灯影里。 第一卷 第31章 一巴掌开门 货运通道口,六个壮汉把烟头往地上一丢,堵住了叶长生的路。 为首那人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黑龙安保的牌子,目光从叶长生的帆布包扫到他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嗤笑出声。 “哪来的道士?” 旁边人跟着笑:“黑龙拳市今晚开生死盘,你来超度谁?” 叶长生停在红灯下,抬眼看了看通道深处。 “血屠在里面?” 光头脸上的笑淡了些:“你叫谁?” “屠爷。”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变了。 光头往前走了半步:“小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叶长生道:“地下拳市。” “知道还敢来?” “来找人。” 光头上下打量他,语气更轻慢:“找屠爷?你也配?” 另一个壮汉伸手去拍叶长生肩膀:“先报名字,再跪下。今晚规矩改了,外人进门,先交买命钱。” 他的手还没碰到叶长生。 啪! 一声脆响。 那壮汉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黑龙安保训练基地的铁牌上,铁牌当场凹进去一大块。 剩下五个人脸色全变。 光头下意识去摸腰间。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手腕。 咔嚓。 光头的手腕贴着腰带弯折,枪柄露出半截,又被叶长生一脚踩碎。 “我问你话。”叶长生低头看他,“血屠在里面?” 光头疼得脸发白,却咬着牙笑:“你完了。” 叶长生看着他。 光头喘着气道:“敢在黑龙门口动手,你知不知道黑龙拳市是谁罩的?” “说。” “九爷。” 叶长生眯了眯眼。 九爷。 这个名字,他听过。 赵天豪当初被他按在苏氏门口时,求饶求到最后,除了搬出赵三爷,还提过一句南区九爷。 那时赵天豪说,赵家在南区能横着走,全靠九爷点头。 叶长生当时懒得问。 没想到,这条线绕到了黑龙拳市。 他脚下加了点力。 光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啊!放开!” 叶长生问:“九爷跟屠爷,谁说了算?” 光头额头全是汗,嘴还硬:“你没资格问。” 叶长生点头:“那就换个会说话的。” 他松开脚。 光头刚松了口气,叶长生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人飞出去,撞开货运通道旁边的铁栏,滚下三层台阶才停住。 剩下四个人再不敢笑了。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退了半步,拿起对讲机:“门口出事!有人闯门!穿破道袍,二十来岁,身手很硬!”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很快,一个阴沉声音响起:“问他名字。” 刀疤盯着叶长生:“你叫什么?” 叶长生往前走:“叶长生。”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 随后,那声音低笑:“叶家余孽到了?” 叶长生停住脚步。 刀疤壮汉听到这四个字,眼底多了几分胆气,立刻把对讲机举高:“听见没有?里面知道你是谁!小子,你还真敢来送死!” 对讲机里的人继续道:“让他进来。今晚生死盘缺个主角。” 刀疤立刻狞笑:“听见了吧?屠爷赏你一条路,自己走进去。” 叶长生看向通道口那扇黑色大铁门。 门有两人多高,门面焊着钢板,边上还有电子锁和摄像头。 刀疤伸手拦住:“急什么?规矩还没完。” 叶长生道:“还有规矩?” “当然。”刀疤指着地面,“跪着进。” 旁边几人也缓过神来。 “对,跪着爬进去。” “叶家余孽嘛,二十年前没死干净,今晚补上。” “你穿成这样过来,是给自己奔丧?” 叶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淡淡道:“你们嘴太碎。” 刀疤还想开口,叶长生已经抬手。 啪!啪!啪! 三声连响。 三个壮汉同一时间飞了出去,牙齿混着血砸了一地。 最后一个人转身就跑。 叶长生扣住他后颈,把人按到铁门前。 “开门。” 那人哆嗦着去摸门禁卡:“我开,我开,别杀我……” 卡片刚贴上去,电子锁响了一声,红灯却没变绿。 通道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叶长生,门可以开。”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纪。 “但黑龙拳市有黑龙拳市的规矩。进门之前,先押命。” 叶长生抬头,看向摄像头。 广播里那人笑了:“把你身上的婚书、玄门令,还有苏氏给你的东西留下。再跪下磕三个头,我让你活着看见屠爷。” 叶长生问:“你是九爷?” “九爷的名号,也是你能叫的?” 广播里的声音一沉:“你废赵天豪,打赵三爷,踩周家,真以为江城没人收得了你?苏家护不住你,洛红缨也进不了这道门。到了南区,你那点靠山不好使。” 叶长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号。 屏蔽开了。 他收起手机:“你们准备得挺全。” “怕了?” “有点失望。” 广播那头冷笑:“失望什么?” “我以为能藏二十年的人,门口会有点像样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门口几个还能喘气的壮汉脸色都变了。 广播沉了片刻,语气多了怒意:“小子,你太狂了。你爹当年进叶家祠堂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狂。” 叶长生眼神彻底沉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被他按在门上的壮汉吓得腿软:“别,别动手!这门后面有机关,强拆会触发里面的弩墙!”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让开。” 那人连滚带爬躲到旁边。 广播里传来喝声:“拦住他!” 通道两侧突然冲出十几名黑衣保安,手里全是甩棍和短刀。 “上!” “砍腿!” “别让他碰门!” 叶长生抬手,抓住最先劈来的短刀,指尖一折。 刀断。 断刃反手划过,那人肩头炸开血线,惨叫着跪地。 第二个冲到身前,叶长生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腿骨折断,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撞翻后面三人。 剩下的人脚步僵住。 他们见过拳市里打死人。 也见过亡命徒拼命。 可没见过叶长生这种打法。 太快。 太干净。 叶长生穿过人群,身上旧道袍连灰都没沾多少。 他停在黑色大铁门前,抬起右手。 广播里那人怒吼:“开弩墙!开毒雾!弄死他!” 铁门内侧传来机括声。 叶长生一巴掌拍了下去。 轰! 整扇大铁门连同门框一起凹陷,焊死的钢板当场脱开,向里砸进通道。 门后的弩机刚弹出半截,就被铁门压成废铁。 一股刺鼻的灰雾从缝里涌出。 叶长生袖子一挥,灰雾倒卷回去。 门内传出一片咳嗽和惨叫。 外面的保安全傻了。 刀疤捂着肿起的脸,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带句话给九爷。” 刀疤喉结滚动:“什,什么话?” “赵天豪那笔账,我还没找他算。” 叶长生踏过变形的铁门。 地下货运通道豁然露出。 里面灯光昏红,墙上挂着黑龙拳市的指示牌,地面拖着没洗干净的血痕。更深处传来赌客的叫喊,还有铁笼撞击声。 头顶喇叭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换了。 低哑,苍老,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叶长生。” “你爹当年断气前,也走过这条路。” 叶长生脚步停住。 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片红光。 “血屠?” 喇叭里传来笑声。 “进来。” “我在里面等你。” 第一卷 第32章 黑龙拳市 “你在里面等我?” 叶长生抬脚往通道深处走,声音不大。 “那就别跑。” 喇叭里的笑声断了一下,随后传来低哑的咳声。 “叶家的人,嘴都硬。” 叶长生没回。 货运通道往下延伸,墙壁两侧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地面有没干透的血,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黏响。 越往里,吼声越清楚。 “打死他!” “咬啊!废物!” “老子押了三百万,给我站起来!” 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门。 两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守在门边,看到叶长生进来,原本还想伸手拦,可一看他身后通道里横七竖八倒着的人,手又缩了回去。 其中一个低声道:“这就是叶长生?” 另一个咽了口唾沫:“别废话,九爷说让他进。” 叶长生从两人中间穿过。 铁栅门后,地下拳市全貌撞进眼里。 中央是一座八角铁笼,铁笼地板上铺着防滑垫,可血已经渗进缝里,洗不掉。笼子上方吊着大灯,灯光照得里面两名拳手满身汗血。 四周一圈一圈全是座位。 前排坐着江城灰色地带的头脸人物,西装革履,手上戴着金表,怀里搂着女人。后排挤满赌客,烟味、酒味、血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胀。 叶长生一进来,靠近入口的一片人先安静下来。 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这谁啊?黑龙拳市改请道士开光了?” “穿破道袍,背帆布包,来这地方赶集?” “刚才盘口说叶家余孽到了,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就这?” “年轻得过分啊,毛长齐没有?” 一个浓妆女人靠在富商怀里,打量叶长生两眼,掩嘴笑道:“这身板进笼子,撑不过三秒吧?” 富商拍了拍她的腰:“三秒?你太给面子了。黑龙拳市的门槛都比他骨头硬。” 笑声一片接一片。 叶长生没理会,目光扫过前排。 他在找血屠。 可前排那些人里,有胖子,有瘦子,有光头,有纹身男,却没有一个对得上喇叭里那道苍老声音。 这老东西,没露面。 头顶广播响起。 “各位。” 这一声落下,拳市内的喧闹压下去不少。 “今晚加一场特别盘。” 大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红字。 【叶家的余孽,是否能活着走出黑龙拳市。】 赔率随即滚动。 能,十赔一。 不能,一赔一点零一。 赌客们顿时炸了。 “这还用押?不能啊!” “十赔一我都不敢买,这小子拿什么活?” “黑龙拳市今天要送钱?” “九爷,开盘啊,我押五百万他死!” “我押八百万!” 叶长生站在通道口,抬头看着大屏幕。 他笑了一声。 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听见,立刻扭头:“你笑什么?” 叶长生道:“赔率低了。” 金链男愣了下,随即大笑:“小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叶长生看向他:“你押多少?” “我押一千万你死,怎么了?” “带现金了吗?” 金链男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等会儿我拿。”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听见没?他还要拿钱!” “叶家这余孽脑子坏了吧?” “打肿脸充硬汉,等会儿进笼子就尿。” 前排高台上,一个穿白色西装的青年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酒杯,身后站着四名保镖。 他身边的人称呼他为“龙哥”。 龙哥看着叶长生,轻轻晃了晃杯子:“这就是闯门那个?” 旁边一个小头目弯腰道:“龙哥,是他。门口的人被他打了,铁门也被拆了。” 龙哥皱眉:“铁门拆了?” “对。” “用什么拆的?” 小头目迟疑:“听下面说,是一巴掌。” 龙哥看了他一眼。 小头目连忙低头:“我也觉得他们吓傻了,胡说八道。” 龙哥冷笑:“门口那群废物,喝多了连狗都拦不住。九爷让他进来,是给屠爷看乐子,不是让他站在这装神弄鬼。” 小头目立刻点头:“我明白。” 龙哥把酒杯放下,声音抬高:“喂,穿道袍那个。” 叶长生看向他。 龙哥指了指脚下:“黑龙拳市有规矩。想见屠爷,先过场。” 叶长生道:“什么场?” “先证明你有资格站着说话。” 龙哥往八角笼里一指。 笼内,刚才还在缠斗的两名拳手已经被裁判分开。其中一个鼻梁断了,趴在地上起不来。另一个满身肌肉,剃着寸头,双拳缠着黑色绷带,胸口纹着一只蝎子。 龙哥笑道:“他叫黑蝎。今晚刚打完三场,废了两个人,打死一个。” 黑蝎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叶长生,咧嘴露出带血的牙。 “龙哥,让我打他?” 龙哥摆摆手:“别打死太快。九爷要热闹。” 黑蝎扭了扭脖子,骨节声响成一串。 “行,我先拆他两条胳膊。”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动:“血屠呢?” 龙哥脸上的笑淡了:“你还没资格问。” “让他出来。” “我说了,你没资格。”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 两名保镖立刻挡住路。 “站住!” 其中一人伸手推叶长生胸口。 手刚伸到半路,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保镖心口一紧,手停在半空,竟没敢碰下去。 龙哥脸色挂不住了:“废物!你怕什么?” 保镖咬牙,抽出甩棍:“小子,退回去!” 叶长生抬手按住甩棍。 咔。 金属甩棍被他两根手指捏弯。 保镖眼睛瞪圆,还没反应过来,叶长生松手,弯掉的甩棍弹回去,直接砸在他脸上。 人仰头倒地,鼻血喷了出来。 旁边另一个保镖后退半步。 叶长生看向龙哥:“现在有资格了吗?” 龙哥沉默一瞬,随即怒笑。 “有点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各位,今晚这场有意思了。” 后排赌客开始起哄。 “上笼!” “让黑蝎撕了他!” “别让他站外面装,进去打!” 龙哥盯着叶长生:“你想见屠爷,就进笼子。赢了黑蝎,我给你递话。” 叶长生道:“你递?” “怎么,你嫌不够?” 龙哥声音冷下来:“小子,在南区,能让我给你递话,已经是九爷给你叶家死人面子。” 叶长生眼神沉了沉。 龙哥还没察觉,继续道:“二十年前叶家那么多人都没保住你那点家底,你现在一个人跑来翻旧账,凭什么?”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龙哥身后的三名保镖立刻上前。 高台边缘,十几个黑龙安保的人也围了过来。 气氛绷紧。 广播里忽然传来血屠的声音。 “让他进笼。” 龙哥脸色一变,马上低头:“屠爷。” 血屠低笑。 “叶长生,你想问当年的事,可以。” “先进笼。” 叶长生抬头:“你怕我直接找到你?” “怕?” 血屠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我只是想看看,叶家的血,还剩几分。” 叶长生道:“你会看到。” 血屠笑声更沉:“黑蝎,打断他的腿。别弄死,我还要问问昆仑那几个老东西,把叶家余孽养成了什么货色。” 黑蝎在笼里活动肩膀,对叶长生勾了勾手指。 “小道士,滚进来。” 叶长生没动。 黑蝎嗤笑:“怕了?刚才在门口不是挺狂?进了拳市就怂了?” 观众席再次爆开。 “怂包!” “跪下磕头吧!” “叶家余孽就这点胆?” “黑蝎,别等他进去了,直接把他拖进去!” 龙哥抬手:“黑蝎,既然他不敢进,你去请他。” “请?” 黑蝎笑了,抬脚踹开笼门。 厚重的铁门撞在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步步走出八角笼,身上的血顺着拳套往下滴。 周围赌客兴奋得站了起来。 “来了!” “黑蝎下场了!” “这小子完了!” 黑蝎走到叶长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两人的身形差了一截。 黑蝎抬起拳套,在叶长生肩头点了点。 “小子,龙哥让你进去,你就得进去。” 叶长生看了一眼肩头的血印。 黑蝎笑得更凶:“看什么?嫌脏?” 叶长生抬眼:“拿开。” 黑蝎脸色一狞:“我不拿呢?” 叶长生道:“你会后悔。” 黑蝎扭头看向观众席,摊开双手:“听见了吗?他说我会后悔!” 哄笑声掀了起来。 龙哥坐回沙发,翘起腿:“黑蝎,别磨蹭。先卸他一只手,让他长长记性。” 黑蝎点头,右手直接抓向叶长生的衣领。 “进笼!” 叶长生站着没退。 黑蝎的手指刚碰到他的领口,叶长生缓缓抬起手。 同一时间,头顶大屏幕的赔率还在滚动。 【叶家余孽,能否活着走出黑龙拳市。】 叶长生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黑蝎脸上。 “你们这里的规矩。” “我不认。” 第一卷 第33章 一指惊全场 黑蝎的手还停在叶长生领口。 周围的哄笑声越滚越大。 “撕了他!” “黑蝎,别跟他废话,先把腿拆了!” “叶家余孽嘴挺硬,等会儿跪在笼子里,看他还认不认规矩!” 龙哥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玩味。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叶长生垂眼,看着领口那点血印。 “我说,你们这里的规矩,我不认。” 黑蝎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你不认?” 他手指用力,想把叶长生整个人拎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叶长生扣住。 黑蝎脸色一变,手臂青筋鼓起,肩背肌肉绷紧,竟然没能抽回去。 叶长生抬眼看他。 “我让你拿开。” 黑蝎咬牙:“找死!” 他左拳带着风声砸向叶长生太阳穴。 拳市里不少赌客兴奋得站起身。 “来了!” “这一拳下去,脑袋都得裂!” “黑蝎打死他!” 拳头距离叶长生还有半尺。 叶长生松开黑蝎手腕,抬手一拍。 啪。 声音不重。 黑蝎整条左臂却当场向后折去,拳套甩飞,骨头断裂的声音盖过了半个拳市的喊叫。 黑蝎眼珠凸起,惨叫还没出口,叶长生一脚点在他膝盖上。 咔嚓。 黑蝎跪了下去。 刚才还在叫嚣的赌客,声音卡在喉咙里。 叶长生低头道:“站着听不懂,那就跪着听。” 黑蝎疼得满头汗,脸贴近地面,嘴里还在骂:“你敢废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叶长生问:“血屠在哪?” 黑蝎咬牙:“你不配问!” 叶长生脚尖落在他另一条腿上。 黑蝎脸色变了:“等等……” 咔。 第二条腿也断了。 黑蝎趴在地上,整个人抽搐,刚才的凶气全没了。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朝八角笼走去。 龙哥脸色彻底沉下。 “站住!” 叶长生没停。 龙哥一拍扶手:“我让你站住!” 高台边缘,十几个黑龙安保的人立刻围上来,甩棍、短刀全亮了出来。 “再往前一步,砍死你!” “黑龙拳市的笼子,不是你想进就进,想不进就不进的!” “龙哥没点头,你连死在哪都没得选!” 叶长生脚步仍旧不快。 他走到八角笼门口,抬手推开笼门。 铁门吱呀一声。 整个拳市的人都看着他。 龙哥眯起眼:“叶长生,你什么意思?” 叶长生走进笼子,把帆布包放在角落。 “你们不是想让我进笼?” 他转身,看向高台。 “我进来了。” 龙哥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安排黑蝎,是要当众羞辱叶长生,逼他按黑龙拳市的规矩跪着进笼。 可现在,黑蝎两条腿都废了。 叶长生站在笼中,神色散漫,反倒成了整个拳市的中心。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黑蝎就这么废了?” “刚才那一下你看清没?” “没看清,手一动,人就跪了。” “这小子有点邪门。” 前排一个胖老板皱眉道:“龙哥,这盘还开不开?我押的钱怎么算?” 龙哥冷冷看过去:“黑龙拳市会少你那点钱?” 胖老板立刻闭嘴。 头顶广播里传来电流声。 血屠的声音慢慢响起。 “有意思。” 叶长生抬头:“你只会躲在喇叭后面?” 血屠咳了几声。 “年轻人,急什么?想见我,总得一关一关走。” 叶长生道:“我不喜欢走关。” “那你喜欢什么?” “拆。” 拳市内又安静了几分。 血屠笑了,笑声沙哑。 “叶家的种,脾气倒没变。可惜,你爹当年也这么硬,最后还是被人按着砍断了手。” 叶长生眼神沉下。 笼外的人只觉周身发紧,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 龙哥却抬手压了压。 “怕什么?他再能打,也就一个人。” 他盯着叶长生,冷声道:“把疯狗放出来。” 身边小头目一愣:“龙哥,疯狗刚才已经打过一场,正关在后面。他下手没数,屠爷不是说先别弄死吗?” “我说放。” 小头目不敢再劝,立刻拿起对讲机。 “后台,放疯狗。” 八角笼另一侧的小门被人打开。 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被铁链牵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脸上有旧疤,双眼充血,嘴里咬着护齿,脖子上还套着铁环。 两个工作人员刚解开铁链,他就扭头咬住其中一人的肩膀。 “啊!” 工作人员惨叫着倒地。 另一个吓得连滚带爬。 观众席瞬间兴奋起来。 “疯狗!” “他出来了!” “这家伙上个月把人脖子咬断了!” “这才有意思,黑蝎那种货色差远了!” 龙哥重新坐回沙发,语气阴狠:“叶长生,黑蝎算不了什么。你不是不认规矩吗?疯狗最喜欢不守规矩的人。” 疯狗被推进笼子。 铁门锁上。 他盯着叶长生,喉咙里发出粗重喘息。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皱眉。 “喂药喂傻了?” 龙哥冷笑:“怕了就跪下。现在跪,我可以让疯狗先咬你的手,不咬脸。” 叶长生没理他,只看向广播方向。 “血屠,你就拿这种东西拖时间?” 血屠淡淡道:“能活下来,再跟我说话。” 疯狗突然动了。 他四肢发力,冲向叶长生,速度比刚才黑蝎快了不止一截。 不少人当场拍桌。 “咬他!” “撕开他的喉咙!” “疯狗,上啊!”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 疯狗扑到身前三步时,叶长生抬起右手。 食指点出。 没有碰到疯狗。 可疯狗冲来的身体在半空一顿,胸口塌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他撞开八角笼后方铁网,连人带网砸进后面的水泥墙。 墙面裂开。 疯狗半截身体嵌在墙里,头一歪,没了动静。 拳市里的喊声全断了。 前排富商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浓妆女人捂着嘴,眼睛瞪得发直。 刚才还在下注的人,全都僵在座位上。 龙哥站了起来。 “隔空伤人?” 他身后的保镖脸色发白:“龙哥,这……这是内劲外放?” 另一个保镖声音发颤:“内劲外放也做不到这样。疯狗胸骨全碎了,他根本没碰到人。” 龙哥额头冒汗,强行压住声音:“闭嘴。” 叶长生收回手,抬头看向摄像头。 “下一条狗。” 没人接话。 广播里也沉默了片刻。 叶长生淡淡道:“血屠,你躲了二十年,就养了这些废物?” 这句话落下,高台上的几个灰色头脸全变了脸。 有人低声道:“龙哥,要不要通知九爷?” 龙哥咬牙:“九爷已经在看。” 他抬头望向二楼最深处的单向玻璃。 那片玻璃后面没有灯,只能看见模糊人影。 叶长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九爷在那?” 龙哥脸色一紧:“你少乱看!” 叶长生笑了一下。 “原来还有个会喘气的。” 二楼单向玻璃后,终于响起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 这声音没有经过广播处理,压得很低,却能传到全场。 “叶长生,你确实有资格让黑龙拳市多看一眼。” 叶长生问:“你是九爷?” 那人没回答。 龙哥却立刻弯腰,连头都不敢抬:“九爷。” 观众席前排的人也纷纷起身。 “九爷。” “九爷。” “九爷今晚竟然真在。” 叶长生站在笼中,看着那片玻璃。 “血屠呢?” 九爷的声音传来:“想见屠爷,先按我的规矩来。” 叶长生道:“我刚说过,你们的规矩,我不认。” 九爷轻笑。 “在黑龙拳市,没人能不认。” 叶长生抬脚踩在铁笼地板上。 咔。 厚重钢板裂开。 整个八角笼晃了一下。 “那我再说一遍。” 他抬头,声音压过全场。 “讲不通,就跪着听。” 二楼玻璃后,那道人影终于站了起来。 第一卷 第34章 生死状 二楼玻璃后的身影一动,黑龙拳市里那些刚被吓住的赌客,胆子又回来了。 “九爷站起来了!” “这小子真把九爷惹怒了。” “在南区,九爷一句话,比判官点名还管用。” 龙哥擦了擦额头的汗,立刻抬手喝道:“都慌什么?这里是黑龙拳市!” 十几个黑龙安保的人围在八角笼外,手里的短刀却没人敢往前递。 叶长生站在裂开的钢板上,抬头看着二楼。 “九爷,下来聊?” 玻璃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你想见我?” “你也可以继续躲着。” 九爷声音冷了些:“叶长生,你废了我的门,伤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还敢让我下去?” 叶长生道:“嫌麻烦的话,我上去。” 这句话一落,二楼过道立刻涌出一排持枪保镖,枪口全压向八角笼。 观众席前排的人脸色变了,不少人弯腰往桌下躲。 龙哥却松了口气,重新挺起腰:“叶长生,你再狂一个试试?这里三十多把枪,你真以为会点拳脚就能横着走?” 叶长生看都没看那些枪。 “血屠。”他盯着广播口,“你还要拖多久?” 喇叭里传出血屠的咳声。 “年轻人,急着送命不是好事。” 叶长生道:“你不敢出来?” “我是不想让你死得太便宜。”血屠低笑,“你爹当年被砍到只剩半口气,还想护住祠堂里的东西。你比他差远了,至少他没让人看笑话。” 叶长生眼底的杀意压了下去,声音反倒淡了。 “继续说。” 血屠停了停。 龙哥听出不对,立刻插话:“屠爷,别跟他废话了。九爷,让拳王上吧。” 这两个字一出,拳市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 “拳王?” “今晚真放拳王?” “他不是闭关半个月了吗?” “九十九连胜,打死二十一个,打残七十多个,谁还敢跟他打?” 一个胖老板连忙站起来:“九爷,我追加两千万,押叶长生死!” 旁边金链男也喊:“我押三千万!刚才那一千万也算上!” 浓妆女人捂着嘴,眼里全是兴奋:“拳王上场,那小道士连骨头都剩不下。” 叶长生听着四周吵声,问:“拳王是谁?” 龙哥冷笑:“你连他都不知道,也敢闯黑龙拳市?” 叶长生道:“废话太多。” 龙哥脸色一僵。 九爷的声音从二楼传下:“阿龙。” “九爷。” “请拳王。” 龙哥立刻弯腰:“是。”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发狠:“开黑门,请秦山。” 后台方向,厚重铁门缓缓升起。 一股压抑的低吼从门后传来,拳市里的灯光接连暗下,只剩八角笼上方几盏大灯亮着。 有人激动得拍桌。 “秦山!真是秦山!” “南区地下拳王,九十九连胜!” “去年赵三爷请来的北省拳师,就是被他一拳打残的吧?” “对!那拳师当时还说江城没人能接他三招,结果在这里断了脊梁,爬都爬不出去。” 听到赵三爷,叶长生眼皮动了动。 赵天豪当初搬出南区九爷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还记得。 原来底气在这。 铁门后,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比黑蝎还高半头,肩背厚重,双臂垂在身侧,指节粗大,皮肤上布满旧伤。每走一步,脚下钢板都发出沉响。 他没有戴拳套。 也没有护具。 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铁链,链子尽头拖着一块染血的铁牌。 牌上刻着两个字。 拳王。 秦山走到笼外,抬头看了叶长生一眼。 “就是你?” 叶长生道:“你也是血屠养的狗?” 秦山脸色没变,旁边赌客却倒吸一口气。 龙哥怒道:“叶长生,你找死!拳王是九爷座下第一人,也是黑龙拳市的招牌!” 秦山抬手,龙哥立刻闭嘴。 他盯着叶长生:“我不管你找谁。进了笼,先跟我打。” 叶长生道:“你不够。” 秦山扭了扭脖子,骨节响了一串。 “很多人上场前都这么说。” 叶长生问:“后来呢?” 秦山抬起右手,指向旁边墙面。 墙上挂着一排照片。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名字,有的名字被红线划掉,有的旁边标着残废、昏迷、断脊。 龙哥立刻笑了:“看见没?那都是挑战拳王的人。你刚才问后来?后来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躺着出去了。” 金链男大声道:“叶长生,你现在跪下还来得及,别等会儿被打成烂泥再求饶!” 叶长生看向他:“现金准备好。” 金链男脸一黑:“你还惦记我的钱?” “你押我死。”叶长生淡淡道,“我活着出去,你的钱归我。” 周围有人哄笑,也有人笑不出来了。 刚才疯狗被一指打飞的画面还摆在眼前。 龙哥察觉气氛不稳,立刻喊道:“开盘口!拳王秦山对叶长生,生死局!” 大屏幕快速跳动。 【秦山胜,一赔一点零零一。】 【叶长生胜,一赔二十。】 叶长生扫了一眼屏幕:“才二十?” 九爷在二楼开口:“你想多少?” “全部。” 拳市内又安静下来。 龙哥皱眉:“什么全部?”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大屏幕。 “今晚所有押我死的钱,我赢了,全拿走。” 胖老板先骂出声:“你疯了?这里盘口加起来至少十几亿!” 金链男也喊:“九爷,别听他胡说!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吃全盘?” 叶长生道:“不敢开?” 九爷沉默片刻,笑了。 “叶长生,你胃口不小。” “你可以拒绝。” “我黑龙拳市开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一句话吓退过。”九爷声音传遍全场,“开全盘。” 龙哥脸色一变:“九爷,这……” “开。” 龙哥不敢再劝,咬牙对后台喊:“全盘开!另外,把生死状拿上来!” 两个穿旗袍的女人端着托盘走到笼边。 托盘上放着一张黑纸,旁边是一支红笔。 龙哥拿起黑纸,展开给全场看。 “黑龙生死状。签了之后,上了笼,生死自负。谁都不能追究。” 他盯着叶长生,冷笑道:“你敢签吗?” 叶长生问:“签了,血屠出来?” 血屠的声音响起:“你能活过秦山,我亲自见你。” “好。” 叶长生伸手。 龙哥把纸递进笼里,嘴角带着讥讽:“签清楚点,免得到时候苏家和军部来找麻烦。” 叶长生接过红笔,看都没看内容,直接写下名字。 叶长生。 三个字落在黑纸上,红得刺眼。 观众席彻底沸腾。 “签了!” “他真签了!” “拳王,打碎他!” “九爷,开场!” 秦山推开笼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锁扣咔的一声落下。 他站在叶长生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会先打断你的肋骨,再断你的腿。” 叶长生把生死状丢回托盘。 “你话也多。” 秦山眼神一沉。 二楼玻璃后,九爷缓缓开口:“开始。” 话音刚落,秦山脚下钢板一震,整个人冲到叶长生面前。 他右拳抬起,拳风压得笼网剧烈晃动。 观众席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帆布包都没拿起,只抬眼看着那只砸下来的拳头。 第一卷 第35章 拳王跪了 秦山的拳头压下来时,笼网先响了。 钢丝被拳风震得发颤,八角笼上方的大灯晃了一下,照得秦山手臂上的旧伤全鼓了起来。 “砸死他!” “拳王,别留手!” “叶长生,躲啊!刚才不是狂吗?” 观众席上,赌客们扯着嗓子喊,前排几个老板已经站了起来,眼珠子全盯着秦山那只拳头。 龙哥脸上的阴沉也散了不少。 他太清楚秦山这一拳的分量。 去年北省那个号称铁臂王的高手,就是被秦山同样一拳砸断了半边肩骨,拖出去时,人已经只剩喘气。 叶长生再邪门,也总不能站着接。 “躲?” 龙哥冷笑一声,“你倒是躲一个给我看看。” 笼中,叶长生抬眼看着落下来的拳头。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这个动作不大。 可落在所有人眼里,比一巴掌抽在脸上还刺眼。 秦山眼神一沉,拳头上的劲力又加了三分。 “找死!” 拳头落到叶长生头顶三寸时,叶长生终于动了。 他没出拳。 没抬腿。 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秦山一眼。 下一刻,秦山的拳头像砸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咚! 沉闷的声响在八角笼里炸开。 秦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拳停在半空,脸上的凶狠瞬间凝住。 观众席的喊声也跟着断了一截。 “怎么停了?” “拳王在干什么?” “打啊!” 秦山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想把拳头继续压下去。 可他的右臂没有动。 叶长生站在原地,衣角都没乱。 他看着秦山,语气淡得让人发慌。 “这就是九十九连胜?” 秦山脸色涨红,左拳跟着轰出。 “闭嘴!” 这一拳刚出,叶长生脚下裂开的钢板发出轻响。 一道气劲从他周身荡开。 秦山两只拳头同时撞上那股反震之力。 咔嚓! 咔嚓! 两声骨裂,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秦山的双臂从拳面到肘部,一节节扭曲,粗大的指节当场塌陷,手腕反折,白骨刺破皮肉,血顺着手臂淌下。 拳王秦山,连叶长生的衣服都没碰到。 “啊!” 秦山终于惨叫出声。 他踉跄后退两步,双臂垂在身侧,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八角笼外,刚才还喊着砸死叶长生的赌客,脸上的兴奋全没了。 金链男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胖老板手里的雪茄掉在裤子上,烫得他一哆嗦,却没顾得上拍。 浓妆女人脸色发白,靠在富商怀里发抖。 “拳王……跪了?” “他没出手吧?我没看见他出手啊。” “秦山双手废了?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拳王秦山啊!” 龙哥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他盯着秦山的手臂,声音压不住发颤。 “秦山,你给我站起来!” 秦山跪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撑着身体起身,可两条胳膊已经彻底废掉,手掌一碰地面,断骨再次错位,疼得他脸色发青。 叶长生低头看他。 “还能打吗?” 秦山抬头,眼底第一次有了惧意。 他进黑龙拳市这么多年,打死过人,也被人打伤过。 可他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对方站着没动,他的双臂就没了。 秦山声音发哑:“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没回答。 他忽然想起下山前,大师父坐在昆仑崖边喝酒,嘴上骂他偷懒,最后却说了一句。 “山上那几个老东西,没人敢说稳赢你。下了山,少跟蝼蚁较劲,丢人。” 当时叶长生还嫌大师父啰嗦。 现在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山,他忽然觉得,大师父这话说轻了。 龙哥还在吼:“秦山!你他妈起来!你是黑龙拳市的拳王!” 叶长生抬头看向高台。 “他起不来了。” 龙哥脸色铁青:“叶长生,你别太得意。拳王只是黑龙拳市的一张牌,你以为废了他,就能走出去?” 叶长生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龙哥一怔。 叶长生看向二楼单向玻璃。 “血屠不出来,我就把这里拆干净。” 广播里传来刺耳电流声。 血屠咳了几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叶长生,你确实比我想的强。” 叶长生道:“现在能出来了吗?” “急什么?” 血屠笑了一声。 “你爹当年也打废过不少人,可最后呢?该跪的还是跪,该死的还是死。” 叶长生眼神一沉。 秦山跪在他脚边,听到这话,立刻咬牙道:“屠爷,杀了他!他不能活着出去!” 叶长生低头看向他。 秦山身体一僵。 叶长生问:“你替血屠卖命多久了?” 秦山咬牙:“老子是九爷的人!” “我问血屠。” “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肩上。 咔。 秦山半边肩骨塌下去,惨叫声冲出喉咙。 叶长生声音平淡:“再说一遍。” 秦山浑身发抖:“我真不知道!屠爷从不见我们,只有九爷能见他!黑龙拳市的生死盘、刀队、旧码头货线,全是九爷管!” 龙哥脸色大变:“秦山,你闭嘴!” 叶长生看向龙哥。 “刀队在哪?” 龙哥咬牙道:“你问我,我就说?叶长生,你以为你是谁?” 叶长生抬手。 笼门外一根断裂的铁链飞入他掌心。 他随手一甩。 铁链擦着龙哥耳边飞过,钉进高台后方的墙里。 龙哥耳朵被带掉半边,血一下涌了出来。 他捂着耳朵惨叫:“啊!我的耳朵!” 前排众人彻底乱了。 有人转身要跑,通道口却已经被黑龙安保的人堵住。 “坐下!” “谁敢乱动,打断腿!” 赌客们又惊又怕,只能缩回座位。 叶长生看着二楼玻璃。 “九爷,你的人快吓破胆了。” 玻璃后,那道人影终于往前走了半步。 九爷的声音传下来,低得发沉。 “叶长生,你废我拳王,伤我义子,拆我黑龙门。” 叶长生淡淡道:“还有吗?” 九爷停了两秒。 “你真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在南区翻天?” 叶长生抬脚。 跪在地上的秦山被他一脚踢出八角笼,砸在高台下,拖出一条血痕。 “翻不翻天不重要。” 叶长生走到笼边,抬头看着那片玻璃。 “把血屠交出来。” 龙哥捂着耳朵,嘶声喊:“九爷,别跟他谈!弄死他!现在就弄死他!” 二楼那片玻璃后,九爷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拳市里所有黑龙安保的人都绷紧了身体。 “好。” 九爷缓缓开口。 “既然你不认黑龙的规矩。”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一字一顿传遍全场。 “那就让他看看,南区是谁说了算。” 第一卷 第36章 枭雄震怒 二楼那道命令落下,黑龙拳市的灯光瞬间变红。 通道口、后台门、二层走廊,所有暗门同时打开。 一群群黑衣人涌了出来。 有人拎着甩棍,有人提着砍刀,有人手里端着短枪,枪口全压向八角笼。 赌客们刚才还在叫嚣下注,此刻全都缩到座位里。 “封门!” 龙哥捂着半边耳朵,满脸血,声音发抖却透着兴奋:“谁都不准走!九爷发话了,今晚这小子必须留在黑龙拳市!” 前排一个富商脸色发白:“龙哥,我们只是来玩的,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龙哥扭头瞪他:“闭嘴!再废话,连你一起收拾!” 富商立刻低头。 金链男也不敢喊了,抱着自己的包缩在桌边,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笼里的叶长生。 刚才他押了一千万赌叶长生死。 现在,他只想把那句话吞回去。 叶长生站在八角笼里,扫了一眼四周。 人很多。 上百个。 黑龙拳市能调出来的打手,几乎全到了。 秦山趴在高台下,双臂扭曲,血流了一地。他咬着牙抬头,看见这些人围上来,眼底又有了点活气。 “叶长生……”秦山喘着粗气,“你再能打,也只有一双手。黑龙拳市,不是靠一个拳王撑起来的。”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你还能说话?” 秦山脸色一僵。 叶长生抬脚踢出一块碎裂钢板。 钢板擦着秦山头皮飞过去,钉进他身后的墙里。 秦山整个人伏在地上,再也不敢出声。 二楼玻璃后,九爷的声音沉了下来:“叶长生,你废了秦山,已经够让我意外。” 叶长生抬头:“然后呢?” “然后,你该明白一件事。” 九爷缓缓道:“江湖不是昆仑山。这里讲的是人,是钱,是枪,是规矩。你一个人再强,能强过整个南区?” 叶长生笑了:“你把南区说得太大了。” 龙哥怒吼:“叶长生,你少装!这里上百号兄弟,三十多把枪,后面还有刀队。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 叶长生道:“你耳朵还想要另一半?” 龙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几个小头目看见这一幕,脸色都有些难看。 九爷淡淡道:“阿龙。” 龙哥咬牙低头:“九爷。” “别丢人。” 龙哥脸一阵发青,立刻挺直腰:“是。” 九爷继续道:“叶长生,我给过你机会。签生死状,上笼,按黑龙的规矩来。可你偏要掀桌。” 叶长生把角落里的帆布包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们的桌子太脏。” “好。” 九爷声音一冷:“那就打到你跪下为止。” 他抬手。 二楼一排枪手同时拉栓。 咔咔声连成一片。 观众席里有人吓得趴在地上。 “九爷,别开枪啊!” “我们还在这!” “我跟这小子没关系,我就是来看拳的!” 九爷没有理会。 龙哥冲着人群吼:“都给我趴下!谁敢站起来,先打谁!” 一百多名黑衣打手把八角笼围成几层,最前面的人拿刀,中间的人持棍,后排枪手压住角度。 有人搬来厚重铁盾,挡住通道。 有人把笼门焊死的锁链重新挂上。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锁链。 “怕我出来?” 龙哥冷笑:“怕你跑!” 叶长生道:“你想多了。” “嘴硬!” 龙哥指着他:“等会儿你被打成筛子,还能不能这么说?” 叶长生没接话,反而看向二楼。 “九爷。” “说。” “血屠在不在这里?” 九爷沉默了片刻:“你还惦记他?” “他提了我爹。” 叶长生声音平了些:“这笔账,他得当面还。” 血屠的咳声忽然从广播里响起。 “叶长生,你想见我,就活过这一关。” 叶长生抬头:“你声音离得不远。” 广播那边停了一瞬。 叶长生继续道:“地下二层,西北角,有药味,还有老血味。你躲在那里?” 二楼的九爷终于动了一下。 龙哥脸色也变了:“你胡说什么?”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 龙哥咬牙:“九爷,别让他拖时间了!” 九爷的声音压低:“动手。” 前排刀手同时冲向八角笼。 有人用铁钩勾住笼网,想把叶长生逼到中间。 有人把长刀从笼网缝隙里刺进去。 还有人端着喷雾罐,对准笼内按下开关。 灰白色粉雾瞬间钻进铁笼。 龙哥狞笑:“叶长生,黑龙拳市的迷骨粉,内劲高手闻了都得跪。你再狂一个看看!” 叶长生站在粉雾里,伸手掸了掸肩上的灰。 “就这个?” 龙哥笑容僵住。 叶长生抬手一抓。 刺进笼里的三把长刀同时脱手,被他拽进掌心。 他手腕一转。 三把刀断成十几截。 碎刃从笼网缝隙反射出去。 噗噗噗! 最前排十几个刀手同时倒地,手腕、肩膀、大腿全被碎刃钉穿。 惨叫声立刻炸开。 “啊!我的手!” “退!退开!” “他没中药!” 龙哥脸色发白,转头怒吼:“枪手呢?压住他!” 二楼枪手立刻调整枪口。 九爷沉声道:“打腿,别打死。” 叶长生抬眼:“现在舍不得我死了?” 九爷冷冷道:“你还有话没吐出来。” “巧了。” 叶长生把断刀丢到地上:“你也一样。” 枪声响起。 砰砰砰! 子弹从二楼斜射进八角笼。 观众席的人趴得更低,桌面、酒瓶、椅背被打得四处乱飞。 叶长生站在原地,脚下只挪了半步。 子弹打在他身前,全数停住。 一颗颗弹头悬在半空,发出细碎颤音。 龙哥瞳孔收缩:“这不可能!” 二楼枪手也傻了。 “他……他挡住了?” “内劲护体也挡不了子弹!” 叶长生抬手一挥。 悬在半空的弹头倒飞回去。 二楼一排枪手的手腕同时炸开,枪械落地,人撞在栏杆上翻倒一片。 叶长生看着二楼玻璃。 “世俗这套,对我没用。” 九爷没有说话。 龙哥后背已经湿透,可他看见九爷还没退,只能硬撑着喊:“都上!他能挡子弹,也挡不住一百个人一起上!” 一个小头目迟疑道:“龙哥,兄弟们怕了。” 龙哥一巴掌抽过去:“怕?九爷养你们是吃干饭的?谁退,家里人一起沉江!” 这句话落下,围在四周的黑衣人脸色变了。 有的人咬牙握紧刀。 有的人看向叶长生,眼里全是恐惧。 叶长生淡淡道:“九爷,你管人的办法挺脏。” 九爷终于开口:“有用就行。” “所以二十年前,叶家也是这么被围的?” 九爷声音停了。 血屠却笑了起来:“你想套话?” 叶长生道:“你怕说?” 血屠咳了几声:“你爹当年可没你这么多废话。他跪下的时候,还求我们放过那个刚满月的孩子。” 叶长生眼神彻底压了下去。 笼外离得最近的几个打手忽然腿软,连刀都握不住。 龙哥吼道:“别听他装神弄鬼!一起上!” 上百名黑衣人同时压向八角笼。 铁盾撞上笼网。 长刀从四面刺入。 后排的人举起燃烧瓶,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二楼玻璃后,九爷缓缓道:“叶长生,南区的规矩,今天你认也得认。”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脚边。 包里那枚锈蚀铁牌轻轻撞响。 他抬头,看着四面压来的刀、枪、火、人。 “我说过。” 叶长生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声音传遍全场。 “讲不通。” “就跪着听。” 第一卷 第37章 王牌出阵 围上来的黑衣人,脚步全停在笼外三步。 不是他们不想冲。 是叶长生掌心压下的瞬间,整座八角笼都沉了一截。 咔咔咔! 笼底钢板从他脚下裂开,裂纹一路爬向四周,挂在笼网上的锁链同时绷断。 最前排几个举着铁盾的人脸色骤变。 “顶住!” “别退!龙哥说了,谁退谁沉江!” 话刚喊完,一股看不见的气浪从笼中横扫出去。 轰! 铁盾脱手飞起,连带着十几名黑衣人倒翻出去,砸进后排人群。 长刀、甩棍、燃烧瓶全乱了。 有人还没来得及点火,瓶子就在手里炸开,酒液溅了一身,吓得他连滚带爬往后躲。 “啊!” “别挤!我的腿!” “他干了什么?他根本没碰我们!” 观众席彻底乱了。 那些刚才喊得最凶的赌客,这会儿全趴在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抬。 金链男抱着装钱的包,脸色白得发青,嘴里不停念着:“别过来,别过来……” 叶长生抬脚,踩碎八角笼门口最后一截锁链。 笼门轰然倒地。 他拎着帆布包走出来,目光掠过满地翻滚的人,最后落在二楼那片单向玻璃上。 “九爷。”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个拳市的惨叫。 “还有人吗?” 龙哥捂着耳朵,半张脸全是血。 他后退两步,撞到高台边缘,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退了。 “上啊!” 龙哥冲周围人吼,“都愣着干什么?他就一个人!” 一个小头目咽了口唾沫:“龙哥,兄弟们上不去……” “废物!” 龙哥抬手就要抽。 那小头目忽然指着地上:“你自己看!” 龙哥低头。 最前面那批人,全都趴在地上,手脚发软,脸贴着地面,连爬起来都费劲。 叶长生甚至没正眼看他们。 那股气机还压在场中。 离得越近,越站不稳。 二楼枪手残了手腕,剩下几个还能动的,也不敢再抬枪。 龙哥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九爷……” 单向玻璃后,九爷许久没说话。 叶长生抬头:“你刚才说,南区是谁说了算?” 玻璃后的人影动了动。 九爷声音终于传下来,少了先前那份从容。 “叶长生,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道:“你不配问。” 这句话一出,前排几个灰色头脸差点把头埋进桌下。 在南区,没人敢这么跟九爷说话。 可此刻,没人觉得叶长生狂。 他们亲眼看见黑龙拳市一百多号人被一掌气机掀翻,看见拳王秦山跪在血泊里,看见三十多把枪成了废铁。 龙哥咬牙道:“九爷,他在拖时间!屠爷还没……” “闭嘴。” 九爷只说了两个字。 龙哥立刻噤声。 叶长生看向后台方向:“血屠,你还不出来?” 广播里传来一阵杂音。 片刻后,血屠的咳声响起。 “叶长生,你比你爹难杀。” 叶长生眼神压了下去:“你杀过他?” “我砍过他一刀。” 血屠低声笑,“那一刀,从肩到骨。可惜,他命硬,撑到最后才断气。” 叶长生手指微动。 地上一把断刀忽然飞起,钉进广播口旁边的墙里。 砰! 喇叭炸出火花。 拳市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另一个喇叭又响了。 血屠声音多了几分嘲弄:“急了?叶家的血脉果然都这样,一提祠堂,一提孩子,就压不住。” 叶长生抬脚往后台方向走。 龙哥脸色大变:“拦住他!” 可没人动。 那些黑衣人看见叶长生走近,第一反应全是往后缩。 九爷沉声道:“叶长生,站住。” 叶长生没停。 “我让你站住!” 二楼玻璃后,九爷的声音终于带上怒意。 叶长生淡淡道:“你可以下来拦。” 这句话落下,二楼那片玻璃后的人影沉默了几秒。 随后,九爷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 “请铁爷。” 龙哥眼睛一下亮了:“九爷,真请铁爷?” 九爷冷冷道:“你想死,就继续废话。” 龙哥立刻低头,脸上却涌出狂喜。 他冲着后台嘶声喊:“开内门!请铁爷出阵!” 听见“铁爷”两个字,前排几个江城灰色头脸同时变了脸。 “铁屠?” “他不是早就不管拳市的事了吗?” “九爷竟然把他请出来了……” 金链男从桌下探出半个脑袋,颤声问:“铁屠是谁?” 旁边胖老板压着嗓子骂:“闭嘴!那是九爷真正的镇场王牌!化境巅峰宗师,二十年前就能徒手碎碑,江南地下武道圈谁见了不喊一声铁爷?” “化境巅峰?” 金链男脸上有了点血色,“那叶长生死定了?” 胖老板看向场中,没敢把话说满。 后台最深处,一扇黑色铁门缓缓打开。 门内没有灯。 先传出来的,是沉重脚步声。 一下。 一下。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在发闷。 叶长生停下脚步,看向那扇门。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中年男人从门后走出。 他穿着灰色练功服,袖口卷到小臂,双手粗大,指节上布满厚茧。 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一双眼,盯着叶长生。 龙哥立刻弯腰:“铁爷!” 周围黑龙安保的人也纷纷低头。 “铁爷。” “铁爷。” 二楼的九爷声音缓下来:“铁叔,今晚要劳烦你了。” 这称呼一出,场中不少人脸色再变。 叶长生抬眼:“叔?” 铁屠看了他一眼,声音发沉:“九家祖上欠过我一份情。我替他守南区十年。” 叶长生道:“所以你也是九爷的狗?” 龙哥立刻怒道:“叶长生,你放肆!铁爷是武道宗师,岂是你能羞辱的?” 铁屠抬手,龙哥赶紧闭嘴。 “年轻人,牙尖嘴利没用。” 铁屠往前走了两步,“你能废秦山,能挡子弹,说明你也踏进了宗师门槛。可宗师和宗师,不一样。” 叶长生看着他的手:“你练的是掌法?” 铁屠眼皮动了一下。 九爷在二楼开口:“铁叔,不必跟他废话。他要血屠,也要掀黑龙,今晚不能让他站着出去。” 铁屠没有立刻动手,只盯着叶长生。 “你姓叶?” 叶长生道:“江城叶家。” 铁屠目光变了变:“二十年前那个叶家?” 叶长生问:“你也参与了?” 铁屠皱眉:“我那时不在江城。” 血屠的笑声从新喇叭里传出:“铁屠,别被他套进去。九爷请你出来,是让你杀人,不是让你认亲。” 铁屠脸色一沉:“我做事,不用你教。” 九爷语气也压低:“血屠,少说两句。” 叶长生看着二楼:“看来你们也不是一条心。” 九爷冷声道:“挑拨没用。铁叔出手,你没有机会再开口。” 叶长生没理他,目光仍在铁屠双手上。 铁屠被他看得皱眉:“你看什么?” 叶长生道:“你的掌力路数,不是江南的。” 铁屠眼神终于变了:“你看得出来?” 叶长生淡淡道:“有点眼熟。” 铁屠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肌肉鼓起,五指收拢时,空气里传来细碎爆响。 “我这门掌法,传自北方武道世家旁支。” 叶长生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哪个武道世家?” 铁屠没有回答。 二楼九爷却开口了,语气里重新有了底气。 “叶长生,你真以为江城这些年,是靠几个地下拳场撑起来的?” 他从玻璃后往前走了一步。 “南区背后站着的,是你连名字都不该问的武道世家。” 叶长生抬头:“第一武道世家?” 九爷声音停住。 铁屠的右掌也在半空顿了一下。 这一下,已经够了。 叶长生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猜对了。” 血屠的咳声忽然急了几分:“铁屠,动手!” 九爷也沉声道:“铁叔,废了他。留口气就行。” 铁屠深吸一口气,双脚一前一后踏开。 地面裂出两道浅痕。 他盯着叶长生,一字一句道:“小子,能看出我的路数,你不算废物。”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旁边桌上。 包里的锈蚀铁牌轻轻撞响。 “少废话。” 铁屠脸色沉下,右掌缓缓推出。 “那就接我一掌。” 第一卷 第38章 裂碑手 铁屠这一掌推出,拳市地面的碎石先滚了起来。 他掌心发红,五指粗硬,气劲贴着地面压向叶长生。沿途的桌椅被掀翻,几个离得近的黑龙打手来不及躲,胸口一闷,当场跪在地上吐血。 龙哥眼睛亮了起来。 “裂碑手!” 前排有人压着声音惊呼:“铁爷的成名杀招!当年一掌打碎三寸青石碑,江南地下武道圈没人敢硬接!” 金链男缩在桌下,听见这话,又抬起头:“能赢?” 旁边胖老板咬牙:“化境巅峰宗师出手,叶长生再强,也不能空手接吧?” 叶长生站在原地,帆布包放在旁边桌上。 铁屠盯着他,声音沉得发闷:“小子,现在退,还能留你一条命。” 叶长生抬眼:“你废话比掌力重。” 铁屠脸色一沉。 “狂妄!”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到叶长生身前,右掌直拍叶长生胸口。 这一掌还没落下,叶长生身后的桌面已经裂开,酒杯、筹码、现金全被气劲震飞。 龙哥嘶声喊:“铁爷!废了他!” 二楼玻璃后,九爷也站到了最前面。 他手掌按在栏杆上,眼神重新压稳。 只要铁屠能把叶长生打退半步,黑龙拳市今晚就还没输。 血屠的咳声从喇叭里传出。 “叶长生,这一掌,你爹当年未必接得住。” 叶长生眼神一沉。 铁屠的掌,已经到了。 下一秒,叶长生抬起左手。 啪。 他只用一只手,扣住了铁屠的手腕。 裂碑手的气劲当场停住。 翻飞的筹码落了一地。 断裂的桌脚停在叶长生脚边。 铁屠的掌心距离叶长生胸口只剩半寸,却再也推不进去。 全场声音断了一截。 龙哥张着嘴,半天没喊出第二句。 九爷按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 铁屠眼神变了:“你……” 叶长生看着他:“裂碑手?” 铁屠咬牙,左掌紧跟着拍出。 叶长生右手没动,只扣着他的手腕,左手反手一拍。 咔嚓! 铁屠左掌还没靠近,腕骨先断。 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强行催动丹田气劲,想把右手抽回去。 叶长生五指收拢。 咔咔咔。 铁屠右腕从皮肉到骨节,一寸寸塌下去。 “啊!” 铁屠终于惨叫出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叶长生没松手。 “你刚才说,宗师和宗师不一样?” 铁屠额头全是汗,牙齿咬得发响:“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淡淡道:“你不配问。” 铁屠瞳孔收缩。 这句话,他刚才听过。 可现在听来,已经不是羞辱。 是事实。 他拼命提气,丹田内劲狂涌,背后练功服鼓起,想借最后的劲力震开叶长生。 叶长生皱了皱眉。 “还想动?” 他抬脚,点在铁屠小腹。 声音不大。 铁屠整个人却僵住。 下一刻,他丹田位置发出一声闷响,体内那股多年凝练的内劲直接散开。 铁屠双腿一弯,重重跪在叶长生面前。 “我的丹田……”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腹,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你废了我的丹田!” 叶长生松开他的手腕。 铁屠双手垂落,右腕碎得不成样子,左腕也断了。他跪在地上,身体发抖,嘴里全是血沫。 拳市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指望铁屠翻盘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胖老板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指尖,他却没敢动。 金链男看着叶长生,声音发抖:“化境巅峰……也跪了?” 龙哥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 他盯着铁屠,“铁爷,你起来!你是九爷请来的宗师,你怎么能跪?” 铁屠抬头,眼里全是怒意:“闭嘴!” 龙哥被吼得一哆嗦。 叶长生看向二楼。 “九爷。” 二楼玻璃后,九爷没有回应。 叶长生道:“你最后的牌,也跪了。” 这句话落下,整个黑龙拳市的黑衣人,手里的刀和枪都低了下去。 他们靠的,是九爷。 九爷靠的,是铁屠。 现在铁屠跪在叶长生脚边,丹田被废,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九爷的声音过了几秒才传下来。 “叶长生,你废了铁叔,就等于得罪他背后的武道世家。” 叶长生笑了一声:“哪个?” 九爷没说话。 叶长生低头看向铁屠:“你说。” 铁屠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血屠的声音忽然从喇叭里响起:“铁屠,你敢说一个字,你那一脉的人都活不了。” 铁屠身体一僵。 叶长生抬手,一枚断刃飞出,第二个喇叭当场炸开。 他看着铁屠:“现在他说话没用了。” 铁屠咽了口血,抬头看叶长生:“我说了,你能饶我?” 叶长生道:“看你说多少。” 铁屠呼吸急促:“我只知道,九家背后这些年供着一条线,那条线通往北方。裂碑手是对方赏给我的残篇。真正的主家,我没资格见。” 叶长生眼神微沉:“名字。” 铁屠牙关发颤:“我只听九爷提过一次。” 二楼玻璃后,九爷厉声道:“铁屠!” 铁屠猛地低头:“我不想死!我丹田废了,已经没有用了!” 叶长生淡淡道:“说。” 铁屠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秦家。” 叶长生眼底寒意压了下来。 “第一武道世家,秦家?” 铁屠没敢点头,只低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武道世家。我只知道,九爷管他们叫秦家主脉。” 拳市里不少人听得脸色发青。 秦家。 这两个字,对普通赌客没多少分量,可对江城灰色地带的人来说,已经够让他们不敢抬头。 九爷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叶长生,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叶长生看向他:“你在求我?” 九爷沉默。 龙哥立刻喊:“九爷怎么可能求你!叶长生,你别太得寸进尺!秦家不是苏家,也不是赵家周家,你敢碰这条线,你……” 啪! 叶长生隔空一巴掌抽过去。 龙哥整个人飞出高台,砸在秦山旁边,半张脸塌了下去。 他挣扎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叶长生收回手:“聒噪。” 前排富商们全低下头,没人敢再看他。 铁屠跪在地上,拖着断手往前挪了半步。 “叶先生,我只是替九家守场,二十年前叶家的事,我真没参与。”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刚才想杀我。” 铁屠脸色灰败:“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求叶先生饶我一命。” “你的命,暂时留着。” 叶长生道:“回头我问秦家,你再漏一个字,我让你后悔活着。” 铁屠连忙低头:“是,是!我一定说!” 叶长生抬头,看向二楼那片单向玻璃。 “九爷。” 玻璃后的人影退了一步。 叶长生往前走。 黑龙安保的人立刻让开,连挡一下的勇气都没了。 “你刚才说,南区是谁说了算?” 二楼没有回答。 叶长生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现在,下来。” 九爷的声音从玻璃后传出,已经压不住慌乱。 “叶长生,你别逼我。” 叶长生停在楼梯口,抬眼看他。 “我就逼你。” 玻璃后,九爷呼吸重了几分。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伸手按向墙边暗格里那个红色开关。 第一卷 第39章 江城地下新王 九爷的手指按下去的瞬间,整座黑龙拳市响起刺耳警报。 红灯一盏接一盏爆闪。 地面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括声,墙角暗格全部弹开,里面露出一排排缠着红线的炸药。 前排赌客当场瘫了。 “炸药?” “九爷!我们还在里面!” “开门!快开门啊!” 龙哥趴在地上,半张脸塌着,声音漏风:“九爷……您这是……” 二楼玻璃后,九爷站在暗格旁,手里握着遥控器,声音发狠。 “都闭嘴!” 拳市里的人瞬间噤声。 九爷喘着粗气,盯着楼下的叶长生。 “叶长生,你不是要逼我吗?” 叶长生抬头看他:“这就是你的底牌?” “地库下面埋了三百公斤炸药。” 九爷咬着牙,手指压在遥控器上。 “这座旧码头地下三层,全是我九家的退路。真炸了,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胖老板吓得跪在地上:“九爷,我跟这事没关系啊!我给钱!我给您钱!” 金链男抱着包哭喊:“九爷,放我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来南区了!” 九爷看都没看他们。 “谁敢吵,我现在就按。” 所有人把嘴捂住。 铁屠跪在地上,脸色发灰:“九爷,你疯了?这里是你的根!” “根没了可以再种。” 九爷声音嘶哑,“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叶长生把帆布包拎起,神色没变。 “你觉得这东西能威胁我?” “我知道未必炸得死你。” 九爷冷笑,“可苏清月呢?洛红缨呢?苏氏呢?今晚这里这么多人死了,军部、商界、地下全会乱。你叶长生再能打,也得背这个锅。” 叶长生眼神淡了下来。 九爷见他不说话,底气又回来几分。 “你现在跪下。” “我可以让你见血屠。” “也可以告诉你一些叶家的事。” 叶长生问:“跪?” “对。” 九爷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抬高。 “在南区,没人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是第一个。” 他举起遥控器。 “所以,你也该付点代价。” 龙哥趴在地上,忍着疼喊:“听见没有!叶长生,跪下!九爷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啪。 叶长生抬手一挥。 龙哥剩下半边脸也塌了下去,人贴着地面滑出几米,彻底没了声音。 九爷眼皮一跳,手指立刻收紧。 “你还敢动手?” 叶长生道:“我不喜欢被威胁。” “那你就试试!” 九爷猛地按下遥控器。 咔。 一声轻响。 拳市四周的红灯全变成了急促闪烁,墙上倒计时跳了出来。 【60】 【59】 【58】 全场炸了。 “九爷真按了!” “我不想死啊!” “门打不开!通道被锁了!” 黑龙安保的人也慌了,几个小头目冲向出口,发现厚重铁门已经落下,电子锁全被切断。 铁屠抬头吼道:“九爷,你连自己人都杀?” 九爷握着遥控器,声音发抖却带着狠意。 “能陪我九某人一起死,是你们的福气。” 叶长生看着倒计时。 【51】 【50】 苏清月的电话打不进来。 信号屏蔽还在。 叶长生低头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 九爷咬牙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求我,我告诉你解除程序。” 叶长生抬头:“不用。”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 下一秒,叶长生脚下一踏。 裂开的地面再次下沉。 所有人眼前一花。 八角笼边的叶长生不见了。 九爷瞳孔骤缩,刚要后退,脖子忽然一紧。 叶长生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扣住他的喉咙,把他从玻璃后的控制室拽了出来。 哗啦! 单向玻璃碎开。 九爷整个人被叶长生按着,从二楼砸向一楼高台。 砰! 高台塌了一半。 九爷跪在碎木和玻璃里,遥控器被叶长生踩成粉末。 全场僵住。 倒计时还在跳。 【39】 【38】 九爷满脸是血,嗓子被掐得发不出声。 叶长生一脚踩在他胸口。 “解除。” 九爷张了张嘴:“我……我说……” 叶长生脚下用力。 咔。 九爷肋骨断了两根。 “别让我问第二遍。” 九爷疼得脸色扭曲,手指哆嗦着指向控制室。 “主控台……蓝色拉杆……再输口令……” 叶长生抬手一抓。 控制室里那台黑色主控箱被隔空拽下,砸在高台边。 他看了一眼复杂线路,直接伸手扯开外壳。 九爷惊恐道:“不能乱拆!拆错就会提前爆!” 叶长生没理他。 指尖在几根红黑线之间点过,随后拽出其中一根灰线。 “口令。” 九爷嘴唇发颤:“九……九龙归渊。” 叶长生按下确认键,扯断灰线。 倒计时停在【17】。 红灯熄了一半。 拳市里的人全瘫了。 有人当场哭出来。 “停了?” “没炸?” “活了……我们活了……” 叶长生把主控箱丢到一边,低头看九爷。 “还有后手吗?” 九爷胸口起伏,眼里全是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连叶长生怎么上来的都没看清。 所谓炸药,所谓人质,所谓南区规矩,在叶长生面前连拖延都做不到。 九爷终于低下头。 “叶先生……误会。” 叶长生笑了一下:“误会?” 九爷立刻跪直,额头磕在碎玻璃上。 “我不知道您实力到了这个地步。血屠让我设局,我只是卖他一个面子。” “面子?” “对,对!他拿当年旧事压我,还搬出秦家主脉,我不得不听。” 九爷抬起头,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叶先生,我可以做您的狗。南区所有盘口、刀队、黑车线、旧码头货运,全交给您。我九某人以后只听您一句话。” 叶长生看着他:“刚才你让我跪。” 九爷脸色一白,立刻抬手抽自己。 啪! “我该死。” 啪! “我有眼无珠。” 啪! “求叶先生给我一条活路。” 周围那些灰色头脸全看傻了。 南区九爷。 一句话能让人沉江的枭雄,此刻跪在叶长生脚边,额头贴着地,连抬头都不敢。 铁屠拖着废掉的双手,艰难低头:“叶先生,九爷手里有江城地下所有暗账。他若活着,比死了有用。” 叶长生看向他。 铁屠立刻闭嘴,把头埋下去。 九爷抓住机会,连忙道:“对!叶先生,我有用!我可以替您掌江城地下。赵家残线、周家暗账、黑曼陀走过的货道,我都能查。” 叶长生脚尖压在他胸口。 “血屠在哪?” 九爷喉结滚动:“他……他刚才在地下二层西北角。” “现在呢?” 九爷不敢撒谎,声音低下去:“警报响的时候,他那边切了信号。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叶长生眼神压下。 九爷赶紧磕头:“叶先生,我可以找!南区所有出口都听我的,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让人封旧码头!” 叶长生扫了一眼拳市。 那些黑龙安保的人纷纷丢掉刀棍。 “叶先生饶命!” “我们愿听叶先生的!” “以后南区您说了算!” 前排那些老板也跪了下去。 “叶先生,我们刚才押盘是被气氛带的。” “钱我们不要了,全给您!” “求叶先生别跟我们计较。” 金链男把包推出来,声音打颤:“叶先生,这里有一千万现金,刚才我嘴贱,您拿,您全拿。” 叶长生没看钱。 他踩着九爷,语气平淡。 “从今晚开始,江城地下,谁说了算?” 九爷浑身一震,立刻伏地。 “叶先生说了算。” 铁屠低头:“叶先生说了算。” 黑龙拳市所有人跟着低头。 “叶先生说了算!” 声音一层压一层,传遍整个地下拳市。 叶长生拿出手机,屏蔽已经解除。 屏幕上跳出苏清月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没回,先拨给洛红缨。 电话接通,洛红缨声音发冷:“你那边爆炸警报怎么回事?” 叶长生看着脚下的九爷。 “没炸。” “人呢?” “跪着。” 洛红缨沉默一秒:“血屠?” 叶长生道:“还没问完。” 他挂了电话,弯腰从九爷怀里摸出一枚黑龙印章,随手丢给旁边跪着的小头目。 “封旧码头。” 小头目双手接住,连连点头:“是!叶先生!” 叶长生脚下加力。 九爷疼得额头青筋鼓起,却不敢叫出声。 “现在。”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 “把二十年前叶家的事,一句一句吐出来。” 第一卷 第40章 图腾短刃 九爷被踩在碎玻璃里,脸上的血往下滴,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叶先生,我说,我全说。” 叶长生脚尖压着他的胸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二十年前,谁进的叶家?” 九爷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旁边扫。 几个黑龙安保的人立刻低下头。 叶长生看着他:“你在等人救你?” “不敢!” 九爷额头贴着地,声音发颤:“叶先生,当年我还没现在这个位置,只是南区一个跑腿的。叶家的事,不是我能碰的。” 叶长生脚下加了点力。 咔。 九爷胸骨又陷下去一分。 “我问谁。” “血屠!” 九爷疼得脸色发青,急忙喊道:“明面上是血屠带队清场!丰泰物流负责运东西!黑曼陀的人负责下毒封路!南区这边只负责放风和接应!” 叶长生低头看他。 “明面上?” 九爷嘴唇发抖:“对,明面上。真正下令的人,没人见过脸。血屠也只是刀,不是主子。” 铁屠跪在不远处,断腕垂着,低声道:“叶先生,他没撒谎。当年江城地下都听过叶家那场火,可敢查的人全死了。” 叶长生没看铁屠。 “让你说话了吗?” 铁屠立刻闭嘴,把头埋了下去。 九爷连忙道:“叶先生,我手里有东西!我有当年的信物照片!” 叶长生眯了眯眼。 “拿。” 九爷抬起受伤的手,指向二楼控制室:“保险柜,在墙里,密码是九三一七二。” 一个小头目立刻爬起来:“叶先生,我去拿!” 叶长生抬手。 那小头目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叶长生看着九爷:“你自己去。” 九爷脸色一白:“叶先生,我腿……” “爬。” 九爷不敢再说半个字,双手撑着碎木和玻璃,拖着断了肋骨的身体往楼梯口爬。 整个拳市没人敢出声。 那些刚才押叶长生死的赌客全缩着脖子,连呼吸都压低了。 金链男跪在桌边,怀里抱着现金包,声音打颤:“叶先生,我的钱……” 叶长生抬眼。 金链男一哆嗦,立刻把包推远:“不,我的意思是,钱都是您的,我刚才嘴贱,求您当我放了个屁。” 叶长生懒得理他。 九爷爬到楼梯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叶长生淡淡道:“想跑?” “不敢!不敢!” 九爷头皮发麻,赶紧继续往上爬。 他心里最后一点念头被叶长生一句话压灭。 控制室里还有一把暗枪。 还有一颗藏在保险柜侧面的毒针。 这些都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可他现在连回头都不敢。 叶长生能在倒计时最后十几秒把他从二楼拽下来,他那点机关,拿出来就是找死。 几分钟后,九爷拖着一个黑色铁盒从二楼爬下来。 铁盒上沾着血。 他把盒子推到叶长生脚边,低声道:“叶先生,都在里面。” 叶长生没弯腰。 “开。” 九爷颤着手输入密码。 咔哒。 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张塑封老照片,一本发黄账册,还有半截黑色刀鞘。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第一张,是二十年前旧码头的仓库。 几辆货车停在雨棚下,车身喷着丰泰物流四个字。 第二张,是一群穿黑衣的人抬着箱子上车。 照片边缘有火光。 第三张,拍得模糊。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车旁,手里握着一柄短刃。 短刃护手处有个古怪图腾。 叶长生伸手拿起照片。 他指腹按在那柄短刃上。 “这是什么?” 九爷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图腾短刃。” 叶长生抬眼。 九爷赶紧解释:“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道当年江城地下都这么叫。那柄短刃不是普通兵器,是带头那人留下的信物。血屠见到它,连头都不敢抬。” 叶长生问:“带头面具人是谁?” 九爷摇头:“我真不知道。” 叶长生手指一动。 旁边一块碎玻璃飞起,贴着九爷脖子划过。 血线立刻冒了出来。 九爷吓得趴在地上:“叶先生,我没骗您!那人从头到尾戴着面具,声音也改过。血屠叫他少主,黑曼陀的人叫他使者,丰泰物流的人只敢跪着接令!” “少主?” 叶长生眼神沉了些。 九爷连连点头:“对!我只听过一次。那晚我在旧码头外面守车,血屠从仓库里出来,身上全是血。面具人说,叶家祠堂地下的东西只拿到一半,剩下的让黑曼陀继续找。” 叶长生盯着他:“祠堂地下的东西?” “残图。” 九爷不敢停:“他们说叶家的地脉图被分开藏了。叶宅地下镇着什么东西,只有叶家嫡系知道。那晚火烧起来之前,叶家家主毁了半张,另外半张被抢走。后来黑曼陀找龙髓草,也是为了补那条线。” 叶长生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第四张,是一块染血的石碑碎片。 上面刻着半道纹路,和城南药厂三号封井的镇地碑残图,明显出自同源。 叶长生声音低了些:“这照片哪来的?” 九爷咽了口唾沫:“血屠手里流出来的。当年他想给自己留后路,偷偷让人拍了几张。后来那人被灭口,底片辗转到了南区。我花了八百万买下,没敢卖,也没敢交出去。” 铁屠忍不住抬头:“九爷,你连这个都敢藏?” 九爷咬牙:“不藏,我早死了!血屠这些年为什么不敢彻底吞南区?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当年的影子。” 叶长生看向铁屠。 “秦家见过这把刀吗?” 铁屠脸色一变:“叶先生,我没资格接触秦家主脉。但裂碑手残篇送来时,封皮上也有一个图腾。” 叶长生把照片递到他眼前。 “是不是这个?” 铁屠盯了两眼,脸色发白。 “是。” 拳市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九爷赶紧补充:“叶先生,我怀疑那面具人和秦家主脉有关。血屠这些年能活着,不是因为他藏得好,是因为背后有人保他。” 叶长生收起照片。 “血屠现在去哪了?” 九爷立刻看向旁边小头目:“封住出口没有?” 小头目跪着回道:“叶先生,旧码头地面出口都封了,可地下水道少了两个人看守。我们的人过去时,只剩血迹和一件外套。” 九爷脸色惨白。 “他跑了。”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九爷吓得连忙磕头:“叶先生,我马上追!南区所有黑车线、码头船口、地下诊所,我全撒出去!他受了旧伤,跑不远!” 叶长生拿起那半截黑色刀鞘。 刀鞘内侧刻着同样的图腾。 图腾边缘,还有一道极浅的秦字暗纹。 叶长生指腹从暗纹上擦过。 “秦家。” 九爷趴在地上,不敢接话。 叶长生把刀鞘扔回铁盒,声音平淡。 “从现在开始,南区不许有一只老鼠出江城。” 九爷立刻磕头:“是!叶先生,我亲自办!” “血屠活着带来。” 叶长生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照片里的面具人身上。 “带不回来,你替他死。” 九爷浑身一抖:“明白!” 叶长生把塑封照片收进帆布包,刚要起身,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苏清月。 他接通。 苏清月的声音立刻传来:“叶长生,你那边怎么样?” 叶长生看着满地跪伏的人,语气散漫了些。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九爷在泡茶。” 九爷听见这句,赶紧爬起来,扶着断骨一瘸一拐去找茶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苏清月咬牙道:“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叶长生看向铁盒里的图腾短刃照片。 “回去晚点。” “又怎么了?” 叶长生淡淡道:“找到当年带头人的信物了。” 第一卷 第41章 火辣未婚妻 九爷端着茶壶的手还在抖。 碎玻璃没清,血也没擦干净,他却硬撑着跪在叶长生身边,把茶杯举过头顶。 “爷,您喝茶。” 整个黑龙拳市的人都低着头。 刚才还满场下注的老板、拳手、打手,此刻连呼吸都压着。谁也不敢看叶长生,更不敢看九爷。 南区九爷,给人跪着倒茶。 这画面传出去,江城地下要换天。 叶长生没接茶,只翻着铁盒里的账册。 “血屠的线,半小时内给我。” 九爷额头贴地:“爷放心,我已经让人封旧码头,南区所有黑车线全停,地下诊所也在查。” “查不到呢?” 九爷喉咙一紧:“查不到,我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拳市入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刚修好的外层铁门被人一脚踹飞,砸进通道,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九爷!” 一道清亮又火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你敢动我林家的情报线,找死是不是?” 众人齐刷刷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红色短皮衣,黑色长靴,腰细腿长,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条乌黑长鞭。鞭梢拖在地上,扫过碎铁时发出刺耳声。 几个黑龙安保的人想上前拦。 少女手腕一抖。 啪! 长鞭抽在地面,青石板裂开一条缝。 “谁敢挡我?” 那几个打手当场僵住。 九爷脸色一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林小姐!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少女冷冷扫了他一眼:“九爷,你还认得我?” 九爷赔着笑:“林小姐说笑了,江城林家大小姐,我怎么敢不认?” “少废话。” 少女抬脚走进拳市,目光从满地残兵、断掉的笼网、塌掉的高台上扫过。 她喉咙动了一下。 黑龙拳市成了这副样子? 秦山趴在地上,双臂尽废。 铁屠跪在一旁,双手下垂,脸色灰败。 龙哥半张脸塌陷,人事不省。 九爷额头带血,刚才还跪着倒茶。 林霜儿脚步顿住,手里的长鞭也停了。 她从小在古武世家分支长大,见过武者争斗,也见过宗师出手。 可黑龙拳市这种场子,被打到全场跪伏,她没见过。 “谁干的?” 她声音低了些。 九爷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林霜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破掉的高台边,旧道袍,帆布包,手里还拿着一本发黄账册。 年纪不大。 穿得也寒酸。 怎么看都不像能掀翻黑龙拳市的人。 林霜儿眉头皱起:“他?” 九爷赶紧道:“林小姐,这位是叶先生。” “叶先生?” 林霜儿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来:“哪个叶先生?” 九爷看了一眼叶长生,不敢多嘴。 林霜儿却已经激动起来。 “难道是最近江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叶先生?” 她握紧长鞭,胸口起伏加快。 “废赵家,踩周家,救苏老,破黑曼陀,今晚又打穿黑龙拳市的那位?” 九爷低头:“正是。” 林霜儿脸上的火气一下变了。 她把长鞭收回腰间,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把皮衣领口拉正。 刚才踹门进来的嚣张,转眼压了下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直身体,声音发颤。 “林家分支,林霜儿,见过叶先生。” 拳市众人一愣。 九爷也愣了。 林霜儿在江城古武圈是出了名的爆脾气,谁的面子都不卖。她爹让她相亲,她能把对方打进医院。林家长辈让她低头,她能离家三天不回。 可现在,她竟然主动行礼。 叶长生抬眼看她:“你认识我?” 林霜儿听到声音,眼底兴奋更重。 “我当然认识!” 她往前一步,语速快了起来。 “叶先生,我从小就敬强者。江城这些所谓少爷,所谓武道天才,我一个都看不上。他们靠家里,靠钱,靠人脉,真动手全是废物。” “可您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满场跪伏的人,语气越来越热。 “赵家在江城横行那么久,您让赵天豪跪在苏氏门口。周家仗着钱势欺人,您一句话让他们破产。黑曼陀杀手进江城,别人吓得躲,您直接清剿。” “今晚黑龙拳市摆出枪、炸药、宗师,还不是被您一人打穿?” 九爷额头冒汗,不敢插话。 林霜儿却越说越激动。 “我早就说过,我林霜儿要嫁,就嫁这样的男人。” 叶长生手指停了一下。 “嫁?” 林霜儿没注意他的语气,脸上多了几分骄傲。 “没错。我身上有一份婚约,家里老头子非要我嫁给一个从山上下来的道士。” 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 “我最讨厌这种江湖骗子。穿身破道袍,背个破包,动不动说自己会医术,会算命,会武功,实际上全靠坑蒙拐骗。” 拳市里不少人眼皮一跳。 九爷脸色立刻变了:“林小姐,您……” 林霜儿抬手打断。 “九爷,你闭嘴。” 她看着叶长生,语气认真:“叶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想借黑龙拳市的情报网找您。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叶长生淡淡道:“说。” “帮我退掉那份婚约。” 林霜儿下巴微抬。 “那个姓叶的道士,叫什么叶长生。我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一个山上下来的穷道士,凭什么跟我林霜儿有婚约?” 九爷差点跪不稳。 铁屠也抬了抬头,又立刻低下去。 林霜儿继续道:“我林霜儿敬的是您这种真强者。至于那个叶长生,他要是识趣,就自己撕婚书。要是不识趣,我亲手抽断他的腿。” 叶长生放下账册,看了她一眼。 “抽断他的腿?” “对。” 林霜儿点头,眼神明亮。 “叶先生,您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只要您帮我退婚,我林霜儿以后跟您混。林家的古武情报网,地下拳市资源,我都能给您用。” “我还可以替您打架。” “您指哪,我打哪。” 九爷已经不敢抬头。 周围那些跪着的人,一个个把脸埋得更低。 叶长生没说话。 林霜儿以为他在考虑,立刻又道:“叶先生,您是不是觉得我太直接?” 她咬了咬唇,难得放低声音。 “我就是这脾气。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崇拜您这种人,从听到您在苏氏门口废赵家的时候,我就想见您。” “我爹说我眼光太高,江城没人配得上我。”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没人,是他们都不配。” 她抬头看着叶长生,眼里全是炽热。 “只有您配。” 拳市里安静得连茶水滴落的声音都清楚。 九爷手里的茶壶斜了,热茶洒在手背上,他也不敢出声。 叶长生终于笑了。 先是轻轻一声。 林霜儿一怔。 紧接着,叶长生笑得肩膀都动了。 林霜儿脸上的热意慢慢僵住。 “叶先生?” 叶长生抬眼看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穿破道袍,背破包,坑蒙拐骗?” 林霜儿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是说您,我说的是那个叶长生。” 叶长生站了起来。 九爷立刻往后退,头垂得更低。 林霜儿看着他走近,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熟。 刚才隔着距离,她没细想。 现在叶长生站到她面前,那股懒散的语调,那种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劲头,莫名让她心口发紧。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泛黄婚书。 红线缠着,纸角发旧。 林霜儿的目光落上去,瞳孔收紧。 那婚书上的林字,她见过。 小时候,她爹拿给她看过一次。 叶长生把婚书展开,递到她眼前。 “林霜儿。” 他声音不高。 “第二份婚书。” 林霜儿脸色一点点变白。 叶长生看着她,淡淡开口。 “我就是你要抽断腿的那个。” “叶长生。” 第一卷 第42章 撕婚书 林霜儿盯着那张婚书,整个人僵在原地。 红线,旧纸,林家的私印。 这些东西,她都认得。 可她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鞭柄,声音发紧:“假的。” 九爷跪在旁边,头皮发麻:“林小姐,慎言……” “你闭嘴!” 林霜儿一鞭抽在地上,碎石飞起。 她死死盯着叶长生,胸口起伏:“你骗我。你肯定是从哪偷来的婚书,对不对?”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随手折好。 “刚才不是要抽断我的腿?” 林霜儿脸色一白,随即咬牙道:“我说的是那个下山骗子!” “穿破道袍。” 叶长生看着她。 “背破包。” 林霜儿嘴唇动了动。 “坑蒙拐骗。” 叶长生语气散漫:“林大小姐,你骂人的词挺准。” 拳市里跪着的人,一个个把头压得更低。 九爷额头上的血还没干,听得后背发凉。 林霜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不愿意信。 也不能信。 她崇拜了整整一天的叶先生,怎么可能就是她口中那个穷道士? 她要追随的强者,怎么可能跟那份让她厌恶了十几年的婚约绑在一起? “你少拿话激我。” 林霜儿抬起下巴,强撑着冷笑:“你能拿出婚书,不代表你就是叶先生。江城现在谁不知道叶先生打穿黑龙拳市?你趁乱坐在这里,九爷又受了伤,说不定就是你捡了便宜。” 九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小姐!” 他顾不上疼,爬着往前挪了两步:“您别乱说!这位就是叶先生!黑龙拳市上下,都是叶先生一人打穿的!” 林霜儿看向他,眼底更乱。 “九爷,你也配合他演?” 九爷懵了:“演?” “你是什么人?南区九爷,江城地下说一不二的人物。” 林霜儿咬着牙道:“你现在跪在一个二十来岁的道士面前倒茶,你让我怎么信?除非你被他下了毒,或者被人拿住了命门!” 叶长生笑了一声。 “挺会替自己找台阶。” 林霜儿脸一热:“我没有!” “你刚才说,只有叶先生配。”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林霜儿下意识后退。 叶长生看着她:“现在发现叶先生是叶长生,就开始说九爷演戏,说婚书是偷的,说我捡便宜。” 他语气淡淡的,却让林霜儿手心冒汗。 “林霜儿,你崇拜的不是强者。” “你崇拜的是你脑子里编出来的人。” 林霜儿眼睛发红:“你胡说!” 叶长生抬手指向地上的秦山。 “拳王跪着。” 又指向铁屠。 “宗师废了。” 最后看向九爷。 “南区九爷在给我倒茶。” 他停了停。 “你还要什么证据?” 林霜儿看过去。 秦山趴在血泊里,一声不敢吭。 铁屠低着头,废掉的双手垂在身侧。 九爷跪得规规矩矩,连抬眼都不敢。 这些都是真的。 可越是真的,她越觉得耳边发空。 她刚才说了什么? 说叶长生是穷道士。 说叶长生坑蒙拐骗。 说要抽断叶长生的腿。 还当着叶长生的面,让叶长生帮她退掉叶长生的婚约。 林霜儿指尖发抖,长鞭垂在地上。 “不可能……” 她喃喃开口。 “我不可能看错。” 叶长生收起婚书,懒得再解释。 “九爷。” 九爷立刻抬头:“爷,您吩咐。” “林家的情报线,谁在旧码头?” 九爷赶紧道:“林家在南区有三条暗线,今晚应该是为了查黑车线来的。林小姐进来之前,她的人被咱们外围拦了一次。” 林霜儿脸色一变:“你敢扣我的人?” 九爷连忙低头:“林小姐,刚才旧码头封锁,是叶先生的命令,为了抓血屠。” “血屠?” 林霜儿愣住:“叶家旧案那个血屠?”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知道?” 林霜儿下意识想答,话到嘴边又咬住。 她不能这么快低头。 她是林霜儿。 林家大小姐。 从小到大,她没向任何人服过软。 她抬起头,重新握紧长鞭:“我当然知道。江城古武圈里,谁不知道二十年前叶家那场火有问题?” 叶长生眯了眯眼:“那你刚才还要撕婚书?” 林霜儿被问得一窒。 随即,她咬牙道:“婚约是婚约,血案是血案。你如果真是叶家后人,我可以帮你查血屠。但这不代表我承认这份婚约。” 叶长生点头:“正好。” 林霜儿一怔:“什么正好?” “我也没打算认。” 叶长生把婚书从帆布包里抽出,夹在指间。 林霜儿看着他的动作,心脏忽然一紧。 “你要干什么?” “退婚。” 两个字落下,林霜儿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她嘴上喊着要退婚。 可真正听到叶长生亲口说出来,她胸口却像被堵住,话都说不顺。 “你凭什么退?” 叶长生看她:“你不是来退婚的?” “我……” 林霜儿卡住。 她刚才确实是来退婚的。 还说得理直气壮。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崇拜的叶先生,就是婚书上的叶长生。 这个男人打穿黑龙拳市,让九爷跪地,让宗师低头,还在追查叶家血案。 她怎么退? 她凭什么退? 林霜儿死死攥住鞭柄:“就算要退,也该我说了算。” 叶长生笑了:“你说了不算。” “我是林家大小姐!” “林家也说了不算。” “叶长生!” 林霜儿声音拔高,眼眶发红:“你别太过分!我刚才不知道你是谁,我承认我说错话了,可你也不能拿退婚羞辱我!” 叶长生淡淡道:“你想多了。” “什么?” “我没兴趣羞辱你。” 叶长生把婚书放回包里:“你只是七份婚书里的第二份。” 林霜儿整个人一颤。 七份。 第二份。 她在林家被捧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一句话压到尘埃里。 她刚才把叶长生当成替她退婚的工具。 现在,叶长生把她当成一份需要处理的婚书。 九爷跪在旁边,连气都不敢喘。 林霜儿眼底的火气一点点烧起来。 “我只是第二份?” 叶长生道:“嗯。” “所以你来江城,就是挨个退婚?” “差不多。” “那苏清月呢?”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林霜儿呼吸一滞。 她听过苏清月撕退婚书的事。 那时她还骂苏清月没出息,被一个道士哄住。 现在想起来,她只觉得脸上发烫。 苏清月早见过这个男人的本事。 只有她,冲进来就骂。 林霜儿忽然上前一步:“我不退。” 叶长生皱眉:“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改主意了。” “晚了。” 林霜儿咬牙:“婚书在你手里,可婚约是两家定的。你想退,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叶长生像听见了件麻烦事:“你要拦我?” “对。” 林霜儿抬起长鞭,鞭梢指向叶长生脚边。 “我林霜儿从不嫁废物,也不退强者。” 九爷脸色大变:“林小姐,别冲动!叶先生现在还要追血屠,您别添乱!” “九爷,你怕他,我不怕。” 林霜儿盯着叶长生,声音发狠:“叶长生,你要退婚,可以。打赢我,我亲手撕婚书。” 叶长生抬眼:“打你?” “对。” 林霜儿一甩长鞭,地面炸开一道裂痕。 “我林家古武,从不认嘴上的强弱。” 她一步步走到场中,红衣在灯下格外醒目。 “你若真是让我崇拜的叶先生,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叶长生看了眼手机。 苏清月又打来电话。 他按掉,神色有些不耐。 “我赶时间。” 林霜儿眼里火更盛:“那就一招。” 她长鞭横在身前,声音传遍拳市。 “一招之内,我碰到你衣角,这婚你就不能退!” 第一卷 第43章 林家绝学 林霜儿话一出口,黑龙拳市里跪着的人全都抬了一下眼,又立刻低了下去。 一招。 碰到衣角,婚不能退。 这话要是放在别处,林家大小姐够狂。 可刚才叶长生一人打穿黑龙拳市,拳王跪了,铁屠废了,九爷都在地上磕头。 她现在对叶长生说这种话,听着就有点不要命。 九爷脸都白了,压着嗓子道:“林小姐,您别闹了。叶先生还有正事,血屠还没抓到。” 林霜儿没看他。 她盯着叶长生,鞭梢一点点绷直。 “我没闹。” 叶长生按掉苏清月又打来的电话,皱眉看她。 “你确定?” “确定。” 林霜儿咬着牙,眼眶还红着,语气却硬得很。 “叶长生,我承认我刚才看走眼,也承认你比江城那些废物强。” “但婚书不是你说退就退。” “你想退,就拿出让我彻底服气的本事。” 叶长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长鞭。 “你碰不到。” 林霜儿胸口起伏了一下。 “少看不起人。” 她手腕一震,长鞭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林家惊鸿鞭,练到极致,三丈之内,飞叶不沾地。” “我只要碰你衣角。” 叶长生道:“听起来挺厉害。” 林霜儿眼神一亮:“你怕了?” “我赶时间。” 叶长生抬脚往外走。 “你出手吧。” 这一下,林霜儿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叶长生!” 她一步踏出,红色皮衣在灯下掠过,长鞭从侧面卷向叶长生肩头。 鞭影很快。 鞭梢贴着空气抽出爆响,直取叶长生旧道袍袖口。 九爷瞳孔一缩。 林家惊鸿鞭的确不是花架子。 林霜儿虽然脾气冲,可天赋在江城古武圈里排得上号。她这一鞭换成普通内劲武者,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下一秒,鞭梢落空。 叶长生脚步没停,只是身子往左偏了半寸。 长鞭贴着他肩侧擦过,连道袍线头都没带起。 林霜儿眼神一变,手腕立刻回收。 “第一式,飞燕回巢!” 长鞭去而复返,从叶长生身后卷向腰间。 叶长生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脚下往前多迈了半步。 鞭梢扫过他身后的残影,啪的一声抽碎地面一块青砖。 众人眼皮直跳。 “没碰到?” “他连头都没回。” “林小姐的鞭法在江城年轻一辈里算顶尖了吧?” “闭嘴,别让她听见。” 林霜儿听见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脚尖一点,整个人跃上倒塌的八角笼边缘。 “再来!” 长鞭一抖,鞭身分出三道弧线,从上、中、下三个方向同时封住叶长生去路。 “惊鸿三叠!” 九爷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这一招他见过。 三个月前南区有个内劲高手调戏林霜儿,就是被这招抽断了三根肋骨。 可叶长生仍旧没抬眼。 他脚下轻轻一错,穿过三道鞭影中间的缝。 那缝隙窄得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可他偏偏走过去了。 旧道袍垂在身侧,晃都没晃一下。 林霜儿呼吸一乱。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空?” 叶长生淡淡道:“你右手发力太早,第三道鞭慢了半拍。” 林霜儿脸色一僵。 “胡说!” 她长鞭再起,脚下步伐变得更快。 鞭影绕着叶长生四周游走,时而点喉,时而扫膝,时而卷腕。 黑龙拳市里的人看得眼花。 可叶长生走得更随意。 他甚至一边走,一边看向九爷。 “血屠那边,有消息没有?” 九爷愣了一下,赶紧低头接电话。 “回爷,南码头两条船封了,黑车线也扣住三辆可疑车。地下诊所还在查。” 叶长生皱眉:“太慢。” 林霜儿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在拼尽全力出手。 叶长生却在问血屠。 这比直接打败她还难受。 “叶长生,你认真点!” 长鞭从她掌心滑出半截,鞭尾乌光一闪,竟从叶长生脚边挑起一把断刀,借力甩向他的衣摆。 这一手极巧。 鞭不到,借物碰衣。 只要断刀擦到衣角,她就算赢。 九爷脸色大变:“林小姐,你这是耍赖!” 林霜儿咬牙:“我说碰到衣角,没说只能用鞭!” 断刀飞到叶长生身后。 林霜儿眼底刚亮。 叶长生脚尖踩在地面一块碎木上。 碎木弹起,正好撞在断刀刀柄上。 铛! 断刀转了个方向,贴着林霜儿耳边飞过,钉进她身后的铁笼柱子。 她高束的发尾被刀风带起,散开几缕。 林霜儿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叶长生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来吗?” 林霜儿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不服。 可她心里清楚。 从第一鞭到现在,叶长生根本没把她当对手。 他没有出手。 没有反击。 甚至没有认真躲。 他只是在走。 而她连衣角都碰不到。 周围跪着的人也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一招之约? 这是降维。 林霜儿握着鞭柄的手指发紧,指节都发白。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叶长生道:“你的鞭法破绽太多。” 林霜儿抬头,眼里又羞又怒。 “林家惊鸿鞭传了三代,你说破绽太多?” “嗯。” “哪里多?” 叶长生看着她,语气平淡。 “起手肩沉,说明你内息走偏。” “第二式回鞭时左膝会顿,说明下盘跟不上鞭势。” “第三式看着封三路,其实中门空了半寸。” “还有刚才借刀那一下,想法可以,真气太散,鞭尾抖了两次。” 林霜儿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僵住。 因为叶长生说的每一句,都对。 她练惊鸿鞭这些年,确实一直卡在第三层。 她爹说她心太急。 林家教头说她筋脉还没养成。 可没人能一眼把她每个毛病挑出来。 九爷跪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铁屠也抬起头,看向叶长生的眼神更敬畏。 废宗师,是实力。 看一眼就拆掉古武传承,是境界。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 “你……你学过惊鸿鞭?” “没学过。” “那你怎么会知道?” 叶长生道:“山上有个老太太,拿柳条抽过我三年。” 林霜儿愣住:“柳条?” “嗯。” 叶长生看着她手里的长鞭。 “比你这个难躲多了。” 林霜儿脸一下涨红。 她引以为傲的林家绝学,在叶长生嘴里,竟然还不如山上老太太的柳条。 “我不信!” 她突然咬破指尖,血抹在鞭柄上。 长鞭微微震动,鞭身上竟浮出几道暗红纹路。 九爷脸色变了。 “林小姐!惊鸿血鞭不能乱用,那会伤经脉!” 林霜儿没理他。 她盯着叶长生,一字一句道:“最后一招。” 叶长生皱眉:“你经脉受不住。” “少管我。” 林霜儿抬起长鞭,气息比刚才凌厉了数倍。 “叶长生,我林霜儿不服输。” “这一次,你要是还能躲开,我认。” 叶长生看着她泛白的脸,声音淡了些。 “你会伤到自己。” “那也是我的事!” 林霜儿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出。 长鞭带着血色弧光,直卷叶长生胸口。 “惊鸿断月!” 鞭影落下的瞬间,叶长生没有再往前走。 他抬起眼,看向林霜儿胸前气机逆冲的位置。 林霜儿脸色骤白,嘴角溢出血。 可她仍旧咬牙把长鞭递了出去。 叶长生叹了口气。 “蠢。”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向林霜儿身前。 “再硬撑,你这身武道就废了。” 第一卷 第44章 一指破镜 叶长生的指尖落下时,林霜儿的长鞭距离他胸口只剩三寸。 血色鞭影还在往前压。 林霜儿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下巴,可她眼里全是不服。 “我还能撑!” 叶长生皱眉。 “撑个屁。” 他食指点在她胸前膻中穴。 啪。 声音很轻。 长鞭上的血色纹路瞬间散开,鞭梢垂落,砸在地上。 林霜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体内那股逆冲的气机,刚才还在乱撞,几乎要撕开经脉。可叶长生这一指落下,那些暴走的内息突然被压回正轨,顺着胸口往四肢百骸铺开。 林霜儿脸色一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长生收回手。 “救你。” “我不需要!” 林霜儿刚要抬鞭,胸口忽然一热。 她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步,体内沉寂三年的关窍在这一刻松动。 下一秒,她周身气息拔高。 长鞭无风自动。 地上的碎石被震得滚开。 九爷跪在旁边,眼睛一下瞪大。 “这是……内劲圆满?” 铁屠也抬起头,声音发哑:“不止。她卡在惊鸿鞭第三层的气门被打通了。” 林霜儿握着鞭柄,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体。 三年前,她练惊鸿鞭练到第三层后,膻中气门始终过不去。每次强行冲关,胸口都会灼痛,林家请了好几个古武医师,都说她性子太烈,经脉承受不住。 可现在,那道关卡没了。 困了她三年的瓶颈,被叶长生一指点开了。 “这不可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气门堵了三年,还敢用血鞭。你爹没打断你的腿?” 林霜儿抬头,眼神乱了。 “你怎么知道我堵的是气门?” “你出第一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第一鞭?” 林霜儿呼吸一滞。 她刚才拼了这么久,甚至动用惊鸿血鞭,叶长生竟然从第一招就看穿了她的问题。 九爷赶紧低声道:“林小姐,叶先生医术通神,苏老那条命就是叶先生救回来的。” 林霜儿咬唇:“你闭嘴。” 九爷立刻把头低下:“是。” 林霜儿看着叶长生,声音低了些。 “你刚才那一指,是医术,还是武道?” 叶长生随口道:“有区别?” 这句话一出,铁屠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医武不分。 说起来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人,少得可怜。 武者懂经脉,不代表会治人。医者懂穴位,不代表能破招。叶长生刚才一指,既破了林霜儿的血鞭,又把她暴走的内息压回经脉,还顺手替她冲开瓶颈。 这不是救人。 这是把人的生死、气机、武道关窍,全捏在了手里。 林霜儿盯着叶长生,喉咙动了动。 “你为什么帮我?”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 “你要是废在这里,林家还得来找我麻烦。” 林霜儿脸上的复杂情绪顿时僵住。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林霜儿气得握紧长鞭,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抬手。 她已经没理由抬手了。 一招之约,她没碰到叶长生衣角。 最后强行动用血鞭,还被叶长生一指救回来。 更荒唐的是,她突破了。 她今天是来退婚的。 现在婚没退成,脸丢尽了,境界还被未婚夫随手点开。 林霜儿低头看着长鞭,声音发闷。 “我输了。” 叶长生点头。 “知道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霜儿抬头:“你去哪?” “查血屠。” “我跟你去!” 叶长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 林霜儿挺直腰,刚才的狼狈还没褪干净,眼里的火却重新烧了起来。 “我林家有古武情报网,血屠这种老江湖藏起来,光靠九爷未必够。” 九爷脸色一白:“林小姐,您这话……” 林霜儿扫了他一眼:“我说错了?” 九爷不敢顶嘴,只能低头:“没错。” 叶长生道:“你刚才不是还要退婚?” 林霜儿脸一热,声音硬撑着。 “那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林霜儿卡了一下,耳根发红,“现在先抓血屠。” 叶长生笑了。 “林大小姐改口挺快。” “我没改口。”林霜儿咬牙,“婚约的事以后再说。叶家血案牵扯秦家主脉,血屠又从旧码头跑了,你一个人查,肯定会漏线。” 叶长生看着她:“你觉得我会漏?” 林霜儿立刻噎住。 她想说会。 可满地跪着的黑龙打手、半死的秦山、废掉的铁屠、磕头的九爷,都让这句话说不出口。 她只能换个说法。 “林家查古武圈,比黑龙快。” 叶长生没答应,只看向九爷。 “血屠的消息呢?” 九爷赶紧摸出手机,手指带着血,点了好几下才接通。 “说!” 电话里传来急促声音。 “九爷,南码头没找到人,地下诊所查到一处。半小时前,有个断臂老头让人处理旧伤,用的是黑曼陀的止血粉。” 九爷抬头看叶长生。 “爷,像是血屠!” 叶长生眼神一沉。 “位置。” 九爷立刻问:“在哪?”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林家的人也查到了,他们把诊所扣了,不让我们靠近。” 九爷脸色顿时难看。 林霜儿却眼睛一亮。 “哪个诊所?” 九爷看向她:“南桥巷,老陈骨伤铺。” 林霜儿脸色微变。 “那是我林家的暗点。” 叶长生看她:“你的人?” 林霜儿立刻道:“我不知道他们扣了诊所。南桥巷那条线一直归我二叔管,我只负责外围情报。” 九爷小心翼翼道:“叶先生,林二爷在江城古武圈名声不太好。他要是知道血屠值钱,未必肯交。” 林霜儿一鞭抽在九爷面前。 “你少挑拨!” 九爷吓得往后一缩:“林小姐,我只是提醒叶先生。”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 “你二叔会拦我?” 林霜儿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 她清楚林家内部是什么样。 她爹重伤闭关,二叔这些年一直想拿走林家的古武情报网。血屠牵扯叶家旧案、秦家主脉、黑曼陀货道,这种人落到二叔手里,确实可能被当成筹码。 叶长生看她沉默,转身往外走。 “那就去问问。” 林霜儿赶紧跟上。 “叶长生,我先说清楚,我可以带路,但你不能乱杀我林家的人。” 叶长生头也不回。 “他们不拦我,就不会死。” “要是拦呢?” “你猜。” 林霜儿脚步一滞。 九爷赶紧爬起来:“爷,我带人封南桥巷?” “不用。” 叶长生推开拳市出口的残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人多碍事。” 林霜儿追到他身边,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叶长生。” “说。” “刚才那一指……谢谢。” 叶长生看都没看她。 “别拖后腿。” 林霜儿脸又红又恼,可这次没反驳。 她握紧长鞭,跟着叶长生踏出黑龙拳市。 身后,九爷跪在台阶下,立刻拨通电话。 “通知南区所有眼线,叶先生要去南桥巷。谁敢提前给林二爷报信,我沉他全家。” 叶长生脚步没停。 林霜儿侧头看他,心口还在发热。 她卡了三年的境界,竟然被这个男人随手点破。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门时说的话。 穷道士。 坑蒙拐骗。 抽断他的腿。 林霜儿耳根更烫,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叶长生,你刚才说七份婚书,我只是第二份。” 叶长生道:“嗯。”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这份?”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 “回头撕了。” 林霜儿脚步停住。 她看着叶长生的背影,手里的长鞭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她咬牙追上去。 “那你先别回头。” 第一卷 第45章 老公救我 旧码头外的风灌过来,带着铁锈味。 林霜儿追在叶长生身侧,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叶长生,你刚才说回头撕了,是认真的?” 叶长生拎着帆布包,脚步没停。 “我说话一般算数。” 林霜儿咬牙:“那你现在别算。”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林大小姐,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那是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林霜儿脸一热,硬着脖子道:“知道了也不能这么草率。婚约是长辈定的,你说撕就撕,把我林家当什么?” 叶长生淡淡道:“麻烦。” 林霜儿一口气堵住。 这时,九爷从后面一瘸一拐追出来,手里还捧着那本账册。 “爷,车备好了。南桥巷那边……” 话没说完,一阵急刹声从码头口传来。 三辆黑色越野车横在出口。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灰色劲装的男人下车,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腰间挂着林家标识的铜牌。 他看见林霜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大小姐,二爷让你回去。” 林霜儿眉头一皱:“林海?你怎么来了?” 林海扫了一眼她身边的叶长生,又看见后面满身是血的九爷,眼神变了变。 “二爷收到消息,说你擅闯黑龙拳市,还和来历不明的男人混在一起。” 他语气冷硬:“林家现在乱成什么样,你不知道?你爹闭关不出,情报线被九爷截了,南桥巷暗点又出了事。二爷让你立刻带婚书回去,把和那个山上下来的道士的婚约退干净。” 林霜儿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神色没变。 林海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皱眉道:“你就是那个道士?” 九爷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叶长生抬手,九爷立刻闭嘴。 林海见状,冷笑一声:“有点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敢靠近我林家大小姐。” 林霜儿沉声道:“林海,放尊重点。” 林海道:“大小姐,我是奉二爷命令办事。二爷说了,今晚之前,你必须交出婚书和情报印。否则,林家长老堂会直接取消你继承情报网的资格。” 林霜儿握紧长鞭:“他敢?” “二爷已经请了三位长老。” 林海压低声音:“还有,秦家那边来人了。二爷说,只要你退掉旧婚约,林家就能换到秦家一份庇护。你别再任性。” 秦家两个字一出,叶长生眼皮动了一下。 林霜儿也听出了不对:“秦家?哪个秦家?” 林海没有回答,只冷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大小姐,把婚书拿出来。” 林霜儿咬牙:“婚书不在我手里。” 林海目光转向叶长生:“在你手里?” 叶长生淡淡道:“嗯。” 林海伸出手:“交出来。” 九爷听得头皮发麻。 他刚刚才在黑龙拳市里被叶长生踩碎傲气,现在看见林海伸手要东西,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巴掌。 叶长生却笑了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林海脸色沉下:“小子,你别以为跟着九爷,就能在林家面前摆谱。南区是九爷的地盘,林家不是。” 九爷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骂道:“林海,你想死别带上林家。” 林海看向他:“九爷,你今晚封我林家的暗点,这笔账二爷还没跟你算。” 九爷脸皮抽了抽:“你让林二爷亲自来跟我说。” 林海冷哼:“二爷很快就会接管林家情报网,到时候南区也要给林家一个交代。” 林霜儿听得火气上来:“接管?我爹还没死,他凭什么接管?” “家主闭关三个月,伤势反复,已经不能理事。” 林海声音压低:“大小姐,二爷是为林家好。你要还认林家,就回去。” 林霜儿脸色一下变了:“我爹伤势反复?什么时候的事?” 林海避开她的眼神:“回去你就知道了。” 叶长生看了林霜儿一眼:“你家事挺多。” 林霜儿咬着唇没说话。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张婚书,又随手从账册里撕下一页空白纸,拿起九爷递来的笔写了几行字。 林霜儿看见“退婚”两个字,脸都白了。 “叶长生,你干什么?” “省事。” 叶长生写完,签上名字,把纸递给林海。 “带回去,告诉林家,婚约作废。” 林海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下一秒,红影一闪。 林霜儿冲到叶长生面前,一把抢过那张退婚书。 刺啦! 纸页被她撕成两半。 林海愣住:“大小姐!” 刺啦!刺啦! 林霜儿连撕数下,把退婚书撕得粉碎,扬手扔进风里。 她喘着气,眼眶发红:“我不同意。” 叶长生皱眉:“你刚才还让我帮你退婚。” “我反悔了。” “理由。” “你强。” 林霜儿说得直白,耳根却红了。 “我林霜儿从小就说过,要嫁就嫁最强的。以前我以为婚书上的叶长生是骗子,现在我知道他不是。” 她抬起头,盯着叶长生。 “所以,这婚,我不退。” 林海脸色大变:“大小姐,你疯了?二爷已经和长老堂说好,今晚退婚,明早就和秦家谈条件!” 林霜儿回头:“那是他谈,不是我谈。” 林海咬牙:“你这是要害林家!” “害林家的人是他。” 林霜儿声音发紧:“我爹出事,他不通知我,却先逼我交情报印,逼我退婚。他想干什么,当我看不出来?” 林海脸色阴沉:“大小姐,话别说太满。你现在跟一个外人在一起,长老堂未必还认你。” 林霜儿握鞭的手微微发抖。 叶长生看着飘落在地的碎纸,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想起下山前,三师娘一边给他塞婚书,一边笑得幸灾乐祸。 “臭小子,别以为婚书都是桃花。女人背后是家族,家族背后是麻烦。你想退婚?先看看那些麻烦肯不肯放你走。” 当时他嫌三师娘话多。 现在看来,山上那几个老东西早就算到了。 叶长生收起婚书:“林霜儿,我没空管你林家。” 林霜儿脸色一白。 她刚才还能硬撑,此刻听见这句话,气势一下塌了半截。 林海立刻冷笑:“听见没有?人家根本不想管你。大小姐,别丢林家的脸了,跟我走。” 林霜儿没理他。 她看着叶长生,声音低了下来:“叶长生,我爹不是坏人。当年这份婚约,就是他亲自保下来的。” 叶长生脚步一顿。 林霜儿继续道:“我小时候听他说过,江城叶家出事后,有人来林家问过这份婚书。他顶着压力没交。后来他伤势越来越重,林家分支也被压得抬不起头。” 林海脸色一变:“大小姐,你胡说什么?” 林霜儿抬手一鞭抽过去。 啪! 林海脚边青石炸开。 “闭嘴!” 她转回头,眼里带着急意:“我不知道我爹当年具体做了什么,但他肯定知道叶家的事。现在二叔逼宫,秦家又来人,南桥巷还扣着血屠线索。叶长生,你不能不管。” 叶长生淡淡道:“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 林霜儿咬了咬牙,忽然冲到他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叶长生眉头一挑:“松手。” “不松。” “林霜儿。” 她干脆往下一蹲,抱住叶长生大腿。 码头口所有人都看傻了。 九爷嘴角抽了抽,赶紧把头扭开。 林海更是瞪大眼睛:“大小姐,你……” 林霜儿抬头,脸红得厉害,声音却喊得清清楚楚。 “老公!” 叶长生眼皮跳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老公。” 林霜儿抱得更紧,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急和倔。 “婚书我不退,退婚书我撕了。你要打要骂都行,但你先跟我回林家。” 叶长生低头看她:“你还要脸吗?” 林霜儿咬牙:“林家都快没了,我还要什么脸。” 林海气得脸色发青:“林霜儿,你敢把外人带回林家,二爷不会放过你!” 林霜儿头也不回:“那就让他来。” 叶长生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撒手的林霜儿,又看了一眼林海身后那几辆车。 “你二叔在哪?” 林海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 林霜儿还抱着他的腿,被拖得踉跄一下,赶紧爬起来跟上。 叶长生看向林海,语气平淡。 “带路。” 林海脸色一沉:“你真要插手林家?” 叶长生拎着帆布包,眼神落在他腰间那块林家铜牌上。 “我去问几句话。” “谁拦。” 他停了一下。 “谁跪着答。” 第一卷 第46章 图腾重现 林海脸色沉了下去。 他身后十几个林家护卫同时往前压了一步,灰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跪着答?” 林海盯着叶长生,冷笑道:“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林家再乱,也是古武世家分支,不是黑龙拳市这种地下场子。” 九爷脸皮抽了一下。 黑龙拳市刚被打穿,他现在听见这种话,恨不得把林海的嘴缝上。 “林海。”九爷压着火,“你最好收回去。” 林海扫了他一眼:“九爷,你今晚被人打成这样,还有心思替他说话?南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道士撑场了?” 九爷额头青筋跳动,却没敢看叶长生。 叶长生懒得理会这些口舌,拎着帆布包往车边走。 林霜儿赶紧跟上:“叶长生,你真要去?” “不去。” 林霜儿脚步一顿:“你刚才不是让他带路?” “问血屠,不一定要去林家。” 叶长生看向九爷:“南桥巷那边,直接拿人。” 九爷立刻点头:“是,爷。我现在让人把老陈骨伤铺围了。” 林霜儿脸色急了:“不行!南桥巷是林家暗点,你的人一动,我二叔就有借口说我勾结外人打林家。” 叶长生看她:“那是你家的事。” “可血屠也在里面!” “抓出来就行。” 林霜儿咬牙:“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叶长生淡淡道:“我本来就不讲。” 林海听见这话,脸上浮起讥讽:“大小姐,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死活要护的未婚夫。他根本不在乎林家,也不在乎你爹死活。” 林霜儿握紧长鞭:“闭嘴!” 林海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二爷说了,你若还要任性,就别怪长老堂动家法。” 林霜儿眼神一冷:“家法?他林万松还没坐上家主位,就想拿家法压我?” “家主重伤闭关,三个月不见人,林家不能一直没人做主。” “所以他就趁我不在,逼族会,抢情报印?” 林海没有否认。 他看向叶长生,伸出手:“婚书交出来,大小姐跟我回去。今晚的事,二爷可以不追究。” 叶长生停下脚步。 林海以为他怕了,嘴角刚要扬起。 下一秒,他整个人离地而起。 叶长生一只手扣住他的喉咙,把他按在越野车引擎盖上。 砰! 车头凹陷,林海后背砸得发闷,眼珠凸起。 十几个林家护卫脸色大变。 “放开林执事!” “你敢动林家的人?” “大小姐,你还不让他住手?” 林霜儿没有开口。 她看着叶长生扣住林海的手,耳根还有点烫。 刚才她抱着这条胳膊喊老公。 现在这条胳膊把林海按得喘不过气。 叶长生低头看着林海:“我问,你答。” 林海喉咙被卡住,声音挤不出来。 叶长生松了半分。 林海剧烈咳了几声,脸色涨红:“你敢……” 咔。 叶长生指尖一压。 林海肩胛骨裂开,惨叫冲出口。 林家护卫全往后退了半步。 叶长生问:“秦家的人在哪?” 林海额头冷汗直冒:“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秦家来人。” “是二爷说的!我只是传话!”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你二叔叫什么?” “林万松。”林霜儿咬牙道,“我爹的亲弟弟。” 叶长生继续问:“林万松手里有什么筹码?” 林海咬牙不答。 叶长生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落在他左腿膝盖上。 林海脸色立刻变了:“别!我说!” 叶长生没动。 林海喘着粗气:“二爷手里有长老堂三票,还有你爹闭关前交出的半枚情报印。南桥巷暗点归二爷管,他说血屠那条线能换秦家庇护。” 林霜儿脸色发白:“我爹怎么可能把情报印交给他?” 林海避开她的目光:“家主当时伤重,二爷代管。” “放屁!” 林霜儿一鞭抽在车门上,车门凹进去一块。 “我爹要是真伤到不能理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林海低声道:“二爷说你性子冲,告诉你只会坏事。” “所以他就先抢情报网,再逼我退婚?” 林海没敢接。 叶长生松开手,把林海丢到地上。 “没用。” 林海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底却闪过怨毒。 九爷这时拿着手机快步过来,脸色有些不对。 “爷。” 叶长生看他:“说。” 九爷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一眼林海和林霜儿。 林霜儿皱眉:“有什么不能当着我说?” 九爷把手机递给叶长生:“南桥巷那边传回来的照片。老陈骨伤铺外围,被林二爷的人换了暗号。”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骨伤铺后门的墙角被人刻了一个小小的纹路。 叶长生眼神一沉。 林霜儿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叶长生没说话。 九爷从怀里掏出先前那张塑封老照片,又翻到图腾短刃那一张,放到手机旁边。 两道纹路并在一起。 护手上的古怪图腾,和墙角暗号边缘的刻痕,完全对得上。 林霜儿呼吸一滞:“这是……你在黑龙拳市找到的那把短刃标记?” 九爷声音发紧:“爷,不止这一处。我的人刚才又查了林二爷今晚开的族会请帖,封口蜡印上,也有这个暗纹。” 林霜儿脸色变了:“族会请帖?” 九爷点头:“林二爷今晚召集旁系长老,地点在林家祖宅。请帖是半小时前送到几位长老手里的,封蜡我让人拍了照。” 他又滑开一张照片。 红色封蜡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暗纹。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蜡印裂痕。 叶长生伸手拿过手机,盯了两秒。 “秦字暗纹。” 九爷低声道:“和刀鞘里那道一样。” 林海趴在地上,眼神慌了一下。 这一下没逃过叶长生的眼。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林海惨叫:“啊!” 叶长生道:“你见过这个图腾?” 林海咬牙:“没见过!” 叶长生脚下用力。 林海五指发出断裂声,整张脸都扭曲了。 “见过!我见过!” 林霜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哪见过?” 林海疼得直抽气:“二爷书房!前天有个戴黑手套的人来过,他给二爷留了一只黑盒子,盒盖上就有这个纹路!” “黑盒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二爷不让任何人靠近!” 叶长生问:“那人叫什么?” 林海嘴唇发抖:“他没报名字。二爷叫他……秦使。” 林霜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刚才还抱着一点侥幸。 现在没了。 林万松逼她退婚,抢情报印,扣血屠线索,还和带着图腾短刃标记的人接触。 这已经不是林家内斗。 叶家灭门血债的影子,伸进了林家。 叶长生收回脚,看向林霜儿:“你爹当年保过婚书?” 林霜儿点头,声音发哑:“他说过,叶家有恩于林家。这份婚书,谁来要都不能交。” “谁来要过?” 林霜儿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肯细说。” 叶长生把手机还给九爷,转身往车边走。 林霜儿赶紧追上:“叶长生,你去哪?” “林家祖宅。” 林霜儿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心:“你刚才不是说不管?” 叶长生拉开车门,把帆布包丢进去。 包里的图腾照片和半截刀鞘碰在一起,发出轻响。 “林家的事,我不管。”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海。 “图腾短刃的事,我管。” 林霜儿咬了咬唇:“那我爹呢?” 叶长生上车,语气平淡:“他若没死,我问他话。” “要是有人想让他死呢?” 叶长生看向她。 林霜儿心口一紧。 叶长生淡淡道:“那人先死。” 九爷立刻低头:“爷,我安排车队?” “不用。” 叶长生关上车门:“人多碍事。” 林霜儿坐进副驾驶,握着长鞭的手还在发抖。 林海被两个护卫扶起来,脸色惨白,却不敢再拦。 叶长生降下车窗,看向他。 “带路。” 林海喉结滚动:“二爷不会让你进祖宅。” 叶长生看着前方,声音不高。 “他最好拦。” 第一卷 第47章 鸿门赴宴 林家祖宅在江城北郊。 车还没到门口,林霜儿的手机就响了三次。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越来越差。 叶长生靠在后座,帆布包放在膝上,翻着九爷让人送来的照片。 林霜儿挂断电话,咬牙道:“二叔已经开族会了。” 叶长生没抬头:“开就开。” “他没等我。” “你不是还没死?” 林霜儿一噎,随即低声道:“林家族会,家主一脉必须在场。他现在绕过我,说明他已经准备把我爹这一脉踢出去。” 叶长生翻过照片。 那张封蜡暗纹被他夹在指间。 “秦使在里面?” 林霜儿看向前方紧闭的大门:“不确定。林海只说秦家来了人,祖宅里有没有,我得进去才知道。” 开车的林海坐在驾驶位,肩膀还疼得发抖。 他不敢回头,只硬着头皮道:“大小姐,二爷让我带你回来,没说让外人进去。” 林霜儿冷声道:“他是我未婚夫。” 林海脸色一僵:“二爷说,那份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叶长生抬眼:“他说了算?” 林海后背一紧,赶紧低头:“我只是传话。” 车停在林家祖宅门前。 两扇朱漆大门半开,门口站着十几名林家护卫。 他们看见林霜儿下车,先是行礼,目光落到叶长生身上时,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大小姐可以进去。” 为首护卫伸手拦住叶长生。 “他不行。” 林霜儿握住长鞭:“林青,你拦我?” 林青低头道:“属下不敢拦大小姐。只是二爷有令,今晚族会关系林家内务,外人不得入内。” 林霜儿冷笑:“外人?他手里拿着我林家的婚书,你说他是外人?” 林青看了叶长生一眼,语气更硬:“婚书真假,族会自会查验。在查验之前,他只能在外面等。” 叶长生把照片收回帆布包,往前走了一步。 林青立刻抬手,身后护卫也同时压上来。 “站住!” 林霜儿脸色一变:“你们最好别找死。” 林青沉声道:“大小姐,二爷说了,你若带外人硬闯祖宅,就是勾结外敌,乱我林家。” 林霜儿眼里火起:“林万松真敢给我扣这种帽子?” “这不是属下能管的。” 林青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请回。” 叶长生看着他:“你们林家门槛挺高。” 林青冷声道:“古武世家,自有规矩。” “规矩?” 叶长生笑了笑,抬手按在林青肩上。 林青瞳孔一缩,想退,脚下却动不了。 咔。 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门槛前。 身后十几个护卫脸色骤变。 “林青!” “你敢动手?” “这里是林家祖宅!” 叶长生没看他们,只淡淡道:“门槛高,那就跪着迎。” 林青脸涨得通红,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肩头像压着一座铁山。 他咬牙道:“大小姐,你真要让他羞辱林家?” 林霜儿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青,心里那点顾忌被压了下去。 “羞辱林家的,是林万松。” 她走到叶长生身边,抬脚跨过门槛。 “带路。” 林青脸色难看,却不敢再拦。 几个护卫想上前,叶长生扫了一眼。 他们脚步全停了。 祖宅前院灯火通明。 一路进去,林家子弟站在两侧,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山上下来的未婚夫?” “穿成这样也敢来祖宅?” “大小姐疯了吧,真把人带回来了。” “二爷今晚请了三位长老,还有古武圈的人在,他进来不是找难堪?” 林霜儿听得脸色发沉,长鞭在掌心绕了一圈。 叶长生却没反应,只问:“你爹在哪?” 林霜儿压低声音:“后院闭关室。平时由我爹的旧部守着,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先去看你爹。” “不行。” 林霜儿摇头:“族会厅就在前面。林万松把我叫回来,就是要当众逼我交情报印。我们不进去,他会直接宣布我这一脉失权。”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在乎?” 林霜儿咬了咬唇:“我不在乎位置。但情报网不能落到他手里。血屠、秦使、图腾短刃,这些线都和情报网有关。” 叶长生点头:“那就先听他们废话。” 林霜儿一怔:“你愿意讲理?” “看心情。” 前方族会厅大门敞开。 里面坐了二十多人。 正中主位空着。 主位左侧,一个身穿深青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得很稳,眉眼和林霜儿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沉。 他就是林万松。 两侧长老席上,三个白发老者闭目养神。 厅内还有几名旁系管事,目光都落在门口。 林霜儿刚踏进去,林万松便开口了。 “霜儿,你还知道回来。” 林霜儿冷声道:“二叔开族会不通知我,是怕我回来?” 林万松叹了口气:“你爹伤重,林家不能一直乱着。你年纪小,性子冲,二叔替你撑一撑局面,有什么问题?” “撑局面?” 林霜儿看向桌上的半枚情报印。 “你拿我爹的印,扣南桥巷暗点,逼我退婚,这也叫撑局面?” 林万松脸色不变:“婚约本就该退。江城叶家早没了,一个山上下来的穷小子,配不上林家。” 他说完,目光转向叶长生。 厅内众人也跟着看过去。 旧道袍,帆布包,神色懒散。 几个旁系管事当场露出讥讽。 林万松淡淡道:“你就是叶长生?” 叶长生道:“嗯。” “婚书带了吗?” 叶长生看着他:“你要?” 林万松放下茶盏:“叶长生,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骗了霜儿。林家的婚约,今晚必须作废。你把婚书交出来,林家可以给你一笔钱。” 林霜儿怒道:“二叔!” “闭嘴。” 林万松声音一沉:“你当着外人的面喊老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厅内有人低笑。 林霜儿脸色一红,随即怒意更盛:“我愿意喊谁,轮不到你管。” 三位长老中,最左边的老者睁开眼。 “霜儿,女孩子要知羞。你是林家大小姐,不是街边撒泼的野丫头。” 林霜儿握紧鞭柄:“三长老,林万松勾结外人,抢我爹权柄,你们不问,倒先问我知不知羞?” 三长老脸色沉下:“放肆。” 林万松抬了抬手:“霜儿,二叔给你机会。交出你手里的另一半情报印,退掉这份旧婚约,林家仍认你大小姐身份。” 林霜儿冷笑:“我要是不交呢?” 林万松看向叶长生,语气转冷。 “那就说明,你被这个野道士迷昏了头,已经不适合再碰林家情报网。” 旁边一个胖管事立刻附和:“二爷说得对。大小姐年轻不懂事,被山下来的骗子哄住也正常。” 另一个旁系长老也开口:“这种人拿着旧婚书上门,多半就是想攀林家的高枝。给他钱打发了,已经算客气。” 林霜儿气得抬鞭:“你们再说一句试试!” 叶长生忽然拉住她的鞭梢。 林霜儿回头:“你别拦我。” 叶长生道:“血屠呢?” 林万松眼神停了一下。 很短。 叶长生却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随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南桥巷老陈骨伤铺,你的人扣了一个断臂老头。” 林万松眉头微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长生拿出那张封蜡暗纹照片,丢在桌面上。 “这个,也不知道?” 林万松目光落下,脸色终于变了半分。 三位长老也看了过去。 林霜儿盯着林万松:“二叔,秦使给你的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厅内一下乱了。 “秦使?” “什么黑盒子?” “大小姐,你有证据吗?” 林万松脸色沉下,缓缓站起。 “林霜儿,你为了护一个外人,竟敢污蔑你二叔勾结秦家?” 叶长生看着他:“秦家不能勾结?” 林万松盯住叶长生,语气低了几分:“年轻人,有些名字,不是你能随便提的。” 叶长生笑了。 “我刚好想见见。” 林万松眼底闪过阴意,随后看向三位长老。 “诸位,看见了吧。此子来林家,目的不单纯。他不只要婚书,还要挑拨林家和外部势力的关系。” 三长老点头:“先拿下,查清来路。” 林霜儿一步挡在叶长生身前:“谁敢!” 厅外脚步声骤起。 十几名林家护卫涌到门口。 林万松抬手指向叶长生。 “叶长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交婚书,滚出林家。” 旁系席上,一个瘦脸长老拍案而起,指着叶长生骂道:“乡下来的野道士,也敢坐到林家族会厅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 林霜儿心头一跳。 她刚想开口,那个瘦脸长老已经冷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不服?老夫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古武世家的规矩!” 第一卷 第48章 一巴掌碎牙 瘦脸长老刚踏出半步,林霜儿的长鞭已经抬了起来。 “林守义,你敢动他试试!” 瘦脸长老冷笑一声,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大小姐,你还真被这个野道士迷昏头了。” 他抬手指着叶长生,声音拔高。 “一个穿破道袍、背破包的乡巴佬,靠着一纸旧婚书就想攀林家的门?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林家不认,长老堂不认,你林霜儿认也没用!” 厅内几个旁系管事立刻跟着附和。 “守义长老说得对。” “这种人就该打出去。” “大小姐年轻,被外头传言骗了也正常。什么叶先生,什么打穿黑龙拳市,谁亲眼看见了?” 林霜儿脸色发青:“你们没看见,就当没有?” 一个胖管事嗤笑:“大小姐,你也别拿黑龙拳市吓唬人。九爷那种地下人物,平时吹得厉害,真遇到古武世家,还不是要低头?” 林万松端着茶盏,没有阻止。 他看着叶长生,眼底带着审视。 叶长生从进门到现在,话不多,动手也干脆,可这里是林家祖宅。 祖宅里有长老堂,有林家护卫,还有他今晚请来的底牌。 林万松不信,一个山上下来的年轻人真敢在林家族会厅里掀桌。 瘦脸长老见林万松不说话,胆子更大。 他走到叶长生面前,抬着下巴道:“小子,听见了吗?跪下,磕三个头,交出婚书,老夫还能让你完整滚出去。”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瘦脸长老一怔,随即怒笑:“你这是什么态度?” 叶长生道:“我来问血屠,不是听你叫。” “放肆!” 瘦脸长老脸色一沉,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叶长生肩头。 林霜儿刚要出手。 叶长生抬手。 啪! 一声脆响炸在族会厅里。 瘦脸长老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翻两张椅子,摔在长老席前。 他张嘴想骂,嘴里却喷出一大片血沫。 十几颗断牙滚在地上,砸得厅内所有人眼皮发跳。 瘦脸长老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惨叫。 “呜……呜啊……” 他的半张脸塌下去,舌头也被断牙划破,话都说不清。 厅内刚才还在跟着嘲笑的旁系管事,全僵住了。 胖管事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裤腿上,他没敢低头擦。 三位长老同时变了脸。 林万松终于放下茶盏。 “叶长生,你敢在林家祖宅动长老?” 叶长生拍了拍指尖。 “他先动手。” 林万松沉声道:“守义长老只是教训你。” “我也只是教训他。” 叶长生看向地上满嘴流血的林守义。 “教得轻了。” 林守义挣扎着爬起来,眼里全是怨毒,嘴里含混不清地喊:“杀……杀了他……” 林霜儿冷冷道:“林守义,你再叫一句,我让你另一半牙也没了。” 林守义一噎,眼神躲了一下。 他刚才还敢骂叶长生,是觉得叶长生顾忌林家,不敢真动手。 现在满嘴牙没了,他才明白,对方压根没把林家规矩放在眼里。 林万松看向林霜儿:“霜儿,你看清楚了?他当着你的面伤林家长老,这种人一旦进林家,林家还有安宁吗?” 林霜儿道:“他伤的是该打的人。” “你!” 林万松脸色沉下。 三长老缓缓起身,拄着拐杖道:“霜儿,你过了。” 林霜儿看向他:“三长老,我爹闭关之前说过,长老堂只管族规,不许插手情报印。你们今晚坐在这里,帮林万松逼我交印,也叫没过?” 三长老皱眉:“家主伤重,万松代管,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林霜儿指着桌上那张照片。 “南桥巷扣了血屠线索,林万松书房出现秦使,族会请帖封蜡上有当年图腾短刃的暗纹。你们一个不问,只问叶长生凭什么进门?” 胖管事立刻开口:“大小姐,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 叶长生看向他。 胖管事脖子一缩,声音立刻低了半截。 林万松冷声道:“所谓图腾,谁能证明?一张模糊照片,就想污蔑我勾结外人?霜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霜儿咬牙:“那你把南桥巷的人交出来。” 林万松道:“南桥巷是林家暗点,轮不到外人插手。” 叶长生道:“血屠也轮不到你藏。” 林万松眼神压了下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血屠。”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厅内护卫立刻拔刀。 林万松抬手,没有让他们动。 “叶长生,你想清楚。你若再往前一步,就是硬闯林家族会。到时候,霜儿也保不了你。” 叶长生笑了笑。 “她保我?” 林霜儿脸一热,嘴上却硬:“我怎么不能保?”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先保住自己。” 林霜儿被噎了一下,耳根发红,却没反驳。 林万松见两人旁若无人,脸色更难看。 “够了。” 他站起身,声音压着怒意。 “叶长生,我给你最后一次讲理的机会。” 叶长生抬眼:“你也配跟我讲理?” 林万松胸口起伏了一下。 旁系席里有人低声骂道:“狂得没边了。” 啪! 那人话刚出口,脸上挨了一记隔空耳光,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叶长生淡淡道:“我听得见。” 厅内再没人敢嘀咕。 林万松的脸彻底阴了。 “好,好得很。” 他看向三位长老。 “诸位长老,今晚的事,已经不是婚约问题。此子入我林家,伤长老,辱族会,挑拨内外,若不拿下,林家威严何在?” 三长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先拿下。” 另外两名长老也跟着开口。 “霜儿,你退到一边。” “别再让林家丢脸。” 林霜儿握紧长鞭,挡在叶长生身前。 “谁要拿他,先过我。” 叶长生伸手拎住她后衣领,把她往旁边一提。 林霜儿脚下一乱:“叶长生,你干什么?” “别挡路。” “我帮你啊!” “用不着。” 林霜儿气得胸口起伏,却又莫名没了脾气,只能站到他侧后方。 林万松冷笑:“霜儿,看见了吗?你把他当未婚夫,他未必把你当回事。” 林霜儿抬头:“我乐意。” 林万松眼角抽了一下。 叶长生已经走到长桌前。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半枚情报印,翻看了一眼。 林万松脸色一变:“放下!” 叶长生道:“你爹的?” 林霜儿立刻走近,看了一眼印底。 “是我爹的半枚情报印。” 叶长生问:“另一半在你手里?” 林霜儿点头:“在。” 叶长生把半枚印放回桌上,看向林万松。 “印是你抢的?” 林万松冷声道:“家主亲手交给我代管。” 叶长生道:“让他出来说。” 林万松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大哥伤重闭关,不能见客。” 叶长生道:“我会医。” 林万松道:“不需要。” 叶长生看着他:“你怕我见他?” 林万松拍桌而起。 “叶长生,你别得寸进尺!” 叶长生声音平淡:“血屠,秦使,图腾短刃,你爹的伤。今晚一件件问。” 林万松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三长老也皱起眉头:“万松,让他见家主也未尝不可。若家主真是闭关养伤,见一面能堵住霜儿的嘴。” 林万松转头:“三叔,他来历不明,万一惊扰大哥疗伤……” 林霜儿立刻道:“我陪他进去。” “你更不行。” 林万松脱口而出。 话落,厅内几名长老都看向他。 林霜儿眼神变了:“二叔,你不让我见我爹?” 林万松意识到失言,脸色缓了缓。 “霜儿,你现在情绪不稳,容易冲撞。” 叶长生笑了一声。 林万松看向他:“你笑什么?” “你讲理讲得挺累。”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后院方向。 “我现在去见林家主。” 林万松声音发沉:“我若不许呢?” 叶长生道:“那就不讲了。” 林万松眼底最后一点伪装散去。 他抬手一挥。 厅外传来整齐脚步声,几十名林家护卫涌入前院,堵住族会厅大门。 林霜儿脸色一变:“林万松,你真要撕破脸?” 林万松冷声道:“是你逼我的。”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小盒。 盒盖上,有一道极浅的图腾暗纹。 叶长生眼神停住。 林霜儿也看见了,声音发紧:“秦使给你的盒子?” 林万松没有回答,只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原本你交出婚书,滚出林家,还能留条命。” 他拇指按在黑盒机关上,语气低沉。 “现在,你想跪着走,都晚了。” 第一卷 第49章 秦家大宗师 黑盒机关被按下,盒盖没有弹开。 一缕红光从盒缝里亮起,贴着林万松的掌心闪了三下。 林霜儿脸色一变:“传讯盒?” 林万松收起黑盒,眼里的慌乱散了不少。 “霜儿,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霜儿握紧长鞭:“你拿秦家的东西传讯,还敢说自己没勾结外人?” “勾结?” 林万松冷笑:“秦家是江城第一武道世家,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林家能得秦家庇护,是祖坟冒青烟。” 叶长生看着他:“庇护,还是当狗?” 林万松脸色一沉:“叶长生,别以为你在黑龙拳市闹出点动静,就能把自己当个人物。九爷那种地下泥腿子,在秦家面前,连进门递茶的资格都没有。” 林霜儿怒道:“林万松,你为了上位,连林家的骨头都不要了?” “骨头?” 林万松指着主位,声音拔高:“你爹守着一张旧婚书,守了二十年,守到林家被人处处打压,生意被截,武馆被踢,连古武情报网都只能缩在江城角落。” 他盯着林霜儿,眼神阴狠。 “我问你,他守出了什么?” 林霜儿咬牙:“他守的是信义。” “信义能救林家?” 林万松拍桌:“秦家一句话,能让林家重新进江城古武核心圈。你爹一句信义,让林家给一个早就灭门的叶家陪葬!” 厅内不少旁系管事低下头。 三长老皱眉道:“万松,话别说得太过。” 林万松转头:“三叔,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叶家的事,牵扯的根本不是我们林家能碰的东西。大哥当年非要保婚书,已经害了林家一次。今晚若还让霜儿跟着这小子胡闹,林家就真完了。” 林霜儿盯着他:“所以你就把我爹关起来?” “闭关养伤,怎么叫关?” “那让我见他。” 林万松眼神压下:“不行。”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我偏要见。” 厅外护卫同时举刀。 林万松退到长桌后,冷声道:“拦住他!” 十几名护卫刚要冲进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都退下。” 声音不高,院里的脚步声却立刻停住。 林家护卫齐刷刷分向两侧,连头都不敢抬。 林霜儿脸色变了:“谁来了?” 林万松嘴角终于扬起,快步走到厅门口,躬身行礼。 “恭迎秦老。” 三位长老也同时站了起来。 族会厅外,几名穿黑色练功服的武者走进前院。 他们步子不快,气息却压得林家护卫连连后退。 最前方是个白发老者,身穿藏青长衫,手里盘着两颗黑玉珠。老者身后跟着六名中年武者,每个人袖口都绣着一个秦字。 林霜儿低声道:“秦家执法堂。” 叶长生看向她:“带头的呢?”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秦无极,秦家大宗师。江城古武圈里,明面上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秦无极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在满嘴是血的林守义身上,又扫过翻倒的桌椅和地上的断牙。 “林家族会,挺热闹。” 林万松弯腰:“秦老,让您见笑了。是这个叶长生闯入祖宅,伤我林家长老,蛊惑霜儿,抢夺婚书,还污蔑我与秦家。” 秦无极看向叶长生。 “你就是叶家那个余孽?” 这句话一出,林霜儿长鞭瞬间绷直。 “秦老,说话放尊重点。” 秦无极眼皮都没抬:“小丫头,你爹见了老夫,也不敢这么说话。” 林霜儿冷声道:“我爹也不会给人当刀。” 林万松怒斥:“霜儿,跪下道歉!” “我跪你个头!” 林霜儿一鞭抽在地上,青砖炸开。 秦无极身后一名秦家武者踏出半步:“放肆!” 叶长生抬眼。 那名武者还没来得及拔刀,胸口一震,整个人倒飞出门,砸在院中石阶上,半天没爬起来。 厅内众人全吸了口凉气。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停住。 林万松脸色一白,随即急道:“秦老,您看见了!此子狂悖至极,根本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叶长生淡淡道:“秦家算什么?” 秦无极盯着他,眼神终于沉了些。 “年轻人,有些话说出口,要用命还。” 叶长生看着他:“二十年前,叶家那场火,你还了么?” 秦无极脸上没有变化。 林万松却立刻插话:“叶长生,你别胡乱攀咬!秦家二十年前根本没必要对叶家出手。” 叶长生看向秦无极:“他说你没必要。” 秦无极淡淡道:“叶家当年得罪的人太多。谁想它灭,谁动的手,已经不重要。” 叶长生笑了一声:“对我重要。” 秦无极盘动黑玉珠,语气平缓:“老夫今晚来,不是与你翻旧账。” 他看向林霜儿。 “林家与叶家的婚约,今晚作废。” 林霜儿咬牙:“凭什么?” “凭秦家发话。” 秦无极道:“你交出另一半情报印,林万松接管林家。你若听话,秦家可保你父亲一命。” 林霜儿脸色瞬间白了:“我爹怎么了?” 林万松避开她目光。 秦无极道:“林镇南旧伤入髓,强撑不了几日。秦家有药,可以吊他命。” 林霜儿声音发紧:“你们动了他?” 林万松立刻道:“没人动大哥!霜儿,秦老是在救他。你别不知好歹。” 叶长生看着林万松:“你爹的药,也换来的?” 林万松眼角一跳:“叶长生,林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问的是叶家的事。”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张图腾短刃照片,丢到桌上。 “这个纹路,秦家怎么解释?” 秦无极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动。 倒是他身后几名秦家武者,脸色齐齐变了。 林霜儿抓住这一点,立刻道:“你们认得!” 秦无极把照片按在桌上,声音低了些。 “叶长生,查到这里,已经够了。” 叶长生眼神压下:“看来没找错。” 秦无极抬头:“二十年前,江城叶家的东西,本就不该留在江城。图腾令所到之处,秦家只负责清场。” 厅内一片哗然。 林万松脸色也变了:“秦老……” 秦无极冷冷看他一眼。 林万松立刻闭嘴。 叶长生盯着秦无极:“图腾令?” 秦无极道:“那不是你能问的。” 叶长生往前走。 秦家六名武者同时拔刀。 秦无极抬手拦住,目光落在叶长生脸上。 “你父亲当年也问过。” 叶长生脚步停了半瞬。 林霜儿心口一紧:“叶长生……” 秦无极继续道:“结果你看见了。叶家没了,祠堂烧了,知道图腾令的人,全都死了。” 叶长生声音很轻:“你在威胁我?” “老夫在给你活路。” 秦无极指向门外:“跪下,交出婚书和照片,离开林家。老夫可以不追究你伤秦家人的罪。” 叶长生看着他:“你也配让我跪?” 秦无极的脸彻底沉下。 林万松立刻喊道:“秦老,此子不除,林家难安!” 三长老迟疑道:“万松,这事牵扯叶家旧案,不能再……” 林万松厉声打断:“三叔!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秦家已经站在这里,林家只能选一边!” 秦无极抬手。 门外又走进两名秦家武者,抬着一个长匣。 长匣通体漆黑,上面也刻着那道图腾暗纹。 林霜儿看见那纹路,脸色发紧:“叶长生……” 叶长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长匣上。 秦无极缓缓走到长匣前,手掌按住匣盖。 “既然你非要问二十年前。” 他抬眼看向叶长生。 “老夫就让你看看,叶家当年为什么会灭。” 第一卷 第50章 仇敌相见 匣盖缓缓打开。 里面铺着黑色绒布。 绒布中央,躺着一把短刃。 刃长不过一尺,通体乌青,护手处刻着古怪图腾。图腾边缘,还有一道极浅的秦字暗纹。 林霜儿瞳孔一缩。 她见过照片。 黑龙拳市里,九爷拿出来的那张旧照片上,戴青铜面具的人手里握着的,就是这种短刃。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短刃上,手指停住。 族会厅里,没人敢说话。 秦无极伸手拿起短刃,指腹从图腾上擦过。 “看清楚了?” 叶长生抬眼:“仿的。” 秦无极手上的动作一顿。 林万松立刻冷笑:“叶长生,你懂什么?这是秦老带来的信物,岂是你能乱评的?” 叶长生没看他,只盯着那把短刃。 “刃口火候不对,护手纹路少了半笔,秦字暗纹刻得太新。” 他声音不高。 “真正那把,二十年前沾过叶家人的血。” 秦无极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林霜儿心口发紧,低声道:“叶长生……” 叶长生没有回应。 秦无极握着短刃,缓缓笑了一声。 “不错。” 他把短刃横在掌心。 “这是仿刃。真正的图腾短刃,不在江城。” 林霜儿立刻追问:“那它在哪?” 秦无极看了她一眼:“小丫头,你还没资格问。” 林霜儿握紧长鞭:“我爹当年保下婚书,你们现在逼林家退婚,还想拿我爹的命要挟我。秦无极,你们秦家到底在怕什么?” 林万松脸色一变:“霜儿,住口!” “我偏不!” 林霜儿转头瞪着他:“你为了秦家那点庇护,连我爹都敢关,连叶家血案都敢碰,你还想让我住口?” 林万松脸色铁青:“我是在救林家!” 叶长生忽然开口:“秦无极。” 秦无极看向他。 叶长生问:“二十年前,拿这把刀的人是谁?” 厅内几名秦家武者眼神同时动了一下。 秦无极盘着黑玉珠,没有回答。 叶长生又问:“你当年在哪?” 这一次,秦无极笑意淡了。 林万松马上道:“叶长生,秦老身份何等尊贵,岂容你审问?” 啪! 林万松话音刚落,整个人被隔空抽得撞上长桌,茶盏碎了一地。 他捂着脸,半边脸肿起,眼里全是惊怒。 “你……” 叶长生淡淡道:“我问他,没问你。” 秦无极身后六名秦家武者同时上前。 秦无极抬手拦住。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压低了些。 “叶家小子,你比你爹更狂。” 叶长生眼神沉下:“你见过我爹。” 秦无极没有否认。 林霜儿脸色变了。 三长老也猛地抬头:“秦老,你当年真在江城?” 秦无极扫了三长老一眼:“林家最好少问。” 三长老脸色难看,却没敢再出声。 秦无极拿着短刃,慢慢走到长桌前。 “二十年前,叶家不肯交东西。” “秦家执法堂奉令入江城,封路,清场,断援。” “血屠带人进叶宅,黑曼陀负责下毒,丰泰物流负责运走箱子。” 叶长生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 秦无极继续道:“你父亲叶承渊,确实有几分骨气。祠堂前,他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跪都不肯跪。” 林霜儿听得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站在那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可族会厅里的温度,开始降了。 桌上的热茶很快没了雾气。 林万松扶着桌角,指尖发抖:“秦老,您……” 秦无极冷冷道:“闭嘴。” 林万松咬牙低头,不敢再说。 叶长生开口:“继续。” 秦无极看着他:“你想听?” 叶长生道:“说完,我送你上路。” 秦家一名中年武者怒道:“放肆!秦老面前,你还敢口出狂言!” 叶长生眼皮一抬。 那名武者胸口一闷,膝盖当场砸在地上,嘴角溢血。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停住。 他看向叶长生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难怪九爷会跪。” 叶长生道:“你也会。” 秦无极没有发怒。 他把短刃举起,刃尖转向林霜儿。 林霜儿脸色一冷:“你指我做什么?” 秦无极道:“林镇南当年不识抬举,保了叶家的婚书,坏了秦家一条线。” 他看向叶长生。 “今晚,她若还站你这边,林家就没有家主一脉了。” 林霜儿冷笑:“你威胁我?” 秦无极手腕一抬。 短刃脱手而出,钉在林霜儿脚边半寸处。 青砖裂开。 刃柄上的图腾正对着她。 “老夫只说一次。” 秦无极声音发沉。 “跪下,交出另一半情报印,亲口说你与叶长生婚约作废。” “否则,林镇南死,你也死。” 林霜儿胸口起伏,长鞭一点点绷紧。 “我不跪。” 秦无极眼神一冷:“你爹的命,也不要了?” 林霜儿咬着牙:“我爹要是醒着,也会让我站在叶长生这边。” 林万松怒道:“林霜儿,你疯了!为了一个叶家余孽,你要害死你爹?” 林霜儿转头看他:“害我爹的人是你。” 林万松被她看得脸色发青。 秦无极抬手。 一名秦家武者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放到桌上。 瓶身漆黑,瓶口封着红蜡。 红蜡上,同样刻着那道图腾暗纹。 林霜儿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秦无极道:“吊命药。” 他看着林霜儿。 “你爹体内的旧伤,只有秦家的药能压。药断三日,他经脉自焚。” 林霜儿手指发抖:“你们给我爹下了东西?” 林万松立刻道:“不是下东西,是救他!霜儿,你别不懂事!” “救?” 叶长生忽然笑了。 厅内温度又降了一截。 桌上茶水表面,结出细碎寒霜。 林守义捂着嘴缩在长老席后,牙关打颤。 三长老扶着拐杖,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内劲?” 铁制灯架发出轻响。 林霜儿站在叶长生身侧,能清楚感觉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她没有退。 秦无极眯起眼。 “叶长生,你想动手?” 叶长生低头看着钉在林霜儿脚边的仿制短刃。 “你们秦家,参与了叶家灭门。” 秦无极淡淡道:“老夫说了,秦家只负责清场。” “清场,也是杀。” 叶长生抬手。 那把短刃从地上拔起,落入他掌中。 他指腹从护手图腾上擦过。 下一秒,仿制短刃发出刺耳裂声。 咔。 护手裂开。 秦字暗纹断成两截。 秦无极脸色终于沉了。 “你敢毁秦家信物?” 叶长生抬眼看他。 “真正那把在哪?” 秦无极冷声道:“你没资格知道。” 叶长生五指收拢。 短刃在他掌心寸寸弯曲,刃身崩出裂纹。 “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传遍族会厅。 “真正那把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身后的秦家武者全部按住刀柄。 林万松往后退了半步,额头冒汗。 林霜儿握着长鞭,站到叶长生身侧,声音发紧却没有退缩。 “叶长生,我跟你一起。” 叶长生没有看她。 他盯着秦无极,眼底杀意彻底压下。 族会厅内,所有灯火同时晃动。 秦无极缓缓抬手,指向叶长生。 “拿下他。” 第一卷 第51章 两指断刀 秦无极话音落下,秦家六名武者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族会厅里连成一片。 林霜儿握紧长鞭,挡在叶长生侧前方,低声道:“叶长生,小心点,秦家执法堂的人不弱。”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退后。” “我能打。” “你挡视线。” 林霜儿脸一热,咬牙道:“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叶长生懒得回她。 秦无极站在长桌后,手里盘着黑玉珠,目光压着厅内所有人。 “秦战。” 他只喊了一个名字。 六名秦家武者中,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踏出一步。 他身材不高,肩膀却宽,右手握着一柄狭长黑刀,刀背刻着细密纹路。 林万松看见他,眼底多了几分兴奋。 “秦战先生可是秦家执法堂先锋,化境高手,三年前在江北一夜斩了十三名内劲武者。” 旁系席有人立刻接话:“化境出手,这小子还敢狂?” “刚才他打守义长老,是趁人不备。” “秦家高手真动刀,他还能用巴掌?” 林霜儿冷冷扫过去:“闭嘴吧,你们刚才在黑龙拳市没跪过,别替人送命。” 胖管事脸色一僵:“大小姐,你怎么一直替外人说话?” 林霜儿抬起下巴:“他是我未婚夫。” 叶长生皱眉:“还没认。” 林霜儿立刻瞪他:“你先打架!” 秦战提刀走到厅中央,刀尖拖过青砖,划出一条细长痕迹。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低沉:“叶家余孽,跪下受缚,我留你全尸。” 叶长生抬眼:“你也姓秦?” “秦家执法堂,秦战。” “二十年前,你多大?” 秦战冷笑:“问这个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死得久一点。” 秦战脸色一沉:“找死!” 他脚下一踏,地砖炸开,整个人贴地冲出,黑刀横斩叶长生咽喉。 刀风先到。 林霜儿发尾被吹起,脸色一变:“叶长生!” 秦无极没有动。 林万松却笑了。 “秦战先生的裂风刀,化境之下,连刀影都看不清。叶长生,这里不是黑龙拳市,你……” 话没说完,他的笑容僵住。 叶长生站在原地,只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黑刀停在他喉前三寸处,再也落不下去。 秦战瞳孔收缩,手臂青筋鼓起,丹田内劲全部灌进刀身。 刀身嗡鸣。 叶长生的手指没有动。 林霜儿眼睛亮了,忍不住道:“就这?” 秦战脸涨得通红:“松手!” 叶长生看着他:“化境?” 秦战咬牙,左手成爪,抓向叶长生胸口。 叶长生手指轻轻一错。 咔。 黑刀从中断开。 半截刀刃落入叶长生指间。 秦战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喉间一凉。 叶长生随手一划。 断刃从他脖颈前掠过。 秦战前冲的动作停住,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下一刻,他跪倒在地,头垂了下去。 族会厅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林万松刚才扬起的脸,僵得发青。 胖管事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守义捂着肿胀的脸,后背贴着椅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秦家执法堂先锋。 化境高手。 一刀没斩出去,刀断,人也没了。 林霜儿看着叶长生手里的断刃,喉咙动了动,低声道:“你刚才是不是又没用力?” 叶长生把断刃丢在秦战尸体旁边:“杀这种人,用什么力。”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停了下来。 他身后剩下五名秦家武者,脸色都变了。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们:“下一个。” 没人动。 秦无极缓缓开口:“叶长生,你杀秦家执法堂的人,就等于和秦家彻底开战。” 叶长生道:“二十年前,不就开了?” 秦无极眼神阴沉:“当年叶家被灭,是因为不懂低头。”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的秦战尸体被他越过。 “那你今天教教我,怎么低头。” 秦无极身后一个络腮胡武者怒喝:“一起上!为秦战报仇!” 五人同时动了。 两人从正面拔刀,一人绕向林霜儿,另外两人贴着长桌冲向叶长生左右两侧。 林霜儿眼神一冷:“还想拿我?” 她长鞭刚甩出去,那个绕向她的秦家武者已经冲到面前,掌心泛黑,直抓她肩头。 “林大小姐,秦老要你活着,你最好别乱动。” 林霜儿怒道:“滚!” 她鞭影扫出,却被对方一掌震开。 对方显然也是内劲高手,脚步压进,伸手扣向她手腕。 林霜儿刚突破不久,气息还没完全稳住,硬拼之下,胸口一闷。 “叶长生!” 她刚喊出声,那名秦家武者的手腕已经断了。 叶长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一脚踹在对方膝盖。 咔嚓。 那人双腿反折,惨叫着跪下。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头,往地上一砸。 声音沉闷。 人没了动静。 林霜儿看着近在眼前的叶长生,脸颊发烫:“我其实能打。” 叶长生道:“我看见了,差点被抓。” “你!” 叶长生已经转身。 正面两把刀同时斩来。 他抬手一拍。 两柄刀寸寸炸开,碎片倒射回去,扎进两名秦家武者胸口。 两人连退数步,低头看着胸前血洞,还没来得及叫,叶长生已经走到面前。 一人被他扣住喉咙,直接按碎颈骨。 另一人想退,叶长生抬脚点在他胸口。 胸骨塌陷,人横飞出去,砸翻长桌。 桌上的黑色药瓶滚落到地。 林霜儿眼神一动:“那是我爹的药!” 林万松也看见了,立刻伸手去抢。 叶长生抬眼。 林万松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发白。 “你动一下试试。” 林万松喉结滚动,强撑道:“这是秦老给我大哥吊命的药,你敢毁了,我大哥就……” 叶长生一脚踩碎药瓶。 黑色药液流出,带着刺鼻腥味。 林霜儿脸色变了:“叶长生!” 叶长生蹲下,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液,放到鼻前闻了闻。 “吊命?” 他看向林万松。 “这是锁脉毒。三日一服,越吃越离不开。停药会痛,继续吃会废。” 林霜儿脸色瞬间白了。 她转头看向林万松,声音发颤:“你给我爹吃毒?” 林万松后退半步:“我不知道!这是秦老给的药,我只是……” “你只是想拿我爹的命换家主位。”林霜儿眼眶发红,长鞭握得发紧,“林万松,你真该死。” 秦无极脸色彻底沉了。 剩下两名秦家武者站在他身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长生抬脚往前。 那两人互看一眼,同时暴起。 一个刺叶长生眼睛,一个刺他心口。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抬。 他左手夹住刺来的刀尖,右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 咔。 刀尖断。 腕骨碎。 下一秒,两人被他随手甩出,撞在厅柱上,脊骨断裂,滑落在地。 从秦战出刀,到五名秦家武者全倒下,不过片刻。 秦家执法堂来的人,只剩秦无极还站着。 族会厅里的林家人全都低下头,没人敢再说“野道士”三个字。 三长老拄着拐杖,手背发抖:“这……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霜儿看着叶长生的背影,眼底火热压都压不住。 她忽然低声道:“我爹当年没看错人。” 叶长生没回头。 他看着秦无极:“现在,轮到你。” 秦无极慢慢放下黑玉珠。 其中一颗黑玉珠表面,已经裂开细纹。 “叶长生,老夫承认,低估你了。” 叶长生道:“遗言?” 秦无极冷笑:“你以为杀几个执法堂武者,就能在林家祖宅横行?” 林万松听见这话,眼底重新冒出希望。 他悄悄往后退,手摸向主位后方的木雕扶手。 林霜儿立刻喝道:“林万松,你想干什么?” 林万松脸色一变,手掌已经按了下去。 咔哒。 后院方向,传来沉重的石门开启声。 秦无极缓缓抬头,看向叶长生,声音阴沉。 “既然你非要找死。” “那就让你看看,林家祖宅真正的规矩。” 第一卷 第52章 杀戮大阵 后院石门开启的声音传进族会厅,地面随之震了一下。 林霜儿脸色变了。 “林万松,你开了祖阵?” 林万松扶着主位后的木雕扶手,脸上的慌乱重新压下去。 “是你们逼我的。” 林霜儿怒道:“祖阵是林家守宅最后底牌,只能在灭族危机时开启!你为了对付叶长生,连这个都敢动?” 林万松冷笑:“他杀秦家执法堂,闯我林家祖宅,伤长老,夺情报印,这还不算灭族危机?” 三长老拄着拐杖,脸色也沉了。 “万松,祖阵一开,族会厅内外都会被锁。若收不住,林家子弟也会伤。” 林万松看都没看他。 “那就请三叔退远些。今晚只要拿下叶长生,林家才能活。” 秦无极站在厅中,手里的黑玉珠缓缓转动。 他看向后院方向,眼底多了几分意外。 “林家的杀戮大阵,竟然还没废?” 林万松立刻躬身:“秦老放心,祖宅地下阵基一直有人维护。大哥闭关前,还亲自检过一次。” 林霜儿听到这句,眼神发寒。 “所以你早就打祖阵的主意了?” 林万松道:“我是在保林家。” “你放屁!” 林霜儿长鞭抽出,直取林万松面门。 秦无极抬手一按。 地面忽然亮起一道暗红纹路。 长鞭抽到半空,仿佛被无形力量扯住,鞭身狠狠偏了出去,砸碎旁边木柱。 林霜儿手腕一麻,连退两步。 叶长生伸手扶住她肩头。 “别乱动。” 林霜儿咬牙:“这是林家祖阵,一旦全开,会封住内劲运转。以前我爹说过,阵里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杀机。” 叶长生低头看地面纹路。 青砖缝隙里,暗红线条一寸寸蔓延,连到厅柱、门槛、长桌下方,再向四面扩散。 他眼神淡了些。 “有点意思。” 林霜儿急道:“你还觉得有意思?这是杀阵!” 叶长生问:“谁布的?” 林霜儿一怔:“林家先祖。听说当年请过奇门高手。” 秦无极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晚了。” 他抬脚往前一步,暗红阵纹主动避开他的脚下。 林万松脸色一喜。 “秦老,黑盒果然能避阵?” 秦无极道:“秦家既然敢让你开阵,自然有制阵之物。” 林霜儿瞳孔一缩:“你连祖阵的避阵钥都给了秦家?” 林万松沉声道:“祖阵在我手里,林家才能保住。你爹守着旧婚书,害林家被压二十年,他已经不配做家主。” “我爹在哪里?” 林霜儿握紧长鞭,声音发颤。 林万松避开她的目光。 “等叶长生跪下,我自然让你见。” 叶长生抬眼。 “你说谁跪?” 林万松后背一僵。 秦无极却向前走了两步,挡在林万松身前。 “叶长生,老夫承认你武道不弱。” 他抬手指向地面阵纹。 “可武道再强,也要受天地方位压制。林家杀戮大阵起于八门,锁于九宫,阵眼藏在祖宅地下。你破不了。” 叶长生道:“你破得了?” 秦无极淡淡道:“老夫不需要破。你死在阵里就够了。” 话音落下,厅内四角灯火同时熄灭。 门外那些林家护卫惊慌后退,却发现大门外落下一道厚重铁闸。 砰! 铁闸封门。 族会厅内外,被彻底隔开。 胖管事脸色惨白:“二爷,我们也在里面啊!” 林万松骂道:“慌什么?都贴墙站着,别踩阵纹!” 林守义捂着漏风的嘴,含糊喊道:“万松,快让阵停一停,老夫还在这里!” 林万松没理他,只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交出婚书,交出照片,跪下向秦老认罪。我可以留霜儿一条命。” 林霜儿怒极反笑:“你还想用我威胁他?” “你是林家血脉,我不想杀你。” 林万松声音阴沉。 “可你若继续站在他身边,我只能当家主一脉断了。” 林霜儿抬头看叶长生。 “叶长生,你别管我。祖阵会先困外姓人,你找机会出去。” 叶长生看她一眼。 “你觉得它困得住我?” 林霜儿咬唇:“我知道你强,可阵法不一样。它不跟你正面打,它耗你气血,封你经脉,逼你走死门。” 叶长生笑了一声。 “谁教你的?” “我爹。” “他懂一点。” 林霜儿愣住:“一点?” 叶长生没有解释。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阵纹旁边轻轻擦过,闻了闻残留气味。 “朱砂,鸡冠血,黑曼陀毒粉,还有一股烂木香。” 秦无极眼神一沉。 林万松脸色微变:“你闻得出来?” 叶长生抬头看他。 “这阵被人改过。” 林霜儿脸色一白:“改过?” 叶长生道:“原本是护宅阵,困敌,不杀族人。现在有人在阵基里加了毒线,阵一开,里面的人越动,毒越快。” 胖管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二爷!你不是说只困叶长生吗?” 林万松怒斥:“闭嘴!” 三长老脸色铁青:“万松,你真在阵基里加了毒?” “不是我加的。” 林万松咬牙看向秦无极。 秦无极神色不变。 “杀阵就该杀人。林家以前太软,才落到今天。” 林霜儿怒道:“秦无极,你拿我林家祖阵做毒阵?” 秦无极淡淡道:“你们林家借秦家的庇护,就要付代价。” 叶长生站起身。 “黑盒。” 秦无极眯眼:“什么?” 叶长生看向林万松袖中。 “盒子里有控阵符。” 林万松下意识捂住袖口。 这个动作让林霜儿眼神彻底冷下去。 “拿出来。” 林万松沉声道:“霜儿,你别再闹了。现在只有秦老能控阵。” 叶长生道:“他控不了。” 秦无极冷笑:“老夫控不了,难道你控得了?” 叶长生看了眼四周阵纹。 “布阵的人有点本事,改阵的人差远了。”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咔的一声裂开一颗。 他声音沉了下去。 “启动杀门。” 林万松脸色一变:“秦老,杀门一开,林家人也会受牵连。” 秦无极看向他。 “你想反悔?” 林万松喉结滚动,最终咬牙从袖中取出黑盒,按下第二道机关。 “开杀门!” 地面阵纹瞬间变成血红。 族会厅八根立柱同时传出机括声,柱身裂开,露出一排排细密孔洞。 林霜儿脸色骤变。 “叶长生,小心暗器!” 叶长生伸手把她拉到身后。 下一刻,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无数乌黑钢针从柱身射出,针尖带着腥气,全部朝叶长生所在的位置覆盖而来。 与此同时,地砖翻转,三道铁索从地下弹出,缠向叶长生双腿。 秦无极一步踏入阵纹中心,掌心内劲暴涨。 “叶长生,武道被锁,暗器封路,毒气入脉。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林万松站在黑盒后,脸上终于露出狞笑。 “跪下!” 林霜儿挡在叶长生身后,长鞭扫开几枚钢针,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叶长生,这阵真在压内劲!” 叶长生低头看着缠来的铁索,又看了看脚下亮起的九宫纹路。 他的眼神在某个方位停住。 那里,阵纹流转得比其他位置慢了半拍。 秦无极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微变。 “杀门,合!” 八根立柱同时转动,钢针、毒雾、铁索一齐收紧。 叶长生却忽然笑了。 “奇门九宫,八门错位。” 他抬脚,踩在那块青砖边缘。 青砖下方传来轻响。 林万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叶长生抬眼看向秦无极。 “谁告诉你,这也配叫阵?” 第一卷 第53章 阵法祖宗 叶长生这一脚落下,青砖只裂了一道细缝。 可整座族会厅的阵纹,却在这一刻停了。 射到半空的乌黑钢针悬住。 缠到叶长生脚边的铁索卡住。 八根立柱里翻涌出来的毒雾,也被硬生生压回孔洞。 林万松脸上的狞笑僵住。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黑盒,连按两下机关。 黑盒红光乱闪,地上的血色阵纹却一动不动。 秦无极眼皮一跳,声音沉了下来:“林万松,你控阵!” 林万松额头冒汗:“秦老,我在控!可它不听了!” “不听?” 叶长生笑了一声。 他抬脚,又在旁边半寸位置踩了一下。 咔。 族会厅地下传来机括错位声。 下一秒,原本朝叶长生聚拢的阵纹,忽然倒卷,顺着地砖缝隙往林万松脚下蔓延。 林万松脸色大变:“不可能!祖阵钥在我手里!”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拿个盒子,就觉得自己会阵法?” 林霜儿怔怔看着地面。 那些阵纹她从小见过。 林镇南曾带她在祖宅里走过无数次,教她哪里是生门,哪里是休门,哪里不能踩。 可现在,叶长生只踩了两脚。 林家祖阵变了。 原本的八门位置被全部打乱,死门移到林万松脚下,生门却落在了她身后。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你……你真会改阵?” 叶长生随口道:“这也叫改?” 秦无极脸色阴沉:“小子,少装神弄鬼。杀戮大阵有地下阵基支撑,你动几块砖,改变不了阵势。” 叶长生抬眼:“你看得懂?” 秦无极手指一紧,黑玉珠又裂开半颗。 林万松急声道:“秦老,您快用黑盒压阵!他肯定只是碰巧踩到一处死角!” “死角?” 叶长生弯腰捡起一枚停在半空的钢针,屈指弹了出去。 钢针没有射向秦无极。 而是钉在厅柱一处裂缝里。 轰! 八根立柱同时震动,柱身裂开的暗器孔,齐刷刷转向林万松身后的护卫。 那些护卫脸色惨白。 “二爷!” “阵眼转向我们了!” “快关阵!快关啊!” 林万松手忙脚乱按黑盒,声音都变了:“闭嘴!都别乱动!” 叶长生淡淡道:“晚了。” 他又踩下第三脚。 这一脚,比前两脚轻。 可地面血色阵纹瞬间从血红变成暗金。 林家几个长老瞳孔骤缩。 三长老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发颤:“这是……祖阵初纹?” 林霜儿看向他:“三长老,什么初纹?” 三长老喉结滚动:“林家祖阵最早是护宅奇门,阵纹应为金线。后来年久失修,才用朱砂和血料补成红纹。可这小子……” 他看向叶长生,手背抖得更厉害。 “他把被改坏的阵,拨回去了。” 林守义捂着漏风的嘴,含糊道:“不……不可能……他才多大……” 叶长生没理会他们。 他看着秦无极:“你秦家改阵的人,学了点皮毛,就敢往阵基里塞毒线。” 秦无极冷声道:“你到底师承何人?” 叶长生笑了:“山上一个老瞎子。” “老瞎子?” “嗯。” 叶长生抬脚踩在第四处方位。 “他睡觉嫌床不稳,就让我把阵眼塞床底,替他压床脚。” 林霜儿听傻了:“阵眼……压床脚?” 叶长生道:“你们林家这个阵眼,比他床底那个还粗糙。” 厅内所有林家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奉若最后底牌的祖阵,在叶长生嘴里,只配和床脚比。 林万松咬牙怒吼:“胡说八道!林家祖阵传了百年,岂是你能羞辱的!”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 林万松后背一凉。 下一秒,他脚下地砖亮起血纹。 两道铁索从地下弹出,直接缠住他的双腿。 “啊!” 林万松被拽得跪倒在地,黑盒脱手飞出。 秦无极抬手一抓,想把黑盒摄回。 叶长生先一步抬指。 黑盒在半空炸开。 里面一张黑色符片飘落,符片边缘,同样刻着图腾暗纹。 叶长生伸手接住,看了一眼。 “秦家的东西,脏得挺统一。” 秦无极沉声道:“还给老夫。” 叶长生指尖一搓。 符片碎成粉末。 秦无极脸色彻底沉了:“叶长生,你在找死。” 叶长生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要让我看林家规矩?” 他脚尖一转。 轰! 整座族会厅的阵纹彻底反转。 原本贴墙躲着的林家旁系,脚下亮起生门金纹,毒雾自动避开。 而秦无极脚下,八道血线同时合拢。 秦无极眼神一变,立刻运转内劲。 大宗师气劲从他脚下爆开,想要硬冲阵纹。 可刚一运气,地面血线便顺着他经脉走向往上缠。 秦无极闷哼一声,肩头衣料炸开,露出一道被阵力切出的血痕。 林万松看得脸色惨白:“秦老!” 秦无极怒道:“闭嘴!”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过的地方,阵纹自动分开。 林霜儿眼睛发亮,忍不住跟上。 “叶长生,我能走这里吗?” “跟着我脚印。” “好!” 她刚迈出一步,旁边胖管事立刻喊道:“大小姐,我也能不能……” 林霜儿回头瞪他:“你刚才不是说我被骗子哄住了?” 胖管事脸都绿了:“大小姐,我嘴贱。” 叶长生淡淡道:“让他站着。” 胖管事膝盖一软:“叶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啪! 一道阵风抽在他脸上,胖管事原地转了半圈,吐出两颗牙。 叶长生道:“吵。” 厅里瞬间没人敢出声。 林守义捂着嘴,连疼都不敢哼。 三长老看着叶长生,终于低下头:“叶先生,林家祖阵被秦家动了手脚,老夫失察。” 叶长生没看他:“等会儿再跪。” 三长老脸色一白,却没敢反驳。 林万松被铁索拖到长桌前,双膝磨出血,仍然挣扎着去够半枚情报印。 “印是我的!林家不能交给林霜儿!她会把林家带进死路!”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手边。 “林万松,我爹在哪?” 林万松咬牙:“你爹活不了几天!没有秦家的药,他必死!” 叶长生蹲下,看着他:“锁脉毒谁喂的?” 林万松眼神闪躲:“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指点在阵纹上。 铁索骤然收紧。 林万松惨叫一声,腿骨发出裂响。 “我说!药是秦家给的!我只是按时送进去!” 林霜儿眼眶发红:“你送毒给我爹,还敢说救林家?” 林万松喘着粗气:“我没办法!秦家说,只要退婚,交出情报印,林家就能活!叶家已经死了二十年,凭什么还要拖着林家陪葬?” 叶长生道:“因为你蠢。” 林万松抬头,眼里全是怨毒:“你以为你赢了?秦家背后还有图腾令!你查下去,整个江南都容不下你!” 叶长生站起身:“那就让他们来。” 秦无极忽然冷笑。 他脚下血线还在收紧,肩头和手臂都被阵力割开,藏青长衫染红。 可他仍然抬起头,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你确实会阵。” “老夫低估你了。” 叶长生走向他:“现在想说遗言?” 秦无极手里的另一颗黑玉珠被他捏碎,掌心渗出黑色粉末。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把手垂进袖中。 “老夫还没输。” 林霜儿立刻提醒:“叶长生,小心,他还有后手!” 叶长生停在秦无极三步外。 地面阵纹全部压在秦无极身上。 大宗师的气息被一层层削掉。 秦无极额头青筋鼓起,仍然撑着没跪。 叶长生抬起手,指尖对准他的眉心。 “真正的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盯着他,嘴角溢血。 “你跪下来,老夫告诉你。” 叶长生笑了。 下一秒,整座杀戮大阵的阵纹,全部涌向秦无极脚下。 第一卷 第54章 百毒不侵 阵纹压下的瞬间,秦无极脚下青砖寸寸崩裂。 他闷哼一声,双膝弯了半截,肩头、胸口、手臂同时裂开血口。藏青长衫被染透,手里的黑玉珠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 林万松被铁索拖在地上,脸色惨白。 “秦老!” 秦无极咬牙抬头,额头青筋鼓起,硬生生撑住没跪。 叶长生站在三步外,指尖还停在半空。 “挺能撑。” 秦无极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叶家小子,你以为凭一个破阵,就能让老夫低头?” 林霜儿立刻道:“叶长生,他在拖时间!” 秦无极眼神一沉:“小丫头,林家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向着外人?” 林霜儿握紧长鞭:“少拿林家压我。给我爹下毒,逼我退婚,还想让我跪,你们秦家真当江城没人了?” “江城本来就没人。” 秦无极缓缓直起半寸,阵纹割得他肩头又裂出一道血痕。 他却盯着叶长生,语气发狠:“二十年前,叶家也以为自己有人。最后呢?祠堂烧了,宅子平了,你爹娘死了,连满月的孩子都只能被人偷偷送走。” 林霜儿脸色一变:“你闭嘴!” 叶长生没说话。 他脚下阵纹又亮了一层。 秦无极膝盖发出响声,身体再次往下沉。 三长老看得喉咙发干,低声道:“大宗师被祖阵压到这种地步,这小子到底……” 林守义捂着漏风的嘴,不敢接话。 林万松趴在地上,声音发颤:“秦老,您快杀了他啊!再这样下去,林家就完了!” 秦无极猛地转头。 “闭嘴!” 林万松一抖,立刻咬住牙。 秦无极再看叶长生时,眼里的轻慢已经没了,只剩阴狠。 “叶长生,老夫承认,你武道强,阵法也强。”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掌垂在袖口里。 “可你再强,也有血肉之躯。” 叶长生看着他:“要放毒了?” 秦无极动作停住。 林霜儿瞳孔一缩:“毒?” 叶长生淡淡道:“他袖子里那点臭味,进门我就闻到了。” 秦无极脸色沉了沉。 随即,他笑了。 “闻到了又如何?” 他右袖猛地一震。 一团灰绿色粉雾从袖口爆开,顺着阵纹缝隙贴地滚出。雾气所过之处,青砖表面立刻泛黑,族会厅里几名靠近的林家护卫刚吸入半口,便捂住喉咙倒在地上,脸色发青。 “退!” 三长老脸色大变,拄着拐杖往后退。 林霜儿刚要屏息,叶长生抬手按住她后颈,将她往身后拉了半步。 “别吸。” 林霜儿屏住呼吸,急声道:“这是什么毒?” 秦无极冷笑:“西域腐心瘴。入肺穿心,入血蚀骨。内劲越强,走得越快。” 林万松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秦老!我们还在里面!” 秦无极看都没看他。 “你们若忠于秦家,自然有解药。” 胖管事吓得腿软:“秦老,我忠!我忠啊!解药呢?” 秦无极道:“先等叶长生死。” 胖管事脸都绿了。 林霜儿气得眼睛发红:“秦无极,你连林家人也一起毒?” “林家?” 秦无极抬眼:“今晚之后,听话的才是林家。不听话的,埋了便是。” 林万松嘴唇发抖,却不敢反驳。 秦无极重新盯住叶长生,声音低哑:“叶家小子,阵法能压老夫,可压不住毒。你若跪下求老夫,老夫还能给你留三息时间交代遗言。” 叶长生看着贴地涌来的毒瘴,神色没变。 林霜儿急道:“叶长生,你别硬抗!这毒已经顺阵纹过来了!”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了摸。 林霜儿愣住:“你找什么?” “零嘴。” “什么时候了你还找零嘴?” 下一秒,叶长生从包里拎出一个黑色小竹筒。 竹筒刚打开,一条通体赤金、拇指粗细的小虫慢悠悠爬了出来。小虫头顶有两点黑纹,尾巴轻轻一甩,周围涌来的腐心瘴竟然顿了一下。 林霜儿瞪大眼:“这是什么?” 叶长生捏起那条小虫:“三师娘养的。” 秦无极看清小虫,脸色骤变。 “金线蛊王?” 三长老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蛊王?传说中专吞奇毒的蛊王?” 叶长生看向秦无极:“你认得?” 秦无极眼皮跳动:“不可能。金线蛊王早就绝种了,黑伞毒脉也早该断了!” 叶长生淡淡道:“我三师娘听见这话,应该会把你泡坛子里。” 林霜儿忍不住问:“它能解毒?” “能吃毒。” 叶长生低头看着手里的蛊虫:“饿了?” 那条金线蛊王尾巴一翘,直接朝毒瘴探了探头。 叶长生却把它往嘴边一送。 林霜儿脸色都白了:“叶长生,你干什么!” 秦无极也愣住:“你疯了?金线蛊王活吞入腹,会反噬五脏!” 叶长生张口,把那条蛊虫丢进嘴里。 咕咚。 咽了。 族会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霜儿声音都变了:“你……你把它吃了?” 叶长生道:“它在我肚子里住过几年,熟。” 林霜儿嘴唇动了动:“住过几年?” 叶长生看着秦无极:“三岁那年,三师娘嫌我挑食,把七十二种毒蛊轮流塞进我肚子里。这个算听话的。” 三长老脸皮抽动。 林守义捂着嘴,眼神里全是恐惧。 秦无极终于变了脸:“黑伞毒脉……你是黑伞毒脉传人?” 叶长生道:“她非让我喊娘,我没喊。” 秦无极后背一凉。 腐心瘴已经卷到叶长生脚边。 可叶长生只是轻轻吸了一口。 灰绿色毒雾顺着他的鼻息没入体内。 林霜儿急得眼眶都红了:“叶长生!” 叶长生摆摆手:“吵。” 他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族会厅里的腐心瘴开始倒流。地上的毒雾、柱缝里的毒气、阵纹里混杂的毒线,全都朝他身前汇聚。 秦无极瞳孔收紧:“不可能!” 叶长生胸口隐隐泛起赤金纹路,转瞬又消下去。 他打了个嗝。 “味道一般。” 秦无极脸色铁青。 林霜儿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没事,才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气得抬脚踢了他一下。 “你吓死我了!” 叶长生低头看她:“踢我?” 林霜儿咬牙:“谁让你乱吃东西?” 叶长生懒得理她,抬眼看向秦无极。 “还有吗?” 秦无极握紧拳头,掌心黑粉已经用尽。 他不敢相信。 西域腐心瘴,是秦家从西域花重金换来的剧毒。就算大宗师吸入,也要封脉逼毒,稍慢一步便会伤及心肺。 叶长生却当着他的面,把毒吸干了。 连阵基里被改进去的毒线,也被吞得干干净净。 林万松趴在地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秦老……这怎么打?” 秦无极没回他。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阵纹跟着移动,秦无极脚下血线再次收紧。 秦无极双腿一沉,终于半跪在地。 砰。 膝盖砸碎青砖。 林家族会厅里,所有旁系管事都低下头,连喘气都放轻了。 秦无极抬头,眼中全是怨毒:“叶长生,秦家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道:“我会去找秦家。” 秦无极咬牙:“你查不到图腾令,也找不到真正的短刃。老夫死了,你什么都别想知道。”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谁说我要让你死?” 秦无极脸色一变。 林霜儿也怔了一下:“叶长生,你要留活口?” “他嘴硬。” 叶长生抬起右手,掌心多了一缕灰绿色气息。 那是刚才被他吞掉的腐心瘴,被金线蛊王炼过之后,颜色更深,气味更腥。 秦无极盯着那缕毒气,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蹲下,指尖悬在秦无极眉心前。 “你喜欢玩毒。” 他声音很轻。 “那就先尝一口。” 第一卷 第55章 生不如死 秦无极看着叶长生指尖那缕毒气,脸上的镇定终于撑不住了。 “叶长生,你敢!” 叶长生蹲在他面前,语气平淡。 “你刚才放毒的时候,问过他们敢不敢吗?” 秦无极眼角抽动,强行运转内劲,想从阵纹压制里挣开。 可他刚一提气,脚下金纹便反压上来。 咔。 青砖再裂。 秦无极半跪的身体又矮了半寸,膝骨传出闷响。 林万松趴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抖。 “秦老,您可是大宗师啊!您不能跪,您要是跪了,秦家……”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闭嘴。” 一道阵风抽过去。 林万松整张脸砸在地上,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族会厅里没人敢扶。 林霜儿站在叶长生身后,握着长鞭,盯着秦无极。 她刚才还想骂。 可看见叶长生掌心那团灰绿色毒气时,她忽然不想开口了。 秦无极该受。 给她爹送锁脉毒,拿林家当狗,拿叶家血案威胁叶长生,还逼她跪。 这种人死得太快,反倒便宜。 秦无极盯着叶长生,声音压低。 “叶长生,你杀秦家人,废秦家信物,还敢对老夫下毒。你可想清楚后果?” 叶长生道:“你还没听明白?” 秦无极一怔。 叶长生指尖往前送了半寸。 “我不杀你。” 秦无极瞳孔一缩。 那缕毒气没入他的眉心。 没有伤口。 没有血。 秦无极身体却在瞬间僵住。 下一刻,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双手猛地撑向地面,五指把青砖抠出裂痕。 林霜儿脸色微变:“怎么了?” 叶长生站起身。 “他不是喜欢腐心瘴吗?我给他留了一点。” 秦无极额头青筋鼓起,脖颈上浮出灰绿色细线。 那些细线顺着皮肤往胸口蔓延,所过之处,他的皮肉不停抽动。 秦无极咬牙抬头。 “你……你做了什么?” 叶长生淡淡道:“让它走你的经脉。” 秦无极强撑着冷笑:“区区毒瘴,老夫大宗师之体,封脉便能逼出。” 他说完,立刻封住心脉。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那股毒气没有往心脉去。 它顺着他的内劲流转方向钻入穴窍,又从穴窍反噬筋骨,像活物一样躲开封脉的路线。 秦无极终于发出惨叫。 “啊!” 声音在族会厅里炸开。 林家几名旁系管事吓得后退,脚踩到阵纹边缘,又被金光弹了回去,摔成一团。 三长老拄着拐杖,脸上血色褪尽。 “大宗师……都挡不住?”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三长老立刻低头,不敢再问。 秦无极双手撑地,肩背不停发颤。 他想站起来,却被阵纹压住膝盖。 他想运功,却引得毒气更快。 脖颈上的灰绿色细线越爬越多,钻进耳后,爬上眼角。 秦无极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解药!” 叶长生低头看他。 “你刚才不给他们解药。” 秦无极咬牙:“他们算什么东西?老夫是秦家执法堂长老!” 叶长生抬手一点。 秦无极胸口传来一阵骨响。 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额头砸在地面。 “啊!”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额头贴着碎砖,身体蜷成一团。 林霜儿看得心口发堵。 “叶长生,他会死吗?” “不会。” 叶长生道:“我没让他死,他死不了。”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 这句话说得随意。 可族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得后背发麻。 秦无极在地上挣扎,藏青长衫已经被汗和血浸透。 他想用牙咬舌,叶长生指尖一动。 啪。 秦无极下颌脱开,连自尽都做不到。 叶长生俯身,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现在,知道疼了?” 秦无极眼神怨毒,嘴里发出含糊声音。 叶长生松开手。 咔。 下颌复位。 秦无极喘着粗气,第一句话却还是威胁。 “叶长生……你敢折辱老夫,秦家会屠你身边所有人。林家,苏家,那个女将,还有九爷,都会死!” 林霜儿脸色一寒,长鞭抬起。 “你还敢威胁?”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他看着秦无极,眼神没什么波动。 “好。” 林霜儿一怔:“好什么?” 叶长生指尖再点。 秦无极身体猛地弓起,背脊发出一串爆响。 灰绿色毒线钻入他的四肢经络。 秦无极的惨叫直接变了调。 他双手在地上乱抓,十指指甲翻开,血拖出一道道痕迹。 林万松看得魂都快没了,低声喃喃。 “不可能……秦老怎么会这样……他是秦家大宗师……” 叶长生偏头看他。 林万松立刻闭嘴,身体贴在地面,不敢再动。 秦无极痛得满脸扭曲,声音断断续续。 “杀……杀了我……” 叶长生道:“刚才不还要屠我身边人?” 秦无极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叶长生,给老夫一个痛快!” 叶长生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你们当年给叶家痛快了吗?” 秦无极眼神一颤。 叶长生声音更低。 “我父亲祠堂前抱着我,你们给他痛快了吗?” 秦无极嘴唇发抖,没敢接。 “我叶家三十七口,你们给他们痛快了吗?” 族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霜儿握着长鞭的手紧了紧。 她第一次看见叶长生这样。 不是大笑,不是懒散,也不是随手碾人。 他越平静,越让人不敢靠近。 秦无极额头抵着地面,毒气一轮轮钻进经脉。 每一次内劲反抗,痛感都会翻上去。 他终于撑不住,双手撑地,朝叶长生磕了下去。 砰。 “杀了我……” 砰。 “叶长生……杀了我……” 砰。 “老夫认栽……给我个痛快……” 林家众人看着这一幕,头皮发紧。 秦家大宗师。 刚才还高高在上,要林霜儿跪,要叶长生交出婚书,要林家做狗。 现在却趴在地上,一下下磕头求死。 林守义捂着漏风的嘴,整个人缩在椅子后面,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 胖管事扑通一声跪下。 “叶先生,我刚才嘴贱,我该死!我不该骂您,不该跟着林万松说话!” 旁边几个旁系也连忙跪下。 “叶先生饶命!” “大小姐,我们错了!” “林万松勾结秦家,和我们没关系啊!” 林霜儿冷着脸:“现在知道错了?刚才逼我交情报印的时候,不是挺会说?” 没人敢回。 叶长生没理会他们。 他只看着秦无极。 “想死?” 秦无极满脸血汗,喉咙嘶哑。 “想……” 叶长生道:“那就回答问题。” 秦无极眼神晃了一下。 叶长生伸手,按住他的头顶,把他的脸压在碎砖上。 “真正的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嘴唇发颤,没有立刻开口。 叶长生指尖轻轻一按。 秦无极体内毒气再次翻涌。 “啊!” 他惨叫着,额头撞得青砖碎开,声音彻底变形。 “我说!我说!” 林霜儿立刻上前半步,眼睛盯住秦无极。 三长老也屏住呼吸。 叶长生脚踩在秦无极头侧,低头看着他。 “说。” 秦无极抬起满是血汗的脸,眼里全是恐惧。 “图腾短刃……真正的来历……” 第一卷 第56章 天墟少主 “真正的来历,说。” 叶长生的脚踩在秦无极头侧,阵纹压着秦无极的半边身子,毒线还在他经脉里游走。 秦无极脸贴着碎砖,喉咙里全是粗重喘息。 “图腾短刃……不属于秦家。” 林霜儿握紧长鞭,立刻追问:“那属于谁?” 秦无极眼珠动了动,没看她,只盯着叶长生脚下那道金纹。 “你先停毒……我说。” 叶长生指尖一压。 秦无极浑身抽紧,额头撞在地上,声音一下嘶哑。 “我说!我真说!” 林万松趴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脸色变得更白。 “秦老,您不能说!您若说了,秦家……” 啪。 一道阵风抽在林万松脸上。 他整个人翻了半圈,撞到桌腿,嘴里喷出血。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再插嘴,先碎你的舌头。” 林万松捂着嘴,不敢再出声。 秦无极喘了几口气,声音发抖:“图腾短刃,是图腾令的配刃。持令者,能调动秦家一部分力量,也能让黑曼陀、丰泰物流、血屠这种人听令。” 叶长生低头看他。 “持令者是谁?” 秦无极咬着牙,眼底闪过挣扎。 叶长生抬手。 秦无极立刻喊道:“面具人!当年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林霜儿脸色一变:“黑龙拳市照片里那个人?” 秦无极艰难点头。 “是他。他拿着真正的图腾短刃,带着图腾令入江城。秦家执法堂收到命令,只负责封路清场,不问缘由。” 叶长生声音压低:“名字。” “我不知道。” 叶长生脚尖微动。 秦无极吓得整个人一颤,急声道:“我真不知道!他从不报真名。血屠叫他少主,黑曼陀的人叫他使者,秦家内部只称他为持令人。” 林霜儿怒道:“你一个秦家大宗师,会不知道他是谁?” 秦无极惨笑:“小丫头,你真以为江城秦家算什么?秦家在江城能压林家,能压九爷,可在那个人面前,也只是听命办事。” 三长老脸色发灰,拄着拐杖的手抖了一下。 “秦家之上……还有人?” 秦无极看了三长老一眼,眼里带着嘲弄。 “你们林家守着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当然不知道外面有多大。” 叶长生问:“外面,是哪?” 秦无极闭上眼,嘴唇抖了几下。 叶长生蹲下,手指落在秦无极后颈。 “你可以继续硬。” 秦无极身体一僵,马上开口:“省城之上!” 林霜儿呼吸一滞。 “省城之上?” 秦无极道:“江南省城有武道总盟,明面上管江南古武。可真正能让秦家低头的,不是省城武盟,是隐世古武宗门。” 叶长生眼神停住。 “宗门名字。” 秦无极喉结滚动。 “天墟宗。” 这三个字一出,族会厅里不少人茫然。 三长老却脸色大变。 林霜儿看向他:“三长老,你听过?” 三长老嘴唇发干:“年轻时听你爷爷提过一次。天墟宗不入世俗,不收普通弟子。能入山门者,至少出身古武世家主脉。” 秦无极沙哑道:“你爷爷还算有点见识。” 叶长生问:“面具人是天墟宗的人?” 秦无极点头:“至少,他拿得出天墟宗的图腾令。那枚令牌一出,秦家主脉都要让路。江城秦家执法堂,只是被派来做脏活。” 林霜儿咬牙:“所以二十年前,灭叶家的不是秦家主脉?” “秦家参与了。”秦无极声音低下去,“但秦家不是最上面那个。叶家的地脉残图、祠堂地下的东西、还有龙髓草的线,都是天墟宗要的。” 叶长生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他们要地脉做什么?” 秦无极摇头:“我不知道。那不是我能碰的层级。二十年前,我只是执法堂副手,负责带人断掉叶宅外三条路。真正进祠堂的,是血屠和黑曼陀,还有面具人亲自带的一批黑衣人。” “我父亲呢?” 秦无极嘴唇一颤。 叶长生看着他。 秦无极不敢再停。 “叶承渊在祠堂前拦过他们。他手里有半块镇地碑残图,还有一把叶家祖传的青铜钥。面具人要他交出来,他不肯。” 林霜儿声音发紧:“后来呢?” 秦无极闭了闭眼:“后来血屠砍了他一刀,黑曼陀下了毒。可叶承渊没倒,他抱着孩子退进祠堂,启动了里面的残阵。” 叶长生指骨轻响。 “孩子,是我?” 秦无极点头。 “是你。那晚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火里了。可后来面具人发现,祠堂后墙有一条暗道。叶承渊把你送走了。” 林万松趴在地上,听得脸色青白交错。 他忍不住低声道:“叶家还真藏了东西……”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面前。 “闭上你的嘴。” 林万松立刻缩回去。 叶长生问:“我娘呢?” 秦无极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没见到。” 叶长生抬手。 秦无极急忙道:“我真没见到!叶夫人那晚不在前院。有人说她被困在祠堂内室,也有人说她带着另一件东西逃出去了。后来面具人大发雷霆,命血屠把叶宅翻了三遍。” 林霜儿眼睛睁大:“叶伯母可能没死?” 秦无极喘着气:“我不敢确定。当年的名单上,叶家三十七口都被记为已死。可秦家内部后来有人查过,那份名单被改过。” 叶长生盯着他:“谁改的?” “主脉。” “秦家主脉?” “对。”秦无极道,“江城秦家拿不到原始名单。那份原始名单,随图腾短刃一起,被送去了省城,再往上,送到天墟宗的人手里。” 叶长生沉默了片刻。 族会厅里没人敢催。 阵纹贴着地面流动,秦无极跪在其中,浑身汗血混在一起。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声音放轻:“叶长生……” 叶长生没有回应,只继续问:“真正的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嘴唇发抖。 “我只知道它离开江城后,被秦家主脉护送到省城。后来天墟宗来人取走。现在是否还在天墟宗,我不知道。” 叶长生道:“你不知道?” 秦无极急忙补充:“但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查!” 叶长生看着他。 秦无极咽了咽喉咙:“秦家主脉有一座藏武楼,最底层存着二十年前江城行动的封档。图腾令来往记录、短刃交接人名、血屠最终报账,全在里面。” 林霜儿立刻问:“藏武楼在哪?” 秦无极看了她一眼:“省城秦家祖宅。没有主脉令牌,进不去。外人擅闯,必死。” 叶长生笑了一声。 秦无极听见这声笑,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 叶长生淡淡道:“门槛高,我会拆。” 秦无极嘴唇抖了抖,没敢接。 三长老低着头,声音发哑:“叶先生,若此事牵扯天墟宗,林家恐怕……” 叶长生抬眼。 三长老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霜儿转头看他:“三长老,我爹当年敢保婚书,你现在怕了?” 三长老脸上发烫,低声道:“老夫不是怕,是林家太弱。” “弱就站直点。”林霜儿冷冷道,“跪久了,只会更弱。” 三长老沉默下去。 叶长生看向秦无极:“天墟宗为什么要叶家的地脉残图?” 秦无极摇头:“我只听到过一句。” “说。” “面具人说,叶家的地脉,压着一条龙脉残根。龙髓草只是引子,真正要醒的东西,在地底。” 叶长生眼神一沉。 城南药厂,镇地碑,龙髓草,叶家老宅。 几条线终于接到一起。 林霜儿脸色也变了:“所以他们二十年前没拿全,才会又回江城?” 秦无极点头:“对。叶承渊毁了一半残图,另一半被封在镇地碑下。黑曼陀这次来,就是为了补齐当年没拿到的东西。”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 “最后一个问题。” 秦无极身体一抖。 “血屠在哪?” 秦无极眼神闪烁了一下。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头。 秦无极立刻惨叫:“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林万松知道!南桥巷那条暗点,是他的人扣的血屠线索!” 林万松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秦老!你……” 叶长生转头看向林万松。 林万松手脚并用往后退,声音发颤:“叶先生,我可以交人,我可以带你去南桥巷!我也是被秦家逼的,我没想害林家,我真的没想……” 林霜儿眼眶发红,长鞭指着他。 “那我爹呢?” 林万松整个人僵住。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满身是血的林家旧部撞进族会厅门口,扑通跪下。 “大小姐!” 林霜儿脸色一变:“说!” 那人抬起头,声音发抖。 “家主闭关室出事了,林二爷的人断了药,还封了门。家主气息快没了!” 第一卷 第57章 清算叛徒 “你说什么?” 林霜儿一步冲到门口,长鞭卷住那名旧部的肩膀,把人扶住。 那旧部满脸是血,胸口还有一道刀伤,喘得断断续续。 “大小姐,闭关室外的人全换了,都是二爷的人。我们想闯进去,被他们拦下。家主最后一瓶药也被拿走了,里面已经没动静了……” 林霜儿眼睛瞬间红了。 “林万松!” 她转身,长鞭直接抽向地上的林万松。 林万松被铁索锁着双腿,避不开,肩头挨了一鞭,皮肉炸开,惨叫着滚在地上。 “霜儿,我是你二叔!” “你也配?” 林霜儿抬鞭还要抽,秦无极却忽然嘶声笑了起来。 “救人?来不及了。” 叶长生低头看他。 秦无极满脸血汗,眼里却带着怨毒。 “林镇南中了锁脉毒,又被断药反噬,闭关室还被封了气口。现在去,只能收尸。” 林霜儿身体一晃。 “你闭嘴!” 秦无极盯着叶长生,咬牙道:“叶家小子,你敢动老夫,秦家主脉不会放过你。天墟宗也不会放过你。你身边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叶长生看着他:“说完了?” 秦无极眼神一变:“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抬手。 整座族会厅的金纹在他掌下收拢,原本压着秦无极的阵力瞬间拔高。 秦无极脸色剧变,拼命运转大宗师内劲。 “叶长生!老夫是秦家执法堂长老,你敢杀我,秦家必灭你满门!” 叶长生声音很轻。 “二十年前,你们已经灭过一次。” 话落。 他五指一握。 秦无极身上的阵纹同时亮起,体内毒气、内劲、气血被一股力量压到极限。 “不!” 秦无极只喊出一个字。 砰! 血雾在族会厅中央炸开。 藏青长衫、黑玉珠碎屑、秦家执法堂令牌,全部被阵力绞碎,落了一地。 林家所有人跪在原地,脸色惨白。 没人敢抬头。 秦家大宗师。 江城古武圈里能让三家低头的人物,就这样被叶长生挥手抹掉。 林万松整个人僵在地上,嘴唇发白,连求饶都忘了。 叶长生转过身。 “现在,轮到林家。” 这一句话落下,旁系席上几个管事当场瘫了。 胖管事连滚带爬跪到林霜儿脚边。 “大小姐,我们是被林万松逼的!我们真不知道他给家主下毒!” “对对对,都是二爷让我们签字,说家主已经撑不住了,要换人掌印。” “大小姐,饶命啊!” 林霜儿握着长鞭,眼底全是血丝。 “刚才逼我交印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胖管事抬手抽自己耳光。 “我嘴贱,我该死!大小姐,您看在我们都是林家人的份上……” “林家人?” 林霜儿冷笑一声,鞭梢指向林万松。 “他给我爹下毒的时候,你们装聋。秦家要我跪的时候,你们附和。现在说自己是林家人?” 三长老拄着拐杖,慢慢跪下。 “霜儿,老夫失察,愿受族规。” 另外两名长老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 林守义捂着满嘴断牙,吓得肩膀发抖。 他刚才骂得最狠,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叶长生走到长桌前,拿起那半枚情报印。 “另一半。” 林霜儿愣了一下,立刻从腰间取出一枚赤色小印,递过去。 “在我这。” 叶长生把两半印合在一起。 咔。 断口严丝合缝。 印底浮出一个完整的林字。 族会厅内,所有林家人脸色都变了。 三长老低头道:“情报印合一,按林家族规,持印者可调动林家全部暗线。” 叶长生把情报印丢给林霜儿。 “拿着。” 林霜儿下意识接住,手指收紧。 “你给我?” “你家的东西。” “可你……”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不是要跟我混?” 林霜儿呼吸一顿,眼睛红着,嘴角却忍不住扬了一下。 “跟。” 她抬起情报印,转身看向厅内所有人。 “从现在起,林家情报网归我掌。谁不服,站出来。” 没人站。 胖管事把头磕在地上。 “属下服!” 几个旁系也跟着磕头。 “服!大小姐掌印,名正言顺!” 林守义含糊着开口:“老夫……老夫也服……” 叶长生抬眼扫过去。 “服就够了?” 众人身体一颤。 林万松终于反应过来,拖着断腿往后退。 “叶先生,霜儿,我错了。我交血屠,我带你们去南桥巷。我知道闭关室机关,我还能救大哥!” 林霜儿盯着他:“我爹的毒,你送了几次?” 林万松嘴唇发抖:“三……三次。” “秦使给你的黑盒,你收了几件?” “两件。” “你拿林家情报,换了什么?” 林万松不敢答。 叶长生抬指。 林万松丹田处传来一声闷响。 “啊!” 他整个人弓起,内劲从体内乱窜,随后彻底散掉。 林万松双眼凸起,声音变调。 “我的修为!叶长生,你废了我!” 叶长生淡淡道:“吵。” 他反手一指。 金纹从地面弹起,掠过族会厅内十几名旁系管事和林家护卫。 砰砰砰! 一道道丹田碎裂声接连响起。 刚才站在林万松身后、拔刀拦门、逼林霜儿交印的人,全都跪倒在地,捂着小腹惨叫。 林守义刚想求情,叶长生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 “你教规矩?” 林守义吓得摇头,嘴里漏风:“不敢……不敢……” 叶长生屈指一点。 林守义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下去。 丹田废了。 族会厅里哀嚎一片。 三长老脸色发白,却一动不敢动。 叶长生看向他:“你们三个。” 三长老低头:“叶先生请罚。” “老了,就少装糊涂。” 三长老额头贴地。 “老夫记住了。” 叶长生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林霜儿。 “剩下的,你处理。” 林霜儿抓紧情报印,眼底那点慌乱被压了下去。 她走到林万松面前,一鞭抽在地上。 “林万松勾结秦家,毒害家主,夺印逼宫。林家旧部听令,拿下他的人,封南桥巷,扣住所有暗点账册。谁敢通风报信,就地废掉。” 门口那名满身是血的旧部立刻跪直。 “遵大小姐令!” 外面很快响起脚步声。 林万松趴在地上,还在喊:“霜儿,我是你二叔!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血屠在哪,我真的知道!” 叶长生脚步停下。 林万松眼里立刻冒出活路。 “叶先生,南桥巷那人没死,血屠被转走前留下了半句口信,我可以说,我现在就说……” 叶长生看着他:“说。” 林万松喉咙动了动:“先救我,我要保命。” 林霜儿气得抬鞭。 叶长生却笑了一声。 他抬脚踩在林万松手背上。 咔嚓。 五指碎裂。 林万松惨叫着把头撞在地上。 叶长生低头道:“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我说!我说!血屠被送去后院暗道,暗道尽头连着北坡废井,他说有人会来接他,还说叶家那把钥匙……” “大小姐!” 门外又冲进来一名林家旧部,声音发颤。 “闭关室门口的机关被人改了,里面传出家主的咳血声,快断气了!” 林霜儿脸色瞬间变白,转身抓住叶长生的衣袖。 “叶长生,先救我爹。” 叶长生看了一眼地上的林万松。 “人押着,别让他死。” 说完,他抬步朝后院走去。 林霜儿紧跟在旁,情报印还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穿过族会厅时,所有林家人齐刷刷跪伏下去。 “恭送叶先生!” 后院石门大开,闭关室外血迹拖了一路。 林霜儿冲到门前,一掌拍在石门上。 “爹!”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极轻的咳血声,从厚重石门后传了出来。 第一卷 第58章 阎王夺命针 石门上的机关已经被人改死。 林霜儿一掌拍上去,掌心被震得发麻,里面却只传出断断续续的咳血声。 “爹!” 她声音发颤,长鞭卷住门环,拼命往外扯。 门环纹丝不动。 跟来的林家旧部跪在地上,急得满头是汗。 “大小姐,机关被二爷的人换过,强拆会触动里面的断气锁。家主本来就撑不住,万一气口彻底封死……” “闭嘴!” 林霜儿眼眶通红,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救我爹。” 她抓住他的袖口,手指都在抖。 “只要你救他,婚书你想撕就撕,我不闹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先松手。” 林霜儿没松。 “我怕你走。” 叶长生道:“我走了,你爹真没了。” 林霜儿立刻松开,退到一旁,却仍盯着他。 叶长生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缝上,指尖顺着几处暗扣一划。 咔,咔,咔。 门内机关连续弹响。 旁边旧部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机关……家主说过,外人碰错一下就会锁死。” 叶长生淡淡道:“做机关的人手不稳,右边第三扣磨损重,开过太多次。” 林霜儿没心思震惊,只急声道:“能开吗?” “能。” 叶长生抬脚,踹在门下三寸。 轰! 厚重石门向内倒下。 闭关室里,一股腥臭药气扑面而来。 林霜儿冲进去,下一刻脚步僵住。 石床上,林镇南脸色灰败,胸口已经看不见起伏,嘴角挂着黑血,手腕经脉处浮着一道道青黑纹路。 旁边铜炉里的药渣已经干裂,地上还滚着半截被掐断的通气竹管。 “爹……” 林霜儿扑到石床边,伸手去探鼻息。 没有气。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长鞭从掌心滑落。 “叶长生……” 她回头,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他还能救,对不对?” 门口那些林家人跟着进来,看见林镇南的样子,一个个脸色煞白。 三长老扶着墙走近,颤声道:“气息断了,脉也散了……家主这是……”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脚边。 “谁敢说死字,我抽烂他的嘴!” 三长老嘴唇发抖,低下头,不敢再说。 叶长生走到石床前,扣住林镇南手腕。 林霜儿屏住呼吸。 “怎么样?” 叶长生道:“锁脉毒入髓,断药反噬,气口封了半个时辰。” 林霜儿眼底的光暗下去。 “那……” “还能抢。” 两个字落下,林霜儿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抢!你抢回来!”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石床旁,取出古纹银针。 三长老看见那套针,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是……苏老那套九转回阳针?” 叶长生没理他,手指一弹。 银针震响。 “都退后三步,别喘那么大声。” 林家人立刻后退。 林霜儿却站在床边不动。 叶长生看她:“你也退。” “我不。” “碍事。” 林霜儿咬着唇,退了半步:“就半步。” 叶长生懒得跟她废话,抬手第一针,刺入林镇南眉心。 银针落下,林镇南毫无反应。 三长老脸色发白。 第二针,刺膻中。 第三针,入气海。 第四针落下时,林镇南胸口忽然塌陷了一下。 林霜儿脸色大变:“爹!” 叶长生冷声道:“闭嘴。” 他双指并起,在林镇南胸口连点七处。 “阎王夺命针,第一针,锁魂。” 银针尾端颤动。 原本僵硬的林镇南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门口传来压低的惊呼。 “动了!” “家主的手动了!” 三长老拐杖砰地掉在地上。 叶长生第二根银针刺入林镇南颈侧。 “第二针,开魄。” 林镇南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响动,嘴角黑血越涌越多。 林霜儿急得脸色发白:“怎么吐这么多血?” 叶长生道:“毒血不吐,留着过年?” 林霜儿吸了吸鼻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叶长生没回,第三针落在心口。 “第三针,夺命。” 嗡! 九根银针同时震响。 林镇南胸口猛然鼓起,紧接着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石床边,滋滋作响,把青石腐出浅坑。 几个林家旧部吓得后退。 “这毒……这么狠?” “二爷竟然真给家主喂这种东西!” 林霜儿眼神发红,咬牙道:“林万松,我一定亲手剁了他。” 叶长生掌心按在林镇南心口,内劲一送。 “醒。” 林镇南身体一震,灰败的脸色终于浮出一点血色。 他喉咙滚动,缓缓睁开眼。 林霜儿怔住。 “爹?” 林镇南眼神浑浊,费力看向她。 “霜儿……” 这一声很轻。 林霜儿却瞬间哭了出来。 她跪在石床边,死死抓住林镇南的手。 “爹!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林镇南想抬手,却没力气,只能看向叶长生。 “这位是……” 林霜儿抹了把眼泪,立刻道:“我未婚夫,叶长生。” 叶长生皱眉:“退婚的。” 林霜儿红着眼瞪他:“我爹刚醒,你别刺激他。” 林镇南听见“叶长生”三个字,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 “叶家……长生?” 叶长生看着他:“你知道我?” 林镇南咳出一口残血,声音虚弱。 “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命。林家这份婚书,是我亲手藏下来的。” 林霜儿急忙道:“爹,你先别说话。” 林镇南却抓紧她的手,喘着气道:“林万松……叛了?” 林霜儿点头,声音发狠:“他勾结秦家,给你下锁脉毒,逼我交情报印。秦无极也来了。” 林镇南脸色一变:“秦无极?人呢?” 叶长生道:“碎了。” 闭关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镇南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三长老直接跪下。 “家主,是老夫糊涂,纵容林万松开族会,险些害了您和大小姐。” 另外两个长老也跟着跪下。 “请家主责罚!” 门口的林家旧部、护卫、旁系管事,呼啦啦跪了一片。 “请家主责罚!” 林镇南看着满地跪伏的人,又看向林霜儿手里的完整情报印。 “霜儿,印合了?” 林霜儿点头:“叶长生给我的。” 林镇南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要起身。 林霜儿吓了一跳:“爹,你干什么?” 林镇南推开她的手,半坐起来,对着叶长生低头。 “林镇南,谢叶先生救命。” 林霜儿眼眶还红着,听见这话立刻跟着跪下。 “林霜儿,谢叶长生救我爹。” 叶长生看着她:“你凑什么热闹?” 林霜儿仰头:“我乐意。” 林镇南沉声道:“从今日起,林家上下,奉叶先生为上宾。叶先生要查叶家旧案,林家情报网全力相助。谁敢推诿,逐出林家。” 三长老立刻叩首:“谨遵家主令!” 门外众人齐声低头。 “谨遵家主令!” 林镇南又看向叶长生,声音虽然虚弱,却压得住全场。 “林家欠叶家的,今日先还一分。剩下的,林家用命还。” 叶长生收起银针。 “先别急着表忠心。” 林镇南一怔。 叶长生道:“你体内毒还没清干净,闭关室机关被改,说明林万松的人不止族会厅那些。” 林霜儿立刻站起:“我去清人。” 叶长生看向门外。 “把林万松拖过来。” 很快,两个林家旧部把林万松拖到闭关室门口。 他丹田被废,满脸是血,看见林镇南坐在石床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哥……你没死?” 林霜儿一脚踹在他胸口。 “你很失望?” 林万松趴在地上,连忙磕头。 “大哥,我错了!都是秦家逼我的!我也是为了林家!” 林镇南看着他,眼神沉得吓人。 “为了林家,你给我喂毒?” 林万松声音发抖:“我……我不知道那是毒。” 叶长生淡淡道:“再说一句假话,我让你舌头烂掉。” 林万松浑身一颤,立刻改口:“我知道!我知道是锁脉毒!可秦家说只要我掌林家,就会给我解药,还会让林家进省城古武圈!” 林霜儿气得长鞭发颤。 “血屠在哪?” 林万松看向叶长生,不敢再谈条件。 “北坡废井……有人接应。他临走前说,叶家的青铜钥,不在叶家老宅,在当年活着离开江城的人手里。” 叶长生眼神一凝。 林镇南呼吸也乱了一下。 叶长生转头看他。 “你知道钥匙?” 林镇南脸色发白,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 “二十年前,叶夫人离开江城前,确实见过一个人。” 第一卷 第59章 连夜逃婚 林镇南那句话一出口,闭关室里的人全都屏住了气。 叶长生眼神一压。 “谁?” 林镇南刚要开口,胸口却剧烈起伏,喉咙里又涌出一口黑血。 林霜儿脸色一变,立刻扶住他。 “爹,你先别说了!” 叶长生抬手按住林镇南肩头,指尖在他心口点了两下。 “气血没稳,硬说会死。” 林镇南喘了几口气,苦笑道:“叶先生,我这条命刚被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若有线索不说,心里不安。” “你现在死了,线索也断了。” 叶长生收回手,语气平淡,“先活着。” 林霜儿连忙点头:“对,先活着!爹,你要敢再乱说,我就把你捆床上。” 林镇南看了女儿一眼,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你这丫头,终于知道怕了?” 林霜儿眼眶还红着,却嘴硬道:“我怕什么?我就是怕你耽误我成亲。” 叶长生眉头一皱。 “成什么亲?” 林霜儿立刻挺直腰:“你听错了。” 林镇南却听清了。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坐直了些。 “婚书还在?” 叶长生道:“在,等会儿撕。” 林霜儿一把按住他的帆布包。 “不许撕。” 叶长生看她:“你要抢?” “这是我林家的东西。”林霜儿理直气壮,“你拿着也行,反正不能撕。” 林镇南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三长老。 “三叔。” 三长老还跪在地上,连忙抬头:“家主。” “传我家主令。” 林镇南声音虚弱,却压得住场,“林万松一脉,参与谋逆者,全部清出林家。该废的废,该逐的逐。南桥巷暗点立刻封存,血屠线索交给叶先生。” “是!” 三长老立刻叩首。 林镇南又看向门口那些旧部。 “今晚护主有功者,赏。受伤者,林家养一辈子。战死者,家中老小由林家供养。” 门口旧部全都低头。 “谢家主!” 林霜儿眼神发亮:“爹,那我呢?” 林镇南看向她手里的情报印。 “你持完整情报印,接管林家情报网。从今日起,林家暗线、武馆、药库、账房,皆归你调度。” 林霜儿愣了一下。 “全给我?” “不给你,难道给林万松?” 林镇南说完,又转向叶长生,“叶先生救我林家,破秦家,诛秦无极,合情报印,保霜儿一脉。林家该谢。” 叶长生摆摆手。 “不用谢,给我血屠线索就行。” “要谢。” 林镇南撑着床沿,认真道:“林家最值钱的,不是钱,也不是情报网。” 叶长生眼神一动。 “还有什么?” 林镇南抬手指向林霜儿。 “是我女儿。” 闭关室安静了片刻。 叶长生看了林霜儿一眼。 林霜儿脸红了一下,却把下巴抬得老高。 叶长生道:“你刚醒,脑子还没好。” 林镇南摇头:“我脑子清楚得很。叶家与林家婚约是我亲手保下来的。今日叶先生又救我林家,这门亲事,天定人定,不能退。”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 “告辞。” 林霜儿眼疾手快,抓住包带。 “你去哪?” “退婚。” “你刚才说告辞!” “顺路退婚。” 林霜儿气得磨牙:“叶长生,你讲不讲良心?我爹刚醒,你就要撕他救命恩人女儿的婚书?” 叶长生淡淡道:“救命恩人是我。” 林霜儿噎住。 林镇南却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又咳了两声。 “霜儿。” “爹?” “去祖堂,请红烛,请喜服。”林镇南道,“林家今晚大乱,正好用喜事压一压晦气。” 叶长生脚步停住。 三长老抬头,眼睛也亮了。 “家主英明!秦家刚被叶先生斩了大宗师,林家若与叶先生成亲,外面谁还敢动林家?” 胖管事趴在门外,连忙磕头:“对对对!大小姐和叶先生天造地设,今晚就拜堂!” 林守义满嘴漏风,也跟着含糊喊:“拜……拜堂好……” 叶长生看向那群人。 刚才还跪地求饶的人,一个个瞬间低头,不敢吭声。 林霜儿却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叶长生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你看,民心所向。” 叶长生道:“这是逼婚。” “婚书是你师父定的,我爹也认。”林霜儿眨了眨眼,“你不是最不认规矩吗?怎么怕拜堂?” “我怕麻烦。” “我不麻烦。” 叶长生看她一眼。 林霜儿立刻改口:“我以后尽量不麻烦。” 林镇南拍了拍床沿。 “来人,去准备!” 门外旧部竟然真的转身就跑。 “请红烛!” “请喜服!” “通知前院,把祖堂收拾出来!” 叶长生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把扛起破帆布包,转身就走。 林霜儿愣住:“叶长生!” 叶长生脚步不停。 林霜儿追出去:“你站住!” “站住就成亲?” “成亲怎么了?我又不吃人!” 叶长生回头:“你比吃人麻烦。” 林霜儿脸一红,随即怒道:“你说谁麻烦?” 叶长生已经穿过后院石门。 前院林家旧部刚抱着红绸过来,看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叶先生,喜堂马上……” 叶长生抬手一挥。 几人手里的红绸全飞到梁上,缠成一团。 “改日。” 那旧部懵了:“改……改哪日?” 林霜儿在后面喊:“没有改日!今晚就拜!” 叶长生脚下一点,整个人掠过院墙。 林霜儿冲到墙下,长鞭甩出,勾住墙头,翻身追了出去。 “叶长生,你给我回来!” 林镇南在闭关室里听见动静,反倒笑得咳了起来。 三长老苦着脸:“家主,这……” 林镇南摆摆手。 “让她追。” “可叶先生要是真走了?” 林镇南看向门外,声音低了些。 “他若真想走,谁追得上?他肯让霜儿追,说明这婚,还有戏。” 三长老愣住,随即点头:“老夫明白。” 林镇南又道:“另外,把南桥巷、北坡废井、秦家来往账册,全部整理好。明日天亮前,送到叶先生手里。” “是。” 林家祖宅外。 叶长生刚落到街口,身后就传来林霜儿的声音。 “拦住他!” 十几名林家旧部从巷口冲出,看见叶长生后,又齐刷刷停住。 有人小声道:“大小姐,让我们拦叶先生?” 另一个咽了咽口水:“你敢拦?” 叶长生扫了他们一眼。 十几人立刻让开路。 “叶先生慢走!” 林霜儿气得跺脚:“你们是哪边的?” 那群旧部低头:“大小姐,我们怕死。” 叶长生难得笑了一声,抬脚就走。 林霜儿追上来,边跑边喊:“叶长生,你别以为跑得了!我有林家情报印,江城到处都是我的眼线!” 叶长生掏出手机,拨给九爷。 电话刚通,他开口就道:“备车。” 九爷那边明显一愣。 “叶先生,去南桥巷?” “先离林家远点。” 九爷沉默半秒:“林大小姐追您了?” 叶长生看着前方街口,语气平淡。 “她爹要办婚礼。”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 九爷立刻道:“我马上安排!叶先生放心,黑龙的车最快,绝不耽误您逃……办事!” 叶长生挂断电话。 身后长鞭破空声逼近。 林霜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叶长生,你敢上车,我就跟车!” 叶长生加快脚步。 “那就别让她看见车。” 街口尽头,两辆黑色越野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九爷亲自从副驾跳下来,满脸恭敬。 “叶先生,快!” 叶长生刚要上车,林霜儿已经从巷口冲出,长鞭卷住车门。 她气喘吁吁地瞪着他,眼里却全是笑。 “叶长生。” “你今晚要是敢逃婚。” “我就带着整个林家,追到天涯海角。” 第一卷 第60章 剑指省城 “叶先生,车门被林大小姐拽住了。” 九爷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车外,林霜儿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握着长鞭,喘着气瞪叶长生。 “你跑啊。” 叶长生坐在后排,帆布包放在膝上。 “松手。” “不松。” “我去办正事。” “我跟你办。” 叶长生看着她:“你爹刚醒。” 林霜儿咬牙:“我爹让我追你。” 九爷额头冒汗,连忙咳了一声:“林大小姐,叶先生还要查血屠、查秦家、省城那边也要布线,今晚确实不适合拜堂。” 林霜儿冷笑:“九爷,你刚才是不是说帮他逃婚?” 九爷立刻低头:“我说的是办事。” 叶长生道:“上车。” 林霜儿一怔:“你让我上?” “不上就关门。” 林霜儿立刻钻进车里,坐到叶长生旁边,长鞭收回腰间。 她刚坐稳,车就冲了出去。 九爷松了口气,拿起手机连续拨了几个号码。 “南桥巷封了吗?” “封了。” “北坡废井呢?” “黑龙的人、林家的暗线、苏氏外围车队都过去了。” “血屠跑了?”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废井下面有血,没见人。留下一块烧过的布,上面有秦家的图腾暗纹。” 九爷脸色一沉,回头道:“叶先生,血屠被接走了。” 叶长生没有意外。 “谁接的?” “现场有三种车痕,一种是林万松暗线的,一种是黑车线,还有一种轮胎纹很少见,应该是省城来的改装越野。” 林霜儿立刻道:“我林家情报网有省城车牌暗档,我让人查。” 她刚掏手机,叶长生看她一眼。 “你爹没让你先稳林家?” “林家已经稳了。”林霜儿拨通电话,语气瞬间变了,“三长老,听着,所有林家暗线改令,今夜起只认完整情报印。南桥巷账册、林万松私库、秦家往来黑盒,全送到九爷那边汇总。” 电话那头传来三长老的声音:“大小姐,家主身体还弱,您不回来坐镇?” “有我爹在,乱不了。” “可族里那些旁系……” “谁闹,废谁。”林霜儿看了叶长生一眼,声音更硬,“叶先生刚废了秦无极,他们要是不怕死,可以试试。” 三长老沉默片刻:“老夫明白。” 林霜儿挂断电话,抬头道:“现在我能跟了吧?” 叶长生懒得理她。 九爷连忙道:“叶先生,去黑龙拳市?那边地下账房已经清出来了,苏小姐的人也到了。” 林霜儿眉头一挑:“苏清月也来了?” 九爷咽了咽喉咙:“苏小姐说,叶先生既然要剑指省城,江城这点家底不能散着。” 林霜儿哼了一声:“她倒是会抢功。” 叶长生道:“开快点。” 半个小时后,黑龙拳市。 昨夜还血迹斑斑的八角笼已经拆掉一半,二楼单向玻璃碎口被黑布遮住。黑龙安保全部跪在通道两侧,见车停下,齐声低头。 “叶先生!” 叶长生下车,九爷弯腰跟在身后。 林霜儿看着满场跪伏的人,低声道:“你昨晚真把这里打穿了?” 九爷苦笑:“林大小姐,您没见着。秦山跪了,铁屠废了,九爷我也差点没了。”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眼底发亮:“难怪我不想退婚。” 叶长生道:“再说一句,扔你出去。” 林霜儿闭嘴,嘴角却压不住。 地下账房里,几张长桌已经摆满资料。 苏清月站在桌前,手腕还缠着薄纱,身后是苏氏商网的人。她看见林霜儿跟进来,眼神停了一下。 “林大小姐追上了?” 林霜儿抬下巴:“我未婚夫,我当然追。” 苏清月淡淡道:“婚书撕了吗?” 林霜儿脸色一僵:“没有。”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看来你逃得不够快。” 叶长生把帆布包丢到桌上:“说正事。” 九爷立刻上前,把几份账册摊开。 “叶先生,江城地下盘口、黑车线、旧码头货运、黑龙安保,我全交出来。以后只听您一句话。” 林霜儿也把情报印放到桌上。 “林家古武暗线、南桥巷骨伤铺、药库账房、省城车马记录,都在这里。林万松的人已经扣下,三长老带人清账。” 苏清月抬手,身后助理递上一个密封文件箱。 “苏氏天眼商网查到,丰泰物流注销前最后三笔资金,有两笔进入省城秦家旁支账户,还有一笔进了省城顾家的药材公司。” 叶长生抬眼:“顾家?” 苏清月点头:“第三份婚书上的印,是省城顾家老印。” 林霜儿脸色立刻变了:“你还有第三份?” 叶长生道:“七份。” 林霜儿盯着他:“你下山是退婚,还是选妃?” 叶长生看她:“你要不要先退?” “不要。” 苏清月把一张照片推到叶长生面前。 “这家公司三年前突然接手一批封存药材,其中一味叫龙须藤,和龙髓草常被一起记载。更巧的是,他们下周要在省城办古武药会,秦家主脉也会到场。” 九爷补充:“还有一个消息。秦无极死后,省城秦家那边已经封了江城通往省城的两条暗路。他们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去,但已经开始防了。”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旧照片。 照片里,青铜面具人握着图腾短刃,刃柄的暗纹被放大后,边缘那个极浅的秦字更加清楚。 林霜儿看着照片,声音低了些:“血屠被省城的人接走,秦家封路,顾家药会又牵出第三份婚书。这一趟,不只是退婚了。” 叶长生把照片放下。 “血屠活着,秦家藏武楼有封档,天墟宗的图腾令在上面。” 九爷低头:“叶先生,江城这边我会守好。赵家残线、周家暗账、黑曼陀货道,我今晚全部清干净。” 苏清月道:“苏氏资金、药厂、天眼商网,随时听你调。” 林霜儿抓起情报印:“林家也一样。你去省城,我跟你。” 叶长生看她。 “你爹刚活。” “他让我跟。”林霜儿抬着下巴,“他说林家欠叶家的,用命还。再说,你要退第三份婚,我得盯着。” 苏清月轻轻笑了一声:“林大小姐是怕第三个不肯退?” 林霜儿瞪她:“你不也没退成?” “我撕得早。” “我也会撕。”林霜儿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撕别人的。” 叶长生拿起帆布包,转身往外走。 九爷立刻跟上:“叶先生,今晚就走?” “明早。” “那我安排车队。” “不用太多。” 苏清月问:“你想怎么进省城?” 叶长生停在门口,回头看向桌上那张图腾短刃照片。 “秦家不是封路吗?” 九爷低头:“是。”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走他们封的路。” 林霜儿眼睛亮了:“硬闯?” “拆门。” 苏清月把第三份婚书的复印件递给他。 “省城顾家药会请柬,我让人送到你手里。顾家大小姐顾南烟,就是第三份婚书的人。” 叶长生接过复印件,看了一眼上面的顾家老印,又看向照片里的图腾短刃。 “省城秦家。” 他把照片和婚书复印件一并收进帆布包。 “明天,去拿账。” 第一卷 第61章 雨夜求救 凌晨两点,临江公馆的灯还亮着。 沈万山站在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令主,省城秦家封了两条暗路,又在南山口设了武协哨。明早硬闯,可以,但会惊动省城半个古武圈。” 叶长生坐在窗边,桌上摊着图腾短刃的照片、顾家药会请柬,还有黑龙拳市送来的账册。 他指尖点着照片边缘那个极浅的“秦”字。 “惊动就惊动。” 沈万山迟疑了一下。 “血屠被接走,秦家藏武楼有封档,顾家药会又牵出第三份婚书。令主,您一夜没合眼。” 叶长生抬头看他。 “你想劝我睡觉?” 沈万山立刻低头。 “不敢。我只是怕省城那边设了套,等您过去。” “套大一点好。”叶长生把照片收进帆布包,“拆起来省事。” 沈万山嘴唇动了动,没再劝。 他跟在叶长生身边不久,却已经看得出来,只要牵到叶家血案,叶长生整个人都会变。 平日懒散,话少,遇见麻烦还嫌吵。 可一碰到当年那把刀,他眼里就只剩一件事。 把所有人找出来。 一个一个按死。 沈万山正要继续汇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又重又乱。 沈万山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叫人。 叶长生却先开口。 “开门。” 沈万山拉开门的瞬间,门外的人几乎跌了进来。 林霜儿。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侧,外套被雨水打得往下滴水,手里还攥着长鞭,指节发白。 她一进门,先看见叶长生,眼眶立刻红了。 “叶长生……” 叶长生皱眉。 “你不是回林家清账了?” 林霜儿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救我爷爷。” 沈万山上前一步。 “林大小姐,您先坐,我让人准备热水。” 林霜儿没理他。 她走到叶长生面前,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沈万山脸色变了。 叶长生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起来。” 林霜儿摇头,雨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毯上。 “你救救他。我求你。” 叶长生看着她。 “谁动的?” 林霜儿死死攥着鞭柄,声音发颤。 “省城林家主脉。” 沈万山立刻反应过来。 “林家主脉?江城林家只是分支,那边这个时候插手,是冲着情报印来的?” 林霜儿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不是情报印,是股权。” 叶长生淡淡道:“说清楚。” 林霜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讲完。 “我爷爷林崇岳,三年前退到省城疗养。他手里有林氏主脉医药集团三成老股,还有一份祖传药库分配权。主脉一直想拿。” “之前我爹被林万松害得闭关,他们封消息,不让我们知道爷爷出事。今晚三长老清账,才查到爷爷被主脉的人从省城转到江城仁康医院。” 沈万山皱眉。 “转到江城?为什么?” “逼我签字。” 林霜儿咬着牙。 “他们说我现在拿着完整情报印,又是我爹唯一继承人。只要我签股权让渡书,主脉就继续给爷爷供药。否则,今晚就停药。”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去。 “你签了?” 林霜儿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差点签了。” 叶长生没说话。 林霜儿声音一下子哽住。 “我看见爷爷躺在病床上,手脚都绑着,连呼吸都靠药吊着。他以前最疼我,小时候我练鞭摔断腿,他背着我去药房,一路骂我笨,还给我买糖。” 她用袖子胡乱擦脸,越擦越湿。 “他们把合同塞到我手里,说我不签,就是我亲手害死爷爷。” 沈万山冷声道:“主脉的人现在在医院?” “在。”林霜儿点头,“还有薛神医。” 叶长生抬眼。 “谁?” 沈万山解释道:“国医圣手薛问针,省城那边捧出来的人,常给古武世家看病。名声很大,脾气也大。” 林霜儿声音发冷。 “他看了我爷爷一眼,就说命数已尽,只有主脉秘药能拖。还说江城分支不懂规矩,别拿一个老人的命赌气。” 叶长生轻笑了一声。 “命数已尽?” 林霜儿看见他笑,心里却更慌。 “叶长生,我知道你明早要去省城,知道你要查血屠,要拆秦家的门。我本来不该来找你。” “但我没办法了。” 她跪得更直,把额头低了下去。 “你说过,谁要让我爹死,谁先死。现在他们要我爷爷死。” “你帮我这一次。以后你去省城,我林霜儿的命归你。” 叶长生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声音淡了几分。 “你的命本来也不值钱。” 林霜儿僵了一下。 沈万山差点没接住这句话。 叶长生站起身,把帆布包背到肩上。 “起来,带路。” 林霜儿抬头,眼里还挂着泪。 “你答应了?” 叶长生走到她面前,伸手拎住她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跪着能救人?” 林霜儿怔住,随后用力点头。 “能,能走!” 沈万山立刻道:“我调玄门的人封医院。” “不用全封。”叶长生往外走,“先查仁康医院今晚谁进谁出,药房、监控、主治医生名单,十分钟内给我。” 沈万山躬身。 “是。” 林霜儿跟上两步,又想起什么,急忙掏出手机。 “我这里有薛神医的诊断录音。” 她按下播放。 手机里传出一个苍老傲慢的声音。 “林崇岳气血败尽,经脉枯死,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太多这种将死之人。谁来都没用。”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跟着响起。 “霜儿侄女,别犟。签了字,你爷爷还能拖三天。不签,今晚药一断,他连天亮都撑不到。” 林霜儿手指发抖,按停录音。 “说话的是主脉二房,林承海。他带了律师、保镖和主脉药房的人。” 叶长生问:“你怎么跑出来的?” 林霜儿脸色难看。 “我砸了两个保镖,从消防通道翻下来的。他们的人追到医院外,我跳进河道才甩开。” 沈万山听得脸色发沉。 “主脉敢在江城动林大小姐?” 林霜儿冷笑。 “他们说,江城分支刚经历内乱,我爹重伤,我一个女人撑不起林家。只要股权到手,江城林家以后也得听主脉的。” 叶长生脚步停了一下。 “他们还说什么?” 林霜儿抿住唇。 叶长生看她。 “说。” 林霜儿低声道:“他们说……我跟着你这种叶家余孽,只会把林家拖进棺材。秦家要收拾你,林家主脉不能陪葬。” 沈万山眼神瞬间冷了。 “好胆。” 叶长生却没动怒,只淡淡问:“车呢?” 沈万山立刻拿起电话。 “公馆门口,三辆车已经备好。” “只要一辆。”叶长生道,“人多,吵。” 林霜儿抓住他袖口。 “叶长生,我爷爷真的还能救吗?” 叶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人没断气,就别问废话。” 林霜儿眼泪又涌上来,却立刻忍住。 “好。” 几人刚走到门口,沈万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后听了两句,脸色顿时变了。 “令主,仁康医院那边查到了。林崇岳的病房在顶层特护区,今晚所有普通医生都被赶走,只剩薛神医和主脉的人。” 叶长生往电梯走。 沈万山声音更低。 “还有一件事。” “说。” “医院药房记录显示,林老爷子维持心脉的药,十分钟前已经被停了。” 林霜儿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电话那头又传来新的汇报,沈万山听完,抬头看向叶长生。 “病房门禁也换了。主脉的人刚发话,说林大小姐半小时内不回去签字,就准备拔管。” 林霜儿身体晃了一下。 叶长生按下电梯键。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声音平静。 “那就让他们等我半小时。” 林霜儿跟进电梯,手里的长鞭绷得笔直。 沈万山站在门外,躬身道:“令主,我去调人?” 叶长生看着不断合拢的电梯门。 “查清楚谁停的药。” “然后告诉仁康医院。” “今晚,谁拦门,谁陪葬。” 第一卷 第62章 拔管 仁康医院顶层特护区,病房门口站满了黑西装保镖。 两名值班护士被赶到走廊尽头,药车翻在墙边,输液瓶碎了一地,淡黄色药液顺着地砖往外流。 病房里,林崇岳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很轻。 他的手腕被约束带扣住,手背针眼青紫,氧气管压在鼻梁上,监护仪的心率线一跳一跳,声音越来越慢。 床边,林承海捏着一份股权让渡书,低头看表。 “二十分钟。”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林家分支旧部,笑了一声。 “林霜儿还没回来?” 旧部脸色难看:“二爷,大小姐已经冲出医院了。” 林承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冲出去又怎么样?她爷爷在这里。” 他走到病床前,伸手拍了拍林崇岳枯瘦的脸。 “老爷子,你听见没有?你最疼的孙女,为了一个叶家余孽,把你扔下了。” 林崇岳眼皮颤了颤,喉咙里挤出含糊声音。 “霜儿……别签……” 林承海脸色一沉。 “都这样了,还护着她?”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皱眉开口:“林二爷,病人气息散乱,别再刺激。真要等签字,就继续用药。” 这老人头发花白,胸前挂着国医协会特聘名牌。 薛问针。 林承海转头看他。 “薛神医,您刚才也说了,他这条命靠药吊着。停一停,死不了吧?” 薛问针抬了抬下巴。 “短时间内不会立刻断气。可林老爷子经脉早枯,心脉衰败,主脉秘药只是拖延。老夫行医四十年,这种病人,最多三日。” 林承海满意地点头。 “听见没?” 他看向门边的分支旧部。 “你们江城分支总说自己有骨气。骨气能当药吃吗?” 旧部咬牙:“家主刚醒,大小姐持完整情报印,主脉不能这么做!” “不能?” 林承海抬手。 身后一名保镖上前,一拳砸在旧部腹部。 旧部弯腰跪倒,嘴里吐出酸水。 林承海蹲下身,捏住他的头发。 “林万松那个废物倒了,你们就以为江城林家能翻身?” 他凑近几分。 “省城主脉一句话,林家药库断供,古武药材断供,武协备案全撤。你们拿什么撑?” 旧部喘着气:“叶先生会来。” 林承海手指停住,随即笑出声。 病房里几个主脉子弟也跟着笑。 “叶先生?” 林承海站起来,拍了拍手。 “一个叶家余孽,也配让你们挂在嘴边?” 他看向薛问针。 “薛神医,你给他们讲讲,林崇岳这病,外面那些野路子能治吗?” 薛问针冷哼。 “胡闹。” 他拂了拂袖口。 “林老爷子气血枯败多年,早年练武伤了根基,又被毒药耗空五脏。针灸救不了,推拿救不了,民间偏方更救不了。” 门口有人低声道:“叶先生救活了我们家主……” 薛问针眼神一沉。 “林镇南那点锁脉毒,算不得绝症。能解毒,不代表能续命。” 他走到监护仪前,看着林崇岳的数值。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今晚除了主脉秘药,谁来都没用。若有人敢乱施针,林崇岳会当场断气。” 林承海笑意更深。 “听明白了?” 他拿起手机,拨出林霜儿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风声很重,林霜儿的声音发紧:“林承海,你敢动我爷爷,我拆了你。” “霜儿侄女,别急。” 林承海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病床边。 “来,听听你爷爷的声音。” 他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伸手按住林崇岳的肩,用力一压。 林崇岳喉间发出痛苦闷声。 “爷爷!” 林霜儿声音一下变了。 林承海慢悠悠道:“文件我已经放在床头。股权让渡书,祖传药库分配权,江城分支医药渠道并入主脉。你回来签字,老爷子继续用药。” “我签了,你会放人?” “当然。” 林承海笑道:“主脉做事讲规矩。” 电话那边传来林霜儿压住怒火的声音:“你们把爷爷手脚绑住,把药停了,还敢说规矩?” 林承海脸上的笑收了些。 “规矩就是,弱的一支,听强的一支。” 他往病床上一坐。 “江城林家刚清完内乱,你爹半条命还没养回来,你一个丫头拿着情报印就想撑门面?” “你跟着叶长生,只会把林家拖进秦家的刀口里。” 林霜儿咬牙:“秦无极已经死了。” 病房内不少主脉子弟脸色变了一下。 林承海眼角抽了抽,很快压住。 “秦无极死了,秦家主脉还在。省城古武圈也还在。” 他把股权书翻到签字页。 “你以为叶长生能护你多久?他明早要去省城送死,顾家药会、秦家藏武楼,哪一个是江城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 林承海继续道:“你回来签字,我还能给你留一条路。你若执迷不悟,老爷子今晚走,你爹明天断药,江城林家后天除名。” 林霜儿声音发哑:“我已经找叶长生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林承海脸色彻底冷下去。 “你真去找他了?” 林霜儿没有回答。 林承海把手机拿起来,贴近嘴边。 “好,很好。” 他抬头看向保镖。 “把药全撤了。” 护士在走廊惊叫:“不能撤!病人的心脉药刚停,再撤氧气会出事!” 林承海转头。 “谁让她说话的?” 保镖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 护士撞到墙上,脸颊立刻肿起。 薛问针皱眉,却没阻止。 林承海对着电话道:“林霜儿,我给你最后十分钟。十分钟内不到,拔管。” 林霜儿声音发颤:“林承海!” “别喊。” 林承海把手机对准病床。 “你爷爷现在还能听见。你可以在电话里跟他告别。” 林崇岳艰难睁眼,浑浊目光落在手机方向。 “霜儿……” “爷爷,我在!” “别……签……” 林承海一把掐住他的下颌。 “老东西,你真想死?” 林崇岳呼吸急促,监护仪报警声响起。 薛问针立刻上前查看,语气不满:“林二爷,再这么折腾,他撑不到十分钟。” 林承海松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 “那就五分钟。” 他对电话冷声道:“林霜儿,五分钟。” 电话里忽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平淡,没什么起伏。 “让他等。” 林承海眼神一缩。 “叶长生?” 对面没有再说话。 通话被挂断。 林承海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吓人。 身边主脉子弟低声道:“二叔,他真敢来?” “来又怎样?” 林承海把手机砸在桌上。 “这里是仁康医院顶层特护区,主脉保镖三十人,武协备案高手四个,薛神医在场,律师在场,医院院长也收了我们的函。” 他指向病床。 “林崇岳的命在我手里。” 薛问针沉声道:“林二爷,若叶长生真来,老夫不希望有人打扰治疗现场。” “薛神医放心。” 林承海转向门口。 “通知楼下,封正门,封电梯。所有门禁换成主脉权限。” 保镖立刻拿起对讲机。 “顶层命令,封楼。” 走廊尽头,电梯灯忽然亮了一下。 一名保镖跑来,脸色发白。 “二爷,楼下有车到了。” 林承海冷笑。 “多少人?” “只下来了三个人。” “谁?” 保镖吞了口唾沫。 “林霜儿,沈万山,还有一个背帆布包的年轻人。” 林承海的手指缓缓攥紧。 病房里的监护仪仍在报警。 林崇岳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林承海转身,盯着病床旁那根氧气管。 “关门。” 保镖立刻合上病房门。 林承海抬手指向氧气接口。 “他敢踏进顶层。” “就拔。” 第一卷 第63章 讲不通就动手 “封楼?” 叶长生站在仁康医院一楼大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旋转门。 门内,十几名保安和黑西装保镖挡成一排。 最前面的人叼着烟,手里捏着对讲机,斜眼看着林霜儿。 “林大小姐,二爷说了,你可以进去。” 他目光落到叶长生和沈万山身上,嗤笑一声。 “至于这两个外人,哪来的滚哪去。” 林霜儿握紧长鞭。 “让开。” “别为难我。”那人吐出烟雾,“二爷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再带乱七八糟的人闯医院,老爷子出了事,可别怪我们。” 林霜儿眼睛发红。 “林承海敢停药,你们也敢帮他?” 那人笑了。 “大小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主脉办事,我们这些下面人只是听命。” 他抬手指了指叶长生。 “尤其是这小子。二爷交代过,他姓叶,不能进。” 沈万山脸色阴沉。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管他是谁?” 那人把烟头弹到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这里是仁康医院,顶层已经被林家主脉接管。没有二爷点头,省城武协来了也得在楼下等。” 他盯着叶长生的旧帆布包,笑得更大声。 “背个破包就敢来装神医?江城分支真是没人了,什么野狗都往医院带。” 林霜儿长鞭抬起。 叶长生却先往前走了一步。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门禁已经被他们改了,要不要我让技术组接管系统?” “不用。” 叶长生看着那道门。 “赶时间。” 门内那人一愣,随即冷笑。 “怎么?还想硬闯?” 叶长生抬脚。 砰! 整扇玻璃旋转门连同金属门框当场炸开,碎片卷着门轴砸进大厅。 挡在门后的保镖连滚带爬退开,慢半拍的两个人被门框扫中,贴着地面滑出七八米,撞翻前台。 大厅里尖叫声四起。 叶长生踩着碎玻璃走进去,语气平淡。 “讲不通,就动手。” 林霜儿眼眶还红着,听见这句话,握鞭的手反而稳了。 沈万山跟在后面,冷眼扫过大厅。 “仁康医院今晚谁封的门,谁签的授权,谁收了林家主脉的钱,十分钟内查出来。” 他身后的玄门人员立刻散开。 刚才叼烟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全是玻璃划痕。 他又惊又怒,指着叶长生吼道:“你敢砸医院?你完了!我告诉你,二爷的人就在楼上,武协备案高手也在!你敢再往前一步,林崇岳马上拔管!” 林霜儿脸色一白。 叶长生脚步停住。 那人以为拿住了他,立刻挺起胸口。 “怕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狞笑道:“林大小姐,你也看到了,你找来的这个叶先生,也就敢踹踹门。真碰到老爷子的命,他敢赌吗?” 林霜儿咬牙:“你闭嘴!” “我偏不闭。” 那人越说越有底气。 “二爷说了,你现在跪下,签字,还来得及。股权、药库、情报印,全交给主脉。否则老爷子一断气,就是你害的。” 他转头看向叶长生。 “还有你,叶家余孽,别以为在江城打了几个废物就能吓唬人。省城林家主脉不是你能碰的。秦家也不是你能碰的。”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那人冷笑:“怎么,不服?” 啪! 叶长生一巴掌抽过去。 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碎大厅侧面的宣传栏,又撞断两排候诊椅,落地时满嘴牙混着血滚了出来。 大厅瞬间安静。 林霜儿看得愣了一下。 沈万山低头道:“令主,电梯被锁了。” 叶长生朝电梯口走去。 两名保镖下意识挡上来,手刚摸到腰间甩棍,叶长生已经抬手。 砰!砰! 两人膝盖同时弯折,跪在电梯门前,惨叫还没出口,叶长生一脚踢在电梯金属门上。 门板凹陷。 第二脚落下,门锁炸开。 沈万山立刻上前,按住控制面板,冷声道:“顶层。” 电梯门合上。 林霜儿站在叶长生身边,呼吸急促。 “叶长生,他们真的会拔管。” 叶长生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那就让他们先没手。” 林霜儿怔了怔,眼底的慌乱被压下去。 沈万山接到电话,脸色更沉。 “令主,查到了。仁康医院院长今晚签了临时托管协议,把顶层特护区交给省城林家主脉管理。药房停药指令,是顶层特护区主任亲自下的。” 林霜儿怒道:“他们凭什么?” 沈万山继续道:“还有,顶层外面有四个古武备案高手,主脉带来的。门口保镖三十人左右。” 叶长生问:“林承海在哪?” “病房内。” 沈万山顿了顿。 “薛问针也在。” 林霜儿低声道:“薛问针是他们的底气。他说爷爷只有主脉秘药能吊命,江城没人敢反驳他。” 叶长生淡淡道:“他算什么底气。” 电梯停在顶层。 门刚开,一根甩棍直砸叶长生面门。 林霜儿长鞭刚要出手,叶长生已经抬手抓住甩棍。 咔嚓。 甩棍连同握棍那人的手骨一起扭断。 叶长生把人往外一丢。 走廊里,十几个黑西装保镖齐齐后退。 特护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胸前别着林家主脉徽章,眼神阴狠。 “叶长生?” 叶长生往前走。 “让开。” 中年男人冷笑:“二爷说了,你上来一步,里面就拔管。” 他抬手按住耳麦。 “病房,准备拔……” 话没说完,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刚想退,喉咙被叶长生扣住。 叶长生单手将他提起,抵在墙上。 “再说一遍。” 中年男人双脚乱蹬,脸涨成紫红,仍艰难挤出声音。 “你……敢动我……老爷子就……” 叶长生手指微微用力。 咔。 中年男人的耳麦碎成粉末。 “威胁我可以。” 叶长生看着他。 “拿病人威胁,不行。” 他随手一甩,中年男人砸进旁边护士站,电脑屏幕、药柜、文件夹散了一地。 走廊里剩下的保镖脸色全变了。 其中一名备案高手站出来,沉声道:“叶长生,这里是医院。你在这里动手,武协会追责。” 沈万山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 那人皱眉:“省城武协备案,林家主脉供奉,赵景山。” 沈万山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查赵景山。今晚参与胁迫病人家属,协助非法封控医院。通知武协,他的备案不用留了。” 赵景山脸色一变。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叶长生没有等他说完。 一脚。 赵景山胸口塌下去,人直接飞出十几米,砸在特护区门上。 厚重的门晃了三下。 里面传来林承海的怒吼。 “谁让你们退的?拦住他!” 走廊里的保镖不敢动。 叶长生一步一步走向病房。 林霜儿跟在他后面,声音发紧。 “爷爷就在里面。” 叶长生抬眼。 “听见了。” 门内,林承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长生!你敢破门,我现在就让人拔管!” 林霜儿眼神一颤,抬手抓住叶长生衣袖。 “叶长生……” 叶长生停在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 “林承海。” 门内安静了一下。 叶长生语气很淡。 “你现在把手从氧气管上拿开,我进去,只废你。” 门内传来林承海压着怒意的笑声。 “废我?你以为你是谁?我省城林家主脉二房掌事,掌医药集团七条渠道,顾家药会也有我林家的席位。你为了一个快死的老头,敢跟主脉撕破脸?” 叶长生问:“说完了?” 林承海冷声道:“我数三声,你退后。” “一。” 林霜儿脸色惨白。 “二。” 沈万山抬手,玄门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三……” 砰! 叶长生一脚踹出。 特护病房大门连同门锁整块炸开,赵景山砸出的裂痕彻底崩断。 病房内,林承海一只手正按在氧气接口上。 病床旁,林崇岳胸口起伏微弱,监护仪尖锐报警。 叶长生站在门口,看着林承海。 “轮到你了。” 第一卷 第64章 死亡通知书 林承海的手指刚往下压,腕骨便被一只手扣住。 他还没看清叶长生怎么进来的,整条胳膊已经被反折到背后。 咔嚓! 骨裂声在病房里炸开。 林承海惨叫一声,膝盖撞在地上,脸贴着床边柜,手掌离氧气接口只剩半寸。 “你敢动我?” 叶长生垂眼看着他。 “你不是想拔管?” 他脚尖一挑,林承海整个人翻了个面,断掉的手臂拖在地上,疼得脸色发青。 “来。” “我看着你拔。” 林承海嘴唇哆嗦,额头全是汗。 病房里的保镖想动,又被门口的沈万山扫了一眼,全都僵住。 林霜儿冲到病床前,看见林崇岳胸口起伏微弱,眼泪一下涌出来。 “爷爷!” 林崇岳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 “霜儿……走……” “我不走。”林霜儿抓住他的手,手腕上的约束带勒出深痕,她咬牙去解,“谁也别想再拿你逼我。” 叶长生看了一眼床头监护仪。 心率很低。 脉象散。 毒气沉在五脏里,旧伤压着新损,药一停,整个人已经被拖到阎王殿门口。 他抬手去解林崇岳另一只手的约束带。 “别碰!” 一道苍老的喝声从旁边响起。 薛问针站在床尾,脸色阴沉,白大褂上还别着国医协会的牌子。 他盯着叶长生的手,冷声道:“病人现在经脉枯败,心脉随时会断。你乱动一下,他立刻没命。” 叶长生没有理他,指尖一挑,约束带直接断开。 薛问针脸色更难看。 “年轻人,老夫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叶长生掀开林崇岳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住他颈侧。 林霜儿急声问:“怎么样?” “还有气。” 三个字落下,林霜儿绷着的肩膀才松了一点。 薛问针冷笑:“还有气?这也叫诊断?” 他走上前,挡在叶长生身侧,声音拔高。 “林崇岳早年练武伤了肺腑,三年前又中过寒毒,之后靠主脉秘药吊命。如今气血败尽,药一停,回天乏术。” 林霜儿抬头:“你胡说!我爷爷三年前只是闭关疗养,什么时候中过寒毒?” 薛问针眼神一闪,随即冷哼。 “你一个丫头懂什么?老夫给省城古武世家看病的时候,你还在练鞭子。” 林承海趴在地上,忍着疼喊道:“薛神医,你快说清楚!让她知道,不签字,老东西必死!” 林霜儿一脚踹在他肩上。 “闭嘴!” 林承海撞到墙边,疼得抽气,仍咬牙道:“林霜儿,你别以为找来叶长生就能翻天。你爷爷的命,只有主脉秘药能吊。” 他抬头看向薛问针。 “薛神医,您是国医圣手。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老东西还能不能救?” 病房里所有目光都落到薛问针身上。 两名被赶到角落的护士也屏住呼吸。 薛问针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病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林崇岳腕上。 不过三息。 他便收回手。 林霜儿急道:“你就看这么一下?” 薛问针斜了她一眼。 “真正的医者,一触脉便知生死。” 他转身看向林承海,语气缓慢。 “林二爷,准备后事吧。” 林霜儿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薛问针抬起下巴。 “林崇岳脉无根,气无源,五脏衰竭,心脉断续。主脉秘药现在接上,也只能多拖几个时辰。” 林承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快意。 “听见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断手垂着,嘴里还在笑。 “林霜儿,你爷爷本来还能撑三天。现在因为你逃出去找人,因为叶长生硬闯医院,药停太久,连三天都没了。” 林霜儿抓着床沿,指节发白。 “薛问针,你刚才明明说继续用药还能拖!” 薛问针淡淡道:“病情变化,谁也说不准。” “是你们停的药!” “停药决定是林二爷下的。”薛问针语气平静,“老夫只负责诊病。” 沈万山眼神沉下去。 “好一个只负责诊病。” 薛问针看向他。 “你又是谁?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这些江湖人撒野的地方。” 沈万山冷声道:“玄门沈万山。” 薛问针皱眉,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却没有退。 “玄门也管不了生死。” 他转向叶长生,脸上带着倚老卖老的傲慢。 “年轻人,你能打,不代表你能救人。武夫只会断骨,医者才知续命。” 叶长生终于抬眼。 “你诊完了?” 薛问针冷哼:“老夫已经下了结论。” “结论是什么?” “林崇岳必死。” 林霜儿眼泪掉下来,声音发抖:“不可能……叶长生,你说过人没断气就能救。” 叶长生看着床上的老人。 “能救。” 两个字落下,病房里再次安静。 林承海先笑出声。 “能救?你拿什么救?” 他指着薛问针。 “国医圣手都下了死亡通知书,你一个二十来岁的野小子,敢说能救?” 薛问针脸色也沉了下来。 “荒唐。”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旧针囊,摊在床边。 银针排开,针尾泛着极淡的金色。 林霜儿看到针囊,眼里重新亮起。 “叶长生,救我爷爷。” 叶长生嗯了一声。 “把人扶正。” 林霜儿立刻去扶。 薛问针一步挡住她。 “谁准你们动病人的?” 林霜儿怒道:“让开!” 薛问针盯着叶长生手里的针,声音发冷。 “林大小姐,老夫提醒你一句。林崇岳现在还能留半口气,你若让这小子乱扎,人死在针下,责任全是你的。” 林霜儿咬牙:“责任我担!” “你担不起。” 薛问针拿出手机,直接拨号。 “仁康医院顶层特护区,准备死亡记录。病人家属执意让不明身份人员施针,老夫拒绝背责。” 沈万山上前一步。 “你敢把责任往令主身上推?” 薛问针冷笑:“令主?什么令主?老夫只认行医资格,只认国医协会备案。没有证,就没资格碰病人。” 林承海立刻接话:“对!他没有资格!” 他看向门外的保镖,吼道:“都愣着干什么?通知院长,通知警署!这个姓叶的私闯病房,殴打家属,还要害死林崇岳!” 门口保镖不敢进来,手却摸向手机。 沈万山脸色一寒,刚要开口,叶长生抬了下手。 “让他们打。” 沈万山一怔:“令主?” 叶长生捻起一根银针,语气淡得吓人。 “电话打完,人也死不了。” 薛问针怒极反笑。 “你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叶长生看向他。 “你看不出来病根,不代表病人该死。” 薛问针脸色骤变。 “你说老夫看不出来?” 叶长生把银针夹在指间,目光扫过林崇岳胸口几处发黑的细小针眼。 “寒毒只是表象,败血也只是表象。” 薛问针眼角跳了一下。 林承海立刻喝道:“别听他胡扯!薛神医,您别让他拖时间!” 薛问针上前半步,挡住叶长生落针的位置。 “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林崇岳已入死局,谁施针谁害命。” 叶长生没动,眼神落在他身上。 “让开。” 薛问针挺直腰,抬手指向叶长生的鼻子。 “你若敢碰他一下,老夫现在就让全江城医界知道,你叶长生,是个草菅人命的江湖骗子!” 第一卷 第65章 江湖骗子 薛问针这一指,几乎戳到叶长生眉心。 林霜儿脸色一变,长鞭已经抬起。 叶长生却没动,只看着薛问针那根手指。 “你再指一下试试。” 声音不高。 薛问针却没收手,反而往前逼了半步。 “怎么?老夫说错了?” 他冷笑着扫过床边银针,又扫过叶长生那只旧帆布包。 “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拿几根破针,就敢在特护病房装神医。” “林崇岳现在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你还要乱扎。” “你这不是救人,是杀人!” 林霜儿怒道:“薛问针,你闭嘴!” 薛问针转头看她,脸上全是长辈训斥晚辈的架势。 “林大小姐,老夫看在林家主脉的面子上,才愿意今晚过来。” “你不懂医术,不懂病理,被这种江湖骗子骗了,老夫可以理解。” “可你若执意让他动针,林崇岳死了,江城林家就要背上害死老家主的罪名!” 林霜儿咬牙:“害我爷爷的人是你们!” “放肆!” 薛问针一拍床尾护栏,声音拔高。 “老夫行医四十年,救过多少古武世家的家主,多少大人物请老夫都要排队。” “你一个小丫头,敢说老夫害人?” 林承海靠着墙,断臂垂在身侧,脸上疼得发白,眼神却阴狠起来。 他抓住薛问针的话,立刻喊道:“听见没有?薛神医都说了,叶长生是在害命!” 他看向门外那些保镖。 “还愣着干什么?报警!” “让警署的人立刻上来!” “就说有人私闯仁康医院,殴打林家家属,冒充医生,准备谋害病人!” 门外一个主脉子弟立刻拿出手机。 沈万山一步上前。 那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了。 林承海咬牙道:“沈万山,你也要拦?” 沈万山冷冷看他。 “你最好想清楚,电话打出去,最后被带走的人未必是令主。” 林承海笑得扭曲。 “令主?少拿玄门吓唬我!” “这里是医院,有监控,有医生,有律师,有家属。” “叶长生砸门上楼,打伤这么多人,现在还要碰我父亲的病床,你们玄门再大,也不能把江城警署全买下来吧?” 薛问针立刻接话:“林二爷说得对。” 他指向床头监护仪。 “病人现在生命体征危急,任何非正规医疗操作,都可能造成死亡。” “老夫作为现场唯一具备国医协会备案资格的医者,有权制止非法行医。” 林霜儿眼睛发红:“唯一?” 她指着叶长生。 “他救了我爹!” 薛问针嗤笑。 “林镇南那种情况,老夫没亲眼见过。” “江湖上吹出来的东西,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 “说不定你爹只是毒性暂缓,被他捡了便宜。” 林霜儿握鞭的手绷紧。 “你再说一遍。” 薛问针毫不退让。 “老夫说,他捡了便宜。” “会解一点毒,会几手偏门针法,就以为自己能起死回生。” “这种人,老夫见得多了。” “骗钱,骗名,骗女人,最后真碰上重症,就拿病人的命给自己扬名。” 病房里两个护士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名被扇过耳光的护士站在门口,脸上还肿着,嘴唇动了动,又被主脉保镖瞪回去。 林承海看见这一幕,底气又涨了几分。 “薛神医,您别跟他废话。” “今天有您在,这个骗子休想碰老爷子。” 他转头看向律师。 “陈律师,把东西录下来。”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举起手机。 “林二爷,我已经在录。” “好。” 林承海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你不是能打吗?” “你打。” “你当着薛神医,当着医院护士,当着律师的面动手。” “你今天动一下,明天省城林家、国医协会、江城警署,会一起把你钉死。” 沈万山眼底杀意翻涌。 “林承海,你找死。” 林承海挺直脖子。 “来,杀我。” “你们敢杀,我就敢让全省古武圈知道,叶长生为了抢林家股权,闯医院杀人灭口。” “到时候,林崇岳一死,林霜儿就是第一嫌疑人。” 林霜儿脸色发白。 她听懂了。 林承海已经不只是要股权。 他要把爷爷的死,扣到叶长生和她头上。 “林承海,你还是不是人?” 林承海冷笑。 “我是不是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爷子快死了。” 他看向林崇岳。 “病人死在谁手里,谁就要负责。” 薛问针点头。 “林二爷这句话,在理。” 他重新看向叶长生,语气更重。 “年轻人,老夫最后警告你一次。” “收起你的针,滚出病房。” “否则老夫立刻以国医协会名义出具鉴定,证明你非法行医,导致病人死亡。” 叶长生捻着银针,没说话。 林霜儿急了。 “叶长生……” 叶长生看她一眼。 “慌什么。” 林霜儿声音发颤:“他们要把爷爷的死赖到你身上。” “赖不到。” “可他们有薛问针,有律师,有医院。” 叶长生淡淡道:“有用吗?” 林霜儿怔住。 林承海怒笑。 “叶长生,你还真狂。” “你以为全天下都怕你?” “这里不是黑龙拳市,也不是你撒野的林家祖宅。” “这里是医院,是讲证据的地方!” 他抬起没断的那只手,指着叶长生。 “我现在以林家主脉二房掌事的身份,要求医院和警署立刻将你控制。” “把他扭送警局!” “现在!”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医院安保赶到,胸前挂着院长工牌。 他看见破碎的病房门、倒在地上的保镖,还有被打断手的林承海,脸都白了。 “林二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承海吼道:“周院长,你来得正好!” “你们医院怎么管理的?外人闯进特护区,殴打家属,还要给病人乱施针!” “你立刻通知警署,把他送进去!” 周院长看向叶长生,目光落在银针上,脸色更难看。 “这位先生,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沈万山冷声道:“你配查令主?” 周院长缩了一下,可看到薛问针站在旁边,又硬着头皮道:“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没有资格证,不能接触病人。” “尤其是林老先生这种危重病人。” 薛问针沉声道:“周院长,老夫要求你们医院立刻采取措施。” “若再让此人碰病人一下,仁康医院也要承担责任。” 周院长额头冒汗,立刻挥手。 “安保,把这位先生请出去。” 几名安保站在门口,不敢进。 他们刚才在楼下听见动静,也看见被抬下去的人。 请? 谁请得动? 林承海骂道:“一群废物!” 他看向门外主脉保镖。 “赵景山废了,还有其他人呢?” “把叶长生按住!” “谁拿下他,主脉赏一千万!”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的保镖眼神变了。 重赏之下,总有人想赌。 四五个保镖同时往前压。 林霜儿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地砖上。 “谁敢进来,我先废谁。” 一个保镖咬牙道:“大小姐,别怪我们,二爷有令。” 林霜儿冷笑:“你们还知道我是大小姐?” 保镖没回答,手已经摸向甩棍。 沈万山向前半步,玄门的人也围了过来。 病房门口瞬间挤满人。 监护仪的报警声还在响。 林崇岳胸口起伏越来越轻。 林霜儿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声音压不住。 “叶长生,爷爷撑不住了。” 薛问针立刻喝道:“撑不住也是命数!” “你若还顾着他,就别让骗子碰他!” 林承海也吼:“叶长生,你敢施针,我马上让警署给你立案!” 周院长急声道:“先生,请你放下针!” 律师举着手机,声音发紧。 “现场所有行为都已经记录。” 所有声音挤在一起。 叶长生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薛问针。 “你说他是命数?” 薛问针冷哼:“老夫诊断,绝不会错。” 叶长生又看向林承海。 “你说我碰他,就是害他?” 林承海咬牙:“对!你就是谋害!” 叶长生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针,忽然笑了一声。 病房里的声音停了半拍。 他把银针放回针囊,只留一根夹在指间。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懂。” 叶长生走到林崇岳床边,抬手按住老人心口。 薛问针脸色一沉。 “你干什么?” 林承海也急了。 “拦住他!” 叶长生没理会,指尖在林崇岳胸前几处黑点上轻轻点过。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薛问针。 “薛神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确定,他只是病?” 第一卷 第66章 枯血绝毒 薛问针听见这句话,脸色当场变了。 他收回指着叶长生的手,袖口轻轻抖了一下。 林承海却没察觉,还在旁边吼:“什么病不病的?叶长生,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叶长生没看他,只盯着薛问针。 “我问你。” “你确定,他只是病?” 薛问针喉结动了动,随即沉下脸:“当然是病。” 叶长生笑了。 这一声笑很轻,却让病房里不少人后背发紧。 薛问针怒道:“你笑什么?” “笑你胆子挺大。” 叶长生指尖按在林崇岳胸口那几处发黑的针眼上,语气平淡:“寒毒,败血,心脉衰竭,经脉枯死。你每一句都没错。” 薛问针冷哼:“既然没错,你还敢质疑老夫?” “可你少说了一句。” 叶长生抬眼:“这些全是结果。”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霜儿抓着爷爷的手,急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先下毒,再用药吊命,让他看起来像久病不愈。” 叶长生指尖在那几处黑点上轻轻一压。 林崇岳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喉咙里挤出痛苦的气音。 林霜儿脸色一白:“爷爷!” “别动。” 叶长生声音一落,林霜儿立刻停住。 薛问针眼皮跳了跳:“胡说八道!林崇岳早年练武伤身,三年前又寒毒入体,病根清清楚楚,哪来的下毒?” 叶长生看向他:“三年前的寒毒,是你诊的?” 薛问针眼神一沉:“是老夫。” “主脉秘药,也是你开的?” “是。” “每月续命药,也是你经手?” 薛问针声音更冷:“林家主脉请老夫照看林老爷子,有问题?” “有。” 叶长生拿起床头一个空药瓶,放到鼻下闻了闻,随手丢给沈万山。 “查这个药瓶。” 沈万山接住,立刻递给身后玄门的人:“封存。” 周院长脸色变了:“这是医院药房登记药品,不能随便带走。”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最好闭嘴。” 周院长嘴唇一颤,没敢再拦。 林承海捂着断臂,咬牙道:“叶长生,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爷子快不行了,你还在这里查药瓶?” “急什么。” 叶长生看着他:“怕查出东西?” 林承海怒道:“我怕什么?我林家主脉给他供药三年,要害他早害了,还等到今天?” “因为今天最合适。” 叶长生淡淡道:“江城林家刚经历内乱,林镇南重伤,林霜儿拿着情报印,却还没坐稳。” “你们把林崇岳转回江城,用停药逼她签字。” “人活着,股权到手。” “人死了,责任扣到她头上。” “顺手还能把我一起拖进来。” 林霜儿眼睛瞬间红了,转头盯住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承海吼道:“放屁!他在挑拨林家关系!” 叶长生拿起银针,在林崇岳胸前黑点旁轻轻一点。 针尖刚入半寸。 林崇岳皮肤下,竟有几缕暗红色细线往外浮起,顺着经络缓慢游动。 门口两个护士吓得捂住嘴。 周院长也瞪大了眼:“这,这是……” 薛问针脸色彻底难看:“住手!病人经脉脆弱,你这样刺激,只会让他更快断气!” 叶长生抬手,又是一针落下。 暗红细线顿时停住。 林崇岳急促的呼吸,反而平稳了几分。 监护仪上的心率也慢慢往上跳了一点。 林霜儿看见数值变化,声音都哑了:“叶长生,爷爷是不是有救?” “有。” 叶长生看向薛问针:“但有人不想他活。” 薛问针咬牙:“你少血口喷人!” “枯血绝毒。” 四个字落下,薛问针整个人僵住。 林承海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却被林霜儿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口一沉:“林承海,你知道这个毒?” “我不知道!” 林承海立刻否认:“什么枯血绝毒,我听都没听过!” 叶长生淡淡道:“这种毒入体后,不会立刻死人。它会一点点吞掉气血,腐掉经脉,让人看起来像练武旧伤复发。” “再用寒性药压住毒性,病人就会出现寒毒入体的假象。” “最后五脏衰败,心脉枯竭。” 他抬手点了点林崇岳胸口的黑针眼:“每次续命药送进去,毒就深一分。” “所以,他不是撑了三年。” “他是被你们毒了三年。” 林霜儿手里的长鞭瞬间绷紧。 “林承海!” 她一步冲过去,鞭梢直接抽在林承海脚边。 地砖裂开。 林承海吓得后退,撞到墙上:“林霜儿,你疯了?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主脉?” “外人?” 林霜儿眼眶发红:“我爷爷被你们绑在病床上,药被你们停了,氧气管差点被你拔了。你还有脸说主脉?” 林承海脸色青白交替:“那是为了逼你签字!为了救他!” “救?”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用枯血绝毒救?” 林承海嘴唇发抖:“我不知道毒!我只知道秘药是薛神医开的,药房也是薛神医看过的!” 这话一出,薛问针脸色铁青。 “林二爷,你慎言。” 林承海这才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上嘴。 沈万山冷笑:“继续说。药是谁调的,毒是谁下的,主脉谁点的头。” 薛问针怒斥:“沈万山,你们玄门不要欺人太甚!” “欺你?” 叶长生转头看他:“你配吗?” 薛问针胸口起伏,强撑着傲慢:“什么枯血绝毒,不过是你编出来吓唬人的东西。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没听过!” 叶长生道:“没听过,就代表没有?” 薛问针冷笑:“国医典籍之中,从无此毒记载。你若说有,拿出证据!” 叶长生捻起银针,针尖挑破其中一个黑点。 一滴发黑的血珠渗出。 血珠刚落到白色纱布上,纱布边缘立刻泛黄,随后缩成一团,散出刺鼻腥气。 两个护士吓得连退几步。 周院长脸都白了:“这血……有毒?” 叶长生把纱布丢到薛问针脚下:“够不够?” 薛问针低头看着那团纱布,嘴角抽动:“这只能证明病人体内有毒,不能证明老夫误诊,更不能证明老夫下毒!” 林霜儿咬牙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没看出来,不行吗?” 薛问针脱口而出。 说完,他脸色又变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长生淡淡道:“国医圣手,一触脉便知生死。” “毒在血里三年,你没看出来。” “心口针眼发黑,你没看出来。” “续命药里藏着引毒之物,你也没看出来。” 他顿了顿:“你这圣手,挺值钱。” 薛问针的脸涨得通红:“你!” 林承海慌了,立刻喊:“薛神医,你别被他带偏!他现在就是想把责任推给我们!” 薛问针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不错。就算有毒,病人也已经油尽灯枯。叶长生,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拖延。” 叶长生看向他。 薛问针抬起头,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老夫承认,他中毒了。” “但毒入五脏,血枯脉断,已无解法。” “你能认出毒,不代表你能救人。” 林霜儿立刻看向叶长生:“你能救,对不对?” 叶长生没回答她。 他只是把针囊彻底展开。 九根金尾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 薛问针盯着那些针,眼底闪过贪婪和忌惮,声音却更硬:“老夫把话放在这里。枯血绝毒也好,寒毒也罢,林崇岳今晚必死。” 叶长生抬眼:“你敢认这句话?” 薛问针咬牙:“有何不敢?” 叶长生指尖夹起第一根金尾银针,针锋停在林崇岳心口上方。 “那你最好站稳。” “因为接下来,他死不了。” 第一卷 第67章 生死赌约 薛问针的脸色一下沉到底。 “站稳?” 他盯着叶长生手里的金尾银针,怒极反笑。 “年轻人,老夫行医四十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站。” 林承海捂着断臂,立刻跟着喊:“薛神医,别让他扎!他现在就是想赌一把,赌赢了抢功,赌输了把责任推给我们!” 周院长也急得满头汗。 “叶先生,病人情况危急,真不能乱来。” 叶长生抬眼看他。 “刚才停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能乱来?” 周院长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叶长生又看向薛问针。 “你诊断必死,我说死不了。” 薛问针冷哼:“你说死不了,人就死不了?你当自己是阎王?” “阎王见了我,也得把人还回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几个保镖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压低了。 林霜儿眼睛红着,却盯着叶长生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松开床沿。 只要他说能救。 她就敢信。 薛问针气得胸口起伏。 “狂妄!无知!老夫见过无数年轻人学了几手偏门,就敢冒充神医,可你这种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的,还是第一个!” 叶长生淡淡道:“那你今天长见识了。” “你!” 薛问针抬手指向林崇岳。 “林崇岳毒入五脏,气血枯竭,心脉将断。老夫就站在这里,看你怎么救!” 叶长生捻着银针,没有立刻落下。 “光看没意思。” 薛问针一怔:“你什么意思?” 叶长生道:“对赌。” 林承海眼皮一跳。 薛问针也眯起眼:“赌什么?” “我救不活他。” 叶长生语气平静。 “我任你处置。” 这句话一出,林霜儿脸色骤变。 “叶长生!” 沈万山也上前半步。 “令主,不必跟这种人赌。他不配。” 叶长生没回头。 薛问针却立刻抓住机会,冷笑道:“任我处置?好!若你救不活林崇岳,你当众承认自己是江湖骗子,跪在仁康医院门口磕头认罪,再由老夫亲手废了你的双手!” 林霜儿怒火压不住,长鞭啪地抽在地上。 “薛问针,你找死?” 薛问针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仍硬。 “怎么?不敢?刚才不是说阎王都要把人还回来吗?” 林承海眼底露出快意。 “叶长生,话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是不敢赌,就滚出病房,别再碰我父亲!” 沈万山冷冷看向林承海。 “你再喊一句父亲,我割了你的舌头。” 林承海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没敢再顶。 叶长生看着薛问针。 “我输了,按你说的办。” 薛问针眼底一亮。 “好!这里有院长,有律师,有护士,还有林家人在场,全都听见了!” 角落里的陈律师立刻举起手机。 “我录着,全部录着。” 周院长擦着汗,声音发虚:“这,这不合规矩……”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我输了有代价。” 他盯着薛问针。 “你输了呢?” 薛问针脸上的笑凝住。 “老夫会输?” 叶长生道:“赌不起?” 薛问针脸皮抽了抽。 他刚才把话说得太满。 林崇岳必死。 这几个字,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如果现在退,国医圣手四个字今晚就碎了。 林承海压低声音:“薛神医,他在诈你。老爷子现在这个样子,神仙来了也没用。” 薛问针眼神晃了晃,很快定住。 对。 毒已经入骨。 药也停了这么久。 林崇岳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残命。 叶长生就算认出枯血绝毒,也不可能把一个快断气的人从床上拉回来。 薛问针重新挺直腰。 “老夫若输了,任你处置。” 叶长生摇头。 “太轻。” 薛问针脸色难看:“你还想怎样?” 叶长生抬手点了点他的双手。 “你靠这双手吃饭。” 薛问针瞳孔一缩。 病房里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霜儿冷声道:“叶长生说得没错。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爷爷必死,还要把责任扣到他身上。现在想一句任你处置就混过去?” 沈万山接话:“薛问针,你不是国医圣手吗?连自己的判断都不敢押?” 薛问针脸色涨红。 “你们别欺人太甚!” 叶长生道:“我救活林崇岳,你自断双手,滚出医学界。” 薛问针呼吸一滞。 周院长脸都白了。 “这,这太严重了……”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 “刚才他们逼林大小姐签股权让渡书的时候,你觉得严重吗?” 周院长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薛问针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叶长生捻着银针,语气淡了些。 “不敢就跪下,承认自己是庸医。” 薛问针脸上的肉抖了抖。 “叶长生,你少激我。” “我没空激你。” 叶长生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又往下掉了一格。 “病人最多还能等三分钟。你要赌就说,不赌就滚。” 林承海急了。 “薛神医,答应他!” 薛问针猛地转头:“闭嘴!” 林承海被吼得一愣。 薛问针心里清楚。 林承海断一条手臂,还能当他的林家二爷。 可他若断了双手,这辈子就完了。 国医协会的名头,省城古武世家的座上宾,几十年积攒的名声,全没了。 叶长生看穿他的迟疑,淡淡道:“看来圣手也怕。” 这一句,比任何辱骂都难听。 薛问针的脸从红变青。 门口两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已经带了怀疑。 周院长也不敢再替他说话。 林霜儿盯着薛问针,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说我爷爷必死的时候,不是很笃定吗?” 薛问针喉咙发干。 林霜儿往前一步。 “你说叶长生是江湖骗子。” “你说他碰一下就是害命。” “你说你一触脉便知生死。” “现在让你赌,你怎么不说话了?” 薛问针攥紧拳头,手背青筋鼓起。 林承海也压低声音催促:“薛神医,你怕什么?他救不活的。只要他输了,咱们就能把他钉死。” 薛问针眼神变了几次。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林霜儿冷冷道:“大声点。” 薛问针抬头,盯着叶长生。 “老夫跟你赌!” 陈律师的手机还举着,他下意识问:“薛老,赌约内容需要重复确认吗?” 薛问针脸色难看,却还是开口:“若叶长生救不活林崇岳,他当众承认非法行医,跪在仁康医院门口磕头认罪,并由老夫废掉双手。” 叶长生道:“继续。” 薛问针咬牙:“若他救活林崇岳,老夫自断双手,从此退出医学界。” 沈万山冷声道:“加一句,国医协会名下所有职务全部辞去,今后不得再以医者身份给任何人诊治。” 薛问针怒道:“沈万山!” 沈万山面无表情。 “怎么?还想断手之后继续害人?” 薛问针被堵得脸色铁青。 叶长生看着他。 “加。” 薛问针胸膛剧烈起伏,终于低吼:“加!老夫输了,辞去国医协会全部职务,永不行医!” 陈律师手都在抖。 “录,录下来了。” 沈万山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录制画面,又递还回去。 “保存好。少一秒,我让你跟他一起断手。” 陈律师额头冷汗直冒。 “是,是。” 叶长生这才重新看向林崇岳。 林霜儿凑近,声音低了下来。 “叶长生,爷爷就交给你了。” 叶长生嗯了一声。 “把闲杂人都赶出去。” 薛问针立刻道:“老夫必须在场监督!”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 “可以。” 薛问针刚松口气,就听叶长生继续道:“站远点。别把你的庸气沾到病人身上。” “你!” 林霜儿直接抬鞭指向他。 “站过去。” 薛问针牙关咬紧,终究退到床尾两步外。 叶长生打开针囊,九根金尾银针依次铺开。 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 林崇岳的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周院长脸色惨白:“心率还在降……” 林承海盯着屏幕,眼底的紧张压不住。 薛问针也攥紧了手。 叶长生却没有落针。 他从帆布包最里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木盒。 盒盖上,刻着一条细细的金线。 林霜儿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 叶长生按住盒盖,淡淡道:“救命的东西。” 薛问针盯着那只木盒,心头忽然发紧。 叶长生抬眼看他。 “薛问针。” “你的手,准备好了吗?” 第一卷 第68章 绝命毒盅 薛问针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装腔作势。” 他盯着叶长生掌心那个黑色小木盒,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救命的东西。” 林承海靠在墙边,断臂疼得满头汗,还不忘咬牙讥讽。 “叶长生,你别搞这些邪门玩意儿。”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江湖术士摆摊卖药的地方!” 周院长也盯着那个木盒,喉咙发紧。 “叶先生,病人现在体征太差,任何刺激都可能……” “闭嘴。” 叶长生头也没抬。 周院长脸色一白。 沈万山冷冷道:“周院长,刚才你们让人停药、封门、改门禁的时候,话没这么多。” 周院长额头汗更多,却不敢再开口。 林霜儿站在床边,眼睛落在木盒上。 “叶长生,这东西能救我爷爷?” 叶长生嗯了一声。 “能。” 薛问针嗤笑:“一个盒子就能救人?叶长生,你要不要再烧两张符?” 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废话一直这么多?” 薛问针脸色一沉:“老夫是在提醒你,别拿人命胡闹!” “人命在你手里,才叫胡闹。” 叶长生指尖按住盒盖上的金线。 木盒里忽然传出轻微的抓挠声。 沙沙。 沙沙。 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门口两个护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院长瞪大眼睛:“里面……是什么?” 林承海脸色变了:“叶长生,你带虫子进病房?你疯了!” 薛问针也皱起眉。 “蛊?” 他盯着木盒,眼底闪过忌惮。 “你竟敢在医院里用蛊术?” 叶长生淡淡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薛问针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拔高:“蛊术阴毒,历来被医道正统所不容。你竟然想把蛊虫用在危重病人身上!” 他转身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你还不拦?病人一旦死了,仁康医院逃不了责任!” 周院长嘴唇发颤:“叶先生,这,这确实不符合医疗规范……”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 “你再说一句规范,我让你今晚把仁康医院所有违规记录背出来。” 周院长立刻闭嘴。 林承海见周院长不敢出头,急了。 “薛神医,你快阻止他!老爷子要是被虫子咬死,这责任不能落到主脉头上!” 林霜儿抬手一鞭,抽在林承海脚边。 “你再喊一句,我先让你闭嘴。” 林承海脸色发青:“林霜儿,你真让他拿虫子治你爷爷?你不怕老东西死得更快?” 林霜儿咬牙看着他。 “你们毒了我爷爷三年,还有脸提死?” 林承海眼神闪躲:“那是叶长生胡说!” “是不是胡说,等我爷爷醒了,你亲自问他。” 林霜儿转过头,看向叶长生。 “我信你。” 叶长生没多说,拇指一推。 木盒打开。 一条只有半根小指长的金线小虫伏在盒底。 它通体漆黑,背上却有一条细金线,从头贯到尾。盒盖开启的瞬间,它抬起头,细小口器轻轻张合,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两个护士吓得脸色发白。 陈律师手里的手机抖了一下,差点掉地。 “这,这是什么东西?” 沈万山也盯着那条小虫,眼神凝重。 他跟着叶长生见过不少诡异手段,可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薛问针盯了几秒,瞳孔收紧。 “金线蛊?” 叶长生看向他:“你认识?” 薛问针立刻否认:“老夫只是听过蛊术传闻。” 他嘴上说得硬,脚却往后挪了一点。 叶长生笑了笑。 “三师娘下山前塞给我的,说路上无聊,可以当玩具养。” 病房里没人接话。 拿这种东西当玩具? 林霜儿眼角跳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叶长生师门离谱,现在才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正常了。 薛问针强撑着冷笑。 “叶长生,你想用蛊虫吸毒?” 叶长生道:“不算太蠢。” “荒唐!” 薛问针立刻道:“枯血绝毒入血入脉,病人五脏已经衰败。蛊虫一旦入体,先吞的未必是毒,也可能是病人最后那点精血!” “这不是救人,是送他上路!” 叶长生夹起一根金尾银针。 “所以你是庸医。” 薛问针怒道:“你说什么?” “蛊吃什么,看主人。” 叶长生指尖落针,刺入林崇岳心口旁的黑点。 林崇岳胸口轻颤,监护仪报警声更急。 林霜儿手指一紧:“叶长生……” “别碰他。” 叶长生声音很稳。 林霜儿立刻收手,连呼吸都压低。 第二针落下。 第三针落下。 九根金尾银针没有全入,只露出细细针尾,围着林崇岳心口排成一个古怪的环。 薛问针眼睛盯得发直。 “这是什么针法?” 叶长生没理他。 薛问针脸上挂不住,冷哼道:“装神弄鬼。针法走心口重穴,病人现在气血弱到这种程度,只会加速心脉崩断。” 叶长生抬手按住林崇岳眉心。 “你看不懂,就安静点。” 薛问针被噎得脸色铁青。 林承海却看见监护仪数值还在下降,顿时又来了底气。 “叶长生!心率快没了!” “你还说能救?” 薛问针也立刻道:“看见没有?老夫早说了,他撑不住!” 周院长盯着监护仪,声音发颤:“心率三十,二十八,二十五……” 两个护士脸色惨白。 林霜儿眼睛红得吓人,却没开口催。 她怕自己一出声,会影响叶长生。 叶长生低头看着林崇岳胸口。 那几处黑点下方,暗红细线开始乱窜,沿着皮肤浮起,一根根冲向心口。 林崇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声,手指也抽动起来。 林霜儿急道:“爷爷!” 薛问针立刻喊:“毒线攻心!他要死了!” “叶长生,你输了!” 林承海眼底狂喜:“陈律师!录下来!全录下来!是他施针之后,老爷子才恶化的!” 陈律师举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沈万山眼神一寒:“谁敢乱说一句,我现在割了谁的舌头。” 叶长生没有回头。 他把黑色小虫放到掌心,另一只手捏破自己指尖。 一滴血落在金线小虫头顶。 小虫瞬间抬头。 背上那条金线亮了一下。 薛问针脸色骤变:“你用自己的血驭蛊?” 叶长生淡淡道:“不然用你的?” 薛问针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叶长生手指轻轻一弹。 金线小虫落在林崇岳心口。 它没有立刻钻入皮肉,只伏在九针之间,细小口器对准那几道乱窜的暗红毒线。 下一秒。 林崇岳胸口的黑点全部鼓起。 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 周院长失声道:“心率归零!” 林霜儿脸色瞬间白到极点。 “叶长生!” 林承海狂笑起来:“死了!他死了!叶长生,你输了!” 薛问针也往前一步,指着床上的林崇岳。 “事实就在眼前!林崇岳已经断气!” “你现在跪下认罪,还来得及!” 叶长生抬手,按住林霜儿要冲上来的肩。 “急什么。” 他低头看着伏在心口的金线蛊王,声音平淡。 “还没开饭。” 第一卷 第69章 奇迹再现 “心率归零!” 周院长的声音抖得变了调。 监护仪上,那条绿线拉成笔直一条,刺耳的长鸣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林霜儿脸色惨白,肩膀被叶长生按着,整个人却还在往病床边扑。 “叶长生,你放开我!我爷爷他……” “我说了,别急。” 叶长生掌心压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半步也动不了。 薛问针先反应过来,脸上绷着的傲慢终于压不住,立刻上前一步。 “病人已经死亡!” 他指着监护仪,声音拔高。 “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叶长生施针,是他放蛊,是他导致林崇岳断气!” 林承海靠着墙,断臂疼得脸皮发抖,眼里却全是狂喜。 “陈律师!录清楚没有?” 陈律师举着手机,手指抖个不停。 “录,录着呢……” 林承海大吼:“叶长生,你输了!你害死我父亲,你还想抵赖?” 林霜儿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吓人。 “你再喊一句父亲试试!” 林承海被她盯得后背发寒,可看着监护仪上的直线,胆子又涨了起来。 “林霜儿,你还护着他?” “你爷爷死了!” “就是这个江湖骗子害死的!” 薛问针也冷冷开口:“林大小姐,事实摆在眼前。老夫早说过,林崇岳已经回天乏术。叶长生非要逆命而行,现在出了人命,你也脱不了干系。” 沈万山脸色阴沉,往前一步。 “薛问针,赌约还没完。” 薛问针冷笑:“人都死了,还没完?” 他抬手指向叶长生。 “按照赌约,他现在就该跪下认罪,再由老夫废掉双手!” 叶长生低头看着林崇岳胸口,连眼皮都没抬。 “你急着要我手?” 薛问针盯着那条直线,心里那点忌惮散了大半。 “是你自己立的赌。” “人死了,赌就输了。” 叶长生淡淡道:“谁告诉你,人死了?” 周院长嘴唇一颤。 “叶先生,监护仪已经……” “监护仪懂蛊?” 周院长被一句话堵住。 薛问针脸色一沉:“荒唐!心率归零,呼吸停止,这还不叫死?” 叶长生终于抬眼看他。 “你这辈子,是靠机器行医?” 薛问针脸色涨红。 “你少强词夺理!” “林崇岳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你还想骗谁?” 叶长生没再理他,指尖轻轻压在九根金尾银针的针尾上。 九根针同时轻颤。 伏在林崇岳心口的金线蛊王忽然昂起头,背上那条金线亮了一下。 下一刻,林崇岳胸口那些乱窜的暗红毒线,全部朝它涌去。 两个护士看得脸色发白。 “那些东西在动……” “别说话。”沈万山低喝。 病房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幕。 金线蛊王张开细小口器,第一道暗红毒线被它直接吞入口中。 林崇岳枯瘦的胸膛轻轻一震。 第二道。 第三道。 那些暗红毒线一根接一根被吞掉,原本发黑的针眼开始往外渗血。 血是黑的。 一滴滴落在白色床单上,立刻散出刺鼻腥气。 薛问针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不可能……” 林承海也察觉不对,声音发紧。 “薛神医,这是什么情况?” 薛问针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条金线蛊王,喉咙发干。 叶长生左手压住林崇岳心口,右手两指连续点在九根金尾银针上。 每点一下,银针便下沉半分。 林崇岳的胸膛随之起伏一下。 监护仪仍在长鸣。 可那条直线旁边,数值开始乱跳。 周院长盯着屏幕,眼珠都快瞪出来。 “电极接触异常?” 他慌忙看向护士。 “检查导联!” 护士刚要上前,叶长生冷声道:“谁碰他,我断谁手。” 护士立刻停住。 周院长脸色发白:“可,可这数据……” 薛问针咬牙道:“仪器故障而已!病人已经死了!” 叶长生忽然抬头。 “薛问针。” 薛问针心头一紧。 “干什么?” “睁大眼。” 叶长生指尖捏住最后一根金尾银针,缓缓往下一按。 针尾完全没入林崇岳心口。 金线蛊王背上的金线骤然亮起,随即一头钻入黑色针眼之中。 林霜儿脸色一变。 “它进去了?” 叶长生道:“最后一口毒在心脉里。” 林霜儿声音发颤:“会不会伤到爷爷?” “它不敢。” 短短三个字,让病房里不少人头皮发麻。 蛊虫不敢? 这种东西,还能听懂命令? 薛问针盯着林崇岳的胸口,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蛊虫入体,必吞精血。病人气血已枯,它凭什么只吞毒?” 叶长生淡淡道:“所以你只能当庸医。” 薛问针脸色铁青,刚要反驳,病床上的林崇岳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监护仪长鸣更急。 林霜儿再也忍不住,抓住叶长生胳膊。 “叶长生!” 叶长生另一只手扣住林崇岳下颌,声音低沉。 “吐。” 林崇岳喉咙里发出沉闷声响。 第一下,没吐出来。 叶长生抬手,一掌拍在他背心。 砰! 病床都震了一下。 林承海吓得后退半步,随即叫道:“你还打他?你……” 第二掌落下。 林崇岳胸口猛地一鼓。 “咳!”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黑血落在床边金属托盘上,发出滋滋声,托盘边缘竟被腐出几个小坑。 两个护士当场捂住嘴。 周院长腿都软了。 “这真是毒……” 林崇岳又咳了几声,黑血一口接一口往外吐。 每吐一口,他灰败的脸色便退一分。 叶长生抽出一根银针,指尖一弹。 金线蛊王从林崇岳心口针眼里爬出,伏回黑色木盒中,背上那条金线比刚才更亮。 叶长生看也没看,把盒盖扣上。 “吃饱了就睡。” 病房里没人敢接这句话。 林霜儿盯着林崇岳,声音抖得厉害。 “爷爷……” 林崇岳眼皮颤动,干瘪的胸口忽然重新起伏。 同一秒。 监护仪上的直线猛地跳了一下。 滴。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滴。 第二下。 滴滴滴! 原本刺耳的长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促又强劲的心跳声。 心率从零跳到四十。 五十。 六十。 七十二。 周院长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不可能……” 薛问针脸上的血色也在这一刻退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 他冲到监护仪前,一把抓住屏幕边框。 “仪器坏了!一定是仪器坏了!” 护士颤声道:“薛老,血压也回来了……” 另一个护士看着旁边设备,声音更小。 “血氧在升。” 林承海脸上的狂喜僵住,喉咙里挤出一句。 “薛神医,你不是说他必死吗?” 薛问针没回头,眼睛只盯着屏幕。 心跳声越来越稳。 每一声,都打在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上。 叶长生慢条斯理地收回九根金尾银针,用纱布擦干净,重新放进针囊。 林霜儿扑到床边,抓住林崇岳的手。 “爷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老人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先落在林霜儿脸上,随后缓慢转向叶长生。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叶……先生……” 林霜儿眼泪当场掉下来。 “爷爷!” 林崇岳手指轻轻动了动,抓住她的指尖。 “别哭……” 这两个字一出,病房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 人活了。 被薛问针亲口判死的人,被叶长生从直线上拉了回来。 沈万山看向薛问针,声音不大。 “薛神医,现在能看懂了吗?” 薛问针站在监护仪前,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 “不对……” “这不对……” 叶长生背起旧帆布包,走到他身后。 “薛问针。” 薛问针身体一僵。 叶长生的声音贴着他后背响起。 “你的手。” “准备好了吗?” 第一卷 第70章 跑得了么 薛问针的肩膀僵在那里,半天没能转身。 监护仪的心跳声还在响。 一下接一下。 每一下,都把他刚才那句“林崇岳必死”抽得粉碎。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睛已经睁开,手指还抓着林霜儿的指尖。 活人。 被他亲口判死的人,活了。 薛问针嘴唇抖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声音:“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叶长生站在他身后,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说了两次了。” 薛问针转过头,眼珠泛红:“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叶长生看着他:“救人也算妖术?” “蛊!你用的是蛊!”薛问针指着叶长生的帆布包,声音发尖,“医道正统,绝不承认这种邪门手段!这不算!这场赌约不算!” 病房里安静了半秒。 林霜儿扶着林崇岳,眼神冷下来:“薛问针,你刚才要废他双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万山也笑了,笑意里全是寒意。 “薛神医,律师录着,院长看着,护士也在场。你一句不算,就想翻篇?” 薛问针脸色惨白,后退一步。 “老夫是国医圣手!老夫代表国医协会!我承认的是医术,不是蛊术!”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薛问针立刻往后退,后背撞上监护仪旁的推车,托盘哗啦一声翻落,镊子、纱布、空药瓶滚了一地。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刚才赌的是救不救得活,没赌我用什么。” 薛问针呼吸发急:“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林承海靠在墙边,断臂还垂着,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也没想到,林崇岳真能醒。 人一醒,停药、逼签、下毒这几件事,就全压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突然喊道:“薛神医说得对!蛊术不能算医术!叶长生,你这是投机取巧!” 林霜儿抓起床边长鞭,鞭梢直接抽在他面前。 啪! 地砖裂开一道细纹。 “林承海,你再帮他说一句,我先把你另一只手也抽断。” 林承海闭上嘴,眼底却还在乱转。 薛问针看见没人替他出头,急忙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你说话!医院承不承认蛊术救治?这符合流程吗?他没有行医资格证,他不能算赢!” 周院长额头全是汗。 他看了看林崇岳,又看了看叶长生,半天不敢开口。 薛问针怒道:“你哑了?” 周院长嘴唇一抖:“薛老,病人……确实恢复生命体征了。” “我问你流程!” “流程……”周院长声音越来越低,“今晚顶层托管、停药、封控,也不符合流程。” 薛问针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沈万山淡淡道:“周院长,总算说了句人话。” 薛问针忽然转向陈律师:“你把录音删了!” 陈律师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薛老,这……” “我让你删了!”薛问针冲过去,伸手就抢,“这种被胁迫下的赌约,没有法律效力!” 陈律师被他拽得踉跄。 沈万山抬了抬手。 两名玄门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陈律师的手,把手机拿了出来。 沈万山扫了一眼屏幕。 “录得挺清楚。” 陈律师脸都白了:“沈先生,我只是收钱办事,赌约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等会儿再说。”沈万山把手机递给身后的人,“备份十份,发到玄门、省城林家、国医协会。” 薛问针脸色彻底变了。 “沈万山,你敢!” 沈万山看他:“我为什么不敢?” “你这是毁我名声!” “名声?”叶长生轻笑了一声,“你还有?” 薛问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叶长生:“小畜生,你别太过分!老夫在省城行医四十年,多少古武世家欠老夫人情,你敢动我,省城医道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看着他:“赌的时候,想过吗?” 薛问针一噎。 林霜儿冷声道:“你刚才还说,要他跪在医院门口磕头认罪,再废他双手。现在轮到你,就开始搬人情了?” 薛问针眼神闪躲,突然转身朝门外冲去。 “拦住他!” 林霜儿长鞭刚抬,叶长生已经动了。 薛问针冲到病房门口,脚才迈出去半步,后背便被一股力道压下。 砰!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碎裂门板,双手下意识往前撑。 下一秒,一只脚踩在他背上。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跑得了吗?” 薛问针喉咙里发出闷哼,双手在地上乱抓。 “放开我!叶长生,你敢这么对我?我是国医圣手!我是省城顾家药会特邀医师!我明天还要给顾家老太君问诊!” 叶长生脚下力道加重。 薛问针惨叫一声,胸口贴得更低。 沈万山走到旁边,俯身看他。 “薛问针,刚才你说,输了自断双手,辞去国医协会全部职务,永不行医。现在令主亲自帮你兑现,是给你脸。” “我没输!我没输!” 薛问针双眼发红,声音破了。 “他用蛊!这不是医术!国医协会不会认!省城林家主脉也不会认!” 病床上,林崇岳艰难转头。 他声音还哑,却带着压了三年的恨意。 “薛问针……”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霜儿急忙扶住他:“爷爷,你别急。” 林崇岳盯着地上的薛问针,嘴唇发抖:“三年前……寒毒……是你说的。” 薛问针身体一僵。 林承海脸色也变了。 林崇岳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每月秘药……也是你送来的。” 薛问针急声道:“老爷子,你刚醒,神志不清,别乱说!” 叶长生脚尖往下一压。 薛问针痛得话音断掉。 林崇岳眼睛发红:“我神志清不清,你心里明白。” 林霜儿握紧他的手:“爷爷,他们真给你下毒了?” 林崇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疲惫。 “我每次服药后,气血都会亏一截。我问过薛问针,他说……这是秘药耗损,要忍。” 林霜儿牙关咬紧:“畜生!” 林承海立刻喊道:“老爷子,这跟主脉没关系!药是薛问针调的,我们只是供药!” 薛问针趴在地上,听到这话,立刻扭头骂道:“林承海,你想把锅全甩给我?” 林承海脸色一沉:“薛神医,话不能乱说。主脉请你治病,是信任你。” “信任我?”薛问针怒笑,“当初是谁把枯血绝毒送到我手里?是谁说只要林崇岳不死就行?是谁要用他逼林霜儿交出股权和药库?” 林承海脸色骤变:“闭嘴!” 病房里的护士和周院长都听傻了。 沈万山眯起眼:“继续。” 薛问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起来。 叶长生低头看他:“现在想闭嘴,晚了。” 薛问针咬牙:“叶长生,你别逼我!我背后不是没人!” 叶长生淡淡道:“叫。” 薛问针一怔。 叶长生看着他:“把你背后的人叫来。” 沈万山立刻会意,冷声吩咐:“封住顶层。今晚谁来也别放走。” 林承海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林霜儿一鞭抽过去。 手机飞出,撞在墙上碎开。 “你也别想通风报信。” 林承海脸色铁青:“林霜儿,你真要跟主脉撕破脸?” 林霜儿盯着他:“从你们绑我爷爷那一刻起,脸早就撕破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密集脚步声。 不是医院安保的散乱脚步。 整齐,沉重,速度很快。 沈万山抬头,眼神沉下去。 一名玄门人员快步进来,低声道:“沈爷,楼下来了林家主脉的人,带队的是林家主脉护法堂。” 林承海眼底瞬间亮了。 他强撑着站直,冲门外喊道:“护法堂!我在这里!” 薛问针趴在叶长生脚下,也跟着嘶声大喊:“救我!快救我!叶长生要废我双手!” 走廊外,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叶长生。” “把脚从薛神医身上拿开。” 第一卷 第71章 赌债 走廊外的人还没进门,威压先压了过来。 玄门的人挡在特护区门口,林家主脉护法堂的人停在三米外,两边人马对峙,谁也没先退。 一个穿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越过人群走来。 他身材不高,脸很瘦,眼窝深陷,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可一双眼睛扫过来时,走廊里那些林家主脉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林承海看见他,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大哥!” 他捂着断臂,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你可算来了!叶长生废了我的手,还踩着薛神医不放,他要造反!” 林霜儿抬眼,手里的长鞭慢慢垂下。 “林天阔。” 林家主脉家主。 也是把爷爷关了三年,逼江城分支交出股权和药库的人。 林天阔没看她,目光落在叶长生脚下的薛问针身上。 薛问针趴在地上,脸贴着碎门板,听见脚步声,立刻喊道:“林家主,救我!叶长生疯了!他要废我双手!” 林天阔脸色沉了沉。 “叶长生。”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让你把脚拿开。” 叶长生低头看了薛问针一眼,又看向林天阔。 “你谁?” 走廊里林家主脉的人脸色全变。 林承海怒道:“放肆!这是我林家主脉家主,省城林氏医药集团掌舵人!” 叶长生哦了一声。 “没听过。” 林天阔眼底沉下去。 沈万山站在旁边,冷声道:“令主问你是谁,是给你说话的机会。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林天阔这才看向沈万山。 “玄门要插手我林家家事?” 沈万山笑了笑。 “你们绑林崇岳,停药逼签,私封医院,暗下枯血绝毒。哪一件是家事?” 林天阔眼神一顿,随即看向病房内。 林崇岳靠在床头,脸色仍白,眼睛却睁着。 林霜儿站在床边,一只手扶着老人,另一只手握着鞭柄。 林天阔眯了眯眼。 “崇岳叔醒了?” 林崇岳看着他,声音沙哑:“托你的福,还没死。” 林天阔脸上没什么变化。 “醒了就好。主脉这些年供药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晚闹成这样,怕是有误会。” 林霜儿冷笑。 “误会?” 她指着地上的薛问针。 “他刚才亲口说,枯血绝毒是你们给的。林承海也承认了,是主脉用我爷爷逼我签字。” 林天阔看向林承海。 林承海脸色一白。 “大哥,我,我刚才是被他们逼急了,胡说的。” 薛问针也急忙喊:“对!我也是被叶长生踩着,疼昏了头!那些话不能算!” 叶长生低头。 “赌约也不能算,供词也不能算。” 他脚下稍稍用力。 薛问针立刻惨叫起来。 “那你的嘴,还挺随便。” 林天阔沉声道:“够了。” 叶长生看他。 林天阔往前走了一步。 “薛问针是国医协会圣手,也是我林家主脉请来的医者。今晚病人既然已经醒了,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沈万山挑眉:“你想保他?” “不是保。” 林天阔语气平稳。 “是给各方留脸。” 他看向叶长生。 “你废了承海一只手,砸了医院,打伤我林家护卫。崇岳叔也已经被你救醒。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林霜儿眼睛一下红了。 “到此为止?我爷爷被毒了三年,你一句到此为止?” 林天阔看她。 “霜儿,你年轻,火气大,我不怪你。” “可你要明白,江城分支还姓林。主脉真要追究,林镇南刚醒,撑不住第二场风波。” 林霜儿咬牙:“你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 林天阔淡淡道:“一个叶长生,护不了你们一辈子。” 病房里温度降了下去。 沈万山脸色阴沉,玄门的人手已经摸向腰间。 叶长生却笑了一声。 “你说完了?” 林天阔看着他。 “年轻人,能打,能治病,是本事。” “可省城不是江城。古武圈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薛问针今天不能废。” 薛问针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叶长生,听见没有!” 他趴在地上,声音发抖却又带着狠意。 “林家主亲自开口,你还敢动我?” 林承海也咬牙道:“叶长生,你别不识抬举。大哥已经给你台阶了。”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 “赌约录下来了吗?” 沈万山点头。 “十份备份,已经发出去了。国医协会、省城林家、玄门档案,全都有。” 薛问针脸色又白了。 林天阔眉头皱起。 “删掉。” 沈万山笑意更冷。 “你命令我?” 林天阔盯着他。 “沈万山,玄门在省城也有生意。做人留一线,对大家都好。” 沈万山没有回话,只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松开踩在薛问针背上的脚。 薛问针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连忙撑着地往后爬。 “林家主,快让人带我走!我伤得重,我要回省城,我要上报国医协会!” 他一边爬,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看叶长生。 “叶长生,你等着!今天这笔账,老夫一定让你百倍奉还!” 叶长生站在原地,淡淡道:“爬快点。” 薛问针动作一顿。 林天阔也皱眉:“叶长生,你什么意思?”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往前一步,踩住薛问针右手。 薛问针瞳孔骤缩。 “不,不要!” 林天阔脸色彻底沉下。 “住手!” 咔嚓! 骨裂声干脆得让人牙酸。 薛问针的右手五指被叶长生一脚踩碎,掌骨塌下去,整只手扭成了不成形的样子。 惨叫声冲出病房。 门口两个护士吓得捂住嘴,周院长腿一软,扶住墙才没倒下。 林天阔怒喝:“叶长生!” 叶长生抬脚,又踩住薛问针左手。 薛问针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别!别废我!我错了!我认输!我退出医学界,我现在就退!” 林霜儿冷冷看着他。 “刚才你要废叶长生双手的时候,给过他机会吗?” 薛问针哭着喊:“林家主!救我!救我啊!” 林天阔向前一步,身后护法堂的人齐齐压上。 “叶长生,我最后说一次,放开他。”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赌债。” 他脚下落下。 咔嚓! 第二声骨裂响起。 薛问针整个人在地上抽搐,嗓子喊到破音,十根手指全都贴在地上,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叶长生收回脚,低头看他。 “从今天起,你这双手,别再碰病人。” 薛问针疼得翻白眼,嘴里还在含糊喊着:“我的手……我的手……” 沈万山走过去,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薛问针,记住,令主救人,你连看都不配。” 病房里没人说话。 林家主脉的人看着地上的薛问针,再看叶长生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慢。 林天阔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带人上来,是要保薛问针,也是要压叶长生。 可叶长生当着他的面,废了薛问针双手。 这不是打薛问针。 这是把林家主脉的脸踩进地里。 林崇岳靠在床头,喘息几声,低声道:“长生,多谢。” 叶长生摆摆手。 “先养着,别说废话。” 林霜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热,却没哭。 她转头看向林天阔。 “现在,该算我爷爷的账了。” 林天阔没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叶长生身上。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好。” “很好。” 他慢慢抬手,从旁边护士站的茶盘里拿起一只白瓷杯。 杯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林天阔盯着叶长生,一字一句道:“叶长生,你真以为,省城林家只有薛问针这点底牌?” 第一卷 第72章 摔杯为号 林天阔手里的白瓷杯,停在半空。 热茶顺着杯沿晃了一下,溅到他指背上。 他没躲。 走廊里,林家主脉护法堂的人全都看着他,等他一句话。 林霜儿扶着林崇岳,长鞭垂在身侧,眼神却没从林天阔脸上移开。 “你还有底牌?” 她冷笑一声。 “林天阔,我爷爷被你们毒了三年,薛问针已经废了,林承海也在这里。你现在还想怎么翻?” 林承海脸色发白,急忙看向林天阔。 “大哥,不能让她把话带回省城。” 林霜儿眼神一冷。 “你终于说实话了?” 林承海嘴唇一抖,立刻闭嘴。 林天阔却没有责怪他。 他只看着叶长生。 “年轻人,你下手够狠。” 叶长生把针囊塞回帆布包,语气散漫。 “废话够多。” 林天阔眼底一沉。 沈万山站在叶长生侧后方,冷声道:“林天阔,令主已经救醒林崇岳。薛问针的赌债也清了。现在该清你们主脉的账。” “账?” 林天阔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水,笑了笑。 “你们真以为,凭一段录音,一个刚醒的老人,就能动省城林家主脉?” 林霜儿咬牙:“毒是你们下的。” “证据呢?” 林天阔抬眼。 “薛问针说了几句疯话,算证据?” 薛问针趴在地上,十指全废,痛得脸色发青,听见这话,眼底闪过怨恨。 “林天阔,你想把我推出去?” 林天阔看都没看他。 “薛神医,你被人踩在地上,情绪失控,说了不该说的话。主脉会替你向国医协会解释。” 薛问针声音发抖:“你……” 叶长生低头看他。 “听见了?” 薛问针眼睛红了。 他刚才还指望林天阔救他。 现在林天阔一句话,就想把所有脏水倒回他身上。 林承海急声道:“大哥,别跟他们废话。林崇岳醒了,麻烦就大了。” 林崇岳靠在床头,呼吸还弱,却强撑着开口。 “林天阔,当年我退让,是不想林家分裂。” 林天阔终于看向他。 “崇岳叔,你年纪大了,该好好养病。主脉的事,不劳你操心。” 林崇岳喘了两口气。 “你父亲在的时候,林家还讲规矩。” 林天阔脸色微变。 “别拿我父亲压我。” “我压不了你。” 林崇岳声音沙哑。 “我只问你一句,枯血绝毒,是不是你点头送进来的?” 林天阔没有回答。 病房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林霜儿握紧鞭柄。 “说话。” 林天阔慢慢把杯子举到眼前。 “霜儿,你从小脾气冲。主脉一直觉得,你不适合掌情报印。” 林霜儿冷声道:“所以你们就毒我爷爷,逼我签字?” “林家的资源,不能落在一个冲动丫头手里。” 林天阔语气平稳。 “江城分支这几年攒下的情报网、药库分配权、医药渠道,本就该归主脉调度。你爷爷不交,你父亲不交,你也不交。” 他顿了顿。 “那主脉只能换个办法。” 林霜儿眼眶发红。 “你承认了?” 林天阔淡淡道:“我承认什么了?我只是在教你,什么叫大局。” 沈万山眼神发寒。 “录下来。” 玄门的人立刻抬起手机。 林天阔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慌乱。 “录吧。” 他看向沈万山。 “你们可以发给省城林家,也可以发给国医协会,甚至发给武协。” “然后呢?” “省城林氏医药集团七条药材渠道,三十六家古武医馆,顾家药会席位,秦家武协备案关系,全都在主脉手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谁会为了一个江城分支,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头,跟我林天阔翻脸?” 林霜儿脸色变得难看。 沈万山冷笑。 “你把自己看得挺高。” 林天阔看向叶长生。 “我知道你能打。” “秦无极死在你手里,林万松也败了。江城这些人怕你,玄门把你捧成令主。” “可你要进省城,就得明白一件事。” 叶长生抬眼。 林天阔一字一句道:“省城从来不是靠拳头就能横着走的地方。” 叶长生笑了一声。 “那靠什么?” “靠规矩,靠人脉,靠宗族,靠底蕴。” 林天阔举着杯子,声音压低。 “更靠能让你这种人闭嘴的力量。” 林霜儿察觉不对,低声道:“叶长生,小心。” 叶长生没动。 沈万山也眯起眼,抬手示意玄门人员后撤半步。 林家护法堂的人没有冲进来。 他们反而往两边散开,把走廊中间空了出来。 周院长扶着墙,声音发颤:“林家主,这里是医院,不能再闹了……” 林天阔看向他。 “周院长,今晚你没来过顶层。” 周院长脸色一白。 “我……” 林天阔又看向那两个护士。 “你们也没看见。” 两个护士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林霜儿怒道:“林天阔,你想杀人灭口?” 林天阔摇头。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目光落回叶长生身上。 “我只是想让叶先生明白,林家主脉的脸,不能被人随便踩。”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你可以试试。” 林承海眼底重新亮起来,急忙喊道:“大哥,动手!废了他!把林霜儿也带回省城!” 林霜儿长鞭一甩。 啪! 鞭梢抽在林承海脚边,他吓得往后缩。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先割了你舌头。” 林天阔脸色沉下。 “霜儿,你还要执迷不悟?” “我只知道,谁动我爷爷,谁死。” 林霜儿看了一眼叶长生,又转向林天阔。 “我也知道,今晚你们拦不住他。” 林天阔笑了。 “你对他倒是真有信心。” 林霜儿没躲他的视线。 “他救了我爹,救了我爷爷,废了薛问针。你们主脉的脸,被他踩了不止一次。” “所以。” 林天阔把白瓷杯举到胸前。 “我才不能让他走出这里。” 沈万山脸色一变,立刻喝道:“护令主!” 玄门人员同时上前。 林家护法堂也动了,几十道身影堵住走廊出口。 病房里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林霜儿猛地回头。 “什么声音?” 林崇岳脸色骤变,撑着床沿想坐直。 “霜儿,退开!” 林天阔手中的白瓷杯,终于落下。 砰! 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茶水洒开。 同一瞬间,病房外侧的落地窗轰然炸裂。 玻璃碎片卷进病房,寒风灌入,窗帘被掀起。 一道灰衣身影从窗外踏入,脚落在地面时,整间病房的仪器同时发出刺耳杂音。 林家护法堂齐齐低头。 “恭迎供奉!” 林霜儿脸色发白,手中长鞭握得更紧。 沈万山盯着那道灰衣身影,声音压到最低。 “令主,是化境宗师。” 灰衣人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叶长生身上。 林天阔站在碎杯旁,缓缓开口。 “叶长生。” “现在,你还觉得林家主脉没人吗?” 第一卷 第73章 宗师之威 灰衣人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地上的碎玻璃竟被他脚下气劲震得往两侧滚开。 窗外冷风灌进来,仪器电流声刺耳。 周院长刚要喊人关窗,喉咙却突然卡住了。 他张着嘴,脸色一点点涨红,整个人扶着墙往下滑。 两个护士更惨,双腿发软,连退几步后靠在柜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 林家护法堂的人齐齐低头。 “恭迎岳供奉!” 林天阔放下手,眼底终于多了几分底气。 “岳老,劳烦了。” 灰衣人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眼扫过病房。 那目光落在谁身上,谁的肩膀就往下一沉。 林承海原本捂着断臂躲在墙边,此刻见靠山到了,立刻喊道:“岳供奉!就是他!叶长生废了薛神医,还打断我的手,连我大哥的面子都不给!” 趴在地上的薛问针也挣扎着抬头。 “岳供奉,救我!我的手被他废了!他这是挑衅省城林家,挑衅国医协会!” 灰衣人终于垂眼看了薛问针一眼。 “废物。” 薛问针声音一僵。 灰衣人语气不重,却让他整张脸都白了下去。 “一个毛头小子都压不住,还敢称圣手?” 薛问针咬着牙,十指血肉模糊,半句话不敢再回。 林霜儿护在林崇岳床前,长鞭横在身侧。 她盯着灰衣人,声音发紧:“岳苍山,林家主脉请你来,是让你杀人灭口?” 灰衣人这才看她。 “林家丫头,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林霜儿冷笑:“那你也该知道,床上躺着的是我爷爷。” “知道。” 岳苍山淡淡道:“所以我没一进来就动手。” 林霜儿眼神一寒:“你什么意思?” 岳苍山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病房地面传出轻响,几道裂纹从他脚下蔓开。 周院长扶着墙,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这,这到底是什么……” 沈万山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挡住身后玄门的人。 “都退后。” 玄门几名精锐刚要上前,听见这话立刻停住。 有人额头冒汗,低声道:“沈爷,他的内气压得我经脉发麻。” 沈万山盯着岳苍山,声音压低:“化境宗师,内气外放。普通人靠近三步,肺腑都会受损。” 林承海听见这话,眼底兴奋再也藏不住。 “听见没有?叶长生,你刚才不是狂吗?岳供奉可是化境宗师!你在江城打几个废物,就以为天下没人治得了你?” 林霜儿怒道:“林承海,你闭嘴!” 林承海往岳苍山身后缩了缩,狞笑道:“我为什么闭嘴?林霜儿,你以为找了个叶长生,就能跟主脉叫板?现在岳供奉到了,你们江城分支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掌拍的!” 岳苍山抬了抬手。 林承海立刻噤声。 病房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林崇岳刚醒,身体还虚,被这股气劲一压,脸上血色迅速退去,喉间发出低咳。 林霜儿脸色一变:“爷爷!” 她刚想去扶,自己胸口也跟着发闷,手里的长鞭差点脱手。 叶长生抬手,指尖在林崇岳床头轻轻一点。 嗡。 九根刚收起的银针中,有一根从针囊里弹出,钉在床头木板上。 林崇岳身上的压力顿时散了些。 林霜儿也恢复了呼吸。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眼里有惊有急:“叶长生,他……” “站后面。” 叶长生语气平淡。 林霜儿咬了咬牙:“我能打。”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能挨。” 林霜儿一噎。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被气得想反驳。 沈万山立刻上前:“林大小姐,护住老爷子。令主在这里,不需要你拼命。” 林霜儿看了一眼叶长生的背影,握紧长鞭,退回床边。 “好。” 岳苍山看着那根银针,眼神终于动了动。 “有点手段。”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你也有点吵。” 岳苍山眼底沉下。 林天阔开口:“岳老,此子狂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秦无极死在他手上,秦家那边虽然还没正式发声,但省城古武圈都在看。” 岳苍山淡淡道:“秦无极?” 林天阔道:“秦家执法堂大宗师。” 岳苍山冷哼:“半步化境都没走稳,也配叫大宗师。” 林承海立刻附和:“岳供奉说得对!秦无极算什么?在您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岳苍山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到叶长生身上。 “你杀秦无极,废薛问针,打林承海,当着林天阔的面踩林家主脉的脸。” 他往前走第二步。 病房灯管啪地炸了一根。 两个护士吓得尖叫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岳苍山继续道:“年轻人,没人教过你,省城古武圈的规矩?” 叶长生道:“教过。” 岳苍山眯眼:“谁教的?” 叶长生淡淡道:“拳头大,就是规矩。” 林家护法堂的人脸色齐变。 林天阔冷笑:“岳老,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横着走。” 岳苍山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气劲骤然铺开。 病床旁的金属托盘被压得弯曲,床头柜上的药瓶一个接一个炸裂,药液溅了一地。 周院长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掐着脖子,脸色发紫。 “救……救我……” 沈万山脸色一沉:“岳苍山,这里还有普通人!” 岳苍山看都没看他。 “普通人就该学会闭眼。” 沈万山怒意翻起:“你敢在令主面前伤无辜?” 岳苍山道:“玄门执事,也算无辜?” 他手指轻轻一压。 沈万山肩膀一沉,脚下地砖咔嚓碎开。 身后两名玄门精锐同时闷哼,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倒。 沈万山咬牙硬撑,额头青筋绷起。 “令主……” 叶长生抬手。 “退。” 沈万山胸口一松,被身后人扶住,立刻退到林崇岳病床前。 岳苍山看着这一幕,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能破我的气场,难怪林天阔要摔杯请我。” 林天阔沉声道:“岳老,此子必须压下。否则明日顾家药会,他若进了省城,林家主脉的脸就彻底丢了。” 叶长生侧头:“你们林家的脸,挺不经踩。” 林天阔脸色阴沉。 “叶长生,你还没看清局势?” 叶长生道:“看清了。” 林天阔冷声问:“那你说说,现在是什么局势?” 叶长生抬眼看向岳苍山。 “你叫了个老东西进来。” “然后呢?” 病房内外,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林家护法堂的人眼里全是怒意。 林承海差点笑出声:“叶长生,你真是不知死活!你知道岳供奉是什么境界吗?” 岳苍山却没有笑。 他身上的灰衣无风鼓起,脚下裂纹继续往外扩散。 “好。” 他点了点头。 “老夫闭关八年,省城的小辈大多已经忘了化境宗师四个字代表什么。” 他抬手,隔空一抓。 走廊外一名林家护卫腰间长刀出鞘,刀身飞入他掌中。 刀一入手,整层特护区的玻璃同时震响。 林霜儿脸色凝重:“叶长生,小心。他不是秦无极那种货色。” 叶长生瞥她:“你看起来比我还懂。” 林霜儿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 叶长生把帆布包丢给沈万山。 沈万山双手接住,立刻低头:“令主。” 叶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前走去。 岳苍山看着他空着的双手,眉头皱起。 “你不用兵器?” 叶长生道:“怕你死太快。” 林天阔眼神彻底冷了。 “岳老,不必留手。” 岳苍山缓缓举刀。 刀锋未落,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气劲推开,病房墙面出现一道浅痕。 周院长趴在地上,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两个护士躲在柜子后面发抖。 林崇岳盯着岳苍山手里的刀,低声道:“霜儿,扶我坐稳。” 林霜儿咬牙:“爷爷。” “我要看着。” 林崇岳喘了一口气,眼里压着恨:“看省城主脉请来的供奉,怎么对我江城林家的恩人动刀。” 岳苍山听见这话,眼神毫无波动。 “恩人?” 他提刀指向叶长生。 “今晚过后,他只会是一个教训。” 叶长生停在他三步外。 岳苍山身上的内气彻底爆开。 病房门框再次崩裂,走廊灯光一排排闪烁,护法堂的人齐齐后退,连林天阔都避开半步。 岳苍山负手换刀,刀尖垂地,目光越过叶长生,落在林霜儿身上。 他声音低沉。 “动手前,老夫先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第一卷 第74章 自废武功 岳苍山刀尖垂地,病房里碎玻璃还在脚边轻响。 他看着叶长生,语气平淡。 “第一,跪下,向林家主脉磕三个头。” “第二,自废丹田,交出你那套针法和蛊术。” “第三,林霜儿跟林家主脉回省城,嫁给天阔的长子。” 这三句话落下,林霜儿手里的长鞭直接绷直。 林崇岳脸色也变了。 “岳苍山,你说什么?” 岳苍山没有理会病床上的老人,只盯着叶长生。 “老夫给你活路。” 林承海一听,眼底立刻亮了。 “叶长生,听见没有?岳供奉这是给你机会!” 他捂着断臂,声音里带着报复的快意。 “你今天打断我的手,废了薛神医,踩我林家主脉的脸。现在跪下,还能留条命。” 薛问针趴在地上,十指血肉模糊,疼得嘴唇发紫,却也跟着嘶声喊道:“自废双手不够!他还要赔我这双手!岳供奉,不能便宜他!”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们。 他只看着岳苍山。 “你刚才说,让谁嫁过去?” 岳苍山淡淡道:“林霜儿。” 林霜儿怒笑。 “岳苍山,你当我是货?” 林天阔终于开口:“霜儿,你别把话说得难听。你是林家女儿,婚嫁本就该由主脉安排。” “安排?” 林霜儿上前一步,长鞭指着林天阔。 “你们毒我爷爷三年,逼我签股权,现在还想把我送给你儿子?” 林天阔脸色沉下。 “我儿林少卿,是主脉下一代继承人。你嫁过去,是抬举你。” “抬举你祖宗!” 林霜儿一鞭抽出,鞭梢直奔林天阔面门。 岳苍山手腕轻抬。 刀背一震。 长鞭被气劲震开,林霜儿手腕发麻,后退半步。 叶长生伸手,轻轻托住她肩膀。 “站后面。” 林霜儿咬牙:“他们太过分了。” “嗯。” 叶长生点头。 “所以别急。” 林霜儿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退回床边,却仍握着鞭子。 沈万山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林天阔,你们主脉真是嫌死得不够快。” 林天阔冷冷看他。 “沈万山,你少拿玄门压我。今晚这里的事,是林家内部处置。” “内部处置?” 沈万山笑了一声。 “逼令主自废武功,抢令主未婚妻,这也叫内部处置?” 林天阔眼神微变。 “未婚妻?” 林霜儿立刻抬头。 “对,我就是他未婚妻。” 她看向林天阔,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只认叶长生。你们主脉谁敢再拿我婚事做文章,我先割了他。” 林承海嗤笑。 “你认他有什么用?他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不一定。” 他看向岳苍山,声音激动。 “岳供奉,别跟他废话了。废了他!把林霜儿带走,老爷子也一并带回省城。” 林崇岳气得咳嗽起来。 “林承海,你这个畜生……” 林霜儿急忙扶住他。 “爷爷,别动气。” 叶长生抬手,一根银针弹出,落在林崇岳床头。 老人呼吸这才缓了些。 岳苍山看着那根银针,眼里掠过一分冷意。 “你这手医术,确实少见。” 叶长生道:“想学?” 岳苍山冷哼。 “老夫不学邪术。” “那你废话什么?” 岳苍山眼神一厉。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他将长刀随手一抛。 刀身飞回走廊外那名护卫腰间的鞘中,严丝合缝。 岳苍山负手而立。 “对付你,老夫不用刀。” 林家护法堂的人齐齐挺直背。 林承海也兴奋起来。 “岳供奉要亲自动手了!” 周院长缩在墙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两个护士不敢看,又忍不住抬头。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岳苍山是老牌化境,成名二十多年。传闻他曾一拳打穿秦家外院的青石墙,省城武协给过宗师备案。” 叶长生淡淡道:“墙挺倒霉。” 沈万山一怔。 林霜儿紧绷的情绪被这句话打断,差点气笑。 “你能不能认真点?” 叶长生回头看她。 “我挺认真。” 林霜儿抿住唇,没再说话。 岳苍山却被彻底激怒。 “年轻人,你以为杀了秦无极,就能轻视天下宗师?” 叶长生看着他。 “秦无极死前也这么问过。” 岳苍山脸色一沉。 “秦无极算不得宗师。” “你也算不得。” 这句话出口,走廊里林家护法堂众人齐齐变色。 林天阔冷声道:“叶长生,你狂得没边了。” 叶长生抬了抬眼。 “你们林家主脉的废话,也没边。” 林承海怒吼:“岳供奉,废了他!” 岳苍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身上的灰衣鼓动,脚下地砖裂纹继续蔓延。 “老夫最后问一次。”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压得很低。 “跪,还是不跪?” 叶长生没回答。 他转身把帆布包从沈万山手里拿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岳苍山眼底寒意更重。 “你这是拒绝?” 叶长生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肩上。 “我是在想。” 林天阔眯眼:“想什么?” 叶长生看向岳苍山。 “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住我一巴掌。” 病房内外,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林霜儿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万山直接笑出声。 林天阔脸色铁青。 林承海骂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岳苍山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散掉。 “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砖炸开。 一股气劲从他脚下冲出,病房门口几名林家护卫被震得连退数步。 周院长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岳苍山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握拳。 “老夫这一拳,名为镇山。” 沈万山脸色微变,立刻护住林崇岳床前。 林霜儿也将长鞭横起,眼睛盯着岳苍山的拳头。 岳苍山继续道:“二十年前,省城有个化境初期不懂规矩,接了老夫半拳,筋骨尽碎,活了三天才断气。” 林承海大喊:“叶长生,你现在跪还来得及!” 薛问针也嘶声道:“打碎他的丹田!我要看他变成废人!” 叶长生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变化。 岳苍山盯着他。 “这一拳下去,你若还能站着,老夫认你有资格进省城。” 叶长生淡淡道:“你认不认,重要吗?” 岳苍山眼中怒意翻起。 “找死!”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向前压来。 拳未至,劲先到。 病房里的金属托盘被掀飞,墙上仪器屏幕接连爆出火花。 林霜儿呼吸一滞,急声喊道:“叶长生!” 叶长生却连脚步都没挪。 岳苍山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拳风压得他额前碎发扬起。 林天阔眼底浮起冷笑。 林承海张大嘴,正要喊出那个“死”字。 叶长生忽然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迎向了岳苍山的拳头。 第一卷 第75章 三秒碾压 岳苍山的拳风压到叶长生面前时,病房里的灯全灭了一瞬。 林霜儿瞳孔收紧,长鞭已经扬起,却被沈万山一把拦住。 “别过去!” “放手!”林霜儿急得声音发哑,“他那一拳……” 沈万山盯着前方,手心全是汗,却没松开。 “令主没让我们动。” 林承海已经笑出了声。 “接啊!叶长生,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说一巴掌就能收拾岳供奉吗?” 薛问针趴在地上,十指废掉,脸上却挤出扭曲的快意。 “打碎他!打碎他的丹田!让他也尝尝被废的滋味!” 林天阔站在碎杯旁,眼神沉冷。 这一拳,他见过。 八年前,岳苍山闭关前最后一次出手,就是用这镇山拳打穿一名化境初期的胸骨。 那人活了三日。 三日里,五脏一点点衰竭,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叶长生再强,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凭什么接? 拳头到了。 叶长生没有退。 他抬起的那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啪。 声音很轻。 轻到被破碎仪器的电流声盖住了一半。 可下一刻,整层楼的震动停了。 岳苍山的拳头停在叶长生眉心前三寸,被两根手指夹住。 拳风散开。 掀飞的托盘落地。 墙上炸裂的仪器火花熄灭。 周院长跪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喘气,半天发不出声音。 两个护士缩在柜子旁,眼睛睁得发酸,也不敢眨。 林霜儿握着长鞭,手腕停在半空。 “夹……住了?” 她声音很低,自己都没察觉到发颤。 沈万山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眼底涌起狂热。 “令主就是令主。” 林承海的笑僵在脸上。 薛问针也停住了嚎叫。 林天阔眼神变了。 他盯着岳苍山的拳,又盯着叶长生的手指,脸上的镇定一点点裂开。 岳苍山本人,脸色最难看。 他这一拳,没留手。 内气入骨,拳势锁喉,三步之内,普通武者连抬头都难。 可叶长生不仅抬手了。 还只用了两根手指。 岳苍山手臂肌肉绷起,拳面青筋暴起。 他想抽回来。 抽不动。 叶长生夹着他的拳头,指尖没有加力,神情还带着几分嫌弃。 “就这?” 岳苍山眼角一跳。 “你……” 叶长生看着他。 “镇山?” 岳苍山脸色发青,体内真气再次爆开。 地砖咔咔裂开,窗边残留的玻璃全部震落,林家护法堂的人接连后退。 “岳供奉!” 林承海急声喊道:“别留手!杀了他!” 岳苍山没回话。 他已经没留手。 可拳头还卡在那两根手指之间,进不了,也退不了。 叶长生侧头看向林承海。 “你挺吵。” 林承海心口一凉,下意识往林天阔身后躲。 林天阔沉声道:“岳老,动真格!” 岳苍山眼神阴沉。 “老夫还轮不到你来教。” 他左脚重重一跺,整个人气息再次拔高,肩背鼓起,另一只手化掌,直拍叶长生胸口。 沈万山脸色一变。 “令主小心!” 叶长生没有看那一掌。 他夹住岳苍山拳头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拧。 咔。 岳苍山右拳的指骨发出细响。 他的左掌停在半路,额头青筋凸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叶长生问:“疼?” 岳苍山咬牙。 “松手!” “你刚才不是让我跪?” 叶长生语气平淡,“现在急什么?” 岳苍山眼底怒意翻腾。 “叶长生,你真以为老夫奈何不了你?”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你动一下。” 岳苍山脸色铁青,真气从丹田涌出,整条右臂都发出沉闷响声。 病房内,林崇岳刚恢复的呼吸又被压得发紧。 林霜儿立刻扶住他。 “爷爷!” 叶长生眉头一皱。 他指尖稍稍用力。 咔嚓! 岳苍山右拳三根指骨当场塌下去。 他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整个人后背弯了一下。 林家护法堂众人全都变色。 “岳供奉受伤了!” “怎么可能?” “他可是化境宗师!” 沈万山冷笑。 “化境宗师?” 他看向林天阔,声音压低却清楚。 “你们省城林家的底牌,就这点分量?” 林天阔脸色阴沉,没接话。 他不想承认。 可事实摆在眼前。 岳苍山被叶长生两指夹住,连拳头都抽不回来。 林霜儿看着叶长生的背影,眼里那点担心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亮。 她低声道:“我就知道。” 林崇岳听见,喘着气问:“知道什么?” 林霜儿没移开视线。 “知道他不会输。” 林崇岳看了一眼叶长生,又看向林天阔,沙哑开口。 “天阔,你看见了吗?” 林天阔眼皮一跳。 林崇岳继续道:“这就是你说的主脉底蕴?” 林天阔脸上发烫,冷声道:“崇岳叔,胜负还没定。” 叶长生听见这句,转头看他。 “还没定?” 林天阔被他看得胸口发紧,却硬撑着道:“岳老只是大意。化境宗师真正的手段,你未必见过。” 岳苍山听见这话,脸上更挂不住。 “大意?” 他咬着牙,左手从袖中扣出一枚黑色短针。 沈万山眼神一寒。 “暗器!” 林霜儿怒道:“岳苍山,你还要不要脸?” 岳苍山没有理她,短针直接刺向叶长生手腕。 叶长生抬眼。 短针距离他手腕只剩一寸时,他另一只手随意一弹。 叮。 短针断成两截,擦着岳苍山自己的脸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岳苍山脸皮抽动,眼底第一次出现慌乱。 叶长生看着他。 “拳不行,用针?” 岳苍山呼吸粗重。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想了想。 “山上那几个老东西,没人敢说稳赢我。” 岳苍山一怔。 “山上?” 叶长生懒得解释。 “你听不懂。” 沈万山眼底的狂热更重。 昆仑。 令主口中的山上,只能是昆仑。 连那些隐世大能都没人敢说稳赢令主,岳苍山算什么? 林天阔听得心头一沉。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许低估了叶长生。 不是低估一点。 是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层级。 林承海不愿信,急声喊道:“岳供奉!你可是林家主脉供奉!你不能输!你输了,主脉的脸怎么办?” 岳苍山脸色阴沉,吼道:“闭嘴!” 他这一吼,牵动右手伤势,脸上又白了几分。 叶长生看向林承海。 “主脉的脸?” 林承海被看得后退。 叶长生又看向林天阔。 “你刚才说,要我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还让林霜儿嫁给你儿子。” 林天阔喉咙发紧。 “叶长生,你最好想清楚,省城林家背后还有……” “我问你。”叶长生打断他,“谁给你的胆子?” 林天阔脸色难看。 岳苍山咬牙道:“叶长生,你别忘了,老夫还没败!” 叶长生回过头。 “你还站着,所以觉得自己没败?” 岳苍山眼神一狠,左掌再次凝气,掌心隐隐泛青。 沈万山喝道:“令主,他要燃气!” 岳苍山怒喝:“给老夫松开!” 他左掌拍出,青色气劲压向叶长生心口。 叶长生看着他,眼神淡了下去。 “浪费时间。” 他夹着岳苍山拳头的两根手指,缓缓往下一压。 岳苍山整条右臂被迫弯折。 肩骨发出刺耳声响。 左掌的气劲瞬间散掉。 岳苍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强撑着没跪,脸已经涨成紫红。 叶长生低头看他。 “撑得住?” 岳苍山牙关咬出血。 “老夫……” 叶长生松开他的拳头。 岳苍山身体一晃,刚要后退,叶长生已经向前半步。 林天阔瞳孔收缩。 “岳老,退!” 岳苍山也想退。 可叶长生的手已经抬起。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只手移动。 林霜儿握紧长鞭,呼吸停住。 沈万山低声道:“结束了。” 叶长生看着岳苍山,语气平静。 “三秒到了。” 下一刻,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向岳苍山的喉咙。 第一卷 第76章 捏断脖子 叶长生的手落下时,岳苍山终于慌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并不快。 可他躲不开。 刚才被捏碎的右拳还在发抖,肩骨也被压得错位,丹田里的内气刚提起来,就被叶长生两指压散。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化境宗师,在叶长生面前连退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叶长生!” 林天阔脸色大变,声音发紧,“你敢杀岳老,省城林家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的手停在岳苍山喉前半寸。 他侧头看向林天阔。 “你再说一遍。” 林天阔喉咙动了动。 他身后护法堂众人握着刀,却没人敢往前冲。 林承海躲在墙边,断臂疼得脸发白,仍硬着头皮喊:“你别乱来!岳供奉是主脉供奉,还是武协备案宗师!你敢杀他,就是跟林家、跟武协都撕破脸!” 薛问针趴在地上,双手血肉模糊,眼里只剩怨毒。 “对!杀宗师是大罪!你会被武协追杀!叶长生,你现在放开岳供奉,还来得及!” 叶长生笑了一声。 “来得及?” 他看着岳苍山,“刚才让我跪下,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说来得及?” 岳苍山脸色青白,强撑着开口:“年轻人,做人留一线。” 叶长生问:“给谁留?” 岳苍山咬牙:“给你自己。” 林霜儿听到这话,冷笑出声。 “岳苍山,你刚才要把我带回省城,嫁给林天阔的儿子,还要废了叶长生。现在说留一线?” 岳苍山看了她一眼,眼底还有残余的傲气。 “林霜儿,你是林家人。” “我呸。” 林霜儿握紧长鞭,“我爷爷被你们毒了三年,我被你们逼着签股权,你们主脉拿我当货,还敢说我是林家人?” 林崇岳躺在床上,呼吸沉重,却撑着开口:“岳苍山,你今日若还有半点武者脸面,就承认,是主脉要杀我。” 岳苍山沉默。 林天阔立刻喝道:“崇岳叔,你刚醒,神志不清。岳老只是来维持局面。” “维持局面?” 沈万山冷冷道:“摔杯叫宗师,逼令主跪下,抢林小姐婚事,这叫维持局面?” 林天阔眼神阴沉。 “沈万山,你少添油加醋。今晚这事还能谈。” 叶长生看向他,“谈什么?” 林天阔深吸一口气。 “放了岳老。” “然后?” “薛问针的事,我们主脉不追究。林承海的伤,我也可以暂时压下。” 沈万山直接笑了。 “林天阔,你是不是还没看明白局面?” 林天阔脸色难看,“沈万山,我在跟叶长生说话。” 叶长生淡淡道:“你继续。” 林天阔以为他动了念头,立刻抬起下巴。 “林崇岳可以留在江城养病,股权让渡的事暂缓。林霜儿若愿意回省城,主脉会给她一个解释。” 林霜儿怒道:“解释?你们毒我爷爷三年,一句解释就完了?” 林天阔压着火气,“霜儿,别忘了,你终究姓林。主脉倒了,对你也没好处。” 林霜儿刚要反驳,叶长生抬了抬手。 她立刻闭嘴,只是眼睛还盯着林天阔。 叶长生问:“说完了?” 林天阔盯着他,“叶长生,省城不是江城。你已经得罪秦家,又要去顾家药会。这个时候再跟林家主脉结死仇,不划算。” “你在教我算账?” “我是在给你台阶。” 林天阔声音低了几分,“岳老是化境宗师,也是主脉门面。你伤他,可以。杀他,不行。” 岳苍山也趁机开口:“叶长生,老夫承认你强。今日老夫输了。你放手,老夫可以不再插手林家分支之事。” 林承海急了。 “岳供奉!” 岳苍山厉声道:“闭嘴!” 林承海噎住。 岳苍山盯着叶长生,呼吸粗重。 “你要进省城,需要少几个敌人。老夫可以替你在武协说句话。” 叶长生看着他,“说什么?” 岳苍山沉声道:“说你年轻气盛,误伤林家供奉。只要你赔礼,这件事还能压下。” 叶长生点点头。 “听起来,你们还挺大度。” 林天阔紧绷的脸缓了些。 “这就是主脉的底蕴。我们不是不能退,只看你会不会做人。” 沈万山眼神一寒,“林天阔,你真敢把令主当傻子?” 林天阔没理他,只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放开岳老。今晚到此为止。”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院长缩在墙边,连喘气都压得很低。 两个护士抱在一起,不敢出声。 林霜儿看着叶长生,眼里没有劝阻。 她太清楚叶长生。 这些人越拿背景压他,死得越快。 叶长生低头,看着岳苍山。 “你刚才说,做人留一线。” 岳苍山喉结滚动,“不错。” “我师父也说过一句话。” 岳苍山眼神一动,“什么?” 叶长生语气平淡。 “斩草,要除根。” 岳苍山瞳孔一缩。 “你敢!” 林天阔也变了脸,“叶长生,住手!” 叶长生冷哼一声。 那只停在岳苍山喉前的手,反手扣住他的脖子。 岳苍山双脚瞬间离地。 他左手抓向叶长生手腕,丹田内气疯狂冲撞,经脉发出沉闷声响。 “放……手……” 叶长生看着他,“化境宗师,就这点力气?” 岳苍山脸色涨紫,左掌拍在叶长生手臂上。 砰。 声音很重。 叶长生手臂纹丝不动。 岳苍山眼底彻底变了。 林家护法堂有人终于扛不住,拔刀冲上来。 “放开岳供奉!” 沈万山一步挡住,声音森冷。 “谁上前,谁死。” 林霜儿长鞭一甩,鞭梢抽在冲得最快那人脚边,地砖炸开。 “再动一下试试。” 那名护卫僵住。 林天阔怒吼:“都愣着干什么?救岳老!” 没人敢动。 刚才岳苍山一拳镇山,被叶长生两根手指夹住。 现在岳苍山被掐着脖子提在半空。 谁上,谁就是下一个。 林承海靠着墙,声音发抖:“叶长生,你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说,真有话好说……” 薛问针也开始往后缩。 他刚才叫得最凶,现在连抬头都不敢。 岳苍山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声音。 “叶……先生……老夫……认栽……” 叶长生眉梢都没动。 “认栽有用?” 岳苍山双腿乱蹬,眼里血丝密布。 “我……可以……供出……” 林天阔脸色骤变,“岳老!” 叶长生看了林天阔一眼,又看回岳苍山。 “供什么?” 岳苍山张着嘴,声音被掐断大半。 “主脉……顾家药会……秦……” 林天阔厉声打断:“岳苍山,你想清楚!” 叶长生手指收紧。 咔。 岳苍山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脖颈发出清脆裂响,整个人抽了一下,双手垂落下来。 病房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叶长生松手。 岳苍山的身体砸在地上,灰衣沾满血和玻璃碎。 林家护法堂众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周院长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林霜儿看着地上的岳苍山,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不是怕。 她只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省城主脉奉为底牌的宗师,被叶长生捏死得这么干脆。 沈万山低头,恭敬道:“令主,岳苍山已死。” 叶长生“嗯”了一声,弯腰抓住岳苍山后领。 林天阔后退半步,声音发颤:“叶长生,你……你真杀了他?” 叶长生没回答。 他提起岳苍山的尸体,随手一甩。 砰。 岳苍山被扔到林天阔脚下,头颅歪在一旁,灰白的眼睛正对着他。 林天阔的腿当场软了。 第一卷 第77章 磕头求饶 林天阔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岳苍山。 这位林家主脉供奉,上一刻还让叶长生跪下,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 现在脖子歪着,眼睛翻白,已经没了气。 林天阔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裤脚下方很快洇开一片湿痕。 尿骚味在病房里散开。 林承海看见这一幕,整个人也瘫了下去。 “家主……” 他刚喊出两个字,声音就断了。 林天阔没有理他。 他看着叶长生提着帆布包走近,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叶先生!” 林天阔突然趴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 “叶先生饶命!” 砰! “是我有眼无珠!” 砰! “是我不该冒犯您!” 一连三个响头,磕得额头破皮。 病房门外的林家护法堂全都僵住。 他们从省城跟着林天阔过来时,一个个眼高于顶。 林家主脉。 省城底蕴。 护法堂。 化境供奉。 这些东西压在江城分支头顶多年,从来没人敢反抗。 可现在,家主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尿了裤子,还在磕头。 叶长生停在林天阔面前,垂眼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省城不是江城?” 林天阔浑身一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我嘴贱!” 啪! “我该死!” 啪! “省城也得讲叶先生的规矩!” 林霜儿站在床边,眼底的怒火还没散。 “林天阔,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天阔连忙转向她,跪着爬了两步。 “霜儿,叔错了!” 林霜儿长鞭一甩,鞭梢砸在他面前。 “别叫我霜儿。” 林天阔立刻停住,脸贴着地。 “林小姐,林小姐!我错了!主脉错了!我马上把三成老股还给江城分支,药库分配权也还,医药渠道也还!”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呼吸还弱,眼神却冷了下来。 “还?” 他声音沙哑。 “三年前你们给我下毒,用秘药吊着我的命,逼霜儿签字。现在一句还,就完了?” 林天阔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崇岳叔,我也是被人蒙蔽!枯血绝毒的事,是薛问针和承海经手,我没亲自下毒啊!” 薛问针趴在门边,听见这话,脸色剧变。 “林天阔!你放屁!” 他双手被废,撑不起身,只能用肩膀往前挪。 “毒是主脉给的!药方是你们让我改的!每月秘药也是你们让人送来的!你现在想把锅推给我?” 林承海也急了。 “家主,你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明明说,林崇岳不死,江城分支就压不住,林霜儿那丫头也不会交出股权!” 林天阔转头怒吼:“闭嘴!” 这一吼刚出口,他又意识到叶长生就在面前,立刻缩回去。 “叶先生,我不是吼您,我是吼这两个畜生!” 叶长生没说话。 沈万山拿着手机站在一旁,屏幕正在录。 他冷笑道:“继续说,别停。” 林天阔脸皮抽动。 “沈执事,这些都是家丑,能不能……” 沈万山抬脚踩在岳苍山的尸体旁。 “你跟令主谈条件?” 林天阔赶紧摇头。 “不敢!不敢!” 他又朝叶长生磕头。 “叶先生,我愿意赔!您要什么,我都赔!省城林家药库,现银,产业,渠道,全部可以谈!” 叶长生终于开口。 “你拿我的东西,跟我谈?” 林天阔一愣。 叶长生指了指林霜儿。 “她是我的人。” 又指了指林崇岳。 “他是她爷爷。” 最后,叶长生看向林天阔。 “你毒他,逼她,抢她家的东西,还想把她送给你儿子。” 林天阔的脸开始发抖。 “叶先生,我儿子不配!我那儿子就是废物!他不配碰林小姐一根头发!” 林霜儿冷声道:“你现在倒是清楚了。” 林天阔立刻抽自己耳光。 “我糊涂!我该死!林小姐,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同姓林的份上,饶我一次!” “同姓林?” 林霜儿眼眶发红,声音却很冷。 “我爷爷躺在床上快断气的时候,你说我是林家女儿,要听主脉安排。” “你让岳苍山逼叶长生跪下的时候,也说我是林家女儿。” “你现在求饶,又拿同姓林说事?” 林天阔哑了。 林崇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失望。 “天阔,我曾经真以为,主脉再怎么争权,也会顾一点骨肉。” “崇岳叔……” “别叫我叔。” 林崇岳打断他。 “你不配。” 林天阔脸上最后一点体面也碎了。 他转向林崇岳,拼命磕头。 “老爷子!我错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江城分支赔罪!您帮我跟叶先生说句话!” 砰! “我不想死!” 砰! “我真的不想死!” 砰! “岳苍山已经死了,薛问针废了,承海也废了,主脉已经付出代价了!” 叶长生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林天阔身子一僵。 叶长生问:“这就叫代价?” 林天阔的嘴唇哆嗦。 “叶先生,您说,您要什么代价?我都认!” 叶长生看向门外。 “你们呢?” 林家护法堂众人脸色发白。 有人握刀的手还没松。 叶长生抬眼。 “刀拿着,想救他?” 那人手一抖,长刀哐当落地。 下一刻,门外一片兵器落地声。 护法堂十几人同时跪下。 “叶先生饶命!”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请叶先生开恩!” “请叶先生开恩!”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走廊里跪了一片。 刚才还堵住顶层、封门封电梯的主脉护法堂,此刻全都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周院长靠在墙边,腿软得站不稳。 他看着这一地省城林家的人,喉咙发干。 今晚之前,他还以为林家主脉压下来,江城没人扛得住。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不能惹的人,从进医院那一刻起,就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他们面前。 沈万山扫了周院长一眼。 “周院长,刚才林家封楼、停药、赶医生、签临时托管协议的记录,都在吧?” 周院长一个激灵。 “在!都在!沈执事,我马上调!” 林天阔脸色变了。 “周院长,你……” 周院长立刻后退。 “林家主,我只是配合调查。医院有医院的流程,今晚确实有人越权。” 林承海骂道:“姓周的,你敢卖主脉?” 周院长脸色难看,却没敢回嘴。 叶长生看向林承海。 “你还挺有精神。” 林承海浑身一寒,立刻闭嘴。 薛问针往后缩,嘴里发颤。 “叶先生,我已经废了双手,赌约也输了,我以后不行医,我马上滚出国医协会……” 叶长生没看他。 “沈万山。” 沈万山低头。 “令主。” “把今天所有录音、录像、药瓶、病历、托管协议、停药记录,封起来。” “是。” “再通知省城玄门。” 叶长生语气平淡。 “林家主脉今晚在江城做过什么,一份一份列清楚。” 林天阔抬头,满脸惊恐。 “叶先生!您这是要做什么?” 叶长生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讲规矩?” 林天阔嘴唇发白。 叶长生继续道:“我明天也跟你讲讲。” 林天阔心头一沉,连忙爬过去抱叶长生的腿。 “叶先生!别!我真的认栽!您现在就打断我两条腿也行,别动主脉!主脉还有很多产业,很多人靠林家吃饭!”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的手。 林天阔吓得立刻松开。 “我错了,我不碰您!” 林霜儿走到叶长生身边,低声道:“叶长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叶长生点头。 “嗯。” 林天阔听到这个字,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 林崇岳撑着床沿,缓缓道:“叶先生,老朽这条命是您救的。江城分支,听您处置。” 林霜儿看向爷爷。 林崇岳轻轻点头。 “从他们给我下毒那天起,这就不是家事了。” 叶长生转身,走到林天阔面前。 林天阔趴着发抖。 “叶先生……”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膀。 骨头还没断,林天阔已经吓得哭出声。 “别杀我!别杀我!” 叶长生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放心。” 林天阔刚松半口气。 叶长生下一句话,让他全身血都凉了。 “死太便宜你了。” 他直起身,看向沈万山。 “把人全扣下。” 沈万山眼底寒光一闪。 “令主,要怎么审?”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朝病房外走去。 “明天之前,我要林家主脉所有核心名单。” “一个都别漏。” 第一卷 第78章 铁血审判 林天阔听到“核心名单”四个字,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玻璃,声音发抖。 “叶先生,名单可以给。” “主脉核心也可以交。” “但能不能留主脉一条活路?省城林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产业,牵扯太多,一旦动了,顾家、秦家、武协都会盯上来。” 叶长生看着他。 “你在提醒我?” 林天阔身子一僵,连忙摇头。 “不敢!我是在替叶先生考虑。” 沈万山冷笑。 “你刚才让岳苍山逼令主跪下的时候,怎么没替令主考虑?” 林天阔嘴唇哆嗦,抬手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糊涂!我该打!” 啪! “我不该听承海挑拨!” 啪! “我不该纵容薛问针下毒!” 啪! 他每抽一下,林霜儿眼里的恨意就重一分。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声音却稳了些。 “天阔,你现在推给承海和薛问针,有用吗?” 林天阔抬头,眼泪鼻涕糊在脸上。 “崇岳叔,看在林家同宗的份上,您替我求一句吧。” “同宗?” 林崇岳笑了一声,咳了两下。 林霜儿急忙扶住他。 林崇岳摆摆手,盯着林天阔。 “三年前,我去省城参加族会。你给我敬酒,说江城分支这些年辛苦,主脉不会亏待。” “那晚之后,我回江城就开始咳血。” 林天阔眼神乱了一下。 “那,那是薛问针……” “也是那年,霜儿父母出事,江城分支几个老人被调走,药库账册被主脉接管。” 林崇岳一字一句。 “这些,也是薛问针做的?” 林天阔闭上嘴。 薛问针趴在门边,立刻喊道:“林老爷子说得没错!毒是主脉让我配的!枯血绝毒的引子也是主脉药库出的!我只是拿钱办事!” 林承海怒骂:“薛问针,你找死!” 薛问针嘶声道:“我双手都废了,还怕什么?林承海,你也别装!每月秘药都是你亲自送来的,你敢说不知道?” 林承海脸色发白,低头不敢看林天阔。 沈万山把手机往前一举。 “都录下来了。” 林天阔浑身一抖,连忙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我认罪!我全认!” 叶长生淡淡道:“认罪能少死?” 林天阔当场瘫软。 周院长站在墙边,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了。 他终于明白,叶长生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是清算。 叶长生抬眼看向门外跪着的护法堂。 “谁是主脉护法堂副统领?”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咬牙抬头。 “我……我是。” “名字。” “林嵘。” 叶长生问:“今晚封楼,谁下的令?” 林嵘低头。 “林天阔。” “停药呢?” 林嵘看了林承海一眼。 “林承海让医院主任签字,薛问针点头。” “带岳苍山入江城呢?” 林嵘喉咙发干。 “也是林天阔。” 林天阔急道:“林嵘!你别乱说!” 林嵘肩膀一颤,却没有改口。 叶长生看着他。 “主脉核心名单,你有?” 林嵘咬了咬牙。 “有一份护法堂调动名单,能对上七成。” 林天阔眼睛瞪大。 “林嵘,你敢背叛主脉?” 林嵘抬头,声音发哑。 “家主,岳供奉死了。” 这一句落下,走廊里跪着的人头垂得更低。 林天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叶长生道:“给沈万山。” 林嵘立刻从怀里摸出加密手机,双手递过去。 沈万山接过,低头操作几下,眼神一冷。 “令主,有主脉护法堂、药库、医馆、商号、暗账联系人,还有明天顾家药会入场名单。” 林天阔急忙爬过去。 “叶先生!那些产业可以交!药库也可以交!只求您别把主脉连根拔了!”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林天阔不敢叫,只能张着嘴发抖。 叶长生低头看他。 “你毒林崇岳三年,逼林霜儿签字,还想把她送给你儿子。” “现在让我留你主脉?” 林天阔哭道:“我错了!我愿意赔命!您杀我一个,放过其他人!” 林霜儿冷声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讲义气的。” 林天阔哑住。 沈万山走到叶长生身侧。 “令主,省城玄门已经接令。只要您一句话,林家主脉名下药库、医馆、商号、仓储、渠道,今晚全部冻结。” 叶长生点头。 “冻结不够。” 沈万山眼神一肃。 “请令主示下。” 叶长生看向林崇岳。 “江城分支,能接多少?” 林崇岳怔了一下。 林霜儿也抬头看他。 林崇岳缓缓吸了一口气。 “若有玄门压阵,药库和医馆能接。商号渠道需要人手。” 沈万山立刻道:“玄门会派人补上。” 叶长生道:“那就接。” 林天阔瞳孔一缩。 “叶先生,您要把主脉产业给江城分支?” 叶长生淡淡道:“有问题?” 林天阔声音变尖。 “那是主脉几代人的家底!” 叶长生脚下用力。 咔嚓! 林天阔手背骨头碎裂,惨叫声立刻冲出喉咙。 叶长生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你抢别人东西的时候,也这么心疼?” 林天阔疼得涕泪横流。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长生直起身。 “沈万山。” “在。” “林家主脉核心成员,参与下毒、逼签、吞财、调兵入江城的,一个不留在省城。” 沈万山沉声道:“流放?” “嗯。” 叶长生语气平静。 “送去北境矿区。终身不得回省,不得掌权,不得接触林家产业。” 林天阔脸色惨白。 “北境矿区?叶先生,那地方会死人的!” 叶长生看着他。 “你不是不想死?” 林天阔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叶长生继续道:“主脉家产充公。” 沈万山问:“归玄门?”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 “先赔江城分支。” 林霜儿手里的长鞭一紧。 她没想到叶长生会这么说。 沈万山立刻低头。 “明白。所有账面资产先清偿林老三年医毒损失、分支被夺股权、药库缺口。剩余部分,由玄门代管,等江城分支接手。” 林天阔趴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软成泥。 “不……不能这样……” 林承海也吓疯了。 “家主,救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不想去北境!” 薛问针急忙喊道:“叶先生,我不是林家人!我可以作证!我愿意指证主脉!”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 “你也去。” 薛问针脸色一僵。 “我,我双手废了,去了会死的……” “那就看你命。” 薛问针瘫在地上,眼神彻底散了。 周院长喉咙发干,小心开口。 “叶先生,医院这边……” 叶长生看向他。 周院长立刻挺直腰。 “所有停药记录、托管协议、监控备份,我亲自封存。涉事主任和护士长,我马上停职,配合玄门调查。” 沈万山冷声道:“还有院长签字。” 周院长脸色一白。 “我也接受调查。” 叶长生没再理他。 他走到林天阔面前。 林天阔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叶先生,您刚才说不杀我……” “我说过。” 叶长生蹲下,抓起他的右臂。 林天阔声音发颤。 “那您这是……” 咔嚓! 右臂断。 林天阔惨叫着翻滚,却被叶长生一脚踩住肩膀。 咔嚓! 左臂断。 “这是替林崇岳还你三年毒。” 叶长生抬脚,踩断他右腿。 林天阔叫到声音破掉。 “这是替林霜儿还你逼婚逼签。” 最后一脚落下。 左腿骨裂声传开。 叶长生松开脚。 “这是替江城分支还你主脉压了这么多年。” 林天阔趴在地上,四肢扭曲,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走廊里所有林家护法堂的人都把头磕在地上,再没人敢抬。 叶长生转身。 “沈万山,天亮前办完。” 沈万山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令主放心。省城林家主脉,从今晚起,换天。” 林崇岳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霜儿站在病床前,看着叶长生的背影,握鞭的手慢慢松开,又重新攥紧。 她忽然开口。 “叶长生。” 叶长生停步。 林霜儿声音发哑,却没有半点犹豫。 “江城林家以后怎么走,你一句话,我来做。” 第一卷 第79章 佳人归心 林霜儿那句话落下,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长生身上。 江城林家以后怎么走。 她来做。 可前提,是叶长生一句话。 林崇岳撑着病床,脸色还白,眼神却亮了几分。 沈万山站在旁边,低声道:“令主,林小姐这句话,等于把江城林家交到您手里了。” 林霜儿握着长鞭,抬头看着叶长生。 “不是等于。” 她声音发哑,却说得清楚。 “就是交给他。” 林崇岳没有反对,只缓缓点头。 “叶先生救我一命,又替江城分支讨回血债。老朽这条命,林家这点家业,本就该听叶先生安排。” 地上的林天阔听见这话,脸皮抽动,忍着四肢断骨的剧痛喊道:“崇岳叔!你不能这样!江城分支也是林家,怎么能认外人为主?”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脸侧地砖上。 啪! 碎屑溅到林天阔嘴边,他立刻闭嘴。 林霜儿冷冷道:“外人?你毒我爷爷三年,逼我签字,还想把我送给你儿子。叶长生救人,清账,护我。你跟我说谁是外人?” 林天阔嘴唇发抖,“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你糊涂了三年?” 林霜儿眼睛发红,长鞭指着他。 “林天阔,从今晚起,我跟省城主脉再没有半点情分。” 林天阔急忙看向林崇岳。 “崇岳叔,霜儿年轻,气话不能当真啊!主脉一倒,林家的名声就毁了!” 林崇岳缓缓道:“名声是你毁的。” 林天阔哑住。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你还有力气说话?” 林天阔浑身一抖,立刻把头贴回地上。 “叶先生,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沈万山走上前,低声汇报:“令主,省城玄门已经开始动作。林家主脉名下两座药库、三家医馆、七处仓储,正在封账。护法堂名单也在核对。” 叶长生道:“参与今晚的,先扣。” “是。” “林天阔父子这一脉,查清楚。” “明白。” 林承海听到这里,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叶先生,我只是听命!真正做主的是林天阔!毒不是我配的,主意也不是我出的,我可以作证!” 薛问针趴在另一边,也急忙喊道:“我也可以!我知道药方,我知道谁送的枯血绝毒!” 林承海怒道:“薛问针,你还敢攀咬我?” 薛问针嘶声道:“你每个月亲自送药,还敢装干净?” “够了。” 叶长生声音不高,两人立刻噤声。 沈万山冷笑:“刚才一个个嚷着让令主跪,现在抢着咬主子,省城林家主脉,还真让人开眼。” 林霜儿看着地上那些人,眼底没有快意,只有压了多年的恨。 她走到叶长生身边,忽然单膝跪下。 叶长生低头看她,“你做什么?” 林霜儿抬头。 “叶长生,我以前说不退婚,是因为我喜欢你强。”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万山眼皮一跳,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 林崇岳也没有出声。 林霜儿继续道:“在黑龙拳市,你一人压全场,我觉得你够狂,够狠,配得上我林霜儿。” 叶长生挑眉,“所以?” “所以那时候,我想嫁你。” 她没有躲避叶长生的目光。 “可今晚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崇岳,又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林天阔。 “他们逼我签字的时候,我以为江城林家完了。” “我从消防通道跳出去找你,其实没想过自己还能活。” “我只想把你带来,救我爷爷。” 林崇岳眼眶泛红,“霜儿……” 林霜儿摇头,没让他说下去。 她看着叶长生,声音低了些。 “你来了。” “你没问我给你什么。” “没问林家值不值得救。” “也没问主脉背后有谁。” “你就进来了。” 叶长生淡淡道:“废话太多,耽误救人。” 林霜儿眼底忽然亮了。 “对,你就是这样。” “谁拦路,你就打谁。” “谁拿我爷爷威胁你,你就断谁的手。” “谁要把我当货,你就捏死谁。” 她握紧长鞭,一字一句道:“叶长生,从今晚起,我林霜儿这条命归你。” 叶长生皱眉,“我不缺命。” “那我就做你的刀。” 林霜儿跪得更直。 “江城林家,拳市情报,分支药库,人脉暗线,全归你调。” “你要查叶家血案,我替你查。” “你要进省城,我替你开路。” “你要杀谁,我先替你咬住他。” 沈万山眼底闪过一分赞许。 林崇岳也沉声道:“叶先生,霜儿性子烈,但她说出口的话,从不反悔。” 叶长生看着林霜儿。 她跪在那里,长发散在肩头,衣袖上还沾着雨水和血迹。 叶长生道:“你想清楚。” 林霜儿点头,“想清楚了。” “跟着我,会死很多人。” “我不怕。” “省城林家只是开始。” “那就从林家开始。” “秦家、顾家、武协、天墟宗,后面会更麻烦。” 林霜儿笑了,眼里带着狠劲。 “我以前怕自己不够资格站在你身边。” “现在我不怕了。” “你站在前面杀人,我就在后面替你守住江城。”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行。” 林霜儿呼吸一顿。 叶长生松开手,语气随意。 “以后江城林家,你管。” 林霜儿眼眶一热,“真的?” “我懒得管。” 林霜儿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沈万山也低头笑了笑,“林小姐,令主这是把江城林家的权柄交给你了。” 林崇岳长长吐出一口气。 “霜儿,跪谢叶先生。” 林霜儿却没再跪。 她看着叶长生,认真道:“我以后不跪你。” 沈万山眉头一挑。 林崇岳也愣了。 叶长生反倒来了点兴趣,“哦?” 林霜儿握紧长鞭。 “我要站着替你办事。” “跪着的人,挥不了刀。” 叶长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林霜儿眼底发亮,“那你答应了?” “江城林家交给你。” 叶长生转身看向沈万山。 “玄门压阵,账册、人手、产业交接,全给她。” 沈万山躬身,“是。” 林霜儿立刻道:“沈执事,主脉在江城留下的人,我要亲自审。” 沈万山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道:“她说了算。” 林霜儿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第一,封林家江城分支大宅,所有账房、药库钥匙收回。” “第二,把今晚参与逼签的旧部全部叫来,谁站主脉,谁滚出林家。” “第三,护法堂里愿意归顺的,废掉主脉印记,重新登记。手上沾过江城分支血的,送去北境。” 沈万山点头,“可以。” 林崇岳看着孙女,眼底终于露出欣慰。 “霜儿,别心软。” 林霜儿回头,“爷爷,我今晚已经心软够了。” 她转身看向地上的林天阔。 “林天阔,你刚才问江城分支怎么能认外人为主。” 林天阔不敢抬头。 林霜儿冷声道:“我现在告诉你。” “从今天起,叶长生就是江城林家的天。” “谁不服,先问我的鞭子。” 走廊外跪着的林家护法堂众人头垂得更低。 有人颤声喊道:“我等愿听林小姐号令!” 紧接着,又是一片声音响起。 “愿听林小姐号令!” “愿听叶先生号令!” 林霜儿没有半点喜色,只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神色依旧散漫。 “天亮前,把林家洗干净。” 林霜儿点头,长鞭在掌心一绕。 “好。” 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声音传遍整层特护区。 “沈执事,借我人。” 沈万山抬手。 玄门众人齐齐上前。 林霜儿看着跪了一地的林家护法堂,眼神彻底冷下去。 “第一个,带我去主脉在江城的账房。” “谁敢少交一页账,我剁他一只手。” 第一卷 第80章 铁腕家主 账房门被踹开时,里面的人还抱着保险柜往后门跑。 林霜儿一鞭甩过去,鞭梢缠住那人的脚踝,直接把人拖回地上。 “跑什么?” 那人摔得满脸是血,抬头就喊:“林小姐,我只是管账的!主脉的账跟我没关系!” 林霜儿踩住他背上的皮包,冷声道:“没关系,你抱着账本跑?” “我……” “手伸出来。” 那人脸色发白,“林小姐,我真是奉命办事!” 林霜儿看向旁边玄门的人,“少一页账,剁一根手指。少一本账,剁一只手。” 玄门护卫立刻上前,把人按在桌上。 那人吓得尖叫:“我交!我全交!暗账在保险柜夹层!还有主脉给林承海的分红流水,也在里面!” 林霜儿收回长鞭。 她身后,十几个江城林家旧部站得笔直。 这些人半个时辰前还在观望。 现在没人敢抬头看她。 叶长生坐在账房角落的太师椅上,帆布包放在脚边,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铜钱。 他没说话。 可他坐在那里,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沈万山拿着账本,翻了几页,眼神冷下来。 “林小姐,主脉这三年从江城分支抽走药材、现金、股份分红,总额不低。” 林霜儿问:“多少?” “按账面算,十八亿。” 旁边一个账房老人哆嗦着补了一句:“还有没入账的药材。老爷子病倒之后,三座小药库被主脉直接搬空,市场价至少二十五亿。” 林霜儿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账房里所有人头皮发紧。 “我爷爷躺在病床上吊命,你们搬药库搬得挺顺手。” 一个江城分支的管事急忙跪下。 “大小姐,我们没办法啊!主脉拿着族令,林承海带人守着仓库,我们不交就要被赶出林家!” 林霜儿看着他,“你叫什么?” “林富安。” “我爷爷中毒三年,你知道多少?” 林富安浑身一抖,“我,我不知道是毒,只知道每个月薛问针会来取药,还让我们别问。” “你问了吗?” “没有……” 林霜儿抬手就是一鞭。 啪! 林富安肩膀裂开,整个人翻倒在地。 “你吃林家的饭,拿江城分支的钱,主子被人吊命三年,你一句没问?” 林富安捂着肩膀哭喊:“大小姐饶命!” “饶命可以。” 林霜儿俯身看他,“把这三年所有参与搬药库、转账、签假文书的人名写出来。少一个,你跟他们一起去北境。” 林富安连忙点头,“写!我马上写!” 沈万山看了林霜儿一眼,低声道:“林小姐,够狠。” 林霜儿没回头,“不狠,江城林家今晚就没了。” 叶长生把旧铜钱丢回桌上,淡淡道:“还差点火。” 林霜儿立刻转身,“你说。” “人。” 林霜儿眼神一凝。 叶长生道:“账能接,药库能封,人不服,明天还会乱。” 沈万山点头,“令主说得对。主脉在江城埋了不少钉子,账房只是明面。” 林霜儿握紧长鞭,“把所有旧部叫到大堂。” 半个时辰后,江城林家大宅灯火通明。 大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账本、药库钥匙、股权文书,还有主脉护法堂交出的刀。 林霜儿站在主位前,叶长生坐在侧边。 沈万山带玄门护卫守住四门。 江城林家上百名族人、管事、护卫挤在堂下。 有人低头,有人不安,也有人眼神闪躲。 林霜儿扫过众人。 “我爷爷被毒三年,主脉逼我签字,林天阔父子已经废了。今晚之后,江城林家跟省城主脉断干净。” 堂下立刻有人抬头。 “大小姐,这事不能冲动啊!” 说话的是个白发族叔,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怒意。 “主脉再不对,也是林家的根。你一个小辈,凭什么说断就断?” 林霜儿看向他,“三叔公,你今晚在哪?” 白发族叔脸色一僵,“我在家。” “林承海逼我签字的时候,你接过电话吗?” “我……” “接了。”林霜儿冷声道,“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没接。林承海给你打电话,你半刻钟后就把分支族印送去了医院。” 大堂里响起低低议论。 白发族叔脸色涨红,“我那是为了保全林家!林崇岳快死了,你一个丫头撑不起局面,交给主脉有什么错?” 林霜儿盯着他,“所以,你站主脉?” 白发族叔硬着脖子道:“我站林家规矩!” 林霜儿抬手。 长鞭抽出,直接卷住他手里的拐杖。 咔嚓! 拐杖断成两截。 白发族叔吓得后退,怒道:“你敢对长辈动手?” 林霜儿走到他面前,“你拿长辈身份压我,替主脉卖江城分支。现在问我敢不敢?” “你……” “从今天起,革你族老位,收回名下三处药铺,逐出议事堂。” 白发族叔脸色大变,“林霜儿!你没这个资格!” 林霜儿回头看向众人。 “还有谁觉得我没资格?” 堂下一片沉默。 叶长生抬了抬眼,“不服的,站出来。” 这句话落下,刚才还想说话的几个人全把头低了下去。 白发族叔看向叶长生,咬牙道:“叶先生,这是林家家事。” 叶长生看着他,“你也想去北境?” 白发族叔腿一软,彻底闭嘴。 林霜儿转身道:“沈执事,拿名单。” 沈万山把一叠纸递给她。 林霜儿展开,声音清楚。 “林富安,参与药库转运,交代及时,罚没三年分红,降为库房杂役。” 林富安跪下磕头,“谢大小姐!” “林长贵,替主脉伪造分支股东签章,送北境。” 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玄门护卫一脚把他踹回堂中。 “大小姐饶命!我只是拿钱办事!” 林霜儿冷声道:“拿钱害自己人,就该付价。” “拖走。” 两名玄门护卫上前,把林长贵拖出大堂。 惨叫声很快远去。 林霜儿继续念。 “林海平,泄露爷爷病情给主脉,送北境。” “林茂,私吞分支药材,断一手,逐出林家。” “林青山,护药库有功,升药库总管。” 被点到的年轻护卫怔在原地,“我?” 林霜儿看他,“主脉搬药库时,你拦过一次,断了两根肋骨,对吧?” 林青山眼眶发红,“大小姐还记得?” “林家不会只罚叛徒,也会记功臣。” 林霜儿把钥匙丢给他,“以后药库归你守。再丢一味药,你自己提头来见。” 林青山跪下,“我守不住,就死在库门口!” 大堂里的气氛变了。 先前那些摇摆的人,终于明白林霜儿不是只会杀人。 她清账,罚人,也给活路。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林小姐坐得住。” 叶长生懒洋洋道:“勉强能用。” 林霜儿听见,回头瞪他,“你夸人能不能好听点?” 叶长生道:“不会。” 堂下原本绷紧的众人不敢笑,只能憋着。 林霜儿收回视线,走到主位前。 她拿起桌上的族印。 “从今晚起,江城林家由我执掌。” 她把族印按在新的交接文书上。 红印落下。 “分支产业,药库,拳市情报,全部听叶长生调令。” 堂下一名老管事抬头,“大小姐,这一句要写进族规?”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摆摆手,“别写,麻烦。” 林霜儿直接道:“那就不写。” 老管事一愣。 林霜儿声音压下去,“写不写都一样。我认他,江城林家就认他。我不在,见他如见我。” 堂下众人齐齐低头。 “见过家主!” 林霜儿握着族印,站在主位前,没有立刻应声。 她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看我干什么?” 林霜儿道:“你不说两句?” 叶长生扫了堂下一眼。 “以后她说了算。” 就这一句。 大堂里所有人跪得更低。 林霜儿眼里亮了一下,随即转身。 “都起来。” 众人起身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玄门护卫冲进来,抱拳道:“令主,林小姐,医院来消息。” 林霜儿脸色一变,“我爷爷怎么了?” 护卫低头道:“林老爷子彻底醒了。” 林霜儿松了半口气,刚要往外走。 护卫又道:“林老爷子让人传话。” 叶长生抬眼,“说。” 护卫沉声道:“请叶先生回医院。” “他要亲自谢恩。” 第一卷 第81章 苏醒致谢 医院顶层的血腥味还没散。 林霜儿赶回病房时,林崇岳已经靠坐在床头。 他脸色仍旧苍白,身上插着监测线,眼神却比先前清明太多。 周院长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新出的检查单,腰弯得很低。 “林老,您的心率、血压、血氧都稳住了,毒素反应也在快速下降。” 林崇岳看都没看他,只问:“叶先生呢?” 周院长喉咙一紧,“叶先生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林崇岳皱眉,“应该?” 周院长立刻低头,“我亲自去迎。” “不用。” 门口传来叶长生的声音。 周院长立刻转身,满脸敬畏,“叶先生。” 叶长生背着旧帆布包进来,身后跟着沈万山和林霜儿。 林霜儿快步走到床边,“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林崇岳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死不了。” 林霜儿眼圈一红,“你还说。” 林崇岳笑了笑,随即看向叶长生,挣扎着要下床。 林霜儿急忙按住他,“爷爷,你刚醒,不能乱动。” 林崇岳却沉声道:“扶我起来。” “爷爷!” “扶我。” 林霜儿咬了咬唇,只能扶住他的手臂。 周院长也上前一步,“林老,您现在身体还虚,最好卧床……” 林崇岳抬眼看他,“周院长,刚才我被停药、绑手、逼签的时候,你的人也说最好配合。” 周院长脸色一白。 “林老,那件事医院一定彻查。” “查不查,是你们的事。” 林崇岳撑着床沿下地,双脚刚落地,身子晃了一下。 林霜儿吓得扶紧他,“爷爷!” 叶长生走过去,随手在他后心点了一下。 林崇岳急促的呼吸顿时顺了。 叶长生淡淡道:“有话坐着说也一样。” 林崇岳摇头,“救命之恩,不能坐着谢。” 说完,他在林霜儿搀扶下,面朝叶长生,缓缓弯下腰。 “江城林家林崇岳,谢叶先生救命。” 林霜儿眼神发热,也跟着低头。 病房里几个江城林家旧部见状,立刻跪了下去。 “谢叶先生救林老!” “谢叶先生替江城林家清账!” “谢叶先生!” 走廊外,很快也响起成片的跪地声。 叶长生皱了下眉,“行了。” 林崇岳却没有起身。 “叶先生,老朽这一礼,不只是谢命。” 叶长生看着他,“还有什么?” 林崇岳声音沙哑,却传得清楚。 “谢您护霜儿。” 林霜儿鼻尖发酸,“爷爷……” “这孩子性子烈,从小不肯低头。”林崇岳看向她,“今晚若不是您,她已经被林天阔逼死在医院。” 叶长生道:“她自己跑出来的。” 林崇岳摇头,“跑出来,不代表能活下来。” 沈万山站在旁边,低声道:“林老,今晚令主已经替江城林家定了规矩,林小姐也接了家主位。” 林崇岳看向林霜儿,“我听说了。” 林霜儿立刻道:“爷爷,我没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林崇岳问。 “省城主脉的产业,江城分支接了。参与害你的人,送北境。江城林家以后听叶长生调令。”林霜儿顿了顿,“这些,我都定了。” 林崇岳看着她,忽然笑了。 “定得好。” 林霜儿怔住。 林崇岳抬头,看向门外跪着的林家众人。 “都进来。” 很快,江城林家几个核心管事、族老、护卫头领全都进了病房。 有人额头带汗,有人脸色发白,还有两个先前在大宅里被林霜儿削了权,进门后连头都不敢抬。 林崇岳扫过他们。 “霜儿接家主位,你们谁不服?” 没人说话。 林崇岳声音沉了几分,“刚才在大宅里不敢说,现在我醒了,可以说。” 一个灰发管事迟疑道:“老家主,大小姐年轻,做事太急。江城分支若彻底跟主脉断开,省城那边……” 林霜儿眼神一冷。 林崇岳抬手拦住她,“让他说。” 灰发管事硬着头皮道:“省城还有顾家药会,秦家武协关系,林家这么多年都靠主脉撑门面。现在主脉的人被扣,岳供奉也死了,万一那边联手压来,江城分支扛不住。” 林崇岳问:“所以呢?” “所以……是不是先缓一缓,别把事情做绝?”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崇岳盯着他,“我被下毒三年,算不算做绝?” 灰发管事嘴唇发抖,“算。” “霜儿被逼签字,算不算做绝?” “算。” “岳苍山要叶先生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还要抢霜儿婚事,算不算做绝?” 灰发管事低下头,“算。” 林崇岳冷声道:“他们做绝的时候,你让我忍。叶先生替我们讨回公道,你让我缓。” 灰发管事扑通跪下,“老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灰发管事不敢吭声。 林崇岳看向所有人,“我老了,但还没糊涂。今晚若没有叶先生,江城林家已经被主脉吞干净了。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叶先生留了你们一条活路。” 众人头低得更深。 林崇岳扶着床沿,缓缓道:“从今日起,霜儿就是江城林家家主。” 林霜儿眼眶发红,“爷爷。” “别插话。” 林崇岳继续道:“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她认叶先生为主,江城林家也认。” 那个灰发管事小声道:“老家主,这事要不要开族会……” 林崇岳抓起床头水杯,直接砸在他脚边。 砰! 玻璃碎开。 灰发管事吓得趴在地上。 “族会?”林崇岳怒道,“我病床上被绑着的时候,你们族会在哪里?药库被搬空的时候,你们族会在哪里?主脉逼我孙女签字的时候,你们族会在哪里?” 没人敢回答。 林崇岳指着叶长生,“我今天把话放在这。” “江城林家,从产业到情报,从药库到护卫,全部听叶先生调令。” “谁敢阳奉阴违,霜儿不动手,我亲自清门户。” 病房内外,林家众人齐齐跪倒。 “谨遵老家主令!” “谨遵家主令!” “拜见叶先生!” 声音压过监测仪的轻响,传遍整层特护区。 叶长生揉了揉耳朵,“吵。” 林霜儿忍不住看他,“他们在谢你。” “谢完了就干活。”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省城那边怎么样?” 沈万山立刻道:“主脉产业正在冻结,林天阔一脉的人已经控制住。顾家药会那边暂时没动静,但名单里有几个秦家的人。” 林崇岳脸色一变,“秦家也在药会名单里?” 叶长生抬眼,“你知道?” 林崇岳沉默片刻,“省城古武药会,本来就不是单纯买药卖药。秦家、顾家、林家主脉、武协都会派人到场。” 沈万山补了一句:“令主原本明天就要去顾家药会。” 林崇岳看向叶长生,“叶先生要去省城?” 叶长生道:“找人,讨债。” 林崇岳眼神动了动,却没追问。 他撑着身体,再次向叶长生弯腰。 “叶先生,老朽现在身子不中用,不能陪您去省城。但江城林家所有能用的人、能查的线、能动的药材,全交给霜儿。” 林霜儿立刻道:“我跟他去。” 林崇岳皱眉,“你刚接家主位。” “家里有你坐镇,沈执事也会留人。”林霜儿看向叶长生,“省城的路,我熟。顾家药会的规矩,我也懂。” 叶长生淡淡道:“想去就去。” 林霜儿眼睛一亮,“好。” 林崇岳叹了口气,“你这丫头。” 林霜儿扬了扬下巴,“爷爷,你刚说我说了算。” “我说江城林家你说了算,没说你能把自己也丢出去。” “我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 林崇岳被噎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 病房里压抑的气氛松了几分。 叶长生转身要走。 林崇岳忽然开口:“叶先生,请留步。” 叶长生停下,“还有事?” 林崇岳看着他背上的旧帆布包,眼神复杂了几分。 “明日去省城前,老朽想与叶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林霜儿立刻警觉,“爷爷,你要说什么?” 林崇岳摇头,“现在不急。”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那就明天说。” “好。” 林崇岳低头,再行一礼。 “江城林家,恭送叶先生。” 第一卷 第82章 一眼识信物 医院顶层的走廊,终于有人敢出声了。 林天阔被玄门的人拖走时,断掉的四肢一路蹭过地砖,疼得嗓子都喊哑了。 “叶先生!我认了!我都认了!” “别送北境!” “林老,崇岳叔,您替我说句话啊!” 没人理他。 林霜儿站在病房门口,长鞭垂在手里,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薛问针也被人架了起来。 他双手包着厚厚纱布,脸色灰败,嘴里还在求:“叶先生,我能作证,我能把主脉药方全写出来,我还能指证省城那边的人……” 叶长生抬眼。 薛问针立刻闭嘴。 沈万山冷声道:“带下去。没审完前,别让他死。” “是!” 周院长站在一旁,额头全是汗。 他刚才已经亲自把停药记录、托管协议、监控备份、药房出入单全交了出来。 可叶长生没开口,他连离开的胆子都没有。 沈万山扫了他一眼:“周院长。” 周院长一个激灵:“沈执事,您吩咐。” “医院涉事的人,名单今晚交。” “交!马上交!” “少一个。” 周院长喉咙一紧:“我自己去玄门领罚。” 沈万山这才收回目光。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主脉的人都扣住了,江城这边账也封了。省城那边呢?” 沈万山立刻道:“林家主脉三处药库已经被玄门接管。两家医馆试图关门,被按住了。林天阔的儿子林少卿不在林家大宅,暂时没找到。” 林霜儿眼神一沉:“跑了?” “可能提前去了顾家药会。” 叶长生淡淡道:“跑不了。” 林霜儿看了他一眼,心里那股压着的火才慢慢落下去。 只要叶长生说跑不了,那人就真跑不了。 病房里,林崇岳靠坐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有多少胜后的轻松。 叶长生走进去。 “你要单独说什么?” 林霜儿跟在后面:“爷爷,你现在身体还虚,有事不能明天说吗?” 林崇岳摇头:“有些事,拖不得。” 林霜儿皱眉:“跟省城有关?” 林崇岳没答,只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能否让他们先出去?” 沈万山识趣,立刻低头:“令主,我在门外候着。” 叶长生摆手:“出去吧。” 林霜儿没动。 叶长生看她:“你也出去。” 林霜儿不满:“我不能听?” 林崇岳叹了口气:“霜儿,爷爷不是防你。” “那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这件事该不该让你现在知道。” 林霜儿脸色变了。 她很少见爷爷这样。 林崇岳在江城分支撑了半辈子,主脉压到头上,他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那是忌惮。 还有压了很久的恐惧。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随口道:“去门口守着。” 林霜儿咬了咬唇:“有事叫我。” “嗯。” 她这才转身出去。 病房门关上。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些。 林崇岳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叶先生,老朽能问一句,您和二十年前江城叶家,是什么关系?” 叶长生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指搭着帆布包带。 “你不是猜到了?” 林崇岳呼吸顿了一下。 “您真是叶家后人?” 叶长生看着他:“不像?” 林崇岳摇头:“不是不像,是不敢信。” 叶长生没说话。 林崇岳双手按在被面上,指节发白。 “二十年前叶家那一夜,江城很多人都听过传闻,可真正见过现场的人没几个。第二天一早,整条街都被封了,所有相关档案被抽走。” 叶长生眼神微动:“谁抽走的?” 林崇岳声音压低:“我不知道。” 叶长生看着他。 林崇岳苦笑:“叶先生,我若知道,刚才就说了。那时候江城林家只是分支,我只能远远看着。主脉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碰叶家旧宅,不许问,不许查。” “主脉也参与了?” 林崇岳摇头:“林家主脉不够格。” 叶长生手指停住。 林崇岳继续道:“秦家、黑曼陀、还有后来浮出来的那些古武势力,最多算刀。真正下令的人,层级更高。” 叶长生淡淡道:“高到哪里?” 林崇岳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关着的病房门,又看向窗边破碎后新挂上的隔帘。 “省城有些名字,不能随便提。” 叶长生笑了一声:“你怕?” 林崇岳没有否认。 “怕。” 他抬头看着叶长生,声音沙哑:“老朽不怕死。今晚也算死过一次了。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会牵连整条线。江城林家,霜儿,还有您身边的人,都可能被盯上。” 叶长生眼神淡了些。 “盯上就杀。” 林崇岳苦笑:“叶先生,您武力通天,老朽亲眼见了。可二十年前叶家也不弱。” 病房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威胁更重。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旧照片,丢在床边。 照片已经泛黄。 林崇岳低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照片里,叶家旧宅残墙前,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血迹之间。 那人手里握着一柄短刃。 刃身窄直,柄端有奇怪图腾。 林崇岳盯着照片,呼吸开始发紧。 叶长生问:“见过?” 林崇岳没有立刻出声。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柄短刃上,胸口起伏加快,监测仪也跟着响了两声。 叶长生抬手,在他腕上一按。 仪器声音平下去。 “别装死。” 林崇岳苦涩道:“老朽倒宁愿自己没看见。” 叶长生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一个黑布包。 动作很随意。 黑布散开,一截沉暗短刃露了出来。 刃身比照片上那把短一些,边缘有断口,柄端却完整。 图腾纹路盘在柄尾,线条古旧,透着压人的肃杀气。 林崇岳原本还靠着床头。 看见那柄短刃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撑了起来。 “这东西!” 门外的林霜儿听见动静,立刻推门:“爷爷?” 林崇岳却没看她。 他的眼睛只盯着叶长生手里的短刃,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爷爷,你怎么了?” 沈万山也快步进来,目光扫过短刃,神色立刻凝住。 叶长生把短刃拿在手里,语气依旧散漫。 “认识?” 林崇岳嘴唇发抖,半晌才挤出声音。 “叶先生……这把刃,您从哪来的?” 叶长生看着他。 “我叶家废墟里。” 林崇岳的手抓紧床单,指尖发青。 林霜儿察觉不对,低声问:“爷爷,这到底是什么?” 林崇岳没有回答她。 他盯着那柄图腾短刃,喉咙滚动了好几下,终于失声惊呼。 “这是当年那道追杀令的信物!” 第一卷 第83章 天策追杀令 林霜儿脸色一变。 “追杀令信物?” 她看向叶长生手里的断刃,又看向林崇岳,“爷爷,你把话说清楚。” 林崇岳盯着那截短刃,呼吸压得很低。 “这东西,我只见过一次。” 沈万山站在门口,脸色也沉了下来,“林老,您说的追杀令,来自哪里?” 林崇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病房门,“把外面的人撤远点。” 沈万山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把断刃放在掌心,淡淡道:“照他说的办。” “是。” 沈万山转身出去,低声吩咐几句。很快,走廊里的玄门护卫退到十米外,病房门重新关上。 林霜儿急得握紧长鞭,“爷爷,现在能说了吧?” 林崇岳看着叶长生,声音沙哑。 “叶先生,省城有秦家,有顾家,有林家主脉,也有武协。”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势力,看起来已经够高。” “可在二十年前,能让他们同时闭嘴,同时出手,同时封掉一座城消息的,只有一个地方。” 叶长生抬眼,“天策商盟?” 林崇岳瞳孔缩了一下,“您知道这个名字?” “听过一点。” 叶长生手指抚过断刃柄端的图腾,“说。” 林崇岳点头,“天策商盟,名义上是省城最大的商盟。做药材、金融、矿业、运输、古武拍卖,什么都沾。” 沈万山接过话,语气发紧,“令主,天策商盟在省城很特殊。玄门省城分部曾经查过他们,查到一半,被上面几条线同时压了回来。” 叶长生看他,“你怕?” 沈万山立刻低头,“属下怕办砸令主的事。” 叶长生收回目光,“继续。” 林崇岳道:“外人只知道天策商盟有钱,有人,有渠道。可老一辈都知道,天策商盟最可怕的地方,是它有一套内部追杀令。” 林霜儿皱眉,“就靠一把短刃?” “不是靠短刃杀人。” 林崇岳摇头,“这把刃,是令。” 他指着柄尾图腾,“天策令一出,盟内所有势力必须配合。封路的封路,断钱的断钱,压消息的压消息。医馆不救,商号不卖,码头不运,武馆不收。” 林霜儿听得脸色发白,“那叶家当年……” 林崇岳闭了闭眼,“当年叶家出事前一晚,江城所有往外的电话线都断过。城防换岗,码头停船,几家药铺同时关门。” 沈万山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叶家求援传不出去?” “传不出去。” 林崇岳咬着牙,“更可怕的是,叶家当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围死。直到秦家的刀、黑曼陀的毒、还有那些外来古武者进了江城,他们才发现所有退路都断了。” 叶长生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柄断刃。 林霜儿眼眶泛红,“一整座城都被他们封了?” 林崇岳点头,“那就是信息差。” “叶家以为面对的是几个仇家。” “可真正动起来的,是一张铺在江城上面的网。” 沈万山沉声道:“难怪当年叶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被灭,江城却没人敢查。” 林崇岳苦笑,“不是没人敢,是查不到。第二天,所有记录被改,所有路口的人换了,几个见过叶家求援的车夫和药铺伙计,全都消失。” 林霜儿低声骂道:“畜生。” 叶长生忽然问:“这把令,谁能发?”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林崇岳看了他一眼,“天策商盟有七位执令人。普通追杀令,三位执令人点头就够。” “灭叶家呢?” 林崇岳喉咙动了动,“至少五位。” 沈万山脸色一变,“五位执令人?那等于天策商盟半数以上高层参与。” 林崇岳点头,“所以我说,秦家和黑曼陀只是刀。” 叶长生抬起断刃,“这把是谁的?” “我认不出人。” 林崇岳低声道,“但能认出级别。柄尾三重纹,刃背藏金线,这是天策商盟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只有执令人亲自持有。”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那照片里那个青铜面具人……” “他能拿着这把刃站在叶家废墟里,就说明天策商盟给他开过路。” 林崇岳声音越来越沉,“叶先生,您之前查到天墟宗少主,这条线没错。但天墟宗再隐世,也需要人替他们在人间办事。” 沈万山立刻反应过来,“天策商盟,就是那只手?” 林崇岳没有说死,“至少二十年前,他们帮过那只手。” 叶长生笑了一声。 林霜儿听见这声笑,心口一紧,“叶长生……” 叶长生把短刃重新裹进黑布里,“还有吗?” 林崇岳迟疑片刻,“有。” 他伸手摸向病床边的衣物。 林霜儿急忙扶他,“爷爷,你找什么?” “我贴身带了二十年的东西。” 林崇岳从内衬里摸出一块旧玉牌。 玉牌只有半掌大,边缘磨损,正面刻着一个“策”字,背面有一行极小的编号。 沈万山看了一眼,“这是商盟旧牌?” 林崇岳点头,“当年我年轻时,替主脉去省城送药,偶然帮过一个天策商盟的外账先生。他临死前,把这块旧牌塞给我。” 林霜儿愣住,“你从没跟我说过。” “我不敢。” 林崇岳把玉牌递给叶长生,“那人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叶长生接过玉牌,“什么?” 林崇岳一字一句道:“天策令出,城先瞎,路先断,人再死。” 沈万山脸色变得难看,“这和叶家当年的情况完全对上。” 林霜儿攥紧拳头,“爷爷,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崇岳看着她,“因为以前说了,你也只会死。” 林霜儿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叶长生把玉牌翻到背面,“这编号有用?” “有用。” 林崇岳道:“这是天策商盟旧账房的内牌。若省城还有人认这东西,就能查到当年天策令从哪一房发出。” 沈万山立刻道:“令主,属下让省城玄门查。” “先别动。” 叶长生把玉牌收起,“天策商盟能封二十年前的江城,也能盯现在的省城玄门。” 沈万山低头,“属下明白。” 林霜儿看着叶长生,“那明天顾家药会还去吗?” 林崇岳脸色微变,“顾家药会背后,也有天策商盟的影子。叶先生若去,短刃和玉牌千万不能轻易露。” 叶长生抬眼,“为什么?” 林崇岳沉声道:“这两样东西一露,天策商盟会立刻知道叶家后人回来了。” 林霜儿道:“知道又怎样?” 林崇岳看向她,“霜儿,天策商盟不是林家主脉。林天阔死活,只动林家一脉。天策商盟一动,省城半数势力都会跟着转。” 沈万山也低声提醒:“令主,若天策商盟真的参与当年血案,他们不会让您顺利查下去。” 叶长生站起身。 “那就让他们来。” 林崇岳急道:“叶先生,老朽不是劝您忍,只是想让您先查清楚是哪几位执令人。” 叶长生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查。” 沈万山立刻躬身,“属下在。” “天策商盟,七位执令人,名单。” “是。” “二十年前江城封路、断讯、撤档的人,也要名单。” “是。” 叶长生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霜儿跟上来,“我一起查。” “你去省城。” 林霜儿眼睛一亮,“顾家药会?” 叶长生嗯了一声。 林崇岳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一口气,“霜儿,记住,天策商盟的人若出现,不要硬碰。” 林霜儿看了叶长生一眼,“有他在,我怕什么?” 叶长生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玄门护卫齐齐低头。 沈万山刚要跟上,手机忽然震动。 他接起,只听了两句,脸色骤然一沉。 “令主。” 叶长生侧头。 沈万山压低声音,“省城玄门传回消息,顾家药会入场名单刚更新。” “说。” 沈万山看了一眼林崇岳,又看向叶长生。 “新增贵宾席,天策商盟。” 第一卷 第84章 省城暗流 省城,天策商盟总楼。 顶层议事厅的灯只亮了三盏。 一名黑衣人跪在长桌尽头,左肩还渗着血,右手捧着一份密封档案,声音压得很低。 “江城传回急报。” 长桌后方,坐着五个人。 最中间的老人没有抬头,只翻着手里的茶盏。 “说。”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 “林家主脉在江城失手。” 茶盏停住。 左侧一名穿青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皱眉:“林天阔?” “被废四肢,玄门扣押。” “岳苍山呢?” 黑衣人低头更低。 “死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青衣中年脸色一沉:“岳苍山是化境宗师,林家主脉供奉,他怎么死的?” 黑衣人迟疑。 老人终于抬眼。 “照实说。” 黑衣人额头贴地。 “被叶长生徒手捏断脖子。” 青衣中年眼神一缩。 旁边一个女人冷笑:“林家主脉养了二十年的供奉,就这么没了?” 黑衣人不敢接话。 老人把茶盏放下,声音平稳:“叶长生。” “是。” “江城叶家的那个叶?” “属下不敢断定。”黑衣人把档案举高,“但江城仁康医院里,林崇岳亲眼认出了一件东西。” 老人没有伸手。 青衣中年接过档案,拆开后看了两眼,脸色当场变了。 “断刃?” 女人也坐直了身子:“哪一把?” 青衣中年把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有些模糊。 画面里,叶长生手里拿着半截沉暗短刃,柄尾的三重纹清清楚楚。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天策追杀令的刃。” 另一名胖老者吸了口气:“二十年前那把?” 青衣中年盯着照片,声音发紧:“刃背金线,柄尾三重纹,没错。执令人级别的信物。” 老人看着照片,半晌没说话。 黑衣人跪在地上,背后已经被汗湿透。 青衣中年问:“东西从哪里来的?” 黑衣人答道:“叶长生说,是从叶家废墟里找到的。” 女人皱眉:“他当众说的?” “病房内只有林崇岳、林霜儿、沈万山在场。我们的人靠近不了,只截到后半段声音。” 胖老者冷哼:“废物。江城那点地方,玄门一动,你们就什么都听不到?” 黑衣人脸色一白:“属下该死。” 老人开口:“林崇岳还说了什么?” 黑衣人抬头,声音更低。 “他说,这是当年那道追杀令的信物。” 青衣中年手指敲在桌面上。 “林崇岳知道天策令?” 黑衣人道:“他还拿出了一块旧玉牌。” 女人眼神变了:“什么玉牌?” “旧账房内牌。背面有编号。属下没看清完整编号,只听见沈万山说,可能能查到当年天策令从哪一房发出。” 这句话落下,长桌旁几个人同时沉默。 胖老者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那块牌不能留。” 青衣中年道:“人也不能留。” 女人抬眼:“你想现在动叶长生?” 青衣中年冷声道:“他已经拿到短刃和旧牌。再让他进省城,商盟二十年前的旧账就会被翻出来。” 胖老者立刻接话:“杀在江城,干净。” 女人看向老人:“盟主怎么说?”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岳苍山死得太快。” 青衣中年皱眉:“盟主的意思是?” 老人把照片放回桌上。 “叶长生不是林天阔能碰的人。也不是岳苍山能试出来的人。” 胖老者脸色不甘:“那就让他带着短刃进省城?” 老人淡淡道:“顾家药会名单已经加了天策商盟。” 女人点头:“消息传到江城了。” 老人看向黑衣人:“叶长生听见这个名字,什么反应?” 黑衣人低声道:“他没说话。沈万山脸色变了,林崇岳劝他不要轻易露短刃和玉牌。叶长生只让玄门查七位执令人名单。” 青衣中年眼底闪过怒意:“他敢查执令人?” 女人冷笑:“叶家后人回来,不查才怪。” 胖老者拍桌:“那就让他查不到!省城玄门的线,今晚全部掐断。谁敢碰天策旧账,谁死。” 老人看了他一眼。 胖老者立刻收声。 “二十年前,天策令出,是为了替上面的人办事。” 女人压低声音:“天墟宗?” 老人没点头,也没否认。 青衣中年道:“可叶长生已经查到天墟宗少主。秦家、黑曼陀、林家主脉,全被他踩了一遍。再让他往前走,他迟早会碰到我们。” 老人道:“所以要试。” 胖老者皱眉:“怎么试?” 老人看向青衣中年。 “顾家药会。” 青衣中年明白过来:“用药会规矩压他?” “先看他守不守规矩。” 女人接话:“他若不守呢?” 老人道:“那就看谁能让他付代价。” 胖老者冷哼:“顾家那些人未必敢。” 老人端起茶盏。 “顾家不敢,武协会敢。” 青衣中年点头:“秦家也会敢。秦无极死了,秦家脸面丢尽,叶长生进省城,秦家不可能忍。” 女人眯起眼:“让秦家、武协、顾家先碰他,我们天策商盟坐贵宾席看戏?” 老人淡淡道:“看戏,也看人。” 黑衣人跪在地上,听得心头发寒。 青衣中年又问:“短刃和旧牌怎么办?” 老人道:“药会之前,不抢。” 胖老者不解:“为什么?” 老人看向他:“抢了,叶长生就知道我们怕。” 胖老者噎住。 女人笑了一声:“让他带着,反而能钓出他背后的线。” 青衣中年沉声道:“玄门令主,苏家商网,林家情报,江城地下黑网,现在都归他。江城已经被他捏在手里。” 老人道:“那就先动江城。” 黑衣人抬头:“盟主,要属下回江城?” 老人没有看他。 “传令。” 黑衣人立刻低头:“是。” “江城所有依附天策商盟的商号、武馆、医药渠道,今晚起断掉跟玄门的往来。” 青衣中年补充:“还有林家江城分支新接的药库,让供货方全部毁约。” 女人道:“地下势力也要动。九爷归了叶长生,那就找不归他的人。” 胖老者冷笑:“江城那些墙头草,见风就倒。给钱,给刀,再给他们一张天策外令,他们就会站回来。” 老人看向黑衣人。 “告诉他们,明天天亮前,谁还认叶长生为主,谁就上天策黑册。” 黑衣人心头一颤。 天策黑册。 上了黑册,商路断,药路断,人路断。 很多人不用等刀到,自己就会跪着来求。 青衣中年看向老人:“盟主,这是第一道试探?” 老人点头。 “叶长生若连江城都压不住,就不配让我们出手。” 女人问:“若他压住了呢?” 老人端茶喝了一口。 “那就说明,他值得坐到顾家药会的贵宾席前。” 胖老者眼底发狠:“他若在药会上露出短刃?” 老人放下茶盏,声音低了几分。 “那就让他知道,二十年前叶家为什么求不出去。” 议事厅里,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黑衣人伏在地上,等着最后命令。 老人抬手,把照片扣在桌上。 “去。” 黑衣人立刻起身,刚退到门口,老人又开口。 “还有。” 黑衣人停住:“盟主吩咐。” “别碰林霜儿。” 黑衣人一怔。 青衣中年也看向老人。 老人语气平淡:“她跟叶长生走得近,动她,叶长生会直接掀桌。” 女人笑道:“那动谁?” 老人看向窗外。 省城灯火铺在远处,商盟总楼下方,车流不断。 “动那些刚跪下的人。” 黑衣人眼神一凛。 “属下明白。” 老人最后道:“让江城自己乱。” 黑衣人抱拳,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青衣中年低声道:“盟主,叶家那半张残图,会不会也在他身上?” 老人手指停在茶盏边。 女人和胖老者同时看了过来。 过了片刻,老人才开口。 “所以,他必须来省城。” 青衣中年问:“若他不来?” 老人抬眼。 “那就把江城烧热。” 另一边,黑衣人走出总楼,钻进车内。 他拨出第一个号码。 “传天策外令。” “江城所有暗线,今晚动。”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紧:“目标是谁?” 黑衣人看着掌心的名单,念出第一行。 “玄门令主,叶长生。” “先从他脚下那群人开始。” 第一卷 第85章 血誓 天还没亮,黑龙拳市重新开门。 地下八角笼四周,江城地下各路头目、武馆馆主、药商、拳师全被玄门的人请了过来。 说是请。 门口却站着两排玄门护卫。 谁迟到,谁就被打断一条腿拖进来。 九爷坐在最前排,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张黑色帖子。 帖子上只有四个字。 天策外令。 他旁边,一个光头馆主压低声音道:“九爷,这东西你也收到了?” 九爷没吭声。 光头馆主咽了口唾沫:“天策商盟发话,谁再认叶先生为主,就上黑册。我们武馆的供药渠道已经断了,银行那边也说贷款要重审。” 另一名药商急得满头汗:“我三车药材被扣在省道口,供货方宁愿赔违约金也不发货。天策商盟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叶先生厉害是厉害。” 有人小声道:“可他马上要去省城,江城这边怎么办?天策黑册一落,我们生意全完。” 话音刚落。 砰! 那人面前的桌子被九爷一掌拍裂。 九爷抬头,眼神阴沉:“你想反?” 那人脸色一白:“九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霜儿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众人立刻回头。 林霜儿一身黑色劲装,长鞭缠在腰间,身后跟着江城林家的护卫。 沈万山走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叶长生。 他背着旧帆布包,神色散漫,仿佛被人从床上叫醒,眼皮都懒得抬。 可他一进门,刚才还低声议论的人,全闭了嘴。 九爷第一个起身,躬身道:“叶先生。” 紧接着,地下势力的人也纷纷站起。 “叶先生。” “见过叶先生。” “叶先生。” 声音参差不齐。 有敬畏,也有不安。 叶长生走到八角笼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都到齐了?” 沈万山低头:“令主,地下势力三十七家,武馆十八家,医药商号二十二家,全部到场。还有三家没来。” 叶长生问:“理由?” 沈万山道:“一家说老板病重,一家说去省城谈生意,还有一家关门跑路。” 叶长生点头:“抄家。” 沈万山立刻道:“是。” 场内不少人脸色变了。 一个胖药商忍不住开口:“叶先生,这……这会不会太重了?他们也许真有难处。” 叶长生看向他:“你替他们求情?” 胖药商嘴唇一抖:“我,我不是求情。只是天策商盟那边压得太狠,大家心里都慌。” 叶长生淡淡道:“慌就能背主?” 胖药商额头冒汗:“叶先生,我们从没说要背您。只是天策黑册一出,商路断,药路断,人路也断。我们这些人不像玄门家大业大,经不起折腾。” 光头馆主也咬牙站出来:“叶先生,我说句实话。我们敬您,也怕您。可您去省城之后,天策商盟要是对江城下死手,我们拿什么挡?” 林霜儿眼神一冷,手已经按住长鞭。 叶长生抬了抬手。 林霜儿停住。 叶长生看着光头馆主:“你想要什么?” 光头馆主喉咙发干:“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您能保证江城不垮,保证我们不上黑册之后还能活。” 这话一出,场内不少人低下头。 他们不敢说。 可他们都想听答案。 叶长生笑了一声:“你们搞错了。” 光头馆主一怔:“什么?” 叶长生站起身,走进八角笼。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跟你们商量。” 众人心头一紧。 叶长生抬眼扫过全场:“是告诉你们,江城只能有一个规矩。” 九爷立刻低头:“叶先生的规矩。” 叶长生道:“天策让你们断路,我给你们路。天策让你们上黑册,我把写黑册的人杀了。” 胖药商颤声道:“可天策商盟在省城……” “我明天去省城。” 叶长生打断他。 “他们有账,我去收。” 场内安静下来。 沈万山上前一步,沉声道:“令主已经下令,玄门接管江城所有被断供渠道。药材由苏氏商网和林家药库补上,资金缺口由玄门垫付。谁正常做事,谁的损失玄门赔。” 众人眼神亮了些。 沈万山声音一沉:“但谁敢两头下注,谁敢接天策外令背刺,玄门不赔钱。” 他停顿一下。 “赔命。” 一个瘦高男人忽然冷笑:“沈执事,说得好听。天策商盟要杀人,可不会提前打招呼。我们拿命跟叶先生赌,凭什么?” 九爷脸色骤变:“赵铁臂,你闭嘴!” 赵铁臂站起身,双臂筋肉鼓起,眼里带着狠色。 “九爷,你怕叶先生,我不怕。” 林霜儿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赵铁臂盯着叶长生:“我赵家武馆收到天策外令,只要今晚不来这里,明天就能拿到省城武协扶持。叶先生,你要我们效忠,可以,给点真本事看看。” 沈万山眼神一寒:“你找死。” 赵铁臂一把扯掉外衣,露出胸口铁灰色护甲。 “我练铁臂功二十年,秦家武协也给过我备案。岳苍山的事我没亲眼见,不信传言。” 叶长生看着他:“你想试?” 赵铁臂抬起双臂:“你若能破我双臂,我赵家武馆立血誓。破不了,今晚我转身就走。” 叶长生点头:“行。” 赵铁臂眼底一喜,双臂交叉,脚下地砖裂开。 “来!” 叶长生隔着十几步,抬手弹出一根筷子。 筷子是桌上拿的。 普通竹筷。 嗤! 竹筷穿过赵铁臂交叉的双臂,扎进他胸口护甲。 护甲裂开。 赵铁臂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看台下方,双臂软软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全场没人敢喘大气。 赵铁臂张着嘴,疼得脸扭曲,却喊不出完整的话。 叶长生收回手:“下一个。” 没人动。 胖药商腿一软,直接跪下:“叶先生,我愿立誓!” 光头馆主脸色惨白,也跟着跪下:“我也愿意!” 九爷转身,朝着众人怒喝:“还愣着干什么?天策商盟给你们黑册,叶先生给你们活路。要活还是要死,自己选!” 一个个头目、馆主、药商接连跪下。 “我等愿奉叶先生为主!” “愿听叶先生调令!” “绝不接天策外令!”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 沈万山立刻抬手。 玄门护卫端上黑色托盘,托盘里放着血契纸和短刀。 沈万山沉声道:“今日立血誓。名字、指印、心头血,全要留下。” 有人脸色变了:“沈执事,心头血?” 林霜儿冷笑:“怕疼?” 那人急忙摇头:“不怕,不怕。” 九爷第一个走上前,拿短刀划破指尖,又刺破胸口皮肉,滴血按在血契上。 “九鼎会九爷,愿奉叶先生为主。若有背叛,满门自绝。” 他按下血印。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手抖。 有人咬牙。 也有人刚才还犹豫,此刻写得比谁都快。 叶长生坐回椅子上,看着一张张血契堆起来。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立完血誓后,江城地下和武道界就算彻底压住了。” 叶长生道:“压住不够。” 沈万山立刻低头:“请令主示下。” “今晚开始,江城所有路口、码头、药库、武馆,全换我们的人。” “是。” “天策的商号,封。” “是。” “收到外令没上报的,查。” “查到怎么处置?” 叶长生抬眼:“挂到黑龙拳市门口。” 沈万山眼底寒光闪过:“明白。” 林霜儿走到他身边:“我带林家的人守药库和码头。谁敢断药材,我抽断他的手。” 叶长生嗯了一声:“江城交给你。” 林霜儿眼睛发亮:“你放心去省城。” 血誓立到最后,赵铁臂被人拖了过来。 他双臂尽废,脸上再没半点桀骜。 “叶先生……我立……” 叶长生没看他。 赵铁臂咬着牙,用嘴叼起笔,在血契上歪歪扭扭写下名字,又把额头磕在地上。 “赵家武馆,愿效死。” 叶长生这才起身。 场内所有人立刻跪伏下去。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朝出口走去。 “天亮前,把江城洗一遍。” 沈万山、林霜儿同时低头。 “是。” 叶长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外面第一缕天光落在黑龙拳市入口。 沈万山快步跟上,低声道:“令主,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去省城。” 叶长生抬眼,看向省城方向。 “那就走。” 他刚迈出一步,沈万山的手机响了。 沈万山接起,脸色很快变了。 “令主。” 叶长生侧头。 沈万山压低声音:“临江公馆外,有人递帖。” “谁?” 沈万山看着手机上刚传来的照片,声音沉了下去。 “帖子上写着,天策商盟,拜见叶家后人。” 第一卷 第86章 登门 沈万山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黑龙拳市门口,刚立完血誓的众人还跪在地上。 听见“天策商盟”四个字,不少人脸色又白了。 九爷抬头,声音发哑:“叶先生,天策商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林霜儿长鞭一紧:“他们还敢来江城?” 叶长生看着沈万山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烫金黑帖。 帖面干净,只有两行字。 天策商盟。 拜见叶家后人。 叶长生笑了一声:“胆子不小。” 沈万山立刻低头:“令主,我先回临江公馆,把人扣下。” “不用。”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去看看。” 林霜儿立刻跟上:“我一起。” 沈万山刚要开口提醒,叶长生已经迈下台阶。 跪在地上的江城头目们纷纷低头让路,没人敢挡。 赵铁臂被人架在一旁,双臂还在流血,听见叶长生要去见天策商盟的人,嘴唇抖了抖。 他低声道:“叶先生真要硬碰天策?” 九爷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刚才还想试叶先生,现在怕了?” 赵铁臂脸色涨红,不敢回嘴。 叶长生脚步没停。 沈万山跟在身后,声音压低:“令主,天策商盟既然敢递帖,来的人应该有底气。” “有底气好。” 叶长生淡淡道:“省得问不出话。” 沈万山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半个小时后,临江公馆。 门外没有车队,也没有大批人马。 只有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捧着帖子,身后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公馆四周,玄门护卫已经封住所有出口。 那中年男人却神色平稳,见到叶长生下车,先低头行了一礼。 “叶先生。” 林霜儿冷声道:“谁让你这么叫的?” 中年男人没有抬头:“天策商盟外事堂,韩青,奉命送帖。” 沈万山走上前,直接接过黑帖,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空白。 他脸色沉了下来:“空帖?” 韩青道:“帖是门,话在后面。” 沈万山抬手。 两名玄门护卫立刻上前,按住韩青肩膀。 韩青没有反抗,只道:“沈执事,动我容易,可叶先生想知道的东西,你们未必能从我身上搜出来。” 林霜儿眼神一寒:“你威胁谁?” 韩青低头:“不敢。” 叶长生看着他:“你来拜见,还是来谈条件?” 韩青沉默片刻:“有人想见叶先生。” 沈万山冷笑:“天策商盟的人想见令主,让他自己滚过来。派你一个外事堂跑腿,也配递帖?” 韩青看了沈万山一眼:“沈执事误会了。” “误会?” 沈万山声音压下去:“你们刚对江城下天策外令,断商路,断药路,逼江城这些人背主。现在又来递帖,说拜见叶家后人。天策商盟真把江城当你们后院了?” 韩青没有否认。 “外令不是我下的。” 林霜儿冷笑:“那你替谁来的?” 韩青看向叶长生:“替一个能给叶先生答案的人。” 叶长生抬了抬眼:“答案?” “二十年前,江城叶家那一夜。” 这句话落下,公馆门口的气氛压了下去。 沈万山脸色当场变了。 林霜儿手里的长鞭已经滑出半截。 叶长生走到韩青面前。 “你知道?” 韩青呼吸停了一下。 他明明低着头,却能感觉到叶长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他后背发紧。 “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咔。 韩青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叶长生语气平淡:“不知道,你来送死?” 韩青额头冒汗,却咬牙道:“我不知道完整真相,但有人知道。” 沈万山冷声道:“谁?” 韩青没有回答,只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策”字。 背面有半截编号,被人刻意磨掉。 沈万山看清那东西,眼神一缩。 “天策旧账牌?” 林霜儿立刻问:“和我爷爷给叶长生那块一样?” 沈万山沉声道:“同源,但这枚更旧。” 韩青把铜牌双手递出:“此物,是信物。” 叶长生没接。 “让他来。” 韩青低声道:“那位不便现身。” 林霜儿一鞭抽出。 啪! 鞭梢擦着韩青脸侧落下,台阶石面裂开。 “藏头露尾,还敢让叶长生去见他?” 韩青脸色发白:“林小姐,我只是传话。” “那就传回去。” 林霜儿盯着他:“让你背后的人洗干净脖子。” 韩青喉结动了动,看向叶长生:“叶先生,天策商盟内部也不是一条心。有人要您死,有人想和您谈。” 沈万山皱眉:“谈什么?” 韩青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低头。 沈万山眼底杀意一闪:“令主,我把他带下去审。” “不急。” 叶长生伸手,拿过那枚铜牌。 铜牌入手很凉。 背面被磨掉的编号边缘,还残着一点金粉。 叶长生看了一眼,随手丢给沈万山。 “查。” 沈万山接住,立刻道:“是。” 韩青低声道:“沈执事若按玄门的线查,查不到。” 沈万山盯着他:“你教我做事?” 韩青道:“天策旧账不走明线。二十年前那批账房,死的死,藏的藏。活下来的人,也不敢碰玄门。” 沈万山脸色更沉:“所以你背后那人,能碰?” 韩青点头:“能。” 叶长生问:“代价?” 韩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位说,今晚只是拜帖。明日午前,他会亲自登门。” 林霜儿冷声道:“还敢让我们等?” 韩青赶紧道:“他不是摆架子。天策商盟盯着他,他现在不能动。若他今晚出现在临江公馆,消息传回省城,他活不到天亮。” 叶长生笑了:“怕死,还谈什么?” 韩青咬牙:“他怕死,但更怕二十年前的账永远埋下去。” 沈万山眼神动了动。 “他也是当年那条线上的人?” 韩青闭上嘴。 林霜儿一步上前:“说!” 韩青肩膀绷紧:“我只能说到这里。再多一句,不用叶先生动手,天策商盟的人会先杀我全家。” 叶长生看着他片刻。 “你有家人?” 韩青脸色一僵。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回去告诉他。” 韩青立刻低头:“叶先生请说。” “明天午前,他不到,我杀你全家。” 韩青浑身一颤。 林霜儿眼皮跳了一下,却没劝。 沈万山更是没有半点意外。 韩青嘴唇发白:“叶先生,这……” 叶长生看着他:“他不是怕天策杀你全家?” 韩青不敢接话。 “那就看看,他更怕天策,还是更怕我。” 韩青双腿发软,低头弯腰:“我一定带到。” 沈万山抬手:“搜身,放人。” 玄门护卫立刻上前,将韩青全身搜了一遍,搜出一枚短讯针、一张空白药票,还有半截烧过的纸条。 纸条上只剩两个字。 顾家。 林霜儿皱眉:“顾家药会?” 韩青脸色一变,想要伸手,却被玄门护卫按住。 沈万山把纸条递给叶长生:“令主。” 叶长生扫了一眼。 “看来他想说的,和明天药会有关。” 韩青闭上眼,不敢再解释。 叶长生摆手:“滚。” 韩青连忙后退,弯腰上车。 车子启动前,他隔着车窗看了叶长生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求生的急切。 黑车离开公馆外的路口。 沈万山立刻下令:“盯住他。别惊动。” “是!” 林霜儿收起长鞭,脸色沉着:“叶长生,这人可信吗?” 叶长生往公馆里走:“不重要。” 林霜儿跟上:“什么意思?” “人会不会说真话不重要。” 叶长生进门,把帆布包扔到沙发上。 “他背后那个人,想活,就得拿真东西来换。” 沈万山低头:“令主,明日午前若他真来,属下亲自布防。” “布什么防?” 叶长生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让他进。” 沈万山迟疑:“若是天策设局?” 叶长生把茶杯放下。 “那就把局拆了。” 林霜儿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才像你。” 沈万山低头,眼底发热:“属下明白。” 叶长生抬眼看向窗外。 天已经快亮了。 江城刚被他压住,省城的手就伸到了门口。 他拿起那半截烧过的纸条,又看了一眼上面的“顾家”二字。 “沈万山。” “属下在。” “临走前,还有件事。” 沈万山抬头:“令主吩咐。” 叶长生把纸条捻成碎屑,语气淡下去。 “把江城里,替天策递刀的人,全挖出来。” 沈万山躬身,声音森然。 “是。” 叶长生起身,走向门外。 “天亮之前,江城再变一次天。” 第一卷 第87章 一次医治 天刚亮,临江公馆的客厅里还亮着灯。 沈万山站在茶几前,身上的雨水没干,手里却多了一个银灰色金属箱。 林霜儿看见那箱子,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 沈万山没有答她,只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叶长生。 “令主,属下斗胆,想跟您求一件事。” 林霜儿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沈万山,你跟叶长生求事,还用这种口气?” 沈万山单膝跪下。 “林小姐,我知道不合规矩。” 叶长生端着冷茶,抬了抬眼。 “说。” 沈万山把金属箱推到茶几中央。 “这里面,是天策商盟近十五年的绝密情报。” 林霜儿脸色微变。 “你查到了?” “不是查到的。” 沈万山低声道:“是省城玄门暗库里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以前没人敢动,动了会死人。” 叶长生放下茶杯。 “现在敢了?” 沈万山抬头,眼里有血丝。 “令主回来了,就敢。” 林霜儿看着他,“那你刚才说求事,是什么意思?” 沈万山沉默片刻,才道:“属下想用这份情报,换令主未来一次医治承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霜儿手按上长鞭。 “沈万山,你疯了?” 沈万山没有辩解。 “属下该死。” “你是玄门执事,叶长生是玄门令主。”林霜儿冷声道,“你交情报,本来就是分内事。现在拿它换条件?” 沈万山额头贴地。 “林小姐骂得对。” 叶长生看着他。 “给谁治?” 沈万山喉咙动了动。 “省城玄门上一任执事,沈千河。” 林霜儿怔了一下。 “你父亲?” “是。”沈万山声音压低,“三年前,他查天策商盟旧账,查到一半,被人废了经脉,毒入骨髓。省城玄门对外说他闭关,其实一直吊着命。” 叶长生问:“谁下的手?” 沈万山摇头。 “不知道。” 林霜儿皱眉,“你不知道,还敢拿情报换医治?” 沈万山抬头,咬牙道:“因为这份情报里,有他用命换出来的东西。” 他打开金属箱。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三块加密硬盘,七份牛皮档案,一本封皮发黑的旧账册。 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天策七执令人,三堂四房,十二外令。 叶长生拿起那张纸。 “你父亲写的?” “是。” 沈万山道:“他出事前一晚,把东西藏进省城玄门暗库,又给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叶家后人若归,开箱。”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没什么表情,手指翻过那几份档案。 第一份档案封面写着,天策商盟七执令人。 沈万山低声道:“天策商盟明面是商盟,暗里分三堂四房。三堂是外事堂、刑令堂、暗账堂。四房是药房、矿房、运房、金房。” 林霜儿皱眉,“顾家药会跟哪一房有关?” “药房。” 沈万山立刻抽出第二份档案。 “顾家药会,表面由顾家主办,实则有天策药房三成份额。每年药会最顶层的古药、残方、毒材,都要先过天策药房的手。” 叶长生翻到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顾远山,顾家现任家主。 顾南烟,顾家大小姐。 秦不归,秦家武协代表。 林少卿,林家主脉贵宾。 天策商盟,贵宾席待定。 林霜儿看见林少卿三个字,眼神冷了。 “林天阔那个儿子,果然去了药会。” 沈万山点头。 “林少卿昨夜离开林家后,直接进了省城顾家别院。他带走了一批主脉暗账,还可能带走了林家药库的一把内钥。” 叶长生把名单放下。 “天策七执令人呢?” 沈万山抽出第一份档案,摊开。 “七人只查出代号和部分势力。” 他指着第一页。 “第一执令人,天枢。疑似天策商盟盟主,掌总令。” “第二执令人,天璇,掌金房,管金融、典当、地下钱庄。” “第三执令人,天玑,掌药房,和顾家药会联系最深。” “第四执令人,天权,掌刑令堂,负责追杀令和黑册。” “第五执令人,玉衡,掌运房,省道、码头、车队多半经过他手。” “第六执令人,开阳,掌矿房,北境矿区也和他有牵连。” “第七执令人,摇光,身份最隐,暗账堂只认他的令,不认人。” 林霜儿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北境矿区也有天策的人?” 沈万山点头。 “所以林天阔他们被送去北境,路上必须换玄门暗线押送。否则半路会被灭口。” 林霜儿立刻道:“我现在安排。” 叶长生摆手。 “不急。” 他翻开那本旧账册。 账册前几页全是药材和车马流水。 翻到中间,一行红字露了出来。 江城,二十年前,封路银,三十万。 叶长生手指停住。 沈万山低下头。 “令主,这一页,是我父亲拼死带回来的。” 林霜儿凑近一看,呼吸发紧。 “后面还有名字。” 沈万山道:“都是代号。” 叶长生念出第一行。 “秦刀,黑药,青面,断讯,封城。” 沈万山解释:“秦刀大概率是秦家。黑药是黑曼陀。青面,可能就是照片里的青铜面具人。断讯和封城,应该是天策内部执行人。” 林霜儿咬牙。 “也就是说,二十年前,天策商盟至少负责断消息和封路。” 沈万山点头。 “还有这一页。” 他翻到末尾。 上面贴着一张残破票据。 票据抬头是顾家药行。 日期,正好在叶家血案前三天。 林霜儿脸色变了。 “顾家也在里面?” 沈万山没有把话说死。 “属下只能确定,顾家药行当年给天策药房送过一批寒性毒材。至于是不是用于叶家那一夜,还要查。” 叶长生看着那张票据,忽然笑了。 “顾家药会,有意思。” 林霜儿看向沈万山。 “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求医治承诺?” 沈万山额头再次贴地。 “因为暗库剩下的门,只有我父亲能开。” 叶长生抬眼。 沈万山沉声道:“他昏迷前说过,真正指向二十年前天策令源头的东西,被他拆成两半。一半在这个箱子里,另一半在他脑子里。” 林霜儿眼神一紧。 “所以他不醒,线索断一半?” “是。” 沈万山声音发哑,“属下不敢逼令主现在救他。令主明日要去省城,顾家药会更重要。属下只求一个承诺。” 叶长生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不救?” 沈万山肩膀一颤。 “属下不敢这么想。” “那你跪什么?” 沈万山抬头,眼眶发红。 “因为他是我父亲。” 这句话说完,他又低下头。 “属下怕自己有私心,耽误令主大事。” 叶长生合上账册。 “有私心就说。” 沈万山愣住。 叶长生把金属箱往他面前一推。 “查叶家血案,是我的事。救你父亲,也是我的事。” 沈万山喉咙一堵。 “令主……” 叶长生起身。 “等我从顾家药会回来,带我去见他。” 沈万山重重叩首。 “属下谢令主!” 林霜儿松了口气,又瞪他一眼。 “下次再拿情报谈条件,我先抽你。” 沈万山低声道:“没有下次。” 叶长生拿起那份顾家药会名单。 “韩青背后的人,在这上面吗?” 沈万山立刻收敛情绪,指向名单角落。 “可能是这个。” 林霜儿看过去。 “顾家外账客卿,韩敬亭?” 沈万山点头。 “韩青姓韩。韩敬亭曾经是天策外账先生,十年前投到顾家门下。昨夜递帖的人,八成是替他跑腿。” 叶长生问:“他掌握什么?” “天策旧账房的活口名单。” 沈万山道:“还有一个关键点。二十年前参与封江城的天策外线,有三处仍在江城。” 林霜儿眼神一亮。 “还没跑?” “跑不了。” 沈万山抽出最后一张地图,铺在茶几上。 地图上,三个红点清清楚楚。 一个在城东药材仓。 一个在南区车队行。 一个在临江码头旧货栈。 沈万山低声道:“这三处表面是商号,暗里替天策收消息、递外令、藏人。昨夜江城动乱,就是从这三处传出去的。” 林霜儿握住长鞭。 “那还等什么?” 叶长生看着地图,手指点在第一个红点上。 “天亮前,他们递刀。” 他的指尖移到第二个红点。 “现在,该我们还了。” 沈万山立刻低头。 “令主,属下调人。” 叶长生把地图推到林霜儿面前。 “把三处暗桩的位置标出来。” 第一卷 第88章 拔掉眼睛 城东药材仓的铁门,从里面锁了三道。 仓库外,四名守卫披着雨衣,手里都藏着短刀。门岗后方还有两名枪手,枪口压在窗缝里,对准外面的路。 仓库二楼办公室里,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来回走了七八趟,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放下。 “韩青那边还没消息?” 办公桌前,一个瘦小青年低声道:“方掌柜,临江公馆那边被玄门封了,我们的人靠不过去。” 方掌柜脸色阴沉:“废物!天策外令刚发出去,叶长生就把黑龙拳市的人全压住了。再这么下去,江城这条线要断!” 青年咽了口唾沫:“省城那边怎么说?” 方掌柜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方掌柜立刻压低声音:“我是城东药仓方启年。叶长生已经动了江城地下势力,我们三处暗桩暴露风险很大,请求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冷淡男声。 “撤?” 方启年额头冒汗:“对。只要今晚离开江城,账本和暗令都能带回省城。” “谁让你带账本回来?” 方启年手指一僵:“执事的意思是……” “烧掉。” 方启年脸色变了:“可那里面有二十年前的旧线,还有江城三处外令往来记录,一旦烧掉……” “你想留给叶长生?” 方启年喉咙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声音更冷:“方启年,天策商盟养你十三年,不是让你遇事就跑。账烧掉,人散掉。必要时,药仓一起炸。” 方启年瞳孔一缩:“仓里还有人。” “天策黑册上,多几个名字不算事。” 方启年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电话里继续传来声音:“叶长生若找到你,你知道怎么做。” 方启年颤声道:“我明白。” 电话挂断。 瘦小青年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问:“方掌柜,省城准我们撤吗?” 方启年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撤个屁!” 青年捂着脸,不敢吭声。 方启年转身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两本旧账、一枚黑色外令、一包火药引线。 他把账本抱出来,眼神发狠:“通知车队行和旧货栈,全部销毁。还有,把仓库里的药油倒出来。” 青年脸色一白:“您要烧仓?” “烧仓总比落到叶长生手里强。”方启年咬牙道,“只要撑到直升机来接,我还有活路。” 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 是铁门被人踹开的声音。 整栋仓库都震了一下。 青年脸色大变:“有人闯进来了!” 方启年抓起桌上的手枪,怒吼:“开枪!谁敢进来,打死谁!” 楼下守卫刚抬枪,一道身影已经走进仓门。 叶长生背着旧帆布包,脚步很慢。 雨水顺着门口流进仓库,他看了一眼堆满药材的货架,淡淡道:“天策商盟挺会藏。” 守卫头领厉声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叶长生抬眼:“你试试。” 砰! 枪声炸开。 下一刻,子弹停在叶长生面前三寸处,被他两指夹住。 守卫头领眼珠都快瞪出来。 “这……” 叶长生屈指一弹。 子弹倒飞回去,擦着那人耳侧穿过,打碎后方水泥柱。 碎石溅开,守卫头领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叶先生饶命!” 其他守卫也僵住了。 楼上方启年听见动静,冲到栏杆边,看到这一幕,脸上血色退尽。 “叶长生!” 叶长生抬头看他:“方启年?” 方启年咬牙:“你敢动天策暗桩,就等于向天策商盟宣战!” 沈万山带人从门外进来,冷声道:“你们昨晚递天策外令的时候,已经宣战了。” 林霜儿跟在后面,长鞭扫过地面,声音发脆。 “账本在哪?” 方启年后退半步:“烧了!” 林霜儿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方启年突然抓起桌上的引线,朝药油桶边扑去。 “叶长生,你想查?我让你什么都查不到!” 叶长生抬手。 一根银针从指间飞出,穿过二楼栏杆缝隙,钉入方启年手腕。 方启年惨叫一声,引线掉在地上。 林霜儿脚下一点,直接跃上二楼,一鞭抽碎办公室玻璃,长鞭缠住方启年的脖子,把他从办公桌后拖了出来。 “烧账?” 她一脚踩在方启年脸上。 “你也配?” 方启年脸贴着地,嘶声道:“林霜儿,你林家主脉都被天策拿捏,你敢动我?” 林霜儿冷笑:“林天阔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方启年身子一抖。 沈万山已经打开保险柜,取出两本旧账和黑色外令。 “令主,东西在。” 叶长生点头:“下一处。” 方启年急忙喊:“叶先生!我可以交代!车队行和旧货栈都已经接到销毁命令,你现在赶过去也晚了!” 叶长生停步,回头看他。 方启年以为抓到机会,连忙道:“你放我一条命,我告诉你天策在江城还有哪几条暗线。”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留一口气。” 林霜儿点头。 长鞭一紧。 方启年脖子发出骨响,整个人昏死过去。 半刻钟后,南区车队行。 十几辆货车已经发动,车灯照得院子一片惨白。 车队老板马全胜披着皮衣,正把一只铁箱搬上车。 “快点!省城说了,过了桥就有人接!” 一个司机颤声问:“马总,城东药仓那边没回信,会不会出事了?” 马全胜骂道:“别乌鸦嘴!叶长生再快,也不可能一夜跑三处!” 大门外传来沈万山的声音。 “那你低估令主了。” 马全胜回头。 车队行大门已经被玄门的人堵死。 叶长生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名玄门护卫。 马全胜脸皮抽动:“叶先生,这是误会,我们只是正常出车。” 沈万山冷笑:“正常出车带火油、账册、天策外令?” 马全胜突然吼道:“撞出去!” 最前方货车油门轰响,朝门口冲来。 叶长生站着没动。 货车冲到他面前时,他抬脚踹在车头。 轰! 车头塌陷,整辆货车横着翻倒,后方几辆车接连急刹,撞成一团。 司机们爬出来,跪了一地。 马全胜手里的铁箱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怪物……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箱子。” 马全胜还想伸手去摸枪。 林霜儿一鞭抽出,直接抽断他的手腕。 “让你拿箱子,没让你拿枪。” 马全胜惨叫跪倒。 沈万山打开铁箱,里面放着车队暗账、江城封路图,还有几张二十年前的旧通行票。 他眼神一沉:“令主,有旧账。” 叶长生看了一眼:“收。” 最后一处,临江码头旧货栈。 货栈管事早已收到消息,带着人跪在门口。 “叶先生!我们投降!账本在里面,天策外令也在,我们没烧!” 林霜儿皱眉:“这么识相?” 管事满头冷汗:“方启年和马全胜都栽了,我们不想死。” 沈万山走进去搜查。 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走出来。 “令主,账本是真的,外令也是真的。” 林霜儿问:“那你脸色怎么这样?” 沈万山把一张夹在账册里的旧纸递给叶长生。 “这里有一份名单。” 叶长生接过。 名单上写着一行小字。 二十年前,江城断讯执行人,仍有一人活在江城。 下面是一个名字。 周怀义。 林霜儿看清后,脸色变了。 “周院长?” 沈万山沉声道:“仁康医院,周怀义。” 叶长生把名单折起,眼神淡了下去。 旧货栈管事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叶先生,这名单不是我们写的,是天策旧账里压的,我们真不知道……”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 沈万山低头:“令主,三处暗桩已拔,下一步?” 叶长生把名单丢给他。 “去医院。” 林霜儿握紧长鞭,跟上一步。 叶长生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问问周院长,二十年前,他替谁断的江城电话。” 第一卷 第89章 离别安排 仁康医院顶层,周怀义跪在病房门口,白大褂后背全湿了。 沈万山把那张旧名单摔在他面前。 “周院长,解释。” 周怀义看见“江城断讯执行人”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林霜儿长鞭垂在地上,声音发寒:“二十年前,叶家出事那晚,你替谁断的电话?” 周怀义嘴唇发抖:“我那时候还不是院长,只是仁康旧楼的值班医师。有人拿着天策外令来,让我把几条急救线、药铺线、城东电话线全部切掉。” 叶长生坐在走廊长椅上,帆布包放在脚边。 他没看周怀义,只问:“谁?” 周怀义额头贴地:“我没见到真脸。那人戴着帽子,带了天策商盟刑令堂的人。他们说,谁敢接叶家电话,谁全家陪葬。” 林霜儿一鞭抽在墙上。 啪! 墙皮裂开。 “你就照做了?” 周怀义哆嗦道:“我怕死……叶先生,我真的怕死!后来我知道叶家满门出事,想去报案,可第二天档案全没了,值班记录也被人换了。” 沈万山冷声道:“你这些年坐上院长位置,是天策给的?” 周怀义不敢抬头:“是。他们让我闭嘴,也让我听话。” 叶长生终于抬眼:“还有活口吗?” 周怀义急忙道:“有一个!当年旧总机房的维修工,叫曹老六。他没死,被天策的人带走过,后来疯了,现在在城西养老院。” 沈万山立刻记下:“属下去查。” 叶长生起身。 周怀义吓得往前爬了两步:“叶先生,我都说了!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叶长生看着他:“你断线的时候,叶家有没有求救?” 周怀义僵住。 “说。” 周怀义眼泪都出来了:“有……有个女人打过来,说叶家起火,孩子还在里面,让我们通知药铺和城防。我把线掐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霜儿眼眶发红,手指握得发白。 沈万山低下头,声音发哑:“令主。” 叶长生走到周怀义面前,抬脚踩住他的右手。 周怀义惨叫:“叶先生!饶命!”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叶长生语气平淡:“这只手,替那通电话还。” 周怀义疼得在地上翻滚。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留着,审完再送北境。曹老六,天亮前带回来。” “是!” 处理完医院,叶长生回到临江公馆时,天已经亮透。 客厅里却不止沈万山和林霜儿。 苏清月也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挽起,桌上摆着一叠文件。看见叶长生进门,她立刻站起身。 “你要走了?” 叶长生把帆布包丢到沙发上:“谁告诉你的?” 苏清月看了一眼沈万山。 沈万山低头:“令主,苏总昨夜调动苏氏商网补江城药材缺口,知道省城药会的事。” 林霜儿抱着手臂,哼了一声:“知道得挺快。” 苏清月看向她:“林小姐能跟着他去医院、去林家、去黑龙拳市,我知道一点消息不过分吧?” 林霜儿挑眉:“你想说什么?” 苏清月走到叶长生面前:“我想跟你去省城。” 林霜儿立刻道:“不行。” 苏清月看她:“凭什么?” “省城是古武局,顾家药会、秦家、武协、天策商盟都在。你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苏清月脸色不变:“苏氏商网的药材渠道遍布省城,我去只会帮他。” 林霜儿冷笑:“你会打吗?” 苏清月反问:“你会谈药材合同、资金周转、商号封锁吗?” 两人对视,客厅里的气氛立刻不对。 沈万山默默后退半步。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吵什么?” 苏清月眼眶微红,却强压着语气:“叶长生,你当初来苏家,是拿婚书退婚。可你救了我爷爷,救了苏家,也把江城这摊子搅到现在。你现在说走就走?” 林霜儿接话:“他是去省城杀人,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所以我更该去。” 叶长生坐下,倒了杯冷茶:“你们都不去。” 林霜儿脸色一变:“我也不去?” “嗯。” “你昨晚答应我了!” “昨晚没想好。” 林霜儿气得咬牙:“叶长生!” 叶长生抬眼:“江城林家刚换家主,药库、码头、护法堂、账房都没稳。你走了,谁守?” 林霜儿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苏清月刚要开口,叶长生又看向她:“苏氏商网刚接天策断供的窟窿,资金、药材、运输全要你压。你走了,谁补?” 苏清月指尖攥紧文件:“我可以远程安排。” “天策商盟动的就是商路。”叶长生把茶杯放下,“你留在江城,比跟着我有用。” 苏清月眼里一酸:“你就这么怕我们拖累你?” 叶长生看她:“怕你们被人偷家。” 一句话,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万山立刻上前,把一份江城布防图摊开。 “令主已经安排好。林小姐守林家药库、码头和护法堂,苏总掌商网、资金、药材补供。玄门控黑龙拳市、地下势力和三处天策暗桩。九爷负责盯灰道残线。” 苏清月看着布防图,声音低了些:“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叶长生懒洋洋道:“路上。” 林霜儿盯着图,半晌才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 “嗯。” “你就不怕我生气?” 叶长生看她:“你生气有用?” 林霜儿被噎住,随后一脚踢在沙发边:“没用!” 苏清月忽然笑了一下:“林小姐,看来你也没比我特殊多少。” 林霜儿瞪她:“你笑什么?你连第二份婚书都不是。” 苏清月抬起下巴:“第一份才重要。” “他退婚书被你撕了,你还好意思提?” “撕了就说明退不成。” 林霜儿咬牙:“我也没退。”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那省城顾家那位呢?顾南烟是第三份婚书,对吧?” 林霜儿脸色立刻变了:“你还要去见第三个?” 叶长生端茶的动作一停。 沈万山低头,装作没听见。 苏清月继续道:“顾家药会,顾南烟,第三份婚约。你这次去省城,是讨债,还是退婚?” 叶长生淡淡道:“都办。” 林霜儿气笑了:“你还真敢说。” 苏清月走近一步,把桌上的文件推到叶长生面前。 “这是苏氏在省城能调动的商号名单,还有顾家药会外围供应商。你不带我,这些带上。” 林霜儿也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拍在桌上。 “江城林家的拳市情报令。省城地下武馆里,有三个以前欠我爷爷人情。你拿着,谁不听,报我的名字。” 苏清月看了令牌一眼:“你还挺有用。” 林霜儿冷哼:“你也勉强。” 叶长生看着桌上两样东西,没接。 苏清月皱眉:“怎么?” 叶长生道:“麻烦。” 林霜儿气得直接把令牌塞进他帆布包侧袋:“你嫌麻烦,我替你放。” 苏清月也把文件塞进包里:“我让人做了简版,你路上看。” 叶长生低头看着被塞满的破帆布包:“你们真闲。” 苏清月声音低下来:“叶长生,活着回来。” 林霜儿立刻道:“什么叫活着回来?他要把省城掀了再回来。” 苏清月看她:“那就掀完回来。” 林霜儿顿了顿:“这句还行。” 叶长生站起身:“沈万山。” “属下在。” “江城所有天策暗线继续拔。周怀义审完,曹老六带回来。林天阔那批人押北境,路上换三批玄门暗卫。” “是。” “苏氏商网被断的口子,玄门垫钱。” 苏清月立刻道:“不用,我撑得住。” 叶长生看她:“别逞。” 苏清月眼神动了动,没再反驳。 叶长生又看向林霜儿:“林家有人不服,杀鸡给猴看。” 林霜儿握住长鞭:“放心,鸡不够我就宰猴。” 沈万山嘴角抽了一下。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往门外走。 苏清月忽然喊住他:“叶长生。” 他停下。 苏清月走过去,替他把包带理正,声音轻了些:“别急着退顾家的婚。” 林霜儿眼睛一瞪:“苏清月,你什么意思?”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先查清楚顾家在二十年前的事。婚书可以退,仇不能漏。” 林霜儿把话咽回去,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叶长生看了苏清月一眼:“知道了。” 林霜儿上前一步,忽然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省城谁敢拦你,打死。谁敢惦记你,回来告诉我。” 苏清月皱眉:“后半句多余。” 林霜儿挑衅:“你管我?” 叶长生已经走到门口。 院外,车停好了。 沈万山快步跟上:“令主,去高铁站,还是走玄门专车?” 叶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江城的晨光落在临江公馆门前,昨夜的血气还没散尽。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声音很淡。 “先去高铁站。” 苏清月和林霜儿同时看向他。 叶长生没有回头。 “省城,该见见了。” 第一卷 第90章 锋芒剑指省城 高铁站外,玄门的车停成一排。 沈万山拉开车门,低声道:“令主,省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玄门分部、暗线、落脚点,全部待命。” 叶长生背着破帆布包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站台方向。 朝阳刚升,候车大厅外已经挤满了人。 江城昨夜被血洗了一遍,可普通人照样赶路,买票,进站,吵闹。 林霜儿站在车旁,长鞭缠在腰间,脸色不好看。 苏清月也来了。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夹,眼底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叶长生看着两人:“不是让你们守江城?” 林霜儿哼了一声:“送你上车也不行?” 苏清月把文件递过去:“顾家药会外围名单又更新了一版,天策商盟的贵宾席还没写具体名字,只留了一个空位。” 叶长生没接。 苏清月直接塞进他帆布包外侧:“别丢。” 林霜儿也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去:“省城几个地下武馆的联系人,真遇到跑腿的,让他们先办。” 叶长生低头看着鼓起来的破包:“你们把我当搬货的?” 林霜儿瞪他:“你敢扔一个试试。” 苏清月也看着他:“这些都是能用的线。” 叶长生懒得再说,转身往进站口走。 沈万山跟上两步:“令主,属下陪您进站。” “不用。” 沈万山脚步一顿。 叶长生道:“江城还没洗干净,你留下。” 沈万山立刻低头:“是。” 林霜儿忍不住道:“你真一个人去?” 叶长生回头看她:“我下山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林霜儿张了张嘴。 她想说那时候不一样。 现在有天策商盟,有秦家,有武协,有顾家药会,还有二十年前叶家血案压在前面。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叶长生从来不怕人多。 人越多,他杀得越顺手。 苏清月低声道:“叶长生,江城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苏氏商网撑住。” 林霜儿接道:“林家药库和码头,我守。谁敢伸手,我剁。” 沈万山抱拳:“玄门会继续追查周怀义、曹老六和天策三处暗桩的后续线索。林天阔、薛问针那批人,属下亲自盯北境押送。” 叶长生嗯了一声。 “还有韩敬亭。”沈万山压低声音,“他若午前登门,属下先扣人,等令主指示。” 叶长生脚步没停:“让他说。” “若他不说?” “剁一根手指。” 沈万山眼底一寒:“属下明白。” 进站口前,几个穿便衣的人一直盯着这边。 其中一人低头发消息。 沈万山扫了一眼,立刻有玄门护卫悄无声息围过去。 那便衣刚想走,肩膀就被按住。 他脸色一变:“你们干什么?我只是路过!” 玄门护卫从他袖口搜出一枚黑色小牌。 沈万山接过,看了一眼,递到叶长生面前。 “令主,天策外线。” 林霜儿眼神一冷:“都追到高铁站来了?” 便衣咬牙道:“我不知道什么天策!你们敢在高铁站动手,就不怕巡防抓人?”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拖走。” 那人脸色大变:“你敢!这里是公共场合!” 沈万山抬手。 玄门护卫一把捂住那人的嘴,直接拖进旁边商务车。 从头到尾,没人多看一眼。 苏清月皱眉:“看来省城已经知道你坐高铁了。” 叶长生淡淡道:“知道就知道。” 林霜儿道:“要不要换路?” “不换。” “为什么?” 叶长生抬眼,看向站台尽头的轨道。 “他们想看我走哪条路,我就走给他们看。” 沈万山心头一震,低头更深。 叶长生进站后,三人没有再跟。 林霜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人流吞没,手指攥紧长鞭。 苏清月忽然道:“他会回来的。” 林霜儿看她一眼:“废话。” 苏清月没争,只道:“江城不能乱。” 林霜儿收回目光:“我知道。” 沈万山转身,声音沉下去:“从现在起,江城所有高铁站、机场、省道口,全部换玄门暗哨。谁再替天策递眼睛,先挖眼。” “是!” 候车厅内。 叶长生一个人走到检票口。 他穿得依旧随意,帆布包旧得发白,和周围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没什么区别。 检票员看了一眼他的票,又看了一眼人。 “去省城?” 叶长生点头。 检票员把票递回去:“二号站台。” 叶长生接过票,刚要走,旁边一名西装男人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先生,您的包需要安检复查。” 叶长生停住,看向他胸前工牌。 临时安检督导,刘正。 刘正脸上带着职业笑:“例行检查,请配合。” 叶长生道:“谁让你查的?” 刘正笑容不变:“站内规定。” 旁边两名安保走过来,手按在腰间。 候车区不少人看向这边。 叶长生把帆布包摘下来,放到安检台上。 刘正眼底闪过得意,伸手就要拉开拉链。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叶长生按住。 咔。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刘正脸色瞬间发白,汗从额头冒出来,却喊不出声。 叶长生看着他:“站内规定,让你摸我的包?” 刘正牙关发颤:“你,你袭击工作人员……” 叶长生从他袖口抽出一根细小金属针。 针尾刻着一个细小的“策”字。 叶长生把针放在安检台上。 两名安保脸色变了。 刘正嘴唇发抖:“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叶长生松开手。 刘正刚想后退,叶长生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扑通。 刘正跪在地上。 周围旅客吓得后退。 叶长生弯腰,拿起帆布包,语气平淡:“告诉省城的人。” 刘正抬头,脸上全是冷汗。 “别在我上车前浪费时间。” 叶长生说完,转身进了检票口。 两名安保站在原地,没敢拦。 直到叶长生下了扶梯,刘正才瘫坐在地上,哆嗦着摸出手机。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发颤:“他上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刘正咽了口唾沫:“拦不住。” 车厢里。 叶长生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破帆布包放在脚边。 他从包里取出那半截天策断刃,又取出林崇岳给的旧玉牌。 断刃暗沉,玉牌残旧。 两样东西摆在小桌板上,和窗外明亮的晨光格格不入。 手机震了一下。 沈万山发来消息。 “令主,站内天策外线已控制。刘正背后号码正在追。江城继续清洗。” 叶长生回了一个字。 “嗯。” 很快,苏清月也发来消息。 “苏氏商网已接江城断供缺口,第一批药材上午入库。顾家药会外围供应商名单里,有三家和二十年前顾家药行有关,我会继续查。” 叶长生看完,没回。 林霜儿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别忘了你还有第二份婚书没退成。顾家那个要是敢缠你,我去省城抽她。” 叶长生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停。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站台开始后退。 列车缓缓启动。 江城的楼影从窗边滑过,远处临江的水面被朝阳照亮。 叶长生拿起断刃,指腹擦过柄尾三重纹。 二十年前,叶家求援的电话被掐断。 城门被封。 药路被断。 秦家的刀,黑曼陀的毒,天策的令,还有藏在更后面的天墟宗少主。 那些名字,一个个从旧账里爬出来。 叶长生眼底的懒散慢慢淡了。 他把断刃收回黑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省城。” “该还债了。” 高铁冲出江城站,车身迎着朝阳,直奔省城方向。 第一卷 第91章 第三份婚书 高铁停稳,旁边的大叔碰了碰叶长生的胳膊。 “小伙子,到省城了。” 叶长生睁开眼,把小桌板上的半截断刃和旧玉牌收回帆布包。 手机屏幕亮着,沈万山发来消息。 “令主,江城外线已控制,周怀义押入玄门地牢,曹老六正在带回。” 叶长生回了两个字。 “看住。” 他背包下车,出站时,苏清月塞进包里的文件滑出来半截。 封面上写着顾氏药业、省城顾家、顾家药会。 叶长生随手翻开。 “顾南烟,现名顾倾城。顾家大房独女,顾氏集团总裁。” 第三份婚书上的旧名,原来改了。 叶长生从包底摸到那张泛黄婚书。下山前,大师父拎着他的耳朵说过一句话。 “七份婚书,一份一份走。退婚也得当面退,见人、签字、盖章,少一样都不算。” 当时叶长生嫌麻烦。 现在更麻烦。 他拦了辆出租车。 “顾氏集团。”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去顾氏应聘?今天那边闹得厉害,供应商、银行、董事会,全挤一块了。” 叶长生靠着椅背:“退婚。” 司机手一抖,车身晃了下。 “小兄弟,别拿顾总开玩笑。那位顾倾城,可不是一般人能见的。” 叶长生闭眼:“她能见我就行。” 半小时后,车停在顾氏集团楼下。 顾氏大厦门前拉着临时护栏,保安比普通写字楼多了几倍。侧门外几个西装男女拿着合同,压着声音跟工作人员争执。 叶长生背着破帆布包,径直走向正门。 门口保安伸手一拦:“预约码。” “没有。” “来办什么?” “找顾倾城。” 保安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旧道袍和破包上,脸色沉下来。 “顾总今天不见外客。” “告诉她,叶长生来了。” “叶长生是谁?” “退婚的。” 门口安静了一瞬。 旁边两个保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台女职员抬起头,语气还算客气:“先生,顾总行程排到晚上。业务合作可以先登记公司名称。” 叶长生道:“私人事。” 保安队长走过来,胸牌写着许东。他嘴里叼着烟,眼神不耐烦。 “私人事?追顾总的男人多了,送花、送车、送项目,我头一次见背破包来退婚的。” 叶长生看他一眼:“烟掐了。” 许东愣住:“你命令我?” “嘴臭。” 许东脸色一沉:“小子,顾氏集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今天十九楼有资金会,董事、高管、银行代表都在。你敢闹事,我让你横着出去。” 叶长生往里走。 许东伸手抓他的肩:“听不懂人话?” 咔。 许东的手腕被叶长生按住,整个人当场跪了下去。 烟头掉在地上。 大厅里的人齐齐看过来。 “你敢动手!” “叫安保部!” “正门有人硬闯!” 两个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去扣叶长生胳膊。叶长生脚步没停,肩头一震,两人摔进安检门,警报声刺耳响起。 前台女职员脸色发白,抓起电话:“陈经理,正门有人闹事。他说找顾总,还说……退婚。” 电话那头声音拔高:“今天银行的人都在,赶紧轰出去!” 许东跪在地上,疼得额头冒汗,还在喊:“拦住他!别让他上电梯!” 叶长生低头看他:“我只找顾倾城,你非要加戏?” 许东咬牙:“顾总也是你能直呼名字的?你这身打扮,连顾氏后厨都进不去。” 叶长生点头:“那就让她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电梯厅方向传来高跟鞋声。 “许东。” 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大厅里的嘈杂顿时压低。 几名高管从专用电梯口出来,为首的女人穿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挽起,手里拿着蓝色文件夹。 她扫过倒地的保安,最后看向叶长生。 胸牌上三个字清清楚楚。 顾倾城。 许东急忙道:“顾总,这人闯门打人,还说找您退婚,我看就是来讹钱的!” 顾倾城没有理他。 她看着叶长生的帆布包,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旧道袍。 “你叫叶长生?” 许东愣住:“顾总,您认识他?” 顾倾城仍盯着叶长生:“江城来的?” 叶长生道:“嗯。” “找我?” “找你。” “什么事?” “退婚。” 大厅里议论声压不住了。 “还真敢说。” “顾总不会真认识他吧?” “今天顾氏资金会都快炸了,又来这么一出。” 顾倾城身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顾总,十九楼会议已经开始。银行代表等了十分钟,这个人交给安保处理吧。” 顾倾城问:“处理什么?”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顾氏现在不能再出笑话。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当众说退婚,传出去,股价还要跌。” 叶长生看向他:“股价跌,跟我有关系?” 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冷笑道:“年轻人,顾总没时间陪你演。想要钱,去法务部排号。” 叶长生道:“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签字,盖章,把婚书作废。”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随即笑了:“婚书?顾总,这种人我见多了,拿张破纸就想攀顾家。今天资金会要紧,不能耽误。” 顾倾城看着叶长生:“婚书在你身上?”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在。” 顾倾城手指收紧文件夹。 爷爷病倒前,曾提过昆仑婚约。那时她只当老人糊涂,后来顾家内乱,婚约二字再没人敢提。 可叶长生这个名字,她在爷爷保险柜的旧纸上见过。 顾倾城合上文件夹:“跟我上楼。” 许东急了:“顾总,他刚才打人!” 顾倾城回头:“谁先动手?” 许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长生补了一句:“他嘴也动了。” 顾倾城看向前台:“医药费从许东本月奖金里扣。安保部重新培训,顾氏大门拦不住麻烦,至少别主动惹麻烦。” 许东脸色发灰。 金丝眼镜男人忍不住道:“顾总,董事们不会同意您把这种人带进会议室。” 顾倾城按下电梯:“那就让他们当面说。”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动:“退婚而已,不用上楼。” 顾倾城侧身看他:“顾家的婚约,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能作废。你要签字盖章,就得让董事会和顾家人都看见。” 叶长生皱眉:“麻烦。” 顾倾城道:“你来顾氏找我,就已经进了麻烦里。” 电梯门打开。 顾倾城迈进去,回头看他。 “叶先生,敢不敢上?” 叶长生笑了一下,背着帆布包走进电梯。 “我来退婚,不是来听他们废话。” 顾倾城按下十九楼。 电梯门合上前,助理焦急的声音从内线里传出。 “顾总,董事会要求您立刻到场。银行代表说,再看不到解决方案,顾氏的资金授信今天就停。” 顾倾城手指停在面板上,抬眼看向叶长生。 电梯门彻底合上。 上行数字跳到十九。 第一卷 第92章 泛黄的婚书 电梯刚到十九楼,门还没完全打开,里面的争吵声已经压了过来。 “顾总,银行授信不是儿戏!” “顾氏药业连续三个项目停摆,供应商堵门,董事会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你的口头保证!” “今天拿不出钱,顾家大房就该让位!” 顾倾城脚步停了半秒。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懒洋洋跟在她身后:“你们顾家开会,都这么热闹?” 顾倾城低声道:“你要退婚,就少说两句。” “我本来就不想说。” “那就进去以后把婚书拿出来,别动手。”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看他们嘴干不干净。” 顾倾城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提醒,会议室大门已经被助理推开。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顾氏董事、高管、银行代表、顾家旁支,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他们先看到顾倾城,随后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旧道袍,帆布包,鞋边还沾着高铁站带来的灰。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秃顶男人皱起眉:“顾总,这是谁?” 顾倾城走到主位旁:“叶长生。” “叶长生?”另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女人翻了翻手里的名单,“顾氏债权人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供应商名单也没有。” 金丝眼镜男人从后面追进来,赶紧说道:“各位,这人刚才在楼下闹事,说是来找顾总退婚。” “退婚?” “跟顾总?” “开什么玩笑!”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 一个年轻高管忍不住笑出声:“顾总,资金会开到一半,你带个退婚的进来?这是准备让我们见证顾氏新笑话?” 顾倾城脸色发沉:“周副总,注意你的措辞。” 周副总摊开手:“我措辞已经够客气了。银行的人坐在这里,董事们也在,外面供应商堵门,你现在带个穿道袍的男人进会议室,还说退婚。这事传出去,明天顾氏股价不用跌,直接停牌算了。” 叶长生拉开旁边一张椅子坐下。 椅脚在地面划出声响。 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秃顶男人拍桌:“谁让你坐的?” 叶长生抬眼:“椅子摆着不是给人坐的?” “这里是顾氏集团核心会议室!”秃顶男人声音拔高,“你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那就滚出去!” 叶长生点了点头:“嘴不干净。” 顾倾城立刻看向他:“叶长生。” 叶长生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放心,还没动手。”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更乱。 银行代表里,一个头发梳得整齐的中年女人冷冷道:“顾总,如果这是你们顾氏内部的私人闹剧,我们银行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刘行长,请稍等。”顾倾城压住情绪,“我会处理。” 顾家旁支席位上,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人缓缓开口:“倾城,你爷爷病倒以后,你把公司弄成这样,我们已经忍了。现在顾氏资金链马上断,你还把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带进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顾倾城看过去:“三叔公,他不是来历不明。” “哦?”老人眯起眼,“那你说,他什么来历?” 顾倾城沉默一瞬。 叶长生替她开口:“来退婚的。”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低笑。 周副总靠在椅背上,打量叶长生:“兄弟,你这招挺新鲜。别人讨债拿合同,你讨钱拿婚约。是不是听说顾氏现在缺钱,想趁乱敲一笔?” 叶长生看向他:“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钱?” “不要钱?”周副总笑得更大声,“那你来干什么?找顾总叙旧?顾总认识你吗?” 顾倾城道:“我认识他的名字。” 周副总脸色一僵。 旁边的财务总监立刻接话:“顾总,名字谁都能编。现在骗子手段多,专挑企业危机的时候上门。今天要是让他在这里闹完,明天就会有人拿着照片去网上编故事,说顾总私生活混乱,顾氏高层内斗,银行撤贷,全都能串起来。” 金丝眼镜男人也附和:“我建议马上通知法务和警方,把人带走。” 叶长生懒得听,直接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破旧包面砸在桌面,里面传出几声轻响。 离得近的女高管嫌弃地往后挪了挪:“这包多久没洗了?” 叶长生拉开拉链,翻了两下。 半截图腾断刃被旧布裹着,旧玉牌压在最底下,他没有拿出来,只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边角发皱,中间折痕清楚,红印已经有些发暗。 他把婚书摊在长桌上,往顾倾城面前推了推。 “叶长生,顾南烟。” “你改名叫顾倾城,不影响。” “签字,盖章,婚约作废,我走人。” 顾倾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手指收紧。 顾南烟这个名字,顾氏内部许多人都不知道。 那是她小时候的名字。 爷爷生病前,确实提过一次昆仑婚约,还让她去保险柜取一份旧档案。只是那时顾氏出事,她没来得及细问,爷爷就昏迷了。 周副总伸手就要拿。 叶长生抬眸:“别碰。” 周副总手停在半空,脸上挂不住:“一张破纸而已,你还当传家宝?” 财务总监隔着桌子看了几眼,嗤笑道:“这东西连正规公证都没有,格式也是老旧婚契,拿到法院都不一定认。顾总,你不会真准备陪他演吧?” “这红印看着倒挺唬人。”年轻高管凑近看了一眼,“昆仑叶氏?现在骗子还挺会包装。” “顾南烟是谁?”有人小声问。 旁边人压低声音:“顾总以前的小名吧,这小子估计提前打听过。” 顾倾城抬头:“谁告诉你顾南烟这个名字?” 叶长生道:“婚书上写的。” “还有谁知道?” “不知道。” “你师父?” “他们只让我退婚。” “他们?”顾倾城抓住这个词,“你有几个师父?” 叶长生皱眉:“这跟退婚有关系?” 顾倾城没再问。 三叔公看她反应,脸色沉了下去:“倾城,你不会真觉得这纸是真的吧?” 顾倾城道:“婚书真假,我会让人核验。” “核验?”周副总直接站起来,“顾总,现在是核验这种垃圾的时候吗?银行授信两小时内要答复,供应商已经在楼下拍视频,董事会要你交出资金缺口方案。你却要查一张皱巴巴的婚书?” 刘行长合上文件夹:“顾总,我们银行只看风险。今天的会如果继续偏离主题,我只能按流程上报。” 顾倾城看向她:“刘行长,顾氏不是没有资产,只是短期周转。” “短期?”刘行长语气平淡,“顾氏三条生产线抵押过,两个仓储中心涉及诉讼,海外原料款逾期,顾总,你让我怎么相信短期两个字?”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倾城脸色没有变,手里的文件却被压出折痕。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欠很多钱?” 周副总立刻抓住话头:“听见没有?他连顾氏情况都不知道,就敢上门退婚。叶长生是吧,你说你不要钱,那你挑今天来干什么?” 叶长生道:“今天到省城,顺路。” “顺路?”周副总笑得肩膀发抖,“顾氏集团资金会,银行、董事、高管都在,你背个破包顺路上来退婚?你当这里菜市场?” 叶长生淡淡道:“比菜市场吵。” “你!” 财务总监冷笑:“说白了,就是看顾氏现在焦头烂额,想让顾总为了压丑闻给你封口费。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叶长生把婚书往前一推:“签字。” “签什么签!”三叔公沉声道,“倾城,你要是敢在董事会面前签这种东西,顾家的脸就被你丢完了!” 顾倾城看着婚书,没有立刻开口。 周副总绕过长桌,走到叶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兄弟,别装了。你想要什么,开个价。趁我们还有耐心,把你的破纸收起来,滚出顾氏。” 叶长生抬头看他:“你能代表顾倾城?” “我代表顾氏的体面。” “你不配。” 周副总脸色瞬间涨红:“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叶长生靠回椅背:“脸是自己挣的,不是你给的。” 金丝眼镜男人急忙喊道:“保安呢?许东人呢?把这人请出去!” 顾倾城冷声道:“谁都不许动。” “顾总!”财务总监急了,“你还护着他?” 顾倾城抬手按住婚书一角:“在查清之前,这张婚书不能丢。” 三叔公眼神彻底阴沉:“看来你真是被逼糊涂了。” 周副总盯着叶长生,忽然笑了。 “行,不就是想谈钱吗?” 他转身看向财务总监。 “让法务拟一份息事宁人的协议,金额不用太高,够打发叫花子就行。” 第一卷 第93章 师父给的零花钱 “一百万。” 周副总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带着施舍。 “拿着钱,带着你的破婚书,从顾氏滚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财务总监立刻接话:“周副总已经够给你脸了。你这种东西,报警处理都不为过。” 金丝眼镜男人也冷着脸道:“顾总,事情闹到这里已经够难看了。一百万封口费,算是为了公司形象止损。” 顾倾城脸色沉下去:“谁允许你们拿顾氏的钱做这种决定?” 周副总看向她,笑意压不住。 “顾总,现在顾氏缺的是体面。一百万买他闭嘴,不贵。” 三叔公端着茶杯,慢悠悠道:“倾城,周副总这话难听,可有道理。今天银行代表在场,你还要让他继续闹下去?” 刘行长没有说话,只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顾倾城脸上。 那意思很清楚。 顾氏的风险,她正在看。 叶长生坐在椅子上,听完这一圈话,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顾氏的人,耳朵都不好?” 周副总脸一沉:“你说什么?” 叶长生抬眼看他:“我从进门到现在,说了几遍不要钱?” “不要钱?”周副总冷笑,“嫌少?” 财务总监立刻道:“做人别太贪。顾氏现在是遇到点麻烦,可一百万对你这种人来说,够你在老家盖楼娶媳妇了。”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 “估计还真嫌少。” “看顾总反应,以为抓住了大把柄。” “这种人最会演。”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低声提醒:“你别理他们。”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也觉得我会要?” 顾倾城停顿半秒:“我只知道你一直在说退婚。” “那就行。” 叶长生把婚书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签字,盖章。” 周副总被晾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身冲财务总监道:“去拿协议,金额写一百万。备注清楚,此人自愿放弃一切与顾氏、顾总相关的不实主张,拿钱后不得再以婚约骚扰顾总。” “好。” 财务总监拿起手机就要安排法务。 叶长生开口:“不用麻烦。” 周副总以为他服软,嘴角刚扬起来。 叶长生叹了口气:“一百万,还没我师父给的零花钱多。” 会议室里笑声一下断了。 周副总盯着他:“你说什么?” 叶长生语气平淡:“听不懂?” 财务总监嗤了一声:“你师父给你零花钱?给多少?一千万?一个亿?你知道顾氏集团一年的流水有多少吗?” 叶长生拉过帆布包,手指在里面翻了两下。 旧布包被扯开一角,里面露出几张压得很平的黑色卡片,还有半截被布包着的东西。 离得近的年轻高管眼尖,皱眉道:“那是什么卡?” 金丝眼镜男人下意识走近一步。 叶长生没让他看清,只从里面取出一块旧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边缘磨损,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沈万山给他的备用调令,他嫌碍事,一直塞在包里。 顾倾城看不懂。 可会议桌末尾,一个负责外联的中年董事脸色变了。 “玄门?” 三叔公手里的茶杯停住:“什么玄门?” 那中年董事压低声音:“省城很多地下商路、药材渠道,都要过玄门的线。顾氏以前有一批西南老药材,就是通过玄门中间人拿的。” 周副总皱眉:“一块破木牌,你也信?” 中年董事没接话,眼睛却盯着木牌上的纹路。 他做药材生意二十多年,见过仿的,也见过真的。 这块牌上的暗纹,仿不了。 叶长生把木牌收回包里。 “别看了,不卖。” 财务总监脸色有点挂不住:“拿块木头吓唬谁?就算你认识几个江湖人,也不代表你有钱。” 叶长生又摸出一张黑卡,夹在指间,随手丢到桌上。 卡面没有银行标识,只有一行烫金小字。 昆仑山医庐。 “这是我六师父塞的,说下山饿了刷这个。” 年轻高管忍不住笑:“连银行标志都没有,你拿饭卡糊弄我们?” 叶长生点头:“差不多。能吃饭,能买药,能买楼。” 周副总嘲讽道:“买楼?你知道顾氏这栋楼值多少吗?” 叶长生看向顾倾城:“这楼多少钱?” 顾倾城被他问得一怔:“顾氏大厦账面估值十二亿左右。” 叶长生哦了一声,看向周副总:“够不够?” 周副总怒极反笑:“你还真敢接话!十二亿,你拿得出来?” “我没兴趣买你们楼。” “拿不出来就闭嘴!” 叶长生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我只说一百万少,没说要证明给你看。” 周副总咬牙:“装得倒挺像。” 叶长生抬头:“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我退婚,还是怕顾倾城有婚约这件事被董事会确认?”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顾倾城也看向周副总。 周副总脸色一僵,随即拔高声音:“我怕什么?我是在维护公司!” 叶长生淡淡道:“那你慌什么?” “我慌?”周副总指着自己,“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骗子,拿张破纸冲进顾氏会议室,我让你滚,有问题?” “有。” “什么问题?” “你话太多。” 周副总攥紧拳头。 许东那几个保安还在楼下哀嚎,他不敢真动手,只能硬压着火。 三叔公这时开口:“够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顾倾城手边的婚书上。 “倾城,这张纸真假先不论。你爷爷昏迷,顾氏资金链紧张,顾家上下都在看着你。你现在若签了,外面会怎么传?” 顾倾城问:“传什么?” 三叔公沉声道:“传顾氏总裁在集团危机时,跟一个山野小子解除私下婚约。传你早年有婚约纠葛,传顾家大房把公司管到乱成一团,还要靠这种丑事转移视线。” “所以呢?” “所以这字不能签。” 叶长生皱眉:“你能代表她?” 三叔公扫了他一眼:“年轻人,顾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叶长生笑了下:“婚书上有我名字。” “那又如何?顾家承不承认,还要看族中长辈。” 叶长生把婚书拿起,指尖点了点上面的红印。 “你们不承认,我就找能承认的人。” 顾倾城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立刻道:“叶长生,你别乱来。” “我已经很客气了。” 周副总冷哼:“客气?你打伤保安,闯会议室,当众闹事,还叫客气?” 叶长生看向他:“你要见不客气的?” 周副总后背一紧,嘴却不肯软:“吓唬我?这里是顾氏,不是你撒野的山沟。” 顾倾城声音一冷:“周副总,坐回去。” “顾总!” “坐回去。” 周副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撞得很响。 顾倾城拿起那张婚书,指腹从“顾南烟”三个字上擦过。 她抬头看叶长生:“你真的只要退婚?” “嗯。” “不要钱,不要股份,不要顾氏资源?” “麻烦。” “也不想借这件事逼我帮你?” 叶长生有点不耐烦:“我需要你帮什么?” 顾倾城被噎住。 会议室里不少人表情古怪。 这话狂得没边,可偏偏叶长生说得太随意,听不出讨好,也听不出赌气。 顾倾城沉默几秒,转头对助理道:“去取公司公章和我的私人印章。” 助理愣住:“顾总,真取?” “取。” 三叔公脸色一沉:“倾城!” 顾倾城看着他:“三叔公,我会在婚书背面写明,此事为解除旧约,不涉及顾氏资产、股份、债务和任何商业利益。这样够清楚吗?” 财务总监急道:“顾总,这不是清不清楚的问题,是形象问题!” 顾倾城反问:“那一百万打发人,就有形象?” 财务总监顿时语塞。 刘行长终于开口:“顾总,私人事务我不评价。但资金会不能无限拖延。” 顾倾城点头:“给我五分钟。” 叶长生道:“三分钟。” 顾倾城看他:“你很赶?” “退完婚,还要办别的事。” “什么事?” “找人。” 顾倾城没再问。 她把婚书摊平,拿起签字笔。 笔尖刚碰到纸面,会议室门被敲响。 助理快步进来,手里拿着印章盒,脸色却有些发白。 “顾总,章取来了。” 顾倾城接过印章盒:“怎么了?” 助理看了一眼在场的银行代表,又看向桌上的座机。 下一秒,座机刺耳响起。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省城联合银行授信部。 第一卷 第94章 天策令下,满城皆敌 座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一根针,刺进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眼睛。 省城联合银行授信部。 这是顾氏最大的钱袋子。 顾倾城定了定神,按下了免提键。 “喂,我是顾倾城。”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点寒暄,语气冷硬。 “顾总,我代表联合银行授信部,正式通知你,经评估,贵公司存在巨大经营风险与内部管理动荡,联合银行决定即刻起,全面冻结对顾氏集团的所有授信额度。” 顾倾城手里的签字笔几乎要被捏断:“王总监,我们的合作超过十年,你凭什么叫管理动荡?” “凭什么?”电话那头的王总监发出一声嗤笑。 “我的人就在你会议室门口,他告诉我,你那现在很热闹。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就能逼得你当众处理家事。顾总,银行的钱,不是给你过家家用的!”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要给叶长生一百万的周副总,此刻脸上的笑僵住了。 刘行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的纽扣,看都没再看顾倾城一眼。 “顾总,看来联合银行的风险评估,与我们总行是一致的。今天的会,没有必要再开下去了。” 她这是要走。 一个银行代表离场,就等于宣判了顾氏死缓。 “刘行长!”顾倾城起身想拦。 就在这时,她助理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助理脸色煞白地接起,听了不到三秒,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顾总…是、是建安银行…他们说…说要我们二十四小时内,归还即将到期的三千万短期贷款,否则...否则立刻启动资产查封程序!” “什么?!”财务总监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也跟着在会议桌上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兴业银行-李行长”的名字像催命符一样闪烁。 财务总监手抖着接通,还没开口,对面的大嗓门通过听筒传遍了半个会议室。 “老张!你们顾氏怎么回事?我刚收到风声,你们的资金链断了?我告诉你,下个月那笔五千万的款,你一分都别想续!” 一个,两个,三个… 会议室里,所有与银行相关的董事和高管,手机跟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响起来。 每一个电话,都带来一个同样的噩耗。 冻结! 催还! 终止合作! 一张无形的大网短短几分钟内就彻底扼住了顾氏集团的咽喉。 “完了…全完了…”一个高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三叔公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浑浊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无察觉。 周副总惨白着脸,指着顾倾城,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到底得罪了谁?!” 顾倾城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室的惊惶与绝望,身体微微发僵。 从江城杀回省城,从旁支手里夺回大权,她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用绝对的资本力量,按在地上,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刘行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倾城,眼里带着怜悯。 “顾总,别白费力气了。” 她压低声音,说出的话让所有人浑身发冷。 “半小时前,省城所有持牌的金融机构,都收到了一份商业建议。” “谁的建议?”顾倾城艰涩地问。 “天策商盟。” 刘行长说出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或怜悯,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天策商盟! 那个盘踞省城地下,掌控无数商业命脉的隐秘巨头! 周副总吓得椅子都发出声音,面如死灰:“你…你居然敢动天策商盟的人?” 三叔公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他指着顾倾城,嘴唇哆嗦着:“孽障!你这个孽障!顾家百年的基业,要毁在你手里了!” 他转头冲所有董事喊道:“我提议!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罢免顾倾城总裁一职!立刻!” 财务总监立刻跳起来附和:“我附议!必须马上跟天策商盟解释,这一切都是顾倾城的个人行为,与顾氏集团无关!” “对!把她交出去!让天策商盟息怒!” “快!再晚一步,我们都得跟着陪葬!”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围绕着顾倾城的高管们,此刻纷纷调转枪口,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以撇清自己的关系。 整个会议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叶长生。 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尖叫、怒骂、电话铃声的背景音中,水流注入杯中的清晰声音、杯子轻放在桌上的“嗒”一声, 他看着那个被千夫所指,从云端跌落尘埃的女人。 她站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惨白,仍硬撑着不肯垮下来。 在所有人的唾骂和攻讦中,叶长生终于放下了水杯。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婚书。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来。 周副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厉声喝道:“你个扫把星!还拿着那破纸干什么?滚!赶紧滚出顾氏!” 叶长生没有理他。 他只是把婚书在指间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看向顾倾城,平静地问: “天策商盟,很厉害?” 顾倾城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厉害? 那是能一夜之间让省城半数公司破产的庞然大物。 叶长生又问:“你斗不过他们?” 顾倾城惨然一笑,笑里带着绝望。 整个省城都没人敢提斗这个字,她拿什么斗? 叶长生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把那张婚书,重新推到顾倾城面前。 纸张的边缘,几乎要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在满室的嘈杂和逼迫中,叶长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噪音。 “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婚,还退吗?” 第一卷 第95章 这婚,不退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副总的叫嚣,三叔公的痛斥,财务总监的附和,银行代表的催促,都在叶长生那句平淡的问话中,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婚,还退吗?” 一双双眼睛,从叶长生身上,猛地转向顾倾城。 有讥讽,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最后的审判。 顾倾城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审判席上。 天策商盟。 这四个字,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骄傲、手腕、布局,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看到周副总嘴角那压不住的得意,看到三叔公眼中“你活该”的冷漠,看到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高管,此刻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退婚? 她猛地看向叶长生。 这个穿着旧道袍,背着破帆布包,从头到尾都懒洋洋的男人,是这场闹剧中唯一的异类。 当所有人都视她为瘟神时,只有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倾城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却也笑得决绝。 她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婚书。 “倾城!你想干什么!”三叔公厉声喝道。 周副总冷笑:“怎么?还真想靠这个山里来的野小子翻盘?顾倾城,你是不是被逼疯了?” 顾倾城没有理会他们。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撕拉!” 一声脆响。 泛黄的纸张,在她手中被一分为二。 “疯了!她真的疯了!” “撕了又有什么用?天策商盟要的是她这个人!” 在众人的惊呼中,顾倾城没有停下。 她把两半婚书叠在一起。 “撕拉!” 再一分为二。 四片,八片,十六片……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短短几秒内,将那份承载着昆仑旧约的婚书,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然后,她松开手。 无数纸片,雪花一样,从她指间飘落,洒满了一地。 顾倾城抬起头,迎着满室错愕的目光,看着叶长生,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这婚,不退了。” 死寂。 针落可闻。 周副总脸上的嘲讽僵住了,随即转为暴怒:“你……你这是在跟整个董事会作对!你以为这样就能把顾氏拖下水?” 三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孽障!你这个孽障!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你连顾家的百年基业都不要了!” 刘行长摇了摇头,眼中的怜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其他银行的代表也纷纷起身,看都不再看顾倾城一眼,快步跟上。 他们用行动宣判了顾氏的死刑。 “我提议,立刻罢免顾倾城总裁职务!” “我附议!马上召开股东大会!” “把她赶出顾氏!快!” 会议室里,曾经的下属和亲族,此刻都变成了嗜血的豺狼。 叶长生站起身,拉了拉帆布包的带子。 他看都没看那些叫嚣的人,只对顾倾城说了一句:“走了。” 顾倾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木然地点了点头,跟在叶长生身后,走出了那个让她从云端跌落地狱的会议室。 身后,是无尽的咒骂和咆哮。 …… 地下停车场。 空气阴冷潮湿。 顾倾城的专属车位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两名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站在车门两侧,神情警惕。他们是顾倾城用高价从安保公司请来的,据说都是退役的特种兵。 “顾总。” 看到顾倾城和叶长生走来,两名保镖立刻迎了上来。 顾倾城脸色苍白,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车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车门把手时,其中一名保镖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大喝:“小心!” 他猛地向前一步,试图将顾倾城护在身后。 但,晚了。 黑暗的承重柱后,五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没有半句废话。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名试图护主的保镖身体一僵,脖子上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保镖反应极快,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伸缩警棍,吼道:“保护顾总!快上车!” 他挥舞警棍,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 黑影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格,保镖的警棍就被震飞,而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 紧接着,黑影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又一个彪形大汉,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秒。 两个身经百战的精英保镖,成了两具失去意识的肉块。 “啊!” 顾倾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身上。 五个黑衣人,成品字形将她和叶长生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目光越过叶长生,落在了顾倾城惨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顾小姐,天策商盟送你上路。别挣扎,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顾倾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这才明白,银行断贷,董事逼宫,都只是前菜。 这才是天策商盟真正的手段。 杀人! 为首的男人不再废话,眼神一冷,身影瞬间模糊,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顾倾城的心口!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倾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只听到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的叹息。 “麻烦。” 下一秒,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叶长生的背影并不高大,却像一座山,将所有的杀机都隔绝在外。 持刀的男人身形急停,在距离叶长生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站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看清这个穿道袍的小子是怎么移动过来的。 “你是什么人?”男人声音阴冷,“不想死就滚开。” 叶长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退婚的事,还没办完。”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的命,我暂时保了。” 第一卷 第96章 她的命,我暂时保了 男人的声音阴冷,带着常年刀口舔血的煞气。 “你是什么人?不想死就滚开。” 叶长生像是没听见,甚至懒得回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侧过头,对着身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顾倾城,又问了一遍。 “退婚的事,还没办完。”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天策商盟的杀手和那把淬毒的匕首,都只是停车场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的命,我暂时保了。” “找死!” 为首的男人彻底被激怒了。 区区一个穿道袍的乡巴佬,竟敢无视他!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手中的军用匕首划破阴冷的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直刺叶长生的后心! 这一刀,快、准、狠!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零点一秒内刺穿这个狂妄小子的心脏,再顺势结果掉顾倾城。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触及道袍的瞬间,那男人眼神一厉,扣在袖口里的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咻!” 一道比发丝还细的乌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至极,目标直指叶长生的太阳穴! 匕首是佯攻,这根淬了剧毒的“乌尾针”,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这才是天策商盟的手段。 一击毙命,不留活口。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这片空间。 顾倾城瞪大了双眼,心脏骤停。 她看到那道乌光,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那是凡人绝不可能躲开的绝杀! 完了。 这个莫名其妙闯进她生命里的男人,也要因为她而死…… 电光石火间,叶长生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分毫。 只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他闲适地抬起了右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夹。 动作轻描淡写,就和捻起一片飘落的树叶一样。 “叮!”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细微的脆响。 那道足以洞穿钢板的乌光,戛然而止。 那根见血封喉的乌尾针,被叶长生稳稳地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为首的杀手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和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般的惊骇! 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这一手淬毒的乌尾针,师承唐门外家,配合特制的机簧,射出速度早已超越音障,死在他这一招下的化境宗师都不止一个! 眼前这个小子,竟然……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多年的杀手本能让他想要后退。 可,晚了。 “聒噪。” 叶长生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转身,左手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反手向后一挥。 动作不快,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停车场里突兀地炸响! 为首的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他的身体瞬间横飞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他重重地撞在了旁边那根坚实的承重柱上!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柱子,被他精悍的身体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凹陷的人形坑洞,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而他本人,半边身子都嵌入了墙体之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鲜血和脑浆顺着柱子的裂缝缓缓流下。 死的不能再死。 剩下的四名黑衣杀手,彻底石化了。 他们保持着前冲、拔刀、包抄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那是什么? 那是一巴掌? 他们看得很清楚,他们的老大,一个货真价实的化劲高手,天策商盟银牌杀手中的精英,就这么被一个照面,一巴掌,扇进了墙里?!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眼前这个穿着破道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顾倾城瘫软地靠在车身上,剧烈地喘息着。 她死死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看到了什么? 前一秒,还是必死的绝境。 后一秒,那个在她眼里最凶悍、最可怕的杀手,就成了一滩嵌在墙上的烂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懒洋洋,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可笑的男人。 他的背影,依旧是那么单薄。 可此刻在顾倾城的眼中,却比任何山岳都更加巍峨、更加可靠。 叶长生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四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杀手。 他将指尖那根乌黑的毒针举到眼前,吹了口气,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天策商盟,”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四名杀手浑身剧颤,“就派你们这点三脚猫来丢人现眼?” 其中一名杀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噗通”一声,他扔掉手里的武器,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疯狂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什么杀手的尊严,什么任务的荣耀,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只想活。 叶长生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指尖轻轻一弹。 那根毒针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钉在了为首求饶那人的眉心。 “噗。” 那人磕头的动作一顿,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我让你们走了吗?” 叶长生平静地问。 剩下的三名杀手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都不敢了,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叶长生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蝼蚁,转身走到了顾倾城的面前。 看着这个刚才还骄傲如女王,此刻却花容失色、狼狈不堪的女人,他没什么情绪地伸出手。 顾倾城下意识地一缩。 叶长生却只是捡起她脚边一片最大的婚书碎片,在指尖捻了捻。 然后,他看向她,一本正经地问: “现在,可以安静地把退婚协议签了吗?” 第一卷 第97章 你的公司,一文不值 地下停车场里,死一般地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股难闻的骚臭,浓郁得令人作呕。 顾倾城背靠着冰冷的车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的目光从嵌在承重柱里、早已不成人形的老大,又落到那三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裤裆湿透的杀手身上,最后,定格在叶长生那张平淡到近乎无聊的脸上。 这个男人刚刚用一巴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扇成了一件挂在墙上的艺术品。 而现在,他正捏着一片从她亲手撕碎的婚书上捡起的碎纸,一本正经地问她,能不能安静地签个退婚协议。 荒诞。 极致的荒诞,带来了极致的冲击。 顾倾城的大脑,那颗习惯了用利益、风险、回报来权衡一切的商业女王的大脑,在宕机了足足半分钟后,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死死盯着叶长生,试图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是京都的王家派你来的?还是沪上的陈家?他们觊觎省城这块蛋糕很久了。” 在顾倾城的认知里,能拥有这种非人力量的存在,背后必然站着一个同样恐怖的庞然大物。而这种存在的出手,必然是为了更庞大的利益。 她立刻开始盘算:“只要你帮我,条件可以谈。顾氏的股份,天策商盟空出来的地盘,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分。” 她以为自己给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然而,叶长生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你耳朵不好使?”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将指尖那片碎纸弹掉,“我说最后一遍,退婚。签了字,我立刻走人。你跟什么王家李家合作,你想怎么分蛋糕,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顾倾城彻底愣住了。 没有关系? 一个能随手拍死化劲高手的怪物,冒着得罪天策商盟的风险救了她,结果图的既不是钱,也不是权,只是为了……退掉一纸婚约? 这不合逻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除非……除非他图谋的,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或许,他根本不是任何家族派来的,他本身,就代表着一个甚至凌驾于那些隐世家族之上的势力! 想到这里,顾倾城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是了!一定是这样! 天策商盟在他眼里恐怕都只是个笑话,所以他才会如此风轻云淡! 这一刻,顾倾城眼中的恐惧、猜疑、戒备,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 是机会! 是她顾倾城一生中最大,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抓住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叶先生!” 顾倾城猛地站直了身体,刚才的狼狈和苍白一扫而空,那股商界女王的果决和气场又回来了。 “只要你愿意留下帮我,价码随你开!” 她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 “顾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外加集团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只要我们联手击退天策商盟,吞下他们的产业,不出三年,这些股份的价值至少在五十亿以上!” 她抛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她不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叶长生看着她,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五十亿?”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顾倾城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蓝图,那眼神,是真正的漠视与不屑。 “你的公司,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退个婚,然后去找下一家。你,明白了吗?” 轰! 这几句话,比之前那致命的一巴掌,更让顾倾城感到天旋地转。 一文不值…… 她穷尽心血、赌上一切建立的百亿商业帝国,在这个男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他看来,和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之后,涌上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崇拜与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无视世俗的金钱与权力,只凭自身的好恶行事! 她亲手撕掉的那份婚书,哪里是什么枷锁和耻辱,那分明是一张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唯一门票! 自己……竟然亲手把它撕了! 顾倾城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还来得及!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叶长生那双开始流露不耐的眼睛,做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她收起了所有的骄傲、算计和女王姿态,对着叶长生,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叶先生,我错了。” “婚,我不退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天起,我顾倾城……连同整个顾氏集团,都是你的人。你想退婚,可以,但必须等我扫平所有障碍,真正站稳脚跟之后。在此之前,请您……务必留在我身边。” 叶长生彻底被这个女人的脑回路给整不会了。 他只是想退个婚而已,怎么一个比一个麻烦? 苏清月是撕婚书,这个顾倾城更离谱,直接连人带公司打包送上门了? 他正要开口,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她明白“滚”字怎么写。 “嘎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停车场的死寂。 十几道雪亮的远光灯同时亮起,瞬间将这片血腥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七八辆黑色的商务车以一个蛮横的姿态,直接堵死了停车场的出口,车门齐刷刷地打开,一大群穿着黑色西装的打手涌了出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一辆劳斯莱斯上,走下来一个穿着唐装、满脸倨傲的中年男人。 看到男人的脸,顾倾城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脸色,瞬间再度煞白。 “天策商盟……赵执事……” 第一卷 第98章 天策的收购合同 赵执事下车的那一刻,停车场里的打手已经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雪亮车灯照在那根承重柱上。 柱子里嵌着的人形血迹还没干。 赵执事只看了一眼,脸上的倨傲没有半点变化。 他抬手掸了掸唐装袖口,开口道:“银牌杀手,养了这么多年,原来也是一群废物。” 顾倾城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 叶长生站在她身前,懒洋洋地看着赵执事。 “你也是来送死的?” 赵执事脚步一顿。 他身后几十名黑衣打手同时上前半步,腰间鼓起,明显都带着家伙。 赵执事抬手,拦住他们。 “年轻人,别急着动手。” 他看向叶长生,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轻慢。 “你能杀几个银牌,说明有点本事。可天策商盟不是几个杀手,也不是你在江城打掉的那些土鸡瓦狗。” 叶长生打了个哈欠。 “说重点。” 赵执事脸色沉了沉。 他很不喜欢这种态度。 在省城,哪怕豪门家主见了他,也要起身递茶。 这个穿破道袍的年轻人,竟然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赵执事冷笑一声:“顾倾城,商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上去,把合同签了,把该道的歉道了,今晚还能留条命。” 顾倾城抬起头,声音发哑:“什么合同?” “收购合同。” 赵执事身旁的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顾倾城面前。 赵执事道:“顾氏集团所有股权、专利、项目、渠道、债权,打包转让给天策商盟名下的恒泰资本。” 顾倾城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作价一块钱?” 她的声音压不住怒意。 “赵执事,你们这是抢!” 赵执事笑了。 “抢?”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 “银行上门催债,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董事会那帮人也想着要罢免你。顾氏现在就是一堆烂账。天策愿意接盘,还给你留个签字的资格,已经算给顾家祖上烧高香了。” 顾倾城咬牙:“你们先封杀顾氏,再逼我贱卖公司,还想让我感恩?” 赵执事脸色淡了下来。 “顾倾城,别把自己说得太委屈。你不守规矩,妄想绕过商盟吃省城医药渠道,这就是代价。” 他视线转到叶长生身上。 “还有你,今天杀了商盟的人,账也要算。” 叶长生笑了笑:“怎么算?” 赵执事盯着他:“上楼。天策的人不在停车场谈事。顾氏那些董事、高管,都在会议室等着。你不是要替她撑腰吗?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看你撑不撑得住。”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不能上去。他们故意把人都叫来,就是要当众压我。只要我签了,顾氏就完了。”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怕?” 顾倾城抿紧红唇。 片刻后,她摇头。 “怕。但我不想跪。” 叶长生点点头,朝电梯方向走去。 “那就去看看。” 赵执事眯了眯眼。 “有胆子。” 叶长生头也不回:“带路。” 电梯门合上。 狭窄的空间里,赵执事站在最前,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 几个打手把两侧堵住,手一直按在腰间。 赵执事从电梯镜面里看着叶长生。 “年轻人,我提醒你一句,省城不是江城。这里水深,乱伸手,会被拖下去。” 叶长生靠着电梯壁,语气散漫。 “我不喜欢下水。” 赵执事笑了:“那你还来?” 叶长生抬眼看他。 “我一般把池子掀了。” 电梯里安静了片刻。 赵执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顾倾城侧头看着叶长生,原本绷紧的心口,忽然松了半分。 她见过商场上的狂,也见过豪门里的狠。 可叶长生这种平静,完全不讲道理。 在他看来,天策商盟压过来的势力,不过是张挡路的桌子。 “叮。” 电梯抵达顾氏顶层。 门一开,走廊两侧全是黑衣人。 原本属于顾氏的安保,全被挤到了角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执事迈步走出电梯。 “顾总,请吧。” 会议室大门敞开。 里面坐满了人。 周副总、三叔公、财务总监、法务部负责人,还有十几个董事和高管,全都在。 他们刚才还在楼上叫嚣罢免顾倾城,此刻看到赵执事亲自带人进来,脸上立刻堆满讨好的笑,又带着几分紧张。 “赵执事!” 周副总赶忙站起来,弯腰迎上去。 “您亲自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下去迎接。” 三叔公也赶紧起身:“赵执事,顾倾城已经不是顾家能管得住的人了。她今天做的事,和顾氏其他人无关啊。” 顾倾城听到这话,脸色更白。 她看向那些曾经跟着她吃红利、拿分红的顾氏元老。 没有一个人敢看她。 赵执事大步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那原本是顾倾城的位置。 他坐得理所当然。 “顾氏内部的破事,我没兴趣听。” 他抬了抬手。 秘书立刻把收购合同摔在会议桌中央。 厚厚一叠文件滑出去,停在顾倾城面前。 赵执事看着她。 “签了。” 顾倾城没有动。 周副总急了,压低声音道:“顾总,赵执事给你机会,你别犯糊涂!” 顾倾城冷冷看他:“一块钱卖掉顾氏,你也觉得是机会?” 周副总脸皮抽了抽,却不敢反驳赵执事,只能硬着头皮道:“总比所有人跟着你一起死强!” 三叔公敲着拐杖:“倾城,顾氏是顾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得罪了天策商盟,难道还要拉着全族陪葬?” 顾倾城笑了,笑意发苦。 “顾氏快倒的时候,你们逼我扛。天策来了,你们逼我跪。现在又说顾氏不是我一个人的?” “放肆!” 三叔公脸色涨红。 赵执事抬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向顾倾城,语气慢条斯理。 “合同只是第一件事。” 顾倾城盯着他:“还有什么?” 赵执事身体后靠,手指点了点桌面。 “第二件事,你当众向天策商盟道歉。” 顾倾城眉心一紧。 赵执事继续道:“你扰乱省城规矩,拒不服从商盟调停,私自接触外部势力,还纵容身边人杀害商盟下属。按规矩,你该跪。”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变了。 顾倾城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让我跪?” 赵执事淡淡道:“跪下,磕三个头,承认顾氏从今天起归商盟管。然后在道歉书上按手印。”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叶长生。 “至于这个道士,也要跪。” 叶长生终于抬起眼皮。 赵执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杀了商盟的人,废掉自己双手,再跟我回去领罚。若他敢反抗,顾氏今天从省城除名,顾家上下,一个都保不住。” 顾倾城脸色骤变:“赵执事!这事跟顾家其他人没关系!” 赵执事笑了:“现在知道怕了?” 他把一支钢笔推到合同上。 “顾倾城,我耐心有限。” 周副总连忙把合同往顾倾城面前推。 “签吧!赶紧签!赵执事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顾倾城没有接笔。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却伸手拿起那份合同,随便翻了两页。 赵执事冷声道:“看得懂吗?” 叶长生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面。 “写得挺多。” 赵执事讥讽道:“现在后悔来得及。跪下,废手,别逼我请商盟执法队。” 叶长生看着他,平静道:“一块钱买顾氏,还要她跪下道歉。” 赵执事道:“没错。” 叶长生又问:“还要我废双手?” 赵执事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 “你也可以选择死。” 叶长生点了点头。 “行。” 顾倾城心头一紧:“叶先生……” 叶长生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放在指间转了半圈。 周副总看到这一幕,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喜色。 “顾总,你看,连他都懂形势了,你还犟什么?” 三叔公也松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到赵执事亲自出面。” 赵执事嘴角浮起冷笑。 “算你识相。” 下一秒。 “啪。” 钢笔被叶长生两指捏断。 黑色墨水溅在合同第一页,正好染脏了股权转让四个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叶长生把断笔丢到赵执事面前。 “合同太脏,重写。” 赵执事脸色沉下去:“你说什么?” 叶长生站起身,目光从赵执事脸上扫过,又落在桌上那份被墨水染黑的合同上。 “顾氏,一块钱不卖。” “她,也不会跪。” “至于我的手,你们天策商盟还没资格要。” 赵执事站起身,脸色黑得难看。 “叶长生,你想清楚。今天你一句话,可能会害死这里所有人。” 叶长生神色不变。 “那你也听清楚。” 他抬手,指尖按在那份收购合同上。 “让天策商盟真正能说话的人滚过来。” “十分钟。” “超过一秒,我就从你开始,把这间会议室里的天策狗,一条一条清出去。” 第一卷 第99章 顾家软骨头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叶长生的话。 那份被墨水染黑的收购合同还摊在桌上,断成两截的钢笔滚到赵执事脚边,黑色墨汁顺着纸面往下淌,把“一元转让”几个字糊成一团。 赵执事的脸沉得吓人。 他身后的黑衣打手齐齐上前,手掌按在腰间,枪套和刀柄露出半截。 周副总腿一软,差点跌坐回椅子上。 “叶长生!你疯了!” 他指着叶长生,声音都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这是天策商盟赵执事!省城多少家族想见赵执事一面都没资格,你居然让商盟能说话的人滚过来?”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很吵。” 周副总脖子一缩,可看到赵执事在场,又强行挺起腰。 “我吵?我这是救顾氏!顾总,您也听到了,这个人根本没把顾氏死活放在眼里。他自己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可不想陪他一起死!”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抖。 “倾城,马上签字!” 顾倾城抬眼看他,“三叔公,你让我把顾氏一块钱卖掉?” “卖掉总比被灭掉强!”三叔公用拐杖重重敲桌,“顾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和这个野道士手里!你今天要是还认顾家,就跪下给赵执事赔罪!” “对,赔罪!” “顾总,商盟已经给台阶了。” “你一个人不想活,别拉着我们这些股东。” “公司账上还有贷款,还有员工工资,还有供应商尾款,你拿什么扛?” 会议室里,一张张脸立刻活了过来。 刚才被叶长生压得不敢开口的人,此刻全把矛头转向顾倾城。 财务总监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咬牙道:“顾总,我只说数字。三家银行下午五点前要回款,供应商已经堵在楼下,账户被冻结,现金流最多撑二十四小时。你不签,明天顾氏就会被强制清算!” 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避开顾倾城的目光。 “从法律层面说,赵执事愿意接收债务,已经给了顾氏生路。若继续僵持,董事会有权认定你重大失职,立刻罢免你。” 顾倾城笑了下,“你们倒是算得清楚。” 周副总急声道:“这不是算计,这是现实!顾总,你清醒点!天策商盟动动手指,顾氏就喘不过气。你旁边这个人能打又怎么样?他能打银行?能打合同?能打现金流?” “他能杀人,能救你一时,能救顾氏吗?” 这一句落下,不少高管跟着点头。 赵执事脸上的怒意淡了些。 他坐回主位,端起秘书递来的茶杯,缓缓吹了吹浮沫。 “顾倾城,听见没有?连你自己的人都比你明白。” 顾倾城攥紧手指。 她看着这些人。 这里面有跟着她从低谷爬起来的老员工,有拿过她分红的董事,也有前几天还在办公室里拍胸口保证共进退的高管。 现在,他们只想把她推下去。 三叔公压低声音,语气透着急躁:“倾城,别倔了。你跪一下,顾家还有活路。女人低个头,不丢人。” 顾倾城眼神一冷,“你自己想跪,可以跪。” “你!” 三叔公气得抬手就要拍桌。 叶长生忽然开口:“她说得没错。” 众人一怔。 叶长生看向三叔公,“想跪就跪,别拉上她。” 三叔公脸色涨红,“你算什么东西?顾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叶长生淡淡道:“刚才你们不是说,她惹的祸跟顾家无关?” 三叔公一噎。 叶长生又道:“现在又成顾家的事了?”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低下头,不敢出声。 周副总咬了咬牙,索性站到赵执事身边。 “赵执事,我代表顾氏管理层表态,我们愿意配合商盟收购。顾倾城已经失去理智,她身边这个叶长生更是引火烧身的扫把星。请您不要因为他们两个,迁怒整个顾氏。” “周明!”顾倾城声音发冷,“我还没被罢免,你代表谁?” 周副总硬着头皮道:“我代表愿意活下去的人!” 财务总监立刻附和:“我同意周副总的意见。” “我也同意。” “赵执事,我们都是被顾倾城拖累的。” “这个叶长生进公司不到半天,就杀了商盟的人,还顶撞您。顾氏本来能谈,是他把路堵死了。” 一句句指责砸向叶长生。 顾倾城气得唇色发白。 她刚要开口,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让他们说。” 顾倾城看向他,“他们在污蔑你。” “无所谓。”叶长生拉开椅子坐下,“我也想听听,顾氏有多少骨头软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赵执事放下茶杯,笑了。 “年轻人,你嘴硬得不错。”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十分钟?我现在就坐在这里等。你要叫人,可以叫。你要撑场,也可以撑。我倒想看看,在省城,还有谁敢为了你,跟天策商盟对着干。”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不用叫。” 赵执事挑眉,“不叫?” “不需要。” 周副总忍不住冷笑,“不需要?你以为光凭你两句话,顾氏的窟窿就能填上?银行冻结,渠道封锁,供应商断货,董事集体撤资,这些你听得懂吗?” 叶长生看向他,“多少钱?” 周副总一愣,“什么多少钱?” “顾氏这个烂摊子,填上要多少钱。” 财务总监嗤了一声,“你问这个有什么用?短期债务加银行抽贷,至少三十亿。要恢复渠道和生产,再加二十亿。要稳住股价、安抚供应商和员工,保守估计七十亿往上。” 他越说越有底气,甚至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还只是续命。想跟天策商盟打价格战,百亿都未必够。叶先生,你会打架,我承认,可商业不是拳头。你拿得出七十亿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三叔公冷哼:“他身上那破包,装得下七十亿?” 周副总立刻接话:“别说七十亿,他能拿出七百万,我今天把这张桌子吃了。” 赵执事嘴角也浮出笑意。 “顾倾城,你看,这就是你选的人。” 顾倾城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在发紧。 她见过叶长生杀人,见过他无视天策杀手,可顾氏眼下的局,不是杀掉几个人就能解开的。 商盟卡住的是钱,是渠道,是整个省城的商业秩序。 叶长生再强,难道真能凭空变出百亿资金? 周副总见她沉默,胆子更大。 “顾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道歉,签字。赵执事大人大量,或许还能给你留个顾家小姐的体面。” 顾倾城咬牙,“闭嘴。” “该闭嘴的是他!”周副总指向叶长生,“他就是个灾星!从他进门开始,顾氏就没有一件好事。婚书撕了,杀手来了,赵执事也被得罪了。顾总,你还护着他?你是不是非要全公司给他陪葬?” 叶长生抬起眼。 周副总心口一缩,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继续硬撑。 “我说错了吗?你穿着一身破道袍,背个烂帆布包,装什么高人?你真有本事,就拿钱出来!别光会打打杀杀!” “钱?” 叶长生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破帆布包。 那包被他一路从昆仑背到江城,又背到省城,边角磨得发白,拉链上还缠着一截旧红绳。 周副总见状,脸上的讥笑更浓。 “怎么?开始翻家底了?里面有多少,三百块,还是几张退婚书?” 三叔公也摇头,“荒唐,太荒唐了。顾氏居然被这种人拖到生死关头。” 赵执事靠着椅背,眼神玩味。 “翻吧,我给你时间。” 叶长生没理他们。 他弯腰,把那个破帆布包提到会议桌上。 包底落桌,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叶长生慢慢拉开拉链,语气平淡。 “你们说得对。” 周副总一愣,“什么?” 叶长生手伸进包里,随口道:“吵了这么久,是该用钱让你们闭嘴了。” 第一卷 第100章 黑卡压场 叶长生的手在破帆布包里摸了半天。 周明盯着那个磨白的包角,忍不住笑出声:“找到了吗?要不要我让财务给你换点零钱?” 三叔公也沉着脸道:“顾倾城,你看看,这就是你押上的人。顾氏百年家业,竟被一个江湖骗子拿来逞能。” 赵执事靠在主位上,指尖敲着茶杯,语气慢慢悠悠。 “年轻人,嘴硬要有本钱。七十亿,不是七十块。你现在跪下,把双手留下,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顾倾城没有说话。 她看着叶长生的侧脸,指甲掐进掌心。 她做生意多年,见过大额授信,见过海外基金,也见过豪门之间动辄百亿的对赌,可那些都要合同、抵押、担保、审批。 叶长生能拿出什么? 一张支票?一枚令牌?还是一句空话? “找到了。” 叶长生忽然开口。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 他从包底夹层里抽出一张卡,随手扔在桌上。 “啪。” 卡片落在那份被墨水染脏的收购合同上。 纯黑色。 没有银行标识,没有卡号,没有花纹,只有边缘磨损得发白,角落压着一道淡金色暗纹。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 “这什么东西?澡堂会员卡?” 财务总监也皱眉:“叶先生,你要真拿不出钱,就别耽误大家时间。这种来路不明的卡,财务系统根本识别不了。” 赵执事扫了一眼,脸上的讥讽淡了些。 他没认出这张卡。 可那道淡金色暗纹,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叶长生没有理会他们,只看向顾倾城。 “会刷卡吗?” 顾倾城怔住:“什么?” “顾氏缺多少,你刷多少。”叶长生语气平淡,“七十亿不够,就刷一百亿。”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周明拍着桌子大笑。 “一百亿?你以为银行是你家开的?” 三叔公气得胡子发抖:“荒唐!顾倾城,你还不让他闭嘴?再让他闹下去,顾家真要被他害死!” 法务负责人压低声音:“顾总,这种话一旦传出去,会影响债权人判断。” 顾倾城盯着桌上的黑卡,喉咙发干。 “这张卡,能刷一百亿?” 叶长生想了想:“应该能。” “应该?” 周明抓住这两个字,立刻冷笑:“听见没有?他自己都不确定!顾总,你还真信?” 叶长生抬眼看他。 周明后背一僵,声音卡住半截。 叶长生这才把目光移回黑卡上,随口道:“下山前,大师父说山下用钱的地方多,塞了一张。二师父嫌他给得寒酸,又塞了一张海外的。我嫌麻烦,只带了这张。” 赵执事眉头拧紧:“你师父是谁?” “你不配问。” 赵执事脸色一沉。 身后几个天策打手立刻上前。 叶长生指尖在桌面一敲。 厚重的会议桌震了一下。 那几个打手脚步同时停住。 叶长生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别逼我先清人。”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拿起黑卡。 卡片入手很沉。 表面没有温度,边缘磨损严重,显然不是刚做出来唬人的道具。 她看向财务总监:“验资。” 财务总监脸色变了:“顾总,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顾倾城声音发冷,“刚才你们逼我一块钱卖掉顾氏时,怎么没人跟我谈流程?” 财务总监低下头。 周明急了:“不能验!万一是假卡,传出去顾氏更丢人!” 叶长生看向他:“你怕什么?” 周明脸皮一抽:“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是说我拿出七百万,就把桌子吃了?” 周明嘴唇动了动。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低笑,又赶紧低头。 三叔公敲着拐杖:“够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赵执事还在这里,顾氏不能陪你们演这种笑话。” 赵执事没有笑。 他盯着那张黑卡,脸色越发难看。 秘书低声问:“执事,要不要通知商盟财务那边查一下?” 赵执事压低声音:“查。别惊动上面。” 秘书刚拿出手机,叶长生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最好别查。” 赵执事抬头:“你怕了?” 叶长生道:“我是怕你查完以后,站不稳。” 赵执事笑了一声:“省城没人能让我站不稳。” “那你查。” 叶长生靠回椅子,懒得再看他。 顾倾城把黑卡递给财务总监,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现在,验。” 财务总监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看向赵执事。 赵执事眯起眼:“验。让他输得明白。” 财务总监这才接过卡。 他手指刚碰到卡面,脸色就变了。 “这材质……” 周明催道:“别装神弄鬼,赶紧刷!” 财务总监吞了口唾沫,从会议室柜子里取出企业级验资终端,接上内网,又把风控系统打开。 屏幕亮起。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赵执事没动,可手里的茶杯已经放回桌上。 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压低声音:“叶先生,要是真能动用这笔钱,顾氏不只可以活,还能反咬天策一口。” 叶长生道:“你会用就行。” “你就不问我怎么用?” “钱给你了,怎么打是你的事。” 顾倾城心口一震。 她抬头看他,眼里的灼热再也压不住。 这不是施舍。 这是把刀递给她,让她自己去砍开天策的封锁。 周明听见两人的对话,脸色发青:“顾总,你别高兴太早。假卡刷不出钱,只会让你更难看。” 叶长生淡淡道:“刷出来,你吃桌子。” 周明脸色一白。 三叔公怒道:“叶长生,你别太过分!” “过分?”叶长生抬起眼,“你们把她逼到跪下卖公司,不算过分。我让他兑现一句话,过分?” 三叔公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倾城忽然开口:“三叔公,从现在起,谁再替天策说一句话,我会记进董事会记录。” “你敢!” “我敢。”顾倾城盯着他,“顾氏只要活下来,我第一个清理吃里扒外的人。” 几个高管脸色同时变了。 赵执事冷哼:“顾倾城,你先活下来再说。” 财务总监把卡插入终端。 机器没有立刻反应。 周明松了口气,立刻叫道:“看见没有?识别不了!我就说这是假的!” 下一秒,终端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的灯也跟着闪了两下。 财务总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屏幕重新亮起时,原本的企业验资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提示。 “最高权限账户,需接入总行专线。” 周明脸上的笑僵住。 财务总监嘴唇发抖:“总行……专线?” 赵执事猛地站起身。 秘书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脸色当场没了血色。 叶长生坐在椅子上,抬手敲了敲桌面。 “别停。” “先刷一百亿。” 第一卷 第101章 一百亿到手 屏幕上的红字跳出来时,财务总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最高权限账户,需接入总行专线?” 周明脸上的笑卡住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瞪着那台终端,嗓子发干:“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总行专线?财务,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财务总监嘴唇发白:“三叔公,这不是我能装出来的界面。顾氏的企业账户权限,根本调不出这种东西。” 赵执事的秘书握着手机,脸色比财务总监还难看。 手机铃声还在响。 赵执事盯着他:“接。” 秘书咽了口唾沫,按下免提。 电话刚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急促又恭敬的声音。 “赵执事?我是省行的梁敬东。你们是不是在顾氏集团验一张黑卡?” 赵执事眉头一皱:“梁行长,你也惊动了?” “何止是我!” 梁敬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遮不住的慌乱。 “总行董事局刚刚把专线打到我办公室,要求我立刻确认现场情况。那张卡,是最高级别私人账户。别说省行,连我都没有查询余额的权限,只能执行划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明张了张嘴:“梁行长,你是不是弄错了?他就是个穿道袍的穷小子,哪来的最高级别账户?”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谁在说话?” 周明脸色一变:“我……我是顾氏副总周明。” 梁敬东声音骤冷:“周明,你想死别拖上省行。那张卡的持有人资料,我看不到,但总行董事局已经下了红色指令。现场所有人,谁敢阻拦划拨,省行立刻终止和他名下所有企业合作,并上报风控黑名单。” 周明后背一下湿了。 三叔公也不敢敲拐杖了。 顾倾城握着那张黑卡,指尖收紧,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 “刷。” 财务总监看向顾倾城:“顾总,真的刷一百亿?” 顾倾城吸了口气:“叶先生让刷,就刷。” 赵执事脸色铁青:“等等。” 叶长生抬眼:“你要拦?” 赵执事冷声道:“钱再多,也要走银行监管。顾氏现在被天策列入风险名单,这么大额资金进账,省行敢放?” 电话里,梁敬东立刻道:“赵执事,这笔资金不经过省行审批。总行专线直拨,监管层面已经备案。” 赵执事的脸更难看了。 “梁敬东,你想清楚。为了顾氏,你要得罪天策商盟?” 梁敬东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更谨慎。 “赵执事,这不是我能选的事。总行那边只给了我一句话,谁碰这张卡,谁自己承担后果。” 会议室里,一阵吸气声压不住地响起。 周明腿一软,扶住桌角才站稳。 财务总监不敢再拖,颤着手点开划拨确认。 屏幕再次跳转。 请输入金额。 顾倾城盯着那一栏,声音发紧:“一百亿。” 财务总监输入数字。 一个个零排满屏幕。 他抬头看向叶长生,又看向顾倾城:“确认?” 叶长生不耐烦道:“你们顾氏做财务的,刷钱也要问三遍?” 财务总监手一抖,点下确认。 终端发出短促提示音。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划拨成功。 收款账户:顾氏集团主账户。 金额:10000000000.00。 财务总监盯着那串数字,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到……到账了。” 没人说话。 刚才叫得最凶的董事、高管,全都盯着屏幕,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周明的嘴唇动了半天:“假……假的吧?系统延迟?是不是模拟界面?” 财务总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一声。 他抬头,声音都变了:“是真的。顾氏主账户余额更新了。冻结账户也被总行临时解锁,风险提示被撤了。” 顾倾城眼底亮得惊人。 她拿起手机,拨给资金部。 “查主账户。” 几秒后,对面传来尖叫声:“顾总!到账了!一百亿!真的到账了!银行冻结通知全部撤销,供应商保证金账户也恢复了!” 顾倾城慢慢放下手机。 她看向叶长生,声音低了许多:“叶先生,顾氏活了。” 叶长生道:“活了就行,别耽误我退婚。” 顾倾城眼神一颤,随即弯腰:“顾氏从现在起,听您的。” 叶长生摆了摆手:“少来这一套。” 周明忽然扑到桌边,脸上堆起笑:“顾总,刚才都是误会。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现在资金到了,顾氏当然还是您说了算。” 顾倾城转头看他:“你刚才说,我失去理智。” 周明脸色一僵:“我那是急话。” “你还说,叶先生是扫把星。” “我……” “你说他拿出七百万,你把桌子吃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落到周明身上。 叶长生也看了过去。 周明脸色灰败,膝盖一软,当场跪下。 “叶先生,我嘴贱!我有眼无珠!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抬手就抽自己。 “啪!” “啪!” 几巴掌下去,脸立刻肿了。 三叔公见势不妙,也扶着拐杖往后退。 顾倾城声音发冷:“三叔公,你刚才逼我跪。” 三叔公脸皮抽动:“倾城,我是长辈,顾家不能乱……” “顾家已经被你们卖过一次了。” 顾倾城看着他,“一块钱卖顾氏,你签得比谁都快。现在顾氏账上有一百亿,你又要做长辈?” 三叔公张口要骂。 叶长生指尖敲了敲桌面。 三叔公浑身一抖,拐杖脱手掉地。 他弯下腰,声音发颤:“叶先生,老头子糊涂了。” 几个董事也坐不住了。 “顾总,我们刚才也是被天策逼的。” “对啊,顾总,我们心里还是向着顾氏。” “赵执事带着人堵门,我们哪里敢反抗?” 顾倾城扫过他们:“都跪下。” 众人脸色大变。 “顾总……” “我说,跪下。” 财务总监第一个跪了。 紧接着,法务负责人跪了,几个董事跪了,刚才附和周明的高管也跪了。 会议室里,一片膝盖落地的闷响。 赵执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没跪。 可他身后的秘书已经撑不住了。 电话还没挂。 梁敬东在那头小声问:“叶先生在现场吗?能不能让我向叶先生问个好?” 叶长生皱眉:“你谁?” 梁敬东立刻道:“叶先生,我是省行梁敬东。您有任何资金需求,省行全力配合。总行董事局已经交代,您的账户在省城所有银行享最高通行权限。” 叶长生道:“知道了。” 梁敬东还想说话,叶长生直接示意挂断。 秘书手忙脚乱地按掉电话,低着头不敢看赵执事。 赵执事终于站了起来。 “叶长生,你有钱,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他盯着叶长生,一字一句道:“但天策商盟靠的从来不只是钱。你今天砸一百亿进顾氏,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叶长生站起身。 赵执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一出来,他自己脸色都变了。 叶长生拿起那份被墨水染脏的收购合同,随手甩到赵执事脸上。 纸页拍在他脸上,又散落满地。 “回去告诉你们能说话的人。” 叶长生声音不高。 “顾氏,我保了。” “钱,我给了。” “人,我也要了。”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呼吸停了半拍。 赵执事咬牙:“你会后悔。” 叶长生抬手一按。 赵执事双腿一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他身后那些天策打手脸色狂变,刚要拔枪,手腕同时发出脆响。 一片惨叫响起。 枪械掉了满地。 叶长生走到赵执事面前,低头看他。 “我让你走,是让你带话。” “再多一句,你就不用回去了。” 赵执事额头冒汗,牙关咬得发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倾城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卡,双手递还给叶长生。 叶长生没接。 “先放你那。” 顾倾城愣住:“叶先生?” 叶长生看向满地跪着的顾家人,又看向门外那些脸色惨白的天策打手。 “顾氏的窟窿填完了。” 他顿了顿。 “接下来,该把天策的账翻出来了。” 第一卷 第102章 反向收购 赵执事跪在会议桌前,脸色涨成猪肝色。 他带来的天策打手,全都捂着断腕蹲在墙边,枪械散了一地,没人敢捡。 顾氏董事、高管跪了一片。 刚才还逼顾倾城签字的人,此刻连抬头看她的胆子都没有。 顾倾城握着那张黑卡,呼吸有些乱。 一百亿到账。 顾氏活了。 可叶长生刚才那句话,让她意识到,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反杀。 赵执事咬牙道:“叶长生,你别得寸进尺。一百亿救得了顾氏一时,救不了顾氏一世。天策的渠道、仓储、运输、药材供给,全在省城扎了十几年。你有钱,也买不到货!” 周明听到这话,眼里又冒出一点光。 他跪着往前挪了半步,急声道:“顾总,赵执事说得没错。顾氏现在账上有钱,可供应链断了,生产线停摆,钱会被慢慢耗干。” 财务总监也抬头,小心翼翼道:“省城医药下游,七成受天策商盟影响。原料、包装、冷链、终端药房,他们都能卡。” 三叔公连忙接话:“倾城,见好就收吧!现在求和还来得及!” 顾倾城看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们跪着,还替天策算账?” 几人脸色一僵。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懒懒道:“他们说得也不算错。” 顾倾城转头看他。 赵执事冷笑:“听见没有?连他都承认了。” 叶长生抬眼看他:“我承认你们有几条狗链子,不代表链子不能砸断。” 赵执事脸上的笑停住。 叶长生看向顾倾城:“省城下游,哪些公司最关键?” 顾倾城反应极快,立刻拿过平板,指尖连点。 “恒安冷链,控制顾氏四成药品运输。” “东林药材,省内最大的中药原料供应商。” “百济包装,顾氏三条生产线的独家包材来源。” “还有康宁连锁药房,省城终端零售前三,之前和顾氏有长期协议,今天上午单方面解约。” 她越说,眼睛越亮。 叶长生问:“能买?” 顾倾城顿了一下:“恒安冷链负债高,老板缺现金。东林药材股东内斗。百济包装大股东在海外项目亏了钱。康宁药房不太好动,背后有天策的人。” 赵执事脸色变了。 “顾倾城,你敢!” 顾倾城没理他,只看叶长生。 叶长生把黑卡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就买。”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财务总监抬起头,声音发颤:“叶先生,您的意思是……” 叶长生道:“顾氏缺什么,就买什么。谁卡脖子,就把谁的手砍下来。” 顾倾城胸口起伏。 这才是她想要的打法。 不求饶,不谈判,不补窟窿。 直接把对方的根挖出来。 她转身看向资金部总监:“通知投融资部,法务部,战略部,所有人十五分钟内上线。把恒安、东林、百济、康宁全部列为收购目标。” 法务负责人跪在地上,脸色发白:“顾总,康宁背后是天策商盟,强行收购会被反制。” 顾倾城冷声道:“你要是不敢做,现在滚出顾氏。” 法务负责人喉咙一堵。 叶长生敲了敲桌面:“顾氏花钱请你,是让你想办法,不是让你替天策吓唬自己人。” 法务负责人低下头:“我马上办。” 顾倾城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一个号码。 “老陈,恒安冷链现在市值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慌张的声音:“顾总?您不是被天策……” “回答我。” “账面估值二十四亿,但他们短债快到期,十三亿现金就能逼他们董事会松口。” “给你二十亿,半小时内拿下控股权。” “二十亿?”对面声音都变了,“顾总,您哪来这么多现金?” 顾倾城看了叶长生一眼。 叶长生正低头翻帆布包,似乎在找另一份退婚书,完全没把二十亿当回事。 她忽然笑了一下。 “别问,做事。” 挂断电话,她又拨给另一个人。 “东林药材,把两个内斗股东都约出来,溢价百分之三十,现金结算。” “百济包装,联系海外债权人,替他们填窟窿,换控股权。” “康宁药房,先砸钱扫散股,再查它的违规账。” 一道道指令落下,会议室里那些顾氏高管的脸色全变了。 刚才他们想的是怎么跪着活。 顾倾城想的是怎么把天策的手剁下来。 周明跪在旁边,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 他终于明白,一百亿砸进顾氏,不是续命钱。 这是刀钱。 赵执事忍不住厉声道:“顾倾城,你敢动康宁,天策不会放过你!” 顾倾城转身看他:“我不动康宁,天策就放过我了?” 赵执事一滞。 顾倾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赵执事,你刚才让我跪。” 赵执事牙关紧咬。 “你让我一块钱卖顾氏。” “你还要叶先生废掉双手。” 她声音越来越稳。 “现在我告诉你,恒安、东林、百济、康宁,我都要。” 赵执事额头青筋跳动:“你吞不下。” 顾倾城道:“吞不下,就拆碎了吞。” 叶长生抬了抬眼,似乎觉得这话还算顺耳。 就在这时,财务总监的电脑连续弹出提示。 “顾总,恒安冷链那边有回应了!他们董事长愿意见面,但要求先验二十亿资金。” 顾倾城道:“打过去。” 财务总监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皱眉:“看我干什么?” 财务总监一个激灵,立刻操作。 “二十亿预付款,已进入监管账户!” 没过多久,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顾总,东林药材两个股东都松口了!他们要求今天签框架协议!” “顾总,百济包装的海外债权人愿意谈,价格比我们预估低!” “顾总,康宁药房散股正在快速成交,不过有人在反向扫货,资金来自天策关联账户!” 顾倾城眼神一厉:“继续加价。” 财务总监声音发紧:“加多少?”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道:“砸到他们不敢跟。” 顾倾城没有迟疑:“再准备三十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周明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三叔公扶着椅子,嘴唇哆嗦:“败家啊……这么多钱……” 顾倾城转头看他:“这钱不是你的。” 三叔公再也不敢吭声。 赵执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骤变。 叶长生淡淡道:“接。” 赵执事没动。 叶长生抬手。 赵执事膝盖下的地砖裂开,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两分,只能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出低沉的男声。 “赵启年,顾氏怎么回事?” 赵执事喉咙发干:“会长,出了点意外。” “恒安冷链为什么收到顾氏二十亿监管资金?” “东林药材为什么在跟顾倾城签协议?” “康宁药房的散股,为什么有人用顾氏账户扫?” 一句接一句,压得赵执事抬不起头。 顾倾城听到“会长”两个字,眼神微变。 天策商盟真正能做主的人,被逼出来了。 赵执事低声道:“会长,是叶长生。他手里有一张黑卡,能调动百亿现金。”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随后,那道声音变得更沉。 “让他听电话。” 赵执事抬头看向叶长生,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怨毒。 “会长要跟你说话。” 叶长生没接手机,只淡淡道:“开免提。” 赵执事按下免提。 男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叶长生,你救顾氏,砸天策的供应链,是想替叶家讨债,还是想替顾倾城出头?” 叶长生原本散漫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叶家。 这两个字,在省城很少有人敢提。 顾倾城下意识看向叶长生,却只看到他慢慢站起身。 “你认识叶家?” 电话那头笑了笑。 “想知道,就来天策商盟。” 叶长生声音很轻。 “地址。” 男人报出一串位置。 下一刻,电话被挂断。 赵执事刚想说话,叶长生一脚踩在他面前那份收购合同上。 纸页碎开。 “顾氏继续收。” 他看向顾倾城。 “天策的下游,一家都别留。” 顾倾城握紧黑卡,眼神彻底变了。 “是,叶先生。” 叶长生提起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刚到门边,赵执事的手机再次亮起。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讯。 顾倾城看清内容,脸色微变。 “叶先生,天策商盟发了省城封杀令。” 叶长生脚步没停。 顾倾城继续念下去,声音压低。 “他们说,谁敢卖给顾氏,谁就是天策死敌。” 会议室里刚缓过来的众人,再次变色。 叶长生回头,看着赵执事。 “那就让省城看看。” “天策的令,值几个钱。” 第一卷 第103章 想退婚?门都没有 赵执事跪在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条省城封杀令,已经传遍各大商会群。 谁敢卖给顾氏,谁就是天策死敌。 会议室里刚刚升起的热气,又被压了下去。 财务总监拿着平板,声音发紧:“顾总,恒安冷链那边暂停签约了。” 顾倾城眼神一沉:“暂停?” “他们董事长说,天策封杀令刚到,他要再考虑。” 周明跪在地上,脸色又活了几分,忍不住低声道:“顾总,这就是天策的分量。钱再多,也得有人敢拿。” 三叔公也跟着抬头:“倾城,听三叔公一句,别再硬撑了。现在低头,还能留点余地。” 顾倾城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平板上的几家公司名字。 叶长生站在门边,回头问:“怕了?” 顾倾城抬起眼。 她脸上还有疲色,眼底却亮得吓人。 “不怕。” “那就继续。” 叶长生语气随意:“谁停,价钱翻倍。谁不卖,就查账。查出问题,直接砸死。” 财务总监喉结动了动:“叶先生,翻倍的话,成本会很高。” 叶长生看他一眼:“钱不够?” 财务总监立刻低头:“够。” 顾倾城把黑卡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下全场。 “通知恒安,原价二十亿,十分钟内签,还是二十亿。十分钟后,顾氏另投五十亿组建新冷链,顺手收他们债权。” “东林药材那边,告诉两个股东,现金结算不变。谁先签,谁先拿钱。拖到天策插手,顾氏只收破产资产。” “康宁药房继续扫股。天策敢抬价,就让他们抬。”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法务负责人脸上。 “把康宁近三年的违规销售、假票流转、关联输送全查出来。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能送监管的材料。” 法务负责人背后全是汗:“顾总,这会把天策得罪死。” 顾倾城冷冷道:“从他们让我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会议室里没人再敢说话。 赵执事咬着牙:“顾倾城,你真以为有钱就能改省城的规矩?” 顾倾城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以前我信规矩,是因为我想在桌上吃饭。” 她抬手,指向那份碎掉的收购合同。 “今天我才明白,天策所谓的规矩,就是谁的刀硬,谁坐主位。” 赵执事冷笑:“你有刀吗?” 顾倾城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拉了拉帆布包带子,语气淡淡:“有我在,她的刀够硬。” 赵执事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财务总监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只听了几句,整个人都愣住。 “顾总,恒安董事长答应了!” 顾倾城道:“条件。” “原价二十亿,今晚签正式协议。他说,他不想拿天策的空话赌自家债务。” 话音刚落,第二通电话又打进来。 “顾总,东林那边也松口了。两个股东抢着签,一个说只要钱到账,他现在就飞过来。” 第三通。 第四通。 会议室里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百济包装海外债权人同意转让债权!” “康宁散股成交量放大,天策关联账户在加价!” “顾总,银行那边说,顾氏新增授信通道已经恢复,供应商保证金可即时划拨!” 每一条消息,都像耳光,抽在刚才那些软骨头脸上。 周明跪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三叔公低着头,再也不敢摆长辈架子。 赵执事额头青筋跳动,强撑着开口:“只是几份意向,天策一句话,照样能让他们反悔。” 顾倾城拿起手机,直接拨通恒安董事长的视频。 屏幕接通。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车里,脸色不太好看,却先一步开口:“顾总,合同我签。天策那边我自己解释。” 顾倾城问:“不怕封杀?” 中年男人苦笑:“怕。但我更怕明天债主堵门。顾总给的是现金,天策给的是口头照顾。我做生意,不拜神。” 顾倾城挂断电话,又看向赵执事。 “听见了吗?” 赵执事脸色铁青。 这还没完。 财务总监忽然抬头,声音发颤:“顾总,康宁那边,天策撤单了。” 顾倾城眯眼:“撤了?” “对,他们顶不住了。我们扫了百分之二十七,市场上几个小股东主动联系我们,问能不能溢价卖给顾氏。” 顾倾城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收。” “顾总,收完之后,顾氏就能成为康宁第二大股东。” “那就继续收成第一。” 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是。” 赵执事终于撑不住,抬头吼道:“顾倾城!你这是在向天策宣战!” 叶长生走过来,一脚踩在赵执事面前。 地砖裂开。 赵执事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压回喉咙。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们不配叫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执事跪在裂纹中间,脸上再没有半点倨傲。 顾倾城转身,看向那些顾氏董事和高管。 “刚才逼我签字的人,自己写辞呈。” 一群人脸色惨白。 周明急了:“顾总,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顾倾城看着他:“你刚才把我卖给天策的时候,也这么想过?” 周明张了张嘴。 顾倾城不再看他:“保留追责权。谁拿过天策的钱,我会一笔一笔查。” 几名董事当场瘫坐在地。 叶长生对这些没兴趣。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重新运转起来的顾氏团队,脸上终于露出点轻松。 “危机解了?” 顾倾城转身,眼神柔了几分:“暂时解了。供应链一旦收回来,顾氏不但能活,还能反咬天策一口。” “那就行。” 叶长生点点头,伸手进帆布包。 顾倾城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叶长生从包里摸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拍在桌上。 “既然你公司没事了,签吧。” 顾倾城盯着那张纸:“这是什么?” 叶长生难得心情不错。 “退婚书。” 全场表情同时僵住。 刚刚从百亿资金、反向收购、天策跪地里缓过来的众人,又一次看向叶长生。 周明肿着脸,眼神发直。 三叔公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顾倾城更是气笑了。 “叶长生,你刚给顾氏砸了一百亿,转头就让我签退婚书?” 叶长生理所当然:“钱是钱,婚是婚。你危机没了,我也该走了。” 顾倾城盯着他:“你很高兴?” 叶长生把笔递过去:“确实。” “签完我就去下一家。” 这句话一出,顾倾城眼神彻底变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连赵执事都忘了疼,抬头看过去。 顾倾城伸手接过那份退婚书。 叶长生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 顾倾城低头看了两眼。 然后,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双手一错。 “撕拉!” 退婚书被撕成两半。 叶长生脸上的满意停住。 顾倾城没有停。 “撕拉!” “撕拉!” 一片片纸屑从她指间落下,撒在那份被墨水染脏的天策收购合同上。 周明看傻了。 财务总监看傻了。 赵执事也看傻了。 叶长生眉头一跳:“顾倾城,你又来?” 顾倾城把最后一片纸屑丢到桌上,往前一步,红唇轻启,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会议室。 “想退婚?” 她抬眼看着叶长生,眼底带着商界女王从未有过的侵略。 “门都没有!” 叶长生沉默了。 顾倾城却不退,反而逼近半步。 “叶先生,顾氏的钱用了,你的人也出手了,省城所有人都会认定我是你的人。” 叶长生皱眉:“我可以解释。” 顾倾城笑了:“你解释给谁听?天策?顾家?还是你下一位未婚妻?” 会议室里一群人头皮发麻。 这话太狠。 叶长生盯着她:“你威胁我?” 顾倾城微微弯腰,把黑卡双手递到他面前,姿态恭敬,语气却半点不让。 “我哪敢威胁您。” “我只是提醒您,天策商盟随时会再派人暗杀我。您既然说我的命暂时保了,总不能半路不管。” 叶长生看着她手里的黑卡,忽然觉得头疼。 顾倾城抬起头,笑意更深。 “所以,退婚的事,以后再谈。” “今晚,您先跟我走。” 第一卷 第104章 今晚,跟我回家 叶长生没接卡,“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顾倾城把黑卡放回掌心,语气平稳,“天策商盟随时会再派人暗杀我。” “那你多请几个保镖。” “我请过。”顾倾城扫了一眼赵执事,“停车场那两个,现在还躺着。” 赵执事脸皮抽动,没敢接话。 叶长生拉了拉帆布包带子,“我还有事。” “去天策商盟?” “嗯。” “您现在去了,天策只会把我当成软肋。”顾倾城往前半步,“您前脚走,我后脚被杀。到时候婚退不了,顾氏也会乱。” 叶长生盯着她,“你拿退婚威胁我?” 顾倾城低头,姿态放得极低,“我是在提醒您,您亲口说过,我的命暂时保了。” 会议室里一群人听得头皮发紧。 顾倾城刚才在电话里砸几十亿收购供应链,压得所有高管不敢抬头。现在面对叶长生,却把姿态压到尘埃里,偏偏每句话都封住他的路。 叶长生沉默了几秒,“住酒店。” “不行。”顾倾城立刻拒绝,“酒店人多,眼杂,天策在省城有的是眼线。” “回顾家。” “顾家?”顾倾城回头看了三叔公一眼,“那里跪得最快的人就在这儿。” 三叔公老脸涨红,却半句反驳都吐不出来。 “那你想去哪?” 顾倾城抬起眼,“我的私人别墅。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完整安防路线。今晚您住进去,我也住进去。” 周明的耳光停了。 财务总监也愣住了。 赵执事抬起头,眼神复杂。 省城谁不知道,顾倾城那套半山别墅从不接待男客。连顾家亲族都没资格过夜。 她这是要把叶长生带回自己的私密地盘。 叶长生脸色更麻烦了,“顾倾城,你是不是听不懂退婚两个字?” “听得懂。”顾倾城点头,“退婚以后再谈,保命现在就谈。” “我可以在外面守一晚。” “不行。” “为什么?” “您在外面,我睡不着。”顾倾城回答得干脆,“我睡不着,明天顾氏收购就会出错。收购出错,天策就会缓过气。天策缓过气,我就更危险。” 叶长生被她绕得太阳穴发胀,“你做生意都这么不要脸?” 顾倾城神色不变,“做生意要脸,顾氏今天已经一块钱卖了。” 叶长生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声,“行,你赢了。” 顾倾城眼底亮了一下,立刻转身下令。 “资金部继续盯恒安和康宁。” “法务部把所有辞呈收上来,谁刚才替天策说话,名单单独列。” “周明停职,接受内部审计。” “三叔公年纪大了,送回顾宅休息,顾氏董事会从现在起不接受他任何口头指令。” 三叔公急了,“倾城,我是你长辈!” 顾倾城看着他,“刚才您逼我跪的时候,没把我当晚辈。” 三叔公嘴唇发抖。 顾倾城收回目光,“叶先生要休息,谁敢把今晚的行踪泄出去,我亲手送他进牢里。” 会议室里没人敢吭声。 叶长生往门口走,“车呢?” 顾倾城立刻跟上,“已经准备好了。” 叶长生脚步一顿,“你早就安排好了?” 顾倾城微微低头,“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你这叫算计我。” “您可以这么理解。” 叶长生看着她,“你倒是坦白。” “骗您没用。”顾倾城按下电梯,“您一巴掌能拍死化劲高手,我这点心思,藏不住。” 电梯门合上。 狭小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顾倾城把黑卡双手递还,“叶先生,您的卡。” “先放你那。” “这张卡价值太重。” “你不是要反杀天策吗?”叶长生靠着电梯壁,“没钱你反什么?” 顾倾城手指收紧,声音低了几分,“您真不怕我卷钱跑?” 叶长生抬眼,“你跑得掉?” 顾倾城怔了下,随即笑了,“跑不掉。” 她把卡贴身收好,又伸手想替叶长生整理被会议桌蹭皱的道袍。 叶长生侧身避开,“干什么?” “您衣服脏了。” “别动手动脚。” 顾倾城收回手,语气恭敬,“是。” 她嘴上应得乖,出了电梯却直接拉开车门,挡住车顶,等叶长生坐进去后才绕到另一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手差点打滑。 顾总亲自给男人开车门? 车子驶出顾氏地下车库,顾倾城接连打了六个电话。 “半山别墅清场,所有佣人今晚放假。” “外圈安保撤到三百米外,不许靠近主楼。” “监控线路切到独立服务器,任何访问都先报给我。” “准备男士换洗衣物,尺码按一米八二,偏瘦。” 叶长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不用。” 顾倾城捂住话筒,“您总不能穿这身睡觉。” “我可以不睡。” “那我也不睡。”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顾倾城挂断电话,认真道:“有。缺安全感。” 叶长生懒得理她。 车子开进半山别墅区时,已经过了零点。顾倾城没有走正门,亲自输入三道密码,又刷了虹膜,车库门才缓缓升起。 别墅不大,却处处透着私人痕迹。客厅没有多余摆件,书架上全是商业案卷,茶几旁放着几份没拆封的并购资料。 叶长生扫了一圈,“你平时住这?” “重要时候住。”顾倾城换了鞋,又蹲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以后您也住这。” 叶长生没接,“没有以后。” 顾倾城把拖鞋放到他脚边,“今晚先有。” 叶长生低头看她。 省城商界女王,刚才还在会议室里一句话清理半个董事会,现在蹲在他面前给他摆拖鞋。 这种反差,让他都有点不适应。 “顾倾城。” “嗯?” “你正常点。” 顾倾城站起身,神色认真,“我现在很正常。您救我的命,救顾氏,还把反杀天策的刀递到我手里。我给您拿双拖鞋,不算什么。” “我不是给你当祖宗来的。” “那您当未婚夫。” 叶长生脸色一黑。 顾倾城立刻改口,“暂时的。” “暂时也不行。” “那就当保镖。”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私人保护协议,聘期三个月,薪酬一块钱,甲方顾倾城,乙方叶长生。” 叶长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揉成团。 顾倾城伸手接住纸团,“没关系,我打印了十份。” 叶长生被气笑了,“你是真不怕死。” “怕。”顾倾城轻声道,“所以才抓着您。” 这句话落下,客厅安静了几秒。 顾倾城没有再逼,转身往楼上走。 “您的房间在二楼。” 叶长生跟上去,推门一看,里面放着新换的床品,衣柜里挂满了刚送来的男装,旁边还有一道暗门。 他指着暗门,“通哪?” 顾倾城站在门边,“我的卧室。” 叶长生转身就走。 顾倾城立刻挡住门,“主楼只有这间房和我的房间接入最高安保。您住其他地方,报警联动会慢半分钟。” “半分钟够我杀十回。” “可我会怕。” 叶长生盯着她。 顾倾城仰头看他,声音压低,“叶先生,我今天被人逼着卖公司,被人逼着下跪,还在停车场差点被捅穿心口。您就当我矫情一晚。” 叶长生沉着脸站了几秒,最终把帆布包扔到床边。 “就一晚。” 顾倾城立刻点头,“好,一晚。” “明天我去天策。” “我陪您。” “不用。” “我必须去。”顾倾城抬眼,“顾氏已经下场,我躲在您身后,天策只会把我当成可以随手捏死的附属品。我要让他们看到,顾氏换了刀,也换了主心骨。”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你胆子倒是不小。” “跟着您,胆子小会拖后腿。” 这时,书桌上的加密终端忽然亮起红灯。 顾倾城走过去点开。 屏幕上只有顾氏暗线发来的四个字。 天策闭门。 顾倾城脸色变了,“叶先生,商盟只有准备动武时,才会闭门清场。”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床头一推,语气平淡。 “那就把门留着。” 顾倾城看向他。 叶长生在床边坐下,抬眼望向窗外的山路。 “省得他们来了,还要我下楼开。” 第一卷 第105章 周狂出山 加密终端的红灯还在闪。 顾倾城盯着屏幕上的“天策闭门”四个字,脸色沉了下去。 叶长生坐在床边,帆布包丢在手旁,语气平淡:“闭门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天策商盟平时大门不关。商会、银行、地下盘口、药材商,每天都有人进出。只有两种情况会闭门。” “哪两种?” “清理叛徒,或者出动武力。” 叶长生抬眼:“那就省事了。” 顾倾城看向他:“您不担心?” “他们要来杀我,我担心什么?” “他们不是普通杀手。”顾倾城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另一套暗线系统,“刚才赵启年被您压跪,天策的脸已经丢尽了。顾氏又反向收购他们的供应链,他们不会再派银牌那种货色。” 叶长生拉开帆布包,翻出一件皱巴巴的道袍外衫:“有区别吗?” 顾倾城手指一顿。 她转头看他。 这个男人刚把一百亿丢给她,又在这种时候翻衣服,神色懒散得让人牙痒。 “叶先生,我知道您强。”她压低声音,“可天策商盟能压省城这么多年,靠的也不只是钱。他们手里有古武高手,有地下杀手,还有一批只听会长调遣的武道供奉。” 叶长生问:“最强的叫什么?” 顾倾城沉默两秒:“我只查到一个代号,周狂。” “周?” “天策商盟王牌杀手,外界传他十年前已经踏入化境。后来闭关再没露面。”顾倾城点开一份加密档案,屏幕上只有模糊背影和几行残缺记录,“三年前,省城白家想脱离天策。白家请了四名化境坐镇,第二天,全族核心人员从家主到护卫,一共二十七人,全部死在祠堂。” 叶长生哦了一声:“然后呢?” “祠堂墙上留了三个字。” “什么?” “周狂杀。” 叶长生笑了:“还挺爱署名。” 顾倾城听得胸口发堵:“您能不能认真点?” “我已经认真了。”叶长生把外衫往椅背上一搭,“他要是真来,我留他问话。” 顾倾城眼神一动:“问叶家的事?” 叶长生没回答。 窗外山路上,远处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消失。 顾倾城立刻拿起对讲:“外圈安保,报位置。” 电流声响了两下,对面传来保镖压低的声音:“顾总,三百米外发现两辆陌生车,车牌遮挡,正在减速。” 顾倾城脸色一紧:“拦截。” “已经拦了,对方没下车。” 叶长生站起身:“别拦。” 顾倾城抬头:“让他们进来?” “不是说半分钟报警联动会慢吗?”叶长生往门口走,“现在我下楼。” 顾倾城跟上:“我也去。” “你留在楼上。” “不行。” 叶长生回头看她:“顾倾城,你今晚把我骗到这,不就是怕死?” 顾倾城迎着他的目光:“怕死,不代表我要躲着看您一个人杀。” 叶长生看了她几秒:“站我后面。” “好。” 两人刚走到一楼,别墅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没有敲门。 没有喊话。 厚重院门从中间凹下去,整扇门飞进庭院,砸碎了两盏地灯。 两个穿灰色练功服的男人走进来。他们身后,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其中一人抬头,看见叶长生,眼底闪过忌惮,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叶长生,天策会长请你上山。” 顾倾城冷声道:“请人用砸门?” 那人扫了她一眼:“顾小姐,会长也有话给你。顾氏吞下去的东西,天亮前吐出来。否则,顾家所有人从省城除名。” 顾倾城还没说话,叶长生已经下了台阶。 “谁让你们来的?” 灰衣男人喉结动了动:“周狂大人。” “他人呢?” “在天策总部。”灰衣男人强撑着说道,“周狂大人说,让你洗干净脖子过去。他今晚要摘下你的脑袋,挂在天策大门上。” 顾倾城眼神骤冷。 叶长生却笑了:“让他等着。” 灰衣男人皱眉:“你不敢去?” “我会去。”叶长生抬手,隔空一按。 两个灰衣男人膝盖同时炸出闷响,跪在碎石上,脸色瞬间惨白。 “但我不喜欢别人砸门。” 其中一人疼得牙齿打颤:“叶长生,你敢动我们,周狂大人会把你剥皮拆骨!”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你嘴挺硬。”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留活口。他们可能知道天策总部的布置。” 叶长生点头,手指在那人眉心轻轻一点。 灰衣男人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个灰衣男人吓得往后缩:“我说!我说!周狂今晚已经出关,天策总部所有供奉都到了。他们在等你入局!” 叶长生问:“叶家的事,谁知道?” 灰衣男人脸色变了:“我不知道,我只是传话的。” “那你没用了。” “等等!”灰衣男人急声道,“周狂大人提过一句,说二十年前的旧账,今晚可以一起算!他还说,你叶家的人,当年死得太快,这次要让你慢一点死!” 顾倾城呼吸一滞。 叶长生的眼神安静下来。 灰衣男人跪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过了片刻,叶长生开口:“给周狂回话。” 灰衣男人颤声道:“回什么?” 叶长生转身往别墅里走:“让他把脑袋洗干净。” 顾倾城立刻跟上:“您现在去?” “嗯。” “我陪您。” “天策总部会很乱。” 顾倾城取下挂在玄关的外套,直接披上:“顾氏已经和天策撕破脸。我不出现,他们会觉得顾氏只是靠您撑着。我出现,省城才会知道,顾氏也敢向天策拔刀。”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怕周狂?” “怕。”顾倾城把黑卡贴身收好,“可我更怕错过这次翻身的机会。” 叶长生没再拦她。 这时,顾倾城的手机响起。她接通,只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叶先生,康宁药房那边刚传来消息。天策撤掉了所有商业资金,转而把地下盘口的人全调去了总部。” 叶长生道:“周狂想用人堆我?” “不止。”顾倾城抬头看他,“暗线说,天策总部门口已经架起了二十七口黑棺。” 叶长生脚步停住。 顾倾城声音压低:“第一口棺材上,写着您的名字。” 别墅外的山风卷过碎裂的院门。 叶长生提起帆布包,朝车库走去。 “开车。” 顾倾城跟在他身后:“去天策总部?” 叶长生拉开车门,语气平静。 “去收棺。” 第一卷 第106章 借你的网查我的仇 车子刚驶出半山别墅区,顾倾城的手机就震了三次。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当场变了。 “叶先生,天策总部外面的路被封了。” 叶长生靠在后座,帆布包放在膝上,“封路也挡不住车。” “不是普通封路。”顾倾城把平板递过去,“他们放出消息,说今晚天策只等您一个人。省城所有商会的人都在看直播暗线,二十七口黑棺摆在门口,第一口写着您的名字。” 叶长生扫了一眼,“写得难看。”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顾倾城压低声音:“您真要现在过去?” “你怕?” “怕。”她回答得干脆,“可我更怕他们把您引过去,是为了毁线索。” 叶长生终于抬眼,“说清楚。” 顾倾城点开另一条情报,“赵启年被压跪后,天策内部有一批资料正在转移。我的暗线截到几个关键词,叶氏旧产,省城分部,债权清算。”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叶长生的手指按在帆布包边缘,“叶氏旧产?” “我还没确认。”顾倾城看着他,“但天策今晚闭门,未必只为杀您。也可能在趁乱切断当年的账。” 司机小心开口:“顾总,还去天策总部吗?” 顾倾城没答,只看叶长生。 叶长生道:“调头。” 司机一怔,“去哪?” 顾倾城立刻接话:“顾氏三号档案库。” 叶长生看向她,“你有地方查?” “顾家做医药起家,省城所有药企、仓储、银行授信、地产抵押,都有记录。公开的,不公开的,都有人盯。”顾倾城把黑卡收进内袋,“以前我不敢碰天策的旧账,现在可以碰。” 叶长生淡淡道:“借你的网用一晚。” 顾倾城眼神一亮,“不是借。从今晚起,顾家的网,给您用。” “少套近乎。” “是,叶先生。” 车子掉头,驶向城西。 十五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楼前。楼下没有招牌,门口站着四名顾氏安保,见到顾倾城,立刻低头。 “顾总。” 顾倾城下车,“一号机房开权限,档案组、资金组、法务组,全部到线。” 安保迟疑了一下,“顾总,三号库涉及顾家最高权限。按老规矩,需要三叔公和董事会双签。” 顾倾城停住脚步,“你在拦我?” 那人脸色发白,“我不敢,可规矩在这。” 叶长生拎着帆布包走到门口,“规矩谁定的?” 安保喉咙发紧,“顾家老董事会。” “他们刚才跪得挺齐。” 四名安保全低下头。 顾倾城冷声道:“从现在起,顾氏最高权限改为我单签。谁有意见,让他来见我。” 安保立刻刷卡开门,“顾总,请。” 地下三层,灯光亮起。 一排排服务器发出低响,长桌前已经坐满了人。档案组负责人周岚快步迎上来,手里抱着电脑。 “顾总,您突然调用三号库,是查天策吗?” 顾倾城让开半步,“听叶先生的。” 周岚看向叶长生,眼底有疑惑,也有紧张。 “叶先生,您要查哪一块?”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二十年前,叶家在省城的产业流向。” 周岚手指一僵。 旁边几个分析员同时抬头。 顾倾城皱眉:“怎么?” 周岚声音低了下来,“顾总,叶家旧案在省城是禁区。我们库里有资料,但被封过三次。上一次有人查,第二天就离职了。” 叶长生看着她,“死了?” 周岚咬了咬唇,“对外说是离职。” 顾倾城脸色沉下去,“谁封的?” “董事会旧令,背后有天策的函。”周岚把一份扫描件调出来,“上面盖的是天策商盟的商业仲裁章。” 叶长生盯着那个章,眼神没什么波动,“打开。” 周岚迟疑,“叶先生,强开会触发外部报警。天策那边会知道我们在查。” “让他们知道。” 顾倾城立刻道:“开。” 周岚深吸一口气,输入两组密钥。屏幕跳出红色警告。 外部仲裁封存,禁止调阅。 叶长生伸手在键盘上一按。 “咔。” 键帽碎了几颗,屏幕闪烁,警告框直接黑掉。 周岚看得眼皮直跳,“这也行?” 叶长生收回手,“继续。” 十几名分析员立刻动了起来。 “叶氏医药省城分部,二十年前清算后被恒泰资本接手。” “恒泰资本,就是刚才要一块钱收顾氏的那家公司。” “叶氏三座仓库,后来改名天策南仓。” “还有两条运输线,被并入恒安冷链的前身。” 顾倾城的呼吸变轻了,“恒安冷链,今天刚被我们拿下。”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所以天策急了。” 周岚继续敲键盘,“还有一笔异常债权。叶氏省城分部出事前一天,被一家空壳公司索赔九十亿,第二天法院冻结资产,第三天叶家出事,第四天资产低价转让。” 顾倾城寒声道:“空壳公司查出来。” “正在查。”周岚额头冒汗,“股东穿了七层代持,最后指向一个编号账户。” 叶长生问:“编号多少?” 周岚把屏幕放大,“天策旧玉牌编号,策七。”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林崇岳交给他的旧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上,也有一个策字。 顾倾城看着那块玉牌,声音压低:“这就是林家给您的线索?” 叶长生道:“当年追杀令的东西。” 周岚不敢再问,继续往下查。 忽然,一名资金组成员站起来,“顾总,有人正在抹库!” 顾倾城眼神一变,“拦住!” “对方权限高过我们,正在删除叶氏旧产转让附件。” 叶长生走过去,“哪台?” “主机。” 叶长生一掌按在服务器柜门上。 电流声炸开,整排指示灯同时变红,又在下一秒恢复绿色。 资金组的人呆住,“删除停了……附件被锁回来了。” 顾倾城看向屏幕,“打开附件。” 周岚点开最后一份文件。 一张泛黄的资产交割单出现在大屏上。 接收方:天策商盟。 见证人一栏,盖着七枚印章。 最末尾,还压着一个手写名字。 顾倾城念到一半,声音停住。 叶长生抬眼,“念。” 顾倾城咬了咬牙,“天策供奉,周狂。” 桌上的旧玉牌被叶长生指尖按住,裂出细纹。 同一时间,周岚的电脑弹出一条外部通讯。 只有一行字。 想看完整账本,让叶长生来天策门前跪着取。 叶长生看着那行字,慢慢拿起帆布包。 “地址不用查了。” 顾倾城抬头,“叶先生?”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语气平静。 “现在,去收棺。” 第一卷 第107章 天策的第一桶血 “别急着走。” 周岚忽然喊住叶长生,声音发紧。 叶长生脚步停在档案库门口。 顾倾城立刻回头:“又查到什么了?” 周岚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刚才服务器被强行抹库时,反向带出了一段隐藏索引。不是顾氏的档案,是二十年前省城商会联合清算案的底层编号。” 顾倾城脸色变了:“商会联合清算?那是天策成立前的资料。” “对。”周岚咽了口唾沫,“编号前缀,是叶氏。” 叶长生转身走回长桌前,把帆布包放下。 “打开。” 周岚看向顾倾城。 顾倾城冷声道:“他说打开,就打开。” “顾总,这份档案有三层锁。第一层是省城商会旧章,第二层是恒泰资本内签,第三层……” 周岚停了一下。 叶长生问:“第三层是什么?” 周岚把屏幕放大。 一枚暗红色印记出现在众人眼前。 印记边缘残缺,中间只有一个字。 策。 顾倾城呼吸一沉:“天策旧印。” 叶长生从怀里取出那块旧玉牌,放在屏幕旁。 玉牌上的“策”字,与屏幕上的印记完全重合。 档案库里所有键盘声都停了。 周岚低声道:“叶先生,这不是普通商业并购。天策在成立之前,就已经参与了叶氏资产清洗。” 叶长生道:“继续。” 周岚点开第一份文件。 “二十年前,叶氏省城分部名下有三座药仓、两条冷链运输线、一家药材交易所,还有一座正在审批的研究基地。” 顾倾城接过话:“这些东西,后来分别成了天策南仓、恒安冷链前身、东林药材,还有恒泰资本的医药投资部。” 资金组的人声音发抖:“顾总,账面价格不对。” “哪里不对?” “叶氏省城分部清算时,总资产评估三百七十六亿,最终转让价格,八千万。” 顾倾城脸色发寒:“八千万买走三百多亿资产?” 周岚点开第二份。 “清算前一天,有一家空壳公司向叶氏发起九十亿债权索赔。法院冻结资产后,叶氏负责人失联。第三天,江城叶家出事。第四天,资产全部被低价转让。” 叶长生盯着屏幕:“失联的人是谁?” 周岚声音低了下去:“叶氏省城分部负责人,叶怀山。资料备注,您的三叔。”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指尖按在桌面。 厚重长桌发出轻响。 “尸体找到了吗?” 周岚摇头:“没有。卷宗写的是畏罪潜逃。” 叶长生笑了一声。 档案库里没人敢接话。 顾倾城压着声音:“畏罪潜逃只是盖章话术。叶家出事前,省城分部先被债权锁死,负责人失踪,资产被冻结。江城灭门后,所有资产立刻被瓜分。” 叶长生问:“谁分的?” 周岚点开第三份文件。 大屏幕上跳出一张旧名单。 恒泰资本。 南仓物流。 东林药材。 天策安保。 七家名字,七枚签章。 最后一栏,写着“联合接收人”。 周岚一字一顿:“天策商盟。” 顾倾城的手指缓缓握紧。 “天策不是后来捡便宜。”她看着那张名单,“它是靠吞叶氏起家的。” 资金组组长低声补了一句:“顾总,还有资金流水。天策成立当天,注册资本一百亿,其中八十三亿来自叶氏资产抵押融资。” 档案库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叶长生抬眼:“也就是说,天策的第一桶血,是叶家的。” 周岚不敢说话。 顾倾城替她回答:“是。” 叶长生点了点头。 “很好。” 顾倾城听到这两个字,后背发紧。 她见过叶长生随手杀人,也见过他用一百亿压垮天策的商业封锁。 可现在的叶长生,比动手时更让人心慌。 太安静了。 周岚忽然又道:“叶先生,还有一份交割备忘录。” 叶长生看向她。 “这份备忘录被藏得最深,刚才差点被删掉。”周岚点开附件,“上面写着三层安排。” 顾倾城立刻道:“念。” 周岚看着屏幕,声音越念越低。 “第一层,对外宣布叶氏欠债,制造商业崩盘假象。” “第二层,由省城商会、银行和天策前身联合接盘,瓜分药仓、运输线、交易所。” “第三层……” 她停住了。 叶长生道:“念。” 周岚咬牙:“第三层,转移叶氏核心样本与昆仑旧钥,移交上级指定人员。” 顾倾城脸色一变:“上级指定人员?” 叶长生眼神沉下去:“名字。” 周岚摇头:“名字被抹了,只留下一个代号。” 她把屏幕放大。 代号只有两个字。 墟少。 顾倾城瞬间看向叶长生:“天墟宗少主?” 叶长生没有否认。 他盯着那两个字,过了几秒,才开口:“天策给天墟宗做刀。” 顾倾城立刻明白了。 “表面是商业清算,中间是利益瓜分,最深一层,是替天墟宗拿走叶家的东西。” 资金组的人声音发紧:“叶先生,这里还有一行小字。” “说。” “周狂负责现场清除,确保叶氏省城分部无活口、无原件、无外传账册。” 顾倾城眼神发冷:“周狂不只是杀手,他是当年灭口的人。” 叶长生指尖一点。 桌面直接裂开。 周岚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叶长生却只是抬手,把那份备忘录的电子副本拷进顾氏加密盘。 “备份。” 顾倾城立刻下令:“三份本地,三份离线,一份交给我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外传。” 周岚忙道:“明白。” 就在这时,档案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四名安保同时挡上去。 “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玄门江南暗线,沈执事让我送东西。”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道:“让她进来。” 门打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金属箱。 她没有看顾倾城,进门后单膝跪地。 “玄门暗线,秦鸢,见过令主。” 顾氏众人再次变色。 顾倾城眼神微动。 她知道叶长生强,却没想到,省城之外,还有一张能在深夜送密件进来的网。 叶长生道:“东西。” 秦鸢起身,把金属箱放在桌上,输入指纹。 箱盖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账册、一张旧地图,还有半截断刃拓印。 秦鸢低声道:“沈执事查了江城旧线,发现当年叶家出事前,有一批药材和古籍从江城转运省城,押运单上盖的也是天策旧印。” 顾倾城立刻拿起地图,与屏幕上的叶氏省城分部布置图重叠。 两条路线完全吻合。 她声音发沉:“江城被灭,省城被清算,两边不是先后巧合,是同一盘局。” 秦鸢点头:“还有这本账册。里面记录了当年参与封路、断信、押运、灭口的分账。” 叶长生翻开账册。 第一页,写着“叶氏专案”。 第二页,是一串名字。 秦家,林家主脉,黑曼陀,天策商盟。 再往后,是七个执令人编号。 策一到策七。 其中“策七”后面,压着周狂的手印。 顾倾城看得手指发凉:“叶家血案,参与的不止一家。天策是总盘,下面还有分工。” 叶长生把账册合上。 “秦家已经开始还债。” 他抬眼看向屏幕上天策商盟的名字。 “天策也该还了。” 顾倾城立刻站直:“叶先生,顾氏听您调度。” 叶长生看向她:“资金组继续收恒安、东林、康宁,一家都别放。” “是。” “法务组整理证据,天亮前送到能咬天策的监管口子。” “明白。” “秦鸢,把账册拓三份,一份送江城沈万山,一份送洛红缨,一份留在我手里。” 秦鸢低头:“遵令。” 叶长生提起帆布包,声音不高。 “从现在开始,谁替天策藏账,谁死。” “谁替周狂递刀,谁死。” “谁敢碰叶家的线索,我让他全家给账册陪葬。” 没人敢出声。 顾倾城刚要跟上,手机忽然震动。 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叶先生,半山别墅外圈安保失联。” 叶长生停下脚步。 顾倾城抬头,声音压低。 “所有监控,同一时间黑了。” 第一卷 第108章 宗师登门 顾倾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外圈四组,全部失联。” “备用线路呢?”周岚立刻坐回电脑前。 “也断了。”顾倾城盯着黑掉的监控界面,“半山别墅那边,最后一帧画面停在院门口。” 叶长生把刚收起的账册又放回桌上。 “调出来。” 周岚手指敲得飞快,“主监控被切了,我试试安防备份。” 屏幕跳了几下,一段模糊画面被拉出来。 半山别墅外,碎裂的院门还没来得及修。两名顾家隐藏暗卫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短刀。 顾倾城脸色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是我父亲留下的暗线,不进顾氏名单,只守别墅。一个内劲巅峰,一个半步化境。” 秦鸢皱眉:“半步化境守门,顾小姐藏得够深。” 顾倾城没有接话,只盯着屏幕。 画面里,山路尽头走来一个人。 没有车。 没有随从。 那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身形并不魁梧,手里提着一柄黑鞘长刀。 他走得很慢。 可屏幕前的人,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岚声音发紧:“这是谁?” 顾倾城低声道:“周狂。” 档案库里,键盘声停了一片。 叶长生抬眼看向屏幕。 画面中,两名暗卫同时上前。 其中一人开口,监控收音断断续续。 “私人宅邸,止步。” 周狂没有停。 暗卫拔刀。 两道寒光交错而起。 下一秒,周狂的袖子动了一下。 屏幕上甚至看不清刀出鞘。 左侧暗卫的身体定在原地,手里的短刀断成两截,胸口多出一道斜斜的血线。 右侧那名半步化境刚退半步,周狂抬手按住他的脑袋,往地上一压。 “砰!” 监控画面震了一下。 那人的头砸进石阶,四肢抽搐两下,再没动静。 顾倾城的唇色白了几分。 周岚捂住嘴,没让自己出声。 秦鸢的手已经按在腰间匕首上,声音发沉:“一招杀半步化境,至少化境巅峰。”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叶先生,这就是周狂。” 叶长生却只问:“门修好了吗?” 顾倾城一怔:“没有。” “那他砸什么?”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周狂停在别墅门前。 他抬头,看向门口摄像头。 那张脸终于清楚了。 皱纹深,眼窝陷,眼神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狂开口了。 “叶家余孽。” 档案库的音响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老夫等你半夜,你躲在女人的档案库里翻旧账?” 顾倾城脸色一变:“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周岚立刻查线路:“不对,他没有接入三号库,他只是对半山别墅的监控说话。” 周狂继续道:“二十年前,叶怀山跪在老夫面前,也翻过账。”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账册边缘。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狂抬脚。 “轰!” 别墅厚重的主门直接向内塌去,木屑和金属锁件散了一地。 周狂踏进客厅。 “他问老夫,叶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停在玄关,低头看见那双顾倾城给叶长生准备的男士拖鞋,抬脚碾碎。 “老夫告诉他。” “错在不该拿不属于叶家的东西。” 叶长生笑了一声。 顾倾城听见那声笑,后背发紧。 秦鸢低声道:“令主,要不要我调玄门暗线围过去?” “不用。” “他在挑衅您。” “我听见了。” 屏幕里,周狂走到客厅中央。 顾倾城的书架被他一掌拍碎,并购资料散了一地。 他捡起其中一份,扫了一眼。 “顾氏收恒安,收东林,收康宁。” 周狂把纸揉成团。 “顾倾城,你一个商贾女人,也敢咬天策的肉?” 顾倾城冷声道:“开麦。” 周岚愣住:“顾总?” “开半山别墅的远程通话。” 周岚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点头。 线路接通。 顾倾城走到屏幕前,声音冷静。 “周狂,你砸的是我的房子。” 屏幕里的周狂停下脚步,抬头。 “顾倾城?” “是我。” “你胆子不小。” “比起你们一块钱抢顾氏,我这点胆子不算什么。” 周狂笑了,声音刮得人耳膜发疼。 “一个靠男人撑腰的女人,也配跟老夫说话?” 顾倾城手指收紧,语气没退。 “你杀我的人,砸我的门,毁我的东西。这笔账,我会记在天策头上。” “记账?” 周狂转身,一掌拍在客厅石柱上。 石柱炸开半边,监控画面又震了一下。 “老夫今晚来,不是跟你算账。” 他抬头盯着镜头。 “老夫来取叶长生的头。” 档案库里,几名顾氏员工脸色发白。 资金组有人低声道:“顾总,要不要先撤?他如果查到这里……” “闭嘴。”顾倾城回头看他,“谁怕,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账册,翻到周狂手印那一页。 “问他,叶怀山在哪。” 顾倾城立刻开口:“周狂,叶怀山的尸骨在哪?” 周狂的笑声停了。 隔着屏幕,他的眼神沉了几分。 “看来你们查到不少东西。” 叶长生终于开口:“不够。” 周狂听见他的声音,缓缓转身,对准摄像头。 “叶长生。” 叶长生低头看着账册,“说。” “想知道叶怀山的下落,自己来跪着问。” “你不配。” 周狂脸上的皱纹绷紧。 “二十年前,老夫能杀叶家省城分部。二十年后,也能杀你。” 叶长生翻过一页,“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先去砸空房子。” 档案库里,顾氏众人神色一滞。 顾倾城眼底却亮了一下。 周狂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抬手按住摄像头旁边的墙面。 “咔嚓。” 墙体裂开,监控画面开始晃。 “好。” 周狂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你等着。” “老夫会带着叶怀山留下的东西,亲自去找你。” 画面黑了。 周岚立刻操作:“信号断了,半山别墅所有设备离线。” 顾倾城转头:“他会来三号库?” 周岚脸色发白:“如果他能反追远程通话,有可能定位到大概区域。” 秦鸢立刻道:“令主,我带人封楼。” “不用封。”叶长生道。 “令主?” 叶长生把周狂那枚手印的页面撕下来,放到顾倾城面前。 “继续查。” 顾倾城一愣:“现在?” “他要来,正好。” 叶长生坐回长桌旁,拿起另一份账册,语气平淡。 “省得我去找。” 顾倾城看着他:“可周狂手里可能有叶怀山的线索。” “所以他不能死得太快。” 这句话一出,档案库里没人再敢劝。 周岚咬牙坐下,“叶先生,我继续查叶怀山失踪前的通讯记录。” 资金组组长也开口:“我查那笔九十亿债权的最终收款账户。” 秦鸢低头:“玄门暗线守外围,不进来打扰令主。”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走到叶长生身侧。 “我陪您等。”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不怕?” “怕。”顾倾城看着黑掉的屏幕,“但我更想亲眼看着,天策的刀断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档案库重新响起键盘声。 十分钟后,周岚忽然开口:“叶先生,查到了!叶怀山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拨向省城北郊一处废弃疗养院。那块地,现在挂在恒泰资本名下。” 顾倾城立刻道:“恒泰就是天策白手套。” 资金组紧跟着喊道:“九十亿债权的收款账户也出来了,走了三层壳,最后汇入天策供奉堂。” 秦鸢抬头:“供奉堂,就是周狂所属。” 叶长生把两份资料并到一起,指尖点在周狂的名字上。 “叶怀山,九十亿假债,供奉堂。” 顾倾城声音发冷:“周狂当年不只是杀人,他还拿了叶家的钱。” 叶长生还没说话,地下三层的合金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整间档案库的灯闪了两下。 安保频道里传来急促声音。 “顾总!灰衣老者闯入!一楼安保被破!” 第二声闷响更近。 秦鸢拔出匕首,挡到门前。 第三声。 合金门中间凹下一块。 周狂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叶长生。” “老夫来了。” 叶长生头也没抬,只翻开下一页账册。 “让他进来。” 第一卷 第109章 一粒花生碎宗师 合金门又凹下去一块。 整间档案库的灯忽明忽暗,服务器柜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门外,周狂的声音压着金属震动传进来。 “叶长生,老夫给你三息。” “一息之后不开门,老夫杀一层。” “二息之后不开门,老夫杀二层。” “三息之后,你身边所有人,都要给叶怀山陪葬。” 周岚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 资金组几个员工脸色惨白,没人敢出声。 秦鸢挡在门前,匕首横在身侧,低声道:“令主,让我带人先顶一阵。” 叶长生坐在长桌旁,手里翻着那本旧账册,连头都没抬。 “不用。”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合金门上。 门上已经出现第三道裂纹。 她压低声音道:“叶先生,周狂不是银牌杀手。他杀过半步化境,身上还有叶怀山的线索。” “所以我说了,让他进来。” 叶长生翻过一页,指尖停在周狂那枚手印旁边。 上面记着一笔分账。 叶氏省城分部清算后,供奉堂收取灭口银三亿六千万。 经手人,周狂。 叶长生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杀人还拿钱。” 顾倾城听见这句话,心口一沉。 她见过叶长生不耐烦,见过叶长生杀人,却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平得让人发慌。 门外传来周狂的冷笑。 “叶长生,躲在女人后面翻账,有用吗?” “二十年前,叶怀山也拿着账册求老夫放过叶氏分部。” “他跪得比你想得快。” 叶长生翻页的动作停住。 顾倾城脸色变了:“周狂!” “怎么,顾家小丫头心疼了?” 周狂的声音透着讥讽。 “你以为你抱住叶家余孽,就能翻天策的盘?顾氏那点钱,老夫一刀就能斩断。” 秦鸢眼神发寒:“老狗,你再辱令主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玄门暗线?” 门外的周狂笑了一声。 “沈万山手底下的小虫子,也敢在老夫面前递刀?二十年前玄门不敢保叶家,二十年后,就凭你们?” 秦鸢脸色一白。 档案库里不少人呼吸都乱了。 二十年前。 叶家。 玄门。 这些字被周狂说出来,比刀更扎人。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已经重新低头,继续看账册。 他甚至伸手从桌上那盘周岚加班时留下的花生里,捏起了一颗。 周岚愣住了。 这种时候,他还在吃花生? “叶先生……” 顾倾城刚开口,合金门轰然一震。 整扇门的锁扣被震断,厚重门板往内倾斜,砸在地面上,掀起大片灰尘。 周狂站在门口。 灰布长衫,黑鞘长刀,鞋底沾着血。 他一步跨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长生身上。 “你就是叶长生?” 叶长生没答。 他低头看着账册,又把那颗花生在指间转了半圈。 周狂眼神沉了下来。 “老夫问你话。” 顾倾城上前半步:“周狂,你闯顾氏档案库,杀顾家暗卫,毁我半山别墅。这笔账,顾氏会和天策清算。” 周狂看都没看她。 “你算什么东西?” 他袖袍一甩。 一股劲风直扑顾倾城面门。 秦鸢脸色一变,刚要出手,叶长生手指在桌面一敲。 啪。 那股劲风在顾倾城身前三寸散掉。 顾倾城发丝轻动,人却稳稳站在原地。 周狂终于眯起眼:“有点本事。” 叶长生仍在看账册。 “叶怀山在哪?” 周狂笑了。 “想知道?” 他缓缓抽刀。 黑鞘长刀离鞘半寸,档案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周岚身后的分析员腿软,扶着桌沿才没倒下。 周狂一步步往前。 “跪下。” 叶长生翻过一页。 周狂脸上的笑意消失。 “老夫让你跪下!” 他声音一沉,化境巅峰的气势压向整间档案库。 几个顾氏员工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涨红,连气都喘不上来。 秦鸢咬牙撑着,手背青筋鼓起。 顾倾城也觉得肩上压了块巨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下一刻,叶长生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那股压力顿时散开。 顾倾城扶住桌角,抬头看他。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站好。” 两个字落下,顾倾城心口那股惧意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站直身体,看向周狂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周狂看着这一幕,脸色越发难看。 “好,好得很。” 他刀锋彻底出鞘。 “叶家余孽,老夫给过你机会。” “当年叶怀山不肯交出昆仑旧钥,老夫废了他四肢,剜了他舌头,他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叶长生终于抬眼。 档案库里所有人都察觉到温度降了下去。 顾倾城声音发紧:“叶先生……” 叶长生看着周狂:“你废了他四肢?” 周狂露出残忍笑意。 “不错。” “他还活着?” “你猜。” 周狂握刀向前,语气里全是轻蔑。 “想问,就跪着问。老夫心情好,或许会告诉你,他最后被埋在哪。” 秦鸢怒道:“放肆!” 周狂眼神一厉。 “滚!” 他刀身一震,一道劲气直斩秦鸢。 秦鸢刚抬匕首,整个人便被震退半步。 她根本挡不住。 顾倾城瞳孔一缩。 周岚尖叫出声:“小心!” 叶长生皱了皱眉。 他还在看资料。 只抬起右手。 指间那颗花生,被他轻轻弹了出去。 没有声势。 没有多余动作。 花生米穿过半空。 周狂眼中讥讽刚起,下一瞬,脸色骤变。 他横刀去挡。 “叮!” 花生打在刀身上。 黑鞘长刀当场炸出一个缺口。 紧接着,那颗花生余势不减,直直撞在周狂左膝。 “咔嚓!” 骨裂声清晰传遍档案库。 周狂左腿当场反折,膝盖骨被打得粉碎。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跪在地上。 地砖裂开。 刀也脱手飞出,钉进墙里。 档案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岚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话。 资金组那个刚才被吓跪的员工抬起头,看着地上的周狂,眼珠都快瞪出来。 秦鸢手里的匕首垂了下去。 她刚才拼命都挡不住的一刀。 叶长生连站起来都没有。 只弹了一颗花生。 顾倾城看着那枚碎在地上的花生渣,呼吸都慢了半拍。 省城传了二十年的宗师无敌。 天策供奉堂压得所有家族抬不起头的王牌杀手。 此刻跪在顾氏档案库的地上,左膝塌陷,满脸扭曲。 周狂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脸上的嚣张第一次裂开。 “不可能……” 他抬头看向叶长生,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重新低头,看向账册那一页。 “我问你。” “叶怀山在哪?” 周狂咬着牙,额头全是汗。 他想站起来,右腿刚撑住地面,叶长生又捏起一颗花生。 周狂浑身一僵。 这个动作,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顾倾城看见他的反应,眼神渐渐亮起来。 刚才周狂一进门,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整间档案库的目光都变了。 恐惧在退。 震撼在涨。 叶长生把花生放回盘子里。 “说。” 周狂牙关咬得发响。 “叶长生,你别以为废我一条腿,就赢了天策。” 叶长生抬眼。 周狂喉咙动了动,眼底终于露出压不住的惊惧。 “我背后站着的,才是真正能决定你叶家生死的人。” 第一卷 第110章 踩碎宗师胆 周狂跪在裂开的地砖上,左膝塌陷,额头汗珠一颗颗砸下来。 他刚才还压得整间档案库喘不过气。 现在,连撑住上半身都费劲。 顾氏那些员工缩在长桌后,没人敢说话。 他们看着叶长生手边那盘花生,又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狂,喉咙都发紧。 一粒花生。 碎了天策供奉堂的王牌宗师。 周狂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叶长生,你废我一条腿,算你有本事。” 叶长生翻着账册,头也没抬。 “我问的是,叶怀山在哪。” 周狂眼神变了变,忽然笑出声。 “想知道你三叔的下落?” 叶长生停下翻页。 周狂看见这个反应,脸上多了几分扭曲的快意。 “跪下求我。” 顾倾城脸色一沉。 “周狂,你现在还敢拿这个威胁他?” 周狂抬头看她,脸上全是血汗。 “顾倾城,你以为他赢了?” “老夫告诉你,天策商盟也好,供奉堂也好,都只是外面那层皮。” “真正站在我们背后的人,动一根手指,就能让你们顾氏、玄门、省城所有人全都陪葬!” 秦鸢握紧匕首,冷声道:“你说的是谁?” 周狂没看她,只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你想报仇,找错人了。” “二十年前,叶家那批东西,不是天策想要。” “我们只是奉命办事。” 顾倾城立刻追问:“奉谁的命?” 周狂闭上嘴。 叶长生抬眼看他。 “说。” 周狂喉结动了动,眼底多了恐惧,却强撑着笑。 “我不能说。” 叶长生合上账册。 “不能说?” 周狂声音发紧:“你不懂。那位已经踏入抱丹之境,是真正的大宗师!” 这句话一出,秦鸢脸色当场变了。 顾倾城皱眉:“抱丹?” 秦鸢压低声音:“化境之上,才是抱丹。那种人,放在古武界也能开宗立派。” 周狂听到这话,眼里又冒出几分底气。 “听见没有?” “叶长生,你能伤我,说明你确实强。可抱丹大宗师不是你能想的。” “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替你传话。” 叶长生看着他。 “传什么?” 周狂喘着气,开始往后挪。 “把今晚查到的账册交出来。” “顾氏停止收购恒安、东林、康宁。” “你亲自去天策门前赔罪。” 顾倾城气笑了。 “周狂,你还没睡醒?” 周狂猛地瞪向她。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叶长生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周狂身下的地砖又裂开一圈。 他闷哼一声,差点趴下。 叶长生淡淡道:“继续说。” 周狂脸皮抖了抖,语气放软了些。 “叶长生,老夫承认,今晚是我小看你。” “可你也要想清楚。你杀了我,供奉堂那边一定会惊动。到时候,大宗师亲自下场,你连问叶怀山下落的机会都没有。” 叶长生问:“所以?” 周狂赶紧道:“所以你放我走。” “我回去替你周旋。” “我可以告诉上面,你有利用价值。你手里的账册、顾氏的钱、玄门的线,都可以谈。” 秦鸢冷笑:“刚才还让令主跪,现在开始谈了?” 周狂怒道:“你懂什么?老夫是在给他活路!” 顾倾城往前一步,声音发冷。 “周狂,你杀我暗卫,砸我别墅,闯顾氏档案库,还想全身而退?” 周狂看向她,眼神阴狠。 “顾倾城,别以为抱上一条强腿,就真能跟天策叫板。” “老夫要是死在这里,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顾氏。” “你的家族,你的公司,你刚收回来的供应链,一个都保不住!” 顾倾城还想开口。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顾倾城立刻闭嘴。 叶长生站了起来。 周狂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说的那位抱丹大宗师,叫什么?” 周狂脸色一僵。 “我不能说。”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完好的右膝。 周狂呼吸一滞。 “叶长生,你别乱来!” “名字。” “我真的不能说!”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周狂整个人趴在地上,惨叫声冲得档案库里几名员工脸色发白。 顾倾城眼皮动了一下,却没退。 秦鸢更是看得痛快。 周狂双腿全废,双手撑着地,浑身都在抖。 “叶长生!你疯了!” “你真敢废我?” 叶长生蹲下身,语气仍旧平淡。 “叶怀山被你废四肢的时候,你问过他疼不疼吗?” 周狂声音卡住。 叶长生继续问:“他舌头被你剜掉的时候,你给过他开口的机会吗?” 周狂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那是命令!” “我只是奉命!” 叶长生点点头。 “那我现在,也只是清账。” 周狂终于慌了。 他撑着身体往后爬,喉咙里挤出求饶声。 “别杀我!” “叶长生,我知道叶怀山没死!” 顾倾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秦鸢也立刻上前:“人在哪?” 周狂喘得厉害,眼珠乱转。 “放我走。” “我出了这里,就把位置告诉你。” 叶长生看着他:“你觉得我会信?” 周狂急声道:“我可以立誓!武道血誓!只要你放我回天策,我一定把叶怀山的线索交给你!” 顾倾城冷声道:“你想回去通风报信。” “我没有!” 周狂急得声音都破了。 “叶长生,你杀我没有意义!” “我只是刀!” “拿刀的人还在后面!” “你留着我,我还能带路。我能帮你接触那位大宗师,我能帮你查叶怀山,我还能把天策供奉堂的名单交出来!” 叶长生问:“名单在哪?” 周狂立刻道:“在我住处!” “哪个住处?” “天策总部后山供奉楼,三层!” 顾倾城立刻看向周岚:“记下来。” 周岚赶紧敲键盘:“记了。” 叶长生又问:“叶怀山在哪?” 周狂咬牙:“我只能说,他当年被带去了北郊疗养院。” “之后呢?” “之后我不知道!” 叶长生盯着他。 周狂崩溃地喊道:“我真不知道!人是上面带走的!我只负责废他、封口、交接!” “交给谁?” 周狂嘴唇发抖。 “那位大宗师的亲随。” “叫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拿着一块图腾令。” 叶长生的眼神沉了几分。 顾倾城立刻道:“图腾令,和天墟宗有关?” 周狂低下头,不敢接话。 叶长生站直身体。 周狂以为他迟疑,连忙抬头。 “叶长生,我已经说了。” “你放我走。” “我保证,今晚的事我可以压下来。” “只要我回去跟供奉堂解释,就说顾氏没查到关键账册,就说你只是误入省城,天策未必会立刻动用大宗师。” 叶长生看着他:“你想活?” 周狂点头,急促道:“想!” “那叶家三十七口,想不想活?” 周狂脸色僵住。 “我……”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小腹丹田处。 周狂瞳孔缩紧。 “不要!” “叶长生!你不能废我丹田!” “我修了四十年!我愿意臣服!我给你当狗!” “你不是要查天策吗?我可以替你咬他们!” 叶长生脚下没有停。 “你不配。” “砰!” 一声闷响。 周狂的丹田当场塌陷,体内气机乱窜,随后彻底散掉。 他张口喷出血,整个人瘫在地上,脸上的精气一下被抽空。 “我的修为……” “我的化境……” 他伸手去抓叶长生的裤脚。 叶长生后退半步,没让他碰到。 周狂趴在地上,声音嘶哑。 “杀了我……” “叶长生,你杀了我……” 叶长生拎起他的后领,转身走向档案库尽头的通风窗。 顾倾城跟上一步:“叶先生,他还有话没说完。” “他能说的,已经说了。” 秦鸢低声道:“令主,尸体要不要留给玄门审?” 叶长生抬手。 合金窗框被震开,夜风灌进地下三层的竖井。 周狂看见下面的黑洞,终于彻底怕了。 “不!” “叶长生,我还有线索!” “我身上还有……” 叶长生手一松。 周狂的声音戛然而断,随后从竖井深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档案库里没人开口。 顾倾城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叶长生转身,拿起桌上的账册。 “北郊疗养院。” “供奉楼三层。” “图腾令。” 顾倾城立刻道:“我让人去查。” 秦鸢也低头:“玄门暗线马上封锁周狂尸体。” 叶长生淡淡道:“别急。” 他看向竖井下方。 “先把那条老狗拖上来。” “他说身上还有东西。” 第一卷 第111章 一令镇宗师 档案库里,死寂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叶长生那句“先把那条老狗拖上来”,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周狂。 那是天策商盟供奉堂的王牌,是省城武道界传了二十年的宗师。 现在,他成了一条被扔进竖井的老狗。 顾倾城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窗边,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看向叶长生的侧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是能掀翻整个省城棋盘的存在。 “是,令主。” 秦鸢没有丝毫犹豫,收起匕首,对着身后两名顾氏暗卫一点头,沉声道:“带上绳索,跟我来。” 那两名暗卫腿肚子还在发软,但看着秦鸢冰冷的眼神,只能咬牙跟上。 周岚和她手下的几个分析员缩在长桌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叶长生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甚至还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杀了一个宗师,就跟捏死一只虫子一样。 这个人,到底是谁?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狂跳,走到叶长生身边,低声问:“叶先生,周狂说他背后有位抱丹大宗师,还提到了图腾令……” 她很聪明,没有问叶长生为什么这么强,而是直接切入关键信息。 “抱丹境,是很了不起?”叶长生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顾倾城一怔,随即苦笑。 对别人来说是天,对您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秦鸢刚才说,那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在世俗界,几乎就是神仙手段。天策商盟有这种人撑腰,难怪敢在省城只手遮天。” 叶长生“哦”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个人,跟叶家的血债有没有关系。 很快,秦鸢带着人回来了。 周狂的尸体被拖了上来,扔在空旷的地板上。 他双腿尽废,丹田已碎,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再没有半分宗师气度。 几个顾氏员工看到尸体,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叶长生站起身,走到尸体旁。 顾倾城和秦鸢跟在他身后。 “他说身上还有东西。”叶长生淡淡道,随即蹲下身,开始在周狂身上摸索。 他的动作很平静,没有嫌恶,也没有急切,就像一个工匠在检查自己的作品。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旁观的顾倾城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周狂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部加密手机,和一些零钱。 叶长生眉头微皱,指尖划过周狂的胸口,在贴近心脏的位置停住。 那里有一个暗袋,缝合得极为隐蔽。 他并指如刀,轻轻一划,布料无声裂开。 一枚触手冰凉的东西,从暗袋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块令牌。 非金非铁,通体漆黑,入手极沉,正面雕刻着一个繁复而诡异的图腾。 图腾由无数扭曲的线条构成,隐约能看出是一只盘踞的凶兽,但五官模糊,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当看清那个图腾的瞬间,叶长生翻动账册的手指,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捏着令牌,眼神沉静得可怕。 整个档案库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顾倾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叶先生,这是什么?” 秦鸢也凑近一步,她看到令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个图腾……我好像在玄门的禁忌卷宗里见过。” 叶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指腹摩挲着令牌上的图腾纹路,那冰冷的触感,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尘封的记忆。 二十年前,叶家血流成河的那个夜晚。 火光,惨叫,还有血泊中,那个带头屠戮的黑衣人。 对方脸上,就戴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图腾面具。 “抱丹境的身份凭证。” 良久,叶长生才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每一个抱丹大宗师,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图腾令。见令如见其人。” 顾倾城心头剧震。 周狂没说谎。 天策商盟的背后,真的站着一位抱丹境的恐怖存在! 这枚令牌,就是证据。 她看向叶长生,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根本不在令牌的价值上,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图腾,眼底深处,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那不是杀意,那比杀意更纯粹,更冰冷。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血与恨。 “叶先生?”顾倾城试探着喊了一声。 叶长生缓缓收紧手指,那枚坚硬的令牌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顾倾城,又扫了一眼秦鸢。 “传我玄门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第一,封锁省城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第二,让洛红缨调动江南战区情报网,清查省城所有与‘图腾令’相关的武道人物,不论身份,不论地位。” “第三,通知苏清月,以顾氏集团的名义,对天策商盟所有关联公司,发起无上限收购,我要天策的商业版图,天亮之前,从省城抹去。”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说出,冰冷而清晰。 档案库里,所有人都被这股肃杀的气氛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反击了。 这是战争。 一场由他一人掀起的,针对整个天策商盟的全面战争。 顾倾城听着这一连串的指令,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阵血脉偾张的兴奋。 她立刻点头:“我马上去办!” 秦鸢也躬身领命:“玄门暗线即刻启动!” 叶长生没再看她们,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令牌上。 他终于知道,二十年前那个灭了叶家满门的刽子手,是什么人了。 抱丹大宗师? 很好。 他等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他亲手拧断脖子的仇人。 叶长生站起身,将那枚图腾令揣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座墓碑。 他走到通风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平静地开口。 “周狂的尸体,挂到天策总部门口去。” “告诉他们。” “我来收账了。” 第一卷 第112章 杀你,与天策无关 顾氏集团地下三层的档案库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狂的尸体还带着温热,被两名顾氏暗卫拖拽着,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顾倾城和秦鸢已经迅速将叶长生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时间,无数条加密信息流向省城的各个角落。玄门的暗桩、苏氏的商网、林家的情报线,以及顾氏刚刚用百亿现金砸开的渠道,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骤然收紧。 整个省城,风声鹤唳。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档案库内的那个男人无关。 叶长生依旧坐在那张长桌后,指间捏着那枚从周狂身上搜出的、冰冷沉重的黑色令牌。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令牌正面的那个图腾上。 那是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凶兽,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能渗入骨髓的邪异与冰冷。 周围的顾氏员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刚刚用一粒花生米碾碎宗师的恐怖存在。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沉静得近乎可怕的侧脸,心头狂跳。她能感觉到,从这枚令牌出现开始,叶长生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不再是那种漠视一切的慵懒,也不是碾压蝼蚁时的淡然。 而是一种……从血海深处升腾而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 秦鸢也察觉到了,她握着匕首的手心,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低声提醒:“令主,这枚图腾令材质特殊,玄门禁忌卷宗里有过类似记载,持有者……”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叶长生的指腹,正缓缓摩挲着令牌上那冰冷的图腾纹路。 就是这个图腾。 二十年前,昆仑山下的叶家祠堂,火光冲天。 年幼的他躲在倒塌的牌位下,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血色雨夜里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一幕。 祠堂内外,叶家三十七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 父亲叶承渊浑身是血,被人一脚踩在地上,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站在父亲面前。 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冰冷,没有表情,正中央雕刻的图腾,与此刻叶长生指间的这枚令牌,一模一样! “叶家,不该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道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父亲咳着血,嘶哑地吼道:“那是我叶家的东西!是昆仑先祖所留!” “现在,不是了。” 面具人说完,缓缓抬起脚,踩向了父亲的头颅。 那一刻,年幼的叶长生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没让自己哭出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张狰狞的青铜图腾面具,和那双隔着面具透出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眼神。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档案库内格外清晰。 顾倾城和秦鸢猛地回神,只见叶长生指间那枚坚硬无比的黑色令牌,竟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股无形的寒气,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档案库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先生?”顾倾城试探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令牌……” 叶长生缓缓松开手,抬起眼。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深渊。 他看着顾倾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年前,带头灭我叶家满门的人,戴的就是这个图腾的面具。” 一句话。 顾倾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鸢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叶长生身上那股恐怖气息的来源。 那不是杀意。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不共戴天之仇! 周狂说,天策商盟背后站着一位抱丹境的大宗师。 而这枚令牌,就是那位大宗师的身份凭证! 一切都对上了。 二十年前,天策商盟的前身,正是在吞并了叶氏省城分部的资产后,才迅速崛起。 周狂,只是那把刀。 而握刀的人,就是这位抱丹境的大宗师! “原来……是这样。”顾倾城喃喃自语,她终于明白,叶长生和天策商盟之间,根本不是商业倾轧,不是利益冲突,而是血海深仇! 她看向叶长生,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坚定。 “叶先生,我立刻让顾氏……” “不用。” 叶长生打断了她。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枚出现裂痕的图腾令揣入怀中,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座早已刻好的墓碑。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账册,扫过上面“周狂”的名字,扫过“天策商盟”的印章,最后,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策商盟,天墟宗……原来,都只是他养的狗。” 叶长生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狗的主人找到了,这些狗,也就没必要再叫了。” 顾倾城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 “从现在起,”叶长生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杀他,与天策无关。” “这是我叶家的账。” 顾倾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叶长生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当叶长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位隐藏在天策商盟背后的抱丹大宗师,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令主!”秦鸢躬身道,“周狂的尸体已经处理好,随时可以挂到天策总部门口。” “另外,沈执事传来消息,省城玄门分部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配合您,踏平天策总部!” 踏平天策总部。 这个在任何人听来都像是天方夜谭的计划,从秦鸢口中说出,却显得理所当然。 因为,下令的人,是玄门令主,叶长生。 然而,叶长生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集结待命的玄门精锐,也没有去看顾倾城准备动用的商业力量。 他只是转身,缓步走回到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前。 拉链拉开。 叶长生没有去拿里面的银针,也没有去碰那几份剩下的婚书。 他的手,伸向了帆布包的最底层,缓缓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样式古朴,布料粗糙,袖口和下摆,甚至还有些磨损的痕迹。 可当这件道袍出现时,整个档案库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比刚才更为磅礴、更为古老的气息,从叶长生身上,轰然升起。 如果说,之前的叶长生是一把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刃。 那么此刻,当他拿出这件道袍时,便是这把刀,终于要—— 出鞘了。 第一卷 第113章 物理道理 档案库里的灯光闪了两下,服务器风扇还在转。 叶长生手里拎着那件发白的道袍,袖口磨得起毛,下摆有旧补丁,衣领内侧缝着三道细线。 顾倾城盯着那件衣服,声音压低:“叶先生,您要现在去天策?” 叶长生抖开道袍,随手拍了拍灰:“他们棺材都摆好了,我不去,显得不礼貌。” 顾倾城呼吸一顿。 秦鸢刚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沾着周狂的血,听见这句话,立刻躬身:“令主,省城玄门分部已经集结完毕。二十七名内劲,六名化境,两百暗卫,只等您一句话。” “人太多。” 叶长生脱下外层沾尘的旧袍,把那件压在帆布包底的道袍穿上。 衣襟落下的瞬间,他身上那点懒散淡了下去。 顾倾城没来由地后退半步。 她见过叶长生一粒花生碎宗师,也见过他踩着天策执事的脸让对方传话。可此刻的叶长生,比刚才更让人不敢靠近。 那件破旧道袍并不华贵,甚至寒酸。 可穿在他身上后,档案库里的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周岚捧着平板走过来,嗓子发紧:“顾总,天策那边又有动作。” 顾倾城接过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说。”叶长生系着袖口。 周岚看了顾倾城一眼,才开口:“天策商盟发布第二道黑令。省城银行、港口、冷链、药材市场,凡与顾氏交易者,列入黑册。恒安那边刚签的协议,被他们强行叫停。” 顾倾城冷笑:“他们急了。” 周岚又道:“还有,天策总部外二十七口黑棺已经摆好,第一口写了您的名字。外面传得很快,说您杀周狂,是偷袭,是玄门围杀。” 秦鸢脸色一寒:“胡说八道!周狂是被令主一粒花生打跪的!” 叶长生抬眼:“让他们说。” 顾倾城立刻道:“叶先生,我可以开记者会。顾氏掌握监控,周狂破门杀人,证据齐全。我还能调动媒体和银行方,把天策商盟逼到明面上。” “不用。” “为什么?” 叶长生把帆布包重新背上,语气平淡:“死人不用解释。” 顾倾城指尖一紧:“您要一个人杀进天策总部?” “不是杀。”叶长生看向她,“去讲道理。” 周岚愣住。 秦鸢眼皮跳了一下。 顾倾城喉咙发干:“跟天策商盟讲道理?” 叶长生点头:“物理道理。” 这话落下,档案库里几个顾氏员工腿都软了。 顾倾城却笑了,红唇轻抿,眼底压着兴奋:“那也让我跟您一起去。顾氏已经和天策撕破脸,我不能只在后面收好处。”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 “我可以证明周狂杀人,可以接管天策商盟留下的商业盘子,也可以在您动手后第一时间把顾氏的人塞进去。” “想捡便宜?” 顾倾城没有否认:“想。可我也能替您省事。天策倒了,总得有人收尸收账。顾氏愿意做这把刀。” 叶长生系好最后一颗盘扣:“刀太脆,容易断。” 顾倾城脸上笑意收住:“叶先生,我不是周明那种软骨头。今天顾氏被逼到墙角,我撕了婚书,也接了您的钱。省城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您的人。您今晚不带我,天策照样会先咬顾氏。” 秦鸢皱眉:“顾总,令主今晚去天策总部,那里必然有抱丹境留下的后手。你跟过去,拖后腿的可能更大。” 顾倾城转头:“秦小姐,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不进战圈,只带顾氏收购组和法务组守在外围。天策一倒,我要它的渠道、仓储、药房和银行关系。”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 “你倒是不客气。” 顾倾城微微低头:“跟着您,客气的人活不长。” 叶长生难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有野心,也会低头。 比那些跪着喊饶命的废物顺眼些。 手机震动。 秦鸢接通,听了几句,立刻递过来:“令主,沈执事。” 叶长生接过:“说。” 沈万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令主,江城这边天策暗桩开始乱动。苏小姐已经稳住苏氏商网,林小姐带人守药库码头。洛将军问,要不要她调战区外围进省城?” “不用。” “可是天策总部那边……” “江城别丢。”叶长生道,“苏清月和林霜儿那里,谁敢伸手,剁了。” 沈万山沉声道:“明白。还有,周狂尸体已经按您的吩咐装车,二十分钟内送到天策总部门口。” “挂低点。” 沈万山一怔:“令主?” 叶长生看向桌上那本旧账册,声音平静:“挂高了,他们看不清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 “属下明白。” 挂断电话后,顾倾城终端又弹出红色警报。 “天策商盟把顾氏列成叛盟对象,悬赏暗杀名单出了。”周岚脸色发白,“顾总,您排第一,叶先生排……” 她说不下去。 叶长生随口问:“排第几?” 周岚艰难道:“没有排名,只有一句话,取叶家后人头者,可入天策内堂,赏百亿,赠古武秘药。” 秦鸢冷笑:“他们也配悬赏令主?”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旧玉牌和断刃,放回帆布包。 “挺好。” 顾倾城抬眸:“好在哪?” “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说完,弯腰从包里取出一双布鞋。 鞋底已经磨薄,边缘还沾着昆仑山泥土留下的旧痕。 顾倾城看着他换鞋,忍不住问:“这道袍,也是您师父给的?” 叶长生动作停了停。 片刻后,他低声道:“下山那天,老头子塞进包里的。” 秦鸢神情一肃。 叶长生把鞋带系紧,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说,平时别穿,脏了难洗。真要穿,就别丢昆仑的人。” 顾倾城心口一紧。 她突然明白了。 这件道袍,不是衣服。 是昆仑门徒收起退让后的雷霆。 秦鸢单膝跪地:“玄门秦鸢,请令主下令。” 顾倾城也放下终端,站直身体:“顾氏集团,听您调遣。” 周岚带着档案组的人跟着低头,没人敢再出声。 叶长生背好帆布包,朝门口走去。 “秦鸢。” “在。” “玄门封路,不准天策的人跑出省城。” “是。” “顾倾城。” 顾倾城立刻上前:“我在。” “你的人别进天策总部。守外围,等我出来收账。” 顾倾城咬了咬唇:“如果您没出来呢?” 叶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就说明天策总部没了门,我从废墟里出来。” 顾倾城心头狂跳,随即低声道:“我等您。” 叶长生摆摆手:“别说得跟送葬一样。” 秦鸢立刻安排人打开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电梯门缓缓开启,外面的细雨顺着风卷进来,带着省城深夜的湿冷。 远处街面警灯闪烁,黑色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车队最前方,是装着周狂尸体的冷柜车。 顾倾城撑起一把黑伞,想递给叶长生。 叶长生没接。 他穿着那件发白道袍,踏进雨里。 雨点落到他肩前,被无形气劲弹开。 顾倾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伞迟迟没有放下。 叶长生走到车前,忽然停住,淡淡开口。 “告诉天策。” 秦鸢低头:“令主请吩咐。” 叶长生抬眼,看向省城北面的方向。 “棺材我收了。” “人,我也收。” “今晚,我去给他们讲讲物理道理。” 第一卷 第114章 庆功酒未凉 “顾氏最后一条银行授信,已经被我们卡住。” 天策总部顶层宴会厅里,财务执事弯着腰,把平板递到魏宗恒面前:“港口、冷链、药材市场也全都收到黑令。今晚过后,顾倾城手里那点反扑资金,会烂在账户里。” 魏宗恒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敲了两下。 长桌上摆着刚开的红酒,金盘银盏铺满一整排,省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都坐在两侧。没人敢大声说话,眼神全落在主位上。 战沧海坐在那里。 他只穿一件灰色长衫,手上套着凶兽扳指,杯里的酒没喝,目光却压得众人不敢抬头。 魏宗恒笑道:“诸位,顾氏今天闹得挺凶,又是注资,又是反收购,还敢接天策的药仓和冷链。顾倾城那女人,胆子确实不小。” 左侧一名银行董事立刻赔笑:“她哪里是胆子大,是被那个叶家余孽迷了眼。会长放心,明早九点前,我亲自让顾氏所有账户停摆。” “明早?” 魏宗恒看向他。 那人脸色一变,赶紧低头:“我说错了。今晚,今晚就办。” 魏宗恒这才收回视线:“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顾氏所有交易全部停掉。凌晨两点之前,顾倾城要跪在这里,把她刚吞进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吐出来。” 宴会厅里响起低笑。 有人举杯:“会长,这杯酒该提前敬您。省城本来就是天策的省城,顾氏那点家底,哪里配跟您掰手腕。” “还有那个叶长生。”另一人冷笑,“听说他穿件破道袍,背个破包,就敢来天策讲什么道理。” “物理道理。” 有人补了一句,满桌人笑得更响。 魏宗恒也笑了。 他端起酒,朝主位欠身:“战老,周狂办事出了岔子,让那小子捡了便宜。可今天有您坐镇,他若敢来,天策门口那口写着他名字的棺材,正好用上。” 战沧海抬了抬眼皮。 厅内笑声立刻压低。 他摩挲着扳指,声音不高:“周狂一条看门狗,死了就死了。二十年前,叶怀山比他儿子更硬,最后也没能护住叶家祠堂。现在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崽子,学了几手旁门阵术,便想翻旧账?” 魏宗恒顺势道:“战老说得对。当年叶家三十七口都翻不了盘,现在剩他一个,更翻不了。” “会长,外面的黑棺已经摆好。”外事执事上前汇报,“第一口刻叶长生,第二口刻顾倾城,后面二十五口,按玄门、省城林家、江城苏家排下去。媒体那边也安排好了,只等您一句话。” “发出去。”魏宗恒淡声道,“告诉省城,天策今晚开棺收人。谁还敢站顾氏,就自己挑一口。” “是。” 外事执事刚要退下,另一个黑衣人快步进门,脸上带着汗:“会长,门口出事了。” 魏宗恒眉头一皱:“慌什么?” “周狂的尸体,被人送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酒杯碰桌的声音停了。 魏宗恒慢慢放下杯子:“谁送的?” “冷柜车,车牌查不到。人已经跑了。”黑衣人低头,“尸体挂在总部外墙,位置很低,脸正对着门口。” 一个富商脸色发白:“这,这不是打天策的脸吗?” 魏宗恒看向他:“你怕了?” 富商喉咙一紧:“不敢。” “打开外墙监控。”魏宗恒吩咐。 大屏很快亮起。 雨水顺着外墙流下,周狂的尸体被铁链吊在门口,双膝碎裂,脸上血迹被雨冲开,正好对着所有进出天策的人。 厅内不少人倒吸凉气。 周狂是天策摆在明面上的化境巅峰宗师,过去十年,省城无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现在他被挂在总部门口,连遮羞布都没留下。 魏宗恒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好,好得很。” 外事执事小心问:“会长,要不要先让人取下来?” “不取。”魏宗恒端起酒杯,朝屏幕遥遥一敬,“让他挂着。等叶家余孽来了,就让他亲眼看看,天策的门,他进得来,出不去。” 战沧海终于喝了第一口酒。 他把酒杯放下,扳指敲在桌面上,声音不重,却让后排几名武者脖颈发紧。 “宗恒。” “战老。”魏宗恒立刻俯身。 “他杀周狂,毁疗养院,冲着我来的。” 魏宗恒眼神一沉:“那就更该今晚除掉。顾氏那边我已经安排三路人手,财务、法务、暗桩一起动。只要您一句话,顾倾城活不过今晚。” 战沧海淡淡道:“顾倾城活不活,无关紧要。叶家血脉要留下。” 魏宗恒停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断他手脚,留他一口气。” “剥开他身上的秘密。”战沧海看着杯中红酒,“昆仑把他藏了二十二年,总不会只教他杀几条狗。我要知道叶怀山当年藏起来的东西,在不在他身上。”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战老,叶家当年还有东西没交出来?” 魏宗恒转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低头,手里的酒洒在袖口上。 战沧海却没发怒,只轻轻转着扳指:“好奇心重的人,命短。” 那人当场跪下:“战老恕罪。” 战沧海没再看他。 魏宗恒摆摆手,两名黑衣武者把人拖到旁边。宴会厅里的笑意少了些,剩下的人举杯时都低着头。 这时,财务执事又收到消息,脸色变得难看:“会长,顾氏的人到了总部外围。顾倾城亲自带队,法务、审计、收购组全来了。” 魏宗恒眼底闪过狠意:“她还真敢来捡天策的盘子。” “玄门也在封路。”外事执事补了一句,“我们安排出城的几条线,被秦鸢的人压住了。江城那边,苏氏和林家也在守自己的口子。” 有宾客坐不住了:“会长,要不我先让家里人避一避?” 魏宗恒抬手,把酒杯砸在他脚边。 红酒溅上那人的裤脚,他一下僵住。 “避?”魏宗恒笑意收起,“你坐在天策的席上,吃天策的饭,现在听见一个叶家余孽要来,就想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坐好。” 魏宗恒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各位,今晚这场酒,原本是庆周狂拿下顾氏。周狂废了,酒照喝。顾氏反扑,天策就把顾氏吃干净。叶家余孽敢来,天策就用他的血,把门口那二十七口棺材全封上。” 他转身,双手捧起酒杯,递向战沧海。 “战老,请您定局。” 全场随之起身。 战沧海接过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抱丹大宗师一动,后排那些内劲、化境武者全都低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他举杯,看向宴会厅外那扇百斤纯铜大门。 “今晚,全面踏平顾氏。” 魏宗恒立刻接话,声音抬高:“传令,暗堂出手。顾氏高层,一个不留。顾倾城带回天策,叶长生若到门前,让他先跪,再进。” “是!” 几十名黑衣武者齐声应下。 宴会厅里,众人重新举杯。方才那点不安被强行压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奉承。 “战老出关,叶长生必死!” “顾倾城今晚就会知道,省城是谁说了算。” “叶家二十年前斗不过天策,二十年后也一样。” 魏宗恒听着这些话,心情终于顺了些。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周狂的尸体,又看向那扇紧闭的纯铜门,冷笑道:“来吧。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拿什么跟天策讲道理。” 话音刚落。 纯铜大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杯中红酒晃了一下。 宴会厅里所有声音同时断开。 第二声撞响,紧跟着压了进来。 百斤纯铜大门表面,缓缓凹下去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一卷 第115章 棺材横厅 第三声闷响落下,纯铜大门的门轴先崩开。 守在门后的两名黑衣武者还没来得及退,整扇门已经贴着地面飞进宴会厅,带着断裂的铜铆撞上主桌。 轰的一声。 金盘、酒杯、菜肴全炸开,红酒泼了魏宗恒半身,主桌从中间塌下去,几个坐得近的宾客连人带椅摔翻在地。 “护驾!” 外事执事吓得嗓音劈了,“快!护住会长和战老!” 数十名黑衣武者同时拔刀,刀锋出鞘声连成一片。 魏宗恒扶着椅背站稳,额角青筋跳动。他盯着门口,声音压低:“叶长生。” 雨水从门外卷进来。 叶长生一身发白旧道袍,背上破帆布包湿了边角,肩上扛着一口漆黑棺材,脚步不急不慢,踩过断开的铜门走进大厅。 他进门后,目光先扫过周狂尸体的监控画面,又落到大厅两侧那群名流身上。 “酒还没喝完?” 他把棺材往肩上托了托,语气平淡,“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没人接话。 刚才笑着要看叶家余孽下跪的人,此刻嘴唇发青,手里的杯子晃得停不住。 魏宗恒扯下胸前湿透的餐巾,冷声道:“叶长生,你敢毁天策总部大门?” 叶长生看了看脚下那扇变形的铜门:“质量差,怪我?” “放肆!” 一名天策执事跨前半步,“这里是天策商盟顶层,坐在这里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叶家余孽,扛口棺材闯进来,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叶长生抬眼:“你哪位?” 那执事脸色一沉:“天策内堂,刑罚执事,陈……” 话没说完,叶长生屈指一弹。 桌上一枚断开的铜铆飞出,打穿那人膝盖。刑罚执事当场跪下,额头磕在碎盘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名字太长,懒得听。” 厅内不少人倒抽气,脚步下意识往后挪。 魏宗恒脸色彻底阴了:“你以为伤几个执事,就能在天策横着走?” 叶长生走到塌掉的主桌前,把肩上的黑棺缓缓放下。 棺材落地,震得残酒沿着桌沿滴落。 他拍了拍棺盖上的雨水:“你们门口那二十七口,我看过了。做工一般,字刻得还行。” 魏宗恒咬牙:“你想说什么?” “我说过,棺材我收了。”叶长生抬头,“这口,是给你们补的。” 一名银行董事听得腿软,扶着椅子问:“叶先生,这都是天策和叶家的旧事,我们只是来赴宴,没插手……” 叶长生转头看他:“刚才谁说,明早让顾氏账户停摆?” 银行董事脸上的肉抖了抖:“我,我只是听会长吩咐……” “那就记好。”叶长生淡淡道,“今晚之后,谁再敢动顾氏一分钱,我去你家讲道理。” 那人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叶先生,我立刻撤黑令!我现在就打电话!” “坐回去。”魏宗恒怒喝,“谁敢临阵退缩,天策先灭谁!” 跪着的银行董事僵住,电话拿在手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战沧海终于抬头。 他坐在主位后方,塌掉的桌子没碰到他分毫。灰色长衫干净,凶兽扳指在灯下泛着暗光。 “叶怀山的儿子,胆子比我想得大。” 叶长生看向他:“你就是战沧海?” “二十年前,我见过你父亲。”战沧海声音缓慢,“他跪得比你晚,也死得比你惨。” 这句话落下,叶长生的手指停在棺盖上。 顾氏外围监控传来的杂音还在屏幕角落响着,宴会厅里却没人再敢动。 魏宗恒见他沉默,冷笑道:“听见了?你父亲当年保不住叶家,今天你也保不住顾氏。你以为一百亿就能翻天?天策一句黑令,省城没人敢跟顾倾城做生意。” 叶长生抬眸:“所以你们今晚开宴,庆祝顾氏死?” “是又如何?”魏宗恒向前一步,“顾倾城敢撕退婚书,敢吞天策药仓,她就该跪。你敢挂周狂尸体,敢闯总部,你也该死。叶家留下你这点血脉,正好给战老炼药。” “炼药?” 叶长生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让魏宗恒后背发紧。 叶长生按住棺盖,指尖敲了两下:“北郊疗养院下面,那些被抽骨髓的人,也是这么被你们送上桌的?” 几名宾客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骨髓?” “不是说只是疗养院投资项目吗?” “魏会长,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魏宗恒回头扫过去:“闭嘴!” 叶长生继续道:“二十年前,叶家三十七口。二十年后,叶家分支被你们关在地下,当血库,当药材。” 他抬手,指向长桌两侧。 “你们在这里喝庆功酒,喝得挺香。” 一个富商连忙摆手:“叶先生,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被请来撑场面,天策做的事我没参与!” “那就坐着看。”叶长生道,“看完再决定,把你们手里的账本交给顾倾城,还是跟他们一起进棺材。” 富商脸色惨白,连连点头:“交,我交!” 魏宗恒怒极反笑:“叶长生,你当着我的面策反天策宾客?” 叶长生看着他:“你还有面子?” 魏宗恒胸口起伏,手掌拍在残桌上:“战老,此子狂妄至极,请您下令!” 战沧海没有立刻开口。 他盯着叶长生,目光落在那件旧道袍上,又落到帆布包边缘露出的旧玉牌。 “叶怀山当年藏的东西,在你身上?” 叶长生问:“你想要?” 战沧海道:“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你的手脚会断,你的血会留下,可你能活。” 叶长生点点头:“挺大方。” 魏宗恒立刻道:“战老愿意留你命,是你叶家祖坟冒青烟。跪下,把东西拿出来,再给天策门口二十七口棺材磕头认罪。” 叶长生抬起脚,踩在那口黑棺上。 棺盖发出沉响。 他看向魏宗恒:“我今天来,只讲三件事。” 魏宗恒眯眼:“你讲。” “第一,顾氏我罩了。天策的黑令,从现在开始,谁执行,谁死。” 大厅里几名银行、港口和药材市场负责人脸色发灰。 “第二,二十年前分过叶家血肉的人,今晚一个都走不了。” 有人想悄悄往侧门退,秦鸢的声音从外部通讯里传进大厅屏幕:“令主,天策总部四门已封,地下车库已封,所有暗道已封。” 叶长生连头都没回:“听见了?” 那人腿一软,扶墙跪下。 魏宗恒脸色终于变了:“秦鸢敢封天策总部?玄门要跟天策全面开战?” 屏幕里,顾倾城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带着笑:“魏会长,顾氏法务、审计、收购组都在楼下等着。您死后,别担心产业没人接。” 魏宗恒眼角抽动:“贱人!” 叶长生看了屏幕一眼:“骂她一句,待会儿多断你一根骨头。” 顾倾城那边安静一瞬,随后低声道:“叶先生,我等您出来收账。” 叶长生收回目光,看向战沧海。 “第三件事。” 他脚下用力。 黑棺棺盖当场裂开一道缝。 “战沧海,魏宗恒。” 叶长生一字一句道:“叶家三十七口,北郊血库所有冤魂,今晚找你们收债。” 战沧海缓缓站起,灰色长衫无风鼓起,脚下碎瓷片往外弹开。 “凭你?” 叶长生从棺上收回脚,袖口轻轻一抖。 “凭我横推世间一切不服。” 话音落下,天策后排数十名武者同时上前,刀锋直指叶长生。 魏宗恒咬着牙吼道:“拿下他!留一口气,四肢给我打碎!” 叶长生站在黑棺之前,抬手解开袖口最后一颗盘扣,眼神越过人群,落在战沧海身上。 “来。” 第一卷 第116章 三秒清场 刀锋压到三步外时,叶长生抬了抬眼。 最前面那名黑衣武者低吼:“杀!” 几十道人影同时扑出,刀、短枪、铁棍,从左右两侧封住退路。宴会厅里的宾客被逼到墙边,桌椅翻倒,酒水沿着地毯往外淌。 魏宗恒抓住机会,厉声道:“谁拿下他,赏十亿,入内堂!” “会长放心!” “一个叶家余孽,也敢在天策撒野!” “跪下!” 喊声叠在一起,几名半步化境护卫速度最快,刀锋已经贴近叶长生肩头。 叶长生没退。 他只是抬手,把袖口最后那颗松开的盘扣重新扣上。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角落传来:“叶先生,左侧有三名半步化境,后面还有暗弩手。” 秦鸢紧跟着道:“令主,玄门可以立刻突入。” “不用。”叶长生淡淡开口,“别踩脏了地,待会儿你们还要收账。” 顾倾城那边停了一下,低声笑道:“明白,我让法务准备接收文件。” 魏宗恒脸色发沉:“死到临头,还想着收账?叶长生,你真当这些人是周狂那种废物?”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周狂听见你这话,棺材板都压不住。” “放肆!” 最前面的半步化境护卫一刀斩下。 叶长生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针,没有符,也没有掌法。 宴会厅内忽然起了一道沉闷风声。 那把刀停在半空,刀身寸寸弯曲,持刀人的手腕发出脆响。他脸上的凶狠还没退,整个人已经被气流掀起,倒砸进后方人群。 砰! 七八名武者撞在一起,刀锋反卷,惨叫压住了先前的喊杀声。 叶长生迈出第一步。 地上的碎瓷片同时跳起,悬在他周身半尺外。那些碎片没有飞出去,只在无形气劲里轻轻震动。 一名暗弩手刚举起袖弩,喉咙便被气流顶住,整个人贴着墙滑下去,口中咳出血沫。 “散开!”刑堂副执事嘶声喊道,“别让他借力,一起压!” 十几名内劲大师立刻分散,脚步踩着不同方位,刀锋从上中下三路同时刺来。 战沧海坐在主位后方,眼皮终于抬起。 魏宗恒咬牙:“战老,这阵是天策暗堂的合杀阵,三十六人同进同退,哪怕化境巅峰也要脱层皮。” 战沧海看着叶长生,没接话。 下一刻,叶长生踏出第二步。 他脚下那口黑棺发出低响,棺盖上的裂缝向两端扩开。以他为中心,一股看不见的压力横扫出去。 冲在前面的三十六人齐齐停住。 有人刀尖离叶长生喉前只剩半寸,可那半寸,怎么也压不下去。 “动啊!”魏宗恒怒吼,“你们在等什么!” “会长,我的手……” “真气提不上来!” “他没出招,他在压我们的经脉!” 话音刚落,三十六人胸口同时塌下一块,口中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有人砸穿长桌,有人撞碎酒柜,还有两人滚到魏宗恒脚边,抽了几下便昏过去。 整个过程,三秒不到。 叶长生的道袍下摆甚至没沾到血。 墙边那些省城名流看着满地武者,一个个喉咙发紧。方才还端着酒杯奉承天策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压低。 那名银行董事扑通跪下:“叶先生,黑令我撤!我现在撤!求您别算我那份!” 旁边港口负责人也赶紧掏手机:“我也撤,顾氏的货今晚就能放行!” 魏宗恒回头喝道:“谁敢撤!” 银行董事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叶长生看过去:“捡起来。” 银行董事僵着没动。 魏宗恒脸色铁青:“叶长生,我还站在这里。” “所以?”叶长生问。 “所以你敢逼天策的人反水,我先杀他们全家!”魏宗恒抬手指向那些宾客,“你们今天谁敢向顾氏低头,明早之前,我让你们的产业、人、钱,全都消失!” 有人吓得瘫回椅子。 顾倾城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带笑:“魏会长,您这话我录下来了。威胁商会成员,操控银行黑令,证据够审计组忙一夜。” 魏宗恒怒道:“顾倾城,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审天策?” 叶长生侧目:“第二句。” 魏宗恒一怔:“什么?” “刚才骂她一句,我说多断你一根骨头。”叶长生抬手点了点,“现在两根。” 顾倾城那边安静片刻,随即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叶先生,倾城记下了。” 秦鸢冷声道:“令主,外围已控制天策财务室,暗账库还有三道钢门。” 叶长生道:“留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话:“我会开门。开不了,我就把门买下来,再拆。” 叶长生淡淡道:“有长进。” 这句话传出去,屏幕那头顾氏团队全都低下头,没人敢笑。顾倾城红唇轻抿,指尖在平板上敲了两下:“各组听令,天策任何资金外流,直接冻结。谁敢替魏宗恒转账,名单交给叶先生。” “是,顾总!” 魏宗恒气得额角跳动。 他转头看向后排:“暗堂还剩多少人?” 外事执事脸色惨白:“会长,第一批全倒了,第二批在楼下,被玄门堵住。电梯停了,消防通道也封了。” “废物!” 魏宗恒一脚踹翻他,又看向战沧海:“战老,请您出手。只要拿下这小子,顾氏、玄门、江城苏林两家,全都会跪回来。” 战沧海缓缓放下酒杯。 杯底碰到桌面,轻响传开。那些还在咳血的武者立刻闭嘴,连痛哼都咽了回去。 叶长生从黑棺旁走过。 地上有名内劲武者想抓他的鞋,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便缩了回去。 “还打吗?”叶长生问。 那人嘴里全是血,颤声道:“不,不敢。” “那就趴好。” 叶长生继续往前。 魏宗恒后退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叶长生,你别以为清掉几条狗,就有资格碰战老。抱丹境大宗师的门槛,你这种山里来的野小子,连看都看不懂。” “门槛?”叶长生抬脚踩过断裂的铜铆,“我进门的时候,已经踢碎了。” 魏宗恒被噎住。 战沧海终于站起身。 他身后的椅子往后滑开,灰色长衫无风鼓动,凶兽扳指泛起暗红光泽。宴会厅里那些碎裂的瓷片开始贴着地面颤动,几名靠近他的宾客脸色发白,连滚带爬退开。 叶长生停在距离他七步的位置。 两人中间,横着那口裂开的黑棺,棺内空空,只剩湿冷木气往外散。 战沧海看着叶长生的脸,眼神逐渐沉下去。 “这双眼……”他声音压低,“二十二年了,居然还真让叶家留下一条血脉。” 叶长生抬眸:“认出来了?” 战沧海没有回答,脚下地砖忽然崩开一道细缝。 魏宗恒喜色刚起,便听叶长生淡淡道:“杂碎清完了。” 他抬手,指向战沧海。 “现在,轮到你了。” 第一卷 第117章 真凶相认 战沧海脚下的裂纹一路爬开。 酒柜里的杯盏齐齐震响,墙边那些刚站起来的宾客又跌了回去。有人捂着喉咙,脸涨成青紫,连求饶声都挤不出来。 魏宗恒眼底终于有了快意:“叶长生,你清了暗堂又怎样?抱丹境一出,你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叶长生站在原地,旧道袍的袖口轻轻垂着。 他看着战沧海:“二十年前,你也这么吓唬我父亲?” 战沧海眼神一沉。 “你提叶怀山?” “不能提?” “他败了。”战沧海一步踏出,地砖在他鞋底下碎成粉末,“败者的名字,没资格在我面前反复出现。” 叶长生淡淡道:“那你记得挺牢。” 这句话让战沧海脸色阴了下去。 魏宗恒立刻喝道:“放肆!战老当年亲手踏平叶家祠堂,叶怀山在战老面前,也只剩一条跪路。你一个漏网的小畜生,还敢替死人讨公道?” 叶长生偏头看他:“第三根。” 魏宗恒愣住。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叶先生,第一根是骂我,第二根也是骂我,第三根是骂您父亲?” 叶长生道:“算他嘴碎。” 顾倾城低声道:“我记账。” 魏宗恒气得指节发白:“顾倾城,你在楼下躲着,也配记天策的账?” “魏会长,我不躲。”顾倾城语气平稳,“我在接你的人、你的钱、你的账本。你要是还有命下来,可以亲自看。” “贱人!” 叶长生抬手一弹。 一枚碎瓷片贴着魏宗恒耳侧飞过,钉进后方铜柱。魏宗恒耳朵被割开,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叶长生道:“第四根。” 魏宗恒捂着耳朵,怒火全压在喉咙里。 战沧海看都没看他,目光只落在叶长生脸上。 “你的眼睛,跟叶怀山很近。” 叶长生眼皮抬了抬:“终于认出来了?” “当年江城传过一句话,说叶家大火前,有个孩子被人抱走。”战沧海缓缓抬手,凶兽扳指泛起暗红,“我让人查过三年。江城、南陵、西蜀,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过。” 魏宗恒脸色一变:“战老,坊间那个传闻是真的?” 战沧海没有回答他。 叶长生却笑了笑:“你们找得辛苦。” “昆仑藏得更深。”战沧海盯着他,“二十二年,连天策的眼线都摸不到一点痕迹。叶怀山临死前,果然留了后手。” 叶长生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压了一下。 他想起昆仑山上,老头子喝醉后骂过一句,叶家人全是硬骨头,硬得惹人烦。 那晚风大,老头子骂完,拿袖子擦了半天眼睛。 叶长生收回手:“他留的后手,就是让我下山,把你们一个个送走。” “凭你?”战沧海忽然笑了,“叶怀山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叶长生眸色沉下去:“他说了什么?” 战沧海向前走了一步。 “他说,叶家可以死,叶家账不能断。” 宴会厅里不少人脸色变了。 战沧海继续道:“他被我打断十三根骨头,脊骨都裂了,还攥着祠堂门槛不松手。你母亲抱着那个空襁褓,骗我们孩子已经烧死。魏宗恒带人翻了半座宅子,连灰都筛过。” 魏宗恒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道:“战老,当年是我办事不周,才让这小子活到今天。” “你确实该死。”战沧海冷声道。 魏宗恒膝盖一软,低头道:“属下该死。可今晚补上也不迟。” 叶长生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得发沉:“继续说。” 战沧海眯起眼:“你想听?” “我让你说。” 战沧海肩头的长衫鼓起,四周灯管开始发出刺耳电流声。 “叶家祠堂最后一把火,是我点的。你父亲的血,也是我看着流干的。” 墙边一名富商吓得跌坐在地:“这,这可是灭门……” 旁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话!” 叶长生站着没动,眼神却彻底淡了下去。 秦鸢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令主,是否突入?” “不用。” “战沧海已经承认当年动手,外围录音完整。” 顾倾城接着道:“审计组和法务组同步备份,天策所有参会名单也锁住了。只要您一句话,省城天策系今晚全部冻结。” “等我说话。” “明白。” 战沧海听着屏幕里的汇报,眼中讥意更重:“商业封锁、名单冻结、录音备份。叶怀山的儿子,竟然学女人玩这些账本手段。” 叶长生道:“账本给顾倾城,命给我。” 顾倾城那头安静半拍,随后声音压低:“倾城领命。” 魏宗恒咬牙:“战老,别跟他耗了。只要拿下他,玄门自然退,顾倾城也得跪回来。” “你急什么?”战沧海道,“我找了二十二年的叶家血脉,就站在这里。断他手脚之前,总得问出叶怀山藏的东西。” 叶长生看向他手上的扳指:“你想要旧玉牌?” 战沧海眼神动了:“果然在你身上。” “还有你们剜走的账。” “账?”战沧海冷笑,“叶家覆灭,是天墟宗少主一句话定下的局。魏宗恒要资产,天策要省城权柄,我要叶家血髓。各取所需。你若要算账,就要从江城算到天墟宗门前。你算得完吗?” 叶长生道:“算不完就杀快点。” 宴会厅里响起几道倒吸声。 战沧海的笑意收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合拢。 咔嚓。 七步外,那口黑棺的棺盖被无形力量压得塌陷,木屑炸开,钉子全被挤出。 魏宗恒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看见了吗?这才是抱丹境!叶长生,你那点旁门手段,在战老面前全是笑话!”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碎开的棺材:“你急着试尺寸?” 魏宗恒脸色一僵。 战沧海手掌再压。 宴会厅上方的水晶灯开始摇晃,地毯被撕开一道长口,碎桌残椅贴着地面滑向两侧。那些宾客拼命往墙角缩,却被压得抬不起头。 “叶家小子。”战沧海声音压低,“你能杀周狂,说明昆仑确实给了你几分本事。可抱丹以下,皆是血肉凡胎。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大宗师。” 叶长生抬头:“你话太多。” 战沧海眼角一抽。 他忽然抬掌,隔空按向叶长生胸口。 轰! 整座宴会厅狠狠一震,墙面裂开,屏幕闪了两下。顾氏那边传来周岚压不住的惊呼:“顾总,小心!” 顾倾城没有退,声音却紧了:“叶先生?” 尘灰落下。 叶长生还站在原地。 旧道袍衣摆被气劲推起,又缓缓落下。他脚下地砖完好,连鞋边那点昆仑旧泥都没掉。 叶长生拍了拍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就这?” 魏宗恒脸上的笑僵住。 战沧海瞳孔收紧,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你……”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年前,你踏叶家祠堂。” 又一步。 “抽叶家血髓。” 第三步。 “烧我父母尸骨。” 战沧海脸色阴沉,脚下丹劲彻底爆发,灰色长衫猎猎作响。他双臂展开,掌心暗红劲气翻涌,整层大厅的灯光同时暗了半截。 “叶长生!” 他厉声开口:“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叶怀山当年为何护不住叶家!” 叶长生停在他三步外,缓缓抬眼。 “那你也看清楚。” 他袖口一落,五指轻轻合拢。 “叶家的账,该怎么收。” 第一卷 第118章 一拳碎丹 战沧海五指扣下,暗红丹劲从掌心压出,碎裂的地砖一路炸到叶长生脚前。 水晶灯啪地爆开,酒柜里的杯盏成排碎裂,几名靠墙的宾客被气浪掀翻,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往后退。 魏宗恒眼中重新亮起狠色:“战老动真格了!叶长生,你现在跪下,还能留一口气!” 叶长生看着脚边裂缝,没退。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叶先生,大厅承重柱出现裂纹,您那边压力在上升。” 秦鸢立刻道:“令主,玄门突击组已经到顶层外,只等您开口。” “别进来。”叶长生抬了抬眼,“这点风,吹不动昆仑的门槛。” 战沧海脸色沉下:“昆仑?二十二年,昆仑就教了你嘴硬?” 叶长生淡淡道:“比你偷血炼丹强。” “找死!” 战沧海一步踏出,灰色长衫鼓起,脚下碎瓷片贴着地面旋转。暗红罡气在他背后铺开,整座宴会厅都在颤。 魏宗恒抬手指着叶长生,声音发颤:“看清楚!这才是抱丹大宗师!周狂在战老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战沧海抬掌,掌心压向叶长生胸口。 “血海千重罡。” 四个字落下,暗红气浪层层压来。断桌、铜门、酒柜残片全被卷起,朝叶长生周身砸去。 墙边有人尖叫:“退!快退!” 银行董事趴在地上,哭着喊:“魏会长,我真没参与叶家的事!让我走,我现在就把顾氏黑令撤了!” 魏宗恒一脚踹开他:“谁敢动,天策先杀谁!” 叶长生抬手,袖口轻轻一拂。 飞到面前的残片全停在半空,下一刻,反向坠地。暗红罡气压到他身前半尺,便再难进一分。 战沧海眼角抽动:“你挡得住第一重,我看你能挡几重!” 他双掌翻转,地面裂纹交错,第二道、第三道罡气接连压下。 叶长生看着他:“当年我父亲,也被你这么压着?” 战沧海冷笑:“叶怀山撑了九息。第十息,他脊骨裂开,跪在祠堂门口,还想护住那个空襁褓。” 叶长生指尖停住。 顾倾城那边呼吸一紧:“叶先生……” “继续说。”叶长生声音平平。 “你想听?”战沧海掌心血光加深,“你母亲抱着襁褓骗我们,说孩子已经烧成灰。我让人把祠堂灰烬筛了三遍,没找到你。” 魏宗恒咬牙接话:“战老,当年是属下失手。” “你确实失手。”战沧海盯着叶长生,“所以今晚,我亲自补上。” 他抬起右手,凶兽扳指划破掌心。血珠落在扳指上,暗红光泽瞬间扩散。 后排一名天策执事激动得跪下:“凶兽吞丹手!战老的压箱底绝学!” 魏宗恒大笑:“叶长生,你完了!这一掌,当年轰塌过叶家半座祠堂!” 叶长生终于抬头:“原来那半座祠堂,是你打塌的。” “是我。”战沧海掌心罡气凝成兽首轮廓,獠牙张开,周围灯光暗了大半,“叶家祠堂,叶家血库,叶家牌位,都是我踩碎的。” 叶长生轻轻点头:“够了。” 战沧海眼神一厉:“跪!” 兽首罡气轰然压下。 整层地面往下一沉,墙体裂开,屏幕闪烁。顾氏那边传来周岚压不住的惊呼,顾倾城却没有挂断,只沉声下令:“所有人稳住,录下去!” “还录?”魏宗恒狞笑,“等战老打断他的骨头,我让你跪着看!” 叶长生在罡气中心抬起右拳。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战沧海却在那一刻变了脸色。 叶长生冷哼一声:“抱丹之下皆凡胎?” 他往前踏出半步。 “在昆仑,抱丹也算凡俗境。” 拳头递出。 “凡俗境,没资格跟下山弟子谈境界。” 轰! 暗红兽首当场炸开,层层血罡从内向外崩碎。战沧海的掌劲还没压到叶长生衣角,便被那一拳贯穿。 大厅内所有狂风同时倒卷。 战沧海双臂骨骼发出连串脆响,掌心血肉裂开,凶兽扳指脱手飞出,钉进铜柱。下一瞬,那一拳落在他丹田上。 砰。 声音不大。 战沧海的脸却一下白了。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主位后的屏风,又撞在承重墙上。墙面塌出大片裂纹,灰尘落了他满身。 魏宗恒脸上的笑僵住:“战老?” 没人回答。 刚才还跪地高呼的天策执事,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叶长生收回拳,旧道袍下摆缓缓落下。他看向墙根下的战沧海:“这就是你靠叶家血髓炼出来的丹?” 战沧海捂着腹部,指缝里全是血。他想站起来,膝盖刚撑地,整个人又跪了回去。 “我的丹田……”他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慌乱,“你废了我的丹田!” 叶长生朝他走去:“不止。” 战沧海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 他的脊背发出细密裂响,挺了二十二年的抱丹傲气,在这一拳后彻底弯下去。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我父亲当年没跪,你也配站着?” 战沧海咬着牙,双手按地,还想撑起身体。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肩上。 咔嚓。 战沧海半边肩骨塌下去,身体被压得跪向那口碎开的黑棺。 全场没人敢出声。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里响起,压得很低:“叶先生,外围天策资金流已经全部冻结。顾氏收购组接管了三家冷链,两处药仓。魏宗恒名下账户开始异常转移。” 叶长生看向魏宗恒。 魏宗恒转身就往侧门冲。 “拦住他!”顾倾城立刻道。 秦鸢的声音更快:“令主,侧门外已封。” 叶长生抬指一弹。 碎棺里一枚棺钉飞出,直接钉穿魏宗恒脚背。魏宗恒惨叫着摔在地上,抱着脚发抖。 叶长生淡淡道:“你那四根骨头,等会儿算。” 魏宗恒脸色惨白:“叶长生,我是天策会长!你杀了战老,天墟宗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只低头盯着战沧海。 战沧海喘得急,血从嘴角往下滴。他抬眼看叶长生,声音沙哑:“昆仑……到底教了你什么?” “教我别跟死人解释。” 叶长生弯腰,掐住他的脖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战沧海双脚离地,丹田破碎后的气息乱成一团。刚才压得众人抬不起头的大宗师,此刻连挣扎都做不到。 叶长生把他按在黑棺边缘,目光落在他脸上。 “二十年前,叶家灭门,除了你、魏宗恒和天策,还有谁下了主令?” 战沧海喉咙里挤出血沫,眼神却在叶长生帆布包边缘停了一下。 叶长生指尖收紧。 “说。” “天墟宗少主,现在在哪?” 第一卷 第119章 京城红叶令 战沧海听到“天墟宗少主”五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他被叶长生扣着脖子按在碎棺边,丹田破碎后的真气在经脉里乱撞,每喘一口,血就从嘴角往下淌。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问你话。” 战沧海咧开染血的牙:“你找不到他。” “我没让你判断。” 叶长生另一只手捡起一枚棺钉,钉尖抵在战沧海胸口,轻轻往下一压。 战沧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断掉的气息瞬间乱了。 魏宗恒趴在侧门前,脚背还被棺钉钉着,听见战沧海吃痛,脸色发白:“叶长生!战老若死,天墟宗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收手,还能留条退路!” 叶长生头也没回,屈指一弹。 一片碎瓷飞出,打在魏宗恒左臂上。 咔嚓。 魏宗恒惨叫着翻倒在地。 叶长生道:“第一根。” 顾倾城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叶先生,天策总账库第三道钢门打开了。里面有二十年前叶氏资产转移记录,落款除了天策,还有京城印章,火漆被刮过,只剩半片红叶纹。” 秦鸢紧跟着汇报:“令主,地下暗道抓到三名死士,携带黑曼陀药剂和引火装置,目标是档案室和血库证物。” 叶长生眼神没变:“人留活口,药剂封存,证物备份三份。顾倾城,天策所有资金出口,一条不许漏。” 顾倾城立刻道:“明白。银行、港口、药仓已经落锁。谁敢替魏宗恒转钱,我让他连夜破产。” “秦鸢。” “在。” “北郊血库的人,送去玄门医馆。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名单给我。” 秦鸢声音压下去:“是。” 叶长生这才看回战沧海:“听见了?你们留下的脏东西,我有人收。” 战沧海喘着血,低笑两声:“收不完。你以为天策是头?二十年前,天策连独自进江城叶家的资格都没有。” 叶长生指尖加力:“继续。” “令从京城来。”战沧海盯着他,血顺着下巴滴在棺木上,“京城有人递了红叶金帖,压住七省商路,压住古武盟,连军中几条线都被提前调开。魏宗恒要资产,我要血髓,银先生放火,血屠封路,周狂收账。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刽子手。” 魏宗恒抖了一下,急声道:“战老!” 叶长生抬手,又一片碎瓷飞出。 魏宗恒右臂折断,整个人缩在地上,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二根。”叶长生淡淡道,“再插嘴,提前送你。” 战沧海看着魏宗恒的惨状,脸上的笑意少了些:“叶怀山当年太硬。他早就察觉了风声,把孩子送走,把最关键的东西藏了起来。我们翻遍叶家祠堂,挖开祖坟,烧了账房,什么都没找到。” 叶长生问:“什么东西?” 战沧海喉结滚动:“镇墟牌。” 顾倾城那头传来纸页翻动声,她压着呼吸道:“叶先生,北郊血库实验记录里也有‘镇墟’两个字。天策这些年抽叶家分支骨髓,目的标注是验血、养丹、开牌。” 叶长生眼底压下一层寒意:“玉牌是锁?” 战沧海抬眼看向他背后的帆布包:“你包里的旧玉牌,只认叶家嫡血。天墟宗要开昆仑旧墟,京城那几家要里面的长生药和古阵图。没有叶家血,红叶金帖背后那群人,拿到玉牌也没用。” 叶长生手指停了半息。 昆仑旧墟。 老头子下山前把帆布包塞给他时,只说里面破烂多,别丢。 其中那块旧玉牌,被老头子随手扔在包底,还骂过一句:“叶家人麻烦,死了还给徒弟留坑。” 叶长生收回念头,棺钉往下压进半寸:“天墟宗少主在哪?” 战沧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你去了也是死。京城不是省城。那里一张请帖,就能压垮十个天策。天墟宗在明面上只是隐世宗门,背后还有上三宗盯着墟门。你杀了我,只会让他们提前注意到你。” “那就让他们排队。”叶长生道,“我一个个见。” 战沧海盯着他,眼里终于多了惧色:“叶怀山当年也这样说。” “他没说错。” 叶长生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提离棺边,声音平静得发沉:“你们人多,所以他输了。今天人少,所以你先死。” 战沧海双脚离地,破碎的丹田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他艰难开口:“京城……镇龙台后,有一座听雪楼。每月十五,天墟宗的人会去那里取血药。” 叶长生问:“少主名字。” 战沧海闭上嘴。 叶长生抬指点在他眉心。 战沧海全身一颤,眼珠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声。 魏宗恒在地上拖着断臂往后缩:“战老,不能说!红叶令会灭九族!” 顾倾城冷声道:“魏宗恒,你的九族账户我已经冻结了。别急,一个都跑不了。” 魏宗恒脸上血色散尽:“顾倾城,你敢!” “我敢。”顾倾城语气带笑,“跟着叶先生,我胆子向来大。” 叶长生懒得理会他们,只看战沧海:“名字。” 战沧海嘴唇抖了几下,血从鼻腔涌出:“现在京城人不叫他少主……叫他镇龙台少君。” “姓名。” “姬……少卿。” 三个字吐出,战沧海整个人泄了力。 他却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盯住叶长生:“叶家小子,你以为自己在讨债,其实你身上的血,才是他们要等的钥匙。你不去京城,他们会来找你。红叶金帖一开,省城、江城、玄门、顾氏,都要被清掉。” 叶长生听完,松开五指。 战沧海跌回碎棺边,脖颈一歪,气息断了。 宴会厅里只剩雨声和魏宗恒的喘息。 叶长生俯身,从铜柱上拔下那枚凶兽扳指,看了两眼,随手丢进帆布包。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京城红叶纹,我会继续查。天策这边的账,也快收完了。” “嗯。” 叶长生抬脚,踩过满地碎瓷和血迹,走向魏宗恒。 魏宗恒拖着断臂后退,声音发颤:“叶长生,我能交账,我能把天策全部给你!我知道红叶金帖的来路,我还有用!”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行。” 魏宗恒刚松半口气,就听叶长生淡淡开口。 “那就从第三根骨头开始说。” 第一卷 第120章 退婚是不可能退的 魏宗恒第三声惨叫,把墙边几个宾客吓得跪回地上。 叶长生踩着他的膝弯,指尖压下一枚棺钉。 “第三根。” 魏宗恒脸贴着碎瓷,嗓子全哑了:“我说!红叶金帖不是我能碰的东西,当年有人送到天策总舵,再由七执令转到省城。我只拿到命令,带人收叶家产业。” 叶长生问:“总舵在哪?” “京城外,镇龙台西侧。”魏宗恒喘着气,“明面上是商盟会馆,内里才是真正的天策总舵。叶长生,我能带路,我还能交出省城全部暗账,你留我一条命!” 叶长生低头看他:“第四根还没算。” 魏宗恒脸色一垮:“我刚才骂顾倾城,是我嘴贱,是我该死。叶先生,我给她磕头,我把天策在省城的冷链、药仓、银行关系,全给顾氏!” “给?” 叶长生抬脚一压。 魏宗恒肩骨响了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抖:“不是给,是赔!赔给顾氏!赔给您!” 电梯方向传来密集脚步声。 秦鸢先一步现身,身后玄门暗卫封住两侧通道。再往后,顾倾城带着顾氏法务、审计、收购组进来。几十台平板同时亮着,律师箱、封条、资产清单,一路铺到宴会厅门口。 顾倾城刚跨过变形的铜门,脚步停住。 宴会厅塌了半边。黑棺碎开,战沧海跪死在棺边,魏宗恒被钉在碎瓷里,满场省城名流低头发抖。 叶长生站在残桌前,旧道袍还干净,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背后的破帆布包沾了点雨水。 顾倾城红唇轻轻抿住。 她见过叶长生给顾氏注资百亿,也见过他一拳碎掉抱丹大宗师。可这一刻,她心里那点算计被压了下去,只剩烧起来的狂热。 省城那座压在她头顶多年的天策大山,被他一脚踏平了。 她向前两步,低声道:“叶先生,顾倾城来收账。”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来得挺快。” “怕您嫌我慢。”顾倾城转身,声音干脆,“法务组,锁魏宗恒所有签章。审计组,接管天策总账库。收购组,通知银行、港口、药材行,黑令废除。从现在开始,省城商路由顾氏托管。” 一名港口负责人脸色发白:“顾总,天策的印还在魏会长手上,我们贸然换令,京城那边追责怎么办?” 顾倾城看向他:“你怕京城,不怕这里?” 那人喉咙一紧,眼神飘向叶长生。 叶长生随手拿起桌上一枚断杯,放在指间转了转:“谁不服,可以先讲。” 没人开口。 港口负责人膝盖弯下去:“我服。今晚起,顾氏的货优先过港。” 银行董事也跪着挪过来:“顾总,我已经撤掉顾氏冻结令。天策账户,我配合审计。” “别急着表忠心。”顾倾城把一份文件丢到他面前,“签。承认参与恶意封锁,赔偿顾氏损失,附带你们私下替天策走账的记录。” 银行董事脸皮一抽:“这……签了我会被董事会赶下台。” 顾倾城笑了:“不签,你走不出这层楼。” 叶长生抬眼:“她说得客气了。” 银行董事手一哆嗦,立刻抓笔:“签,我签!” 魏宗恒趴在地上,眼里满是不甘:“顾倾城,你就算接了省城,也只是捡叶长生打下来的东西。天策总盟不会认你。” 顾倾城蹲在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交割书:“魏会长,你现在还有资格替总盟说话?” 魏宗恒咬牙不吭声。 叶长生问:“要我帮你?” 顾倾城立刻抬手:“不用劳烦您。” 她把笔塞进魏宗恒手里,声音压低:“签了,你还能留口气交代红叶金帖。不签,我让审计组把魏家九族账户一笔一笔翻出来,再请叶先生逐个讲道理。” 魏宗恒抖着手签下名字。 顾倾城拿过文件,递给身后的律师:“同步公证,发给所有商会成员。告诉他们,天策省城会长魏宗恒亲自移交资产。谁再执行旧黑令,就是跟顾氏作对。” 律师低头:“明白。” 秦鸢走到叶长生身侧:“令主,地下暗道的死士已经押走,血库证物也送回玄门医馆。天策外围残部请求投降。” 叶长生道:“问顾倾城。” 秦鸢怔了一下,随即看向顾倾城。 顾倾城眼神更亮,立刻接话:“愿意交账的留下,不愿意的清出去。天策旧人不准碰财务、仓储和药材。所有岗位重审,今晚全部换印。” 秦鸢点头:“顾总动作很快。” 顾倾城看着叶长生:“跟着叶先生,慢了会被嫌弃。”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您说过,刀太脆,容易断。” “现在呢?” 顾倾城扬起交割书:“现在这把刀,刚接了省城。” 墙边那些名流听见这句,纷纷低头。 他们都明白,今晚之后,省城再没有魏宗恒的席位。天策留下的银行、港口、冷链、药仓,会被顾氏一口吞下。顾倾城从被封杀的猎物,转身成了省城新主。 她走到叶长生面前,忽然把那份曾经被她撕过的退婚书残页拿了出来。 叶长生眼皮一跳:“你拿这个干什么?” 顾倾城把残页当着所有人收进贴身文件夹:“留证。” “留什么证?” “证明我没有退婚成功。” 叶长生沉默片刻:“天策也清了,顾氏也救了,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把第三份婚书处理了?” 顾倾城抬头,红唇带笑:“处理好了。” 叶长生心头生出不妙:“怎么处理的?” “归档,封存,加三重保险。顾氏最高级别机密,除了我,谁也碰不了。” 秦鸢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叶长生看着顾倾城:“我是来退婚的。” 顾倾城认真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拒绝。” “你们城里人都这样?” “叶先生,您今晚把天策踩平,把省城送到我手上,又当众说顾氏您罩了。”顾倾城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却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候退婚,省城谁信?” 叶长生张了张嘴。 顾倾城继续道:“您还有六份婚书,我不拦。但第三份,已经生效。” 叶长生仰头看着破开的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老头子害我。” 顾倾城眼底笑意压不住:“那我改天给昆仑祖师上香。” “别。”叶长生摆手,“他受不起你这个香火。” 这时,周岚快步跑进来,脸色发紧:“顾总,叶先生,天策总盟的加密线亮了,通讯源不在省城。” 大厅正中的残破屏幕闪了两下。 黑屏中,一个赤色“策”字缓缓浮出。 顾倾城收起笑,退到叶长生身侧。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淡淡道:“接。” 第一卷 第121章 全盟必杀令 残屏里的赤色“策”字亮起时,宴会厅里所有平板都停了一下。 顾倾城刚盖下接收章,笔尖悬在第二份文件上。跪在地上的港口负责人抬头看了一眼,手指开始发抖。 魏宗恒却挣扎着笑出声:“总盟线……叶长生,你完了!省城分会丢不了,顾氏吞不下!” 叶长生踩住他被棺钉钉穿的脚背,淡淡道:“声音小点,吵。” 魏宗恒疼得脸贴地,仍冲屏幕喊:“盟主救我!战老被杀,省城总账库被顾氏抢了,叶家余孽就在这里!” 赤字散开。 屏幕那头,京城镇龙台西侧的总舵议事厅显出轮廓。长案尽头,一个穿玄色唐装的男人坐在高位,手边放着一只白玉盏。两侧站着四名执令官,没人抬头。 男人抬眼:“魏宗恒。” 魏宗恒声音抖了:“属下在。” “我让你守省城,守到被人钉在地上?” 魏宗恒嘴唇发白:“盟主,是叶长生,他藏了实力。战老也……” 屏幕另一侧,有人递上一块平板。男人看完,拇指在玉盏边沿压了压。盏中参色酒液晃动,映出他阴沉的眼。 顾倾城收起文件,向前半步:“天策省城分会已由魏宗恒签署移交。总盟若有异议,明日可以派律师来顾氏。” 一名执令官厉声道:“放肆!顾氏非法侵占天策资产,所有签章作废。你现在放下账册,跪到屏幕前认罪,或许还能留顾家几条旁支。” 顾倾城笑了:“你说作废就作废?魏宗恒的私章、会长印、银行授权都在我手里。” 执令官冷声道:“总盟有权冻结分会印信。” 顾倾城转头看叶长生:“叶先生,他们要赖账。” 叶长生看着屏幕:“让他们赖。赖一笔,我收一条命。” 屏幕那头的男人终于看向叶长生。 “你就是叶怀山留下的那个孩子。” 叶长生拎着帆布包,语气平淡:“你就是天策盟主?” “裴玄策。”男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厅内几名省城名流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银行董事嗓子发干:“裴盟主亲自接线了……” 顾倾城脸上笑意淡了些。她可以压魏宗恒,却压不住京城总盟。天策真正的根,在那座镇龙台旁边。 裴玄策看了一眼战沧海跪死的尸体,又看向叶长生的帆布包:“镇墟牌,在你身上。” 叶长生道:“想要?” 裴玄策道:“交出来,顾氏今晚拿走的东西,我可以让她吐一半。你跟我去京城,我给你留叶家牌位。” 顾倾城脸色一沉:“裴盟主,这条件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跟你说话了吗?”裴玄策眼皮都没抬。 一名执令官抬手,屏幕边缘立刻弹出一串名单。顾氏、玄门、省城林家、江城苏氏,全在上面。 “总盟主,名单核验完毕。凡参与封路、接收、作证者,共一百七十三人。” 裴玄策端起玉盏:“听见了?我一句令下,这些人全会进赤册。银行断账,港口停船,药材行封仓,玄门分部也会被逐条清算。” 秦鸢握紧短刀:“令主,我切掉通讯。” “不用。”叶长生道,“让他把话说完。” 裴玄策盯着他,声音压低:“你废周狂,断了我叶氏旧账的钩子。你杀战沧海,毁了我二十年养出的丹炉。你拿魏宗恒,省城每年送进总舵的四成银根断在今晚。” 他指尖收紧。 白玉盏啪的一声碎在长案上,参色酒液顺着案角滴下。 四名执令官同时低头:“盟主息怒。” 裴玄策掌心被碎玉划开,血落在桌面。他没看伤口,只看着屏幕里的叶长生。 “二十年前,叶家该断干净。魏宗恒废物,漏了你。战沧海废物,养着丹还挡不住你一拳。” 魏宗恒趴在地上,脸上血色退尽:“盟主,属下还有用,属下可以带路,可以配合总盟夺回省城……” 裴玄策目光落到他身上:“你还有脸求?” 魏宗恒僵住。 “省城分会丢了,北郊血库毁了,红叶线索被顾氏拿到。”裴玄策缓缓道,“你的九族账户,顾倾城想查就让她查。查完,交给总盟执法堂。” 魏宗恒大喊:“盟主!” 顾倾城挑眉:“裴盟主倒会借刀。” 叶长生低头看魏宗恒:“听见了?你主子也嫌你吵。” 魏宗恒嘴唇抖着,再不敢出声。 裴玄策抬手:“取赤册。” 一名执令官捧来黑匣。匣盖打开,里面放着一卷赤金令册和一支乌色签笔。屏幕这头,几名刚签过顾氏文件的负责人脸色全变了。 港口负责人结巴道:“顾总,这……这是全盟令。赤册一开,天策七省分舵都会动。” 顾倾城扫了他一眼:“你现在后悔?” “我……” 叶长生把一枚碎杯放在指间捻碎:“后悔就站到魏宗恒那边。” 港口负责人当场低头:“我跟顾氏。” 裴玄策听见这句,笑了一声:“好。省城这些墙头草,也该换一批。” 他拿起签笔,在赤金令册上写下第一行字。 执令官念道:“全盟必杀令,甲等。叶长生,叶氏余孽,毁天策省城分会,杀供奉战沧海,夺总盟血库证物,列首名。” 裴玄策继续落笔。 “顾倾城,顾氏集团掌权人,侵占天策资产,协助叶氏余孽,列同罪。” 顾倾城红唇抿住,手却没从文件上挪开。 秦鸢冷声道:“玄门不惧天策。” 裴玄策连看都没看她:“玄门秦鸢,封总盟通道,阻执法堂办事,列同罪。江城苏氏、林家,若继续护叶长生,一并清账。”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他要把您身边的人都拖进来。” 叶长生道:“他不写,我还懒得找。” 裴玄策笔尖一停。 叶长生看着屏幕:“写清楚点。省得我到京城时,你们说自己没参与。” 屏幕两侧的执令官脸色一变。 “狂妄!” “叶长生,你可知全盟必杀令代表什么?” “七省天策,三十六堂,商路、武堂、暗堂全开。你以为踩平一个省城分会,就能碰总舵?” 叶长生掏了掏耳朵:“废话比魏宗恒还多。” 裴玄策抬手,执令官立刻闭嘴。 他在令册末尾按下血印。 赤金令册亮起暗红纹路,屏幕里同时弹出一个个分舵名。南陵、西蜀、东海、北原,所有名字后方都出现“待领令”三个字。 裴玄策缓缓起身:“叶长生,三日。” 叶长生抬眼:“怎么?” “三日内,你身边所有能用的人都会断干净。顾氏的账,我要。玄门的路,我封。镇墟牌和你的血,我亲自取。” 顾倾城刚要开口,叶长生抬手拦住。 他看着屏幕,语气仍旧懒散:“三日太久。” 裴玄策眼神沉下。 叶长生道:“你洗干净脖子,我去京城的时候顺路砍。” 通讯里没人再说话。 裴玄策把赤册合上,丢给执令官。 “传令。” 执令官双手接住,声音发紧:“全盟,领必杀令!” 下一刻,屏幕上所有分舵名同时变红。 最中央,四个赤字压满残屏。 全盟必杀。 第一卷 第122章 清算开席 赤字从残屏上压下来后,顶层静了半息。 下一刻,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残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封顶层。” 秦鸢按住耳麦:“玄门一组控电梯,二组守地下车库,三组盯住天策财务室。没有令主点头,谁也不准出楼。” 叶长生又看向顾倾城:“证据别断。” 顾倾城立刻转身:“周岚,天策总账库继续拷贝。法务组,魏宗恒刚签的交割书三份备份,发到顾氏云端和海外公证处。审计组,把所有参会人编号。” 魏宗恒趴在地上,脸色发灰:“你们守不住的。全盟令一出,省城没人敢帮你们。”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帮。”叶长生低头看他,“你活着就行,别死太快。” 周岚忽然抬头:“顾总,外网被切了。省城新闻后台统一收到口径,天策总部内部火警,无伤亡,禁止传播。” 顾倾城脸上的笑淡了:“谁发的?” “新闻协会,省商会,巡署信息处三方联名。”周岚手指飞快敲着平板,“还有,顾氏账户被二次风控,港口扣了我们刚接手的两批药材,冷链也收到临时停运通知。” 墙边刚签了顾氏文件的港口负责人手一抖,纸张掉在地上。 “顾总,我,我真不知道总盟动作这么快。” 顾倾城没看他,只盯着总账库弹出的新流水。 她声音压低:“叶先生,京城总舵刚走出三笔钱。二十亿进巡署公益基金,三十亿进省商会仲裁账户,十亿拆进新闻协会和几家媒体壳公司。经手人罗青,裴玄策的贴身账房。” 叶长生抬眼:“钱走得挺快。” 顾倾城道:“他们要买断现场。” 话刚落,电梯方向传来整齐脚步声。 秦鸢侧身拦住通道,短刀未出鞘:“顶层封控,退后。”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巡署制服,肩章压得人眼皮发紧。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巡署人员,胸前记录仪全部亮着。 男人取出证件:“省巡署常务副署长,严正松。接到举报,顾氏集团非法闯入天策总部,武装挟持商会成员,致多人伤亡。现场由巡署接管,所有电子设备、账册、凶器,立即上交。” 秦鸢冷声道:“玄门正在查天策血库案,你无权带走证物。” 严正松看了她一眼:“玄门分部没有执法权。你再拦,就是妨碍公务。” 顾倾城拿起平板,走到他面前:“严副署长,你来得够巧。罗青的钱刚进巡署基金,你的人就到了。” 严正松脸色不动:“未经核验的电子材料,不能作为证据。顾总,你现在交出来,还能争取从轻。” “从轻?”顾倾城笑了,“天策地下血库,叶氏资产旧账,战沧海亲口承认的灭门案,你要一起封?” “我只看程序。”严正松抬手,“封存现场。” 几名巡署人员上前,刚碰到第一只律师箱,叶长生屈指敲了敲残桌。 笃。 声音不重,伸手那人却僵在原地,手指离箱扣只剩半寸,再也压不下去。 严正松眼神一沉:“叶长生,你要袭署?” 叶长生看着他:“我在等你把第二句话说完。” “你敢动巡署,天策案就会变成你持械行凶。”严正松盯着他,“北郊血库证物会被认定来源不明,顾氏接收天策资产的文件全部作废,玄门封路也会被追责。” 秦鸢握刀的指节收紧。 顾倾城低声提醒:“叶先生,他带着记录仪来的。不能让他们把现场定成袭署。不然裴玄策会借规则把所有证据打回去。” 残屏里,裴玄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倾城还有点脑子。” 屏幕分成两格。裴玄策坐在京城总舵长案后,手边站着一名瘦高男人,正低头收起转账终端。 裴玄策淡淡道:“叶长生,省城这张网,你撕不开。巡署、商会、银行、媒体,都在规矩里。你打得赢战沧海,打得完这些人吗?” 严正松没有回头,却默认了这句话。 电梯旁又传来拐杖点地声。 一名白发老者被人扶进来,胸前别着省商会金章。墙边那些富商见到他,纷纷低头。 “许老。” “许会长。” 顾倾城眼神冷了些:“省商会仲裁会主席,许百川。” 许百川看着满地碎瓷和血,皱眉道:“顾丫头,闹够了。商界的事,交给商会仲裁。你把天策账册和印信交出来,顾氏还有回头路。” 顾倾城把平板翻给他看:“许老,三十亿刚到仲裁账户,你转身就来劝我交账?” 许百川脸色一沉:“污蔑老夫,你担得起?” “担不起也担了。”顾倾城把平板递给周岚,“编号,许百川,三十亿,封口费。” 周岚立刻记录:“已编号。” 许百川抬起拐杖指着她:“顾倾城,省商会现在暂停顾氏会员资格。各银行、港口、药材行,不得接受顾氏临时指令。谁跟顾氏站一起,商会全行业拉黑。” 刚才投向顾氏的几名负责人脸色全变。 银行董事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顾总,我家里还有人,我不能被全行业拉黑……” 港口负责人也咬牙开口:“严署长,我愿意作证,刚才签字是被逼的。” 顾倾城看向他:“你想清楚。” 那人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想活。” 魏宗恒听见这话,重新笑出声:“看见了吗?省城黑白两道,都吃天策的饭。叶长生,你把我钉在地上也没用,没人敢认你的账。”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省城黑白两道,原来是一张账单。” 裴玄策在屏幕里开口:“交出镇墟牌,交出账册,我让巡署撤一半人。顾氏最多破产,顾倾城能活。” 顾倾城抬头:“裴玄策,你拿我的命谈价?” “你的命不值价。”裴玄策道,“值价的是叶长生手里的牌。” 严正松向前一步:“叶长生,最后一次警告。交设备,交账册,双手抱头,接受调查。” 秦鸢低声道:“令主,只要您开口,我带人压住巡署。” 顾倾城立刻道:“不能压。压了,证据链就断。” 叶长生抬手理了理袖口,忽然问:“天策今晚宴会,原本连着省商会闭门端口?” 顾倾城怔了下:“连着。魏宗恒要当众宣布封杀顾氏,七省商会代表都在端口后面。刚才外网断了,内网还在。” 叶长生看向魏宗恒:“会长印能开?” 魏宗恒脸色一僵,闭嘴不说。 叶长生弯腰,捡起一枚棺钉,在他耳边轻轻一放:“我问权限,不问意见。” 魏宗恒喉咙滚动:“省城会长印,加总盟赤令授权,能开临时听证。” 顾倾城立刻举起文件:“省城会长印已经移交顾氏。赤令刚才全盟下发,端口还未关闭。” 裴玄策脸色终于变了:“关掉内网。” 周岚抬头:“来不及了,顾总,我能接。” 严正松厉声道:“谁敢擅开商会端口,我现在抓谁!”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账册,走到严正松面前,把他的胸前记录仪转向主桌。 “你不是要接管现场?” 严正松牙关收紧:“你想干什么?” “第一镜头给你。”叶长生淡淡道,“裴玄策花六十亿买你们封口。现在我让七省商会看着,你们怎么封。” 顾倾城眼底亮起,立刻下令:“周岚,开临时听证。标题写,天策省城分会资产与血库案现场清算。” 许百川脸色大变:“顾倾城,你敢!” 顾倾城红唇轻启:“许老,三十亿都敢收,我有什么不敢?” 残屏重新亮起,一个个闭门端口接入,南陵、西蜀、东海、北原的商会席位依次浮出。 裴玄策的声音压了下来:“叶长生,关掉。” 叶长生把沾血账册压在主桌中央,抬眼看向亮起的数百个端口。 “开席。” “谁收了天策的钱,自己站出来。三息后,我点名。” 第一卷 第123章 陈老狗出关 “三十分钟。” 秦鸢的耳麦里传来洛红缨的声音,干脆得没有多余字眼。 “军部外勤已经接入省城巡署总端口。三十分钟内,谁敢切现场画面,我撤谁的章。” 秦鸢抬头,声音压低:“令主,洛将军给了三十分钟。” 叶长生把沾血账册往桌上一推:“够了。” 严正松脸色铁青:“军部也要插手商盟案?” 通讯那头,洛红缨冷声道:“严副署长,我只问一句,北郊血库算不算命案?天策死士携带黑曼陀药剂算不算危险管制?你要是答不上来,我替你答。” 严正松喉咙动了动,没敢接话。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了半分:“叶先生,外网恢复了。七省商会端口也全接上了。” 叶长生扫过屏幕上亮起的一张张脸:“那就继续。” 许百川拄着拐杖,脸上肉抖了一下:“叶长生,你别太过分。省商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没掀桌。”叶长生抬手指了指长桌,“我接管这张桌。” 他语气不重,七省端口后那些人却都安静了。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平板,红唇抿了一下。 她刚才还想着程序,想着证据链,想着别让裴玄策抓到把柄。可看着严正松和许百川一个接一个进来,她忽然明白,规矩从来就没站在顾氏这边。 她把平板递给周岚:“公开流水。罗青转出的六十亿,按收款账户排序。谁收了钱,谁自己解释。” 许百川怒道:“顾倾城!” 顾倾城没看他:“许老,您先排第三。别急。” 屏幕里,南陵商会席位有人开口:“顾总,省城这边的事,七省未必方便参与。” 叶长生抬眼:“不方便就下线。” 那人脸色一僵。 叶长生又道:“下线的,我按收钱算。” 端口后所有人都坐直了。 周岚手指飞快敲下去,一条条转账记录被投到残屏上。省商会、巡署基金、新闻协会、几家壳公司,名字和金额排得清清楚楚。 严正松身后几名巡署人员互相看了一眼,胸前记录仪还亮着,没人敢动。 魏宗恒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低笑:“你们以为公开就有用?裴盟主不会让这事停在省城。”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主子都不要你了,还替他操心?” 魏宗恒闭上嘴,眼里却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同一时间,京城镇龙台西侧。 天策总舵议事厅里,赤金令册还摊在长案上。 裴玄策看着省城传回的画面,掌心碎玉割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四名执令官跪在下方,没人敢抬头。 瘦高账房罗青站在案侧,低声道:“盟主,省城听证已经被军部外勤托住。洛红缨接入巡署端口,三十分钟内不好再断。” 裴玄策拿起帕子擦手:“严正松废了,许百川也废了。” 罗青道:“要不要让七省分舵直接动?” “叶长生就在镜头前。”裴玄策抬眼,“现在动,七省商会都看着天策灭口?” 罗青立刻低头:“属下失言。” 裴玄策把染血帕子丢进铜盆:“省城分会丢了,外面的场面先让他赢。里面的局,不能再输。” 一名执令官小心开口:“盟主指的是鸿门宴?” 裴玄策没有回答,只问:“陈供奉还在闭关?” 罗青脸色变了变:“陈老……陈供奉闭死关已有七年。省城那边一直传他坐化,实际还在镇龙台后山。只是他脾气怪,连总舵令都未必请得动。” 裴玄策冷声道:“不是请,是送药。” 罗青抬头:“您要动那株玄门灵药?” 议事厅里几名执令官同时吸了口气。 天策总舵藏药无数,可真正能让抱丹之上的老怪物动心的,只有一株。 裴玄策道:“把九叶龙髓芝取出来。” 罗青喉结滚动:“盟主,那是红叶金帖那边点名要留的东西。若交给陈供奉……” “叶长生活着,镇墟牌开不了,红叶金帖要再多药也没用。”裴玄策盯着省城画面里的旧道袍身影,“战沧海死得太快,说明普通抱丹挡不住他。鸿门宴上,必须有人能坐镇。” 执令官低声道:“陈供奉当年在省城做过天策镇门供奉,一只手压过三名化境巅峰。若他出山,叶长生未必能走出宴席。” 裴玄策指尖敲了敲桌面:“不是未必。” 他站起身:“我要他走不进下一扇门。” 罗青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半刻钟后,镇龙台后山石门前,八名黑衣武者抬着一只寒玉药匣停下。 山道两旁没有灯,只有石门缝里透出暗红热气。 罗青上前,双手托起总盟令牌:“天策账房罗青,奉盟主令,求见陈供奉。” 石门里没有声音。 一名武者低声道:“罗先生,陈供奉闭关前说过,十年内谁扰他,谁死。” 罗青额头渗汗:“开匣。” 寒玉匣盖揭开,九片赤金色叶瓣舒展开,药香顺着山风灌进石门。 下一息,石门内传来一阵锁链拖地声。 “九叶龙髓芝?” 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多年没开口的涩意。 罗青立刻跪下:“陈供奉,盟主奉上灵药,请您出关,助天策镇一场宴。” 石门后的人笑了两声:“裴玄策那小子,当年见我都得端茶。现在当了盟主,倒学会拿药使唤老夫了?” 罗青头埋得更低:“盟主说,此药只作见面礼。事成之后,镇墟牌开出的第一份古阵图,也由供奉先看。” 石门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厚重石门向两侧挪开。 热气扑出,八名武者被逼得连退三步。 一个干瘦老人坐在石室中央,头发乱得披到肩上,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身边堆着几根断裂铁链,膝前摆着半只兽骨酒壶。 罗青不敢直视:“陈供奉。” 老人抬手一抓,寒玉匣隔空飞入掌心。 他捻下一片叶瓣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七年了,天策终于舍得拿点像样东西孝敬老夫。” 罗青道:“省城供奉战沧海已死。” 老人嚼药的动作停了停。 “战沧海?” “被叶家余孽叶长生一拳碎丹。” 石室里的热气突然压低。 老人把剩下的叶瓣连同药茎一起吞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背有些佝偻,可起身那一刻,山道外八名武者膝盖同时发软。 “叶家余孽?” “是。二十二年前漏掉的叶怀山之子。” 老人咧嘴,露出发黄牙齿:“有点意思。当年老夫闭关前就说过,魏宗恒那群人办事不干净。斩草不除根,早晚被草扎脚。” 罗青试探道:“供奉愿出山?” 老人抬脚走出石门,赤着脚踩在碎石上。 “药吃了,局当然要看。” 罗青松了口气:“盟主已在总舵设宴,只等叶长生入京。” 老人摆摆手:“鸿门宴这种东西,吓吓商人还行。杀人,靠的是手。” 他抬起右手,指骨发出脆响。 “告诉裴玄策,把宴席摆大点。省城那群吓破胆的,七省那些墙头草,全叫上。” 罗青低声道:“供奉的意思是……” 老人转头看他:“叶家小子不是爱当众清算吗?老夫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拆他的骨,抽他的血,看看昆仑教出来的下山弟子,能不能扛住老夫三掌。” 罗青立刻躬身:“属下这就回禀盟主。” 老人却忽然停下,鼻翼动了动:“省城那边,有叶家血的味道,也有昆仑那群牛鼻子的旧味。” 他眯起眼,笑声压在喉咙里:“更好了。老夫闭关七年,正缺一场热闹。” 镇龙台总舵内,裴玄策收到罗青回讯时,省城听证画面还亮着。 屏幕里,叶长生正把第二本账册翻开。 裴玄策看着那张淡然的脸,抬手按下内线。 “传帖。” 执令官低头:“盟主,传给谁?” 裴玄策一字一句道:“七省商会,玄门分部,顾氏集团,还有叶长生。” 他停了停,眼神沉下。 “就说天策总盟三日后设宴,清省城旧账。” 执令官刚要领命,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裴玄策转头。 罗青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盟主,陈供奉出关了。” 第一卷 第124章 顾倾城夜递暗账 “叶长生,你凭什么审七省商会?” 许百川这一嗓子,压过了残屏里的电流声。 他拄着拐杖站在宴会厅中间,白发抖动,胸前金章还挂着,身后是巡署的人,屏幕另一头是七省商会端口。 “你一个叶家余孽,闯天策总部,打伤商会成员,扣押省城会长,现在还想当众点名?省城有省城的规矩,七省有七省的章程!” 严正松也沉着脸开口:“叶长生,巡署已经到场。你现在停手,还能解释。再闹下去,今晚所有人都会成为证人。” 屏幕里,南陵商会代表冷声道:“顾总,你要想清楚。顾氏刚吞天策盘子,根还没扎稳,就跟七省商会翻脸,明天银行会先断你。” 西蜀那边有人敲了敲桌面:“年轻人有本事,也得懂场合。天策的账,可以交给总盟处理。” “总盟处理?”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红唇轻启,“让裴玄策处理裴玄策?” 那人脸色一沉:“顾倾城,你别忘了,顾氏以前也要靠商会吃饭。” “以前是以前。” 顾倾城把平板递给周岚,眼神从许百川、严正松脸上扫过:“今晚之后,谁吃谁的饭,还不一定。” 许百川怒道:“放肆!顾家老爷子在世,也不敢这样跟老夫说话!” 叶长生终于抬头:“你让他起来说?” 许百川喉咙一堵。 满场安静了一瞬。 叶长生坐在塌掉半截的主桌边,旧道袍袖口还扣得整齐,帆布包放在手边,指尖压着一本沾血账册。 他没有拔高声音。 “你们说规矩。” 他看向严正松:“北郊血库下面关着活人,你的规矩在哪?” 严正松嘴角绷紧,没有接话。 叶长生又看向许百川:“天策拿三十亿进仲裁账户,你的规矩在哪?” 许百川拐杖在地上一顿:“那是正常商会保证金!” “魏宗恒拿黑令封顾氏,银行、港口、药材行一起断她活路,你们的规矩在哪?” 屏幕里几名代表避开视线。 叶长生翻开账册,语气淡下去:“叶家三十七口被灭门,叶氏资产分到你们名下,你们的规矩在哪?” 这一次,没人再敢抢话。 顾倾城看着七省端口上的一张张脸,手指在平板边缘收紧。 她早就知道天策的根扎得深。 可当流水、印章、旧账和这些人的反应摆在一起,她才看清,省城不是被天策压着。 省城这张桌子,很多人本来就在桌边分肉。 许百川脸上挂不住,厉声道:“满口血债旧账,你有证据就交给巡署,不该由你私设公堂!” “巡署?”叶长生看向严正松。 严正松冷着脸:“我只认合法程序。” “行。”叶长生点头,“那你解释一下,罗青的钱为什么先进巡署基金,再由基金转到你妻弟的壳公司。” 严正松瞳孔缩了一下:“你胡说!” 顾倾城立刻接过话:“周岚,放出来。” 残屏一闪。 三笔资金路径被拉到主画面上。 收款公司法人、严正松妻弟照片、两年前巡署采购合同,全部排在一起。 七省端口后,有人倒吸气。 严正松脸色变了:“顾倾城,你非法调取私人账户!” 顾倾城笑了笑:“严副署长,我的人查了你三天。你真以为顾氏被封杀时,我只会坐在办公室哭?” 叶长生看她一眼:“三天?” 顾倾城低声道:“从魏宗恒第一次动顾氏账户开始,我就让情报组盯着省城所有异常资金了。刚才罗青一转钱,他们正好接上。” 叶长生轻轻敲了敲桌面:“有长进。” 顾倾城眼底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还有。” 她把另一份资料投上屏幕。 “许百川,省商会仲裁主席。三十亿保证金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好处在他孙子的海外信托,七年前开始接天策的钱,总额八十七亿。” 许百川手里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 “你污蔑!” 顾倾城没理他:“南陵席位,去年吞了叶氏旧仓储。西蜀席位,替天策转过黑曼陀原料。东海席位,帮红叶线走过三批人。” 屏幕上,一个个名字亮起。 刚才还跟着施压的端口,接连安静。 有人切断摄像头。 周岚立刻道:“顾总,南陵三号端口下线。” 叶长生抬眼:“记收钱。” 南陵那边立刻又亮了回来,代表脸色发青:“叶先生,我刚才是线路故障。” 叶长生问:“我让你解释了吗?” 那人闭嘴。 严正松额头渗汗,忽然抬手:“关掉记录仪,封存现场!” 几名巡署人员刚要动,秦鸢短刀出鞘半寸。 许百川也反应过来,冲屏幕喊道:“各省席位,不要被他吓住!叶长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天策总盟令已经下了,他护不住顾氏,也护不住你们!” 话音刚落,宴会厅角落里,一名穿黑色制服的巡署随员突然窜出。 他手里多出一支袖弩,箭头泛着暗绿,直奔顾倾城咽喉。 “顾总!” 周岚惊叫。 顾倾城刚侧身,叶长生已经抬起手。 他只是把桌上的茶杯往外一推。 茶杯在半空碎开。 碎瓷掠过那名随员手腕,袖弩脱手,毒箭擦着顾倾城耳侧钉进墙里。 下一刻,叶长生屈指一压。 那名随员双膝同时炸响,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砸进碎瓷里。 动作结束得太快。 巡署的人没来得及拔枪,商会端口上的人也没来得及喊。 顾倾城站在原地,耳边一缕卷发被毒箭削断。她脸色白了半分,却没有退。 叶长生看向严正松:“巡署的人?” 严正松嘴唇动了动:“我不认识他。” 秦鸢已经上前搜身,从那人领口撕下一块黑色药囊。 “令主,黑曼陀药粉。” 叶长生起身。 严正松下意识后退。 叶长生没有看他,只看向屏幕:“刚才谁说天策总盟会处理?” 没人回答。 叶长生走到主位,拉过魏宗恒原本的会长椅,坐下。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放。 “继续。” 两个字落下,许百川腿一软,扶着旁边的人才站稳。 七省端口里,刚才所有高声质问的人,全都低了头。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走到叶长生身边,把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在桌上。 “叶先生,省城风声不对。” 她声音压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罗青的钱只是明线。我的情报网刚截到一批请帖,天策总盟三日后设宴,名单已经发往七省。还有一条暗线,镇龙台后山有人出关,级别比战沧海高。” 叶长生翻开文件袋。 里面是资金流、人员名单、请帖拓印,还有一张模糊的后山石门照片。 顾倾城看着他:“我连夜过来,就是想告诉您。裴玄策这次不只是要压顾氏,他要把今晚所有站到您身边的人,一起摆上桌。” 叶长生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 “名字。” 顾倾城摇头:“还没查全,只知道天策旧人叫他陈老狗。七年前闭死关,今晚刚出。” 秦鸢脸色微变:“陈老狗?” 叶长生抬眼:“你认识?” 秦鸢沉声道:“听过。上一任天策镇门供奉,脾气怪,出手狠。战沧海在他面前,只能算后辈。” 顾倾城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半寸,红唇抿紧:“叶先生,您可以不怕。可他们会先动顾氏、玄门、苏氏、林家。我的人听到一句话。” “说。” “请帖不收,按同罪杀。” 叶长生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请帖拓印抽出来,随手压在账册最上方。 “那就收。” 顾倾城抬眸:“您要去?” 叶长生看向残屏里那些低头不语的七省席位。 “他们不是想摆宴吗?”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传进每一个端口。 “三日后,我去京城赴宴。” “现在,清算继续。” 第一卷 第125章 暗夜红缨 “你不能继续点名。” 严正松扣住胸前记录仪,声音已经哑了,手背青筋鼓起,眼神却还在往七省端口上飘。 许百川扶着拐杖,胸前金章歪了半寸,脸上的肉绷得发僵:“叶长生,顾倾城,今日这场听证不作数。省商会有七省联席章,老夫还没盖印,谁也不能定案。” 顾倾城冷笑:“许老,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拿章压人?” “章就是规矩。”许百川咬牙抬手,“把东西拿上来。” 两名商会秘书抱着透明展柜走进来。展柜里垫着红绸,红绸上放着一枚裂口金章,还有一卷旧契。金章边缘磨得发亮,旧契封口处压着七道不同颜色的火漆。 七省端口后,一群刚才低头的人,眼神又动了。 南陵代表压着嗓子问:“许老,那是七省联席章?” 许百川缓过一口气,声音重新抬高:“不错。此章一落,今晚所有资金往来都可转入商会保证金名下。顾氏非法接收天策资产,叶长生胁迫商会成员签字,这两条,也会一并写进仲裁书。” 严正松立刻接话:“巡署可以按仲裁书重新封存现场。” 魏宗恒趴在地上,满脸血污,却笑出了声:“叶长生,听见了吗?你打得再狠,账还是要走规矩。” 顾倾城脸色冷下来:“许百川,你这是替天策洗账。” “老夫是在保七省商路。”许百川盯着屏幕,“诸位,谁愿意作证刚才签字受胁,商会会替你们担保。天策旧盘子重新分,顾氏吃不下的货源、仓储、港口份额,七省按资历重排。” 这句话落下,端口里有人立刻开口。 “南陵愿意配合仲裁。” “西蜀可提供证词。” “东海要求重新核验顾氏接收文件。” 顾倾城握着平板的手紧了紧:“刚才还哭着求叶先生放你们一马,现在又活了?” 南陵代表避开她的目光:“顾总,商路不是打出来的。谁能保大家挣钱,大家就跟谁。” 叶长生坐在会长椅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 许百川眼底闪过得意,伸手取出那卷旧契:“七省联席仲裁,一次确认。” 严正松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准备接管律师箱。 许百川又道:“二次确认。” 端口里,几名代表同时举手。 “南陵附议。” “西蜀附议。” “东海附议。” 许百川把金章按向印泥,拐杖立在脚边,声音发狠:“三次确认,落……” “谁准你盖?” 叶长生的声音不高。 许百川的手停在半空,手腕被一股力压住,金章离旧契只剩半寸,却再也落不下去。 他脸色涨红:“叶长生,你敢当着七省商会的面拦章?” 叶长生抬眼:“你收天策的钱时,问过七省?” “污蔑!”许百川嘶声道,“你有本事拿证据!” 顶层外,风声忽然压近。 破开的铜门口,一道女声传了进来:“证据我带了。” 所有人转头。 雨水被夜风卷进门内,洛红缨穿着黑色军披走来,肩章上还沾着水。她身后跟着两队军部外勤,箱子、密封袋、电子盘,一件件摆到残桌前。 秦鸢立刻低头:“洛将军。” 顾倾城眼神一动:“洛将军,您到了。”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来得有点慢。” 洛红缨看他一眼:“给你收尾,总要把脏东西挖干净。你下次拆楼前,先给师姐打个招呼。” 叶长生淡淡道:“我打了,楼就不用拆?” “可以少拆两层。” 顾倾城忍住没笑。 洛红缨走到透明展柜前,手套一戴,直接把旧契抽出来:“许百川,七省联席章三十二年只准用于灾年赈商、跨省封账和商路仲裁。你今晚拿它替天策转污账,够判你几次?” 许百川喉咙发紧:“洛将军,商会事务,军部也要管?” “北郊血库牵涉黑曼陀药剂,天策死士携带引火装置,巡署信息处被买通切断外网。”洛红缨把一份名单摔在桌上,“这叫商会事务?” 严正松脸色一变:“洛将军,你说话要负责。” 洛红缨转头:“严正松,罗青转给巡署公益基金二十亿,其中八亿进你妻弟壳公司,两亿进你儿子境外账户,三亿替你压下三年前那起药仓爆炸案。你要我继续念?” 严正松的嘴唇抖了抖:“那是诬告。” 洛红缨抬手。 身后军部外勤打开密封袋,投出资金路径、通话记录、签收单、火漆残片。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军部取证章。 七省端口彻底安静。 洛红缨继续道:“许百川,八十七亿海外信托,受益人是你孙子。新闻协会孔元正,收十亿伪造火警通稿。巡署信息处崔年,收三亿切断外网。省商会秘书长方卓,替你改联席章使用记录。还有三名军部后勤败类,我已经押了。” 她说一句,屏幕上就亮一个名字。 刚才附议的南陵代表脸色发白,急忙开口:“洛将军,我刚才只是按程序……” 叶长生看过去:“你附议得挺快。” 那人立刻闭嘴。 许百川扶着桌沿,声音发颤:“洛红缨,你早就查到这些?” 洛红缨冷声道:“我离开江城,就是去查谁在替天策擦血。你们若老实跪着认账,名单还能晚点用。你偏要拿旧章翻盘,那就现在清。” 叶长生指尖轻敲桌面:“师姐,名单给顾倾城。” 顾倾城立刻上前接过:“多谢洛将军。” 洛红缨看了她一眼:“别谢我。账归你收,人归我抓,命归他算。” 顾倾城红唇轻抿:“分得清。” 魏宗恒瘫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裴盟主不会认的……” 叶长生低头看他:“那就让他亲自认。” 洛红缨把七省联席章装进密封袋:“小师弟,三日后京城那场宴,名单上的人会有人替天策递刀。你要赴宴,我不拦。可这次,师姐先替你把身后清干净。” 叶长生站起身,拿起帆布包:“你查人,我杀人,挺好。” 严正松忽然腿软,被身后的巡署人员扶住。许百川看着桌上那份名单,脸色灰败,手指再也碰不到那枚金章。 就在这时,秦鸢按住耳麦,眼神一沉。 “令主,楼外封锁被人闯了。” 叶长生抬眼。 秦鸢压低声音:“对方没带人,只带了天策总盟的黑匣,指名给您送帖。” 第一卷 第126章 飞刀请柬 “让他上来。”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挂,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 秦鸢按住耳麦:“放行,只准他一个人进顶层。手里黑匣别碰,谁碰剁谁。” 许百川听见“天策总盟”四个字,灰败的脸又抬了起来:“叶长生,总盟的人到了。你现在收手,还能留点余地。” 严正松也抓住机会,急声道:“洛将军,天策总盟正式介入,现场更该交给巡署和商会。你们再拖,就是扩大冲突。” 洛红缨看都没看他,抬手一挥。 两名军部外勤直接扣住严正松的肩膀。 严正松脸色一变:“你敢抓我?” 洛红缨冷声道:“你儿子的境外账户刚被冻结。你要喊,去军部审讯室喊。” 许百川拐杖一颤,声音低了半截:“洛将军,老夫年纪大了,今晚也是被天策逼着来。七省联席章的事,我可以解释。” 叶长生抬眼看他:“刚才盖章的时候,手挺稳。” 许百川喉咙发紧:“叶先生,老夫愿意交出海外信托,愿意替顾氏背书。省商会我经营了三十年,对您有用。” “替刀擦血,也算握刀。” 叶长生说完,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洛红缨立刻道:“带走。许家所有账户同步封存,七省联席章移交军部保管。” “叶长生!”许百川急了,“你真要把七省商会都逼到天策那边?” 顾倾城把一份认罪材料丢到他面前,红唇轻启:“许老,您已经没资格替七省说话了。签字,还能保住许家几个没沾血的小辈。不签,我替您翻到祖坟那一页。” 许百川手指抖得拿不住笔。 七省端口里,刚才附议的几张脸全都低了下去。 南陵代表最先开口:“顾总,刚才是我糊涂。我愿意重新作证,天策资金流向,南陵这边配合追查。” 西蜀代表也跟着道:“叶先生,顾总,我们撤回附议。” 叶长生扫了屏幕一眼:“晚了。” 两个字落下,端口后的人全僵住。 叶长生淡淡道:“收过钱的,自己报。三息后不报,按天策同党算。” 周岚立刻打开新表:“三息计时。” “一。” 屏幕里有人额头冒汗。 “二。” 东海席位后,一个中年男人咬牙举手:“我报!东海药材行去年替天策走过一批货,我有清单!” “南陵商会也有!” “西蜀那边,黑曼陀原料不是我经手,是副会长,我交名单!” 声音乱成一片。 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她等了多年都掀不动的七省桌面,被叶长生一句话压得自己开裂。 叶长生没再看屏幕,只问秦鸢:“人到哪了?” 秦鸢看向电梯口:“到了。”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乌木黑匣。匣身刻着赤色“策”字,四角用铜扣封着,铜扣上有红叶火漆。 他没有看满地血,也没有看被押住的许百川和严正松,径直走到宴会厅中间。 “天策总盟使者,唐缺。” 男人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带着惯出来的傲气:“奉裴盟主令,给叶家余孽送帖。” 秦鸢短刀出鞘半寸:“嘴巴放干净。” 唐缺笑了一声:“玄门分部,也在帖子上。秦执事不用急,三日后自然有你的位置。” 顾倾城冷声道:“黑匣放下,话说完,人滚。” 唐缺这才看向她:“顾总,裴盟主说了,顾氏今晚吃进去多少,宴上就吐多少。你若懂事,带着账册跪席,还能保住顾家香火。” 叶长生抬手拦住顾倾城。 顾倾城退了半步,眼神却没离开唐缺。 叶长生问:“裴玄策只让你说这些废话?” 唐缺脸色沉下:“叶长生,总盟帖子从不递第二遍。接了,你是赴宴的客。不接,你身边所有人都入赤册。” 洛红缨冷笑:“拿赤册吓军部?” 唐缺转头:“洛将军,裴盟主敬你是江南战区的人,所以给你留一句话。军部护得住江城一晚,护不住七省日日夜夜。” 洛红缨手指压在枪套上:“裴玄策胆子不小。” “盟主胆子向来大。” 唐缺把黑匣放到残桌上,按住铜扣:“更何况,陈供奉已经出关。战沧海死了,天策还有镇门人。” 秦鸢脸色沉了沉。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他在激您。”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随手理了理袖口:“天策反应还是慢。” 唐缺皱眉:“你说什么?” “周狂死的时候,他们该送帖。”叶长生淡淡道,“战沧海死了才来,裴玄策这盟主,脑子转得不快。” 厅内不少人呼吸一滞。 唐缺眼角抽动:“希望三日后,你在陈供奉面前,也能这么说话。” 他按下黑匣铜扣。 咔。 匣盖弹开的一瞬,一道寒光从匣中射出,直奔叶长生眉心。 寒光尾端卷着赤金请柬,速度快得让巡署记录仪只捕到残影。 顾倾城瞳孔收紧:“叶先生!” 叶长生坐着没动,只抬起两根手指。 飞刀停在他指间。 刀尖离他眉心还剩半寸,赤金请柬在刀柄上展开,火漆红叶被气劲震出细纹。 唐缺脸上的傲气僵住。 叶长生夹着飞刀,抬眼看他:“送帖就送帖,手抖什么?” 唐缺后退半步,强撑着开口:“这是天策规矩。接得住,入席。接不住,入棺。” “规矩挺差。” 叶长生指尖一转。 飞刀倒飞出去,贴着唐缺耳边钉入后方铜柱。请柬却稳稳落在叶长生掌心。 唐缺耳垂裂开,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脸色发白,却不敢伸手去摸。 叶长生打开请柬。 上面只有几行字。 三日后,省城云顶庄园。 天策总盟设宴,清省城旧账。 席位,叶长生,顾倾城,玄门秦鸢,江城苏氏,林家,七省商会。 落款处,是裴玄策的血印。 顾倾城看完,声音压低:“他把所有人都写上了。” 秦鸢冷声道:“请柬不收,按同罪杀。收了,就是逼令主赴局。”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小师弟,这帖接下,天策就会把所有刀都摆到桌上。” 叶长生合上请柬,指腹压过红叶火漆。 火漆碎开,里面掉出半枚旧铜钉。 铜钉已经发黑,尾端刻着一个残缺的“叶”字。 叶长生的眼神停了一息。 唐缺咽了口血沫,声音发哑:“裴盟主说,叶家祠堂剩下的东西,还不止这一枚。你想要,就来宴上拿。” 顾倾城脸色变了。 洛红缨的手也按紧了枪套。 叶长生把旧铜钉捏在掌心,缓缓起身。 唐缺立刻道:“话我带到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叶长生看着他:“你算哪国?” 唐缺脸色骤白。 叶长生抬指一弹,黑匣碎成四片。唐缺双膝同时一弯,跪在满地碎瓷里,血从膝下渗开。 “回去告诉裴玄策。” 叶长生把请柬收入帆布包,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 “宴,我接了。” “账,我亲自收。” 他低头看着唐缺,一字一句道:“再问他一句,叶家祠堂的铜钉,是谁从灰里捡出来的?” 第一卷 第127章 半城地下入局 唐缺跪在碎瓷里,血顺着膝盖往外渗,脖子却还梗着。 “叶长生,帖子我送到了。旧铜钉的事,你问我也没用。” 叶长生把那枚发黑的铜钉放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铜钉尾端那个残缺的“叶”字,被火烧过,边缘卷起。 顾倾城站在旁边,红唇抿紧:“唐缺,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刚才那把飞刀,已经够你死一次了。” 唐缺扯了扯嘴:“顾总,省城盘子还没坐热,就学会审天策总盟的人了?” 秦鸢短刀出鞘,刀尖压在他肩上:“再废话,先卸你一条胳膊。” 唐缺额头冒汗,仍盯着叶长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叶家余孽,你敢杀我,三日后的宴席就不用去了。裴盟主会让顾氏、玄门、江城苏林两家一起陪葬。” 叶长生抬眼:“你话太密。” 他屈指在唐缺眉心点了一下。 唐缺身体一僵,喉咙里挤出闷声,脸上的傲气瞬间垮掉。他想咬舌,秦鸢先一步扣住他的下巴。 “令主,他口中有毒囊。” 叶长生淡淡道:“取了。” 秦鸢两指一捏,从唐缺牙槽里夹出一颗黑色蜡丸。蜡丸刚落进密封袋,里面的黑粉便开始腐蚀袋壁。 洛红缨脸色沉了沉:“黑曼陀。” 唐缺喘得急,眼珠发红:“你对我做了什么?” “让你少撒点谎。”叶长生把铜钉放到他面前,“谁从叶家祠堂灰里捡出来的?” 唐缺牙关打颤,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我只知道……铜钉从云顶庄园出来。陈供奉让人装进请柬,说叶家人看见这个,一定会去。” 顾倾城眼神一变:“陈老狗已经在庄园?” 唐缺喘着笑:“他老人家出关,云顶庄园三日前就封了。叶长生,你以为天策只摆一桌酒?省城半数地下势力,都在庄园等你。” 洛红缨看向秦鸢:“核庄园。” 秦鸢按住耳麦,几秒后脸色更沉:“顾总的情报组也在回传。” 顾倾城接过周岚递来的平板,指尖飞快划过,声音压低:“叶先生,云顶庄园三面环湖,北面靠山,南面一条主路。魏宗恒以前把地下盘子分成四线,东街赌档、南港刀会、北仓枪队、西郊死士营。总部清掉的是明面人手,真正能动刀的,没在天策大楼。” 叶长生问:“现在动了几线?” 顾倾城抬头:“四线全动。” 宴会厅里那些刚认账的商会代表,脸色一层层白下去。 周岚把画面投到残屏上。 第一张,是南港码头。夜里两艘货船停在暗泊位,几十个黑衣人抬着长箱上车。 第二张,是北仓旧库。二十七辆无牌货车排成一列,车厢里盖着油布,油布下露出枪托。 第三张,是西郊废弃训练场。一排排戴面罩的人站在雨棚下,手臂上都绑着天策赤绳。 第四张,是云顶庄园外围。山道被土方车堵死,湖面巡艇来回压水,主路挂着检修牌,暗处有人搬动枪箱。 秦鸢沉声道:“庄园外三公里,玄门暗哨被拔了六处。对方没杀人,只缴械,留下口信。” “什么口信?” “请令主准时入席。” 唐缺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狠劲:“听见了吗?这叫请。裴盟主给足了你面子。” 顾倾城冷笑:“拿枪口请人,天策的礼数真不便宜。” 唐缺看向她:“顾总,你也在名单上。你带账册赴宴,跪着把省城盘子吐出来,兴许能活。你若继续跟他站一边,顾氏明天开始会断货、断仓、断人。” 顾倾城扬起手里的接收文件:“魏宗恒签过的东西,我吃下去,就不会吐。” “你吃得动吗?”唐缺咬牙道,“庄园里有三百暗堂武者,两百七十名枪手,南港刀会一百一十人,北仓枪队八十六人,西郊死士营五十人。还有陈供奉坐主厅。战沧海在他面前,也得低头喊一声前辈。” 秦鸢握刀的手紧了紧。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小师弟,这场宴不能按普通商会宴处理。军部可以提前封云顶庄园周边,我来担责。” 顾倾城立刻道:“不行。天策把七省商会请柬全发了,明面手续是商会年宴,庄园里还有各家代表。军部一动,裴玄策会把话头转成您带兵压商。” 洛红缨皱眉:“那就让玄门先拔外围。” 秦鸢低声道:“外围全是地下势力和枪手,玄门能打进去,可一旦打乱,陈供奉未必还在主厅。裴玄策要的就是令主被拖在外围。” 顾倾城看着地图,指尖在北侧山道停住:“顾氏可以断他们的仓储补给。” 周岚脸色发紧:“顾总,来不及了。他们走现金和旧仓,没过银行。北仓枪队以前就是魏宗恒养在账外的人,账册里只有代号。” 唐缺低笑:“你们终于看懂了?省城地下分六盘,天策直接握四盘,剩下两盘在观望。三日后,只要陈供奉赢了,那两盘也会跪回天策门下。顾倾城,你拿什么收省城?” 顾倾城红唇轻轻一抿,眼神却转向叶长生。 叶长生把旧铜钉收进帆布包:“庄园里还有什么叶家旧物?” 唐缺脸色一僵。 叶长生抬了抬手。 唐缺立刻缩肩,声音哑了:“我说!主厅席位前有一只木盒,里面有祠堂门钉、半块牌位灰,还有叶氏账房旧锁。陈供奉说,叶家人下跪前,要先认祖宗灰。” 顾倾城脸色变了。 洛红缨的手按在枪套上,眼神压低:“这群人真该死。” 叶长生没说话,只把袖口重新扣好。 宴会厅里忽然没人敢出声。 残屏又亮了一下。 周岚低头看平板,声音发紧:“顾总,云顶庄园主动接入七省商会端口,给我们发了实时画面。” 画面展开。 庄园大门外,数百名黑衣人分列两侧。楼顶有人架枪,湖面巡艇开灯,北侧山坡上,红点密密麻麻。主楼前挂着二十七口黑棺,第一口棺盖上,刻着叶长生三个字。 主厅最深处,摆着一张空席。 席前的木盒打开,半枚发黑门钉压在红布上。 画面里传出一道苍老沙哑的笑声。 “叶家小子,老夫在云顶庄园等你。” 顾倾城看着满屏枪口,低声道:“叶先生,不能让您一个人去。” 秦鸢立刻跪下:“玄门愿随令主赴宴。” 洛红缨也看向他:“师姐可以陪你进门。” 叶长生抬手,合上请柬。 “他们摆了这么大场面,请的是我。” 他把请柬丢进帆布包,声音平淡。 “三日后,我一个人去。” 第一卷 第128章 单刀赴宴 顾倾城回过神时,耳边还在响着唐缺跪地时的闷哼。 她的指尖贴着平板边缘,掌心全是汗。 残屏上,云顶庄园的画面还亮着。枪口,黑棺,湖面巡艇,山道封锁,每一处都在提醒她,天策没有被踩死。 省城总部只是第一张脸。 真正的獠牙,已经摆在三日后的宴席上。 叶长生却站在残桌旁,慢条斯理地把那枚叶家旧铜钉收进帆布包,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身上的旧道袍干净得刺眼。 顾倾城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叶先生,您真要一个人去?” “嗯。” “庄园外四线地下势力全动了。”顾倾城把平板递过去,“主路有枪,湖面有巡艇,北山有暗哨。陈老狗在里面,裴玄策也会到场。您进去之后,外面的人未必能接应。” 叶长生没接平板,只问:“说完了?” 顾倾城一滞。 秦鸢上前半步:“令主,玄门可以跟您同行。哪怕不进主厅,也能替您拔外围暗哨。” 洛红缨冷声道:“我带军部封外围。天策敢动枪,我就让他们连庄园地基一起交代。” 叶长生看向她:“师姐,你带军部过去,裴玄策就敢把七省商会的人全塞进镜头里。” 洛红缨皱眉:“所以你就一个人进去?” “请柬写了我的名字。” 顾倾城压低声音:“请柬也写了顾氏,玄门,苏氏,林家。” “写了,不代表他们配请。”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唐缺突然抬头,脸上还带着血。 “叶长生,你真以为天策怕你单刀赴会?” 秦鸢短刀一横:“闭嘴。” 唐缺咬牙笑道:“云顶庄园有三百暗堂武者,两百多枪手,还有陈供奉坐镇。你进得去,出不来。你若带人,天策就先清你身边的人。你若一个人去,正好死在里面。”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唐缺还想开口,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 咔嚓。 唐缺半边身子塌下去,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们天策的人,有个毛病。” 唐缺满头冷汗:“什,什么?” “总喜欢替死人安排后事。” 他脚下一压,唐缺整个人趴在碎瓷里,再也抬不起头。 大厅里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七省代表,脸色一片发白。 叶长生转身:“秦鸢。” 秦鸢立刻低头:“在。” “唐缺带回玄门,别让他死。把他嘴里的东西都掏干净。” “是。” “洛师姐。” 洛红缨看着他:“说。” “许百川、严正松,还有今晚所有收天策钱的人,交给你。” 洛红缨点头:“名单上的,一个都跑不了。” 叶长生又看向顾倾城:“省城的账,你收。” 顾倾城握紧平板:“我收得住。” “收不住就说。” 顾倾城抬眸,红唇抿了片刻,忽然笑了:“叶先生,您这句话,比一百亿好用。”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少来。” 她没有退。 反而走到残桌前,从贴身文件夹里取出一枚黑金色印章。 周岚脸色微变:“顾总,那是……” 顾倾城抬手止住她。 她把印章放到叶长生面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是顾氏最高权限私章。能调动顾氏全部现金流、海外仓、暗线情报和备用董事席位。” 叶长生看了一眼:“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以前我信省城规矩,信商会席位,信顾家百年招牌。”顾倾城看向满地狼藉,又看向被军部扣住的许百川和严正松,“今晚我看清了。那些东西救不了顾氏,也护不了我。” 许百川被押着,听见这话,脸色难看:“顾倾城,你把顾氏私章交出去,你对得起顾家祖宗?” 顾倾城转头,眼神冷了下去:“许老,顾氏差点被你们卖进棺材。祖宗若要怪,也先去找你。” 许百川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顾倾城重新看向叶长生:“从今晚起,顾氏不再看省商会脸色。您让我收账,我就收账。您让我断谁的路,我就断谁的路。” 叶长生没拿印章:“你想清楚。接下来是京城镇龙台,天策总盟,红叶金帖。跟着我,顾氏会被架在火上烤。” 顾倾城把印章往前推了半寸:“叶先生,顾氏早就在火上。差别只在于,是被他们烤熟,还是跟您一起把桌子掀了。” 周围没人敢说话。 洛红缨看了顾倾城一眼,眼神少了几分审视。 秦鸢也收起短刀,低声道:“顾总,这条路不好回头。” 顾倾城笑了笑:“我撕退婚书那天,就没打算回头。” 叶长生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把那枚私章推回她面前。 顾倾城怔住:“叶先生?” “东西你拿着。”叶长生道,“我要用,会开口。” 顾倾城眼底轻轻一颤。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我不缺章。缺的是能把章用明白的人。” 顾倾城低头,把私章重新收起,声音轻了些:“倾城明白。” “明白就干活。” 叶长生指了指残桌上的请柬拓印和旧账册:“天策三日后设宴,七省商会都在名单上。今晚认账的人,明早之前交材料。不交的,按天策的人处理。” 顾倾城立刻转身:“周岚,通知法务组。七省席位重新编号,收款流水、旧仓转移、黑曼陀原料线,全部做成赴宴资料。” 周岚应声:“明白。” “银行、港口、药材行呢?”叶长生问。 顾倾城道:“我亲自接手。谁敢二次反水,我先封他的账,再拿他给七省看。” 叶长生点头:“有点样子。” 顾倾城红唇轻扬,却没再多说。 残屏上,云顶庄园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周岚低头看平板,脸色变了:“顾总,庄园那边又发来一段新画面。” 画面中,主厅那只木盒被人推近了些。 半枚门钉旁边,多了一块烧裂的木牌。 木牌焦黑,边缘残缺,只剩一个模糊的“怀”字。 叶长生的手停在帆布包带上。 顾倾城呼吸一紧:“叶先生,这是……” 叶长生盯着屏幕,眼神淡得让人发寒。 画面里,那道苍老声音再次传来。 “叶家小子,三日后,认得出你爹的牌位,就跪着进门。” 洛红缨的脸色当场沉下。 秦鸢手中短刀出鞘,刀锋压出轻响。 叶长生却只伸手,把屏幕关了。 他把帆布包背好:“清场。” 顾倾城立刻道:“是。” 三日后。 云顶庄园外,山道被清空,湖面巡艇开灯,主路两侧黑衣人排成两列。 顾倾城、秦鸢、洛红缨都站在三公里外的临时指挥车前。 顾倾城攥着平板,声音发紧:“叶先生,庄园内所有通讯被屏蔽了。” 叶长生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随手理了理袖口。 “屏蔽就屏蔽。” 秦鸢单膝跪地:“令主,玄门就在外围。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杀进去。” 洛红缨按着耳麦:“小师弟,别逞强。” 叶长生摆摆手,朝前走去。 山道尽头,庄园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枪口林立,黑棺成排,杀机铺满整条路。 叶长生负手而行,旧道袍在风里轻轻一摆。 他一步跨入云顶庄园大门。 第一卷 第129章 满堂判我死 “站住,卸包,验身!” 庄园大门刚合上,二十余支枪同时抬起。 领头的黑衣汉子伸出手,目光落在叶长生背后的旧帆布包上。 “云顶庄园的规矩,赴宴者不得携带兵器。把包交出来,再跪下搜身。” 叶长生脚步未停。 “你拿不动。” 黑衣汉子脸色一沉,手指扣住扳机。 “我说,站住!” 咔嚓。 两侧枪手同时打开保险,楼顶红点落在叶长生胸口和眉心。前方通往主楼的长路上,数百名地下武者分列左右,刀锋全部出鞘。 叶长生扫了领头之人一眼。 那人手臂僵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也压不下去,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拦他做什么?” 主楼方向传来一道冷笑。 “裴盟主交代过,要让叶家余孽活着走进主厅。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怎么向陈供奉交代?” 南港刀会会首胡千山坐在台阶前,双手压着一柄厚背刀。 他身后立着上百名刀手。 胡千山抬了抬下巴。 “让路。” 枪手缓缓退开,领头汉子咬着牙收回手。 “叶长生,进去容易,出来可就没这条路了。” 叶长生从他面前走过。 “那你守好。” 领头汉子一怔:“守什么?” “自己的棺材。” 胡千山拍案起身:“进了云顶庄园还敢狂?魏会长养的南港刀会、北仓枪队、西郊死士营,全在这里。你在省城总部杀几条看门狗,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另一侧,有人端起酒杯笑道:“胡会首,急什么?裴盟主请他来,就是要让七省都看看,得罪天策是什么下场。” “不错。” 北仓枪队的首领推开枪箱,里面整齐摆着一排步枪。 “庄园三面环湖,北山埋了雷,南路已经封死。外面那些玄门杂兵敢往前一步,先送他们进棺材。” 叶长生顺着石阶走向主楼。 路旁摆着二十七口黑棺。 第一口刻着他的名字,往后依次是顾倾城、秦鸢、苏清月、林霜儿。最后几口没有名字,只刻着顾氏、玄门、江城苏家和林家。 胡千山跟在后面,声音越来越响。 “看清楚了吗?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 叶长生停在顾倾城那口棺材前。 胡千山咧嘴:“怎么,舍不得了?” “这口谁刻的?” “老子亲自刻的。” “好。” 叶长生继续往前。 胡千山脸色发沉:“你什么意思?” “免得一会儿找错人。” 主楼铜门敞开。 厅内摆着七省席位,数十名商会代表、古武家主和地下势力头目已经落座。正前方的高台上,裴玄策身穿赤金长袍,居高临下。 他的右手边坐着一名枯瘦老者。 老者穿灰色长衫,双手搭在膝头,从叶长生进门开始便闭着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有人低声道:“陈供奉还没睁眼。” 身旁之人冷笑:“一个将死之人,也配让陈供奉多看?” “战沧海死在他手里。” “战沧海刚入抱丹几年?陈供奉闭死关前,三掌就能废他。裴盟主请陈供奉出关,是为了镇住昆仑后面的人。” 叶长生走进主厅,身后的铜门轰然关闭。 两排暗门随即打开。 两百余名枪手占住廊道,三百名暗堂武者封住窗户和侧门。高处还有六名弩手,弩箭全都对准主厅中央。 裴玄策端起酒杯。 “叶长生,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帖子是你送的?” “是我。” “那就省事了。” 裴玄策放下酒杯,抬手指向最末端的空席。 “给叶家余孽赐座。” 四名侍者抬来一张矮椅,摆在众人席位下方。 矮椅前,还放着那只木盒。 烧裂的门钉、叶氏账房旧锁、半块焦黑牌位,全被压在红布上。牌位只剩半个“怀”字,下面铺着一层灰。 裴玄策淡淡道:“认得吗?” 叶长生看着那半块牌位。 “谁碰的?” “天策库房封存二十二年,昨夜才取出来。”裴玄策敲了敲桌面,“陈供奉说,你们叶家讲孝道。让你死前见一见父亲的牌位,也算总盟开恩。” 满堂哄笑。 胡千山走进来,抬脚踩住木盒边缘。 “裴盟主,照我说,应该让他先舔干净牌位灰,再跪着给诸位敬酒。” 南港刀会众人齐声喝道:“跪下!” 北仓枪队跟着拍桌。 “跪下!” 数百人的声音压满主厅。 叶长生伸手理了理袖口,目光从胡千山脚下扫过。 “这只脚,留好。” 胡千山用力踩下去。 “老子就踩了,你能怎样?” 高台上,裴玄策抬手,厅内的喊声才停下。 “叶长生,你杀省城分会会长魏宗恒,毁天策分舵,抢夺总盟产业,屠杀天策武者,又将战沧海挫骨扬灰。每一条,都够你死一次。” 叶长生道:“漏了不少。” 裴玄策眯起眼:“你还想认什么?” “等会儿你就清楚了。”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 裴玄策拿起桌上的赤金令册,翻开第一页。 “天策总盟七执令共同裁定,叶长生罪列甲等。今日抽血、断骨、废去丹田,再取镇墟牌。与其有关的顾氏、玄门、苏氏、林家,一律清账。” 一名执事捧来朱砂。 裴玄策按下指印,将令册对着满堂宾客展开。 “七省三十六堂已经领命。你死后,顾氏资产归总盟,玄门省城产业分给四线,苏林两家退出江城。至于顾倾城,她若肯跪,便留在云顶庄园做个侍女。” 席间笑声再起。 胡千山舔了舔牙:“裴盟主,顾倾城那种女人,做侍女可惜了。”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 胡千山声音一顿,随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你护得住她吗?今晚你一死,谁先到顾氏,谁就能尝到省城女王是什么滋味!” 闭目许久的陈供奉终于开口。 “太吵。” 胡千山立刻低头:“陈供奉恕罪。” 陈供奉仍未睁眼。 “让他交出镇墟牌。老夫三掌拆骨,留一口气取血。做完这些,再谈怎么分。” 裴玄策起身,俯视叶长生。 “听见了吗?” “陈供奉已经替你选好了死法。” “这座庄园里,六百七十六人要你的命。庄园外,还有四线人马等着给你收尸。” 他将那份赤金判令扔到矮席上。 “叶长生,今夜没人救得了你。” 叶长生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拉开椅子坐下。 裴玄策冷声道:“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话?” 叶长生拿起那双尚未拆封的筷子。 “判完了?” 第一卷 第130章 判完了,先吃饭 裴玄策握着酒杯,半晌没动。 “你说什么?” 叶长生拆开筷套,将两根竹筷在桌沿轻轻一磕。 “我问你,判完没有。” 满厅笑声停了。 胡千山盯着他,厉声道:“叶家余孽,裴盟主给你留遗言的机会,你还敢摆架子?” 叶长生夹起一块鱼肉,尝了一口。 “蒸老了。” 他又看向旁边的侍者。 “有醋吗?” 侍者端着托盘,手指僵硬,不敢答话。 裴玄策脸色阴沉:“叶长生,你以为拖延时间有用?庄园内外的通讯已经全部切断。顾倾城、秦鸢、洛红缨都在三公里外,她们听不见你说话,也进不了这扇门。” “我没等她们。” “那你在等谁?” “谁都不等。” 叶长生拿过醋壶,往碟中倒了少许。 “赶了半天路,没吃晚饭。” 胡千山一掌拍在桌上。 “放肆!” 桌上碗碟跳起,酒水溅出。 叶长生放下鱼肉,抬眼看他。 “你刻了顾倾城的棺材。” 胡千山挺起胸膛:“是老子刻的!” “你还踩了我父亲的牌位。” “踩了又怎样?” “用的右脚。” 胡千山狞笑道:“记清楚了,老子等你来砍!” “会砍。” 叶长生重新夹菜。 “先留你吃顿断头饭。” “你找死!” 胡千山拔刀半寸,厅内刀手也跟着按住刀柄。 “退下。” 裴玄策开口制止。 胡千山咬着牙,将刀按回鞘中。 “裴盟主,他都骑到天策头上了!” “一个中毒而不自知的人,让他多吃几口又能如何?” 裴玄策端起酒杯,脸色缓和了些。 叶长生扫过桌上的酒菜。 “断脉香,软骨粉,还有黑曼陀三号药剂。” 侍者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 裴玄策眼神一凝。 “你看得出来?” “火候差,毒也下得差。” 叶长生提起酒壶,给自己倒满。 “断脉香该放在蒸鱼里,借热气入肺。软骨粉入酒容易沉底,要温酒才化得开。至于黑曼陀三号药剂,腥味太重,不该放进汤里。”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席间有人站了起来。 “他喝了!” “那杯里有锁脉散,三息就会发作!” “一息。” “二息。” “三息!” 数十道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又倒了一杯。 “数完了?” 他喝下第二杯,继续夹菜。 裴玄策捏紧杯身:“此药经过天策药堂改制,抱丹境喝下三杯,也得气血逆行。你装不了多久。” 叶长生连饮第三杯。 “还有吗?” 负责下毒的侍者连退两步,脸上再无血色。 闭目养神的陈供奉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先落在空酒杯上,随后移向叶长生。 “百毒不侵?” 叶长生没理他。 陈供奉眯起双眼:“昆仑教出来的人,确实有几分门道。可惜,毒药只是开胃菜。” “那你先等着。” 叶长生指了指桌上的菜。 “我还没吃完。” 陈供奉面皮抽动,双手缓缓压住膝盖。 裴玄策抬手,示意他暂且不动。 “让他吃。” 裴玄策看着叶长生。 “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名七省商会代表冷笑道:“裴盟主,叶家当年也是省城望族,叶怀山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可惜硬了十三根骨头,最后还是死在祠堂里。” 叶长生停下筷子。 那人扬了扬下巴。 “怎么,不吃了?” “你叫什么?” “东海商会,曹庆峰。” “二十二年前,曹家拿了叶家什么?” 曹庆峰脸色一变:“你都要死了,还问旧账?” “问清楚,免得漏收。” “你……” 裴玄策笑了。 “曹家拿了叶氏两条海运线,价值三十七亿。叶长生,我替他告诉你。你还能如何?” “记下了。” 叶长生继续吃饭。 “还有谁?” 南陵商会的人拍案道:“我南陵杜家拿了叶氏三处药田!” “西蜀沈家接手了叶氏矿场!” “江北马会长拿了叶氏十三间钱庄!” 一声接一声,厅内众人争相开口。 他们报出姓名,报出产业,报出当年参与灭门分赃的家族。 裴玄策也不阻拦。 “听清楚了吗?” “这满堂之人,全都分过叶家的肉,喝过叶家的血。你今天坐在这里,还想一家一家收账?” 叶长生夹起最后一块鱼肉。 “这样方便。” 裴玄策冷声问道:“方便什么?” “一会儿不用问名字。” 众人脸色齐齐沉下。 胡千山再次起身:“姓叶的,你真以为我们怕你?这里有六百七十六人,一人一刀也能把你剁碎!” 叶长生指了指桌边的木盒。 “端过来。” 旁边的侍者没敢动。 “给他。” 裴玄策淡淡开口。 “让他抱着叶怀山的牌位吃完这顿断头饭。” 侍者弯腰捧起木盒,放到叶长生面前。 盒中灰尘散乱,焦黑牌位压着烧裂的门钉。 叶长生拿起一块干净方巾,缓缓擦去牌位上的灰。 那个残缺的“怀”字,渐渐清楚。 他的动作很轻。 裴玄策盯着他:“二十二年前,你父亲护着这块牌位,战沧海踩断他十三根骨头,他都不肯松手。最后祠堂起火,这块牌位也被踩进灰里。” 叶长生重新摆正牌位。 “说完了吗?” “心疼了?” “你们摆这桌宴,拿我父亲的牌位逼我下跪,无非想看我失态。” 叶长生拿过一个空酒杯,放在牌位前,斟满。 “可惜,你们不配。” 裴玄策沉声道:“叶长生,你父亲已经死了!” “我看见了。” 叶长生端起自己的酒杯,与牌位前那一杯轻碰。 “所以今天来收账。” 他仰头饮尽,随后提起酒壶,将牌位前的酒缓缓倒在地上。 胡千山喝道:“你敢在天策宴上祭酒!” “这地方埋六百多人,够用了。” 胡千山再也忍不住:“裴盟主,还等什么?让我先卸了他的右手!” 裴玄策没有回应。 他盯着叶长生,手里的赤金令册已经被捏出褶皱。 满堂刀枪,六百余人,三面封锁,剧毒入酒。 叶长生从进门到现在,连呼吸都没乱过。 他甚至真的在挑菜。 叶长生吃完最后一口,将筷子并齐放在碗边,又拿起方巾擦了擦指尖。 “饭吃完了。” 裴玄策缓缓放下酒杯。 叶长生抬起眼,扫过满堂宾客。 “刚才是你们判我。” “现在,轮到我判你们了。” 第一卷 第131章 第一波围杀 “你判?” 胡千山先笑出声,手掌按在刀柄上,眼里全是凶光。 “叶长生,你坐在天策的宴席上,喝着天策的酒,面前放着你爹的牌位,你说要判我们?” 叶长生把方巾折好,压在木盒旁。 “嗯。” 裴玄策盯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你凭什么?” “凭你们自己报了名。” 叶长生抬眼扫过七省席位。 “东海曹家,两条海运线。” 曹庆峰脸色一沉:“你还真敢记?” “南陵杜家,三处药田。” 南陵席上那名中年人抓紧酒杯,强撑着道:“叶氏旧产早归商会调拨,你想翻旧账,也得问七省章程!” “西蜀沈家,矿场。” “江北马家,十三间钱庄。” “南港刀会,刻棺,辱顾倾城,踩叶怀山牌位。” 胡千山脸上的肉跳了跳,随即怒笑:“老子踩了,你能把我怎样?” 叶长生看向他右脚。 “这只脚,先断。” 胡千山拔刀半寸:“来!” “坐下。”裴玄策开口。 胡千山咬牙:“盟主,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裴玄策抬起手,胡千山只能把刀按回去。 高台右侧,陈供奉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声音沙哑。 “裴小子,别让他拖。” 裴玄策点头:“陈老放心,镇墟牌还没到手,他死不了。” 说完,他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我给过你机会。你若跪下,交镇墟牌,供出昆仑那几个老东西的名号,我还能留顾倾城一条命。” 叶长生淡淡道:“你话也不少。” 裴玄策眼神一沉。 “你以为喝了几杯毒酒,扛住几句辱骂,就能在云顶庄园翻盘?” 他抬手指向四周。 “这里不是省城总部。魏宗恒那群废物守不住一栋楼,才让你捡了便宜。今晚这座庄园,三百暗堂武者,两百七十名枪手,四线地下势力,一层一层都在等你。” 席间有人立刻附和。 “叶长生,你在总部杀的那些,只是外围。” “总盟精锐还没出手!” “陈供奉坐镇,你能撑几口气?” 叶长生把酒壶放回桌上。 “说完了吗?” 裴玄策冷声道:“还轮不到你问。” 他翻开赤金令册,拇指按在第一页血印上。 “天策总盟,七执令裁定。” 执事立刻高声接话:“叶长生,杀分会会长魏宗恒,毁省城分舵,夺总盟产业,辱天策令册,罪列甲等!” 裴玄策继续道:“顾氏勾结叶家余孽,吞并天策旧产,” “玄门秦鸢助凶封楼,罪列甲等。” “苏氏、林家庇护叶家余孽,限三日内交权赔罪,否则同列赤册。” 叶长生点头。 “记得挺全。” 裴玄策把令册合上。 “现在,轮到你听判。” “我已经听完了。” 叶长生伸手,把木盒里的半块牌位摆正。 “我也说几句。” 厅内的人全都看向他。 胡千山嗤笑:“你还真当自己能审我们?” 叶长生没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内杂音。 “当年分过叶家产业的,交账,断手。” 曹庆峰拍案:“你敢!” “参与黑曼陀运线的,废丹田,入玄门地牢。” 西蜀席位上,有人脸色变了:“你凭什么说我们参与黑曼陀?” “碰过叶家祠堂旧物的。” 叶长生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裴玄策身上。 “死。” 最后一个字出口,胡千山彻底坐不住了。 “裴盟主,不能再让他说了!” 曹庆峰也站了起来:“这小子是在乱七省的心!今晚若不当众废了他,谁还会怕天策?” “杀了他!” “先断他的手!” “取镇墟牌!” 一声接一声,桌椅被踢开,酒盏摔碎在地。 裴玄策没有立刻下令。 他盯着叶长生,脸色阴沉得厉害。 叶长生仍坐在那张矮席前,指尖搭着木盒边缘,连背后的旧帆布包都没取下。 裴玄策缓缓开口:“陈老,三掌拆骨之前,先让他见识一下总盟规矩。” 陈供奉闭上眼:“别打碎心口,我要活血。” “明白。” 裴玄策抬手。 主厅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 先出来的是十二名赤衣武者,腰间挂着短刀,脚下每一步都压得地砖发响。 随后又是二十四人。 最后八人从高台后方走出,站在叶长生身后,手中长刀已经出鞘半尺。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赤衣暗卫!” “这可是总盟内堂的人。” “当年南陵三家不服天策令,就是他们一夜清完的。” “听说最差也是暗劲圆满,领头那四个已经摸到化境门槛。” 胡千山看见这批人,脸上重新有了狠劲。 “叶长生,看清楚了没?南港刀会还没动,北仓枪队还没动,西郊死士营也没动。第一波就是总盟赤衣暗卫,你拿什么判我们?” 叶长生问:“一共多少?” 裴玄策冷笑:“四十四人。” “少了点。” 胡千山骂道:“狂地没边了!” 裴玄策抬手一压,所有赤衣暗卫同时握住刀柄。 锵! 四十四柄刀齐齐出鞘,刀锋在灯下亮成一片。 桌上的酒水被内劲震出涟漪,瓷盘沿着桌面移了半寸。 领头的赤衣武者走到席前,双手横刀,低声道:“盟主,断几处?” 裴玄策看着叶长生。 “先断双手。” 陈供奉补了一句:“别碰帆布包。” 裴玄策眼神动了动:“听见了?包留下,人废掉。” 赤衣武者点头:“领命。” 叶长生抬手,又给牌位前的空杯添了半杯酒。 胡千山见状,怒道:“还装?” 叶长生道:“这杯给你们送行。” “送你自己吧!” 领头赤衣武者脚下一踏,地砖当场裂开。 他身后的四十三人同时散开。 有人封住叶长生后背,有人压向左右手腕,有人直取膝盖,还有六人越过餐桌,刀尖对准他的肩井和锁骨。 裴玄策坐回高台主位,手指扣着赤金令册。 “叶长生,记住。” “这才是天策总盟。” 叶长生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酒壶放稳,免得酒洒到牌位上。 下一刻,数十名暗劲高手齐齐拔刀,踏碎满地瓷片,从四面扑向那张餐桌。 第一柄刀,已经压到叶长生眉前三寸。 第一卷 第132章 袖起血雾 刀锋压到眉前三寸,叶长生还在看木盒里的半块牌位。 领头的赤衣武者眼神一狠:“断手!” 四十四柄刀同时下压。 叶长生头也没抬,只把袖口轻轻一挥。 啪。 桌边的酒杯震了一下。 下一刻,四十四柄长刀齐齐崩断。 断刃还没落地,围在席前的赤衣暗卫身躯已经炸开。血雾在主厅中央铺开,碎骨撞上廊柱,发出密集闷响。 矮席前半尺却干干净净。 木盒没沾血。 牌位前那半杯酒,也没晃出杯沿。 满堂人全僵在原地。 胡千山脸上的凶狠还没收回去,喉咙却卡住了。他看着自己脚边滚来的半截刀柄,手指按在刀柄上,拔不出来。 “赤衣暗卫……” 有人牙齿打颤:“四十四个内堂暗卫,就这么没了?” “他刚才动了吗?” “我没看见。” 裴玄策握着赤金令册,指节发白。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沉下去:“你用了什么手段?” 叶长生把方巾重新盖在牌位旁边,淡淡道:“你看不懂。” “放肆!” 高台左侧一名执事站起身,指着叶长生喝道:“总盟面前,还敢装神弄鬼?你不过是靠昆仑邪术偷袭!” 叶长生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名执事话还没说完,胸口忽然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身后的屏风,当场没了声音。 叶长生收回目光。 “下一个。” 厅内没人接话。 陈供奉坐在右侧,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指停了停。他终于睁眼看向那片血雾,脸上的轻慢收了几分。 “凡俗内劲,做不到。” 这句话一出,七省席位上的人脸色更白。 曹庆峰扶着桌沿,强撑着开口:“陈供奉,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供奉没答。 裴玄策冷声道:“境界再高,也只是一个人。北仓枪队!” 侧门后,枪栓声连成一片。 两百余名枪手从廊道压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叶长生。楼上的弩手也重新瞄准,弩箭上泛着幽光。 北仓枪队首领咬牙道:“姓叶的,你气劲再强,挡得住多少枪?” 叶长生问:“你们也要围我?” 那首领厉声道:“开枪!” 砰砰砰! 枪声炸开。 叶长生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一圈无形气劲从矮席扩散出去,冲到半空的子弹全停在叶长生身前三尺。下一瞬,子弹倒卷回去。 前排枪手胸口被打穿,后排枪手手里的枪管同时炸开。楼上的六名弩手刚松开手指,弩箭便折返而上,钉穿各自肩骨,将人掀翻在栏杆上。 惨叫声瞬间压过枪响。 北仓枪队首领连退三步,脸上全是血:“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挡子弹!” 叶长生道:“还有吗?” 没人敢答。 裴玄策脸色阴沉:“胡千山。” 胡千山被点到名字,身体一颤,随即咬牙拔刀。 “南港刀会!” 上百名刀手齐声应喝。 胡千山强行压下惧意,抬刀指向叶长生:“兄弟们,他气劲再强,也有耗尽的时候!砍了他,裴盟主赏百亿,南港以后独占省城地下!” 刀手们被百亿两个字刺激,眼里的恐惧被贪婪压住。 有人吼道:“杀!” 叶长生看向胡千山的右脚。 胡千山脸皮抽动:“你看什么?” “我说过,这只脚先断。” 胡千山低头的瞬间,桌旁一截断刃飞起,贴着地面掠过。 噗! 胡千山右脚齐踝而断。 他整个人摔在血水里,抱着断腿惨叫:“我的脚!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南港刀会前排刀手已经冲到三丈内。 叶长生终于站起身。 他先把木盒里的半块牌位、门钉和旧锁收进帆布包,又把帆布包背回肩上,动作不急不慢。 一名刀手挥刀斩向他的后颈。 叶长生反手一挥。 那名刀手连人带刀炸成血雾。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形气劲在主厅里横扫而过,冲上来的南港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在半路碎开。 血雾一层层压向两侧。 高台下的桌案、酒盏、令册拓本,全被染红。 胡千山趴在地上,脸上的狠劲彻底垮了。 “别,别杀我……”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胡千山抬头,满脸血污:“叶先生,我只是听天策的命令!棺材是裴盟主让我摆的,牌位也是陈供奉让我踩的,我只是办事!” 裴玄策怒道:“胡千山!” 胡千山顾不上他,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给顾总赔罪,我给叶家赔命,不,我给钱!南港刀会所有钱都给你!” 叶长生道:“你赔不起。” 胡千山声音发抖:“我没碰牌位,我只是踩了盒子边缘!”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还说,顾倾城做侍女可惜了。” 胡千山脸色彻底灰下去。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喉骨。 咔嚓。 胡千山身体抽了两下,再也没动。 主厅里剩下的地下头目,没人再敢坐稳。有人往后缩,有人直接跪下。 “叶先生,我没动手!” “我刚才没说叶家坏话!” “裴盟主,我们只是来吃宴的!” 裴玄策一掌拍碎桌角:“都给我闭嘴!” 可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场。 四十四名赤衣暗卫没了。 北仓枪队废了大半。 南港刀会会首死在席前。 从叶长生进门到现在,他只挥了几次袖子,连道袍下摆都没乱。 七省席位里,曹庆峰慢慢坐回椅子,双腿发软,酒杯从手里滑落。 叶长生转过身,看向高台。 “第一波,清完了。” 裴玄策盯着他,眼底终于有了忌惮。 “叶长生,你别忘了,镇墟牌还在你身上。你杀再多人,也走不出云顶庄园。” “我没打算走。” 叶长生抬手,指向席间那些报过旧账的人。 “东海曹家,南陵杜家,西蜀沈家,江北马家。”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全变。 曹庆峰急声道:“当年分叶家产业,是天策总盟调拨,我们只是接手!” “断手,交账。” “你敢!” 曹庆峰刚站起身,右臂便齐肩炸开。他捂着肩膀跌回椅子,惨叫声传遍主厅。 叶长生看向下一个。 “南陵杜家。” 那名中年人扑通跪下:“交!我交账!三处药田连本带利还给叶家!” “晚了。” 叶长生屈指一弹。 那人双手当场折断,整张脸砸进桌面。 裴玄策怒声道:“叶长生,你当着我的面审七省商会?” 叶长生看着他:“你刚才不是判完了吗?” 裴玄策噎住。 叶长生道:“现在轮到我。” 陈供奉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高,却让厅内所有人立刻闭嘴。 他慢慢站起身,灰色长衫无风自鼓,脚下青砖裂开细纹。 裴玄策压着怒火,侧身让开主位。 “陈老。” 陈供奉没有看他,只盯着叶长生。 “老夫闭关七年,原以为出关只需三掌拆骨。” 叶长生抬眼:“现在呢?” 陈供奉抬起右掌,掌心筋络鼓起。 “现在,老夫亲自送你去见叶怀山。” 第一卷 第133章 陈老狗出手 陈供奉站起来的那一刻,高台下方的碎瓷同时震开。 七省席位里,刚才还在求饶的人全都闭了嘴。 裴玄策压着怒火,退后半步,把主位让出来。 “陈老,留他一口气。” 陈供奉抬了抬眼皮:“老夫出手,还用你教?” 裴玄策脸色一僵,随即低头:“玄策失言。” 陈供奉双手垂在身侧,灰色长衫贴着枯瘦身躯,脚下裂纹一圈圈散开。 “叶家小子,你能杀战沧海,说明那废物这些年全耗在血药上了。” 叶长生看着他:“你比他强?” 陈供奉笑了一声:“战沧海见老夫,要跪着敬茶。” 席间有人立刻撑起胆子。 “陈供奉闭关前就是抱丹大成!” “七年前,陈供奉三掌打穿西蜀铁山门,九名宗师没撑过半炷香。” “叶长生,你刚才杀几批杂鱼,就敢在陈供奉面前坐着?” 叶长生把木盒合上,放进帆布包里。 陈供奉眼神沉了沉:“老夫还没准你动叶家旧物。” 叶长生系好帆布包带子:“我拿我家的东西,还要你准?” “叶家?” 陈供奉抬手,掌心对着虚空一按。 轰! 主厅屋瓦齐震,梁柱发出沉闷响声。高处吊灯剧烈晃动,铜门上的铆钉一颗颗弹出,砸在地上。 七省商会的人被压得趴在桌边,曹庆峰断臂处鲜血喷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裴玄策眼底重新亮起。 这才是他请陈供奉出关的原因。 战沧海死了,省城分会毁了,四线地下势力被叶长生杀穿了一半,可只要陈供奉还站在这里,天策总盟的招牌就还没倒。 陈供奉一步踏下高台。 地砖塌了半尺。 “抱丹者,气血归炉,劲入百脉,一念可压宗师。” 他每说一句,厅内压力便重一分。 “内劲也好,化境也罢,都是借筋骨发力。抱丹不同,丹劲一成,血肉筋骨皆为炉鼎。” 胡千山的尸体被气浪掀到一旁,南港刀会剩下的人跪了一地。 有人颤声道:“陈老神威!” 陈供奉斜了那人一眼:“闭嘴。” 那人立刻把头磕到地上。 叶长生站在矮席旁,旧道袍下摆轻轻摆动,脸上仍没多少表情。 陈供奉盯着他:“你不怕?” “你废话比战沧海多。” 裴玄策喝道:“叶长生,你放肆!”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他还没死。” 裴玄策脸色发青。 陈供奉却笑了起来。 “好,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里传出骨节摩擦声。 “二十二年前,叶怀山也这么硬。” 叶长生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陈供奉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更深。 “当年老夫不在江城。若老夫在,你父亲撑不到战沧海动手。” 叶长生问:“你碰过叶家祠堂?” “老夫没碰。” 陈供奉指向身后的木盒空位。 “老夫只让人把牌位和门钉取出来。你叶家灰里有股味,老夫嫌脏。” 叶长生低头整理袖口:“那你能多活半盏茶。” “狂妄!” 陈供奉脚下再踏一步。 主厅四面的窗棂同时炸开,冷风灌进来,桌上的酒盏全部震碎。 裴玄策抬手护住赤金令册,沉声道:“陈老,镇墟牌在他包里。” “老夫说了,会留他一口气。” 陈供奉目光落在帆布包上:“叶长生,交出镇墟牌,老夫拆你四肢,留你心脉。你若不交,老夫先碎你丹田,再把你骨头一寸寸敲开。” 叶长生道:“你们天策的人,只会这几句?” “够用。” 陈供奉掌心朝下,五指猛然一压。 轰! 叶长生脚下的地面当场凹陷,裂纹顺着矮席扩散到两侧席位。 七省席位里有人被余劲扫中,胸口一闷,整个人撞翻椅子。 曹庆峰趴在地上,嘶声喊道:“陈供奉,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东海曹家愿意再拿两条海运线供给总盟!” 南陵杜家的人也跟着喊:“药田也给!求陈供奉镇杀此獠!” “江北钱庄全部归总盟!” “西蜀矿场也归!” 裴玄策听着这些声音,脸色总算缓了几分。 “叶长生,听见了吗?你想收旧账,他们宁愿把命根子交给天策,也不会给叶家半分。” 叶长生淡淡道:“这样也方便。” 裴玄策皱眉:“方便什么?” “连天策一起收。” 陈供奉眼神一寒:“老夫面前,你还敢分心?” 话音落下,他袖袍鼓起,整个人往前跨出三步。 三步之后,他已到叶长生身前七尺。 那股抱丹威压彻底压下,整座主厅都在震,屋顶瓦片被震得簌簌坠落,梁木发出裂响。 外面传来枪手惊叫。 “屋顶要塌了!” “稳住!谁敢退,执法堂先杀谁!” 裴玄策冷声喝道:“都守住门!叶长生今日必须死在主厅!” 叶长生抬眼看向陈供奉:“你要把屋子震塌?” 陈供奉冷笑:“怕埋?” “我怕赔起来麻烦。” 裴玄策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惦记这些?” 叶长生没理他,只看陈供奉:“你还有两句遗言的时间。” 陈供奉脸上的笑意彻底收尽。 “老夫纵横七省时,你还没出生。” 他抬起右掌,掌心泛出暗红血光,筋络鼓胀,整条手臂都粗了一圈。 “战沧海的丹劲浮在表面,靠血药撑门面。老夫这一掌,练了四十年。” 厅内众人听到“四十年”三个字,脸色又变。 裴玄策立刻道:“陈老动真格了。” 曹庆峰忍着断臂剧痛,抬头喊道:“叶长生,你跪下还来得及!” 叶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曹庆峰喉咙一紧,立刻闭嘴。 陈供奉掌心血光越聚越重,脚下碎石开始逆卷,贴着他的长衫旋动。 他盯着叶长生,一字一顿。 “第一掌,碎你双膝。” 叶长生伸手,扶正桌边那双筷子。 陈供奉眉头一拧:“还装?” “别急。” 叶长生把筷子并齐,又把空酒杯挪开。 “我父亲的牌位刚收好,桌子别弄脏。” 这句话落下,陈供奉脸色彻底阴沉。 “找死!” 他一步踏出,整座主厅轰然震响。 屋瓦爆裂,梁柱开缝,暗红掌劲穿过满地血水,直取叶长生膝骨。 第一卷 第134章 判你跪着死 暗红掌劲压到矮席前,地砖先塌。 桌脚陷进裂缝里,酒壶滚到边缘,杯中残酒晃了两下,却没有洒到叶长生衣角。 叶长生仍站在桌旁,指尖按着那双竹筷,眼皮都没抬。 陈供奉的手掌停在半空,脸上笑意一点点收尽。 “扛住了?” 裴玄策盯着叶长生的膝盖,声音发沉:“陈老,他身上有护体法器?” 陈供奉斜了他一眼。 “老夫出手,你看得懂?” 裴玄策立刻低头:“玄策多嘴。” 七省席位里,曹庆峰捂着断臂,满脸冷汗:“陈供奉,别跟他耗!他身上一定有昆仑邪物,先废了他,再取包!” “闭嘴。” 陈供奉两个字落下,曹庆峰胸口一闷,整个人撞回椅背,血从嘴边涌出来。 “商贾也敢教老夫做事?” 曹庆峰不敢再出声,只能把头低下去。 裴玄策脸色难看,却没敢拦。 叶长生看着陈供奉:“你连自己人也打?” “他算什么自己人?”陈供奉抬起下巴,“天策请老夫出关,是请老夫镇场。这里谁能活,谁该死,得老夫点头。” 裴玄策眼底掠过不悦,很快压了下去。 叶长生点点头:“你比战沧海会摆谱。” 陈供奉哼了一声:“战沧海那条血药喂出来的老狗,也配跟老夫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砖继续裂开,裂缝越过胡千山的尸体,逼到叶长生脚边。 “七年前,西蜀铁山门九名宗师挡老夫三掌,九人全碎。” “十二年前,南陵何家请三百枪手围老夫,老夫从正门进,从后院出,何家主跪着送了半条矿脉。” “二十年前,天策还没资格请老夫动身。要不是老夫在北境闭关,叶怀山那把硬骨头,轮不到战沧海去踩。” 厅内那些地下头目又有了底气。 “陈老出手,叶长生撑不了几息!” “刚才只是试探,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叶家余孽,跪下交牌,还能留全尸!” 叶长生拿起酒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便随手放回桌上。 陈供奉眼神一沉:“老夫说话时,你还敢分心?” 叶长生道:“你话太长。” “找死!” 陈供奉五指骤然收拢,掌心血光压成拳印。 主厅四角的警铃被气劲震响,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天花板上落下大片灰尘,承重柱发出沉响。门外枪手慌忙后退,有人撞到铜门,又被执法堂的人踹回原位。 “守住!”裴玄策厉喝,“谁退一步,先杀谁!” 一名执法堂武者声音发抖:“盟主,主厅承重报警了!” 裴玄策盯着陈供奉:“让它报。” 陈供奉笑了。 “这才对。天策要的是镇墟牌,不是一栋破庄园。” 他说着,目光重新压向叶长生。 “叶家小子,刚才那一掌,只是问路。老夫本想三掌拆你骨头,留你心脉取血。” 叶长生扶正筷子:“现在呢?” “现在老夫改主意了。” 陈供奉右拳缓缓抬起,血色劲力沿着手臂鼓动,皮肉下传出沉闷骨响。 “第一拳,碎你双膝。” “第二拳,碎你脊骨。” “第三拳,开你丹田,取镇墟牌。” 裴玄策立刻提醒:“陈老,镇墟牌要完整。” 陈供奉头也不回:“再插嘴,老夫先碎你一条臂。” 裴玄策脸色铁青,终究退了半步。 这一退,厅内众人看陈供奉的眼神变了。 天策盟主在这位老供奉面前,也得让。 陈供奉看见众人反应,脸上的傲色更重。 “看见了吗,叶长生?” “你杀魏宗恒,杀战沧海,压七省商会,在老夫眼里,只是小辈闹事。” “老夫闭关七年,天策都得拿九叶龙髓芝来请。你一个叶家逃命种,凭什么坐着跟老夫说话?” 叶长生抬眼:“凭你还没让我站起来。” 满堂人脸色齐变。 裴玄策咬牙道:“陈老,别留手了。” “用得着你催?” 陈供奉抬脚一踏,矮席周围三丈地面同时下沉。 七省席位前排桌案当场裂开,盘碟滚落,几个家主被震得跪在地上,耳朵里渗出血。他们想爬起来,膝盖却被威压按住。 “跪着看。” 陈供奉扫了他们一眼。 “老夫今天让七省看清楚,叶家的血再硬,也硬不过天策的拳。” 曹庆峰趴在地上,艰难开口:“陈供奉,只要杀了他,东海曹家把两条海运线全献给您!” 南陵杜家的人连忙接话:“三处药田,也给陈老!” “西蜀矿场愿供陈老十年!” 陈供奉听着这些话,眼底带了几分享受。 他要的就是这个场面。 七省跪着,天策让着,叶家余孽坐在他拳下等死。 这才配得上他闭关七年后第一战。 叶长生看着那些人争相许诺,淡淡道:“你们交得挺快。” 曹庆峰咬牙:“交给陈供奉,总比交给叶家死人强!” “对!叶家已经没了!” “旧账翻不了!” “你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叶长生没再看他们,只把桌边那双竹筷拿起,慢慢擦去筷尖沾到的灰。 陈供奉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老夫的拳意已经锁住你膝骨,你还敢碰筷子?” 叶长生道:“灰脏。” “好,好得很。” 陈供奉怒笑,右拳上的血光骤然厚重,拳未落,叶长生身前的桌面已经从中裂开。 裴玄策眼神发亮:“镇墟破骨拳。” 有人低声问:“那是什么?” 裴玄策冷声道:“陈老四十年拳意。拳到之前,骨先碎。铁山门九名宗师,当年就是跪着死的。” 话音刚落,主厅警铃声更急。 红光铺满墙面,铜门外传来枪手的惊叫。 “门栓弯了!” “地面在陷!” “别退!执法堂在后面!” 陈供奉站在血光中心,盯着叶长生,一字一句道:“三息。” “第一息,拳意入骨。” 咔嚓。 叶长生脚下裂缝炸开,碎石悬起又落下。 “第二息,气血逆行。” 叶长生旧道袍下摆轻轻动了动,他仍坐在矮席旁,手里那双竹筷被他并齐。 “第三息。” 陈供奉眼中杀机压下。 “跪。” 血色拳意冲到叶长生膝前三寸。 满堂人屏住呼吸,曹庆峰瞪大眼,裴玄策握紧赤金令册,门外枪手连叫喊都停了。 就在那道拳意即将落下时,叶长生终于抬手。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拔出帆布包里的任何东西。 他只是把擦干净的竹筷,缓缓放在了桌上。 第一卷 第135章 一步碎厅 竹筷落桌的声音不重。 血色拳意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陈供奉盯着叶长生膝前那三寸距离,枯瘦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做了什么?” 叶长生把筷子放齐,抬眼看他:“吃完了。” 裴玄策脸色一变:“陈老,他在拖你气机!” 陈供奉冷哼:“老夫的镇墟破骨拳,锁的是骨,不是气。他拖得住?”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扣。 血色拳意再次下压。 矮席周围的地砖层层裂开,桌面从中间崩出细纹,酒杯滚落到地上,啪地碎开。 叶长生的膝盖仍没弯。 曹庆峰趴在席位边,断臂处还在滴血,声音发颤:“陈供奉,为什么还没碎?他身上一定有昆仑法器!” “法器?” 叶长生站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平平常常,袖口从桌沿扫过,半点血都没沾。 陈供奉眼神骤紧。 “不可能。” 他这一拳还没收,拳意锁骨,换成寻常抱丹,被压住膝骨也得气血倒灌。叶长生却站了起来。 裴玄策握住赤金令册,声音压低:“陈老,镇墟牌不能有损。若他真有护身东西,先卸包。”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 “你真以为自己站起来,就赢了?”裴玄策冷笑,“陈老四十年丹劲,只出了三成。” 陈供奉脸色难看。 “三成?”他缓缓转头,看了裴玄策一眼,“裴小子,你替老夫留脸?” 裴玄策喉结动了动:“玄策只是提醒他,陈老还没动真怒。” “老夫用得着你提醒?” 陈供奉一甩袖,旁边一名天策执事被余劲扫中,整个人砸穿半张席案,口鼻喷血。 厅内众人再不敢多嘴。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牌位收好了。现在能动手了。” 陈供奉盯着他:“你在等这个?” “我父亲的东西,不能脏。” “好。”陈供奉笑声发哑,“叶怀山生了个比他还硬的种。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骨头,能硬到几时。” 他双脚分开,脚下裂缝向外扩散,血色丹劲从掌心回流,沿着双臂爬上肩背。 主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爆开。 七省席位乱成一团。 “退后!” “门打不开!” “裴盟主,让我们先出去!” 裴玄策厉声道:“谁敢离席,按叛盟处理!” 东海曹家的人崩着嗓子喊:“我们是来赴宴的,不是来陪葬的!” “赴了天策的宴,就得守天策的规矩。”裴玄策盯着叶长生,“今晚他不跪,你们谁也别想走。” 叶长生理了理袖口:“那就都看着。” 陈供奉双掌合在身前,掌心血光被压成一团,主厅四面的防爆玻璃同时发出刺耳响声。 “老夫闭关七年,养的是一炉真丹。” 他往前一步。 “战沧海那种血药废物,只懂拿外物补丹。他的抱丹,是假的。” 又一步。 “老夫的丹,炼的是血,养的是骨,拳意入身,先碎百骸,再断心脉。” 曹庆峰连忙喊:“陈供奉神威!” 南陵杜家的人也跪着磕头:“请陈供奉镇杀叶家余孽!” 陈供奉没有回头,目光全压在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交牌,老夫只断你四肢。” 叶长生问:“说完了?” 陈供奉眼底杀意压不住:“你真想死?” “你们判我半天,也该轮到我走一步。” 裴玄策皱眉:“走一步?” 叶长生抬脚,踏在裂开的地砖上。 咚。 这一声传开,主厅地面忽然一沉。 陈供奉脸色陡变,双掌前的血色丹劲被震得往回缩了半寸。 下一瞬,整座宴会大厅四面的防爆玻璃同时炸碎。 厚重玻璃碎成无数片,被无形气机卷向外侧,窗框、钢扣、暗槽全部崩开。湖风灌入主厅,枪手的惊叫从外面传进来。 “玻璃碎了!” “谁开的枪?” “没人开枪,是厅里震出来的!” 楼顶狙击点有人摔倒,枪管撞在栏杆上,发出杂乱声响。湖面巡艇的灯光扫过破窗,刚好照进满地血水。 主厅内,七省宾客全部趴下。 裴玄策手里的赤金令册被气浪掀开,纸页哗啦翻动。他一掌按住桌面,才没被逼退。 陈供奉站在原地,长衫猎猎作响,脸上的傲意终于裂开。 “这不是抱丹。” 叶长生踏出的那只脚收稳,淡淡看着他:“现在看懂了?” 陈供奉喉间发出低声:“你体内没有丹炉之形,气却压过老夫丹劲。昆仑到底教了你什么?” 叶长生道:“长生诀。” 这三个字出口,陈供奉瞳孔收紧。 裴玄策也站了起来:“长生诀?叶怀山当年藏的不是镇墟牌吗?” 叶长生看向他:“你们想找的东西,比你们知道的多。” 裴玄策脸色沉下:“陈老,拿下他!他身上不止镇墟牌!” 陈供奉舔了舔干裂的唇,眼底贪意压过惊疑。 “难怪天墟宗找叶家找了二十二年。” 他双掌再次抬起,血色丹劲比方才更重,肩背骨骼噼啪作响。 “长生诀,镇墟牌,叶家血脉。老夫今日若拿到,闭关七年算什么?再活三十年也够了。” 叶长生抬眼:“你想要?” “谁不想要?”陈供奉低笑,“叶家守不住的东西,就该给活人用。”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陈供奉脚下血光又退半尺。 他脸色一沉,强行稳住丹劲:“小子,别以为震碎几扇破窗,就能压老夫!” 叶长生道:“你还配不上让我压。” “狂妄!” 陈供奉双掌一错,掌心血光化成拳印,整个人向前压来。 裴玄策厉声道:“守门!不准任何人出去!谁敢录像,砍手!” 七省席位里有人哭喊:“裴盟主,我们愿交账,先让我们走!” “闭嘴!”裴玄策拔出腰间短刃,直接钉穿一名地下头目的手掌,“今晚这场判席,谁都得看到最后!” 叶长生没看那些人。 他的目光只落在陈供奉身上。 长生诀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刚才酒菜里的毒、断脉香、黑曼陀药性,全被真气卷成细流,沉入掌心。那股气不燥,不烈,却把陈供奉的血色丹劲一寸寸磨开。 陈供奉也察觉到了。 他的脸皮抽动:“你在化老夫的丹劲?” 叶长生抬手,掌心朝下。 地上的碎玻璃、断刀、枪弹,同时颤了一下。 裴玄策呼吸一顿:“陈老!” 陈供奉怒吼:“老夫还没败!” 他双臂鼓胀,脚下青砖炸开,血色拳意再次凝成一线,直冲叶长生心口。 叶长生站在原地,旧道袍被风吹起,帆布包贴在肩后。 他看着扑来的陈供奉,终于抬起了右手。 “那就接我一下。” 第一卷 第136章 一掌碎神话 那只手刚离袖口,血色拳意已经压到叶长生心口前。 地砖翻起,矮席裂成两半,桌上的残盘被震得粉碎。 陈供奉双眼发红,掌心血光冲成拳印。 “接?” 他声音发哑。 “老夫这一拳,抱丹也得跪。你拿什么接?” 叶长生淡淡道:“手。” “找死!” 裴玄策在高台上厉喝:“陈老,别伤镇墟牌!” 陈供奉头也没回。 “闭嘴!”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经压到叶长生身前三尺。 七省席位里,有人捂着耳朵趴下,有人被拳意震得口鼻流血。 曹庆峰断臂处血流不止,仍扯着嗓子喊:“陈供奉,碎他!碎了他,东海曹家以后只听您一人!” 南陵杜家的人也跪着喊:“请陈老镇杀叶家余孽!” 叶长生抬眼。 “吵。” 下一刻。 啪。 一道巴掌声响起。 不重。 可陈供奉的血色拳意当场断了。 他的拳头离叶长生心口还差半尺,整条右臂却骤然反折,掌心凝出的丹劲倒卷回去,沿着手腕、肩骨、胸腔一路炸开。 咔嚓! 咔嚓! 咔嚓! 骨裂声连成一片。 陈供奉枯瘦的身体在半空僵住,左脸塌下去半边,双眼凸起,喉咙里挤出破风声。 他想退。 退不了。 叶长生的右手还停在他脸侧,袖口连灰都没沾。 “这就是你四十年的拳?” 陈供奉嘴里涌血,眼神里第一次没了傲气。 “不,不可能……” 叶长生收回手。 陈供奉整个人砸进碎裂的地面,膝盖、肋骨、脊骨同时塌下去,丹田处传出一声闷响。 那团血色丹劲彻底散了。 主厅内所有威压跟着消失。 屋顶不再震。 碎玻璃落满地。 七省席位里,没人敢动。 胡千山的尸体旁边,几个南港刀会残余跪在血水里,牙齿打颤。 “陈供奉……败了?” “抱丹大成,被一巴掌废了?” “他刚才不是说三掌拆骨吗?” “闭嘴!别说了!” 裴玄策站在高台上,手里的赤金令册被他捏得变形。 他盯着地上的陈供奉,脸色变了几次。 “陈老。” 陈供奉没有回应。 裴玄策声音拔高:“陈老!总盟拿九叶龙髓芝请你出关,不是让你趴在这里的!” 陈供奉喉咙动了动,嘴里全是血沫。 “老夫……丹……” 叶长生低头看他。 “碎了。” 陈供奉眼珠颤动。 “你……你破了老夫的丹?” “你那也叫丹?” 叶长生语气平淡。 “山下人把门槛看成天,你们天策还真信了。” 裴玄策怒道:“叶长生,你少装神弄鬼!陈老闭关七年,抱丹大成,怎么可能被你一掌废掉!” 叶长生看向他。 “你要不要下来试试?” 裴玄策脚下一顿。 他身后的两名执事下意识扶住刀柄,又立刻松开。 陈供奉趴在碎坑里,手指抠着地面,想撑起身体。 刚动一下,全身骨头再次发出细碎声响。 他惨叫出声。 这一声,把刚才还在喊献海运线、献药田的人全喊醒了。 曹庆峰脸色惨白,拖着断臂往后缩。 “裴盟主,这不对!你说陈供奉能镇场!” 南陵杜家的人也急了:“我们是按天策请柬来的,陈供奉若挡不住,他会不会连我们一起杀?” “你问我?” 裴玄策一眼扫过去。 “刚才是谁跪着求陈老出手?现在想撇清?” 曹庆峰嘴唇哆嗦:“我们只是赴宴,叶家的旧账是天策调拨,我们……”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曹庆峰立刻闭嘴。 陈供奉还在喘。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断断续续。 “你不是抱丹……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蹲下些,平静问:“现在想问了?” 陈供奉咬着血牙:“昆仑……不可能有这种法……除非叶怀山当年藏的东西……” 裴玄策立刻喝道:“陈老!” 陈供奉眼神一缩,像是才反应过来,嘴巴闭上。 叶长生看向裴玄策。 “你怕他说什么?” 裴玄策脸色阴沉:“我怕他被你邪术迷了心神。” “邪术?” 叶长生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 这一笑,七省席位的人全把头低了下去。 叶长生抬脚,踩住陈供奉的右腕。 咔嚓。 陈供奉整条胳膊彻底瘫下。 “你刚才说,第一拳碎我双膝。” 咔嚓。 他又踩断陈供奉左腕。 “第二拳碎我脊骨。” 陈供奉疼得脸皮抽动,却叫不出完整声音。 “第三拳开我丹田,取镇墟牌。” 叶长生低头。 “陈老狗,现在还剩几拳?” 陈供奉嘴唇发紫,眼底全是怨毒。 “叶长生……你废了老夫……天策不会放过你……镇龙台也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道:“你先想想,自己怎么死。” 裴玄策终于坐不住了。 “西郊死士营!” 侧门外传来兵器摩擦声。 “冲进去!谁能救下陈老,赏十亿,入总盟内堂!” 门外没人动。 裴玄策脸色更难看。 “我说冲进去!” 一道发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盟主,陈供奉都挡不住一巴掌,我们进去也是死。” “混账!” 裴玄策抓起短刃,甩手钉穿门边一名死士肩膀。 “天策养你们,是让你们说这种话?” 那名死士跪倒在地,低着头,连惨叫都压住了。 主厅里,恐惧已经压过贪婪。 先前摆满的枪口,一支接一支往下垂。 七省商会那些人也不再喊杀。 叶长生站在碎坑旁,旧道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看着高台上的裴玄策。 “你们请来的镇门人,就这点本事?” 裴玄策咬牙:“叶长生,你别忘了,云顶庄园还在天策手里!” “所以呢?” “庄园外有枪,有雷,有四线人马!你废了陈老,也走不出去!” 叶长生淡淡道:“我进来的时候说过,我没打算走。” 裴玄策心口一沉。 叶长生低头,看向还吊着一口气的陈供奉。 “你们拿我父亲牌位摆宴。” “拿叶家旧物逼我下跪。” “又请这条老狗当着七省的面拆我骨头。” 他弯下腰。 “现在,七省也该看清楚,天策养出来的神话,骨头到底有多脆。” 陈供奉瞳孔收紧。 “你要做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五指落在陈供奉后颈上。 第一卷 第137章 老狗落地 陈供奉后颈一紧,喉咙里立刻挤出破碎的喘声。 他全身骨头都塌了,丹田也碎了,可那点傲气还没散干净,眼珠死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你敢……” 叶长生五指微微收拢。 陈供奉剩下的话全卡住了。 裴玄策脸色骤变,厉声道:“住手!陈老是天策镇门人,也是镇龙台挂名供奉!你若杀他,镇龙台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刚才请他来杀我的时候,没想过这个?” 裴玄策咬牙:“他可以杀你,你不能杀他!” 叶长生点了点头。 “天策的规矩,果然省事。” 他单手把陈供奉提了起来。 灰色长衫拖过碎砖和血水,陈供奉两条断腿垂着,骨节处发出细碎响动。 满厅的人看得头皮发麻。 刚才还压得七省抬不起头的抱丹大成,此刻被叶长生一只手拎着,连挣扎都做不到。 曹庆峰嘴唇发白,声音发颤:“陈供奉……您快还手啊……” 陈供奉听见这句话,眼皮抖了抖,喉咙里全是血沫。 “老夫……丹碎了……” 这几个字一出口,席间不少人当场瘫在椅子上。 裴玄策脸色更难看:“陈老,你闭关七年,吃了九叶龙髓芝,天策拿半条药线供你出关,你就这么认了?” 陈供奉艰难转头,血红的眼珠瞪向裴玄策。 “闭嘴……” 裴玄策一怔。 陈供奉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请老夫来送死……” 高台下方,天策执事全都低下头。 这句话,比叶长生刚才那一掌还狠。 天策请出来的神话,亲口说自己是来送死的。 叶长生看着陈供奉,淡淡道:“你刚才说,战沧海见你,要跪着敬茶。” 陈供奉嘴角抽动。 “还说第一拳碎我双膝。” “第二拳碎我脊骨。” “第三拳开我丹田,取镇墟牌。” 叶长生每说一句,陈供奉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陈老狗。”叶长生问,“现在还剩几拳?” 陈供奉牙齿打战,终于低下了头。 “叶……叶先生,老夫可以交代镇龙台的事。” 裴玄策脸色一变:“陈老!” 陈供奉嘶声道:“老夫不想死!” 满堂哗然。 叶长生看着他,眼神平淡。 “刚才我父亲牌位摆在桌上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态度。” 陈供奉急声道:“那是裴玄策让我做的!牌位是总盟库里拿出来的,棺材是四线地下势力摆的,老夫只是坐镇!” 裴玄策怒道:“陈震山,你敢攀咬总盟?” “攀咬?”陈供奉喉咙里发出怪笑,“你拿老夫当刀,现在刀断了,你还想装干净?” 裴玄策脸皮抽动,手指按在赤金令册上:“你别忘了,你陈家后人还在京城。” 陈供奉眼珠骤然收缩。 叶长生看向裴玄策:“用后人威胁自己请来的供奉,你们天策挺会做生意。” 裴玄策冷声道:“天策养他多年,他替天策死,理所应当。” “听见了?” 叶长生低头问陈供奉。 陈供奉嘴唇抖着,彻底说不出话。 叶长生松开他的后颈,把人往前拎了半尺。 “你看不清主人,我帮你看清了。” 陈供奉瞳孔一缩:“叶先生,留我一口气,我真能说……” “晚了。” 叶长生手臂一甩。 轰! 陈供奉被掷在青砖地上。 碎坑当场塌陷,血肉和骨渣炸开,灰衫被血糊住,最后半声惨叫被砸进地底。 四十年拳意,七年死关,九叶龙髓芝,天策镇门人。 全没了声响。 主厅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几名南港刀会残余跪在血水里,手里的刀先后掉落。 北仓枪队的人握着枪,却没人敢抬枪口。 西郊死士营站在侧门外,刚才还等着冲杀,此刻全堵在门边,连脚步都不敢挪。 叶长生甩了甩袖口,血没沾上去。 “还有谁要赏百亿?” 没人答。 “还有谁要顾倾城跪着当侍女?” 几个刚才起哄的地下头目脸色灰白,扑通跪下。 “叶先生,我没说!” “是胡千山说的,他已经死了!” “我只是来赴宴的,没动手啊!” 叶长生看向七省席位。 “还有谁要把叶家旧账交给陈老狗?” 曹庆峰捂着断臂,慌忙跪下:“叶先生,东海曹家交账!两条海运线,连本带利都交!我刚才糊涂,我被裴玄策逼的!” 南陵杜家的人也跟着磕头:“三处药田马上还!叶先生,我愿签字!” “西蜀矿场也还!” “江北十三间钱庄,今晚就能交印!” 裴玄策一掌拍在桌上:“都给我闭嘴!” 没人再听他的。 曹庆峰抬头喊道:“裴盟主,陈供奉都死了,你还让我们硬撑什么?旧账是天策分的,凭什么让我们陪葬?” 裴玄策脸色铁青:“你敢背叛总盟?” 曹庆峰咬牙:“我只想活!” 这一句出口,七省席位彻底乱了。 “我们交账!” “求叶先生给条活路!” “当年分产有账册,有签印,都在家族密库!” “黑曼陀运线也是天策压着我们走的,证据我们能拿!” 叶长生没说话,只看着裴玄策。 裴玄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握住赤金令册,声音拔高:“天策总盟还在!七执令还在!镇龙台还在!叶长生只有一个人,你们怕什么?”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人不够?” 裴玄策喉咙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叶长生继续往前。 “赤衣暗卫,没了。” “北仓枪队,废了。” “南港刀会,散了。” “陈老狗,也砸碎了。” 他停在高台下,抬眼看裴玄策。 “你还剩什么?” 裴玄策咬着牙,右手悄悄探向桌案下方。 叶长生淡淡道:“手别往下摸。” 裴玄策动作僵住。 七省众人齐齐看向高台。 叶长生屈指一弹。 裴玄策面前的桌板炸开,里面露出一只黑色机关盒,红色拉环还连着数根细线,细线通向主厅四角。 有人看清后,脸都白了。 “那是什么?” “庄园雷线?” “裴玄策,你连我们也要炸?” 裴玄策厉声道:“胡说!那只是保险机关!” 叶长生指尖再弹。 机关盒碎成粉末,几根细线同时断开。 “现在,保险没了。” 裴玄策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干净。 他握着赤金令册,指节发白,却再也说不出刚才那股狠话。 叶长生踏上第一层台阶。 天策执事本能挡在前面。 叶长生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齐齐后退,把路让开。 裴玄策怒道:“回来!谁退,执法堂灭他全家!” 一名执事嘴唇发抖:“盟主,陈老都死了……” 裴玄策抬手要拔刀,刀柄却从掌心滑落,砸在台阶上。 当啷。 这声音不大,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叶长生走到高台前,抬手把染血的赤金令册从他手里抽走。 裴玄策没敢拦。 叶长生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自己的名字,随手合上,丢进血水里。 “你判完了。” 他抬眼。 “现在,轮到你了。” 裴玄策后背撞上主位,膝弯一软,整个人朝台阶滑了下去。 第一卷 第138章 跪下说话 红灯忽然全亮。 主厅四角传来刺耳警报,墙内机械声一遍遍重复。 “主控机关失效。” “封锁线断开。” “雷线异常。” 裴玄策跪滑在台阶上,脸色白得吓人。他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想去抓滚落的短刃。 叶长生抬脚踩住刀柄。 咔。 短刃碎成两截。 裴玄策的手僵在半空。 “还摸?”叶长生低头看他,“嫌手多?” 裴玄策喉咙滚动,刚才满堂裁决的气势散得干干净净。 台下,曹庆峰捂着断臂,声音发抖:“裴盟主,你还有后手吗?你说庄园万无一失!” “闭嘴!” 裴玄策回头吼了一声,声音却破了。 曹庆峰被吓得一缩,随即又哭丧着脸道:“陈供奉死了,赤衣暗卫没了,枪队也废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南陵杜家的人跪在地上磕头:“叶先生,我们交账!求您让我们走!” “我家药田账册就在密库,立刻能送来!” “江北钱庄印信也能交!” 叶长生没理他们,只看着裴玄策。 “刚才谁说,今夜没人救得了我?” 裴玄策嘴唇动了动。 叶长生又往前一步。 “谁说,顾倾城要跪在云顶庄园当侍女?” 裴玄策后背撞上高台主位,整个人一颤。 “谁说,七省三十六堂领令,三日断尽我身边助力?” 裴玄策抬头,眼里终于露出慌色。 “叶长生,你听我说。” “说。” 裴玄策急忙道:“今晚的事,是七执令共同裁定,我只是传令!陈震山是总盟供奉,云顶庄园也是总舵安排,我没有资格改令!” 叶长生淡淡道:“刚才按血印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裴玄策脸皮抽动:“那是规矩压着我!天策总盟层层有令,我若不做,也会被清算!” “所以你就拿我父亲牌位设宴?” “那不是我取的!” 裴玄策连忙指向侧边执事:“是库房,是他们从总盟库房取来的!我只是让人摆上来,想逼你交镇墟牌。叶先生,牌位我没碰过,我真的没碰过!” 那名执事吓得跪下:“盟主,是您亲自下的令!” “放屁!”裴玄策嘶声骂道,“我让你取旧物,没让你辱叶家先人!” 执事脸都青了:“木盒位置、红布、席前矮椅,全是您定的!” 满厅目光都落到裴玄策身上。 裴玄策呼吸乱了,回手就想掐住执事。 叶长生屈指一弹。 啪。 裴玄策右腕炸开,整只手垂了下去。 他惨叫一声,跪在台阶上,额头冒出冷汗。 “别急着灭口。”叶长生道,“你还有账没交代。” 裴玄策抖着声音:“交,我交!省城分会账、七省暗账、红叶金帖转令名单,我全交!” 曹庆峰急忙喊:“叶先生,别信他!他刚才还想引爆庄园,把我们也炸死!” “曹庆峰!”裴玄策转头瞪他,“你东海曹家分叶氏海运线时,磕头比谁都快!” 曹庆峰咬牙道:“那也是天策逼的!” “逼你?”裴玄策笑得发颤,“二十二年前叶家刚出事,你曹家第一个派船封江,叶家旁支逃到码头,是谁把人交给天策的?” 曹庆峰脸色变了:“你胡说!” 叶长生抬眼。 曹庆峰立刻低头,不敢再争。 裴玄策像抓到救命绳,急声道:“叶先生,我能作证!七省这些人没一个干净。东海曹家封江,南陵杜家吞药田,西蜀沈家接矿场,江北马家收钱庄,名单我都有!” 七省席位炸开。 “裴玄策,你想拖我们下水?” “你自己活不了,就乱咬人?” “叶先生,他在挑拨!” 裴玄策跪着往前爬了半步,血从手腕滴到台阶上。 “我没有乱咬!叶先生,我还有红叶金帖副本,我能带您进京城总舵,我能指认七执令!” 叶长生问:“刚才不是要我跪着进门?” 裴玄策身子一僵。 “不是要抽我的血,断我的骨,取镇墟牌?” “叶先生,我错了。” 裴玄策忽然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 砰。 第一下,台阶沾血。 砰。 第二下,满厅没人敢说话。 砰。 第三下,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叶先生,饶我一命!” 叶长生垂眼看他。 裴玄策抬起头,额头破开,血流到鼻梁。他再也顾不上体面,膝盖往前挪,双手一断一垂,整个人趴到叶长生脚边。 “我愿做狗!从今以后,天策省城线、七省暗线、京城总舵联络口,我全给您!” 叶长生道:“天策盟主,给我做狗?” 裴玄策连忙点头:“对!我给您做狗!顾氏要资产,我签字。玄门要账册,我交人。苏氏、林家那边的赤册,我亲自撤!” 曹庆峰看得嘴唇哆嗦。 刚才这个人还坐在高台上,拿赤金令册判叶长生死罪。 现在,他趴在叶长生脚边,哭得满脸是血。 裴玄策抬手想抓叶长生道袍下摆,又不敢碰,只能把手按在血水里。 “叶先生,我还有用。您杀我,只能出口气。留我,我能带您撕开京城镇龙台!” 叶长生淡淡道:“我需要你带?” 裴玄策声音一滞,随即磕得更快。 “您不需要,可我能省事!天策总舵防卫图,七执令住处,红叶金帖传令路径,我都知道!” “姬少卿呢?” 裴玄策脸色一白。 叶长生蹲下些,眼神落在他脸上。 “镇龙台少君,姬少卿。你不知道?” 裴玄策嘴唇抖得更厉害:“知道一点,只知道一点!他不常露面,七执令也不是人人能见他。每月十五,听雪楼收血药,红叶令会过镇龙台内门。” “叶家祠堂旧物,谁交给你的?” “总盟库房。” “谁入库?” 裴玄策停住。 叶长生伸手,按在他断腕上。 裴玄策惨叫着趴下:“我说!是罗青经手!但库房最高权限在七执令之上,要红叶内印才能开!” “红叶内印在谁手里?” 裴玄策喘得急,眼神乱飘。 叶长生手指加重。 “啊!在少君府!我只见过印影,没见过真印!” 叶长生站起身。 裴玄策慌了,膝盖摩擦台阶,又爬了两步。 “叶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您别杀我!您父亲的牌位我可以重新供起来,我给叶家三十七口立祠,我披麻戴孝,我去江城叶家旧址跪三年!” 叶长生看着他:“你配?” 裴玄策整个人僵住。 叶长生抬手,指向主厅中央那片血地。 “刚才你坐在那里,说我父亲已经死了。” 裴玄策哭着摇头:“我嘴贱,我该死,我掌嘴!” 他抬起能动的左手,狠狠抽自己。 啪。 “叶先生,我该死!” 啪。 “我不该辱叶家!” 啪。 “我不该动顾氏,不该请陈老狗,不该摆棺材!” 他的脸很快肿起来,牙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台下没人敢劝。 顾氏、玄门、苏氏、林家的棺材还摆在外面。胡千山断掉的脚还在血里。陈供奉砸出的碎坑就在众人眼前。 裴玄策越打越怕,最后连巴掌都抬不稳,只能再次磕头。 “叶先生,饶命。” 叶长生看了一眼被丢进血水里的赤金令册。 “把令册捡起来。” 裴玄策一怔,连忙爬过去,用牙和左手把令册拖回来。 叶长生道:“翻到我的名字。” 裴玄策照做,手指抖得翻错几页,又慌忙翻回第一页。 叶长生问:“上面写什么?” 裴玄策喉咙发紧:“叶长生,罪列甲等,抽血断骨,取镇墟牌。” “念。” 裴玄策脸皮抽了抽,低声念完。 叶长生道:“大声点,让七省听清楚。” 裴玄策闭了闭眼,扯着破嗓子喊:“叶长生,罪列甲等,抽血断骨,取镇墟牌!” 叶长生问:“谁按的印?” 裴玄策抬起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我。” “谁下的令?” “我。” “谁该死?” 裴玄策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把头磕下去。 “我该死。” 叶长生接过赤金令册,两指一合。 厚厚令册在他掌中碎成纸屑,血印也散了。 裴玄策看着那片纸屑,整个人彻底软了,瘫在地上只剩喘气。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 “求饶求完了?” 裴玄策哭着点头,又立刻摇头。 “叶先生,我还能说,我什么都说!” 叶长生俯身,手掌悬在他头顶。 “嘴里的话,太慢。” 第一卷 第139章 搜魂 裴玄策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他抬头看着叶长生悬在自己头顶的手,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 “搜魂?” 台下不少人脸色跟着变了。 曹庆峰跪在血水里,颤声道:“玄门搜魂术……那不是早就被禁了吗?” 裴玄策像抓住了最后一点底气,笑得肩膀发抖。 “叶长生,你敢用吗?” “镇龙台盯着天下玄门,搜魂控魄,列为禁术。你今日当着七省的面用,洛红缨也保不住你,昆仑也保不住你。” 叶长生低头看他。 “规矩又来了?” 裴玄策咬着牙道:“这不是规矩,是天条!你再强,也强不过镇龙台!” “我父母死的时候,镇龙台在哪?” 裴玄策嘴唇一抖。 叶长生的手落下,五指按住他的天灵。 “现在,它最好别来。” 裴玄策身子骤然绷直,瞳孔往上一翻,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闷声。 几名天策执事本能后退。 侧门外,有死士忽然吼道:“救盟主!” 话音刚落,十几支枪口同时抬起。 砰砰砰! 枪声在破碎的主厅里炸开。 子弹刚冲到高台三尺外,全部停住。 叶长生连头都没回,袖口轻轻一动。 那些子弹倒飞回去,枪管接连炸裂,门外死士惨叫着滚成一片。 一个黑衣人从梁上扑下,手里握着淬黑短针,直刺叶长生后颈。 叶长生淡淡道:“吵。” 那人还在半空,胸口便塌了下去,整个人砸在高台前,短针滚到裴玄策脸边。 裴玄策眼珠颤动,嘴角吐出白沫。 “叶……叶长生……你不能……” “我能。” 叶长生掌心一压。 裴玄策整个人跪直,额头青筋鼓起,眼里的神采开始散乱。 主厅里的灯一盏盏闪烁。 七省席位上,那些刚才还争着交账的人全缩在桌下,连呼吸都压着。 曹庆峰看着裴玄策的模样,声音发干:“叶先生,他要是死了,账册线索……” 叶长生没看他。 “死不了。” 裴玄策嘴巴张开,声音已经变了调。 “二十二年前……江城……叶家祠堂……”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去。 “说清楚。” 裴玄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半天才挤出字。 “红叶金帖……先到省城总舵……七执令联签……魏宗恒接令……战沧海带人入江城……” 叶长生五指微收。 “谁下的帖?” 裴玄策浑身抽了一下,牙齿磕得发响。 “不能说……说了会死……” “你现在也活不了。” 叶长生掌心真气灌下。 裴玄策的眼睛彻底失焦,声音断断续续。 “那晚……江城封路……东海曹家封江……南陵杜家断药道……西蜀沈家看矿场……江北马家守钱庄……天策暗堂清叶氏旁支……” 曹庆峰脸色惨白:“他胡说!叶先生,他这是搜魂乱语!” 叶长生抬眼。 曹庆峰立刻跪趴下去,断臂贴着地面,声音发颤:“我闭嘴,我闭嘴……” 裴玄策还在说。 “叶怀山……把镇墟牌藏了……叶夫人抱着空襁褓,引开追兵……战沧海搜祠堂……没找到孩子……” 叶长生手背青筋浮起。 顾倾城不在厅内,可她留在外围的通讯已经断了。此刻厅中能听见这些的,只有天策余孽和七省旧账人。 他们越听,头压得越低。 “叶怀山手里……还有一卷东西……” 叶长生眼神一凝。 “什么东西?” 裴玄策的脸猛地涨红,七窍渗出血线。 “长……长……” 他喉咙里发出怪响,像有另一股力量在堵他的嘴。 叶长生冷声道:“压着他的,是谁的印?” 裴玄策头顶皮肤下,忽然浮出一道淡红纹路。 红叶形状。 纹路一出,整个高台都传来刺耳细响。 一名天策执事惊恐道:“红叶内印!盟主脑中有红叶内印!” 另一个执事扭头就跑。 “他会爆魂!快走!” 他刚冲到侧门,叶长生屈指一弹。 那人双膝炸开,扑倒在门槛上。 “我让你走了?” 侧门外的死士全僵住。 裴玄策脸上的红叶纹越来越亮,嘴里不断涌血。 “叶长生……停手……我说不出来……红叶内印会碎我的魂……” 叶长生道:“那就碎给我看。” 他掌心的长生诀真气猛然压下。 裴玄策脖颈后仰,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 “叶怀山那卷……不是普通功法……天墟宗要……镇龙台也要……红叶金帖只是外令……真正的内令……从京城少君府出……” 少君府三个字一出,厅内不少人脸色再变。 叶长生问:“姬少卿?” 裴玄策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红叶内印在他额头骤然发烫,皮肉冒出焦味。 “说。” 叶长生声音不高。 裴玄策却整个人趴倒在地,指甲抠进青砖。 “每月十五……听雪楼……血药入内门……叶家血髓,是开旧墟的钥匙……镇墟牌,只认叶家嫡血……” 叶长生眼底寒意更重。 “我父亲为什么死?” 裴玄策抽搐着回答:“他不交……不交牌……也不交那卷东西……还骂他们……说京城那位……” 话到这里,裴玄策的头猛地砸在地上。 砰! 红叶内印炸出赤光。 他张着嘴,却只吐出血沫。 叶长生手掌仍按在他头顶,真气强行压住那道赤光。 裴玄策眼中恢复了一点清明,恐惧彻底盖过了求生。 “叶先生……别问了……再问我真会死……” “我问,你答。” “我答不了!” 裴玄策哭喊起来,额头血肉模糊。 “那个人的名字,被红叶内印封住了!我只知道他手眼通天,七执令见他都要跪,姬少卿只是替他办事!” 叶长生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那就从你知道的说。” 裴玄策喘着粗气,断腕在地上拖出血痕。 “京城总舵……镇龙台西侧……商盟会馆地下三层,有红叶密库。叶家祠堂旧物,长生诀残线,血药账,全在那里……” 叶长生问:“怎么开?” “红叶内印,七执令血签,还有……” 裴玄策突然停住。 叶长生手指加重。 裴玄策疼得浑身发抖:“还有叶家嫡血!” 主厅里有人倒吸凉气。 叶长生却没动怒,只淡淡问:“所以你们没杀我,是想拿我开库?” 裴玄策牙关打颤:“最开始是……后来你杀了战沧海,毁了省城分会,少君府才改令,要先断你四肢,留活血。” 叶长生点了点头。 “有用的话,终于多了点。” 裴玄策像听见活命机会,急忙抬头:“叶先生,我能带路!我能带您进红叶密库!只要您留我一命,我现在就写出总舵暗门图!” 叶长生松开手。 裴玄策瘫在台阶上,大口喘气,额头的红叶内印暗了下去。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用断腕撞向台阶下的机关残片。 “拦住他!” 曹庆峰尖叫。 裴玄策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藏在袖内的赤色玉符咬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尖锐鸣声从云顶庄园深处传出。 远处地面开始震动。 侧门外,有人惊喊:“地下水道开了!盟主在召赤册死士接应!” 裴玄策满嘴是血,趴在地上往后爬,笑得嘶哑。 “叶长生……你搜了我的魂又怎样……红叶密库的门……你找不到……”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后背。 裴玄策整个人贴在台阶上,笑声戛然而止。 叶长生低头看他。 “我没让你逃。” 庄园深处,第二声鸣响传来。 叶长生抬眼望向破开的侧门,声音平淡。 “谁来接你,我杀谁。” 第一卷 第140章 红叶真名 第三声鸣响还没落下,叶长生抬手一按。 轰! 云顶庄园主厅外,地下水道刚掀开的铁闸当场塌回去。侧门外冲出的赤册死士连脚步都没站稳,膝骨齐齐炸开,滚了一地。 有人嘶声喊:“退!退回暗道!” 叶长生没有回头,只屈指点了点桌面残片。 断刀、碎弹、玻璃渣同时飞起,钉进主厅四面门框。铜门、侧门、暗门,全被封死。 风灌进破窗,厅内却没人敢动。 裴玄策被踩在台阶上,满嘴是血,笑声断断续续。 “叶长生,你封得住门,封不住红叶内印。那个人的名字,我说不出来。” 叶长生低头看他:“我让你说,你就说得出来。” “你不懂。” 裴玄策喘着气,眼珠里全是血丝。 “红叶内印种在魂里。谁敢泄那位的真名,魂先裂,人再死。你搜我也没用。”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脊骨。 咔嚓。 裴玄策整个人贴在台阶上,声音变了调:“啊!叶先生,停一下!我真能交代别的!” “长生诀从哪来?” “叶家祖传。” “谁要?” “天墟宗,镇龙台,红叶府。” 叶长生眼神压下:“红叶府是谁?” 裴玄策喉咙一紧,额头那枚红叶纹路又亮起来。 他抖着声音道:“京城……京城那位的私府。外人只知道少君府,真正发令的,是红叶府。” 曹庆峰跪在台下,脸色惨白:“红叶府?七省商会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裴玄策咬牙骂道:“你这种分肉的狗,也配听过?” 曹庆峰不敢顶嘴,只把头压低。 叶长生问:“二十二年前,谁下令灭叶家?” 裴玄策嘴巴张开,红叶内印立刻烧出焦味。他疼得全身绷直,牙齿磕出血。 “说。” “我说不了!” 叶长生五指按住他后脑。 长生诀真气灌下,红叶纹路被硬生生压回皮肉里。 裴玄策眼白翻起,喉咙里挤出破声。 “二十二年前……叶怀山拿到完整长生诀……还拿到了镇墟牌……那卷东西能开昆仑旧墟,也能压住旧墟反噬……” 叶长生的手停了半寸。 “继续。” “天墟宗想要旧墟里的长生药,镇龙台想要古阵图,红叶府想要叶家血脉。” 裴玄策喘得更急。 “叶家嫡血,配镇墟牌,可以开红叶密库。长生诀是钥匙,也是炉火。没有叶家血,谁练都会反噬。” 叶长生眼底寒意更重。 “所以他们杀叶家满门?” “不是满门。” 裴玄策刚说出口,自己也僵住了。 叶长生低头:“你说什么?” 裴玄策嘴唇发抖:“他们本来要留活口。叶怀山不肯交长生诀,还毁了半卷引诀。那位震怒,才下红叶金帖,命天策灭叶家,抽血髓,搜镇墟牌。” 台下七省席位彻底乱了。 “灭门是为了功法?” “那我们当年分叶家产业,岂不是……” “闭嘴!别把自己摘出去!” 叶长生抬眼扫过去。 那些人立刻收声。 裴玄策抓住喘息机会,急声道:“叶先生,我知道红叶密库位置,我能带你进京城总舵。你留我一命,我把七执令全卖给你!” 叶长生道:“名字。” 裴玄策脸皮抽动:“叶先生,换一个问。我说姬少卿,我说七执令,我说天墟宗接头人,行不行?” 叶长生掌心下压。 裴玄策头骨发出细响。 “名字。” “啊!” 裴玄策惨叫,额头红叶内印再次浮出,这一次比刚才更亮。纹路从额头蔓到眼角,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侧门外,一个天策执事突然跪下:“盟主不能说!红叶真名一出,少君府会立刻感应!” 叶长生看向他。 那执事吓得趴在地上:“叶先生,我没动手,我只是听过规矩!” “什么规矩?” “红叶真名,不入纸,不入账,不入耳。七执令只称那位为先生。” 叶长生收回目光:“听见了?他们都知道你在瞒我。” 裴玄策哭着摇头:“我真说不出来。红叶内印会爆,我会死!” “你以为你还能活?” 这句话落下,裴玄策彻底崩了。 他用断腕撑着地,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台阶上。 “叶先生,我说!我说前半个字,你自己听!” 叶长生没有松手。 裴玄策张嘴,喉咙里却只冒出血沫。 红叶内印亮到刺眼,台阶都被烫出黑痕。 他眼珠鼓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萧……” 轰! 裴玄策额头血肉炸开一片,整个人抽搐起来。 叶长生抬手压住那道赤光,冷声道:“全名。” 裴玄策涕泪混着血,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萧……天……极!” 最后一个字吐出,主厅外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庄园的警报。 那声音从裴玄策碎裂的玉符里传出,沉闷,压抑,带着京城远端的回响。 所有天策余孽同时跪倒。 “红叶府主……” 曹庆峰脸上血色尽失:“京城萧家?镇龙台背后的萧家?” 裴玄策趴在地上,已经只剩出气。 “萧天极……红叶府主……镇龙台幕后执印人……姬少卿,是他的外甥……二十二年前,是他要叶家长生诀……” 叶长生缓缓松开手。 裴玄策瘫在台阶上,额头红叶内印已经裂开,皮肉焦黑。 他还在求。 “叶先生,我说了……我把名字说了……留我一命,我带你去红叶密库……” 叶长生看着他:“我父亲当年,也求过吗?” 裴玄策声音卡住。 叶长生抬眼,看向破窗外的京城方向。 “萧天极。”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主厅里跪着的人全把头埋了下去,没人敢接话。 裴玄策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烧裂的红叶玉牌,推到叶长生脚边。 “这是入京信物……拿它能进商盟会馆地下三层……叶先生,我还有用……” 叶长生垂眼看着那半块玉牌。 玉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萧”字。 他弯腰捡起,指尖轻轻一合。 玉牌裂纹扩大,红光从缝隙里渗出。 下一刻,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 “叶怀山的儿子,终于找到你了。” 第一卷 第141章 震碎心脉 红叶玉牌里的声音刚落,厅里跪伏的天策执事全都抖了一下。 裴玄策抬起满是血的脸,嘶声喊道:“府主救我!我按您的令办事,是叶长生硬闯云顶,是他杀陈供奉,是他毁赤金令册!” 玉牌里沉默片刻。 “废物。” 两个字,让裴玄策脸皮抽搐。 叶长生夹着半块玉牌,淡淡开口:“萧天极?” 厅内不少人把头埋得更低。 玉牌红光闪动,苍老声音再次传出:“能逼他吐出我的名字,叶怀山的儿子,确实比我想的难缠。” 叶长生看着木盒里的焦黑牌位。 “我父亲死前,你也这么躲着说话?” “叶怀山不肯跪,也不肯交长生诀。骨头硬的人,死得都慢。” 叶长生抬眼。 “你会更慢。” 玉牌里传来低笑。 “来京城。带镇墟牌,带长生诀,带你的血。你若不来,顾氏、玄门、苏家、林家,一个都留不住。” 裴玄策急忙道:“府主,我还能补救!省城天策还在,我能替您把顾氏吃回来!” “你已经没用了。” 裴玄策整个人僵在台阶上。 叶长生踩着他的背,问:“听见了?你的主人不要你。” 裴玄策立刻改口:“叶先生,我带路!我能带你进红叶密库,京城总舵外门我去过!” 玉牌里声音沉下:“裴玄策,你再多说一个字,裴家从京城除名。” 裴玄策惨笑:“我不说也得死!” 叶长生手指落在他后颈。 “说。” 裴玄策喘着粗气,用断腕在血水里划出几个歪斜字。 “镇龙台西侧,商盟会馆,后堂莲池下是外门。红叶内印开第一道,七执令血签开第二道,第三道要叶家嫡血。” 叶长生问:“时间。” “每月十五,听雪楼送血药进内门,密库换印。今晚过子时,旧印归档。明日午前,内门重封。那之前,这半块玉牌能进外门。” 裴玄策抬头,眼里全是求生。 “罗青带走另一半玉牌,人在京城总舵。叶先生,您留我,我能把他引出来!” 玉牌红光骤然大亮。 裴玄策额头红叶内印再次冒出,皮肉传出焦味。 他惨叫起来:“府主!我是在替您拖住他!” 萧天极冷冷道:“狗咬主人,就该杀。” 叶长生五指一压,长生诀真气灌入裴玄策眉心,硬把红光压回去。 裴玄策大口吐血,趴在地上连声道:“叶先生,我说了,我全说了!省城天策还有三处暗库,七省商会每家都留了叶氏资产账!” 曹庆峰急忙磕头:“叶先生,曹家海运线愿还!当年封江的人名也交!” 南陵杜家主颤声道:“杜家药田也还!黑曼陀药材线我写!” 西蜀沈家人跟着喊:“矿场账在我手里,叶先生饶命!” 裴玄策听见这些声音,抓住最后机会。 “叶先生,您看,天策还要人整。您杀了我,省城会乱。您留我,我给您当狗。” 叶长生把玉牌收进帆布包夹层。 玉牌里萧天极还在开口:“叶长生,你现在杀他,只会断掉进京的路。” 叶长生看着裴玄策。 “我找路,不靠狗。” 裴玄策脸色彻底垮掉。 “叶先生!我说了红叶真名,我交了密库入口,我有用!” 叶长生蹲下,声音很轻。 “我父亲当年,有用吗?” 裴玄策张了张嘴。 叶长生又问:“叶家三十七口,有用吗?” 裴玄策喉咙里只剩粗喘。 “你摆二十七口棺材,踩我父亲牌位,判我抽血断骨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我错了……” 叶长生抬手按在他心口。 “错了就还。” 劲力一吐。 裴玄策胸膛内传出闷响,整个人骤然僵住,求饶卡在喉间。 额头红叶内印迅速暗下去。 心脉尽碎。 天策省城盟主,死。 高台下,一个执事扑向赤金令册残页,嘶声喊道:“盟主死了,按旧规由内堂暂掌……” 叶长生屈指一弹。 那执事右臂炸开,残页落回血水里。 “旧规?” 他站起身,扫过满厅跪着的人。 “省城天策,没有下任。” 没人敢接话。 破碎铜门外,秦鸢带玄门暗卫快步冲入。她看见裴玄策尸体,神色一震,随即单膝跪下。 “令主,四门封住了。赤册死士投降一百七十六人,顽抗者困在外院。顾总的人已经拿到会长印和总账库钥匙。” 叶长生问:“顾倾城呢?” “楼下财务室。她说裴玄策一死,天策省城权限会空窗半个时辰,她要趁这个口子改掉所有印章和资金口令。” 话音刚落,顾倾城踩着血迹进门。 她身后跟着周岚、法务、审计和一排顾氏安保。她看了一眼高台,声音压低。 “死了?” 叶长生道:“嗯。” 顾倾城把文件放到残桌上。 “天策省城会长印、总账、三处药仓、两家冷链、四条港口线,全部锁定。裴玄策名下账户冻结,七省分账口也挂上了顾氏临时审计。” 曹庆峰急忙道:“顾总,曹家愿意配合!” 顾倾城没看他。 “你们配不配合,现在不重要。” 她转向叶长生。 “半个时辰内,我能让天策省城商路瘫掉。两个时辰内,顾氏能接下干净资产。沾过血、沾过黑曼陀、沾过叶氏旧案的,我会单独列册。” 叶长生点头。 “叶家的东西,一件不留。” “明白。” 顾倾城抬手,周岚立刻打开终端。 屏幕上,天策商盟权限一条条失效。港口令、药材令、冷链令、七省赤册分账,被顾氏黑卡资金和会长印交替锁住。 七省席位慌成一团。 “顾总,我们家只拿了仓储!” “我愿意双倍退!” “叶先生,我父亲当年只是听令封路!” 叶长生拿起父亲牌位的木盒,淡淡道:“听令杀人,也是杀人。” 那群人立刻闭嘴。 秦鸢低声问:“令主,裴玄策尸体怎么处置?” “挂出去。” “和周狂一起?” “挂高一点。” 秦鸢低头:“是。” 顾倾城看着叶长生手里的半块玉牌。 “萧天极在京城?” “嗯。” “红叶府、少君府、天墟宗、镇龙台都牵上了。”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要进京,省城不能乱。我来接天策的盘,秦鸢封武道线,苏清月和林霜儿守江城。剩下的清场,要有人出手。”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顾倾城没有退。 “这些烂账、商路、人心,我能替你收拾。” 叶长生道:“怕死吗?” 顾倾城笑了一下,眼神发亮。 “我现在是你的人。天策没倒干净,我才怕。” 叶长生把会长印丢给她。 “用明白。” 顾倾城双手接住,掌心沾了血,却没有擦。 “省城天策,今晚改姓。” 叶长生转身走下高台。 七省家主、天策执事、地下头目齐齐伏低。 他经过裴玄策尸体时,没有再看第二眼。 “二十二年前,谁封叶家的路,我封谁的命。” 秦鸢起身:“令主,外圈还等命令。” 叶长生抬头,看向被雨水打湿的庄园门外。 “接洛红缨。” 秦鸢立刻递上加密通讯。 频道接通的瞬间,远处传来整齐脚步声。 叶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收网。” 第一卷 第142章 雷霆清城 庄园东门,暴雨砸在装甲车顶,红色警灯在湿地上滚动。外院枪声还没停,天策残兵隔着石墙乱喊,几辆挂着巡捕牌照的车正从山道冲上来。 洛红缨站在车门旁,按住耳麦。 “一组封东门,二组切北坡,三组去巡捕司值班楼。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 副官韩聿低声道:“将军,名单里有省府秘书处的人,也有巡捕司副司长。地下那边,黑虎堂、青河会、白家暗堂都在。全动?” “全动。” “有白道身份的呢?” 洛红缨看着冲来的车灯,“今晚没有白道,只有天策内应。” 车队急刹。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推门下来,举着文件怒喝。 “洛将军!云顶庄园发生恶性斗殴,地方巡捕依法接管现场。请你的人让开,把裴玄策和账册交出来!” 韩聿皱眉:“许绍年,谁给你的命令?” 许绍年把文件往前一递,“省巡总署临时令!战区不能干预地方商案!” 洛红缨走下台阶,“你来得比我算的晚四分钟。” 许绍年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九点四十七分,你让值班楼断了云顶庄园外圈巡防。十点零三分,你派三辆救护车进北坡暗道,车上坐的是天策执事。三月十八日,天策给你打了两千万,钱进了你儿子海外账户。” 许绍年额头冒汗,“伪造!我要见省首!” 韩聿把平板翻给他看,“省首办公室三分钟前盖章,涉境外武装、涉黑曼陀毒药线,由江南战区临时接管。” 许绍年后退半步,“洛红缨,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洛红缨抬眼,“叶家灭门时,你负责封过江城东线。那晚死了三十七口,你担过吗?” 许绍年嘴唇发白,“你查我?” “我来省城半个月,就查你们这群狗。” “拿下。” 两名战区纠察上前。许绍年拔枪,枪还没抬起,韩聿一肘砸在他腕骨上,枪落进水里。 许绍年被按跪,还在吼:“我是副司长!你敢动我,省城明天就乱!” 洛红缨俯身看他,“乱不到明天。” 耳麦里传来顾倾城的声音。 “洛将军,财监口被卡住了。纪闻、谭定山、马骁三个人在给天策留撤资通道。再拖五分钟,脏账会转出境。” 洛红缨按住耳麦,“三组,听见了?” “听见。财监署后门已封,纪闻在厕所烧文件。” “手拿开,文件留下。” “是。” 顾倾城问:“叶长生在你旁边?” “他在里面清命。你收资产,外面我清人。” “我只要半个时辰。” “给你二十分钟。” 顾倾城笑了一声,“女将军够狠。” 洛红缨没接话,转向许绍年,“听见了吗?天策的钱,今晚一分都出不了省城。” 许绍年喘着粗气,“你早就布了局?” 韩聿替她答:“财监署保洁、港口吊机班、冷链库检修队,都是我们的人。你们以为将军只会带兵砸门?” 洛红缨淡淡道:“裴玄策贪便宜,收了一批退役保镖。我送的。” 许绍年彻底瘫下去。 北坡方向传来爆胎声,耳麦里响起汇报。 “将军,黑虎堂车队撞卡,六辆越野,白震山在车上。对方带长枪,要求通话。” “接进来。” 一道粗哑声音从频道里挤出来。 “洛将军,我白震山和战区没仇。我给裴玄策跑腿,是看天策面子。你放我一条路,省城地下以后我给你供着。” 洛红缨道:“你该供的人不是我。” “叶长生?一个外地小道士,也想管省城地下?” 洛红缨眼神压下,“你再喊一句小道士,我亲自过去割你的舌头。” 白震山沉默两秒,又硬撑道:“我背后有少君府!你杀我,少君府不会放过你!” “打电话。” “什么?” “把你的靠山叫来。” 频道里传来拨号声。下一刻,被按跪的许绍年口袋里响起铃声。 韩聿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跳着白震山的名字。 洛红缨道:“白震山,你的靠山在我脚边。换一个。” 北坡那头传来混乱骂声。 “撞出去!谁拦打谁!” 洛红缨抬手,“北坡小队,红名单人员持械拒捕,战区令处置。” 三秒后,枪声被雨声压住。 “报告,白震山击毙。随行二十七人,十四人缴械,九人伤,四人拒捕已清。车上搜出叶氏旧账副本、天策红册、黑曼陀药材通行章。” “账本送顾倾城,人押回黑牢。” “是。” 许绍年整个人发抖,“洛红缨,你不能这么杀!他们是地方人员!” 洛红缨转过身,“他们拿境外毒药线的钱,替天策封路,替少君府抓人。战区给过他们活路,是他们带枪撞卡。” “那我呢?”许绍年声音变哑,“我可以交代,我知道镇龙台外门……” “你那点东西,裴玄策已经吐干净了。” 许绍年抬头看向庄园主楼,急声喊:“叶先生!我要见叶先生!我有用!” 主楼台阶上,叶长生拎着破帆布包走出来,旧道袍被雨水打湿,脸上没什么情绪。 许绍年立刻往前爬,“叶先生,我当年只是听令封线!我没进叶家,我没杀人!” 叶长生看着他,“封路的人,比动刀的人干净?” 许绍年张口卡住。 叶长生问洛红缨,“名单齐了?” 洛红缨点头,“白道三十一,地下四十七,天策外线十六。红签罪证齐的,秘密处决。胁从押黑牢,天亮前复核。” 叶长生道:“别让顾倾城那边断口。” “放心。”洛红缨摘下半边耳麦,“我潜在省城这半个月,不是来喝茶的。” 叶长生看她一眼,“辛苦。” 洛红缨挑眉,“叫师姐。” 叶长生停了一下,“师姐。” 洛红缨这才转身,“韩聿,继续。” “西门抓到曹家海运二管家,携叶氏旧账副本,未反抗。南楼两名巡捕内应换伤员衣服,身份确认。港口谭定山正在往码头跑,吊机班已经锁门。” 洛红缨道:“曹家的人留活口,账送顾氏。巡捕内应按红签办。谭定山要是敢碰船,就让他沉在码头边。” 顾倾城的声音再次插入,“冷链协会马骁被抓后,系统口开了。洛红缨,你那边一动,天策三个暗账全露出来了。” “多久能锁?” “十三分钟。” “给你十分钟,纪闻还活着,嘴硬。” 顾倾城道:“他手里有财监密钥,别杀太快。” 洛红缨看向韩聿,“听见了?留手指,留舌头。” 韩聿应声离开。 许绍年被拖向黑色押运车,还在喊:“洛红缨,你这是私刑!”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蹲下,“二十二年前,叶家求援电话打到巡防线,你们挂了三次。那时候你讲规矩了吗?” 许绍年发不出声。 洛红缨挥手,“带走。叶氏旧案红签,秘密处决。” 车门一关,喊声断在里面。 庄园外圈的枪声渐渐稀下去。各路汇报压进频道。 “财监署纪闻抓获,文件保住。” “港务谭定山拒捕,已处决。” “青河会三名堂主在东郊仓库投降,交出天策账本。” “冷链马骁确认开锁,顾氏接管完成。” “巡捕值班楼八名内应全数控制,无外泄通讯。” 韩聿回到车旁,“将军,名单内应七十三人,逮捕完成,红签执行完毕。外围胁从二十一人押往黑牢。消息没出山。” 洛红缨切到叶长生和顾倾城共线。 “省城外圈清掉了。顾倾城,剩下的商路你接得住吗?” 顾倾城那边有键盘声,“接得住。天策省城总账已经改口,七省席位被锁死。你再给我两个人证,我能把黑曼陀药材线从商路里剥出来。” “韩聿会送过去。” 叶长生问:“地下呢?” 洛红缨看向指挥车里的省城地图。上面还有十二个红点没灭,分布在赌场、码头、拳馆和货仓。 “还有十二家在观望。他们没直接进庄园,也没来救裴玄策,想等京城信号。” 叶长生淡淡道:“给他们信号。” 洛红缨从韩聿手里接过平板,“用我的战区令,还是你的玄门令?” “用医馆地址。” 顾倾城那边停了半拍,“你让地下大佬去长生医馆?”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上的雨水,“省城有病,就到医馆治。” 洛红缨笑了,“治不好呢?” 叶长生转身往车边走,“那就埋。” 洛红缨把一份清算令调出来。标题下方,十二家堂口的名字排成一列,最后一行留着空白。 她在空白处输入四个字。 长生医馆。 韩聿低声问:“将军,发送范围?” 洛红缨看向庄园主楼上被挂起的两具尸体,又看向雨里的叶长生。 “全省城地下暗线。” 屏幕跳出提示。 “确认发布省城清算令?” 洛红缨抬手,按下发送键。 第一卷 第143章 群雄跪医馆 轰! 一辆黑色越野车贴着台阶刹住,车头撞弯长生医馆门前石墩,碎石滚进雨水里。后面六辆车连续急停,保险杠相撞,车灯乱晃,半条街全被照白。 玄门暗卫从两侧屋檐下冲出,短弩上弦,刀鞘同时压住车门。 秦鸢站在门槛前,声音不高:“关远灯,封后巷。车里的人,双手放出来。谁带器进门,断手。” 车门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先下车,身后保镖刚要撑伞,刀尖已经抵到脖子。 “秦统领,别动手。”中年男人抬起双手,“我是东城铁狼邢虎,接了清算令,来见叶先生。” 秦鸢看着他:“跪着等。” 邢虎脸色僵住,“我掌东城三条街,好歹也算省城一号人物。门都没进就跪,传出去兄弟们怎么看?” 他身后一个保镖低骂:“让个女人搜身,邢爷的脸往哪放?” 话刚落,秦鸢手中短刀出鞘。 那保镖腰间匕首还没摸出来,右掌已经被钉在车门上,惨叫声炸开。 秦鸢抬眼:“还有谁要脸?” 邢虎喉咙滚动一下,膝盖砸在台阶下,“铁狼堂邢虎,求见叶先生。” 医馆里只留着药柜前一盏灯。 叶长生坐在诊桌后,旧道袍湿了一角,手边放着焦黑牌位木盒和裴玄策留下的账册。 顾倾城靠在桌边,指尖敲着平板,“十二家堂口,来了七家。剩下五家还在观望。” 叶长生翻过一页账册,“观望谁?” “京城,少君府,镇龙台外门。”顾倾城看向门外,“他们想等一道保命信号。” 叶长生淡淡道:“等到天亮,正好收尸。” 外面车声又起。 富春赌坊贺三千抱着账箱跪在雨里。 南码头龚万里捧着港口印章,额头贴地。 东郊拳馆石豹让手下抬来两名天策红册管账人,当场把拳馆铜牌砸碎。 “叶先生,富春赌坊账本全在这里,欠叶氏的旧钱,我三倍还。” “南码头从今晚起停掉暗船,黑曼陀药线的人我交。” “拳馆以后不打黑拳,叶先生一句话,石豹带三百号人给顾氏看场。” 秦鸢冷声道:“叶先生没让你们说话,先跪着。” 三人同时闭嘴。 这时,一辆老式黑车停在街口。 河西陈五爷拄着拐杖下车,身后十六个西装男提着礼盒,没有一个人跪。 秦鸢拦在门前,“跪。” 陈五爷笑了笑,“姑娘,我跪过天策赤令,跪过少君府青帖,还没跪过医馆木牌。你去问叶长生,省城地下想不想要老人帮他稳盘。” 秦鸢耳麦里传来叶长生的声音。 “让他进。” 陈五爷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脚进屋,把拐杖横在诊桌前。 叶长生没抬头,“跪下说。” 陈五爷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叶先生,裴玄策死了,白震山死了,十二堂口人心散。杀光容易,收服难。你把红签的人交给战区,剩下地盘按旧规,我替你按住。” 叶长生问:“按住谁?” “省城地下。”陈五爷敲了敲拐杖,“年轻人坐太高,脚下会空。” 顾倾城合上平板,“陈松鹤,河西货道,两家暗场,三间药材中转仓。昨晚十一点二十,你给少君府外线发了三封密报。” 陈五爷看向她,“顾总,你是做生意的,该懂留活口。地下归地下,商路归商路。你吃天策的盘,总要有人替你摆平脏活。” 叶长生终于抬眼,“叶家东线封路,是你摆平的?” 陈五爷手指一紧,“二十二年前的事,谁还能记清?” 顾倾城把一张照片推过去,“许绍年副本里有车队编号。江城东线三号关卡,陈家车队停了二十六分钟。叶家求援车,被你的人拦回去了。” 陈五爷脸皮抽动,“一份假账,就想定我的罪?” 耳麦里传来洛红缨的声音。 “陈家西仓已封,黑曼陀药引两箱,枪械十七把。陈松鹤外孙在机场抓到,护照用的是少君府假名。” 顾倾城把手机推到陈五爷面前,屏幕正在通话。 里面传来慌乱声音:“外公,别提我!镇龙台外门断线了,我被战区带走了,你别说我名字……” 电话断掉。 屋里没人再替陈五爷开口。 陈五爷手背青筋鼓起,拐杖底部弹开,枪口指向顾倾城。 顾倾城没退。 叶长生屈指一弹,半截银针穿过枪膛,枪管当场炸裂。陈五爷右手被钉进桌面,整个人跪倒在地。 “叶先生!我交钱!河西半条街都给你!” 叶长生站起身,“我不要旧规。” 陈五爷抬头,眼里全是慌,“我有少君府关系,我能替你进京搭线!”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红签,带走。” 秦鸢进门,一把扣住陈五爷后颈。 陈五爷被拖出医馆,还在喊:“叶长生!你杀我,河西会乱!省城地下没人给你办事!” 叶长生走到檐下,看着跪满街口的各堂口大佬。 “听清楚。” 所有人把头压得更低。 “交账,交人,摘牌。” 贺三千颤声问:“叶先生,赌场怎么办?” “砸。” 石豹咬牙:“拳馆呢?” “改武馆。打死人挣钱的路,断了。” 龚万里忙道:“码头保护费……” 叶长生看向顾倾城,“进顾氏合同,拿工钱。” 有人小声道:“兄弟们不服怎么办?” 叶长生看过去,“让他来医馆。治得好,做人。治不好,埋。” 那人脸色煞白,立刻磕头,“服!我服!” 顾倾城把一份新名单递给周岚,“干净货道并入顾氏,打手转安保,红签交洛将军,账册交审计。三天内洗不干净的,送黑牢。” 邢虎第一个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铁狼堂今晚摘牌,东城三条街交叶先生。” 贺三千打开账箱,“富春赌坊今夜砸桌,欠账全清。” 龚万里捧起港口印,“南码头听长生医馆调令。” 石豹跪直身体,“东郊拳馆,改长生武馆。” 一个接一个堂口低头,手印按上省城地下图。 顾倾城在图顶端敲下四个字。 长生医馆。 邢虎看见那四个字,头贴进雨水里,“从今往后,省城地下只认叶先生。” 街上数百人齐齐跪伏。 “见过叶先生!” 叶长生没有看那些人,只把父亲牌位木盒抱回桌边。 周岚快步进门,脸色发紧,“顾总,十二家手印齐了,可青莲馆周佛手本人没到。他派了一个送信的。” 两个暗卫抬进一个血人。 血人胸口插着一枚刻有红叶纹的铜钉,看到叶长生,手指抓住地面。 “叶先生……周佛手带着省城地下总册走了……” 叶长生停下脚步,“去哪?” 血人吐出一口血,“镇龙台外门……他说,今晚省城跪你,明日就让全省给少君府陪葬……” 帆布包里的半块红叶玉牌,忽然震了一下。 第一卷 第144章 地下无冕王 “那就让他先死。” 叶长生抬手,捏住血人胸口那枚红叶铜钉。 血人脸色发青,喉咙里挤出声音:“别拔……周佛手说,钉子连着红叶内印,一拔就炸……” 顾倾城眸光一沉:“这东西和玉牌有感应。” 帆布包里的半块红叶玉牌还在震。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炸给我看。” 他两指一拧。 铜钉被硬生生拔出,钉尾带出一团黑血。血人身体抽了一下,眼看要断气,叶长生指尖金针落下,封住他心口三处穴位。 铜钉上的红光刚亮起,又被他掌心真气碾灭。 咔嚓。 铜钉碎成粉末。 医馆门外跪着的各堂口大佬,全都把头压低了。 顾倾城把周岚递来的手印册摊开,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十二家手印齐,是假的。” 秦鸢皱眉:“假在哪里?” “青莲馆、北仓、百乐门、西桥、城南、药市这五枚,是提前按在空白纸上的旧血印。”顾倾城指尖点过册页,“周佛手拿假顺服拖时间,他本人带着省城地下总册走了。” 叶长生问:“五家人呢?” 周岚立刻道:“之前说在路上,半刻钟前全断了通讯。” 耳麦里传来洛红缨的声音:“不用找了,五路车队正在往医馆来,带人不少。叶长生,要拦吗?” 叶长生淡淡道:“让他们进街口。” 洛红缨问:“带器械呢?” “手留门外。” 秦鸢抬头:“明白。” 五分钟后,街口车灯连成一片。 北仓柴洪,百乐门金玉娘,西桥卢百川,城南魏九,药市何三省,五个没露面的地下头目,一个接一个下车。 秦鸢站在雨里,短刀横在身前。 “跪。” 柴洪脸肉跳了跳,先跪了。 金玉娘咬着牙,也弯了膝盖。 卢百川和何三省低头跪下。 只有城南魏九站着没动。 他身后几十号人堵在车边,雨衣底下鼓鼓囊囊。 魏九扯了扯领口,朝医馆里喊:“叶先生,周佛手带走总册,镇龙台外门已经接了线。我们五家现在来,是给你补台,不是来当狗。” 秦鸢眼神压下:“让你跪,听不懂?” 魏九笑了一声:“姑娘,城南三百号兄弟吃我饭。我要跪,他们明天就敢乱。” 叶长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进来。” 魏九眼底露出喜色,抬脚进门,身后两个保镖也要跟。 秦鸢刀鞘一横:“他一个。” 魏九摆手:“你们在外面等。” 他走到诊桌前,看见桌上的焦黑牌位,语气放低了些。 “叶先生,省城地下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接的。周佛手掌总册,少君府掌外门,你要坐稳,得给我们五家留座。” 叶长生抬眼:“你要座?” “我要城南不变,兄弟不散,账能慢慢交。”魏九盯着他,“还有,周佛手那边,你不能让我一个人顶。” 顾倾城冷笑:“你顶过吗?” 魏九脸色一沉:“顾总,地下的事,你少插嘴。” 顾倾城把平板转过去。 “十一点五十六分,你给青莲馆打了三千万。备注写的是外门船票。” 魏九眼皮一跳,“那是误会。” 顾倾城继续道:“你还准备把柴洪、金玉娘、卢百川、何三省四家的分册卖给周佛手,换你城南一家上岸。” 门外四人同时抬头。 柴洪怒吼:“魏九,你卖我们?” 金玉娘脸色发白:“难怪你催我们别来医馆!” 魏九转身骂道:“闭嘴!不卖你们,难道陪叶长生一起等死?” 他话音刚落,袖口一抖,一把短枪滑进掌心。 砰! 枪没响。 叶长生指尖一弹,银针穿过枪机,短枪在魏九手里炸开。魏九惨叫着后退,膝盖却被一股劲力压碎,当场跪在诊桌前。 叶长生看着他:“现在有座了。” 魏九额头砸在地上,痛得声音发颤:“叶先生,我错了!城南全交,我给你当狗!” 叶长生道:“我不收两头狗。” 秦鸢进门,扣住魏九后颈。 魏九嘶声喊:“叶长生,你杀我,城南一定乱!” 叶长生拿起桌上一张红签,“那就一起清。” 秦鸢拖着魏九出去。 门外几十号城南打手刚要动,玄门暗卫短弩齐齐抬起。洛红缨的人从街尾压上来,枪口盖住整条街。 韩聿的声音传进耳麦:“城南车队携械,已全数缴下。反抗九人,废手。” 剩下的人全跪了。 柴洪膝行到门槛前:“叶先生,北仓货道交!人交!账交!求叶先生留口饭!” 金玉娘跟着磕头:“百乐门摘牌,姑娘们的债单今晚烧,我只求别让周佛手把名单送出去。” 卢百川脸色惨白:“西桥船帮听医馆调令。总册在他手上,我们这些人全被捏着命。” 何三省捧出一串钥匙:“药市三间仓,全是天策旧线,我交。” 叶长生走到檐下,看着跪满雨水的众人。 “听规矩。” 所有人屏住气。 “第一,堂口摘牌。” “第二,账、人、枪,今晚交齐。” “第三,赌债、高利债、卖身债,一张不留。” “第四,干净的人进顾氏,拿工钱。红签上的人,交洛红缨。” 柴洪急忙问:“有案底,可没沾血的呢?” 叶长生道:“秦鸢复核。能做人,留。做人不成,埋。” 金玉娘低声道:“周佛手拿旧总册要挟我们怎么办?” 叶长生看向她,“旧册在他手里,你们的命在我手里。” 金玉娘身体一颤。 叶长生继续道:“想活,就把新册写全。藏一个人,灭一门。” 没人敢再问。 顾倾城把省城地下图铺在雨水打湿的长桌上。 “按区来。北仓,货道、仓库、管账人。” 柴洪咬破手指,按下血印:“北仓摘牌。” “百乐门。” 金玉娘摘下胸口金牌,放到桌上:“百乐门摘牌。欠债单半小时内烧完。” “西桥。” 卢百川把船帮铜印放下:“西桥船帮,并入顾氏港务。” “药市。” 何三省声音发哑:“三间仓,七条暗线,两个天策管账人,都交。” 邢虎、贺三千、龚万里、石豹也重新跪直,把各自堂口旧牌砸在长桌前。 咔嚓声接连响起。 省城割据多年的地下堂口,一块接一块碎在长生医馆门前。 就在这时,血人怀里的手机响了。 秦鸢取出手机,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道:“接。” 电话外放。 周佛手沙哑的笑声传出来:“叶长生,你收一群跪狗,有什么用?总册在我手里,镇龙台外门已经开线。明天红叶令落,今晚按手印的人,全家都要死。” 跪着的人群骚动起来。 柴洪抬头:“周佛手!你拿我们换命?” 周佛手冷哼:“省城地下认的是活路,不是医馆木牌。叶长生,你敢保他们吗?” 叶长生拿过手机。 “你话太多了。” 周佛手笑声停住。 叶长生道:“守好你的头。”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捏碎。 雨里,五家头目再不敢迟疑,齐齐把额头磕进水里。 “求叶先生庇护!” “从今往后,北仓只认长生医馆!” “西桥只认叶先生!” “药市听叶先生调令!” 数百人跟着伏下。 “见过叶先生!” 顾倾城看着省城地下图上最后一枚血印落下,眼神发亮。 她走到叶长生身边,声音压低。 “地下线跪了,明面的天策商路也该有主人。” 叶长生看她一眼。 顾倾城把一份未拆封的文件放到诊桌上。 “七省席位、港口、药仓、冷链,全在等一个口令。” 叶长生把会长印丢进她手里。 “吞。” 第一卷 第145章 长生集团 啪! 红印砸进纸面,天策省城总会的鹰纹压在“资产紧急托管协议”下方。 顾倾城刚翻第二页,对面的白发法务霍然起身。 “停!顾总,你无权签!” 药柜前拼出的长桌两侧,七省席位家主、天策财务、顾氏审计全抬起头。 宋承礼扶着眼镜,声音发紧:“裴盟主已死,会长印自动失效。按商盟章程,省城资产由京城总舵临时接管。你盖这个章,属于侵吞。” 顾倾城抬眸:“章程背得挺熟。第二十七条会背吗?” 宋承礼脸色一沉:“你吓不住我。” 顾倾城把协议推到他面前:“盟主涉境外毒药线、武装死士、灭门旧案,持印方可启动紧急保全。账册、会长印、总账钥匙都在这张桌上。你跟我谈失效?” “那也轮不到顾氏!” “抬头看清楚。” 周岚把协议首页转过去。 宋承礼看见抬头,瞳孔一缩。 “长生集团?省城没有这家公司!” 顾倾城红唇微启:“现在有了。” “荒唐!公司注册、银行授信、税务备案,哪一项能在今晚完成?你拿医馆木牌吓地下人可以,拿来吃七省商路,做梦!” 叶长生坐在诊桌后,捧着茶盏,旧道袍袖口还滴着雨水。 他头也没抬:“吵。” 宋承礼喉咙一堵。 顾倾城笑了笑:“叶先生嫌吵,你最好说重点。” 宋承礼咬牙:“我就一个重点,今天谁签,谁跟京城总舵为敌。少君府追下来,顾氏先碎!” 顾倾城敲了敲平板。 周岚立刻投屏。 “长生集团名称预核通过。” “初始资本三百亿。” “控股人,叶长生,九十九股。” “执行总裁,顾倾城,一股。” 周岚念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顾总,您真的只留一股?” 顾倾城没有看她:“一股够我签字。” 叶长生抬眼:“麻烦。” 顾倾城侧身看他,眼神发亮:“你负责把挡路的人打碎,我负责把他们的钱变成你的路。” 七省席位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曹庆峰第一个开口:“顾总,曹家愿退叶氏旧账,海运主线能不能留半条?我们家几百口人靠它吃饭。” 顾倾城翻开第二份协议:“曹家靠封江拿第一张港口批文时,叶家三十七口也想活。主线并入长生集团,曹家留运营席位,三年分红,看表现续。” 曹庆峰脸色发白:“这跟抄家有什么区别?” 叶长生把茶盏放下:“你可以选黑牢。” 曹庆峰立刻拿起笔:“我签!” 笔尖刚落,周岚的电脑突然发出警报。 “顾总,京城总舵接入总账!红叶外令正在废止省城会长印,三分钟后,港口、药仓、冷链和七省席位股权会自动转入京城信托!” 桌边刚低头的人立刻停住。 宋承礼笑出声:“看见了吗?顾倾城,京城动了。你再精明,也拦不住总舵权限。” 南陵杜家主忙把协议推回去:“顾总,不是我们不想签,京城那边真会杀人。” 顾倾城盯着倒计时:“周岚,债权包切进去。” 宋承礼笑声一停:“什么债权包?” “天策省城这几年拿港口、药仓、冷链向银行抵押,欠款三百二十七亿。”顾倾城语速平稳,“今晚我用黑卡现金收掉二百六十亿债权,剩下部分由顾氏担保转让。总舵要迁资产,先还债。还不上,抵押物归债权人。” 宋承礼脸色发青:“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们逼顾氏断贷那天。” 周岚敲下确认键。 屏幕上,倒计时卡在最后十八秒。 “港口抵押权转入长生集团。” “药仓质押权转入长生集团。” “冷链股权冻结优先级切换。” “京城信托迁移失败。” “红叶外令触发违约条款,省城总账暂停。” 屋里一下没声。 顾倾城把笔递回杜家主面前:“现在签,能留分红。再拖,连分红都没了。” 宋承礼忽然抓起桌上的u盘,转身就往门口冲。 秦鸢刀鞘刚横出,叶长生屈指一点,一根银针穿过宋承礼袖口,把他钉在门框上。 “叶先生饶命!我只是法务!” 顾倾城站起身:“叶氏矿权转让合同,你父亲起草。你接任天策法务后,收过三十六笔暗库分红。u盘里是京城总舵想销毁的叶氏资产副本,对吗?” 宋承礼嘴唇发抖:“我交!我全交!” “签交割。签完,去黑牢交代。” 宋承礼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只有一个字:“签。” 宋承礼连滚带爬回到桌边,手抖得握不住笔。 顾倾城把他的手按在协议上:“你写字比你喊章程有用。” 接下来半小时,医馆门前的雨声盖不住印章声。 曹家海运,并入长生集团。 杜家药田,并入长生医药板块。 沈家矿场、冷链、药仓、港口线、仓储公司,逐项改口。 每落一份协议,周岚就在屏幕上点亮一块资产。 先前还在狡辩的七省席位,最后全都跪在长桌前等号。 “顾总,西蜀沈家愿多交一成矿场,只求留个分部经理。” “南陵杜家管药田熟,求给我一个戴罪岗位。” “曹家海运人员听调,叶先生一句话,明早船队改旗。” 顾倾城扫过众人:“长生集团要做干净生意。红签上的人交洛将军,手里沾黑曼陀的钱吐出来。留下的人拿工资,别再收命钱。” 有人低声问:“那些地下堂口转来的打手呢?” 秦鸢接话:“玄门复核。能站岗的进安保,敢藏刀的断手。” 叶长生补了一句:“藏叶家旧物的,灭门。” 这话一出,没人再讨价还价。 周岚看着最终汇总,声音压不住发颤:“顾总,净资产初算一千八百六十亿。剔除涉案部分后,可用商路覆盖七省。药材、港口、冷链、矿场、仓储,全有了。” 顾倾城把最后一份公司章程放到叶长生面前。 “签个名。” 叶长生看了一眼:“我不会管。” “我管。”顾倾城把笔塞到他手里,“你要进京,缺的不是拳头,是人、钱、船、药、消息。长生集团给你铺。” 叶长生随手签下三个字。 周岚立刻敲下备案。 屏幕中央跳出四个字。 长生集团。 顾倾城随后签名,落款位置写着,执行总裁。 她抬手盖章,红印落下。 七省家主同时低头。 “见过叶先生!” 顾氏审计、法务、安保也跟着躬身。 “见过叶先生!” 叶长生皱眉:“别喊叶董。” 顾倾城笑道:“那就喊叶先生。长生集团姓叶,规矩照你的来。” 叶长生把笔丢回桌上:“规矩简单。欠叶家的,还。挡路的,死。” 顾倾城点头:“听见了吗?” 众人齐声:“听见了!” 门外传来刹车声。 韩聿拿着密封文件进来,雨水顺着肩章往下落。 “叶先生,顾总,省府临时函。” 顾倾城拆开,看见首页红印,眉梢压低。 秦鸢问:“什么事?” 顾倾城把文件摊在桌上。 “天策保护伞总册,明早八点移交省府联合清算会。巡捕、财监、商会旧席,名单上的人都会到场。” 周岚低声:“刚成立就让我们交册子,会不会有人想抢?” 叶长生拿起父亲牌位旁的旧账,压在函件上。 “带去。” 顾倾城合上笔帽:“长生集团第一份公文,先清人。” 韩聿又道:“函件最后还有一句。” 叶长生抬眼。 韩聿把文件翻到末页。 崭新的省府公章下,写着一行小字。 “请长生集团实际控制人,亲自到场。” 第一卷 第146章 省城换天 省府大楼七点五十,联合清算会还没开,门口已经吵起来了。 钱守义带着二十多名巡捕堵在会场外,手按腰间,盯着顾倾城手里的密封箱。 “顾总,总册属于涉案证物,先交巡捕司法证室。” 顾倾城红唇轻抬,“移交会还没开始,你急什么?” 钱守义脸色沉下,“我按流程办事。还有你身边这位,旧道袍、破包,省府会场不是地下医馆,进门先搜身。” 叶长生抬眼看他,“你要搜我?” 旁边省商会代主席吕正阳冷笑,“请函写的是长生集团实际控制人。昨夜刚注册的空壳,也敢坐省城清算会主位?叶长生,地下那套跪拜,带不到这里。” 顾倾城把箱子放到桌边,“吕主席昨晚还说身体不适,今天来得倒早。” 吕正阳眼皮跳了一下,“省城商会不能让你们乱来。” 财监署副署长罗文柏接话,“天策商盟体量太大,强行托管会引发金融风险。顾倾城,你把总账、黑卡流水、天策总册交出来,省府自然会给各方一个交代。” 叶长生淡淡道:“给你们十分钟。名单上有名字的,自己站出来。” 钱守义先笑了,“你审我们?” 一名巡捕上前,手伸向叶长生的帆布包,“配合检查。” 他的指尖刚碰到包带,手腕传出一声脆响。 人当场跪了下去,额头冷汗直冒。 钱守义拔枪,“叶长生!你敢在省府袭警?” “我说过,别碰。”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身后一放,语气没起波澜,“包里有我父亲牌位。” 会场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排陌生面孔的巡捕,肩章全换成了新的临时编号。 钱守义脸色一变,“陆代首,你怎么亲自来了?” 陆怀民看了他一眼,“我请叶先生来交总册,不是让你抢证物。” 钱守义咬牙,“我也是怕顾氏篡改证据。” 顾倾城打开密封箱,里面放着三本册子、两块加密硬盘和一叠银行回执。 “篡改?”她点了点平板,“周岚,放给他们看。” 大屏亮起。 一串串登录记录跳出来。 “昨晚十一点到今天七点,四十二个省府账号进入天策暗网,尝试删除药材线、港口线、叶氏旧案补偿账。” 周岚声音清楚,“其中巡捕司账号十七个,财监署九个,商会备案系统六个,港务、药监、冷链协会共十个。” 罗文柏脸色变了,“伪造!顾倾城,你一个商人,哪来的权限查省府系统?” 顾倾城看向他,“你忘了,天策抵押债权现在归长生集团。你们删的每一笔账,都在债权端留下痕迹。” 吕正阳拍桌,“这算什么证据?一串数据就想抓人?” 陆怀民抬手,“带纪闻。” 两名监察人员押着纪闻进来。 纪闻脸色灰白,手指缠着纱布,一看到罗文柏,整个人软了一截。 罗文柏厉喝,“纪闻,你想清楚再说!” 纪闻抖着嘴,“罗署,密钥是你给我的。天策每年两成财监保护费,都进了你太太名下的慈善基金。裴玄策说过,只要叶长生一死,省城债权就转回京城总舵。” 会场里一阵低哗。 钱守义怒道:“战区逼供,不能采信!” 韩聿从后门进来,把一台录音设备放到桌上。 许绍年的声音传出。 “钱守义才是巡捕司内线总口。叶家东线封路,是他父亲签的旧令。我后来替他接天策的钱……” 录音停下。 钱守义的手指扣紧枪柄,“姓陆的,你刚到省城,别被顾倾城当刀使。巡捕司的人,听我命令,控制现场!” 二十多名老巡捕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慢慢抬枪。 新任巡捕总长傅青山走到门口,抬手晃了晃一只透明袋。 里面全是弹匣。 “凌晨例检,旧枪全卸了弹。钱守义,你的命令,现在出不了这个厅。” 钱守义脸上血色退尽,“傅青山,你敢阴我?” 傅青山语气平直,“你收天策的钱,替黑曼陀药材车开路,巡捕司容不下你。” 吕正阳见势不对,转身就要拿桌上的总册。 叶长生屈指一点。 一根银针穿过吕正阳掌心,把他的手钉在红木桌上。 吕正阳惨叫,“叶长生!我是省商会代主席!你敢动我,七省商路今天全停!” 顾倾城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眼前,“曹家海运签了,杜家药田签了,沈家矿场签了。港口、药仓、冷链、仓储都在长生集团名下。你停谁的路?” 吕正阳瞪着文件,嘴唇发白。 “你们昨晚……全吃下了?” 顾倾城俯身看他,“你们忙着删罪证,我忙着收资产。” 陆怀民拿起第一本总册,翻开第一页。 红线、姓名、职务、收款账户、对应天策执事,写得清清楚楚。 “钱守义,罗文柏,吕正阳,药监江怀义,港务刘伯清,冷链协会马骁……”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被新巡捕按住。 有人瘫在椅子上求饶,“陆代首,我只是收过顾问费!” 有人转头喊叶长生,“叶先生,我愿意退钱!” 叶长生端坐在主位,手边放着焦黑牌位木盒。 “叶家求援电话被挂断的时候,你们收的是钱。” 那人张了张嘴,再也不敢出声。 罗文柏突然扑向窗边,想把手机丢出去。 傅青山一脚踩住他的手背,“给京城发求救?” 罗文柏满脸汗,“少君府不会放过你们!陆怀民,你抓我们,省城班底就空了!” 陆怀民看着他,“空了就换。” 顾倾城接话,“长生集团只接干净商路。巡捕司换人,财监署换章,商会重选席位。省城离了天策,照样开门。” 陆怀民把省府令摊开,沉声道:“宣读。” 秘书立刻起身。 “第一,吊销天策商盟省城分会全部备案,涉案资产由长生集团临时托管,省府监察署全程审计。” “第二,巡捕司停职审查七十五人,傅青山任临时总长,重编省城巡防线。” “第三,省商会原席位冻结,七省涉叶氏旧案资产按册追缴,拒不配合者,移交战区。” “第四,地下堂口摘牌后,干净人员转入顾氏、长生集团合同体系。涉血、涉黑曼陀、涉叶氏旧案者,交洛红缨复核。” 会场里没人敢插话。 钱守义被押走时,还在回头,“叶长生,你以为清了省城,就能进京城?红叶府的人会把这里再拿回去!” 叶长生拿起茶盏,“让他们来。” 钱守义喉咙一堵,被拖出大门。 吕正阳还想说话,顾倾城已经把笔放到他面前。 “商会交接签字。” 吕正阳捂着流血的手,“我签了能活吗?” 叶长生道:“看你欠多少命。” 吕正阳手一抖,还是按下了指印。 一个上午,省府会场印章声不断。 巡捕保护伞、商会败类、财监内鬼,一个接一个被带走。天策编了二十多年的关系网,被那本总册撕开口子,再也合不上。 陆怀民合上最后一份逮捕令,走到叶长生面前。 “叶先生,省城明面上的旧秩序,我来重建。商路交给顾总,地下由秦统领和战区复核。” 叶长生起身,“别让叶家的账断。” 陆怀民点头,“不会断。” 顾倾城收起长生集团公章,低声道:“白道清了,黑道跪了,商路也顺了。还差一条线。” 叶长生看向她,“说。” 秦鸢从门外快步进来,单膝落地。 “令主,江南三十七家玄术馆、散修门派递帖入省城。他们问,省城今后的玄门规矩,由谁来定。”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玄令牌,放在掌心。 “告诉他们。” 秦鸢抬头。 叶长生淡淡开口:“午后,到云顶旧楼见我。” 第一卷 第147章 一剑立玄门 轰! 云顶旧楼东侧外墙塌下一大片,厚重铁门翻飞出去,砸断半根廊柱。 午后刚到,江南三十七家玄术馆、散修门派的人全挤在广场上,原本还在互相试探寒暄,这一下全退了三步。 地砖隆起,裂缝里冒出腥臭黑气。 秦鸢按住刀柄,挡在叶长生身前,“令主,楼下有东西破阵。” 顾倾城脸色也沉了,“工程队昨晚查过,地下室全封了。谁动的手?” 人群里,一个青袍老者拄着拂尘走出来,眼神压着得意。 “顾总查商账厉害,查不了玄门地脉。” 有人低声道:“白鹤观观主傅玄真,江南玄术协会代掌印。” 傅玄真抬手指向裂缝,“这是七煞锁龙井。天策在云顶地下埋了二十二年,黑曼陀药尸、红叶铜钉、人皮符皮,全在下面。今天你们想在这里立玄门据点,先问这口井答不答应。” 秦鸢冷声道:“你早知道?” 傅玄真笑了一下,“我提醒叶先生而已。镇这口井,要镇龙台玄箓。三十七家联手,也只能拖七天。叶先生一块玄令牌,压不住。” 叶长生抬眼,“你替镇龙台说话?” 傅玄真脸色不变,“活路在镇龙台。叶家旧令二十二年没亮,江南玄门不能陪一个叶家余孽送死。”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玄师全变了脸色。 一个中年馆主急忙道:“叶先生,我们只是递帖,没说要和镇龙台翻脸。” “对啊,镇龙台真发禁玄箓,我们小门小户扛不住。” “傅观主,镇龙台那边真能保我们?” 傅玄真拂尘一甩,“交玄令,入外门册,今日所有人都能活着下山。谁拜叶长生,明日封馆除籍。” 顾倾城冷笑,“你倒会挑时候。” 傅玄真看向她,“顾总,商路你能吃,玄门你吃不下。省城地下跪医馆,商会跪长生集团,可江南玄术,认的是传承。” 人群后方,一个驼背老者忽然跪下。 “传承?” 老者抬头,声音发颤,“二十二年前,白鹤观连叶家老宅的门槛都不敢踩。叶氏镇墟一脉压江南地脉时,傅玄真,你师父还在门外候茶。” 傅玄真脸色一沉,“丁半山,你老糊涂了?” 驼背老者从怀里摸出一枚残破铜旗,双手举过头顶。 “江南丁家丁半山,恭迎叶氏嫡脉归位。这枚镇井小旗,是我师父当年从叶家废墟里抢出来的,守了二十二年,今日还给叶家。” 叶长生看着那枚铜旗,眸色淡下去。 傅玄真厉声道:“老东西,你想害死三十七家?” 话音刚落,地底传出一阵闷响。 裂缝彻底炸开。 三具药尸从黑井里爬出,身高过丈,身上缝着符皮,喉间锁链拖在地上,胸口红叶铜钉还在往外渗黑血。 前排几名玄师甩出火符。 符火刚碰到药尸皮肉,立刻熄灭。 桃木剑斩上去,当场折断。 一名散修被药尸挥臂扫飞,撞在石阶上吐血。 傅玄真大笑,“看见了吗?五行不收,符火不燃,刀剑不破。没有镇龙台玄箓,谁都镇不了!”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要不要先撤人?” 叶长生把破帆布包放到诊桌改成的香案上,“不用。” 秦鸢急道:“令主,护阵还没开。” “收了。” 秦鸢一怔,“收?”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挡它,它就以为有资格撞我。” 三具药尸同时抬头,锁链砸碎地面,冲向叶长生。 傅玄真眼底狂喜,“叶长生,你自己找死!” 叶长生抬手,玄令牌落入掌心。 他指尖在令牌背面一划,鲜血渗入纹路。 下一刻,令牌背面的镇墟纹亮起。 广场上所有罗盘同时乱转,桃木剑、铜铃、符印一起颤响。三十七家玄师脸色全白,连傅玄真手里的拂尘都垂了下去。 丁半山额头贴地,“镇墟玄纹!叶家正宗!” 叶长生两指并拢,指尖有剑意凝成。 他看着扑来的药尸,淡淡开口:“叶家镇过的地,轮不到邪祟抬头。” 一字落下。 “斩。” 剑意入井。 三具药尸从眉心裂到脚底,胸口红叶铜钉寸寸崩断。黑井深处传出连串爆响,符皮烧成灰,药液倒卷回地底,裂开的地砖一块块合拢。 云顶旧楼下方残留的天策阵纹,被这一剑连根斩灭。 傅玄真跌坐在地,嘴唇发抖,“不可能……镇墟术早断了……你凭什么号令江南地脉?”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谁给你的红叶钉?” 傅玄真往后爬,“我有镇龙台外门免死箓,你不能动我!” 叶长生屈指一点。 傅玄真怀里的黄符炸成碎片。 “免死?”叶长生低头看他,“它保得住你?” 傅玄真脸色惨白,额头浮出红叶印记,皮肉开始发焦。 秦鸢上前,“令主,他要被灭口。” 叶长生一针扎进他眉心,红叶印记被压了回去。 傅玄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叶长生道:“带下去。问出镇龙台外门名单。” 秦鸢扣住傅玄真后颈,“是。” 傅玄真被拖走时,三十七家玄师再没人敢站着。 丁半山第一个叩首,“丁家愿入玄令册,听叶令主调遣!” 白云馆馆主跟着跪下,“白云馆摘镇龙旧牌,归长生玄坛!” “南江散修周鹤,愿交红叶线索!” “青竹观愿献叶家旧符残卷!” 一道道声音压过旧楼余震。 顾倾城把一份地契放到香案上,“云顶旧楼产权已经转到长生集团名下。修缮、安防、人员合同,我来办。玄门入册后,干净吃饭,别再靠骗香火养门面。” 叶长生接过丁半山手里的残破铜旗,插在香案正中。 “从今天起,云顶旧楼改名长生玄坛。” 所有人低头。 叶长生声音不高,“三条规矩。” “第一,玄术救人镇邪,谁拿术法害普通人,废。” “第二,红叶、黑曼陀、镇龙台外门旧线,今晚交清,藏一个,灭一门。” “第三,叶家旧物,送回玄坛。欠叶家的账,我亲自算。” 三十七家齐声道:“听令!” 顾倾城看着跪满广场的人,红唇轻抬,“叶先生,玄门入省城了。” 叶长生把父亲的焦黑牌位从帆布包里取出,放在铜旗后。 这时,周岚快步跑来,把平板递给顾倾城。 “顾总,省府刚发函。明日省城重启宴,各市商会、武道名宿、玄门代表都要到场。他们问,第一杯酒敬谁。”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抬手,指尖落在焦黑牌位前。 “敬我父亲。” 第一卷 第148章 一杯酒敬叶家 “谁改的礼宾单?” 省府迎宾厅外,顾倾城把红纸拍在签到台上。 原本定好的“首敬叶怀山先生”,被人划掉,换成了“敬镇龙台特使”。 周岚脸色发紧:“顾总,礼宾后台半小时前被省商会旧系统接管。范知节带人进了礼宾室,说亡人不能压主位。” “亡人?” 叶长生从台阶下走来,旧道袍还带着云顶旧楼的灰,怀里抱着焦黑牌位木盒。 范知节带着几名礼宾官出来,胸前别着旧商会徽章。 “叶先生,别动怒。江南各市首富、武道名宿都到了,场面要讲规矩。你昨夜有功,大家敬你,可第一杯酒不能敬一块牌位。” 顾倾城眸色一沉:“你再说一遍。” 范知节勉强笑道:“顾总,我也是为长生集团好。镇龙台名头在京城,少君府也盯着省城。第一杯放给他们,江南能少遭罪。” 叶长生看着礼单:“改回去。” “改不了。”范知节压低声音,“叶家已经散了二十二年,今日是江南重启宴,活人的脸总要顾。再说,把焦木摆主桌,晦气。” 啪! 范知节整个人砸进签到台,右手贴着红纸折成怪角,旧商会徽章掉在地上。 叶长生踩住徽章:“你也配提叶家?” 范知节疼得脸白:“叶先生,我背后是各市联名!你在门口打我,里面那些人都会寒心!” “谁寒心,让他出来。” 大厅门口传来一道厚重声音。 “我出来。” 灰衣老者拄杖走下台阶,身后跟着十几名武馆馆主。 有人低声道:“段归山,江南武道协会代会长,半步抱丹。” 段归山盯着叶长生怀里的木盒:“叶先生杀天策,老夫敬三分。可让全江南武道敬一个亡牌,我不答应。” 叶长生抬眼:“你算江南武道?” 段归山脸色发沉:“今日坐前排的武馆,至少有一半听我。第一杯敬镇龙台,第二杯敬省府,第三杯敬长生集团。叶怀山若有灵,也该明白轻重。” 叶长生道:“他不必明白你们的轻重。” 段归山伸手抓向木盒:“那老夫替你撤下……” 他手刚抬起,一根银针穿过掌心。 段归山的内劲还没散开,胸前又传出闷响,双膝当场砸地。 叶长生站在他面前:“你要撤我父亲牌位?” 段归山额头冒汗:“我……我是为江南武道留活路!” 洛红缨穿军装走入,声音压过四周议论。 “段归山,二十二年前武道协会借叶家养脉丹方续命。叶家被围那晚,你关了协会药库,还下令各馆弟子不得下山。今天你敢说不敬?” 段归山脸色一僵:“那是前任会长的令。” 洛红缨把一份副册丢到他面前:“签名是你的。” 段归山看见上面的旧印,嗓子卡住。 叶长生淡淡道:“秦鸢。” 秦鸢上前扣住段归山后颈:“红签复核。” 段归山被拖走时,身后那些武馆馆主再没人敢抬头。 陆怀民从厅内快步出来,看了一眼碎掉的签到台,沉声道:“叶先生,里面等着。” 叶长生抱着木盒往里走:“酒开。” 迎宾厅内,九城席位坐满。 临海孙家、南江郑家、西蜀沈家、江城苏氏、省城林家,港务、药田、冷链、矿场各家掌权人,全都起身。 主桌正中的“镇龙台”金牌被顾倾城亲手撤下。 叶长生把焦黑牌位放上去。 没人说话。 陆怀民端起第一杯酒,面向牌位弯腰。 “江南省府陆怀民,替迟到的江南,敬叶怀山先生,敬叶家三十七口。” 顾倾城端杯上前:“长生集团顾倾城,敬叶伯父。” 苏清月红着眼:“江城苏氏苏清月,敬叶伯父。苏家愿守江城,替叶家旧账补证。” 林霜儿跟着低头:“省城林家林霜儿,敬叶伯父。林家祖宅旧卷,今日入长生玄坛。” 曹庆峰双手发抖:“曹家当年封过江线,今日退海运主线,认账,敬叶家三十七口。” 南陵杜家主跪在席前:“杜家药田并入长生医药,黑曼陀旧线一条不藏。” 西蜀沈家主咬破指尖,按在协议上:“沈家矿场听叶先生调令。” 江北武馆陈百川端杯走出,腰弯得极低。 “江南武道,欠叶家一炉养脉丹,欠叶家一条援路。今日陈百川补拜,愿入长生武册。” 一名又一名武道名宿起身。 “青州铁掌门刘万山,敬叶令主!” “临海八极馆孙定河,敬叶令主!” “南江刀会赵开山,敬叶令主!” 杯口齐齐朝向牌位。 两百余名江南权贵、首富、武道名宿同时弯腰。 “敬叶怀山先生!” 叶长生端起酒杯,浇在牌位前的铜盆里。 “这杯,我父亲该受。” 陆怀民又倒第二杯:“第二杯,敬江南新规,敬叶先生。” 全厅众人转向叶长生,再次躬身。 “敬叶先生!” “见过叶先生!” “江南商路,听长生集团!” “江南武道,听叶令主!” 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红唇轻启:“今天之后,江南台面上再没人敢绕开你。” 叶长生喝了半杯酒,语气平淡:“欠叶家的,按册还。没欠的,做干净生意。谁敢借京城压江南,我去他家喝丧酒。” 众人齐声:“听叶先生号令!” 酒过一巡,顾倾城把签完的九城协议放到叶长生手边。 “各市首富全签了。明早开始,港口、药材、冷链、矿场九条主线同时改旗。” 洛红缨走近,压低声音:“段归山吐了一个外门号,牵着京城旧线。” 秦鸢也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烧黑的木匣。 “令主,玄门旧物入库时,丁半山认出这个。他说这是叶家旧宾客册残匣,白鹤观藏了二十二年。” 叶长生接过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只有半张被火燎过的残页。 顾倾城看了一眼,指尖停在残角那个没烧干净的“京”字上。 “看来,二十二年前冷掉叶家那杯酒,源头不在江南。” 叶长生合上木匣。 同一刻,帆布包里的半块红叶玉牌震了一下。 第一卷 第149章 京城势力图 “别碰那半页。” 周岚指尖刚探到木匣,烧黑残页忽然颤起,焦边冒出红火。半块红叶玉牌也在桌上跳了一下。 顾倾城将她拉开,“退。” 洛红缨推门进来,军装还没换,“红叶内印又动了?” 叶长生把父亲牌位放到桌首,伸手按住残页。火星钻出指缝,又被长生诀压回纸里。 咔。 玉牌裂出新纹。 秦鸢按住刀柄,“令主,封阵吗?” “不封。”叶长生收手,“它在指路。” 省府重启宴刚散,长生医馆后堂摆满密封账册、旧符、血印协议。隔间里,被红叶铜钉钉穿胸口的送信人还在吊命,傅玄真靠墙喘气,额头红叶印被金针压着。 顾倾城把文件摊开,“九城商路改旗。剔掉脏账,长生集团可用资产一千七百九十亿。港口、药仓、冷链、矿场、药田全接上。地下摘牌的人能用的进合同,红签交洛将军。” 洛红缨把几份口供丢到桌上,“省府线也开了。钱守义、罗文柏、吕正阳全吐。段归山咬出京城武道旧线,秦镇北。” 叶长生抬眼,“北方秦家?” “秦家现任家主的叔父。”洛红缨点开旧照片,“二十二年前,江城北线封山,有他的手令。” 顾倾城接上,“商业线是罗青。裴玄策说他带走另一半玉牌,在京城天策总舵。” 叶长生看向残页,“摆上。” 秦鸢将铜旗、天策总册残页、裴玄策血字拓印推近。几样旧物靠拢,红光连成线,落在京城地图上。 少君府,镇龙台,天策京城总舵,北方秦家,听雪楼。 周岚脸色发白,“这些地方,随便一家都能压垮一省。” 顾倾城冷声道:“越大越好。小角色还不起叶家的命。” 洛红缨拿笔圈出四个名字,“目前能定,萧天极下红叶手谕,秦镇北封路,罗青收资产和血髓。还有一个执刀人,战沧海。” 叶长生看着拼凑出的京城势力图,眼神冰冷。 他指尖落在“战沧海”上,“人在哪?” 洛红缨摇头,“战家早被除名。镇龙台旧档只有一句,天墟宗行走,奉少君府令入世。” 傅玄真忽然笑了一声,“你们查到名字,也摸不到他。天墟宗的人,不进俗世名册。” 叶长生转头,“你见过?” 傅玄真喉咙卡住。 秦鸢一步上前,刀鞘压住他肩,“说。” 傅玄真咬牙,“我师父见过。叶家灭门后三天,白鹤观收到红叶铜钉和镇井法卷。送钉的人左脸有刀疤,自称战沧海。他说叶家地脉未绝,要借云顶七煞井再压二十二年。” 顾倾城眼神沉下,“云顶那口井,是灭门后的补刀?” 傅玄真低头,“镇龙台的意思,我师父只负责埋阵。” 叶长生问:“镇龙台谁盖印?” 傅玄真额头红叶印亮起,皮肉发焦,“我说了会死!” 叶长生一针扎下,“不说,现在死。” 红光被压回去。傅玄真疼得弓起背,“外门执印使,霍千楼!他拿着叶家宾客册,把能替叶家说话的人全圈了红!” 顾倾城立刻翻开焦黑残页,“红圈代表被清算?” 隔间传出咳血声。 周岚跑过去,“送信的人醒了!” 叶长生走到床边。血人睁着眼,胸口针尾轻颤,“叶先生……周佛手把地下总册交给了罗青。我听见罗青说,京城旧宴名单要补全。” 洛红缨俯身,“什么旧宴名单?” 血人艰难道:“当年叶家宴上,没去的人后来都升了。去了的人,家破人亡。红圈代表催命,不代表请客。” 顾倾城把残页递到他眼前,“首页是谁?” 血人盯了片刻,声音抖得厉害,“萧天极,霍千楼,秦镇北,罗青。旁边有个血手印,写着执刀,战沧海。” 叶长生按住他的心口续命,“周佛手在哪?” “镇龙台外门,莲池下。明日午前,罗青要把总册送进内门归档。进了内门,旧账就烧干净了。” 顾倾城立刻道:“周岚,查商盟会馆莲池。” 周岚敲了几下,抬头时脸色更白,“查不到。京城地图上那片被抹成空白。” 洛红缨按住耳麦,“韩聿,调战区旧图。” 门被推开,韩聿快步进来,“将军,镇龙台公开发函,全网推送。” 顾倾城接过平板,念了两行,红唇抿紧,“他们给你定了罪名。私杀天策省盟,胁迫省府,强夺七省商路,私立玄坛,勾结战区干政。” 洛红缨冷笑,“连我也算进去了?” 韩聿点头,“洛将军三日内回京述职,陆怀民停职待查,长生集团资产待冻结。顾总、苏清月、林霜儿、秦鸢,全列协查名单。” 周岚急声道:“顾总,银行风控函已经来了,九城资金口在被卡。”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他们想断你的后方,逼你携旧物进京受审。” 韩聿翻到末页,“逾期,按红叶叛逆论处,江南协从同罪。” 傅玄真靠墙笑出声,“听见没?你在省城立的规矩,京城一句话就能废。” 叶长生没理他。 他回到桌前,把父亲牌位扶正,又把残页、红玉、铜旗和势力图压在一起。 顾倾城低声道:“你现在走,省城会被他们咬。不走,明日午前旧账进内门。” 洛红缨道:“北上线会被盯。镇龙台发令,车站、机场、关口都会有人。” 秦鸢单膝落地,“玄门愿护令主北上。” “不用。” 叶长生抬手,指尖划过萧天极、霍千楼、秦镇北、罗青、战沧海五个名字。 “别人怕镇龙台,我不怕。” 他把红叶玉牌收进帆布包,“顾倾城,九城资金别断。谁冻结,收谁的银行。” 顾倾城抬眸,“明白。” “洛红缨,省城红签继续清。谁替京城递刀,砍谁。” 洛红缨点头,“后门我守。” “秦鸢,长生玄坛开册。三十七家今晚交弟子名单,藏红叶线的,清门。” 秦鸢低头,“是。” 叶长生抱起父亲牌位,目光停在少君府三个字上。 “把这张图收好。” 顾倾城问:“做什么?”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 “明日进京。” “按图杀人。” 第一卷 第150章 北上京城 “顾总,第三家银行发函,九城结算口暂停!” 天刚亮,长生医馆后堂的电话就没停过。周岚抱着平板跑进来,脸色发白。 “还有港务总署临时审查函,要求长生集团今日午前交出所有托管资产。” 秦鸢冷声道:“镇龙台的手伸得真快。” 顾倾城坐在长桌尽头,红唇抿起,“让他们停。停一条,我接一条备用线。银行敢封,就把他们抵押在天策手里的坏账全甩回去。” 周岚一愣,“现在甩?” “现在。” 她抬头看向叶长生,“你要走,后方不能软。” 叶长生把父亲牌位放进木盒,合上盖子,“我走以后,省城你说了算。” 屋里安静下来。 顾倾城指尖停在键盘上,“只我?” “商路、集团、地下干净账,都归你。” “玄门呢?” 叶长生把玄令副册丢给秦鸢,“长生玄坛你掌。三十七家谁藏红叶线,先清门,再报我。” 秦鸢单膝跪下,“是。” 洛红缨抱臂靠在门边,“战区红签呢?” “你手里。” 叶长生看她一眼,“省城内应没杀干净前,谁递京城的刀,砍谁。” 洛红缨挑眉,“我本来要回京述职。” “那就一起走。” 顾倾城立刻抬头,“我也去。” “不行。” 叶长生拒绝得干脆。 顾倾城盯着他,“你嫌我拖累?” “你在省城,比跟着我有用。” 这话让顾倾城沉默了片刻。她拿起长生集团公章,掌心压得发白。 “叶长生,你知不知道,把一千多亿和九城商路丢给一个女人,外面会怎么说?” “谁不服,让他去医馆挂号。” “挂什么号?” “治嘴。” 周岚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咳嗽。 顾倾城眼底的紧绷散了些,“你倒是放心。” 叶长生把一枚铜片放到她面前,“你遇到抱丹以下,捏碎它。抱丹以上,拖三息。” 顾倾城拿起铜片,“三息够你回来?” “够我杀完路上的人。”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苏清月和林霜儿并肩进来,一个带着江城文件,一个背着短刀。 苏清月先开口:“江城苏氏、天眼商网已经接上长生集团。你走之后,江城资金口我守。” 林霜儿哼了一声,“林家武馆和省城林脉也归我押着。谁敢趁你不在闹事,我把他腿打折。” 顾倾城扫了两人一眼,“说得好听,账会看吗?” 林霜儿立刻瞪眼,“不会看账不影响我打人。” 苏清月低声道:“顾总管大盘,我补信息口。林家守武道线。” 顾倾城这才点头,“行。别给我添乱。” 林霜儿咬牙,“谁给谁添乱还不一定呢。” 叶长生听得皱眉,“都很闲?” 三女同时停住。 叶长生把桌上的京城势力图折起,压在顾倾城手边。 “萧天极、霍千楼、秦镇北、罗青、战沧海。这五条线,任何消息第一时间给我。” 顾倾城问:“如果京城先对我们动手?” “打回去。” “打不过呢?” “拖住。” “拖不住呢?” 叶长生抬眼,“报我的名字。” 顾倾城低笑,“你这名字现在在京城,估计比通缉令还难听。” 洛红缨走过来,把一张车票拍在桌上。 “上午十点四十,北上g709。战区留了一节空车厢,挂在普通车后。机场、高速全有镇龙台的人,走铁路最快。” 周岚提醒:“车站也会查。” 洛红缨道:“让他们查。”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走。” 顾倾城跟到门口,“你不带人?” “带师姐。” 洛红缨嘴角一扬,“这声听着顺耳。” 秦鸢急道:“令主,我带玄门暗卫护送。” “不用。你留省城。” 秦鸢还想开口,叶长生看向她,“我回来之前,长生玄坛不能倒。” 秦鸢低头,“属下守住。” 医馆外,省城地下各堂口的旧牌堆在墙边,昨夜砸碎的木屑还没清。邢虎、龚万里、金玉娘等人跪在街口,看到叶长生出来,全把头压下。 “叶先生,省城地下等您回。” 叶长生脚步没停,“等我不如守规矩。” 金玉娘抬头,“周佛手那本总册……” “我去拿。” 三个字落下,没人再敢问。 顾倾城的车队停在街边。她亲自拉开车门,手指却没松。 “到了京城,别只顾杀人。你要钱,要药,要船,要人,给我电话。” 叶长生坐进车里,“你管好省城。” 顾倾城俯身看着他,“叶先生,省城已经姓叶了。你别让我刚当上执行总裁,就成了寡妇脸。” 苏清月脸一红,“顾倾城!” 林霜儿也炸毛,“谁跟你寡妇?” 顾倾城关上车门,隔着玻璃笑,“急什么,婚书都没退干净。”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开车。” 车队驶向北站。半路上,韩聿的通讯接进来。 “将军,镇龙台驻站监察已经到了。带了协查令,要扣叶先生。” 洛红缨坐在副驾,“几个人?” “明面上二十七个,便衣不清。领头的叫何仲,镇龙台外门银章。” 叶长生闭目养神,“别绕。” 洛红缨回头,“你真打算走正门?” “我又不是贼。” 北站贵宾通道外,何仲带人拦成一排。银色徽章挂在胸前,手里拿着红头协查令。 “叶长生,镇龙台令,协查人员不得离省。顾倾城、洛红缨,你们谁敢放行,同罪!” 洛红缨下车,军靴踩上台阶,“让开。” 何仲冷笑,“洛将军,你三日后回京述职,现在护送嫌犯北上,罪加一等。” “嫌犯?” 洛红缨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何仲被打得踉跄,身后的人立刻按住腰间。 洛红缨掏出军令,“涉境外毒药线,战区有临时调度权。你们镇龙台要人,去京城台上问我。” 何仲捂着脸,眼神怨毒,“你能保他进站,保不了他进京。北线每一站都有我们的人。” 叶长生从车里下来,旧道袍在风里轻摆。 何仲退了半步,随即咬牙,“叶长生,你敢碰我,镇龙台……” 话没说完,一根银针穿过他的徽章。银章裂开,掉在地上。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告诉霍千楼,洗干净脖子。” 何仲脸色铁青,“你这是挑衅镇龙台!” 叶长生抬脚踩碎银章,“现在才算。” 通道里没人再拦。 检票口前,顾倾城停住脚步。她不能再往里送,只把一个黑色手机塞进叶长生手里。 “加密线路,只有我能打进来。” 叶长生收下,“省城有事,别硬撑。” 顾倾城看着他,“你说晚了。我现在撑的是你的家底。” 叶长生停了一下,“辛苦。” 顾倾城眼尾发红,很快偏过头,“少来这套。活着回来,我还要跟你算一股股份的账。” 苏清月轻声道:“我等你退婚。” 林霜儿立刻接话:“我不同意退。” 洛红缨已经走上月台,回头催道:“小师弟,再聊下去,车都不好意思开了。”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上车。车厢里空荡,桌上摆着京城旧图和一份战区临时证件。 列车启动前,洛红缨接到一封密电。她看完,脸色沉下。 “外门换印提前了。听雪楼的血药已经出库,罗青可能带着周佛手进京。” 叶长生坐到窗边,把父亲牌位木盒放在桌上。 “还来得及。” 洛红缨问:“你想怎么进镇龙台?” 叶长生打开帆布包,半块红叶玉牌在掌心发热,红光指向北方。 他看着窗外退后的省城灯火,声音很淡。 “先找到另一半玉牌。” 列车长鸣一声,车门合上,北上的铁轨震动起来。 第一卷 第151章 药材黑市 车厢顶灯忽然闪了两下。 洛红缨按住耳麦,脸色沉下:“北线前方三站全封,镇龙台的人查得比我想得快。京城总舵那边也动了,罗青的车队没有进主路。” 叶长生坐在窗边,帆布包放在膝上,手指压着半块红叶玉牌。 玉牌不再指北。 红光偏向西南。 洛红缨盯着地图:“西南是省城北郊,老药市一带。那里昨晚刚被顾倾城洗过账,怎么还有红叶反应?” 加密手机震动。 顾倾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叶长生,药材线出问题了。” 叶长生抬眼:“说。” “黑曼陀残线没断干净。有人今晚在北郊药材黑市放货,货名写的是龙髓草副根,可我查到押货暗号里有四个字。” “长生残页。” 洛红缨眉头一压:“长生诀残页?” 顾倾城语速很快:“我不确定真假。消息从周佛手那本地下总册里漏出来的,时间只有今晚。再晚,货就会被镇龙台外门的人带走。” 叶长生把玉牌收进袖里:“停车。” 洛红缨看向他:“你要回省城?” “路过。” “北上车次一停,镇龙台会知道。” 叶长生站起身:“让他们知道。” 洛红缨按住耳麦:“韩聿,通知司机,北郊货运岔线停车。” 韩聿那头停了一瞬:“将军,那条线没客站。” “我说停车。” “是。” 十分钟后,列车在货运侧线减速。铁轨震得车厢发响,远处仓库灯牌一排排亮着,北郊药材市场的旧楼压在夜雨里。 洛红缨从座位下拖出一个布包:“你真要潜进去?我带人封街更快。” 叶长生接过布包,里面是一件洗到发白的长衫,一顶旧毡帽,还有一只裂边药箱。 他换下旧道袍,把帆布包塞进药箱底层。 洛红缨看着他:“你这副样子,倒真有点落魄郎中。” 叶长生提起药箱:“我本来就是郎中。” “你这郎中刚屠了天策省盟。” “那是病重。” 洛红缨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我在外圈等你。三声枪响,我带人砸门。” “不用枪响。” “那怎么判断你动手?” 叶长生走到车门边:“门塌了就进来。” 北郊药材黑市藏在旧仓库地下。 入口挂着“民生药材批发”的旧招牌,门口两个壮汉抽着烟,看到叶长生提箱过来,眼神立刻斜了。 “干什么的?” 叶长生低着头:“卖药,看病,讨口饭。” 壮汉伸手:“入场费,五万。” 叶长生从袖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只有三百。” “滚。” 叶长生没动,看向他发紫的手背:“你昨晚摸过阴腐藤,右臂三寸以内已经麻了。再拖两个时辰,整条胳膊废。” 壮汉脸色一变:“你胡扯什么?” 叶长生打开药箱,取出一根银针:“十块钱,给你止麻。” 另一个壮汉嗤笑:“老七,别让这穷酸骗了。” 被叫老七的壮汉咬牙伸出手:“你要扎坏了,我剁了你。” 叶长生指尖一落。 老七整条手臂抽了一下,紫色从指尖退到腕口。他活动两下,眼神变了:“还真不麻了。” 叶长生收针:“带路。” 老七迟疑:“规矩是……” 叶长生看着他:“毒没解,只压了半夜。” 老七立刻侧身:“先生,里面请。” 地下黑市人声嘈杂,药柜、木箱、竹筐挤成数条窄道。有人卖百年老参,有人卖苗疆毒草,还有人当场熬药验货。 叶长生压低帽檐,沿着摊位慢慢走。 一处高台前围了最多人。 台上,一个光头男人把锦盒举起,盒里躺着三截暗红色根茎。 “各位看清楚!黑曼陀旧线流出来的龙髓草副根,能续内劲,能稳毒反,今晚只卖一轮!” 底下有人喊:“齐爷,这东西真?” 光头男人笑了:“我齐老三在北郊卖药二十年,砸过招牌吗?” 另一人迟疑:“听说昨晚天策倒了,你这黑曼陀货从哪来?” 齐老三脸色一沉:“不该问的少问。要买就出价,不买滚远点。” 叶长生站在人群后面,忽然开口:“假货。” 四周安静了一下。 齐老三的眼神扫过来:“谁说的?”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 叶长生提着破药箱走上前:“我说的。” 齐老三看清他衣着,笑出声:“哪来的野郎中?你见过龙髓草吗?” 叶长生道:“你也没见过。” 齐老三笑意一收:“拖出去,打断腿。” 两个打手刚靠近,叶长生抬手在锦盒上一点。 三截暗红根茎表皮裂开,里面流出黄浊汁液,腥味冲得前排几人捂住口鼻。 叶长生淡淡道:“腐骨芋染朱砂,再泡半月蛇胆汁。吃下去能提半刻内劲,半刻后经脉烂三成。” 刚才出价的药商脸都白了:“齐老三,你拿毒药当龙髓草卖?” 齐老三咬牙:“他一个穷郎中随口说,你们就信?” 叶长生取过一只茶盏,把黄浊汁液滴进去,又丢入半片干叶。 茶水立刻冒泡,转成黑绿。 叶长生看向众人:“龙髓草遇苦灯叶,水色青白。这个色,叫催命。” 有人低骂:“我前天在他这买了一截!” “我师弟吃完就吐血,原来是你坑的!” 齐老三后退半步,眼里凶光翻起:“闭嘴!黑市买卖,离柜不认。谁敢闹,就是跟北郊齐家过不去!” 叶长生问:“齐家替谁卖?” 齐老三盯着他:“你想打听什么?” “长生残页。” 这四个字出口,齐老三脸色变了。 他抬手一挥,四周灯光骤暗,十几个打手从摊位后抽出短刀,堵住所有出口。 老七在门口急声道:“齐爷,他是我带进来的,可我不知道他问这个!” 齐老三冷笑:“那你一起死。” 叶长生把药箱放到脚边:“东西在哪?” 齐老三从腰间摸出一枚红叶铜牌:“你还敢问?镇龙台外门的货,也是你能碰的?” 人群轰地散开。 有人跪下:“齐爷,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有人转身想跑,被打手一刀逼回。 齐老三盯着叶长生:“说,谁派你来的?顾倾城?洛红缨?还是长生集团那帮新狗?” 叶长生抬头,露出半张脸:“我自己来的。” 齐老三看清他的眼睛,瞳孔骤缩:“你是……” 话没说完,叶长生一针弹出。 红叶铜牌当场裂开。 齐老三整条右臂垂下去,短刀掉在地上。 他惨叫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杀了他!消息送出去,叶长生在黑市!” 十几名打手扑上来。 叶长生连脚步都没挪,袖口轻轻一卷。 银针飞出。 冲在最前面的六人膝盖炸开,后面几人手腕齐断,刀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黑市众人全跪了。 “叶先生饶命!” “我们只是买药!” “齐老三卖假货,跟我们没关系!” 齐老三拖着断臂往后爬,声音发抖:“叶先生,我不知道是您!我只是替人挂个牌,真货不在我手里!”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谁。” 齐老三嘴唇哆嗦:“周佛手的人。今晚子时,第二层药库换货。长生残页不卖钱,只换一味药。” 叶长生问:“什么药?” 齐老三咽了口血:“九叶……” 他刚吐出两个字,胸口红光亮起。 叶长生一针压下去,红光却从他喉间炸开。齐老三眼珠凸起,喉咙里只剩漏风声。 临断气前,他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半个“罗”字。 叶长生低头看着那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地下深处,忽然传来铁门开启声。 有人在黑暗里喊:“第二层开市,持红叶帖者入场!” 第一卷 第152章 九叶灵芝 铁门刚合上,地下二层的吵嚷声就压了过来。 长廊两侧摆满药摊,木箱、铜秤、药碾堆得满满当当,头顶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硬。最前头那张红布台上,黑漆盒半开着,里面一株九叶灵芝躺得端正,根须还带着湿泥。 台边站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旁边跟了四个保镖。他抬手点了点盒子,声音很冲。 “这株,我先定了。老冯,赶紧包起来。” 摊主老冯赔着笑:“豹哥,货刚摆出来,规矩还是得走一遍。” 孙豹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眼皮一翻:“走什么规矩?我出四十万,今天就带走。” 周围几个人都低声吸气。 四十万买一株九叶灵芝,放到外面也够人眼热了。 叶长生站在人堆后头,旧道袍没换,破药箱提在手里,听见这价钱时只是抬了抬眼。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进黑盒里,眼底金意转了一圈。 “这株,我要了。” 孙豹转头看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 “你?”他上下扫了叶长生一遍,“穿成这副样子,也敢开口?” 老冯也皱起眉:“先生,这货不是便宜玩意儿,您要真想买,得按价说话。” 叶长生伸手,没碰盒子,只点了点盒盖边缘。 “九片叶,第三片是补上去的,刀口还嫩。根须断过两回,下面这层泥也是后补的,火气没散完。你们拿它当成正株卖,胆子不小。” 老冯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孙豹脸上的笑更冷了:“你要是来捣乱,趁早滚。老子看上的东西,还轮不到你挑毛病。”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平。 “你左肋旧伤压着肺,昨晚咳过血。烟别抽了,酒也收一收,不然再拖两天,站都站不稳。” 孙豹神色一沉,手里的烟都停在半空。 “你查我?” “你还不配我查。”叶长生说,“我只是闻出来的。” 边上一名保镖脸色不善,伸手就去扣药盒。 “装什么装,豹哥看上的东西,你也敢碰?” 他手刚伸到半空,叶长生抬指一按,银针已经落在他腕口。 那人脸上的凶气还没散开,整只手先软了下去,短刀啪地掉在地上。 “再伸一次,手就别要了。”叶长生说。 另一个保镖立刻冲上来,叶长生连头都没偏,第二根银针已经钉进他肘边穴位。那人身子一僵,腿下一麻,直接跪了。 孙豹眼神变了,盯着叶长生的手。 “你是医生?” 叶长生把银针收回袖口:“买药的。顺手看病。” 老冯喉结滚了滚,终于不敢再拿架子,低头又看了眼那株灵芝。 “先生,您这话得有凭据。” 叶长生伸出两指,捏住最外侧一片叶边,轻轻一扯。 “凭据就在这儿。” 叶片离断,断面发白,里面竟带着一点焦黄。 周围一片抽气声。 叶长生又把那断片送到鼻下,停了两息,淡淡开口:“硫磺熏过,怕虫咬。可惜火太重,药芯已经折了三成。你要是继续摆在这儿,今晚过后,药性还得再掉一截。” 老冯的脸一下白了。 孙豹也看出了不对,声音压低了些:“老冯,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冯嘴唇发干:“豹哥,这货……是前天才到的。真没想到他看得这么细。” 孙豹盯着叶长生,冷声道:“你看出来又怎样?这株灵芝今天归我,五十万,老冯,你按这个价卖他,我认。” 叶长生摇头。 “四万。” 话一出口,整条长廊都安静了半息。 孙豹先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你说多少?” “四万。”叶长生看着他,“真要按药性算,四万都高。你要是继续往上抬,买到手的也只是个空壳。” “放屁!”孙豹脸色发青,“老子出五十万,你跟我说四万?你算什么东西?” 叶长生把药箱放到脚边,语气还是淡的。 “你算得上有钱,算不上懂药。你想拿这株去换东西,换到手也只能糊弄外行。老冯愿意卖我,是因为我现在就能把它的根补回来,晚一刻,连补都没法补。” 老冯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疑。 “你连这个都能补?” “能。”叶长生说,“但你得现在卖。” 孙豹一巴掌拍在台面上:“老冯,老子的人还在这儿站着,你敢把药给他?” 老冯被他吓得一哆嗦,眼神却还是落在叶长生身上。 “先生,您真能救这株?” 叶长生没回话,只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又把一把细盐撒进掌心,指腹轻轻一揉,抹在断叶处。 “半个月内,根不死。”他说,“你要是舍不得卖,就继续放着,等它彻底干透。” 孙豹脸皮抽了一下。 这株九叶灵芝本来就是他给背后那位贵客准备的,价格早就谈死了。要是这货真废了,他回去没法交代。 “老冯。”孙豹咬着牙,“你敢卖,我让你在北郊混不下去。” 老冯额头见汗,嘴唇都在抖。 叶长生抬眼看他:“卖给我,四万。出了这门,没人知道你这株原先有问题。卖给他,今晚你得陪着他一起背锅。” 老冯听完,手心全是汗。 “成交。”他一咬牙,“四万,药归你。” 孙豹脸色彻底沉下来:“老冯!” 老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黑盒往前一推。 “豹哥,对不住,货先到先得。” 叶长生拿出卡,刷了四万,动作很快。机器“嘀”地一声响完,老冯像是才松了口气,立刻把黑盒递过来。 叶长生接过,顺手把断掉那片叶子也收进药箱里。 孙豹盯着他的动作,眼神发狠:“小子,你今天截我的胡,出门别后悔。” 叶长生把黑盒合上,淡淡看他一眼。 “你要是真懂规矩,就不会在药市里耍横。你这条胳膊,今天再抬一次刀,明天连筷子都拿不稳。” 孙豹身后一个保镖刚想动,叶长生指尖一弹,一根银针擦着对方耳侧飞过去,钉进木柱里,针尾还在微颤。 那保镖脚步顿住,再不敢往前。 叶长生提起药箱,声音不高。 “药我拿走了。你想算账,等你先把身上的毛病治明白再说。” 孙豹脸色黑得厉害,偏偏一句话都接不上。 老冯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长生没再理他们,转身往里走。九叶灵芝塞进箱底的一瞬,他心里那张筑基药方也跟着亮了一角。这一味到手,长生诀前面的路才算真正铺开。 前头的摊位忽然乱了。 有人骂骂咧咧往后退,木架被撞得发响,接着是一串急促的铃声,从更深处的窄道里一路传出来。 叶长生脚步顿住,抬头朝那边看去。 第一卷 第153章 苗疆圣女 窄道尽头的铃声越响越急。 有人撞翻药架,几筐晒干的虫蜕滚了一地。前面的人拼命往两边退,连摊子都顾不上收。 “让开!” 一名药贩被人踹出人群,后背撞上木柱,嘴里当场见血。 叶长生提着药箱,脚步停在原地。 前方围着七八个黑衣壮汉,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男人,右手盘着两颗铁胆,左手正攥着个老头的衣领。 老头怀里护着一只青铜药匣,脸色煞白。 刀疤男人咧着嘴:“许老头,老子再问一遍,这只匣子,卖不卖?” 老头颤声道:“彪爷,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里面的药我不卖。” “祖传?” 彪爷手上一用力,直接把老头提离地面。 “你在北郊摆摊,吃的是谁的饭?黑市二层谁罩着,你心里没数?” 旁边一名年轻药童扑上来:“别打我爷爷!我们不卖!” 砰! 一名壮汉抬脚,把药童踹翻在地。 药童撞到摊位边,额头破开,血顺着脸颊流下。 彪爷低头看着他,吐了口唾沫。 “小崽子,滚远点。” “你爷爷的东西,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老头急得眼眶通红:“那里面只有一株赤血藤,根本不值钱!” “不值钱?” 彪爷眯起眼,伸手拍了拍铜匣。 “老子出五千,够给你脸了。拿着钱滚,否则你这摊子,连人带货一起埋进药渣坑。” 四周药商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有人小声提醒:“许老头,卖了吧。彪爷是周佛手的人,听说还跟镇龙台外门搭上了线。” “上个月有个不识相的药农,腿被打断,摊位也被砸了。” “他盯上的东西,没人保得住。” 叶长生站在人群外,视线落在那只青铜匣上。 匣子缝隙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 赤血藤。 炼制筑基药的辅药之一。 药性不算稀奇,年份够久的却难找。 更重要的是,铜匣表面缠着几根极细的银丝,银丝上有苗疆控蛊的印记。 叶长生还未细看,帆布包深处忽然传来温热。 那块三师娘塞给他的蛊王玉佩,隔着药箱和旧布,贴着掌心发烫。 他低头摸了一下玉佩。 温度越来越高。 叶长生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对面药架顶端。 那里坐着个少女。 她穿着苗疆样式的短衣,腰间缀着银铃,赤着一双小脚,脚踝上圈着细银环。她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正慢条斯理咬着最上面那颗山楂。 少女看着彪爷欺人,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直到药童再次挣扎着爬起来,去抱住老头的腿。 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真烦。” 声音不大。 彪爷抬头,脸色沉下来:“谁在说话?” 少女从药架跳下,银铃轻响。 她落地很轻,走到人群前面,歪头看了彪爷一眼。 “你要买药,就给钱。” “你不给钱,还打人。” “江城的人,做生意都这么不要脸吗?” 彪爷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哪来的小丫头,敢管老子的事?” 他抬手指向少女。 “滚远点。再多说一句,老子把你卖进夜场。” 少女眨了眨眼。 “你要卖我呀?” “对。”彪爷狞笑,“你这种脸蛋,能卖不少钱。” “那你要先问问它们。” “它们?” 彪爷皱眉:“谁?” 少女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勾。 她腕上的银镯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黑红相间的小虫从镯内爬出,只有拇指大小,背甲泛着暗光,复眼盯住彪爷。 周围有人认出来,失声喊道:“蛊虫!” “是苗疆人!” 彪爷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随即又沉下脸。 “装神弄鬼。” 他一把夺过身边壮汉的短刀。 “老子砍死这虫子,再收拾你。” 短刀刚举起。 那只小虫振翅飞出,落在他的手背上。 彪爷嗤笑:“就这?”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凝住了。 手背上先浮出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开,皮肉里钻出密密麻麻的凸起,沿着手腕朝手臂爬去。 彪爷手里的短刀落地。 “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胳膊,指甲抓出血痕。 “有虫!老子身体里有虫!” 少女蹲下身,托着下巴看他。 “这叫万蚁蚀心蛊。” “你越怕,它们爬得越快。” 彪爷双眼充血,抬头嘶吼:“给我解开!老子是周佛手的人!” 少女撇撇嘴:“周佛手是谁?” “我不知道呀。” “我只知道,你打了人,还要抢东西。” 她指了指药童额头的血。 “你把他的头磕破了。” “所以,你也磕一个吧。” 彪爷咬牙,额头全是冷汗:“小贱人,你敢动我,周爷不会放过你!” 少女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不喜欢别人骂我。” 她屈指一弹。 黑红小虫钻入彪爷衣领。 彪爷整个身子绷直,惨叫声冲进长廊。 他带来的壮汉终于回过神,抽刀冲来。 “弄死她!” 少女连头都没回。 银铃轻响三声。 药架后、地缝里、竹筐底下,爬出十几只颜色各异的小虫。有青色,有金色,也有通体雪白的。 那些壮汉冲出两步,脚下便软了。 有人捂住喉咙,张着嘴发不出声。 有人双腿发黑,跪地干呕。 还有人刚举起刀,手臂便失去知觉,短刀砸在脚背上,疼得满地打滚。 整条窄道乱成一片。 药商们退得更远,脸色比刚才见到叶长生出手时还白。 苗疆蛊术,最让人忌惮的地方,从来不在正面厮杀。 你看得见虫,已经算运气好。 看不见的,才真要命。 叶长生看着那只黑红小虫,眼底金意微动。 这丫头的本命蛊不弱。 万蚁蚀心蛊,以血养蛊,以心神控蛊。能养出这种东西,说明她的体质也不寻常。 帆布包里的蛊王玉佩又烫了一下。 少女忽然转过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叶长生身上。 准确说,落在他提着的破药箱上。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 “你身上有东西。” 叶长生道:“什么东西?” “很熟的味道。” 少女起身,踩着满地散落的药材往他走来。 她每走一步,附近的蛊虫便往两边退开。 彪爷还在地上哀嚎:“救我!谁救我,老子给一百万!” 没人理他。 少女停在叶长生面前,上下打量。 “你是养蛊的?” “不是。” “你身上有蛊王气息。” “闻错了。” 少女皱起小鼻子:“我不会闻错。” 她忽然伸手,想去碰叶长生的药箱。 叶长生抬手挡住。 “姑娘,手别乱伸。” 少女仰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不高兴。 “你的箱子里有我的东西。” “你的?” “蛊王玉佩。” 叶长生沉默半息。 这块玉佩是三师娘离别前塞进帆布包的,只说遇到苗疆一脉,自会有用。 现在看来,这份婚书对象,已经自己找上门了。 少女见他不答,眼珠转了转。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她抬起手,黑红小虫顺着她指尖爬出,朝叶长生鞋面飞来。 “让我咬一口,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偷东西的人。” 叶长生低头,看着那只虫。 “它咬过人?” “咬过呀。” “死人了吗?” “有几个。” 少女说得轻快,还补了一句。 “他们都骂我。” 叶长生抬眼:“那你要咬我?” 少女理直气壮:“你拦我拿东西。” 她指尖一弹。 黑红小虫扑向叶长生。 第一卷 第154章 婚书退不了 黑红小虫扑到鞋面前,叶长生抬起两根手指,精准夹住了它的翅根。 虫身疯狂扭动,口器张开,朝他指腹咬去。 苗灵儿眼睛一亮。 “你还敢抓它?” “它叫血翅蚁王,咬一口,心口会先发痒,再疼,最后连骨头缝里都爬满虫。”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指尖。 小虫的毒牙已经刺破皮肤。 苗灵儿抱着手,等着他变脸。 三息过去。 叶长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五息过去。 血翅蚁王忽然发出尖锐虫鸣,身子缩成一团,翅膀啪地垂了下去。 苗灵儿脸上的笑没了。 “你把它怎么了?” 叶长生松开手。 血翅蚁王落到地上,刚爬两步,又翻了个身,八条腿朝天乱蹬。 苗灵儿快步上前,把虫托回掌心,指尖按在它背甲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中毒了?” 叶长生道:“被我毒的。” “胡说!” 苗灵儿抬头瞪他:“血翅蚁王从小喝毒浆长大,连苗寨的五毒池都毒不死它。你一个外来的臭道士,能毒它?” 叶长生抬手,指腹那点血珠已经凝住。 “它咬了我。” “所以呢?” “所以它受不住。” 苗灵儿盯着他的手指,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力气却不弱。 银铃响了一下。 周围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壮汉,连惨叫都放轻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脾气不太好。 苗灵儿两根手指搭在叶长生脉门上,闭眼感受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血……不对。” “哪不对?” “没有毒。” 苗灵儿睁开眼,又摇头:“不对,有毒。好多毒,乱七八糟的毒。蛇毒、尸毒、草毒,还有我没见过的东西。” 叶长生道:“看完了吗?” “没看完。” 苗灵儿盯着他,眼里多了点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长生从袖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婚书。 婚书被折得很整齐,边角有些旧,正面盖着一枚朱红印记。 苗灵儿原本还在看他的血,视线落到婚书上,先是一愣。 叶长生将婚书展开。 “苗疆苗氏,苗灵儿。” “婚书在这儿。” “我是来退婚的。” 整条窄道安静下来。 几个药商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不敢吭声。 苗灵儿低头看着婚书上的名字,又抬头看叶长生。 “你说什么?” “退婚。” “你跟我有婚约?” “师父定的。” 苗灵儿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你为了接近我,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 叶长生道:“这是真的。” “真的?” 苗灵儿一把夺过婚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在印记上蹭了蹭。 她当然认得那枚印。 昆仑白鹤印。 苗疆老一辈提起这个印记,语气都会压低几分。 可她脸上的神情只僵了一瞬,又把婚书拍回叶长生胸口。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退。” 叶长生看着她。 苗灵儿扬起下巴:“婚书是你师父定的,又不是我点头定的。你想退,先问过我没有?” “我现在问了。” “我不同意。” “那不重要。” 苗灵儿小脸一沉。 “你说不重要?”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苗灵儿。” “我还是苗疆圣女!” 她抬手一挥,腕上银镯彻底裂开。 十几只蛊虫顺着她衣袖爬出,黑的、红的、青的,密密麻麻落在她脚边。 药商们头皮发麻,连忙往后退。 “圣女发火了!” “快离远点,别沾上蛊!” “那小子完了,他敢拿退婚羞辱苗姑娘!” 苗灵儿指着叶长生。 “你想退婚,可以。” “先受我一百种毒,活下来,我再考虑。”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袖中。 “你确定?” “怕了?” “我怕你赔不起。” 苗灵儿气笑了。 “赔不起?”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她双手一合。 银铃连响七声。 地上的蛊虫同时抬头,朝叶长生扑去。 黑市里的人四散躲避,许老头抱着药童缩到摊位后面,脸色发白。 “先生,小心!”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药箱都没放下。 第一只青甲毒蜈钻进他裤脚。 第二只赤尾蝎顺着鞋面爬上来。 第三只雪白蛊虫落在他肩头,张口咬住脖颈。 苗灵儿盯着他。 “万蚁蚀心。” “腐骨蜈。” “封脉蝎。” “断魂蛾。” “你要是现在跪下,我还能给你留半条命。” 叶长生抬手,把肩头那只白虫捏下来。 白虫挣扎两下,忽然软了。 紧接着,钻进他裤脚的毒蜈从里面爬出,蜈身发黑,爬到一半便僵住。 赤尾蝎尾针断裂,原地翻滚。 数息之间,十几只蛊虫全趴在叶长生脚边。 苗灵儿脸上的得意彻底散了。 “怎么会这样?” 她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 “我的蛊,怎么全废了?” 叶长生道:“你养得还行,毒太浅。” “你放屁!” 苗灵儿咬着牙,抬手按住心口。 她的本命蛊血翅蚁王忽然在掌心抽搐,黑红背甲裂出细纹。 苗灵儿脸色白了。 “你对它做了什么?” “它想进我身体。” “然后呢?” “被吓回来了。” “蛊虫会怕人?” 叶长生淡淡道:“会怕比它更毒的。” 苗灵儿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从小养蛊,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也见过很多自称高手的人。 可那些人碰到她的本命蛊,连一盏茶都撑不住。 叶长生站在这里,被十几种毒虫咬过,衣服都没乱。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能感觉到血翅蚁王在害怕。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反应。 苗灵儿忽然抬头。 “你叫叶长生?” “嗯。” “昆仑下来的叶长生?” “嗯。” “你师父是不是一个白头发老头?” “你见过?” “没见过。” 苗灵儿嘟囔了一句:“我阿婆说过,昆仑有个老不死的,最爱乱给人定亲。” 叶长生道:“看来你也不想认这门婚事。” “谁说我不想认?” 苗灵儿反应极快,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婚书,塞进自己怀里。 “婚书我收了。” 叶长生伸手:“还我。” “不给。” “我要退。” “我不退。” 苗灵儿抱紧婚书,眼神警惕:“你这种人,万毒不侵,还能把本命蛊吓成这样,正好适合跟我成亲。” 叶长生看着她:“你刚才还想毒死我。” “那是误会。” “你说我是登徒子。” “也是误会。” “你还说要我跪下。” 苗灵儿耳根微红,嘴上不肯服软。 “那你不是没跪吗?” 叶长生抬手。 苗灵儿立刻往后跳了两步,护住胸口。 “你不能抢女孩子东西!” “那是我的婚书。” “现在是我的。” “苗灵儿。” “干嘛?” “把婚书给我。” “不给。” 她歪着头,忽然笑起来。 “叶长生,你想退婚也行。” “你先陪我去一趟苗疆。” “为什么?” “我得弄清楚,你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毒。” 叶长生道:“没空。” “那我就跟着你。” 苗灵儿往前一步,银铃轻响。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敢退婚,我就放蛊咬你。” 叶长生看了眼她脚边那群半死不活的蛊虫。 苗灵儿脸一红,又咬牙补了一句。 “我还有别的蛊!” 话音刚落,黑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二层尽头那扇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门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苗灵儿耳朵动了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叶长生也转头看向那片黑暗。 有人正朝这里冲来。 第一卷 第155章 黑曼陀暗号 铁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 几名黑衣人冲进二层长廊,身上都带着血,手里提着短弩和弯刀。领头那人目光一扫,先看见满地翻滚的彪爷,又看见站在人群中央的苗灵儿,脸色立刻变了。 “苗疆圣女?” 苗灵儿歪着脑袋:“你认识我?” 那人没接话,抬手就喝:“封住出口!一个都别放走!” 十几名黑衣人迅速散开,堵住长廊两端。黑市药商脸色发白,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全都缩到了摊位后面。 “又是周佛手的人?” “这帮人身上怎么有枪?” “别出声,他们不对劲。” 叶长生抬眼,看向领头黑衣人。 此人脚步很轻,呼吸却乱,右手虎口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腰后还藏着一支短管手枪。更重要的是,他袖口沾着一层淡灰色粉末。 那是黑曼陀常用的尸粉。 苗灵儿也闻到了,鼻子皱了皱:“臭死了。你们养尸?” 黑衣头目盯着她,冷声道:“苗姑娘,我们无意冒犯。今晚只抓一个人,抓到就走。” 苗灵儿问:“谁?” “一个偷了不该偷东西的线人。” 话刚说完,远处货架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撞翻药筐,踉跄着冲出窄道。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瘦削男人,穿着黑市杂工的灰褂子,半边肩膀全是血,右腿还插着一支短弩箭。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防水布包,冲出来时,嘴里还在急喘。 “让开!都让开!” 黑衣头目抬起手:“杀。” 两支短弩同时射出。 那男人已经无处可躲。 叶长生抬手一拨。 两根银针破空而出,先后撞上弩箭。弩箭偏开方向,钉进两侧木柱,箭尾震颤不止。 黑衣头目脸色一沉,终于把视线转到叶长生身上。 “你是谁?” 叶长生没理他,只看着那灰褂男人:“你偷了什么?” 男人捂着伤口,眼里满是警惕:“我谁都不信!” “那你可以继续跑。” 叶长生语气平淡。 “不过你右腿的箭上有尸麻粉,三十息后毒入心脉。到时候,他们不用追,你自己会倒下。” 男人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伤口周围已经泛起灰黑色。 黑衣头目冷笑:“朋友,黑市里的闲事,少管。” 叶长生道:“我今天心情一般。” “那就更该滚远点。”黑衣头目摸向腰间,“你知道我们替谁办事?” 叶长生看着他袖口的尸粉:“黑曼陀。” 长廊里顿时响起几道压低的惊呼。 黑曼陀这个名字,在江南已经快成了禁词。 前几日天策商盟覆灭,银鸦被杀,所有人都以为黑曼陀残线已经断了。谁能想到,省城北郊的地下药市里,还藏着他们的人。 黑衣头目眼神骤厉。 “你果然知道得不少。” 叶长生问:“你们境外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在华夏黑市里养狗了?” “找死!” 黑衣头目抬手拔枪。 枪还没抬平,叶长生指尖一弹。 银针穿过枪机。 砰! 手枪当场炸膛,黑衣头目的掌心被火药崩得血肉模糊,惨叫着跪下去。 其余黑衣人瞬间拔刀。 苗灵儿拍了拍银镯,嫌弃道:“这些人好凶,要不要我把他们喂虫子?” “不用。”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留两个活口。” 黑衣头目咬着牙嘶吼:“一起上!弄死他!” 七八人从不同方向扑来。 叶长生提着药箱,脚步未停。 第一人刀刚落下,叶长生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骨裂声响起,那人手里的刀已经到了叶长生掌中。 下一秒,刀光横扫。 六把短刀齐齐断成两截。 叶长生一脚踢出,最前面三人撞翻药架,木箱砸下,把他们压得爬不起来。剩下几人刚要后退,膝盖便各自多了一根银针。 扑通! 几人全跪了。 叶长生把断刀丢在地上,低头看着黑衣头目。 “谁让你们抓他的?” 黑衣头目捂着废掉的手,脸色狰狞:“你以为你赢了?叶长生,京城镇龙台已经封了北线,你还敢回省城,真以为没人收拾得了你?” 叶长生眸子微沉。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黑衣头目咬牙道,“黑曼陀海外总部已经下了悬赏。谁拿到你的血,谁就能换一支基因强化药剂!” 苗灵儿听得脸色发冷。 “你们想拿他的血养药?” 黑衣头目盯着叶长生,声音阴狠:“他的血能压万毒,能破蛊,还能反噬银鸦的鬼面毒掌。总部那边已经确认,他身上藏着长生血脉。” 叶长生看向地上那名灰褂男人。 男人脸色煞白,抱着防水布包的手更紧了。 叶长生道:“你听见了。他们要的是我的血,你偷的东西,应该比这个更值钱。” 男人嘴唇动了动。 黑衣头目立刻喝道:“罗成,你敢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全家都活不过明天!” 叶长生听到“罗成”二字,眼神落到男人怀里。 前面齐老三断气前,在地上划过半个“罗”字。 原来线索在这里。 罗成咬着牙,突然把布包塞到叶长生脚边。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他们怕你。” “里面有他们的换货单,还有一段录音。” 黑衣头目脸色彻底变了:“罗成,你找死!” 他左手伸进怀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张口便要吞下去。 叶长生屈指一弹。 药丸还未入口,便被银针钉穿,落在地上。 黑色药丸裂开,散出刺鼻腥气。 苗灵儿立刻后退两步:“别碰!里面有活蛊!” 地上的药丸蠕动起来,裂缝里钻出一条米粒大的黑虫。黑虫刚爬出半寸,叶长生鞋底已经压下去。 噗。 虫浆溅开。 黑衣头目盯着那滩污迹,神情终于慌了。 叶长生蹲下身,拿起防水布包。 布包里有一张沾血的货单,还有一支老式录音笔。 货单上的字很乱,只写着几行暗号。 “赤藤入库,九叶过手,残页不动。” “子时三刻,白塔验货。” “罗主管亲启。” 叶长生指腹压着最后三个字,眸色渐冷。 苗灵儿凑过来:“罗主管是谁?” 罗成靠着木架,喘着粗气:“黑市……二层主管,罗青。” 叶长生抬眼。 洛红缨先前说过,罗青的车队没有进主路。 原来人根本没离开北郊。 罗成急声道:“罗青表面替周佛手管药市,暗地里早被境外黑曼陀收买了。他们今晚在地下交易场换的,不只是药,还有人。” “什么人?”苗灵儿问。 罗成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三声沉闷钟响。 整座地下二层的灯光闪烁起来。 黑衣头目忽然笑了,满嘴都是血。 “晚了。” “白塔门已经开了。” “叶长生,你带着这点人进去,正好给总部送一份大礼。” 叶长生握住录音笔,缓缓起身。 长廊深处,原本紧闭的铁门再次打开。 门后传来低沉的广播声。 “地下交易场开启。” “持白塔权限者,入内验货。” 第一卷 第156章 黑市主管 白塔权限开启的广播刚落下,长廊尽头便传来齿轮转动声。 那扇铁门缓缓朝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灯,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边嵌着红色壁灯,光线压得很低,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掌印和药渍。 罗成扶着木架,脸色发白。 “白塔在地下三层。”他说,“平时只有罗青和几个外门管事能进去。里面有交易场,也有药库。” 苗灵儿盯着那条石阶,鼻尖动了动。 “下面有很多活物。” “人?”叶长生问。 “有人的味道,也有虫子的味道,还有死人泡过药水的味道。”苗灵儿皱起眉,“臭得我想放火。” 地上的黑衣头目挣扎着抬起头,咧嘴笑道:“叶长生,你真敢进去?” 叶长生看向他。 那人被这一眼看得喉咙发紧,却还是咬牙道:“罗主管早就知道你会来。白塔里有镇龙台外门的人,有黑曼陀留下的药师,还有抱丹高手坐镇。你进去,就是送死。” 叶长生俯身,从他袖口扯下一块沾满尸粉的布。 “你们今晚抓罗成,是怕他把货单交出去。” 黑衣头目脸色微变。 叶长生继续道:“齐老三卖假药,是为了筛人。孙豹抢九叶灵芝,是为了送药。彪爷抢赤血藤,是为了补齐药材。” 他抬起眼。 “九叶、赤藤、残页,都是白塔验货的东西。” 罗成急忙点头:“对!罗青这些年一直替周佛手管黑市,可他私下早就把二层和三层卖给黑曼陀了。外面那些药商以为自己在做生意,实际上,真正值钱的货全送进了白塔。” “黑曼陀用药材换什么?”苗灵儿问。 罗成咬了咬牙。 “人。” 周围药商全变了脸。 “什么人?” “他们从各地带来病人、武者、流浪汉,还有欠了黑市赌债的人。”罗成声音发颤,“说是试药。有人进去后,第二天会被装进药桶送出来,身上全是针孔。” 苗灵儿的脸沉了下来。 她平日里杀人救人,全凭喜好,却最厌恶有人把活人当养蛊材料。 “罗青在哪儿?”叶长生问。 “白塔最里面,主管室。”罗成道,“他今晚亲自坐镇,还拿到了镇龙台外门的红叶帖。没有他的权限,交易场不会正式开门。” 黑衣头目冷笑:“你们知道又如何?罗主管身边的人,随便一个都能捏死你们。”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手。 咔嚓。 断裂的手骨又陷下去一截。 黑衣头目惨叫出声,额头瞬间冒汗。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路。”叶长生松开脚,“你带路。” 黑衣头目咬着牙:“你杀了我吧。” 叶长生抬起两根手指,按在他眉心。 “你会带。” 一道暗劲顺着指尖没入。 黑衣头目身子骤然绷紧,眼珠翻白,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响。他想抬手去抓叶长生,手臂刚动,五脏六腑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重重砸在地上,蜷成一团。 苗灵儿眨了眨眼:“你给他下蛊了?” “暗劲。” “暗劲能让人这么疼?” 叶长生道:“我封了他七处经脉。他每走一步,气血都会撞回心口。走慢了疼,走快了更疼。” 黑衣头目趴在地上,脸色惨白。 叶长生看着他:“带路。” “我带……”黑衣头目大口喘气,“我带!”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废掉的手臂走向石阶。 罗成急声道:“叶先生,下面的人认识我,我跟你们一起进去,能帮你辨认罗青的人。” 叶长生看了眼他腿上的弩箭。 “你留在这。” “可我……” “你再动,尸麻粉进心脉,神仙也救不了。” 叶长生抬手拔出他腿上的短弩箭,指尖在他腿侧点了两下,又丢给他一颗药丸。 “吃了,躲好。” 罗成接住药丸,声音发紧:“叶先生,罗青手里有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黑市这些年送进白塔的人,还有黑曼陀在江南的接头人。”罗成说,“他一直藏着,连周佛手都不知道。” 叶长生眸色沉下。 叶家血案牵扯天策、天墟宗、镇龙台和红叶府。 黑曼陀能在这时候冒出来,绝不会只为了卖药。 “名单在哪儿?” “主管室保险柜。罗青从不离身的钥匙,就挂在脖子上。” 叶长生点头,提起药箱。 “看住上面。” 苗灵儿立刻跟上:“我也去。” “你留着。” “我不。”苗灵儿抱着他的婚书,理直气壮,“你是我未婚夫。你去杀人,我要看着。” 叶长生看向她。 苗灵儿抬起下巴:“再说了,下面有蛊。我能闻出来,你带着我更方便。” “遇到事别乱放虫。” “他们要是坏,我就放。” “听我的。” 苗灵儿撇了撇嘴:“知道了。”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黑衣头目走在最前,每迈出一步,背后的衣服便被冷汗浸透。石阶尽头是一条狭长通道,通道两边摆着铁笼。 铁笼里关着人。 有满身伤痕的男人,有昏迷不醒的少女,也有几个穿着武馆练功服的年轻人。他们手腕都扣着铁链,脖子上扎着细针,针管连着旁边的药瓶。 苗灵儿的脚步停住了。 “这些人还活着。” 叶长生看向铁笼深处。 一个少年听到动静,费力抬头:“救……救我……” 黑衣头目咬牙道:“他们都是自愿卖身的,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叶长生抬手。 啪! 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黑衣头目横飞出去,半边牙齿混着血落在地上。 “规矩?”叶长生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谁定的规矩?” 黑衣头目嘴里吐血,眼神却开始躲闪。 叶长生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罗青定的,还是镇龙台定的?” “我不知道……” 叶长生脚下暗劲一震。 黑衣头目胸骨发出闷响,整个人弓起身子,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我说!”他嘶声喊道,“是罗主管!黑曼陀给钱,镇龙台外门给通行令,罗主管负责抓人、收货、开交易场!” “长生诀残页呢?” “在拍卖场!”黑衣头目喘着粗气,“但那东西不在罗主管手里。今晚有人带着残页来验货,罗主管只负责安排交易。” “谁带来的?” “我真不知道!那人戴着白塔面具,只有罗主管见过他的脸!” 叶长生收回脚。 通道尽头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一名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白光下,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钥匙。他身后站着六名黑袍人,气息沉稳,脚下的砖缝里还爬出数十条细长毒虫。 中年男人抬眼看过来,脸上带着笑。 “叶先生,刚到黑市就砸了我两层场子。” “这份见面礼,未免太重了。” 黑衣头目看到他,顿时挣扎着喊道:“罗主管!救我!” 罗青没有看他。 他看着叶长生,又看向苗灵儿。 “苗疆圣女也在。看来今晚这场拍卖,要比我想的热闹。” 苗灵儿盯着地上的毒虫,语气不善:“这些虫子不是苗疆的。” “当然不是。”罗青笑道,“这是黑曼陀的新货。喝过药,吃过人血,比寻常蛊虫更听话。” 叶长生缓缓抬起手。 罗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抬手示意身后六人。 “六位,叶先生既然不守黑市规矩,就请他留下吧。” 六名黑袍人同时踏前。 抱丹气息轰然压来。 叶长生看着他们,淡淡开口。 “你们先别死。” 他抬眼落在罗青脖子上的铜钥匙上。 “把名单和钥匙交出来,我让你多活一会儿。” 第一卷 第157章 白塔拍卖 六名黑袍人踏进通道,抱丹气息压得铁笼都在震。 被关着的人缩在角落,连抬头都不敢。 罗青转着铜钥匙,笑道:“叶先生,你在江南杀得痛快,可这里是黑市。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叶长生看着他:“你拿活人炼药,也算规矩?” “他们欠债,卖命,签了契书。”罗青淡淡道,“白塔给钱,他们给命,各取所需。” 苗灵儿蹲在铁笼前,伸手碰了碰一个昏迷少女手腕上的针管。 针管里流着暗红药液。 她脸色沉了。 “这不是试药。” 罗青笑道:“苗姑娘懂蛊,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人的血肉、经脉和毒性,都是上好的药材。” 苗灵儿回头,问叶长生:“我能放虫子吗?” “先别杀。” “为什么?” “罗青还得带路。” 罗青脸上的笑意顿住。 下一刻,六名黑袍人同时出手。 有人出拳,有人拔刀,还有两人抬手撒出灰白药粉。粉末刚散开,苗灵儿腕上的银铃便急促响了起来。 “有尸毒!” 她抬手捂住鼻子,刚要放蛊,叶长生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名黑袍人拳头砸来,拳风撞得墙上药瓶齐齐摇晃。 叶长生抬手,五指扣住对方拳头。 咔嚓! 那名抱丹高手整条手臂当场扭曲,惨叫还没出口,叶长生一脚踹中其胸口。 砰! 人撞穿后方铁笼,砸进墙里,胸口塌陷,没了动静。 其余五人脸色大变。 “抱丹中期?” “联手!” 一柄黑刀从侧面斩向叶长生脖颈,刀锋还没落下,叶长生两根手指已经夹住刀身。 黑袍人瞳孔收缩,拼命催动真气。 刀身纹丝不动。 叶长生指尖一压。 铛! 黑刀断成两截。 断刃倒飞,直接刺穿那人肩膀,将他钉在石柱上。 “你们的气息太杂。” 叶长生淡淡开口。 “药堆出来的抱丹,也配站在我面前?” 剩下四名黑袍人咬牙冲来。 叶长生袖口一震,四根银针破空而出。 噗!噗!噗!噗! 四人眉心同时多出血点。 他们脚步停住,眼神僵住,随后直挺挺倒在地上。 整条通道安静下来。 罗青手里的铜钥匙掉在地上。 他盯着叶长生,脸上的从容终于散了。 六名抱丹药卫,是他这些年替黑曼陀养出来的底牌。 不到十息。 全废了。 苗灵儿拍了拍手,脸上又有了笑意:“我还没动手呢。” 叶长生走到罗青面前,弯腰捡起钥匙。 “拍卖场在哪?” 罗青往后退了一步:“叶长生,你真以为杀几个人,就能拿走残页?” “那张羊皮纸不一定是真的。” “你拿它当诱饵,想钓谁?” 罗青脸色变了。 叶长生道:“齐老三的假龙髓草,孙豹抢九叶灵芝,彪爷抢赤血藤。你们故意把筑基药材摆在二层,放出长生残页的风声。” “你们不是卖东西。” “你们在找懂长生诀的人。” 苗灵儿听得眨了眨眼:“他们想找你?” “想找叶家的人。” 叶长生抬眼看向罗青。 “可惜,他们找到了。” 罗青额头冒汗,忽然转身就跑。 他刚冲出两步,后颈便被一只手扣住。 叶长生提着他,直接朝通道尽头走去。 “带路。” 罗青咬牙道:“白塔拍卖场有镇龙台的人。你进去,镇龙台会知道你回了省城。” 叶长生道:“他们最好知道。” “你疯了?” “我爹的账还没算完。” 叶长生声音不高。 “谁敢替红叶府做事,我就先收谁。” 罗青浑身发寒,再不敢挣扎。 白塔拍卖场藏在地下三层最深处。 铁门推开,里面坐满了人。 有穿西装的老板,有气息沉稳的古武者,也有戴着面具的药商。拍卖台上亮着数盏白灯,四周站着持枪护卫。 叶长生提着罗青走进去时,场中安静了片刻。 有人认出罗青,立刻起身。 “罗主管,这是怎么回事?” “谁敢在白塔闹事?” 叶长生抬手,把罗青扔到拍卖台前。 砰! 罗青滚了两圈,半边脸撞破,狼狈抬头。 “叶长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全场脸色大变。 江南天策商盟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地下圈子。 镇龙台封锁北线,也是为了拦这个人。 谁都没想到,叶长生不但回了省城,还直接闯进了白塔。 拍卖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勉强挤出笑:“叶先生,白塔拍卖有规矩。您若想要东西,可以坐下竞价。” 叶长生扫了一眼台上。 “可以。” 拍卖师松了口气。 “请问叶先生要什么?” “长生诀残页。” 此话一出,几名戴面具的人同时转头。 叶长生找了个位置坐下,苗灵儿紧挨着他坐下,手里还抱着那张婚书。 她凑近问道:“你真要找长生诀?” “嗯。” “找到了会不会更厉害?” “会。” 苗灵儿眼睛亮了:“那你得更不能退婚。” 叶长生没理她。 拍卖师擦了把汗,抬手示意护卫把罗青拖到后面。 罗青却忽然喊道:“别拍!那张残页有问题!” 叶长生看向他。 罗青脸色煞白,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闭嘴。 拍卖师眼神阴沉下来:“罗主管,你今日失职,先闭嘴吧。” 很快,前面的拍品逐一送上。 百年血参、抱丹武者留下的拳谱、能抵挡子弹的护心玉,各方不断出价。 叶长生始终没开口。 直到拍卖师拿出一只黑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摆着半张泛黄羊皮纸。 羊皮纸边缘焦黑,上面残留着数十个古字,还画着半截经脉运行图。 叶长生眼神压了下来。 帆布包里的镇墟牌开始发热。 那图上的笔迹,他见过。 叶家老宅地窖中,父亲留下的残图边角,就是这种笔锋。 拍卖师声音提高。 “下一件,古武残卷一张。来历不明,疑似涉及长生修行之法。起拍价,十亿。” “二十亿!”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立刻开口。 “三十亿!” “四十亿!” 价格一路攀升。 能坐在白塔的人,都明白“长生”二字代表什么。 哪怕只是传闻,也值得赌一次。 苗灵儿扯了扯叶长生袖口:“他们好有钱。” 叶长生道:“一般。” “五十亿!” 青铜面具人声音发沉:“各位,此物是镇龙台外门看中的,给个面子。” 四周顿时安静。 镇龙台三个字,足以压住大半人。 拍卖师也露出笑容:“五十亿一次。” “五十亿两次。” 叶长生抬起手。 “百亿。” 全场一静。 青铜面具人猛地转头:“叶长生,你故意和镇龙台作对?” 叶长生看着他。 “你算镇龙台什么东西?” 那人气息翻涌,冷声道:“我是镇龙台外门执事,何绍宗。你杀了何仲,还敢抢镇龙台的货,真觉得没人能治你?” 叶长生从药箱里拿出一张黑色金卡,随手丢到拍卖台上。 “刷卡。” 拍卖师接住卡,双手一颤。 卡面没有银行标识,只有苏氏商会的暗金纹路。 黑市百亿金卡。 苏家曾靠这张卡,在江南地下商路横行多年。 拍卖师脸色彻底变了。 “苏家黑市百亿卡?” “这卡能调动百亿现金?” 何绍宗咬牙道:“假的!苏家怎么会把这种卡给他!” 拍卖师不敢废话,连忙将卡放上验资器。 滴! 屏幕亮起。 一串数字跳出。 可用额度:一百亿元整。 拍卖场里响起压低的吸气声。 何绍宗的手僵在半空。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你继续加。” “镇龙台缺钱,我可以等你凑。” 何绍宗脸皮抽动,半晌说不出话。 他只是外门执事,别说百亿,五十亿已是镇龙台拨下的全部额度。 拍卖师立刻落槌。 “百亿成交!” 黑木匣被送到叶长生面前。 苗灵儿抱着婚书,笑得眉眼弯起:“你真有钱。” 叶长生打开木匣,手指刚碰到羊皮纸。 羊皮纸上的经脉图忽然泛起暗红色。 与此同时,罗青在后方突然抬头,脸上露出诡异笑容。 “叶长生。” “你果然会碰它。” 拍卖场上方,数道铁门同时落下。 第一卷 第158章 黑曼陀封场 铁门砸落的声音传遍拍卖场。 四周出口全部封死,墙缝里弹出数十根黑色喷管,管口对准场内每一排座位。 何绍宗第一个站起来,厉声喝道:“谁敢封白塔?把门打开!” 无人回应。 拍卖台后的白灯忽然熄灭,顶棚亮起一圈惨绿警示灯。 “嘶……” 细密气流从喷管中喷出。 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带着刺鼻的甜腥味。前排一个药商刚吸进半口,脸色当场发青,手里的茶杯落地。 “有毒!” “闭气!” “快运功!” 场内一片混乱。 十几名古武者同时提气,有人捂住口鼻,有人撞向铁门,也有人拔出兵器,想砸开墙上的喷管。 可真气刚提起来,丹田便传出钝痛。 砰! 一名内劲武者刚冲出两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他手里的短剑还没落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我的气……” “这是什么毒?” “真气散了!” 拍卖师扶着台角,脸色惨白。他想按下台下的紧急机关,手指刚碰到按钮,整条手臂便僵在半空。 苗灵儿忽然捂住鼻子,银铃急促响了两下。 “叶长生,别吸。” 叶长生已经屏住呼吸,抬手弹出一根银针。 银针扎进地面,针尾顷刻泛黑。 他低头看了一眼。 “麻髓雾。” 苗灵儿皱眉:“我没见过。” “黑曼陀改过的。”叶长生抬眼,看向墙上喷管,“里面混了尸麻粉、腐骨藤汁,还有一种麻痹神经的西药成分。” 苗灵儿脸色微变。 她从小养蛊,对毒最敏感。 可这股雾气钻进鼻腔后,她竟觉得四肢发沉,体内本命蛊也开始躁动。 “它在压蛊。”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别催动蛊虫。” “我知道。” 苗灵儿刚要抬手,指尖便轻轻颤了一下。她立刻把手藏到袖子里,嘴上仍不服软。 “这点毒还放不倒我。” 叶长生道:“你已经中招了。” “我没有。” “你的银铃响得比平时快。” 苗灵儿咬住嘴唇,瞪了他一眼:“你别管我。” 场内惨叫不断。 刚才还敢跟叶长生竞价的青铜面具人,扶着椅背,额头满是汗。他咬牙运功,想逼出毒雾,结果一口血喷在面具内侧。 “何执事!” “这到底是谁干的?” 何绍宗脸色难看,腰间的镇龙台令牌已经握不稳。 “白塔归地下黑市管辖,镇龙台只负责交易秩序!” “罗青,你给我滚出来!” 拍卖台后方传来一阵掌声。 罗青缓缓走出。 他脸上的血迹还在,脖子上的钥匙也被叶长生拿走了,神情却恢复了镇定。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每人都戴着防毒面具,手持短枪和弩箭。 更后方,三个金发男人从暗门里走出。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前印着黑曼陀的蛇形徽记,腰间挂着注射器和银色金属罐。 拍卖场里的人看见他们,脸色更白。 “境外雇佣兵?” “黑曼陀居然把外人带进江南?” “罗青,你疯了!” 罗青笑了笑:“诸位,别这么紧张。” “白塔是黑市,不是商会,也不是战区。你们进门前签过生死契,买卖自负,死伤自负。” 何绍宗怒道:“镇龙台外门在这里!你敢动我?” 罗青转头看他,眼里露出嘲弄。 “何执事,您拿着红叶帖进白塔时,可没说镇龙台会替这些人撑腰。” “地下黑市的规矩,官方不能碰,战区不能查,镇龙台也只能拿钱办事。” “今日封场,是黑市内部清算。” “谁有意见,出去以后再说。” 何绍宗脸色涨红,想站起来,却连膝盖都使不上力。 他终于明白,罗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今晚的拍卖,不过是个笼子。 所有带着钱、带着药、带着消息来到白塔的人,都成了黑曼陀的猎物。 一名药商趴在地上,惊恐喊道:“罗主管!我给过你钱!我每年都给白塔上供!” 罗青看都没看他。 “你那点钱,买不了命。” 那药商还想求饶,后方一个雇佣兵已经抬起枪。 砰! 枪声沉闷。 药商肩膀炸开血花,惨叫着滚到桌下。 罗青淡淡道:“安静点。” 全场没人再敢出声。 苗灵儿靠着椅背,呼吸渐渐急了。她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嘴里,脸色却没有好转。 “这东西不对。” 叶长生问:“哪里不对?” “它在追着蛊虫跑。” 苗灵儿声音压低,“我的血翅蚁王在躲,它躲得越厉害,我越没力气。” 叶长生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苗灵儿想挣开,刚动一下,身体便晃了晃。 叶长生扶住她肩膀。 “别动。” “我没事。” “你再嘴硬,我把你打晕。” 苗灵儿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恼,又有点委屈。 “他们欺负我。” “我看见了。” “那你杀不杀他们?” 叶长生看向罗青。 “杀。” 罗青听见这话,笑容渐渐收起。 “叶先生,你还真能撑。” “麻髓雾连抱丹都扛不住。你能站着,靠的是长生血脉吧?” 叶长生没有回答。 罗青抬起手。 那三个金发雇佣兵立刻上前,其中一人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摆着数十支血色针剂。 “总部要活的。” 罗青盯着叶长生,声音带着贪婪。 “抽干你的血,做成药剂。黑曼陀就能批量培养万毒不侵的战士。” “至于长生诀残页,你也可以慢慢交代。”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的暗红色纹路越发明亮。 罗青见状,笑道:“别白费力气了。那是用叶家旁支血写出来的引血符,只要你碰过,它就会锁住你的气血。” 苗灵儿脸色一变。 “你们拿叶家人的血做符?” 罗青道:“二十年前,叶家死的人不少。总有人留下些东西。” 叶长生手指微微收紧。 羊皮纸边缘裂开一道细缝。 罗青退后半步,抬手喝道:“动手!” 十几把枪同时抬起。 枪口对准叶长生,也对准苗灵儿。 场内那些中毒的人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何绍宗咬牙盯着叶长生,眼底带着怨毒,也带着几分期待。 他想看叶长生死。 也怕叶长生不死。 叶长生缓缓站起身。 苗灵儿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发虚:“你别丢下我。” 叶长生低头看她。 “婚书还在你身上?” 苗灵儿愣了一下,抱紧胸口。 “在。” “拿好了。” 叶长生抬起眼,扫过罗青和那群黑曼陀雇佣兵。 “等我拆了这座白塔,再跟你算退婚的账。” 第159章 金尊护心 十几把枪口抬起的瞬间,叶长生指尖夹住羊皮残页,掌心微微用力。 嗤! 残页边缘燃起金色火线。 暗红符纹刚要往他手背上钻,便被金火烧得卷曲开裂,整张羊皮纸在众人眼前化成灰烬。 罗青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毁了引血符?” 叶长生抬起头:“拿叶家人的血做符,你想怎么死?” 罗青脸色变了,随即抬手怒喝:“开枪!先废了他!”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 叶长生抬脚踢翻身前长桌,厚重桌板横在半空,子弹接连打入木板,木屑飞溅。 苗灵儿靠在椅背上,呼吸越来越乱,唇色已经泛白。她抬起手,想摸银镯,手指却连抬稳都困难。 “叶长生……” “别动。” 叶长生回头,见她腕间血翅蚁王已经缩成一团,背甲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麻髓雾专门追着蛊虫侵入经脉。 苗灵儿养蛊多年,蛊与她心脉相连。蛊虫一旦被压死,她也会被反噬。 罗青站在后方,冷笑道:“叶长生,你能扛毒,她可扛不住。” “苗疆圣女又怎样?本命蛊被锁,最多半刻钟,她的心脉就会断。” 苗灵儿咬着牙,想骂人,却先咳出一口血。 叶长生眸色沉下。 罗青继续道:“你现在跪下,把长生血交出来,我可以让药师替她留条命。否则,你就看着她一点点死在你面前。” “你敢碰她,我让你们全都喂虫子!”苗灵儿撑着扶手想站起来。 刚起身,腿便一软。 叶长生一把扶住她,将人按回椅子上。 苗灵儿抓住他的衣袖,眼里仍带着倔劲:“我没事。” “闭嘴。” “你凶我?” “再说话,我把婚书烧了。” 苗灵儿立刻抱住胸口,脸色更白,还是瞪着他:“你敢烧,我死给你看。” 叶长生没理她,从药箱中抽出一排金针。 金针细长,在惨绿灯光下泛着冷光。 罗青皱眉:“你还想给她解毒?” “麻髓雾混了尸麻粉、腐骨藤汁和活蛊液,药性已经进了她的血。寻常针法只能催毒,催得越快,她死得越快。” 叶长生抽出第一根金针,刺入苗灵儿膻中穴。 苗灵儿身子一颤,手指瞬间扣紧椅背。 “疼。” “忍着。” 第二针,鸠尾。 第三针,巨阙。 第四针落在心口左侧,针尾发出低沉颤鸣。 苗灵儿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胸口那股乱窜的黑气被金针逼出一缕,刚浮到皮肤表面,便被叶长生指尖按散。 何绍宗趴在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 “神医脉络针?” 他盯着那几根金针,声音发紧,“这针法不是早失传了吗?” 罗青面色难看:“什么针法?” 何绍宗咬牙道:“金针渡穴,封脉护心。古医一脉用来吊住将死之人的命。可这针法要以施针者真气为引,每一针都得护住经脉,还要把毒压在心脉外。” “抱丹以下,根本撑不住。” 叶长生掌心覆在苗灵儿后背。 一股温热真气沿着金针灌入。 苗灵儿原本发颤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唇边血色也退了些。她睁开眼,望着叶长生近在咫尺的侧脸,小声问:“你在救我?” “废话。” “你不是要退婚吗?” “退婚归退婚。” 叶长生语气平淡,“你现在还是我的人,轮不到他们动。” 苗灵儿怔了怔,随后抱得更紧。 “你说的。” “松手。” “不松。” 罗青看着这一幕,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给我继续放雾!” 墙上喷管再度震动,灰白毒雾越压越低。 三名金发雇佣兵提着金属箱逼近,身后黑衣人端枪散开,堵住左右通道。 “罗主管,活捉目标需要时间。”一名雇佣兵用生硬华夏语说道。 罗青冷声道:“那就打断他的腿。苗疆圣女留口气,她的血也有用。” “你们敢!”苗灵儿眼神发红,银镯里传来急促虫鸣。 叶长生按住她手腕。 “我说了,别动蛊。” “他们要抓你,还要抽你的血!” “他们做不到。” 叶长生拔下最后一根金针,重新落在她手腕内侧。 “这一针护住心脉,半个时辰内,毒压不进来。” 苗灵儿问:“半个时辰后呢?” “我带你出去。” 罗青嗤笑:“出去?白塔四门全封,外面有外门卫队,地下还有迷宫。叶长生,你背着个废人,能跑到哪儿去?” 叶长生扫向拍卖台后方。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缝下飘出陈旧药味,地面还残留几道拖拽痕迹。 罗青脸色微变。 叶长生已经看出了他的反应。 “那边通向哪儿?” 罗青不说话。 叶长生抬手一甩。 银针穿过长桌,钉进罗青左肩。 罗青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当场麻住。 “我问一次。” 叶长生看着他,“那边通向哪儿?” 罗青咬牙:“地下迷宫。” “迷宫下面,是白塔废弃药库,也是黑曼陀以前养药人的地方。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正好。” 叶长生弯腰,将苗灵儿背到背上。 苗灵儿趴在他肩头,双手绕住他脖子,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叶长生,你要带我跑?” “你太重,扔不掉。” “我才不重。” “闭嘴,省点力气。” 苗灵儿把脸埋在他肩侧,闻到他衣领间淡淡的药草味,忽然低声道:“你要是敢把我丢在里面,我做鬼也会缠着你。” “你活着都够烦了。” “那你不许丢。” “嗯。” 这一声很轻。 苗灵儿抱着他脖子的手,却更紧了。 罗青厉声喝道:“拦住他!别让他进迷宫!”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扑来。 叶长生单手托住苗灵儿,另一只手抓起药箱,朝前砸出。 砰! 药箱撞在最前方雇佣兵胸口,那人胸骨塌陷,撞翻后面三人。 叶长生踏过桌面,抬腿横扫。 两名持枪黑衣人脖颈歪向一侧,直接砸进墙角。子弹擦过他衣袖,打碎头顶白灯。 灯光炸裂。 拍卖场陷入昏暗。 何绍宗扶着椅子,惊声道:“拦住他!他要进地下迷宫!” 没人敢再靠近。 叶长生背着苗灵儿,走到铁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生锈铁牌。 铁牌刻着四个字。 生人勿入。 叶长生抬脚。 轰! 铁门连同门框一起飞入黑暗。 门后是一条向下盘旋的石道,四壁布满错乱刻痕,深处不时传来低沉的水滴声。 苗灵儿伏在叶长生背上,忽然睁开眼。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很多。” 她盯着黑暗深处,声音压低。 “有活人,有死人的药味,还有……会动的墙。” 第160章 迷宫反杀 石道一路向下,墙壁上渗着暗红药液。 叶长生背着苗灵儿,走得不快。 身后,白塔拍卖场里传来杂乱脚步和怒喝声。罗青的人显然不敢追得太近,只隔着铁门喊话。 “叶长生!你进了迷宫就出不来了!” “里面有三十六道毒关,九层死路!” “把苗疆圣女留下,罗主管还能给你个痛快!” 苗灵儿趴在叶长生背上,脸色仍有些白,听见外面的叫喊,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真烦。” 叶长生道:“你还能说话,看来死不了。” “我本来就死不了。” “刚才谁吐血了?” 苗灵儿立刻不说话了,过了两息,又抓紧他肩膀。 “你别把我丢下。” “你再说一次,我就把你挂墙上。” “你敢。” 叶长生脚步一停。 前方石道忽然断了,脚下出现三条岔路。左边堆着散乱白骨,右边水汽翻涌,中间那条路最窄,墙上钉着许多生锈铁钉。 苗灵儿鼻尖动了动。 “左边有死人味,右边有毒水,中间有虫。”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几只黑色甲虫正从石缝里钻出来,触角不停摆动。 “这些虫子喝过药,咬人会钻进骨头里。” 叶长生没走。 他抬头看向穹顶。 石道上方刻满了歪斜符文,血色药液顺着纹路往下流,刚好在三条岔路前汇成一个圆。 苗灵儿问:“怎么不走?” “这是个阵。” “我知道呀。”苗灵儿撇嘴,“迷宫里有阵,不是很正常吗?” “阵法摆得太丑。” 苗灵儿眨眨眼:“阵法还有好不好看?” 叶长生抬手,指尖擦过墙面刻痕。 “左为惊门,右为伤门,中间看着是生门,实则下方埋了锁魂钉。” “走左边,会触发毒尸。” “走右边,腐骨水会灌下来。” “走中间,人一进去,头顶的铁钉就会全部落下。” 苗灵儿听得后背发凉:“那我们走哪边?” “都不走。” 叶长生将她放到一旁石台上。 “坐着,别碰墙。” 苗灵儿抿了抿嘴:“你要拆阵?” “嗯。” “这阵很厉害吗?” 叶长生看了眼地上的血色圆纹。 “摆阵的人学过几天奇门,拿药水和尸气硬凑出来的。” 苗灵儿问:“那你呢?” 叶长生从药箱里摸出七枚银针,随口道:“我小时候,大师父嫌我睡觉不老实,把阵眼塞进一个老瞎子床底。” 苗灵儿愣住:“然后呢?” “老瞎子起夜踩歪了阵眼,床塌了。” “你师父打你了吗?” “他让老瞎子追着我打了三天。” 苗灵儿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你小时候也会挨打?” 叶长生瞥她一眼。 “你再笑,我把你扔进伤门。” 苗灵儿立刻捂住嘴,眼睛却弯了起来。 叶长生走到三路交界处,蹲下身,用银针挑开一块地砖。 砖下埋着半截青铜盘。 盘面刻着九宫方位,中央嵌着一颗发黑的人牙。 苗灵儿皱起鼻子:“用死人骨头做阵眼,真恶心。” 叶长生两指夹住那颗人牙,轻轻一拧。 咔。 青铜盘裂成两半。 墙上血纹顿时亮起,三条岔路里同时传来机关转动声。左侧白骨堆里,一具具泡得发胀的尸体撑着地面爬起。右侧水汽翻滚,黑色药水已经涌到路口。 中间石道上方,铁钉发出密集震颤。 苗灵儿脸色变了:“你拆错了?” “没有。” 叶长生抬手,将七枚银针依次打入墙壁。 第一针,乾位。 第二针,坎位。 第七针落下时,整条石道轰然震动。 左侧爬出的毒尸忽然调转方向,冲进右侧岔路。黑水卷过它们的身体,腐肉大片脱落,尸体却还在往前爬。中间的铁钉全部坠下,却没砸向叶长生,而是钉死了唯一的回路。 苗灵儿看着眼前变化,眼睛睁圆。 “你把阵改了?” 叶长生重新背起她。 “阵眼既然在我手里,路该怎么走,得听我的。”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青带着人冲进石道,最前面是几名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衣卫队。他们刚看见三条岔路,便停了下来。 “罗主管,路变了!” “刚才明明有标记!” 罗青脸色难看,盯着墙上的银针。 “叶长生动了阵法。” 一名黑衣人冷声道:“不过是个迷阵,我们人多,分三路追。” 罗青喝道:“别动!” 可他喊晚了。 最前面那名黑衣人已经踩进中间石道。 轰! 头顶铁钉齐落。 那人反应极快,抬刀去挡,刀身刚碰到铁钉,脚下石板便突然翻开。他整个人掉进暗坑,坑底传来凄厉惨叫。 其余人连连后退。 左侧岔路里,毒尸已经扑了出来。 黑衣卫队开枪扫射,子弹打穿毒尸胸口,却阻不住它们冲锋。几名黑衣人被扑倒在地,尸毒顺着伤口钻入血肉,他们挣扎几下,皮肤便浮出青黑色斑块。 “退!” “快退!” 罗青转身想跑,右侧岔路忽然涌出黑水,沿着石道朝后方倒灌。 黑衣人退路当场被封。 苗灵儿伏在叶长生背上,看得眼睛发亮。 “他们进不来了。” 叶长生道:“能进。” “啊?” “走错一步,能进地狱。” 后方惨叫声越来越乱。 罗青的人有人被毒尸咬住,有人踩进暗坑,还有人被黑水逼得贴上墙壁。墙壁上的血纹突然裂开,无数细小毒虫从缝隙里爬出,顺着他们裤腿往上钻。 “罗主管!救我!” “阵不对!阵不对!” “叶长生,你有种出来!” 罗青握着枪,脸色发白,朝着叶长生背影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穿过石道。 叶长生头都没回,只抬起右手。 三枚银针破空而出。 叮!叮!叮! 子弹被银针撞偏,全部钉进罗青脚边石板。 罗青脚步僵住。 叶长生站在前方,侧过半张脸。 “罗青。” “你不是说,进迷宫的人都出不来?” 罗青咬着牙,没有回答。 叶长生淡淡道:“那你就留在里面,替我试试。” 他抬手一压。 墙上的七枚银针同时震动。 轰! 后方石道彻底塌下,碎石封住出口。罗青和剩下的黑衣卫队被困在毒尸、黑水和虫潮之间,怒骂声很快变成惨叫。 苗灵儿抱着叶长生脖子,小声问:“你不杀罗青了?” “他脖子上的钥匙没带出来。” “那名单呢?” “主管室里有。” 叶长生抬脚继续往深处走。 前方石道尽头,出现一扇厚重石门。 石门上刻着黑曼陀的蛇形徽记,门缝里透出刺鼻药味。门前摆着两尊药鼎,鼎中泡着暗红液体,液面不断翻出气泡。 苗灵儿忽然贴近叶长生耳边。 “里面有人。” “几个?” “我闻不清。” 她沉默片刻,声音压低。 “可里面有个家伙,身上的味道,比那些药卫加起来都重。” 第161章 黑曼陀特使 石门后的药味越来越重。 苗灵儿趴在叶长生背上,银铃已经不响了。她脸色发白,鼻尖却还在轻轻动着。 “里面那个人很危险。” “哪里危险?” “闻不出来。”苗灵儿低声道,“他的血里混了很多东西,药,尸水,虫卵,还有……金属味。” 叶长生抬脚,踹开门前两尊药鼎。 砰! 药鼎翻倒,暗红药液泼满地面。 石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座圆形地下药室。 四周立着十几根透明玻璃柱,每根柱子里都泡着人。有的只剩半张脸露在药液外,有的胸口插满针管,有的四肢被铁链锁住,皮肤浮出大片黑斑。 药室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台。 台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风衣,头发金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杯中装的不是酒,是暗红色液体。 男人身后站着四名白袍药师。 再往后,是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守卫。 石门开启时,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男人却抬了抬手。 “放下枪。” 守卫们没有动。 男人侧头,语气平静。 “我说,放下枪。” 咔嚓。 两排守卫收起枪械,动作整齐。 苗灵儿皱起眉:“这些人不对劲。” 叶长生扫了一眼。 守卫们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脖颈后方都有细小针孔,瞳孔泛着灰白。 他们已经被药物控制。 金发男人放下高脚杯,站了起来。 “叶长生。” 他的华夏语很标准。 “我等你很久了。” 叶长生没急着进去,视线落到玻璃柱内。 最靠近门口的柱子里,关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穿着武馆练功服,手腕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嘴里插着呼吸管,眼睛却还睁着。 少年看到叶长生,嘴唇艰难动了动。 “救……我……” 金发男人笑了笑。 “他叫陆川,江南青河武馆的弟子,内劲后期。” “他的筋骨不错,血液活性也高。我本来打算留他到明天,做第三阶段实验。” 叶长生问:“你是谁?” 男人整理了一下袖口。 “黑曼陀,亚洲实验区特使,亚伦。”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毒王亚伦。” 苗灵儿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变。 “你是黑曼陀总部的人?” 亚伦看向她,笑得有些玩味。 “苗疆圣女。” “你比资料里更年轻。” 苗灵儿冷着脸:“你们抓这么多人,是想养蛊?” “蛊?” 亚伦轻轻摇头。 “那是落后的手段。” “虫子会死,会反噬,会受环境影响。你们苗疆人抱着几条毒虫过了几百年,还把它们当成宝贝,实在可笑。” 苗灵儿小手攥紧。 “你再说一遍。” 亚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暗红液体。 “我说,苗疆毒术,华夏武道,玄门奇术,都是一堆过时的垃圾。” “你们喜欢靠草药,靠虫子,靠打坐吐纳。黑曼陀研究的是进化,是改造,是能批量制造的力量。” “只要剂量足够,普通人也能成为抱丹。” “只要血脉足够特殊,武王也能被制造出来。” 苗灵儿气得脸都红了。 “放屁!” “你们拿活人泡药,算什么进化?” 亚伦看着她:“弱者的血肉,本来就该服务强者。” “你们苗疆也拿毒虫互相残杀,只不过你们不愿承认而已。” 苗灵儿刚要开口,叶长生拍了拍她的腿。 “别生气。” “他活不了多久。” 亚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叶长生,你和传闻里一样狂。” “杀了银鸦,灭了天策,毁了江南的实验线,你确实有资格狂。” “可你真以为,黑曼陀只有那些废物?” 叶长生把苗灵儿放到门边一块干净石台上。 “坐好。” 苗灵儿抓住他衣角:“你要进去?” “嗯。” “他身上有古怪。” “我看见了。” 叶长生向前走去。 四名白袍药师立刻退到亚伦身后,其中一人按下墙上按钮。 嗡! 整间药室的玻璃柱同时亮起红灯。 柱中的药液开始翻涌。 那些被锁住的人发出痛苦低吼,身体不断抽搐。针管中涌出更多黑色液体,灌入他们体内。 苗灵儿脸色一变。 “他在抽他们的血!” 亚伦张开双手,神情带着几分陶醉。 “这是黑曼陀最新成果。” “终极生化腐蚀毒雾。” “它能侵蚀真气,腐化血肉,压制蛊虫,溶解金属。抱丹武者吸入三息,经脉就会烂掉。” “叶长生,你的血能解万毒,我很好奇。” “这份毒,你能解吗?” 叶长生停在药室中央。 “拿人命炼出来的东西,也配叫终极?” 亚伦笑道:“很快,你会知道它配不配。” 他抬起右手。 四周墙壁裂开。 上百个喷口从墙内探出,黑色管道连接着地下药池。紧接着,浓稠的灰绿色雾气喷涌而出。 滋滋! 地面的药液刚沾上毒雾,立刻冒出气泡。 金属台边缘开始发黑,腐蚀出密集孔洞。 苗灵儿捂住口鼻,声音发紧。 “叶长生!” “这毒会吃人!” 亚伦站在雾气外,神情轻松。 “别急。” “这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会钻进他的毛孔,第三层会吞掉他的内脏。我要让他保持清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干。” 叶长生站在毒雾中心,旧道袍下摆被雾气卷起。 灰绿色雾气贴近他的皮肤。 亚伦盯着他,眼底露出兴奋。 一息。 两息。 三息。 叶长生没有倒下。 亚伦眯起眼,抬手再次按下按钮。 “加大剂量。” 白袍药师迟疑道:“特使,再加的话,药室里的试验体也会全部死掉。” 亚伦淡淡道:“死了再抓。” “今日最重要的实验体,只有叶长生。” 药师咬牙,将阀门拧到底。 轰! 毒雾骤然加重。 整座药室都被灰绿色覆盖。 苗灵儿指尖发颤,想催动银镯里的蛊虫,却发现血翅蚁王缩在镯子最深处,连动都不敢动。 她盯着雾气,咬着唇。 “臭道士,你别死。” 雾气里,叶长生的声音传来。 “婚书拿稳了吗?” 苗灵儿愣了一下,立刻抱紧胸口。 “拿稳了!” “那就行。” 亚伦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惦记一张婚书。” 他脱下风衣,露出里面赤裸的上身。 他的胸口、肩膀和手臂上,布满黑色缝合线。皮肤下有暗红色液体流动,心脏位置嵌着一块银白金属核心。 随着毒雾扩散,亚伦体内传出低沉震响。 砰! 砰! 砰! 他的气息一路暴涨。 抱丹初期。 抱丹中期。 抱丹大成。 直到最后,整座药室的玻璃柱都在震颤。 苗灵儿瞳孔一缩。 “半步武王?” 亚伦抬起头,眼中泛起猩红。 “叶长生。” “在我的领域里,毒雾会不断强化我。” “而你,会被一点点腐蚀。” “现在,跪下求我,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些。” 灰绿色毒雾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叶长生从雾中走出半步。 他的道袍完好无损。 指尖,却多了一只通体漆黑、背生金纹的小虫。 第162章 万蛊之王 灰绿色毒雾翻滚,整座药室都被腐蚀气味填满。 亚伦盯着雾中的叶长生,抬手又按下一道开关。 “继续注入。” 白袍药师脸色发白:“特使,药池库存已经用了七成,再继续放,连玻璃柱都撑不住。” “那就让它们碎。” 亚伦眼底泛红。 “我需要的是叶长生的血。其余试验体,全死了也无所谓。” 嗡! 地下药池震动起来。 墙上的喷口扩大,灰绿色毒雾越来越浓,地面的金属台都被腐蚀出坑洞。几根锁链沾上毒雾后,表面立刻浮出黑斑。 玻璃柱中的人痛苦挣扎。 “停下……” “救命……” “我不想死……” 苗灵儿坐在门边,手指攥紧银镯,脸色越来越白。 她养蛊这么多年,见过尸毒,见过瘴气,也见过苗疆五毒池里最凶的毒虫。 可眼前的毒雾不一样。 它带着药性,带着尸气,带着活蛊的腥味。 它会顺着呼吸钻进经脉,再去找人体里最弱的地方。 她的血翅蚁王缩在镯子深处,连触角都不敢露。 “叶长生!” 苗灵儿忍不住喊了一声。 雾里没有回答。 亚伦端起血色酒杯,轻轻晃了晃。 “苗疆圣女,你该替他感到荣幸。” “为了抓他,黑曼陀调动了亚洲实验区最顶级的毒剂。” “这份腐蚀毒雾,来自十七种变异毒株,三十六种古方毒材,还有四百七十二名试验体的血液样本。” 苗灵儿瞪着他。 “你拿这么多人的命炼毒?” “弱者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强者提供养分。” 亚伦喝了一口杯中液体,神色平静。 “你们华夏人总喜欢讲规矩,讲仁义,讲传承。可在真正的进化面前,那些东西只会拖慢速度。” “你养一只蛊,几十年才能有点用。” “我用一座实验室,三个月就能造出一支抱丹武者小队。” 苗灵儿咬着牙:“你造出来的都是怪物。” “怪物也能杀人。” 亚伦看向雾气深处。 “只要能杀掉敌人,就足够了。” 话刚落下。 药室中央,传来一声轻响。 叮。 那声音很轻。 却压过了所有喷口的轰鸣。 亚伦眉头一皱。 白袍药师立刻抬头。 灰绿色毒雾中,亮起一点金光。 金光开始只有针尖大小,随后慢慢扩大。 雾气朝两边散开。 叶长生站在原地,旧道袍依旧干净,连衣角都没有被腐蚀半分。 他的右手抬在胸前。 掌心里,趴着一只黑色小虫。 那虫不过半个巴掌大,背甲漆黑,生着一道道暗金纹路,六足细长,头顶还有两根金色触须。 它没有扑向任何人。 它只是趴在叶长生掌心,懒洋洋动了动触须。 苗灵儿看到它的瞬间,呼吸停住了。 她腕上的银镯里,血翅蚁王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着,整只虫蜷成一团,伏在镯底,再也不敢动。 苗灵儿眼睛睁圆。 “这……这是什么蛊?” 叶长生低头看着掌心的小虫。 “我三师娘养的。” “她养的蛊?” 苗灵儿声音发紧。 “你三师娘是谁?” 叶长生道:“一个喜欢拿毒虫当玩具的人。” 苗灵儿脸皮一抽。 她从小在苗疆长大,寨子里那些老人提到蛊王时,连说话都要避开名字。 可叶长生说起这种东西,语气和提起一只普通虫子没区别。 亚伦盯着那只黑虫,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检测毒性。” 一名白袍药师立刻打开仪器。 滴滴滴! 仪器刚对准叶长生掌心,屏幕上的数值便开始疯涨。 毒性指数:八百。 一千二。 三千。 五千。 最后,屏幕骤然炸开。 砰! 白袍药师被火花崩得后退,手臂鲜血直流。 “特使,仪器失效!” 亚伦脸色阴沉:“一只虫子而已,继续放毒!” “我倒要看看,它能吃多少!” 叶长生抬手,轻轻弹了下那只黑虫的背甲。 “醒醒。” 黑虫慢吞吞抬起头。 叶长生看着满屋毒雾。 “有人拿垃圾熏我。” 黑虫的金色触须抖了抖。 下一刻。 它张开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只有一股极强的吸力从它口中爆开。 四周灰绿色毒雾疯狂倒卷! 墙上的喷管还在持续喷吐,毒雾却根本扩散不出去。刚离开管口,就被那只黑虫吞入腹中。 亚伦脸色骤变。 “关掉喷口!” 白袍药师冲向控制台。 可已经晚了。 黑虫吞得越来越快。 灰绿色毒雾被拉成一道道细流,灌进它体内。它黑色背甲上的金纹逐渐亮起,身躯没有半点变化,连腹部都没鼓起。 药室内的毒雾迅速减少。 地上那些被腐蚀得发黑的金属,竟开始恢复原本颜色。 苗灵儿呆呆看着。 “它……它把毒雾全吃了?” 叶长生道:“它挑食。” “这种东西,它平时不愿意碰。” 苗灵儿嘴角抽了一下。 连能腐蚀抱丹武者经脉的毒雾,居然都只是这只蛊虫不愿意碰的食物? 亚伦怒喝:“杀了那只虫!” 两排灰白瞳孔的守卫立刻动了。 他们抽出短刀,朝叶长生冲来。 叶长生连头都没回。 掌心黑虫抬起一根触须。 嗡! 一道黑金色雾气扫过地面。 最先冲来的守卫脚步一顿,手里的短刀落下。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传出虫鸣。 紧接着,他皮肤下浮出一条条黑线。 黑线沿着脖颈爬上脸。 扑通! 那人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发抖。 后面十几名守卫也全部停住。 他们体内被黑曼陀药物控制的毒虫,全在这一刻失去控制。 有人捂住胸口惨叫。 有人跪地干呕。 还有人用指甲抓开皮肤,血肉里钻出一只只细小黑虫,刚爬出来,便齐齐朝叶长生掌心的蛊王方向伏下。 亚伦后退半步,眼神终于乱了。 “怎么可能?” “这些是总部改造过的生化蛊!” “它们只听命于药剂,怎么会怕一只虫子?” 苗灵儿盯着黑虫,喉咙发干。 “它们不是怕。” “它们在跪。” 亚伦猛地看向她。 苗灵儿盯着叶长生掌心,眼里带着震撼。 “万蛊有王。” “蛊王一出,低阶毒虫根本不敢反抗。” “这不是苗疆蛊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这是祖宗级的养蛊手段。” 叶长生抬眼看向亚伦。 “听清楚了?” 亚伦脸色铁青。 叶长生继续道:“拿几支药剂,几条烂虫子,就敢说华夏传承落后。” “你们黑曼陀研究这么多年,连给它当口粮都不够格。” 亚伦攥紧拳头,胸口的金属核心发出沉闷震响。 “叶长生!” “你以为靠一只蛊就能赢?” 他抬手扯掉胸前的金属护板。 银白核心裸露出来,表面布满血色管线。 药室深处,十几根输液管同时绷紧。 玻璃柱内的暗红药液开始倒灌。 亚伦的皮肤下,黑色缝合线逐渐亮起,整个人的气息再度攀升。 抱丹大成的威压压向四方。 苗灵儿脸色微变:“他还要变!” 叶长生掌心的蛊王已经吃完最后一缕毒雾。 它打了个极轻的饱嗝,慢吞吞爬回叶长生袖口。 亚伦盯着叶长生,声音低沉。 “很好。” “那我就亲手拆了你的骨头,再把这只蛊从你身体里挖出来。” 叶长生抬起手,指尖落在袖口。 “你可以试试。” 亚伦胸前核心轰然亮起。 整座药室的玻璃柱同时裂开。 第163章 逆蛊噬主 玻璃柱接连炸裂。 暗红药液冲出,沿着地面流淌。被锁在柱中的人砸落下来,铁链拖过石砖,响成一片。 亚伦胸前的银白核心跳动得越来越快。 砰! 他右臂皮肤骤然裂开,露出里面密集的金属骨架。黑色药液顺着缝隙喷出,整条手臂膨胀了一圈,五根手指弹出漆黑骨刃。 “叶长生!” 亚伦抬起头,猩红瞳孔盯住叶长生。 “你毁了我的毒雾,压了我的药卫,可你挡得住黑曼陀的战争义肢吗?” 他一步踏下。 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抱丹大成的气息轰然压向药室,几名白袍药师站都站不稳,扶着控制台连连后退。 苗灵儿抱着婚书,脸色还有些白,却忍不住骂道:“你这条手又臭又丑,还敢叫义肢?” 亚伦脸色一沉。 “苗疆的虫子懂什么?” “这一拳,能打穿装甲车。” 叶长生抬眼:“那你试试。” “找死!” 亚伦脚下炸开一片石屑,整个人扑到叶长生面前。黑色骨刃撕开空气,直取叶长生心口。 白袍药师盯紧了这一幕。 亚伦的生化义肢,融合过黑曼陀的第三代强化剂,还吞过数十名抱丹试验体的气血。 这一击,抱丹大成也得避。 叶长生却只抬起一只手。 两根手指。 啪! 黑色骨刃被他稳稳夹住。 药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亚伦脸上的狞笑僵住。他疯狂催动胸前核心,手臂上的黑色管线一根根亮起,义肢内传出刺耳震响。 可那两根手指纹丝不动。 叶长生看着他:“打完了?” 亚伦咬着牙,左拳朝叶长生太阳穴砸去。 叶长生抬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 亚伦右腿当场反折,膝盖骨刺破裤腿,白森森露在外面。 “啊!” 他惨叫着跪了下去,额头冷汗瞬间滚落。 叶长生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铛! 黑色骨刃从中断开。 断裂处喷出大片黑红药液,亚伦右臂剧烈抽搐,皮肤下的金属骨架不断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的义肢!” 亚伦捂住手臂,脸色彻底变了。 这条手臂,是黑曼陀最顶尖的实验成果,连子弹都打不穿。 叶长生居然两根手指,就把它折断了。 苗灵儿眼睛亮了起来,靠着石台喊道:“叶长生,右边还有一根骨头没断!” 叶长生看了一眼。 “看见了。” 他抬脚踩住亚伦的右肩。 轰! 亚伦半边身子被压进地面,肩膀塌下去一大片。金属骨架彻底崩裂,几根沾着血肉的钢刺从后背穿出。 亚伦痛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却还挤出嘶哑笑声。 “你毁了义肢又怎么样?” “我的身体里,全是黑曼陀最强的毒!” “你靠那只蛊虫吞毒,能吞多少?我体内的毒性,足够毒死整座省城的人!”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 “那就让你自己尝。” 亚伦瞳孔一缩。 叶长生抬起右手,袖口里探出两根金色触须。 蛊王慢吞吞爬到他的掌心。 黑色背甲上的金纹,缓缓亮起。 亚伦盯着那只虫,心口忽然发紧。 “你想做什么?” 叶长生道:“你不是喜欢拿人试药?” “今天你试。” 蛊王触须微动。 一道黑金色的细线从它口中吐出,直直钻入亚伦胸前的银白核心。 滋! 核心表面亮起的红光,忽然变成黑色。 亚伦全身一僵。 “停下!” 他疯狂抓向胸口,却发现五根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黑金色细线顺着核心钻进血管,顺着金属管线,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亚伦体内那些被药剂强行缝合的经脉,开始一根根鼓起。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这是什么毒?” 叶长生道:“逆蛊。” “你靠毒控制身体,它就让毒反过来控制你。” 亚伦咬牙嘶吼:“不可能!黑曼陀的药剂经过上千次实验,连蛊毒都能压制!” 苗灵儿忍不住嗤了一声。 “你们那点破药,也敢说压制蛊毒?” “蛊王看不上你,才让你多活几句。” 亚伦脸色扭曲,胸口核心疯狂转动。 他想用核心抽离体内毒素。 可那些黑红药液刚被抽进核心,核心内部便传出一阵爆裂声。 砰! 亚伦胸口炸开一道血口。 他张嘴喷出黑血,身体猛地弓起。 右臂废掉。 右腿断裂。 如今连胸前核心都开始反噬。 “啊!” 亚伦倒在地上,皮肤下浮出一条条黑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爬过他的脖子,钻进脸颊,最后停在双眼周围。 他的眼白迅速泛黑。 “救我!” 亚伦终于怕了,抬头看向白袍药师。 “给我注射中和剂!快!” 四名白袍药师却僵在原地,没人敢动。 其中一人颤声道:“特使,中和剂只能压普通毒株。” “您体内的毒性……全乱了!” 亚伦嘶吼:“那就抽血!换血!把这些试验体的血全抽出来!” 叶长生淡淡开口。 “你看。” “你拿他们当药,他们也救不了你。” 亚伦双眼通红,挣扎着想起身。 叶长生抬手一压。 蛊王发出低沉虫鸣。 噗!噗!噗! 亚伦双臂、双腿、胸腹处,接连传出经脉崩断的闷响。 他刚凝聚起来的抱丹气息,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亚伦重重砸回地面,嘴里不断涌出黑血。 “我的修为……” “我的核心……”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踩住他完好的左手。 亚伦抬头,眼里终于只剩恐惧。 “叶长生,我是黑曼陀亚洲特使。” “你不能杀我。” “总部会知道,会派人来,会让你和你身边的人全都死……” 咔嚓! 叶长生脚下微微用力。 亚伦左手五指尽断。 “你说得太多了。” 亚伦惨叫着想往后缩,却被叶长生踩住胸口,根本动不了。 叶长生俯下身,声音不高。 “我问,你答。” “讲得通,你能多活一会儿。” “讲不通,就跪着听。” 亚伦浑身发颤,嘴里还在咳血。 苗灵儿趴在石台边,抱紧婚书,冲他皱了皱鼻子。 “刚才你不是挺能说吗?” “继续说呀。” 亚伦盯着叶长生,嘴唇发抖。 就在这时。 他胸前那颗濒临熄灭的银白核心,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滴! 滴! 滴! 亚伦脸上的恐惧忽然停住,随后露出一个扭曲笑容。 “叶长生……” “你以为废了我,就结束了吗?” 药室最深处,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黑色铁门后,传来沉重撞击声。 第164章 特使伏诛 黑色铁门后,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 砰! 药室顶部震下一片碎石。 刚从玻璃柱里跌出来的试验体挣扎着往外爬,有人断了腿,有人胸口插着针管,手指抓过满地药液,拖出一道道血痕。 “救命……” “别关门……” 白袍药师脸色惨白,踉跄着往墙边退。 亚伦倒在地上,胸口的金属核心发出急促警报,听着那扇门后的动静,脸上竟重新有了笑。 “叶长生,你杀不了我。” 他吐出一口黑血,咧嘴道:“门后关着黑曼陀最新一代战争实验体,代号,暴君。” “它吞过抱丹武者的气血,骨骼灌过合金药液,体内还有三种活性毒株。” “你废了我,它会替我撕碎你。” 苗灵儿坐在石台上,抱着婚书,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们这些人真恶心。” 亚伦抬眼看她:“等暴君出来,第一个吃掉的就是你。” “它最喜欢蛊师的血。” 苗灵儿想抬手放蛊,银镯里却安安静静。 她刚中了麻髓雾,本命蛊还在虚弱。 叶长生挡在她前面,低头看着亚伦。 “你说完了?” 亚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刻。 轰! 黑色铁门从里侧炸开。 两扇厚重铁板砸进药室,地面裂开,药鼎被砸得粉碎。碎铁和石屑四处飞溅,几名白袍药师惨叫着滚开。 门后的黑暗里,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那是个两米多高的男人。 他全身缠着粗大锁链,肩膀和脊背嵌满金属钉,裸露出的皮肤布着缝合线,血肉间不断渗出黑红色液体。 他的半张脸被金属面罩包住,剩下那只眼睛泛着灰白。 呼吸间,口鼻喷出腥臭热气。 “暴君!” 一名白袍药师失声喊道:“特使,实验体还没有完成最终控制,它会失控的!” 亚伦厉声道:“闭嘴!” “给它注射命令剂!” 两名药师强忍恐惧,抓起控制台上的针剂,朝那怪物冲去。 暴君低下头,看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人颤着手,把针剂扎进它脖子。 暴君的身体停了半息。 紧接着。 咔! 他抬手扣住药师脑袋,五指收紧。 血水混着碎骨从指缝间落下。 另一名药师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往后逃。 暴君抬脚踩下。 砰! 那名药师胸口塌陷,挣扎两下便没了声音。 药室里剩下的人全僵住了。 亚伦脸色难看,却仍咬着牙嘶吼:“暴君!杀了叶长生!” 暴君缓缓转头。 灰白眼珠落在叶长生身上。 它鼻翼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脚下的石砖被踩得寸寸碎裂。 苗灵儿脸色微白。 “叶长生,它身上的毒比亚伦还重。” “它体内有很多虫卵。” 叶长生嗯了一声。 暴君忽然俯身,双腿发力。 轰! 药室地面炸开。 庞大的身躯横冲而来,带起一阵压迫气浪。沿路的铁架、药台、玻璃碎片全部被撞飞,连墙壁都被它肩膀擦出一道深坑。 苗灵儿下意识抓紧婚书。 “你小心!” 叶长生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 暴君的拳头已经砸到面前。 拳锋未至,劲风先压得地面药液翻起。 叶长生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点在暴君拳面正中。 砰! 暴君前冲的身体停住了。 它那条灌满药液、包着合金骨架的手臂,先是震了一下,接着从拳头开始裂开。 手骨裂。 腕骨裂。 肘骨裂。 裂痕一路蔓延到肩膀。 轰! 整条右臂炸成一团血雾。 暴君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砸穿后方石墙,半截身体陷进墙体,锁链一根根断裂。 药室里安静下来。 亚伦瞪大眼睛,呼吸都停住了。 那可是暴君。 黑曼陀耗费数百名试验体,才养出来的战争兵器。 一拳能轰碎抱丹高手的护体真气。 叶长生居然只用一根手指,就废了它一条手臂。 苗灵儿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两息,她才小声问:“它死了吗?” “没。” 叶长生看向墙壁。 暴君卡在碎石里,胸口还在起伏。 它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肩,灰白的眼睛慢慢转向叶长生,喉咙里的嘶吼变得更加暴躁。 亚伦忽然笑了。 “哈哈哈……” “它不会死!” “暴君体内有再生药剂,只要核心还在,它就能恢复!” 果然。 暴君断裂的肩膀处,黑红色肉芽开始蠕动。 无数细小虫卵从血肉中钻出,互相撕咬,吞噬,重新拼接成扭曲的手臂轮廓。 苗灵儿看得头皮发麻。 “它在拿虫子补身体。” 叶长生淡淡道:“补得太慢。” 他抬手。 袖口中,蛊王探出半个脑袋。 黑金色触须轻轻一颤。 暴君刚长出的肉芽忽然停住。 那些虫卵齐齐僵住,接着掉头往外钻。它们从暴君皮肤下爬出,密密麻麻落在地上,朝着叶长生的方向伏低身体。 暴君发出一声痛苦嘶吼。 它体内的药液失去控制,开始逆流。 砰!砰!砰! 它胸口、腹部、大腿接连炸开血洞。 刚才还狂暴无比的怪物,转眼间瘫在碎石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叶长生看了它一眼。 “拿虫子拼出来的东西,碰到祖宗就废了。” 亚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暴君,看着满地跪伏的虫子,脸上的狂热一点点散去。 “这不可能……” “黑曼陀的生化蛊,怎么会背叛?” 叶长生转过身,朝他走去。 亚伦手脚尽废,拼命往后挪。 “叶长生,你不能杀我!” “我已经把消息传回总部了!” “我死在这里,黑曼陀会立刻启动报复程序。江南的实验线、京城的接头人、境外的武装组,都会来找你!”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那就让他们来。” 亚伦脸色发白,咬牙道:“你以为自己无敌?” “你父亲当年也很强。” “叶家那么多人,最后还不是死在红叶府的命令下?” 苗灵儿脸上的血色瞬间冷了。 她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的眼神没有变化。 只是药室里的温度忽然低了几分。 亚伦还在笑,声音却开始发颤。 “我知道你想找什么。” “红叶密库,镇墟牌,长生药。” “你去京城,就是自投罗网。姬少卿已经……” 话没说完。 叶长生一脚踩下。 砰! 亚伦胸前的银白核心先裂开。 紧接着,脚下暗劲贯入。 咔嚓! 他的胸骨尽碎,心脉当场断绝。 亚伦双眼睁着,嘴里不断涌出黑血,挣扎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药室中只剩下试验体压抑的喘息。 苗灵儿看着叶长生,抱着婚书的手松了松。 叶长生弯下身,从亚伦风衣内侧摸出一个防水皮袋。 里面有三支血色针剂,一块黑曼陀蛇形令牌,还有一本加密记录册。 他翻到最里面。 一份折叠整齐的绝密文件落在掌心。 文件封口处,盖着暗红火漆。 火漆中央,只有一个字。 姬。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那枚火漆印上。 苗灵儿凑近些,声音压低。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叶长生抬眼,看向药室上方。 “京城的人。” 就在这时,文件夹里忽然传出轻微震动。 一枚微型通讯器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猩红文字。 “亚伦,验血结果如何?” 紧接着,第二条讯息弹出。 “十五夜前,将叶长生引至听雪楼。” 第165章 婚书撕不得 通讯器屏幕闪着猩红光。 苗灵儿盯着那两条消息,先看了看叶长生,又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婚书。 药室里满地狼藉。 亚伦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胸口塌陷,黑血浸透地砖。暴君陷在碎墙中,体内那些生化虫卵全伏在地上,半点不敢动。 刚才还把人当药材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只剩试验体微弱的喘息声。 苗灵儿忽然问:“你真要去京城?” 叶长生收起通讯器,弯腰捡起那只防水皮袋。 “要去。” “那里是不是有很多比这个金毛怪物更坏的人?” “差不多。” 苗灵儿皱着小脸:“那你去京城,会不会死?” 叶长生抬眼看她。 “你盼着我死?” “我才没有!”苗灵儿立刻抱紧婚书,“你死了,我找谁成亲?” 叶长生懒得理她,转身走向最近的玻璃柱。 柱中的少年还被锁链吊着,呼吸微弱。叶长生抬手扣住锁链,五指一收。 咔嚓! 铁链断成数截。 少年摔下来,叶长生托住他后背,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咽下去。” 少年艰难睁眼,声音发颤:“你……你是叶长生?” “能走吗?” 少年咬牙动了动腿,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点头。 “能。” “去把还能动的人弄出来。” “好!” 叶长生又走向其余玻璃柱。 那些白袍药师缩在角落,脸上全是恐惧。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药师颤声开口:“叶先生,我、我们只是被罗青逼着做事。” 叶长生脚步没停。 “钥匙。” 药师慌忙从腰间摸出一串电子钥匙,双手递过去。 “在这里!所有试验柱都能开!” 叶长生接过钥匙,声音平淡。 “你们给人扎针的时候,他们求过你们吗?” 那药师脸色一僵。 “我……我也没办法……” “你有。” 叶长生按下开关。 咔咔咔! 一根根玻璃柱依次打开,药液哗啦流了一地。被困的人接连跌出来,有人抱着伤口哭,有人趴在地上干呕,还有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针孔,连话都说不出来。 苗灵儿坐在石台上,忽然抬起手。 腕间银镯裂开一道缝。 几只雪白蛊虫爬出来,顺着她指尖落到地上,钻进那些试验体的伤口。 刚被救出的少年吓得后退半步。 “蛊虫!” 苗灵儿瞪他:“叫个屁!这是治伤的!” 少年闭上嘴,任由白虫钻进伤口。 片刻后,他腿上的黑斑开始消退,脸色也缓和许多。 苗灵儿抬头看向叶长生,语气有点别扭。 “我也会救人。” 叶长生嗯了一声。 “看见了。” 苗灵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板起脸:“你别以为夸我一句,我就会把婚书还你。” “我没夸你。” “你刚才明明夸了!” “我说看见了。” “看见就是夸。” 叶长生没接话,走到亚伦尸体旁,抬脚将那块黑曼陀蛇形令牌踩碎。 苗灵儿盯着他的背影,神情渐渐安静下来。 她从小在苗疆长大。 寨子里的人怕她的蛊,外面的人怕她的毒。她杀过想抓她去卖的人,也毒翻过想偷她本命蛊的人。 她从来没觉得谁能护着自己。 可刚才麻髓雾压住本命蛊时,她真的怕了。 她怕自己死在这里。 更怕叶长生嫌她麻烦,把她丢下。 可这个臭道士背着她闯进迷宫,又在毒雾里给她施针,还说她是他的人。 苗灵儿低头摸着怀里的婚书,耳根慢慢发热。 叶长生走回来,朝她伸出手。 “婚书给我。” 苗灵儿立刻缩到石台里面。 “不给。” “苗灵儿。” “干嘛?” “我说最后一次,给我。” 苗灵儿抱得更紧。 “你拿回去,是不是又要退婚?” “对。” “那我更不给。” 叶长生看着她:“你刚才差点死了。” 苗灵儿抬起下巴。 “我现在没死。” “所以?” “所以我更不能退!” 叶长生皱眉:“你讲不讲道理?” “我讲呀。”苗灵儿掰着手指头,“第一,你师父和我阿婆定了婚书。第二,你救过我。第三,你的血能压万毒,还能养蛊王。第四,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人。” 叶长生道:“我说的是你还在我身边。” “意思一样。” “不一样。” “我说一样就一样。” 苗灵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黄纸。 纸上字迹工整,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退婚文书。 叶长生眼神一顿。 这张纸,是他下山前大师父塞进帆布包里的。每退一份婚约,他都准备让对方签字,免得那几个老家伙以后胡搅蛮缠。 刚才在黑市二层,苗灵儿抢婚书时,连这张退婚文书也一并摸走了。 苗灵儿捏着黄纸,冲叶长生晃了晃。 “你想让我签这个?” “签了就两清。” “我不签。”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苗灵儿哼了一声。 “我要撕。” 叶长生刚要伸手,苗灵儿已经双手一扯。 刺啦! 退婚文书被撕成两半。 刺啦!刺啦! 她撕得干脆,碎纸落在药液里,很快被浸湿。 旁边几个刚被救出来的人看得发愣。 那可是昆仑婚书对应的退婚文书。 苗灵儿把最后一块碎纸攥在掌心,抬头盯着叶长生。 “现在撕掉了。” “你不能退了。” 叶长生沉默两息。 “我可以再写。” 苗灵儿脸色一变,立刻从石台跳下来,扑到他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不许写!” “松手。” “不松!” “你刚解毒。” “我力气大得很!” “苗灵儿。” “叶长生,我告诉你。”苗灵儿仰着小脸,眼神凶巴巴的,“你救了我,就得负责。你还拿蛊王欺负我的血翅蚁王,也得负责。” 叶长生低头看她。 “这也算负责?” “算。” “谁教你的?” “我阿婆。” “你阿婆没教过你讲理?” “教过。”苗灵儿抱得更紧,“她还说过,遇到厉害又好看的男人,先下蛊,再带回寨子成亲。” 叶长生脸一黑。 “你阿婆教得不错。” 苗灵儿立刻抬头:“你也觉得对?” “我说反话。” “我听不出来。” 叶长生抬手按住她脑袋,想把人推开。 苗灵儿却顺势把婚书塞进他怀里,又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色小刀。 叶长生眸子一沉。 “你想干什么?” 苗灵儿划破自己指尖。 血珠落在婚书上。 她又抓过叶长生的手,在他指腹轻轻划了一下。 叶长生本可躲开,却没动。 两滴血落在一起。 苗灵儿双手按住婚书,嘴里念出一串苗疆古调。银铃轻响,几只小蛊虫从她腕间爬出,围着婚书转了一圈。 血迹渐渐化开,落成一个赤红印记。 苗灵儿脸色有些白,却笑得很得意。 “血契成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未婚夫。” 叶长生盯着那份婚书。 苗灵儿小声道:“你要是再敢退,我就让全苗疆的人追你。” “你苗疆有多少人?” “很多。” “有抱丹吗?” “有!” “有大宗师吗?” 苗灵儿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也有!” 叶长生淡淡道:“都不够我打。” 苗灵儿咬了咬唇,忽然抬起头。 “那我就自己追你。”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去京城,我跟着。” 叶长生道:“京城会死人。” “我不怕。” “会有比亚伦更厉害的人。” “那我更要跟着。”苗灵儿伸手指了指他的袖口,“蛊王在你身上,我在你身边。谁敢动你,我放虫子咬他。” 叶长生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苗灵儿以为他还要拒绝,眼圈忽然有点红,却硬撑着不肯低头。 “你刚才说过,不会丢下我。” 叶长生把婚书塞回她怀里。 “跟着可以。” 苗灵儿眼睛瞬间亮起。 叶长生补了一句。 “不许乱放蛊,不许擅自杀人,不许拖后腿。” 苗灵儿连连点头。 “好!” “还不松手?” “不松。”苗灵儿理直气壮,“未婚夫抱一下怎么了?” 叶长生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 苗灵儿捂着脑袋,嘴上喊疼,脸上却笑得停不下来。 叶长生转头,看向地上那份印着“姬”字火漆的绝密文件。 苗灵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抱着婚书,小声问道:“叶长生,京城的人是不是又想害你?” 叶长生弯腰,将文件收入帆布包。 “害我的人太多。” 他抬起眼,声音不高。 “排着队杀就是了。” 第166章 姬家密档 “把门守住,活人一个都别放走。” 叶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压过药室里的哭喊。 刚从玻璃柱里爬出来的试验体停住动作,几名白袍药师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再往出口靠。 苗灵儿坐在石台边,抱着婚书,抬头问:“这些坏人怎么办?” 叶长生看向那几个药师。 “会治人吗?” 年长药师急忙点头:“会,我们会!叶先生,实验体的药性还没彻底爆开,只要及时中和,还有不少人能活。” “那就救。” 药师愣住。 叶长生又道:“救不回来的人,记下名字。谁给他们下药,谁抓他们进来,谁签过字,全写出来。” “我们……我们没有名单。” 叶长生抬脚,踩碎地上半块控制面板。 “现在有了。” 控制台后方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摆着数块加密硬盘和十几本黑色账册。 几名药师脸色更白。 苗灵儿跳下石台,凑到暗格旁边看了一眼,皱着鼻子:“这些账本臭臭的,有血味。” 叶长生拿起最上面一本。 封皮上印着黑曼陀的蛇形标记,下面写着一行英文编号。 江南实验区,人体转运记录。 他随手翻开。 “江南青河武馆,七人。” “北郊赌档,十一人。” “东南沿海偷渡线,二十三人。” “苗疆边境,四人。” 苗灵儿脸上的笑没了。 “苗疆的人也被他们抓了?” 年长药师颤声解释:“有些是黑市送来的,有些……有些是姬家的人指定要的。我们只负责注射和记录,抓人的事,不归实验区管。” 叶长生抬眼。 “姬家指定?” 药师立刻跪下。 “叶先生,我不敢骗您。亚伦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份名单,名单上有红印,只有盖了红印的人才能送进核心实验室。” “红印长什么样?” 药师哆嗦着从账册里翻出一页。 纸张右下角,印着一枚暗红火漆。 一个“姬”字。 苗灵儿盯着那个字,忍不住问:“京城姬家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怎么到处抓人?”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拿起亚伦留下的绝密文件。 文件被特殊蜡纸包着,外层看着空白,只有那枚“姬”字火漆。 苗灵儿探头:“里面没字?” “有。” “我怎么看不见?” “因为字不在纸上。” 叶长生提起药箱,从夹层里取出一只青玉瓶,又拿出一枚银针和半截焦黑药草。 年长药师看见那截药草,瞳孔一缩。 “龙髓草?”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药师慌忙低头:“我只是猜的。” 苗灵儿却盯着青玉瓶:“你又要配药?” “显影水。” “显影水能看见藏起来的字?” “普通墨水不行。” 叶长生拔开瓶塞,倒出三滴透明药液,又将焦黑药草碾成粉末,混入药液中。 药液很快泛出淡金色。 苗灵儿皱眉:“这是什么味道?” “血藤、龙髓草根粉、九叶灵芝断叶。” “你刚买来的药,全拿来烧啦?” “用一点。” 苗灵儿心疼地撇嘴:“四万块呢。” “你还知道钱?” “我当然知道。我以后要给你管钱。” 叶长生没搭理她,将金色药液滴在文件上。 滋。 空白纸张冒出白烟。 几名药师全往后缩。 下一刻,纸面上浮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字迹。 最上方赫然写着。 长生计划,甲字绝密。 药室里安静下来。 苗灵儿凑近看,念得磕磕绊绊。 “第一阶段,采集叶氏旁支血样,验证镇墟血脉对毒株的稳定性。” “第二阶段,以长生诀残篇为基础,筛选适配人体,进行骨血强化。” “第三阶段……” 她念到这里,声音停住。 叶长生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后面的内容上。 第三阶段,改造武者经脉,植入镇墟阵纹,打造超凡战体。 成功体,将直接归属京城姬家调遣。 失败体,转交黑曼陀处理。 苗灵儿脸色发白。 “他们想把人变成亚伦那种怪物?” “亚伦只是试验品。” 叶长生翻到下一页。 纸上附着一张名单。 名单最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 叶家长子,叶擎天。 状态:原始血样采集完成。 处理时间:二十年前,红叶府外院。 苗灵儿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二十年前,叶家被灭。 天策商盟负责吞并叶家产业。 镇龙台负责封锁消息。 天墟宗负责镇压武道势力。 红叶府执印人萧天极下令。 如今,这份密档终于将最后一层遮布掀开。 他们灭叶家,抢镇墟牌,找长生诀。 还想用叶家人的血,造出一批听命于姬家的怪物。 苗灵儿咬着牙:“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叶家旁支血样在哪儿?” 叶长生翻动文件。 最后一页只留下一句。 十五夜,听雪楼。 姬家少主亲验,长生血脉归档。 苗灵儿凑过去:“又是听雪楼。” “嗯。” “那我们去把听雪楼拆了。” 叶长生将文件收进帆布包。 “先不急。” 苗灵儿不服:“他们都要拿你的血造怪物了,你还不急?” “急也没用。” 叶长生看向地上亚伦的尸体。 “姬家让亚伦验血,说明他们还没拿到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镇墟牌真正的开启方法。” 苗灵儿眨了眨眼:“你手里不是有镇墟牌吗?” 叶长生从袖中取出那块古朴令牌。 令牌边缘染了些血色,此刻竟微微发烫。 文件上的血色字迹也跟着亮起。 年长药师看得头皮发麻,声音发颤:“叶先生,这份密档还有夹层。” 叶长生将镇墟牌压在文件中央。 嗡。 纸面浮出一张残缺地图。 地图中心标着京城听雪楼。 听雪楼下方,还有一条隐秘红线,直通一处被黑墨涂抹的区域。 红叶密库。 苗灵儿盯着地图,低声问:“这就是他们一直想找的地方?” 叶长生道:“他们找了二十年。” “现在被你看见了。” “所以他们会急。” 药室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洛红缨带着战区人员冲进来,看到满地尸体和打开的实验柱,脸色当场沉下。 “叶长生,外圈已经清完了。罗青的人死了大半,剩下几个被困在迷宫里。” 她看见叶长生手里的文件,目光一凝。 “查到什么了?” 叶长生将密档递过去。 洛红缨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姬家参与人体改造?” “镇龙台外门给通行令,黑曼陀提供毒剂,红叶府提供旧血样。” 叶长生道:“他们的手伸得够长。” 洛红缨攥紧文件:“这件事必须上报战区总部。” “上报可以。” 叶长生看着她。 “文件先留一份备份,原件跟我走。” “你要去听雪楼?” “十五之前,会去。” 苗灵儿立刻举手:“我也去。” 叶长生瞥她:“先把伤养好。” “我已经好了。” “刚才谁差点被毒雾压死?” 苗灵儿鼓起脸:“你怎么总提这个?” 洛红缨正要说话,苗灵儿腰间的银铃忽然疯狂响了起来。 叮铃铃! 苗灵儿神情一变,低头按住银铃。 银铃里爬出一只灰白小蛊。 那小虫刚落到她掌心,便吐出一口黑血,抽搐着不动了。 苗灵儿脸色骤白。 叶长生皱眉:“怎么回事?” 苗灵儿盯着那只死蛊,声音压低。 “这是我阿婆养的传讯蛊。” “它死了,只有一种可能。” 她抬头看向叶长生,眼里没了平时的娇蛮。 “苗家出事了。” 第167章 苗家蛊祸 灰白传讯蛊死在苗灵儿掌心时,苗灵儿连银铃都顾不上收,转身就往药室外跑。 “阿婆出事了,我得回苗家!” 叶长生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现在回去,知道该往哪儿杀?” 苗灵儿咬着唇,眼圈发红:“传讯蛊是从苗家祖地放出来的,只有阿婆和爷爷能养。它死了,说明祖地的蛊阵被人动过。” “谁动的?” “我不知道。”苗灵儿急得声音发颤,“可他们一定在逼阿婆交东西!” 洛红缨上前一步:“苗疆在西南,你们现在过去,最快也要几个小时。我安排战机。” 叶长生看向她:“不用调战区的人,动静太大。” “那你怎么去?”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老人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对面便传来顾倾城的声音。 “叶长生,你又跑哪儿去了?” “调一架飞机,去省城苗家。” 顾倾城沉默两秒:“苗家?那个做药材和苗医传承的苗氏集团?” “嗯。” “我在省城有私人航线,二十分钟后起飞。你又惹什么事了?” “有人动我未婚妻的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顾倾城语气压低:“我马上安排。” 苗灵儿抬头看着叶长生,小声道:“你真陪我去?” “婚书都让你签血契了。”叶长生松开她手腕,“不去,谁给你收尸?” “呸!你才收尸!” 苗灵儿嘴上凶,手却抓住了叶长生的袖口。 半小时后,飞机落在省城西郊。 苗家庄园依山而建,门前两尊青铜蛊鼎裂开了缝,院墙上爬满黑色虫影。十几名苗家护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脸上布着青紫斑块,呼吸微弱。 苗灵儿脸色骤变。 “噬心蛊!” 她蹲下去,指尖刚碰到一名护卫脖颈,几只黑甲虫便从皮肤下钻出。 叶长生屈指一弹。 嗤! 银针钉穿黑甲虫,虫子落地后扭了几下,化成黑水。 守在门前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手中苗刀横起。 “谁敢擅闯苗家!” 苗灵儿怒道:“苗震山,你瞎了吗?” 中年男人看清她,脸色一变。 “灵儿?” “我爷爷和阿婆呢?” 苗震山握紧刀柄,神情复杂:“你还知道回来?你私自离寨,带走圣女本命蛊,族老已经下令废掉你的圣女之位。” 苗灵儿气笑了:“我问你,我爷爷呢!” “老家主中了蛊毒反噬,正在主堂。你二叔请来了药王谷的杜神医,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阿婆呢?” 苗震山目光闪躲。 苗灵儿眼神一寒,腕间银铃响起。 “说!” 苗震山额头冒汗:“老夫人被二爷请去祖地了。” “请?” 叶长生淡淡开口:“带路。” 苗震山盯着他:“你是谁?” 苗灵儿立刻道:“他是我未婚夫!” “什么?” 院内几个还能站着的苗家人齐齐变色。 苗震山更是沉下脸:“圣女婚配,必须由族老会定夺。外人不得进主堂。” 叶长生抬眼。 “你也中蛊了。” 苗震山一愣。 “胡说八道,我是苗家护卫统领,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脖子上的青筋骤然鼓起,脸色由红转黑,整个人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 苗灵儿冷声道:“是蚀骨傀蛊!谁给你下的?” 苗震山瞳孔收缩,抬手想拔刀。 叶长生两根手指夹住苗刀,轻轻一折。 咔嚓! 精钢苗刀断成两截。 苗震山呆在原地。 叶长生一针刺入他后颈。 噗! 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虫从苗震山嘴里爬出,刚落地便被金纹蛊王吞进腹中。 苗震山跪在地上,满脸惊骇。 “蛊王……你身上怎么会有蛊王?” “现在能带路了吗?”叶长生问。 苗震山咽了口唾沫,低头道:“能。” 主堂内,药味浓得发苦。 一名白发老人躺在木榻上,胸口不断起伏,皮肤下鼓起无数细小血包。每鼓一下,旁边的苗家族人脸色便白一分。 木榻前站着个灰袍老者,正捏着银针,满头是汗。 “杜神医,我爹到底怎么样了?”一个锦衣中年男人急声问道。 灰袍老者沉声道:“苗老家主体内有三十六种蛊毒冲撞经脉,老夫已经用药王谷秘法压制。再给我半个时辰,或许能保住一口气。” “只是保住一口气?” “蛊毒入心,老夫也无能为力。” 苗灵儿冲进来,看到木榻上的老人,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爷爷!” 锦衣中年男人转头,脸色阴沉。 “苗灵儿,谁让你回来的?” “二叔,是不是你动了祖地的蛊阵?” “放肆!”苗二爷拍桌怒喝,“你擅自离家,勾结外人,现在还敢污蔑长辈?来人,把她拿下!” 十余名苗家护卫提刀围上来。 叶长生挡在苗灵儿面前。 “谁动,谁死。” 苗二爷盯着他:“小子,你以为苗家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江城!”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木榻。 杜神医伸手阻拦:“站住!苗老家主经脉脆弱,不能乱碰!” 叶长生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你用错针了。” 杜神医脸色一沉:“老夫行医四十年,药王谷内门长老,你说我用错针?” “第三针刺了膻中,压住了蛊毒,也压住了他的心火。你再拖半个时辰,他必死。” “荒谬!” 叶长生指尖一震。 杜神医手里的银针全部飞起,悬在半空。 全场愣住。 叶长生抬手抓过九根银针,掌心真气流转。 “九阳神针,专治阴蛊反噬。” 苗二爷神色变了:“拦住他!” 叶长生一针落下。 噗! 苗老家主胸口爆开一团黑血。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九根银针接连刺入九处大穴,针尾震颤,发出细密嗡鸣。 苗老家主身体剧烈抽动,皮肤下那些血包接连炸裂。黑色蛊虫从毛孔里钻出,刚爬到半空,便被金纹蛊王吐出的黑金雾气压得伏地不动。 苗灵儿捂住嘴,眼泪还挂在脸上。 “爷爷……” 叶长生按住苗老家主心口,低喝一声。 “出来!” 轰! 苗老家主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中盘着一只赤红怪蛊,尖牙外露,刚想扑向叶长生,便被叶长生两指夹住。 “噬魂母蛊。” 苗二爷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外跑。 叶长生屈指弹出半截断针。 嗤! 断针穿过苗二爷膝盖,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苗老家主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苗灵儿,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灵儿……” “爷爷!”苗灵儿扑到榻边,“谁给你下的蛊?是不是二叔?” 苗老家主艰难抬手,指向苗二爷。 苗二爷面无人色,嘶声喊道:“爹!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娘,他们要祖地里的东西,我没办法!” 叶长生捏着那只噬魂母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们是谁?” 苗二爷嘴唇哆嗦,刚要开口,庄园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咚! 苗灵儿腰间银铃疯狂震动。 她脸色瞬间煞白。 “祖地圣钟响了。” 叶长生抬头望向后山。 苗家祖地的方向,升起一道血色蛊烟。 苗灵儿抓住叶长生的手,声音发紧。 “我阿婆还在里面。” 第168章 万里传音符 后山血烟冲上半空,苗家庄园里的蛊虫全乱了。 院墙上的黑虫成片掉落,落地后蜷成一团。主堂内,那些原本还围着苗二爷的护卫纷纷后退,谁也不敢往祖地方向看。 苗灵儿抓着叶长生的袖口,声音发紧。 “圣钟响三次,祖地蛊阵就会彻底封死。” “我阿婆还在里面。” 叶长生看向苗二爷。 苗二爷跪在地上,膝盖的血顺着石砖往下淌,脸色白得吓人。 “祖地怎么进去?” 苗二爷咬着牙不说话。 叶长生抬起手,掌心那只黑甲金纹蛊王慢慢爬了出来。 蛊王趴在他指尖,背上的金纹亮起。 苗二爷看到它,脸皮抽了几下,终于撑不住。 “后山石阶尽头,有一座圣女祠。” “祠堂后面有九根蛊柱,按苗家血脉开启。” “可祖地已经被血煞蛊阵封住,外人进去会被万蛊噬心,连抱丹强者都扛不住!” 苗灵儿怒视着他。 “你把阿婆骗进祖地,就是为了拿圣蛊?” 苗二爷低下头,声音发颤。 “他们答应我,只要拿到圣蛊和蛊王玉佩,就放了你阿婆。” “他们是谁?” “我没见过脸。” “他们穿黑袍,手背上有蛇形刺青。领头那个说,他是从京城来的。” 叶长生眸子微沉。 黑曼陀。 又是那群阴魂不散的东西。 苗灵儿抬脚踹在苗二爷脸上。 “你拿阿婆换自己的命?” 苗二爷摔在地上,捂着脸喊道:“我也是苗家的人!凭什么圣女只能是你?凭什么祖地的东西只传给你这一脉?” “我儿子也姓苗!” “他凭什么连碰圣蛊的资格都没有!” 苗灵儿气得眼圈发红,腕间银铃不断颤动。 “我从来没想过当圣女!” “是你们逼着我学蛊,是你们逼着我守祖地!” “现在出事了,你又拿阿婆去换你儿子的路!” 苗二爷张着嘴,还想辩解。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你儿子在哪儿?” 苗二爷一愣。 “你想干什么?” “问你。” “在,在西院。” 叶长生淡淡道:“让人把他带来。” 苗二爷脸色骤变。 “叶长生,这件事和我儿子没关系!” “你刚才不是说,他也该有资格碰祖地的东西?” 叶长生看着他。 “现在给他资格。” 苗二爷浑身发抖,终于明白叶长生想做什么。 他猛地扑过去,抱住叶长生的腿。 “别动我儿子!我说,我全说!” “那批人进祖地后,往里面运了十几口黑棺!他们还带了活人!说要用活人血祭,逼圣蛊现身!” 叶长生抬脚将他踢开。 “早说不就好了。” 苗灵儿盯着他:“叶长生,我们快去。” “走。” 两人刚踏出主堂,苗老家主在榻上艰难开口。 “灵儿……” 苗灵儿回头。 老人脸色恢复了些血色,目光却满是愧疚。 “祖地深处……有一块昆仑旧符。” “你小时候发高热,差点压不住体内的圣蛊,是一个白发老人送来的。” 苗灵儿愣住。 叶长生停下脚步。 苗老家主喘了几口气,继续道:“那人说,若有一天叶长生踏入苗家祖地,旧符自会显灵。” “他还说,让你别怕。” “说叶长生这个臭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叶长生脸一黑。 “白发老头还真是什么地方都插一手。” 苗灵儿眨了眨眼。 “你大师父认识我阿婆?” “估计认识。”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那老头最喜欢装神弄鬼。”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直接朝后山走去。 苗震山带着几名护卫跟到石阶前,却全停住了。 石阶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赤红蜈蚣,虫身足有手臂长,口器不断开合。山风吹过,石阶缝里传出尖细虫鸣。 苗震山脸色难看。 “这是祖地的血足蜈蚣。” “它们平时只守在蛊柱附近,现在全爬出来了,说明里面已经乱了。” 一名护卫颤声道:“统领,我们还进去吗?” 苗震山看了一眼叶长生手里的蛊王,咬牙道:“进!” 叶长生头也没回。 “你们留在这儿。” 苗震山急道:“叶先生,祖地只有苗家人熟悉,我们可以带路!” “进去会死。” “可老夫人还在里面。” 叶长生停顿片刻。 “守住出口。” “里面出来的东西,全部杀了。” 苗震山沉默片刻,抱拳低头。 “明白。” 苗灵儿先一步踏上石阶。 她手腕上的银铃轻响,几只彩色蛊虫从银镯中飞出,落在蜈蚣群前方。那些血足蜈蚣刚要扑来,黑甲金纹蛊王抬起头。 虫群瞬间伏地。 苗灵儿眼睛亮了起来。 “它们怕你的蛊王。” “它们怕我。” 叶长生迈步往上走。 蛊王落在他肩头,背上金纹跳动。血足蜈蚣自动往两侧爬开,硬生生让出一条路。 苗灵儿跟在他身边,小声问:“你大师父是不是特别厉害?” “还行。” “比你厉害吗?” “老头年纪大,打架不一定行。” “你又吹牛。” “我从不吹牛。” 两人走到石阶尽头。 前方立着一座破旧石祠,祠门已经碎了半边,地上有几具黑袍人的尸体。尸体皮肤干瘪,胸口被蛊虫钻穿,血肉里还残留着黑曼陀的蛇形印记。 苗灵儿蹲下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是被祖地的蛊杀的。” “可这些人进来之前,已经提前喂过避蛊药。” 叶长生看向祠堂内。 九根青铜蛊柱围成圆阵,每根柱子上都挂着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一个昏迷的黑衣人。柱子中央摆着一只黑色大鼎,鼎内翻滚着血水。 血水里漂着几张符纸。 其中一张符纸泛着淡淡白光。 叶长生目光落在上面,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符纸边角焦黄,符纹却极为熟悉。 昆仑镇魂符。 而且是大师父亲手画的。 苗灵儿也看见了。 “这就是我爷爷说的旧符?” “嗯。” 叶长生走到大鼎前,抬手一抓。 鼎内血水翻涌,一条黑色巨蟒般的蛊虫猛然窜出,张口咬向他的手腕。 苗灵儿失声道:“小心!那是血祭蛊!” 叶长生五指一合。 砰! 血祭蛊被他捏爆,腥臭黑血溅在地上。 他两指夹起那张昆仑镇魂符。 符纸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整座石祠轰然震动。 嗡! 九根蛊柱同时亮起白光。 大鼎中的血水被一股力量卷入半空,化成无数细小血珠。苗灵儿腕间银铃响个不停,祖地深处也传来阵阵蛊鸣。 叶长生掌中的镇魂符无火自燃。 火光中,浮出一道白发白须的虚影。 苗灵儿睁大眼睛。 “你大师父?” 虚影抬手捋了捋胡子,先看向叶长生,开口就骂。 “臭小子,你总算摸到苗家祖地了。” 叶长生面无表情。 “你又留了多少后手?” “没多少,够你活着就行。” “叶家灭门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白发老头沉默了片刻。 石祠里只剩火焰燃烧的轻响。 苗灵儿也不敢插嘴。 过了几息,大师父才缓缓开口。 “比你现在知道的,多一点。” 叶长生脸色沉下。 “为什么不全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立刻杀去京城。” “我本来就要去。” “你现在去,能杀几个?” 白发老头看着他,语气少了平时的戏谑。 “姬家老祖还活着。” “他已入武皇境。” 苗灵儿呼吸一滞。 “武皇?” 叶长生眸子微缩。 抱丹之上是武王。 武王再上,才是武皇。 那是足以镇压一方古武大族的存在。 白发老头继续道:“姬家这些年不敢明着动你,是因为他们也摸不准昆仑的态度。” “可十五夜一到,他们会逼你入局。” “镇墟牌、红叶密库、叶家血脉,他们一样都不会放。” 叶长生盯着虚影。 “你让我别去?” “去。” 白发老头笑了笑。 “我昆仑的人,哪有躲着仇家活的道理?” “但去之前,先把该补的账补齐,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叶长生正要追问,祖地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女子的惨叫。 “灵儿!别进来!” 苗灵儿脸色瞬间惨白。 “是阿婆!” 白发老头的虚影抬眼,声音骤沉。 “臭小子,苗家祖地下面压着的东西醒了。” “先救人。” 符火骤然熄灭。 叶长生抬头看向石祠后方。 那扇通往祖地深处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第169章 省城实验室 石门打开后,里面传出的惨叫声越来越近。 苗灵儿脸色发白,抬腿就要冲进去。 叶长生一把拽住她。 “站我后面。” “阿婆在里面!” “所以你更不能乱闯。” 祖地深处涌出一股腥甜气息,石门内的地面上爬满血红色蛊虫,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背甲裂开,腹部鼓胀,显然被人用药强行催化过。 苗灵儿咬牙道:“这是血煞子蛊!它们本来不该离开祭坛。” 叶长生抬手。 黑甲金纹蛊王从他掌心飞出,落在石门上方。 嗡! 蛊王背部金纹亮起。 满地血煞子蛊顿时僵住,紧接着齐齐调转方向,朝祖地更深处爬去。 苗灵儿愣了一下。 “它们被控制了?” “有人在里面用母蛊驱使它们。” 叶长生目光扫过地上几具黑袍尸体。 尸体死得不久,胸口全被蛊虫掏空,可他们腰间还挂着黑曼陀的药剂箱。 其中一人的手里,攥着半张染血的地图。 叶长生弯腰抽出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苗家祖地,另一端却指向省城北郊。 废弃化工区,七号工厂。 苗灵儿凑过来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省城还有他们的据点?” “比这里大。” 地图旁边还有一串红色编号。 黑曼陀江南实验区,备用核心仓。 苗灵儿抓紧银铃。 “这些人进苗家祖地,是为了拿圣蛊去实验室?” “也许。” 叶长生翻过地图,背面有一行手写字。 圣蛊未得,启动战体计划。十五夜前,完成武王级适配。 苗灵儿看完,呼吸一滞。 “他们想造武王?” 叶长生神色淡淡。 “拿一群死人和毒药,堆不出真正的武王。” 就在这时,祖地内再次传来苗阿婆的声音。 “灵儿!别让他们碰祭坛!” 苗灵儿急了。 “叶长生!” “进去救人。” 叶长生一步踏入石门。 苗灵儿刚想跟上,身后却传来苗老家主虚弱的喊声。 “灵儿,祖地蛊阵快失控了!你必须留下,借圣女血脉镇住蛊柱!” 苗灵儿回头,看见苗震山扶着苗老家主站在石阶下。 老人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 “爷爷,阿婆还在里面!” “你进去,只会添乱。” 苗灵儿眼圈发红。 叶长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守住这里。” “我不!” “苗灵儿。” 叶长生声音不高。 “你阿婆,我带出来。” 苗灵儿张了张嘴。 叶长生又道:“省城实验室,我去拆。” “你伤没好,留在苗家。” 苗灵儿盯着他。 “你又想把我丢下。” “这是命令。” “我不听!” 叶长生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苗灵儿捂着额头,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叶长生将黑甲金纹蛊王放到她掌心。 “拿着它。” 苗灵儿愣住。 “蛊王给我?” “用它镇蛊阵。” “那你呢?” 叶长生抬脚走进祖地深处。 “这里没东西值得我带蛊王。” 半个小时后。 祖地石门轰然炸开。 叶长生提着一名黑袍人走了出来,另一只手扶着昏迷的苗阿婆。 苗灵儿冲过去,抱住苗阿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阿婆!” 苗阿婆脸色虚弱,却还抬手摸了摸她脑袋。 “哭什么,阿婆还没死。” 她抬起头,看向叶长生。 “昆仑那个老东西,倒是没骗我。” 叶长生把黑袍人扔到地上。 “这人嘴硬,你来问。” 黑袍人脸上蒙着布,双手却被叶长生废了,嘴里不断往外涌血。 苗阿婆看见他手背上的蛇形刺青,眼神瞬间冷了。 “黑曼陀的人。” 黑袍人咬牙道:“你们苗家完了……圣蛊拿不到,实验室照样能完成计划!” 叶长生蹲下身。 “七号工厂里有什么?” 黑袍人冷笑。 “你去了就知道。” 叶长生抬手扣住他的下巴。 咔嚓! 黑袍人下颌碎裂,连惨叫都没喊完整。 苗灵儿吸了吸鼻子,抬手放出一只细小黑蛊。 “这是吐真蛊。” “它钻进脑子里,你不想说的话,也会说出来。” 黑袍人瞳孔收缩,拼命挣扎。 那只黑蛊已经顺着他的耳朵钻了进去。 片刻后,黑袍人身体僵住,嘴角抽搐。 “七号工厂……有三层地下实验区……” “最外层是雇佣兵和药卫……” “第二层有改造武者……” “核心仓……在地下最深处……” 叶长生问:“谁负责?” 黑袍人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罗刹……” “黑曼陀东亚区……首席实验官……” 话音刚落,黑袍人的脖子突然鼓起一道红线。 叶长生抬手一针刺下。 砰! 黑袍人胸口炸开,血肉溅了一地。 苗阿婆沉声道:“黑曼陀在他们体内下了禁制,防止泄密。” 叶长生起身。 “禁制拦不住死人。” 苗灵儿抓住他衣角。 “你现在就去七号工厂?” “嗯。” “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里。” “可你刚才说不丢下我。” 叶长生看她一眼。 “我是去杀人,不是去逛街。” 苗灵儿立刻道:“我会放蛊!” “你的本命蛊刚受伤。” “我还有别的蛊!” “没用。” 苗灵儿气得跺脚。 “你看不起苗疆蛊术!” “我看不起你现在这点状态。” 苗灵儿正要反驳,苗阿婆却拉住她。 “灵儿,听他的。” “阿婆!” “你体内的圣蛊还没稳住。祖地又被血祭蛊污染,今晚之前,你不能离开。” 苗灵儿咬着唇,不说话了。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转身往外走。 苗灵儿忽然喊道:“叶长生!” 他停下。 苗灵儿把婚书抱在胸前,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受伤,我就把黑曼陀的人全毒死。” 叶长生头也没回。 “随你。” 省城北郊,废弃化工区。 夜里十二点。 七号工厂外停着十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围墙上架满探照灯,铁门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工厂外表破旧,里面却不断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 一个手持冲锋枪的壮汉站在岗亭旁,耳麦里传出声音。 “外围注意,苗家行动失败,叶长生可能会来。” 壮汉嗤笑。 “就一个人,来了又能怎样?” 耳麦里沉默片刻。 随后传来低沉声音。 “别轻敌。他杀了亚伦。” 壮汉脸色变了变,抬头看向工厂外的黑暗。 下一秒。 围墙上的探照灯全部熄灭。 啪! 啪! 啪! 接连十几声爆响。 工厂外瞬间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 “电路被切断了!” “启动备用电源!” 有人刚吼完,铁门外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很慢。 一步。 又一步。 雇佣兵纷纷举枪,对准铁门。 “谁在外面!” 无人回答。 铁门忽然往里凹陷。 轰! 两扇厚重铁门连带门柱一起飞进工厂,砸翻两辆越野车。 尘土散开。 叶长生穿着旧道袍,背着破帆布包,踩着扭曲的铁门走了进来。 几十支枪同时对准他。 岗亭旁的壮汉吞了口唾沫。 “你就是叶长生?” 叶长生抬眼。 “罗刹在哪儿?” 壮汉咬牙抬手。 “开火!” 砰砰砰! 枪声炸开。 密集子弹撕开黑暗,朝叶长生倾泻而去。 叶长生连脚步都没停。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嗡! 空气震颤。 所有子弹停在半空。 几十名雇佣兵脸上的表情僵住。 下一刻。 叶长生松开手。 嗤嗤嗤! 子弹倒卷而回。 枪械炸裂,火光四起,雇佣兵手里的武器全部碎成废铁,人也被震飞出去,横七竖八砸在地上。 岗亭壮汉惊恐后退。 “武王……你是武王!”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答对了。” 壮汉转身就跑。 叶长生屈指一弹。 一颗碎石穿过他的膝盖。 壮汉惨叫着跪倒。 工厂内部的警报骤然拉响。 刺耳红灯不断闪烁。 地下传来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一道沙哑声音通过广播响遍整座工厂。 “叶长生,你果然来了。” “欢迎来到七号工厂。” “既然来了,就留下你的血吧。” 叶长生抬头看向工厂深处。 地下入口缓缓开启。 一排排身穿黑甲的改造武者,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170章 战体焚场 黑甲改造武者排成两列,从地下入口一步步走出。 他们全身包着金属骨甲,关节缝隙里不断渗出暗红药液,脸上戴着半张呼吸面罩,眼神空洞。 最前方那人抬起手。 “封锁工厂。” “实验官有令,叶长生必须活着。” 几十名改造武者同时压低身子,脚下水泥地被踩出裂纹。 叶长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编号。 “你们体内有蛊。” 领头武者声音沙哑。 “我们体内有新世界。” “华夏武者靠苦修几十年,黑曼陀只需要一针药剂,就能批量制造强者。” 叶长生道:“你们连人都算不上。” 领头武者眼神骤然凶厉。 “杀!” 轰! 两名黑甲武者同时冲到叶长生面前,拳锋带着腥臭药气,一左一右砸向他的头颅。 叶长生抬起手。 啪! 左侧武者的拳头被他单手接住。 那武者怒吼着催动体内药剂,手臂肌肉鼓起,金属护甲不断震颤。 叶长生五指收紧。 咔嚓! 黑甲武者的拳头连同腕骨当场碎裂。 “啊!” 惨叫刚响起,叶长生抬腿一脚。 砰! 那人胸口塌陷,整个人撞进后方的岗亭。钢板凹进去大半,身体挂在里面,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名武者的拳头已经砸到叶长生后脑。 叶长生头都没回,反手一抓。 砰! 那名武者的脖子被扣住,双脚离地。 “你们吃的药,谁配的?” 黑甲武者面罩下传来低吼。 “罗刹大人会让你变成实验体!” 叶长生手腕一转。 咔! 脖颈断裂。 尸体被随手扔在地上。 剩余改造武者停了半拍,接着全冲了上来。 枪械对叶长生无用,首领早已下了命令。 近身撕碎他。 十几道身影扑来,爪刃、骨刺、铁链钩爪齐齐落下。 叶长生脚步向前。 轰! 一股真气从他周身席卷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五名改造武者胸甲同时炸裂,体内埋着的生化蛊被震成血泥。 后方几人还没来得及停下,叶长生已出现在他们中间。 一拳。 砰! 一人头颅炸开。 一掌。 咔嚓! 一人脊骨断成数截。 一指。 嗤! 真气穿过眉心,带出一蓬血雾。 不到十秒,地下入口前躺满尸体。 工厂广播里传出急促呼吸。 随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叶长生,你以为这些只是守卫?” “你想见罗刹,我送你见。” 轰隆隆! 地下入口两侧的墙壁缓缓裂开。 四根粗大锁链从黑暗里拖出,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锁链尽头,拴着一道接近三米高的身影。 那人赤着上身,皮肤布满缝合线,胸口嵌着六枚暗红色金属芯片,双臂缠满黑色管线。每呼吸一次,管线内便涌出浓稠药液。 他低着头,嘴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叶长生看了两眼。 “半步超凡。” 广播中的人低笑。 “不错。” “这是七号工厂最成功的战体,编号零七。” “他生前是抱丹大成武者,经过三百七十六次强化,骨骼、经脉、内脏都已经改造完成。” “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真正跨入超凡。” 叶长生道:“拿死人堆出来的东西,也配叫超凡?” “你懂什么!” 广播里的声音陡然拔高。 “古武修炼太慢,资质决定一切,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抱丹!” “可长生诀不同!” “它能改变人体根基,重塑经脉,开启真正的进化!” 叶长生眸子微沉。 对方提到了长生诀。 零七战体缓缓抬头。 他的双眼猩红,脸上没有半点人性,嘴角还挂着干涸血迹。 “血……” “给我……叶家血……” 轰! 锁链崩断! 零七战体冲出地下入口,双脚落地的瞬间,地面直接塌出两个深坑。 他张开双臂,十根手指弹出乌黑骨刃,对着叶长生当头斩下! 第一招。 叶长生抬手,一掌拍出。 砰! 掌力撞上零七战体双臂。 零七战体的骨刃寸寸断裂,双臂扭曲,庞大身躯却只后退了半步。 他胸前六枚芯片同时亮起。 暗红药液疯狂灌入心脏。 咚! 咚! 咚! 他的心跳传遍整座工厂。 断裂的骨刃重新生长,双臂肌肉再度鼓起,气息竟又往上冲了一截。 广播里的人疯狂大笑。 “看见了吗?” “这才是长生诀该有的力量!” “它可以让废物脱胎换骨,让武者跨越天堑,让人拥有永远不会耗尽的生命力!” 叶长生淡淡道:“你拿到的只是残页。” “残页又怎样!” “只要抓到你,拿到完整长生诀,黑曼陀就能造出一支超凡军团!” 零七战体再度扑来。 第二招。 叶长生站在原地,右手抬起。 掌心中,长生诀真气缓缓流转。 那股真气没有半点暴烈,却让零七战体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胸口六枚芯片疯狂闪烁。 管线里的药液开始倒流。 零七战体抱住脑袋,嘴里发出凄厉吼声。 “停下!” “快停下!” 广播中的声音也乱了。 “零七!启动神经锁!强行压制!” “不能让他失控!” 叶长生看着零七战体。 “长生诀能重塑体质,也能让死物现形。” “你们不懂它。” “更不配碰它。” 零七战体体内响起密集爆裂声。 那些靠药剂催生的经脉,在长生诀真气压制下全部显露出来。 断裂。 扭曲。 缝合。 每一条经脉都带着强行拼接的痕迹。 他根本不是在突破。 他只是被黑曼陀用药剂和蛊虫强行撑起来的血肉容器。 零七战体抬起头,猩红眼神里竟恢复了片刻清醒。 “杀……杀了我……” 叶长生抬起手指。 第三招。 一指落下。 嗤! 金色真气穿透零七战体胸口,正中那六枚芯片中央。 砰! 零七战体胸膛炸开。 六枚芯片连同体内蛊虫、药剂核心一同碎裂。 庞大身体僵在原地。 随后,轰然倒下。 广播里彻底没了声音。 叶长生走到尸体前,俯身从破碎胸腔里翻出一块染血的储存芯片。 芯片边缘印着黑曼陀蛇纹。 还有一串加密编号。 东亚战体计划,江南七号。 叶长生将芯片塞进帆布包,抬头望向工厂深处。 “罗刹。” “滚出来。” 无人回应。 工厂上方忽然落下数道合金闸门,将通往地下的走廊全部封死。 红色警报不停闪烁。 广播沉默许久,才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叶长生,七号工厂只是备用仓。” “你毁了这里,也阻止不了计划。” “十五夜前,真正的战体会在京城完成。” 叶长生抬脚踢起地上一把步枪。 砰! 枪身穿过广播喇叭。 火星炸开,声音戛然而止。 叶长生走进工厂,抬手抓住墙上不断闪烁的电缆。 真气灌入。 轰! 整座工厂的电路瞬间过载。 实验楼内传来连续爆响。 培养舱炸裂,药剂柜翻倒,地下实验区的玻璃柱接连破碎。火焰沿着通风管道蔓延,吞没一间间实验室。 那些还没来得及启用的药剂、蛊虫、芯片和人体改造资料,全被烈火卷入其中。 叶长生站在工厂中央,看着火光照亮墙上的黑曼陀蛇形标记。 他抬手一掌。 轰! 蛇形标记连同整面墙壁被轰碎。 外墙开始坍塌。 火焰顺着地下入口涌出,七号工厂的警报声终于停下。 叶长生转身朝工厂外走去。 身后,最后一座实验塔轰然倒塌。 火光中,帆布包里的那块战体芯片忽然亮起。 一道陌生的通讯请求,强行接入老人机屏幕。 屏幕上只出现了一行字。 姬少卿:十五夜,听雪楼。 第171章 世俗棋盘 轰! 七号工厂最后一面外墙砸进火海。 省城北郊的化工区警报不断,战区车辆封住四周路口,探照灯扫过废墟,几十名战士持枪警戒。 洛红缨踩着碎石走进工厂。 她看了一眼满地黑甲尸体,又看向仍在燃烧的地下入口,脸色沉得厉害。 “这里的资料呢?”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 “能带的带走了,带不走的烧了。” 洛红缨盯着他:“黑曼陀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绝不只有一个工厂。” “我知道。” “那你还把这里毁了?” 叶长生抬眼:“不毁,留给他们回来收拾?” 洛红缨没再反驳。 战区的人已经从工厂外围拖出一批人,有雇佣兵,有药贩子,也有穿西装的本地商人。 这些人平日里出入高档会所,手里攥着药材线、运输线、黑市账本,如今全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被战士按住肩膀,急声喊道:“叶先生!我是被逼的!七号工厂的货运、仓储、药材采购,全是罗青和罗刹逼我做的!”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钱,钱进财。” “做什么的?” “省城万通物流董事长,黑曼陀在江南的货,大半走我的线。” “还有呢?” 钱进财脸色发白。 “北郊黑市三成铺面,南港冷链仓库,省内十七个地下药材中转点……我都能交出来!” 叶长生看向洛红缨。 “查过了?” 洛红缨点头。 “他说的基本属实。黑曼陀借着药材、医疗器械、生物公司和物流仓储洗钱,省城地下盘子比我们预估的大。” 钱进财连忙道:“叶先生,只要您放我一条命,我愿意把所有产业转给您!我可以替您做事!” 叶长生淡淡道:“我不收。” 钱进财愣住。 周围跪着的人也抬起头。 这可是黑曼陀在江南留下的产业。 仓储、渠道、药企、黑市、人手、账本。 随便拿出一条,都是数十亿规模。 叶长生居然不要? 钱进财咬牙道:“叶先生,您不懂经营没关系,我懂!我能替您管!您只要挂个名,钱和消息都会送到您手里!” 叶长生看着他。 “你觉得我缺钱?” 钱进财噎住。 苏家三成利润,顾氏集团,长生集团,江南商盟,还有那张百亿黑市金卡。 叶长生确实不缺钱。 可这些产业真正值钱的地方,从来不是账面上的数字。 是人。 是渠道。 是藏在暗处的耳目。 洛红缨低声道:“这批产业牵扯太广,战区没法全部接手。黑市、药材、物流,都属于世俗盘子。真要彻底拔干净,至少需要几个月。” 叶长生看向燃烧的厂房。 “几个月太久。” 他从帆布包中拿出老人机,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苏清月的声音传来:“叶长生?你终于肯打电话了?” “省城北郊,七号工厂。” “我知道。”苏清月语气紧了些,“刚才省城商圈全在传,北郊化工区出了大事。你又杀到哪儿去了?” “黑曼陀的一个窝。”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苏清月顿了顿,“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派人来接盘。” “接什么?” 叶长生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黑曼陀在省城留下的物流、药材、黑市、公司、仓库,还有人。” 苏清月呼吸停了一拍。 “全部?” “全部。” “你要交给苏家?” “苏家拿药材和物流。” 苏清月很快冷静下来。 “那黑市呢?” 叶长生目光转向远处。 苗家祖地的方向还亮着灯。 “苗家管黑市和苗疆药线。” 苏清月明白了。 叶长生不是在送钱。 他是在布网。 他手里的刀够快,够狠。 可世俗里的事,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彻底解决。 一批货从哪儿进来,一笔钱从哪儿出去,一个陌生名字出现在什么账本上,这些细枝末节,才是黑曼陀能藏这么久的根源。 苏家有商网。 苗家懂蛊、药和黑市规矩。 两家接手,才能把省城地下的脏东西一寸寸翻出来。 苏清月语气严肃起来。 “我立刻让苏氏省城分部接手。可这么大的盘子,苗家未必愿意分。” “他们会愿意。” “你跟苗灵儿说了?” “还没有。” 苏清月轻轻哼了一声。 “她要是知道你把这么大一块肉给苗家,估计今晚能高兴得睡不着。” 叶长生道:“让她少放蛊。” “这句话你自己跟她说。” 电话挂断。 叶长生又拨了苗灵儿的电话。 刚接通,里面便传来苗灵儿气鼓鼓的声音。 “叶长生!你是不是又跑去打架了?” “嗯。” “你受伤没有?” “没有。” “那你打电话干嘛?是不是想我了?” 叶长生没接这句。 “苗家现在谁能做主?” 苗灵儿安静下来。 “我阿婆醒了,爷爷也能说话。二叔被关起来了,苗震山暂时管护卫。” “让你阿婆派人来省城。” “来省城做什么?” “接黑曼陀的黑市。” 苗灵儿愣了半天。 “你要把黑市给苗家?” “嗯。” “全给?” “能接多少,接多少。” 苗灵儿声音一下扬高。 “叶长生!你发财了?” “少废话。” “那黑市里有多少药材?” “很多。” “有蛊虫?” “有。” “有钱?” “也有。” 苗灵儿顿时来了精神。 “我马上跟阿婆说!你放心,我肯定让苗家的人把那些坏人的窝全翻干净!” 叶长生提醒道:“黑市里的人,先查后杀。” 苗灵儿不满道:“知道啦,你又不让我随便毒人。” “还有。” “还有什么?” “苏家也会过去。” 苗灵儿沉默两息。 “苏清月也去?” “她派人。” “那行。”苗灵儿语气变得警惕,“苗家的东西,不能被她家抢走。” 叶长生道:“谁抢,剁谁手。” 苗灵儿立刻笑了。 “这还差不多。” 电话挂断后,钱进财忍不住开口:“叶先生,您真要把这些产业分给苏家和苗家?” “有问题?” “那可是黑曼陀经营多年的根基!您就不怕两家吞了产业,脱离您的掌控?” 叶长生看着他。 “他们敢吗?” 钱进财脸色僵住。 苏家有叶长生救命之恩。 苗灵儿更是抱着婚书满世界追他。 谁敢吞? 谁又吞得下? 洛红缨走到叶长生身边,压低声音。 “你把盘子交出去,自己不留人?” “留。” “留谁?” 叶长生看着地上那些人。 “活着的人,都有用。” 钱进财心头一颤。 叶长生缓缓开口。 “黑曼陀的人,杀。” “参与人体实验的,杀。” “拐卖活人、运毒、洗钱的,交给战区和玄门查。” “其余人,签新账。” “从今天起,省城地下药材线、黑市线、物流线,归苏家和苗家共管。” “谁敢私下替黑曼陀送一粒药,运一个人,藏一笔钱。” 他抬手指向还在燃烧的七号工厂。 “下场比这里惨。” 跪着的人浑身发抖,齐声喊道:“不敢!” 洛红缨看着他,忽然道:“你倒是会使唤人。” 叶长生道:“我不擅长守账本。” “你也承认有你办不到的事?” “杀人我来。” “查账、管钱、盯人,让懂的人做。” 洛红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才是叶长生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从不觉得自己能掌控所有事。 他只会把该杀的杀掉,把该留的留下,再把合适的位置,交给合适的人。 远处传来车队声。 苏氏集团的黑色商务车率先驶入封锁区。 另一侧,苗家车队也紧跟着到了。 苗震山跳下车,看着满地尸体和燃烧的工厂,喉结滚动。 苏家省城负责人快步上前,恭敬低头。 “叶先生,苏家的人到了。” 苗震山也抱拳道:“叶先生,苗家听您吩咐。” 叶长生抬手,将一串从钱进财身上搜出的钥匙扔到地上。 “钥匙、账本、仓库、渠道,都在这里。” “今晚开始接手。” “明天日出前,我要省城所有黑曼陀暗线的名单。” 苏家负责人立刻道:“是!” 苗震山沉声道:“苗家绝不会漏掉一个!” 叶长生转身朝车外走去。 老人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发件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字。 省城黑市,姬家来收。 第172章 姬家先遣,跪着说话 “省城黑市,姬家来收。” 叶长生盯着老人机上的短信,指节在机身上敲了两下。 洛红缨走过来,低声问道:“谁的消息?” “姬家。” 四周的人动作都是一顿。 钱进财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跪在地上急忙道:“叶先生,黑市里确实有几家铺子和京城有来往,可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姬家的人!” “现在知道了。” 叶长生收起手机,朝苗震山看去。 “黑市有几处入口?” 苗震山立刻答道:“明面上有三个,暗门有七个。最核心的是南港冷链仓下面那条旧货道,黑曼陀以前的货,都是从那里转出去的。” “带路。” 苗震山迟疑了一下。 “叶先生,姬家既然敢派人过来,身边怕是有高手。要不要等苗家护卫和战区的人一起……”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 “收个黑市,还要调兵?”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苏家的人继续清账,苗家封住所有药材口。谁敢趁乱转移东西,直接埋了。” “是!” 苗震山抱拳,额头已经见汗。 洛红缨看着叶长生的背影,忽然开口:“我带人跟你去。” “不用。” “姬家的人进了省城,战区也该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叶长生偏头看她。 “那你查你的。” 洛红缨皱眉:“你一个人去?” “他们是来收黑市的。” 叶长生语气平淡。 “不是来打仗的。” 苗震山嘴角抽了抽。 姬家使者带人闯进省城,叶长生却说对方不是来打仗的。 可在场没人敢把这句话当真。 半小时后,南港冷链仓。 地下货道的铁门被人从里面封死,门外停着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几十名穿黑西装的保镖分列两边,腰间鼓起,显然都带着家伙。 仓库顶层,灯光通明。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手边摆着一盏热茶。他身后站着两名白发老者,气息沉凝,脚下连半点灰尘都没沾。 十几名黑市掌柜跪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气。 “钱进财死了?” 一名掌柜颤声道:“没,没死,被战区的人带走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他,他已经投靠叶长生了。” 茶杯停在半空。 中年男人抬起眼,脸上多了几分不耐。 “一个江南来的野路子,杀了黑曼陀几条狗,就让你们吓破胆了?” 没人敢接话。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本使再说一遍。从今晚起,省城黑市归姬家统辖。仓库、药材、人手、账本,全部封存。愿意替姬家做事的,留下。不愿意的,自己找个地方把坑挖好。” 一名年纪较大的掌柜咬着牙道:“使者大人,这里已经被叶先生交给苏家和苗家接手了。我们要是私自交出去,叶先生不会放过我们。” “叶先生?”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 “省城这帮废物,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主人。” 他抬手一挥。 身后一名白发老者往前踏出一步,掌柜惨叫着横飞出去,砸在墙上,嘴里不断吐血。 “谁再提叶长生三个字,死。” 仓库里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靠回椅背,目光扫过众人。 “他要是识相,就该带着那块玉牌去京城请罪。少君仁慈,未必不能留他一个全尸。” “可惜。”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请罪。” 铁门外的保镖同时回头。 叶长生走进仓库,旧道袍沾着七号工厂的灰,帆布包搭在肩上,脚步不急不缓。 苗震山跟在后面,手已经按住腰间短刀。 灰衣中年人打量着叶长生,缓缓起身。 “你就是叶长生?” “你是谁?” 中年男人脸色微沉。 “京城姬家,姬承安。少君座下,巡察使。” 叶长生点头。 “没听过。” 姬承安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后一名白发老者冷喝道:“放肆!巡察使面前,还不跪下!” 叶长生看着那老者。 “你跪一个我看看。” “找死!” 白发老者五指成爪,身形掠出,直取叶长生咽喉。 苗震山脸色大变。 这老者刚才隔空一掌就打废了一名掌柜,至少也是化境后期的武者。 可叶长生连帆布包都没放下。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老者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白发老者整条右臂垂了下去,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没敢叫出声。 叶长生随手一甩。 老者撞翻两张桌子,滚到姬承安脚边,左手死死抓着断腕,脸色惨白。 仓库里的掌柜全看呆了。 姬承安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他带来的两名供奉,都是姬家从京城挑出来的高手。如今一个照面,就被废了一条手臂。 叶长生走到姬承安面前。 “你刚才说,谁该去京城请罪?” 姬承安盯着他,压住怒意。 “叶长生,你杀了天策的人,毁了黑曼陀的工厂,还敢扣下姬家要的东西。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和姬家作对?” “能不能,你过来试试。” 姬承安脸色阴沉。 “我奉少君之命而来。省城黑市牵涉姬家产业,你若交出来,姬家可以不追究你此前冒犯之罪。” “你若不交呢?” “那你和苏家、顾家、苗家,都要陪你一起死。” 苗震山怒喝:“你敢!” 姬承安看都没看他。 “一个苗疆出来的杂种,也配和姬家说话?” 苗震山握刀的手发抖,眼底冒火。 叶长生抬手拦住他。 “他说得没错。” 苗震山愣住。 叶长生看着姬承安。 “跟死人说话,确实没什么必要。” 姬承安面色骤变,脚下后退半步。 “拦住他!” 另一名白发老者当即扑出,袖口里滑出一柄短剑,直刺叶长生心口。 叶长生侧身避开剑锋,右手扣住老者肩膀,往下一压。 砰! 老者双膝砸碎地砖,鲜血从口鼻涌出。 叶长生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目光仍落在姬承安身上。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滚回京城,告诉姬少卿。” “叶家的人还活着。” 姬承安咬牙道:“你敢直呼少君名讳?” 叶长生抬脚,踩断了白发老者的脊骨。 惨叫声在仓库里回荡。 姬承安的脸皮抽动,终于失了镇定。 “叶长生!你真以为姬家杀不了你?” “二十二年前,叶家满门都能死。二十二年后,你一个漏网之鱼,又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 叶长生已经站在他面前。 姬承安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觉得双手手腕传来剧痛。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 姬承安双手扭曲,袖口瞬间被鲜血染透。 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惨哼,额头满是冷汗。 叶长生俯视着他。 “这双手,是替叶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收的利息。” 姬承安抬起头,眼神里终于多了恐惧。 叶长生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 “听清楚。” “黑市是我的。” “省城是我的。” “苏家、顾家、苗家的人,你动一个,我杀你姬家十个。” “姬少卿约我十五夜听雪楼,我会去。” “可在那之前,谁敢踏进江南一步,我就让谁爬着回京城。” 姬承安嘴唇发白,半天说不出话。 叶长生松开手,站起身。 “滚。” 姬承安带来的保镖没人敢动。 那两名供奉,一个断臂,一个瘫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其余人扶起姬承安,跌跌撞撞朝仓库外退去。 走到门口时,叶长生忽然开口。 “等等。” 姬承安身体僵住。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婚书。 婚书边角已经沾了血,朱砂印记却仍清晰可见。 他低头看着婚书上“姬”字的落款,眼神沉了下来。 二十二年前,叶家覆灭。 七份婚约散落天下。 大师父让他下山时只说过一句话。 婚约可以退,血债必须讨。 叶长生把婚书折起,重新塞回帆布包。 “带句话回去。” 姬承安艰难回头。 “什么话?” 叶长生看向京城方向。 “告诉姬少卿。” “叶长生,不报完叶家血债,不回昆仑。” 第173章 血书入京 姬承安刚走到仓库门口,身后又传来叶长生的声音。 “站住。” 姬承安背脊绷紧,缓缓回过头。 他的双腕已经废了,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两名保镖扶着他,谁都不敢抬眼看叶长生。 “叶长生,你还想怎样?” 叶长生朝他伸出手。 “把你带来的巡察令拿出来。” 姬承安脸色变了。 苗震山也朝他腰间看去。 姬承安来省城时气焰十足,除了带来两名供奉,还有姬家盖印的巡察令。那东西在京城或许不算什么,可放在江南,足够让不少人低头。 一名保镖硬着头皮从姬承安内袋里摸出一块黑金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字。 姬。 叶长生接过令牌,翻到背面。 “姬家巡察,代少君行事。省城黑市、药材、物流、仓储,见令归附。” 苗震山咬着牙道:“他们早就盯上省城了。” 地上跪着的掌柜也低下头。 原来姬家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黑曼陀七号工厂刚毁,姬家的人便赶来收盘子。只要今夜黑市落进姬家手里,苏家和苗家接手的那些渠道,也会被他们一点点掐断。 姬承安忍着疼,沉声道:“巡察令代表少君。你毁了它,便是彻底和姬家开战。”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们杀叶家一百三十七口时,怎么没问过叶家愿不愿意开战?” 姬承安嘴唇动了动。 叶长生五指合拢。 咔嚓! 黑金令牌在他掌心碎成几块,碎片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姬承安眼角抽动,厉声道:“你敢毁少君令!” “回去告诉姬少卿。” 叶长生将碎片踢到他脚边。 “省城的令,废了。” “江南的账,也废了。” “从今天开始,姬家的人敢往江南送一车货,我截一车。敢安插一个人,我埋一个。” 姬承安抬头盯着他。 “你真要逼姬家动用全部力量?” “你们可以试试。” 叶长生语气不高,仓库里却没人敢出声。 苗震山握住短刀,朝前半步。 “叶先生,黑市外围还有几条暗线,姬家的人未必只有这些。” “封住。” “全部封?” “封。” 叶长生看向那些跪着的黑市掌柜。 “从现在起,南港冷链、北郊仓库、旧货道、地下药市,所有出口全部封掉。” “谁手里有京城的货单、账本、电话、信物,半小时内交出来。” “藏一份,杀一家。” 一名掌柜颤声道:“叶先生,我们有家人……” 叶长生看着他。 “姬家拿你们家人威胁过?” 掌柜脸色惨白,咬牙点头。 “他们说,只要黑市不交出去,就让我们全家消失。” “家在哪?” “东,东城老巷。” “还有谁家被盯上?” 跪着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接连举手。 “我家也被盯着。” “我儿子在省城大学,他们知道学校和班级。” “我老婆被他们的人带去问过话。” 苗震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姬家的人还没真正掌控省城,就先把刀架到了这些人家里。 叶长生掏出老人机,拨通苗灵儿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苗灵儿便嚷嚷起来。 “叶长生!你又跑哪儿去了?我阿婆已经派了三批人进省城,你再不回来,我就让金线蛊去找你!” “苗家的人到了没?” “快到南港了。怎么了?” “东城老巷,派人过去。” 苗灵儿语气收起玩闹。 “有人要动手?” “姬家留的人。” “杀不杀?” “抓活的,问干净。” 苗灵儿哼了一声。 “行吧,算他们走运。谁敢跑,我放蛊咬断他们腿。” 电话挂断。 苗震山立刻抱拳:“我亲自带人过去。” “去吧。” “那这里……” 叶长生扫了一眼姬承安。 “他走不了。” 苗震山点头,转身带着苗家护卫冲出仓库。 姬承安脸色终于有些乱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拿着少君的令,至少能让叶长生有所顾忌。可叶长生根本不跟他谈规矩,也不问姬家有什么底牌。 他只做两件事。 砸令。 杀人。 “叶长生。”姬承安压低声音,“你以为护住这些黑市贱民,就能护住苏家、顾家和苗家?” “京城的水,比你想得深。” “姬家有武皇,有军部旧人,有世家门阀,还有你根本碰不到的势力。”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说完了?” 姬承安咬牙道:“少君愿意给你机会。十五夜,听雪楼。只要你跪下交出玉牌、残页和叶家留下的东西,姬家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泛黄婚书。 婚书边缘已经发旧,朱砂印记却还留着。 上面只有两家姓氏。 叶。 姬。 姬承安看到婚书,眼皮狠狠一跳。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认识?” “姬家祖祠里也有一份副契。”姬承安盯着那张婚书,声音发紧,“那是老祖亲自留下的婚约。二十二年前,叶家出事后,姬家曾派人去过叶家旧宅找它。” 叶长生手指停住。 “谁派的人?” 姬承安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 “再说一遍。” 姬承安额头渗出冷汗。 “我真不知道!那是二十二年前的旧事,我还没进姬家内堂。祖祠密卷里只记着一句,叶家婚书必须收回,叶家血脉必须断绝!” 仓库里的人全都低下头。 叶长生没有再问。 帆布包里,还有另外六份婚书。 大师父把七份婚书塞给他时,笑着让他下山见见世面。二师父骂他没出息,三师娘让他别被女人骗了,瞎眼道人却只说了一句。 婚约里藏着人情,也藏着债。 如今看来,姬家的婚书,从来不是一纸婚约。 那是叶家被灭后,姬家想拿来锁住他的锁链。 叶长生抬起姬承安的断腕。 姬承安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借点血。” “啊!” 叶长生五指一收,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滴落在婚书上。 血滴落在“姬”字旁边。 叶长生拿出一截炭笔,在婚书背面写下几行字。 姬承安疼得浑身发抖,抬头看去。 血字触目。 叶长生即日入京。 叶家血债,姬家拿命来还。 姬承安喉咙发干。 “你,你拿婚书宣战?” 叶长生将染血婚书折好,塞进姬承安衣襟。 “这封婚书,替我送进姬家祖祠。” “交给姬少卿。” “也交给你们那个躲在后面的老东西。” 姬承安盯着胸口,双腿发软。 “你真敢入京?” “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长生侧过身,让出仓库大门。 “滚回去。” “十五夜前,把姬家该到的人都叫齐。” “省得我进京后,一个个找。” 姬承安被人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长生背着那个破帆布包,旧道袍上还沾着工厂留下的灰。 七份婚书压在包里。 一份,已经染上姬家的血。 姬承安再不敢停留,带着残废的供奉和保镖仓皇离开。 叶长生看着车辆驶出南港,转身对剩下的黑市掌柜开口。 “从今晚起,所有账照旧清。” “黑曼陀的账,姬家的账,谁替他们做过事,自己写清楚。” “写完,交给苏家和苗家。” 一名掌柜壮着胆子问道:“叶先生,您真要去京城?”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朝门外走去。 “嗯。” “什么时候?” 叶长生脚步没停。 “今晚。” 第174章 两个未婚妻,一座别墅 “苏清月,你住的地方倒是挺大。” 苗灵儿站在省城别墅客厅中央,手里转着一只银铃,目光绕着四周扫了一圈。 “可惜,药味太重,连蛊虫都不愿意多待。” 苏清月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她。 “苗小姐要是住不惯,门在那边。” “我又没说要住。”苗灵儿笑嘻嘻地走到沙发前,“我是来找叶长生的。” 苏清月语气平静。 “他不在。” “你骗谁呢?”苗灵儿鼻尖轻动,“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刚进门没多久。还有血味,衣服都没换干净。” 苏清月脸色微变,朝楼上看了一眼。 叶长生回来时,确实没惊动太多人。 他只说有些累,进了别墅后便上楼洗澡,连帆布包都没有离身。 苗灵儿坐到沙发上,晃着两条小腿。 “苏总裁,你把人藏起来干什么?” “这里是我的别墅。” “叶长生又不是你的员工。” “他也不是你的蛊虫。” “可他有我的婚书。” 苏清月盯着她。 “我也有。”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氏省城分部的负责人站在角落,原本还想汇报黑市接手的情况,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个女人,一个是江城苏氏的总裁,一个是苗疆圣女。 前者穿着干练的白色西装,神情清冷,坐在那里便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后者银饰叮当,笑容甜得发腻,袖子里却时不时钻出几只色彩诡异的小虫。 谁都不好惹。 苗灵儿眨了眨眼。 “你那份婚书,叶长生不是要退吗?” 苏清月淡淡道:“你那份呢?” 苗灵儿顿时哼了一声。 “我可没同意。” “我也没同意。” 两人目光相撞。 苏氏负责人额头冒汗,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苏总,南港那边还有一批账本,需要您亲自确认……” “出去。” “是!” 负责人跑得飞快,顺手还把门带上。 苗灵儿望着二楼,忽然问道:“叶长生受伤了吗?” 苏清月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回来时没说。” “那你怎么不问?” “他不想说,我问了有用?” 苗灵儿从沙发上跳下来,快步往楼梯走。 “你不问,我去问。” 苏清月起身挡在她面前。 “他刚回来,需要休息。” 苗灵儿抬头看她。 “你怕我打扰他,还是怕我见他?” “苗灵儿。” “干嘛?” “收起你的蛊。” 苗灵儿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一只赤红小虫爬到她指尖,张开细小的口器。 “它只是闻到血味,着急。” 苏清月脸色更沉。 “叶长生流血了?” 苗灵儿也收了笑。 “他身上的味道不对,和上次在苗疆受伤时差不多。只是被药压住了。” 苏清月转身便要上楼。 苗灵儿先一步拉住她。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他要是真伤得重,你上去能做什么?” 苏清月眼神发冷。 “至少比你往他身上放虫子强。” “金线蛊能治伤,能驱毒,还能护住心脉。你们苏家那些医生,只会拿仪器照来照去。” “那也比你那些邪门手段安全。” “叶长生自己都不怕,你怕什么?” “因为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这句话出口,苗灵儿愣了一下。 苏清月站在楼梯前,声音压着火。 “他每次出事都说没事。黑曼陀袭击,他说没事。林家祖地杀大宗师,他说没事。七号工厂烧成那样,他还是说没事。” “他身上带着叶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债,谁劝得住他?” “可他才二十二岁。” 苗灵儿沉默下来。 她低头捏了捏银铃,过了片刻才小声道:“那我更要上去看。” 苏清月没有再拦。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 刚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门忽然打开。 叶长生换了件黑色长袖,头发还有些湿,肩上挂着毛巾,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药。 他看着堵在楼梯口的两个女人。 “你们这是准备拆房子?” 苗灵儿眼睛一下红了,冲过去抓住他手腕。 “你受伤了?” 叶长生看她一眼。 “没有。” “你骗我。”苗灵儿鼻尖凑近他的衣袖,“有血味,还有一股很重的煞气。你是不是又和姬家的人动手了?” 苏清月也走过来,目光落在叶长生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已经结痂。 “这是什么?”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 “切药时划的。” 苏清月冷声道:“你用手切药?” “刀不太快。” 苗灵儿气得直跺脚。 “叶长生,你当我们傻吗?” 叶长生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你们两个堵在我门口,倒是挺聪明。” 苗灵儿一把抢过药碗。 “这是什么药?” “安神的。” “给我看看。” “你看不懂。” “我懂毒!” “这药没毒。” 苗灵儿瞪着他,转头看向苏清月。 “他又凶我。” 苏清月本想说两句,见叶长生脸色确实有些发白,语气不由缓了下来。 “黑市那边怎么样?” “姬家的人滚了。” “他们会不会再来?” “会。” 苏清月呼吸一滞。 苗灵儿立刻道:“我让苗家再调一批人过来,南港、东城、北郊,全给他们盯死。” “苏家的人也会配合。”苏清月看向叶长生,“你别一个人再跑出去。” 叶长生靠在门边。 “我没打算出去。” 苗灵儿眼睛亮了。 “那你今晚住这里?” 苏清月皱眉。 “这里本来就是他住的地方。” “他什么时候住你这儿了?” “叶长生在省城的事,苏家负责安排。” “那苗家也能安排!” “苗小姐,苗家在省城有几套房?” 苗灵儿噎住,随即扬起下巴。 “我没有,叶长生可以住我房间。” 苏清月脸色一变。 叶长生抬手按了按眉心。 “苗灵儿。” “我说错了吗?苗疆圣女的房间,外人又进不去。” “闭嘴。” 苗灵儿鼓着脸,却还是老实闭上嘴。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不出去,是要做什么?” 叶长生沉默片刻,转身回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卷泛黄羊皮。 羊皮边缘残破,上面写着古旧字迹,还沾着干涸的血。 苗灵儿认出那东西,神色收起玩闹。 “长生诀残页?” 苏清月也看出叶长生神情不对。 “这就是你从药市拿到的东西?” “嗯。” 叶长生将残页卷起。 “里面有些东西,我得先弄明白。” 苗灵儿盯着他。 “会不会有危险?” “有。” 苏清月当即道:“那就别碰。” 叶长生看向她。 “姬家十五夜设局,黑曼陀还留着多少人没人清楚。我不碰,他们也会来找我。” 苏清月张了张嘴,没再劝。 苗灵儿咬着唇,忽然从腰间摘下一串银铃,塞进叶长生手里。 “这个你带着。” “做什么?” “里面有我的本命蛊气。真出事了,我能感应到。” 叶长生看着银铃。 苗灵儿别过脸,声音低了几分。 “你别又一个人硬扛。” 苏清月转身下楼。 过了片刻,她拿着一把别墅钥匙和手机回来,递给叶长生。 “地下密室已经清空,周围监控和安保全开。有人闯进来,我会先知道。” 叶长生接过钥匙。 苗灵儿不满道:“你又抢在我前面。” 苏清月看她一眼。 “你有密室?” 苗灵儿气得银饰乱响。 叶长生收起钥匙,朝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吵。” “我要闭关几天。” 苗灵儿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几天?” “不知道。” “那我守在门口。” 苏清月道:“你守门,蛊虫别乱放。”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叶长生转身就走。 苗灵儿急道:“叶长生,你跑什么?” 叶长生头也不回。 “闭关。” 苏清月看着他快步下楼的背影,忍不住咬牙。 这家伙面对姬家巡察使都不退半步。 遇到她们两个,跑得倒是快。 地下密室门口,叶长生停下脚步,听着楼上传来的争执声,抬手将门锁死。 帆布包落在石桌上。 那张泛黄的长生诀残页,被他缓缓摊开。 第175章 长生诀残页,昆仑同源 地下密室内,叶长生抬手封死最后一道石门。 “谁都别进来。” 门外,苗灵儿立刻不乐意了。 “凭什么?我能护着你。” 苏清月站在旁边,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合金门:“他既然这么说,就别进去添乱。” “你不担心?” “担心。”苏清月语气很轻,“也不能打扰他。” 苗灵儿咬了咬唇,从袖口放出几只黑甲蛊虫。 蛊虫刚爬到门缝,便被一股无形力量震得倒飞,落在地上缩成一团。 苗灵儿脸色变了。 “他把护体罡气铺满了整间密室。” 苏清月望着紧闭的门,手指慢慢收紧。 叶长生从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布置。 密室内。 石桌上铺着那卷泛黄羊皮。 羊皮边缘残破,血迹已经干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古字。叶长生指尖落在残页中央,体内真气刚一涌入,羊皮便轻轻颤动。 下一刻。 帆布包里的玉牌骤然发烫。 嗡! 玉牌自行飞出,悬在半空。 羊皮残页上那些原本晦涩的文字,竟一点点亮了起来。金色纹路顺着纸面游走,最后汇聚成四个古字。 长生归元。 叶长生眯起眼。 他在昆仑修行的功法,名为昆仑长生诀。 大师父从未解释过这门功法的来历,只说这是昆仑祖师留下的根本法,练到深处,可通天门,可逆生死。 而眼前这张残页,分明也是长生诀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叶长生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叶家留下的长生诀,和昆仑的传承,本就是同源。” 玉牌突然震动得更加剧烈。 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在密室内响起。 “臭小子,谁让你现在炼化残页的?” 叶长生抬头。 半空中,白发老头的虚影缓缓凝聚。 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手里拄着拂尘,脸上却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大师父。” “你还知道叫我大师父?”白发老头瞪着他,“长生诀残页牵扯叶家根基,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该碰的!” 叶长生看着残页。 “姬家已经逼到省城了。” “那又如何?” “十五夜,我得进京。” 白发老头沉默下来。 叶长生继续道:“姬家老祖是武皇。” “你如今武王巅峰,距武皇只差半步。可这半步,多少人练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白发老头神色沉下,“残页中的归元之法,确实能帮你补齐功法缺口。” “但你若压不住残页里的叶家血印,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神魂受损。” 叶长生抬眼:“叶家的人都死了一百三十七个了。” “我还怕断几根经脉?” 白发老头张了张嘴,半天没骂出来。 密室里安静片刻。 白发老头叹了口气。 “你和你爹一个德行。” “遇事就爱拿命顶。” 叶长生淡淡道:“这叫效率。” “放屁。”白发老头吹胡子瞪眼,“你爹当年也这么说,结果……”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叶长生目光微沉:“我爹当年到底练到了什么境界?” 白发老头没有回答,只抬手一点。 悬空的玉牌散出一道金光,笼罩羊皮残页。 “记住,长生诀不是用来杀人的功法。” “那它是什么?” “活下来。” 白发老头的虚影开始变淡。 “叶家当年被灭,不是因为他们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太多人想要的东西。” “长生诀、昆仑旧墟、龙髓草、还有你们叶家的血。” “这些人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份残页。” 叶长生盯着他。 “他们想开昆仑旧墟。” 白发老头没有否认。 “炼化残页后,你会看见一些东西。看见了,别全信。残页被叶家血祭封过,里面留着旧人的执念,也留着敌人想找的钥匙。” “臭小子,护住心神。” 话音落下,白发老头彻底散去。 密室重新归于安静。 叶长生低头,看着掌心玉牌。 “活下来?” 他握住残页,体内昆仑长生诀轰然运转。 轰! 金光从他体内冲出,整座别墅都轻轻震了一下。 楼上。 苗灵儿正在门口来回踱步,忽然停住。 “地在动?” 苏清月抬头看向天花板。 吊灯晃了晃,玻璃杯里的水泛起细密波纹。 别墅外,苏家护卫瞬间戒备。 “苏总,地下有能量反应!” “仪器全部失灵了!” “周围监控也断了!” 苏清月快步走到窗边。 夜空中,原本平静的云层缓缓翻涌。别墅上方汇聚出一片金色光晕,范围越来越大,连远处省城的高楼玻璃都映出淡淡金芒。 苗灵儿抬起头,脸上的玩闹彻底没了。 “这是天地元气在往他那里聚。” 苏清月听不懂,却能看出苗灵儿的紧张。 “会有危险吗?” 苗灵儿沉默两秒。 “有。” “多大?” “我不知道。”苗灵儿盯着地下密室,“我以前见过我阿婆突破,也见过苗疆祖地的蛊王苏醒,可都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她伸手摸向腰间银铃。 银铃没有响。 里面那道本命蛊气,却在不断发烫。 苗灵儿脸色发白。 “叶长生的气息在涨。” “涨到什么程度了?” 苗灵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受到密室里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强到她放出去的蛊虫全都伏在地上,连翅膀都不敢动。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再涨下去,”苗灵儿低声道,“这座别墅可能压不住他。” 地下密室中。 叶长生双目紧闭,额头渗出汗水。 羊皮残页已经融入他掌心,化作一道道古老文字,顺着经脉游走。 每一个字经过,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体内真气原本奔涌的路线被强行改写。 丹田深处,那层困住他许久的无形壁障,开始剧烈震动。 叶长生呼吸渐沉。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片血色画面。 燃烧的叶家老宅。 倒在地上的族人。 父亲浑身是血,抱着襁褓中的他,朝一口古井走去。 井边站着一道模糊身影。 那人抬起手,掌心托着半块玉牌。 声音穿过二十二年的血火,落进叶长生耳中。 “叶家长子血脉未绝。” “开启旧墟的钥匙,还在。” 叶长生骤然睁眼。 密室内的金光瞬间暴涨。 石桌四分五裂。 墙壁上的阵纹接连亮起,又接连崩碎。 而他丹田深处那层无形壁障,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第176章 武皇成,神识十里 丹田壁障裂开的刹那,叶长生体内的真气彻底失控。 轰! 密室四壁同时震颤。 石屑簌簌落下,地面阵纹接连熄灭。那张融入掌心的长生诀残页化作金色流光,沿着经脉急速游走,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剧痛直冲脑海。 叶长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体内原本充盈的武王真气,此刻被残页不断压缩。 一圈。 两圈。 三圈。 丹田中央,金色真气疯狂旋转,沉重得几乎要将丹田压裂。 叶长生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浮起。 “归元。” 他低喝一声。 昆仑长生诀轰然运转。 残页上的古字再度浮现,悬在他的神魂深处。 长生归元,万法归一。 下一瞬,叶长生脑海中那片血色画面再度展开。 燃烧的叶家老宅。 父亲浑身染血,抱着襁褓中的他站在古井边。 远处有很多人在厮杀。 叶家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顺着青石板流进井口。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站在火光外,手里握着半块玉牌,声音低沉。 “叶擎天的血已经取到了。” “叶家次子呢?” 另一道苍老声音传来。 “必须找到。” “叶家血脉,不能留。” 叶长生双目骤然睁开。 “滚!” 轰! 密室内爆出一声巨响。 血色画面被他一声震碎。 他嘴角的血更多了,掌心却死死按在丹田位置。残页里的执念还想侵入他的神魂,叶长生直接调动金线蛊王的气息。 一缕金光自他心口冲出。 蛊王气息钻入经脉,瞬间吞掉了那些带着怨念的血色气息。 叶长生声音低沉。 “叶家的仇,我自己报。” “谁也别想借叶家的血控制我。” 金光骤然一震。 残页上剩余的血印彻底崩散。 与此同时,地下密室外。 苗灵儿忽然捂住心口,脸色发白。 苏清月立刻看向她。 “怎么了?” “他在和什么东西斗。” 苗灵儿盯着密室门口,袖中蛊虫全都缩成一团,连动都不敢动。 “我留在银铃里的本命蛊气被压得快散了。” 苏清月神色一紧。 “要不要进去?” “进不去。” 苗灵儿咬牙道:“他封死了门,里面的力量太乱。我们现在进去,只会让他分心。” 苏清月沉声道:“那就叫人打开门。” 苗灵儿扭头瞪她。 “你想害死他?” “我不想看着他出事。” “我也不想!” 苗灵儿声音陡然拔高,眼圈也红了。 “可他从苗疆祖地出来的时候就说过,他最烦别人拖后腿。你现在砸门,他若正好在突破关头,谁替他挡反噬?” 苏清月站在原地,手指攥紧。 她听不懂什么反噬,什么蛊气。 她只看得见别墅在震,看得见墙面裂开,看得见叶长生被关在地下。 片刻后,她拿出手机。 “所有人撤出别墅。” 苗灵儿一愣。 “你干什么?” “让他们撤远点。” 苏清月看着密室方向。 “叶长生说过,他要闭关几天。” “既然他没出来,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苗灵儿盯着她看了两秒,轻轻哼了一声。 “你还算有点用。” “你最好别惹我。” “等他出来再说。” 两人站在密室门口,谁都没有离开。 密室内。 叶长生体内的真气已经压缩到极致。 武侯炼体。 武王化罡。 武皇,神识外放,超凡入境。 这是大师父曾经说过的武道三重门。 可武王到武皇,不是单纯堆积真气就能跨过去。 武王强在拳脚。 武皇强在神魂。 叶长生体内的金色真气冲击丹田壁障一次又一次,每次撞上去,五脏六腑都会震得发疼。 那层壁障已经出现大片裂纹。 却始终没有彻底碎开。 叶长生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取出玉牌。 玉牌悬在半空,发出低沉嗡鸣。 他盯着玉牌,忽然开口。 “大师父。” 没有回应。 叶长生又道:“你还在看。” 玉牌安静了片刻。 白发老头的虚影缓缓出现,神情比之前凝重许多。 “臭小子,你想做什么?” “借你的昆仑道印。” 白发老头脸色一沉。 “不行。” “为什么?” “你的根基够了,心境还差一步。” 叶长生擦掉嘴角血迹。 “我没时间等。” “武皇境不是你想冲就冲!” 白发老头怒道:“你现在强行借道印破境,若神魂承受不住,轻则跌回武侯,重则变成废人!” 叶长生看着他。 “姬家老祖是武皇。” 白发老头沉默。 “十五夜的听雪楼,姬少卿敢让我去,就说明姬家有把握留下我。” “我若只是武王巅峰,进京后能杀几个人。” “可我护不住苏清月,护不住苗灵儿,也护不住顾倾城和林霜儿。” 白发老头的目光变了。 叶长生声音很平。 “叶家一百三十七口,当年没有人护住他们。” “这一次,我来护。” 密室中安静下来。 白发老头盯着他许久,忽然骂了一句。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叶长生抬头。 “那我比他强。” 白发老头嘴角抽了抽。 “狂得没边了。” 嘴上骂着,他还是抬起手。 虚影指尖落下一点白光。 “昆仑道印只能借你三息。” “撑过去,入武皇。” “撑不过去,你自己滚回昆仑,让你二师父给你挖坑。” 叶长生咧嘴。 “行。” 白光落入他眉心。 轰! 叶长生脑海轰鸣。 一座覆盖冰雪的巍峨山峰出现在神魂深处。 山巅之上,悬着一枚古朴道印。 道印落下。 叶长生的神魂被瞬间压进丹田。 第一息。 丹田壁障裂开大半。 第二息。 金色真气冲出丹田,贯穿四肢百骸。 第三息。 叶长生抬起头,双眸泛出金光。 “给我破!” 咔嚓! 那层困住他许久的壁障终于碎了。 一股远超武王的力量从丹田爆开,冲出密室,冲出别墅,冲向省城夜空。 别墅外的玻璃同时炸裂。 苗灵儿被那股力量逼退半步,腰间银铃叮当作响。苏清月扶住墙壁,脸色发白,却始终盯着密室门口。 下一刻。 一股无形威压席卷四周。 别墅外,苏家护卫齐齐弯下腰,呼吸艰难。 远处街道上的车辆骤然熄火。 南港冷链仓。 苗震山正在清点账本,忽然抬头,手中短刀脱手落地。 他望向省城别墅方向,额头冷汗直流。 “这是什么气息?” 没有人回答。 那股威压只停留了片刻,便迅速收敛。 地下密室里,叶长生缓缓起身。 他的旧道袍早已被真气震碎大半,周身却不见半点狼狈。掌心的残页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 叶长生闭上眼。 神识向外扩散。 别墅里的苏清月和苗灵儿。 门口守着的护卫。 街道尽头藏着的苏家暗哨。 南港黑市里翻找账本的苗家人。 十里之内,所有气息、脚步、呼吸、低语,都清晰落入他的感知。 这就是武皇。 神识十里,万物入心。 叶长生缓缓睁眼。 密室石门自行打开。 苗灵儿第一个冲下来,刚要开口,脚步忽然顿住。 她看着叶长生,手里的银铃掉在地上。 “你……突破了?” 叶长生点头。 苏清月也走到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没事?” “有事。” 苗灵儿脸色一变。 叶长生弯腰捡起银铃,递给她。 “饿了。” 苗灵儿愣了两秒,气得抬手就要打他。 “叶长生!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叶长生抓住她手腕。 “我死不了。” 苗灵儿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却没再骂。 苏清月站在旁边,轻声道:“突破成功了?” “武皇。” 苏清月呼吸停了一拍。 苗灵儿却忽然警觉起来。 她猛地回头,看向别墅东南方向。 “有人。” 叶长生抬眼。 十里神识之中,三道陌生气息正停在别墅外的树林深处。 气息收敛得极好。 可他们身上,带着京城特有的血煞味。 叶长生松开苗灵儿的手,语气平淡。 “让他们进来。” “正好试试武皇的手段。” 第177章 武皇一念,三人伏诛 别墅东南角的树林里,三道身影同时停下。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手,身后两人立刻伏低身形,藏在树影间。 耳机里传来低沉声音。 “目标已经突破。” “确认是武皇?” “姬承安传回来的消息不会错。少君有令,此人今晚必须死。活着回京的人,赏姬家内库秘药三份,赐旁系入主脉资格。” 左侧那名短发男人舔了舔嘴角。 “武皇又怎样?咱们三人联手,杀过的武王巅峰不止一个。” 为首黑衣人声音沙哑。 “别大意。叶长生废了姬承安,又毁巡察令,少君派我们来,不是让我们逞能。”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黑针。 针身泛着暗红色,针尖还挂着干涸的血。 “血煞钉,专破护体罡气。你们两个进屋后拖住他,我负责钉死他的神魂。” 另一人皱眉。 “那两个女人怎么办?” “苏清月留活口,苗疆圣女直接杀。” “少君说了,叶长生护着的人越多,他越容易乱。”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出。 别墅外围的监控早已被他们用特殊手段干扰,苏家暗哨也被引开。三人翻过围墙,落地无声,直奔别墅正门。 可刚踏入庭院。 三人的脚步停住了。 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叶长生站在台阶前,黑色长袖随风轻动,双手负在身后。 他没有看三人,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省城。 短发男人瞳孔一缩。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长生开口。 “不是让你们进来?” 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潜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门口的护卫都没察觉。叶长生却早就站在这里等着。 为首黑衣人压住心头惊疑,缓缓直起身。 “叶长生?” “姬少卿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冷笑。 “你知道又如何?” “你杀了巡察使,坏了姬家在江南的布局。少君念你叶家还有点用处,原本想留你到十五夜。” “可你偏要找死。” 叶长生转过身。 “说完了?” 黑衣人握紧血煞钉。 “你真以为突破武皇,就有资格和姬家叫板?” “京城的水,你这种从山里出来的野路子碰不起。姬家背后站着的人,更不是你能想象的。” 叶长生看着他。 “你们三个,知道叶家当年的事?” 三人沉默。 短发男人嗤笑道:“知道又怎样?二十二年前,叶家被灭得干干净净。你一个漏网之鱼,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未落。 叶长生往前迈出一步。 没有出拳。 也没有抬手。 只是体内武皇威压散开。 轰! 庭院地砖齐齐下沉。 三名黑衣人身体骤然一僵,脸上的讥讽还没散去,膝盖已经重重砸在地上。 砰!砰!砰! 三声闷响。 地面裂出大片蛛网纹。 短发男人想要起身,双腿骨头却在压力下发出碎裂声。他张开嘴,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为首黑衣人脸色惨白,双手撑着地面,手臂不断颤抖。 他是半步武皇。 在京城刺客榜上排得进前二十。 三人联手,带着姬家秘器,原本足以袭杀真正的武皇初期。 可叶长生连动都没动。 他们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 叶长生走下台阶,停在三人面前。 “刚才你说,姬家背后还有人。” 黑衣人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叶长生,你别得意!” “姬家老祖坐镇京城,少君手下高手无数。今晚我们死了,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来!” “你护得住苏家,护得住苗家,护得住顾家和林家吗?”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 “你在威胁我?” 黑衣人呼吸一滞。 叶长生语气平淡。 “我最烦别人拿她们威胁我。” 他抬起一根手指。 “给你一次机会。” “说出你知道的叶家旧案,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黑衣人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知道?” “那你去京城问老祖啊!” “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把叶擎天抽干血,又为什么要留着你这个废物活到现在!” 叶长生的眼神沉了下来。 “叶擎天还活着?” 黑衣人闭上嘴。 叶长生抬手一抓。 黑衣人腰间一枚黑色铜铃飞入掌心。 铜铃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血纹,铃内还藏着半截黑色骨针。 苗灵儿不知何时站在别墅二楼阳台,看到铜铃后,脸色变了。 “叶长生,别碰!” “那是锁魂铃!里面封着血煞蛊,专门用来毁人神魂!” 苏清月站在她身边,手里攥着手机,声音发紧。 “他们是来杀你的?” 苗灵儿咬牙道:“他们还想抓你。” 叶长生捏着铜铃,目光落在黑衣人脸上。 “拿叶家人的血炼蛊?” 黑衣人眼底闪过慌乱,随即厉声道:“你敢毁锁魂铃,姬家一定会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 咔嚓! 铜铃在叶长生掌中碎裂。 一团黑红血雾刚冒出来,便被他掌心的金色纹路吞了进去。 黑衣人身体一颤,脸色瞬间扭曲。 “你,你吞了血煞蛊?” “这不可能!”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你们进江南之前,姬少卿没告诉你们,我万毒不侵?” 黑衣人嘴唇哆嗦。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膀。 “再问你一次。” “叶擎天在哪里?” 黑衣人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显然在挣扎。 片刻后,他忽然低笑起来。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 “叶擎天的血,已经被送进了昆仑旧墟的祭坛。姬家等了二十二年,就等你带着玉牌入京。” “你去了,叶家最后的血脉就齐了。” 苏清月站在楼上,脸色发白。 苗灵儿袖口里的蛊虫躁动不安。 叶长生沉默几息,脚下力量加重。 黑衣人肩骨尽碎,喉咙里挤出惨叫。 “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过是姬家养着的一把钥匙!” “你爹是钥匙,你哥是钥匙,你也是!” 叶长生俯下身,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我是什么,轮不到姬家决定。” 黑衣人狞笑。 “你杀了我们又能怎样?少君已经在听雪楼布下天罗地网。十五夜,你敢去,就是死路一条!” “山上那些老东西,也未必敢说稳赢姬家老祖!” 叶长生抬起头,望向京城方向。 大师父曾说过,昆仑之上,没人敢言胜他。 当时他只当老头子吹牛。 如今看来,师父们把他赶下山时,就已算到了这一局。 叶长生收回目光。 “他们不敢说。” “我敢。” 黑衣人怔住。 下一刻。 叶长生体内威压彻底落下。 轰! 三名刺客的身体同时炸开。 血肉砸落满院,庭院中央被震出一个深坑。 别墅外的护卫听到动静,纷纷冲进来。可刚踏入庭院,所有人便停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长生站在血迹中,衣角未染半分。 苗灵儿从楼上跑下来,盯着地上的残尸,气得银饰乱响。 “这帮狗东西,居然敢拿苏清月和我威胁你!” 苏清月走到叶长生身边,低声问道:“他们刚才说的叶擎天,是你哥哥?” 叶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一挥,庭院中的血迹被罡风卷起,尽数落进深坑。 “把这里处理干净。” 苏家护卫连忙低头。 “是,叶先生!” 苗灵儿看着叶长生的侧脸,声音低了下来。 “你要去京城,对不对?” 叶长生摸出老人机。 屏幕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中,是一座被血色灯火笼罩的高楼。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叶擎天,还活着。 第178章 临行前,留两道护身符 照片停在老人机屏幕上。 叶长生盯着那座血灯笼罩的高楼,许久没有说话。 苏清月站在他身侧,低声问道:“照片是谁发来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陷阱?” “会。” 苗灵儿立刻道:“那你还要去?” 叶长生收起手机,转身往别墅里走。 “他活着,我就得去。” 苏清月跟上去:“如果这是姬家故意放出的消息呢?他们知道你最在意什么,故意用叶擎天把你引进京城。” “那就进。” “叶长生。” 苏清月叫住他。 叶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清月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你刚突破武皇,姬家老祖也是武皇。京城还有多少人站在姬家那边,谁都不清楚。你现在过去,太急了。” 苗灵儿也难得没有和苏清月争。 她捏着银铃,小声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能放蛊,也能帮你找人。京城那些坏人要是敢靠近你,我先毒死他们。” 叶长生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都不能去。” 苗灵儿顿时炸了。 “凭什么!” “京城是姬家的地盘。” “那又怎样?苗疆的人又不怕姬家!” “你不怕,苗家怕不怕?” 苗灵儿张了张嘴。 叶长生继续道:“黑曼陀刚清掉七号工厂,省城黑市才接手。姬家的人已经开始盯苏家、苗家、顾家和林家。” “我走后,他们会先动后方。” 苏清月眉头紧锁。 “你是要我们留在省城?” “嗯。” “顾倾城在省城西区坐镇,林霜儿也能调动林家武者。再加上苏家和苗家,未必守不住。” 叶长生摇头。 “守住不够。” 苏清月看着他:“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叶长生走进客厅,将帆布包放到茶几上。 他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青玉。 几支装着药液的细口玉瓶。 还有一只黑木盒。 苗灵儿凑过去,鼻尖轻轻动了动。 “龙髓草的汁液?” “还有金线蛊蜕下来的壳。”叶长生道。 苗灵儿眼睛睁大了。 “你拿蛊王蜕壳炼东西?” “借一点药性。” “这可不是一点。”苗灵儿盯着那些玉瓶,“金线蛊王蜕一次壳,苗疆那些老家伙能抢破头。你居然拿来做护身符?” 叶长生没理她,抬手在茶几上轻轻一划。 木质桌面裂开一道细缝。 苏清月眸光微动。 叶长生指尖落下,几滴金色血液滴进玉瓶内。 苗灵儿脸色立刻变了。 “叶长生,你疯了?” 苏清月也皱起眉:“你刚突破,又放血?” “几滴而已。” “你别总说而已!”苗灵儿急得银饰乱响,“你的血能压蛊、破毒、镇煞,姬家盯着的就是你的血。你还自己往外放?” 叶长生抬眼。 “所以才要留给你们。” 苗灵儿愣住。 苏清月也没再说话。 叶长生取出两枚切好的青玉,放入药液中。 他掌心浮出淡淡金光,真气缓慢渗入玉中。 玉佩表面渐渐显出细密纹路。 苏清月看不懂那些纹路,却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慢慢升高。空气里多出一股清苦药香,闻久了,连刚才庭院残留的血腥气都淡了。 苗灵儿蹲在旁边,神情越来越认真。 “你把驱毒、护心、镇魂和预警都刻进去了?” “差不多。” “这东西要是流出去,苗疆那些寨主能拿十座药山来换。” “那就别让它流出去。” 苗灵儿哼了一声:“我又不傻。” 半小时后。 两枚玉佩安静躺在桌上。 一枚白玉,刻着月纹。 一枚青玉,刻着银铃与藤蔓。 叶长生拿起白玉,递给苏清月。 “这个戴着。” 苏清月没有立刻接。 “有什么用?” “普通毒药近不了身。有人对你下蛊、下药、动邪术,玉佩会发热。” “能挡住武者吗?” “挡不住太强的。” 苏清月抬头看他。 叶长生补了一句:“能替你挡三次致命伤。” 苏清月指尖轻颤。 三次致命伤。 叶长生说得平静,仿佛只是一件随手做出来的小东西。 她伸手接过玉佩,低声道:“你给我这个,是怕我拖你后腿?” “怕你死。” 苏清月动作顿住。 叶长生道:“苏家要管物流、药材和明面上的产业。姬家若想动省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 苏清月握紧玉佩。 “我不会让苏家出问题。” “别逞强。” “你才最会逞强。” 叶长生没接这句,拿起另一枚青玉,扔给苗灵儿。 苗灵儿赶紧接住,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是我的?” “嗯。” “能挡几次?” “五次。” 苏清月看了她一眼。 苗灵儿立刻抱住玉佩,警惕道:“看什么看?叶长生给我的比你好,说明他更在乎我。” 苏清月淡淡道:“你容易惹事,多挡两次很合理。” “苏清月!” “怎么?”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叶长生抬手敲了敲桌子。 “听我说。” 苗灵儿和苏清月同时安静下来。 叶长生看向苗灵儿。 “苗家负责黑市、地下药线,还有京城过来的生面孔。发现不对,先报给苏家和顾倾城。” 苗灵儿不满道:“为什么先报苏家?” “因为她管得住账和人。” “我也能管!” “你管得住蛊,管不住账本。” 苗灵儿鼓着脸,半天没反驳。 叶长生又看向苏清月。 “苏家继续接手黑曼陀留下的物流和仓储。所有涉及京城的货单、人名、电话、资金,单独建档。” “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苏清月道。 “别只信自己人。” 苏清月眸色微沉。 “你怀疑苏家内部还有问题?” “黑曼陀能在江南藏这么久,靠的不只是外人。” 苏清月点头:“我明白。我会重新筛一遍省城分部的人。” 叶长生看向窗外。 “顾倾城管商盟和资金,林霜儿管武者。你们四家别各做各的。” 苗灵儿眨眨眼:“你这是要把省城变成铁桶?” “姬家敢伸手,就剁掉。” 苏清月望着他。 “你在京城,省城出了事怎么办?” 叶长生抬起手指,点了点她胸前的白玉。 “玉佩碎了,我会知道。” 苗灵儿立刻将青玉贴到心口。 “我的碎了你也会知道?” “会。” “那我以后天天摔它。” “你摔一次,我回来收拾你一次。” 苗灵儿吐了吐舌头,嘴上不服,手却把玉佩攥得更紧。 苏清月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客厅安静下来。 叶长生看了眼时间。 “明天早上。” 苗灵儿脸上的笑淡了。 “这么快?” “十五夜快到了。” “我送你去车站。” “我也去。”苏清月道。 叶长生皱眉:“不用。” 苏清月语气平静:“你可以不让我进京,不能连送你都不让送。” 苗灵儿立刻道:“对!我们就送到车站,又不跟着上车。” 叶长生看着两人。 一个神情清冷,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担心。 一个抱着玉佩,银铃安静垂在腰间。 过了片刻,他开口。 “行。” 苗灵儿立刻笑了。 苏清月也松开了手里的玉佩。 就在这时,叶长生的老人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 没有号码。 只有一句话。 明早八点,京城方向列车。 后面还附着一张车票照片。 叶长生盯着那张照片,眼神慢慢沉下去。 第179章 道袍登车,救下京城小公主 清晨七点四十,省城东站。 苏清月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贵宾通道外。 苗灵儿抱着手臂站在车边,银铃垂在腰间,脸色不太好看。 叶长生从别墅里走出来,还是那身洗得发旧的灰色道袍,背着破帆布包,脚上踩着一双布鞋。 周围来往的旅客看了他几眼。 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穿着西装,车站门口还停着不少豪车。叶长生混在人群里,怎么看都不像要去京城办大事的人。 苗灵儿盯着他肩上的包。 “你就带这个?” “够了。” “京城那么大,你连件换洗衣服都不带?” “车上有空调。” 苗灵儿气得跺脚。 “我说的是衣服吗?你要去找姬家算账,他们那里全是坏人,你背个破包就去了?”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里面有刀。” 苗灵儿愣住。 苏清月站在旁边,低声道:“证件、车票、手机,带好了?” “带了。” “到了京城先联系我。” “嗯。” 苏清月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递过去。 “这是长生集团在京城的联络卡,能调动一部分资金和酒店资源。你不想住姬家安排的地方,就去这里。” 叶长生接过卡片,塞进帆布包。 苗灵儿立刻不服。 “我也有东西给他。” 她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竹筒,塞进叶长生手里。 “这里面有三只追魂蛊。你到了京城,谁敢跟踪你,放出来咬他。” 叶长生掂了掂竹筒。 “会不会咬死人?” “看我心情。” “那还是少放。” 苗灵儿瞪着他。 “你怎么总嫌弃我的蛊?” “因为你上次说抓活的,最后抓回来半截。” “那是他跑太快。” 苏清月忍不住看了苗灵儿一眼。 苗灵儿哼了一声,扭过头。 站台广播响起。 前往京城的动车开始检票。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忽然开口:“叶长生。” “嗯?” “别逞强。” 叶长生脚步停了一下。 苏清月攥着胸前白玉佩,声音压得很轻。 “你说玉佩碎了,你会知道。可你在京城出事,我们怎么办?” 苗灵儿也不闹了,抬头看着他。 叶长生沉默两秒,抬手揉了揉苗灵儿的头发,又看向苏清月。 “我去京城,是收账。” “不是送死。” 苗灵儿抓住他的袖口。 “那你答应我,打不过就跑。” 叶长生道:“打不过再说。” “你这叫什么回答!” “该走了。” 叶长生抽回袖子,背着帆布包朝检票口走去。 苗灵儿在身后喊道:“叶长生!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去昆仑把你师父的胡子全拔了!” 叶长生没回头,只抬了抬手。 “你打不过他。” 苗灵儿气得银铃乱响。 动车缓缓驶出省城。 叶长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腿上,老人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车厢里大多是去京城出差的人。 有人抱着电脑改方案,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还有几个孩子在过道里跑来跑去。 叶长生闭着眼,神识却没有散开太远。 武皇神识太强。 若是全力铺开,整节车厢里每个人的呼吸、心跳、低语都会灌进脑子里,烦得很。 车过第三站后,前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小姐!” “快叫乘务员!” “有没有医生!” 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孩倒在座位旁,脸色发青,双手死死按着心口,呼吸急促得吓人。 她身边站着四个保镖。 其中一个寸头男人蹲在地上,急得额头冒汗。 “药呢?把药拿出来!” 另一名女助理手忙脚乱翻包,拿出一个白色药瓶。 “在这!” 寸头男人倒出两粒药,塞进女孩嘴里。 女孩却忽然偏过头,咳出一口黑血。 车厢里顿时传来惊叫。 “吐血了!” “快停车吧!” “她是不是有心脏病?” 乘务员快步赶来,急声问道:“有没有医护人员?”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人站出来。 “我是市医院心内科医生,让开,我看看。” 保镖立刻让出位置。 中年医生蹲下检查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脉搏乱了,心率一直往下掉。” “她吃了什么药?” 女助理急忙把药瓶递过去。 中年医生看了一眼,皱眉道:“硝酸甘油?这药不能乱吃,她这个症状不对。” 寸头男人声音发沉。 “她从小就有寒症,每次发病都是这样,家里的医生让带这个药。” 中年医生摇头。 “她不是普通寒症,心肺在衰竭。列车上没有抢救设备,下一站停车后必须立刻送医院。” 女孩忽然蜷起身体,指甲掐进掌心。 她睁开眼,声音虚弱。 “罗叔……别停车。” 寸头男人眼眶发红。 “小姐,你别说话。” “今天必须回京。” “京城那边的人还在等你。” “命都没了,回什么京城!” 女孩还想开口,胸口却再次起伏,一缕黑气顺着她脖颈爬上脸颊。 叶长生睁开眼。 那不是病气。 是煞毒入脉。 而且煞毒里掺着一股极淡的蛊息。 苗疆之外,很少有人能把蛊和煞毒揉在一起。 对方出手的人,不简单。 叶长生起身,朝前走去。 寸头男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喝道:“别围着!都退开!” 叶长生停在女孩面前。 “她什么时候开始吐黑血的?” 寸头男人愣住。 “你是谁?” “回答。” 叶长生语气不重,寸头男人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 女助理急忙道:“昨天晚上开始,小姐说心口发闷,今早上车后突然加重。” 叶长生看向那瓶药。 “谁让她吃这个的?” “京城秦医生,他是小姐的私人医生。” 叶长生伸手拿过药瓶,放到鼻尖闻了闻。 下一刻,他脸色沉了下来。 “药里有东西。” 寸头男人眼神骤冷。 “你胡说什么?” “这瓶药里掺了血煞草汁,平常吃没事,寒毒发作时吃,会把煞气直接送进心脉。” 中年医生皱眉道:“血煞草?那是什么?” 叶长生没解释,抬手抓住女孩手腕。 寸头男人当即扣住他肩膀。 “放手!” 叶长生偏头看他。 “你再碰我一下,她就死。” 寸头男人手指僵住。 女孩的脸已经青得发黑,嘴唇也没了血色。 中年医生咬牙道:“让他试试!再拖下去,她撑不到下一站!” 寸头男人盯着叶长生。 “她是京城萧家的人。” “你要是治不好,萧家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道:“治不好再说。” 寸头男人咬着牙,松开手。 叶长生两指并起,点在女孩心口。 女孩身体骤然绷直,口中又喷出一口黑血。 女助理尖叫:“小姐!” 寸头男人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叶长生神色不变。 他指尖划过女孩胸前几处穴位,掌心真气缓缓透入。 黑气刚冒出来,便被金色真气逼回去。 女孩体内那股蛊息忽然躁动。 叶长生眸光微沉。 这蛊息他见过。 黑曼陀的生化蛊虫里,就有类似的味道。 “姬家的人,手伸得挺长。” 他低声开口。 寸头男人没听清。 “你说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抬手从帆布包里取出三根银针。 银针落下。 第一针封心脉。 第二针锁煞毒。 第三针直入女孩眉心。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中年医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眉心下针?这怎么可能!” 叶长生手腕一转。 女孩忽然剧烈咳嗽,张口吐出一团黑色黏液。 黏液落在地上,竟发出细小尖叫。 那团黑东西扭动两下,朝座椅底下钻去。 苗灵儿给的竹筒在帆布包里轻轻震动。 叶长生抬脚踩下。 噗! 黑色蛊虫当场爆开,腥臭味弥漫开来。 寸头男人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想让她死在车上。” 叶长生收回银针。 女孩脸上的青黑渐渐散去,呼吸也平稳下来。 过了十几秒,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亮,先是有些茫然,随后落在叶长生脸上。 “是你救了我?” 叶长生点头。 女孩坐起身,女助理赶紧扶住她。 寸头男人长出一口气,朝叶长生郑重抱拳。 “多谢先生救命。我叫罗烈,是萧家护卫统领。敢问先生姓名?” “叶长生。” 罗烈脸色微变。 “你是……江南的叶长生?” 女孩也怔住了。 她盯着叶长生肩上的帆布包,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旧道袍,忽然从脖子上摸出一块贴身玉牌。 玉牌背面,刻着一个叶字。 她声音很轻。 “你姓叶?” 叶长生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 玉牌边缘的纹路,与他帆布包里那份未拆开的婚书印记,完全一致。 第180章 狂龙入京,谁敢拦路 京城西站,列车缓缓停稳。 叶长生睁开眼,前排的萧家女孩已经恢复了些血色,正由女助理扶着起身。 罗烈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叶先生,萧小姐的事,萧家必有重谢。您在京城若有需要,给我打个电话。”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先把你家的人查一遍。” 罗烈脸色一沉。 “给她下煞毒的人,知道她的病症,也知道她会坐这趟车。你们萧家内部不干净。” 萧晚晴握着那块叶字玉牌,轻声问道:“叶先生,这块玉牌,你见过?” 叶长生看了眼玉牌,没有回答。 车门打开,乘客开始朝外走。 罗烈还想再说,叶长生已经迈步下车。 刚踏上站台,他便察觉到不对。 整座站台过于安静。 原本等在出口的旅客被人有意隔开,十几名穿着车站制服的人守在通道两侧,手一直按着耳麦。更远处,数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广场边缘,车窗全部贴着深色膜。 叶长生神识一扫,眼神淡了下来。 百余道武者气息。 其中有二十多人摸到了化境门槛,剩下的也都是练家子。对普通人来说,这阵仗足够让人腿软。 罗烈跟着下车,面色骤变。 “叶先生,别往前走。” “怎么?” “有人清场。”罗烈望向广场,声音发紧,“这些人来者不善。” 萧晚晴也被女助理扶着下了车。她看见广场上的黑衣人,脸色微白:“罗叔,他们是冲我来的?” “不是。”叶长生开口,“冲我。” 罗烈一怔。 下一刻,车站出口的大门缓缓关上。 砰! 厚重玻璃门合拢,外面的旅客被全部隔开。留在站台与广场之间的人,则被黑衣人围在中央。 有人发现不对,急忙掏出手机。 “怎么没信号?” “车站怎么封了?” “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中年男人带着妻女想从侧门离开,刚走两步,就被黑衣人抬手拦住。 “站着别动。” 男人怒道:“你们凭什么拦人?我要报警!” 黑衣人抬脚踹在他腿弯。 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小女孩被吓哭,妻子扑过去扶人,也被人一把推开。 罗烈眼里冒火,刚要上前,叶长生抬手按住他肩膀。 “护住萧晚晴。” “可他们……” “我来。” 广场中央,一名身穿黑色唐装的老者缓缓走出。 老者头发花白,手中盘着两颗铁胆,走路不快,周围黑衣武者却同时低头。 他停在叶长生十米外,目光落在那身旧道袍上。 “叶长生?” “你是谁?” “姬家外堂,杜天雄。” 叶长生点头:“没听过。” 杜天雄手里的铁胆停住,脸色沉了几分。 “年轻人,京城不比江南。你在省城杀巡察使,废供奉,姬家还没找你算账。你却敢坐着火车进京,胆子倒是不小。” 叶长生问道:“你们封车站,是来算账的?” “是来教你规矩。” 杜天雄抬起手。 四周黑衣人齐齐往前一步,百余人的脚步踩在广场上,压得附近旅客面无人色。 “跪下,交出玉牌、长生诀残页和身上的婚书。” “我可以做主,让你活着去听雪楼。” 萧晚晴眉头紧锁,低声道:“罗叔,姬家的人怎么敢在车站动手?” 罗烈攥紧拳头:“他们敢封路,就说明已经打点过了。” 叶长生看着杜天雄:“我不交呢?” 杜天雄笑了笑。 “那就留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拖着刚才那名中年男人走到前面。 男人腿骨受伤,疼得满头是汗,仍死死护住妻女。 杜天雄淡淡道:“叶长生,京城讲规矩。你不跪,别人替你受罪。” 小女孩哭着喊:“爸爸!” 罗烈咬牙道:“拿普通人立威,姬家也配称世家?” 杜天雄瞥了他一眼:“萧家的护卫,也有资格插话?”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放人。” 杜天雄摇头:“先跪。” “我数三声。”叶长生语气平淡,“人不放,今天这里的姬家人,全埋。” 四周先是一静,随后传出压不住的嗤笑。 “这小子疯了?” “一个人,敢威胁咱们百号人?” “江南来的土包子,还当这里是他的地盘。” 杜天雄也笑了:“你在江南横惯了,真以为京城没人治得了你?” 叶长生没有理他。 “一。” 杜天雄盘着铁胆,眼神阴沉。 “二。” 两名黑衣人按住中年男人肩膀,将他往地上压。中年男人的妻子扑过去,被一巴掌扇翻在地。 小女孩哭得声音发颤:“别打我妈妈!” 叶长生停下脚步。 “三。” 杜天雄脸上的笑还没散。 叶长生抬脚,落下。 轰! 广场中央的石板轰然炸裂。 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瞬间贯穿半个广场。百余名黑衣武者同时失去平衡,有人被震得双脚离地,撞向身后的同伴。 杜天雄手里的铁胆炸成碎屑。 他脸色大变,体内罡气刚要运转,一股恐怖威压已经压到头顶。 砰! 最前方十几名黑衣人跪在裂开的石板上,膝盖当场见血。 后排的人想退,却发现双腿根本迈不开。 叶长生从碎石中走出,旧道袍下摆轻轻摆动,脚边没有半点灰尘。 “我给过你机会。” 杜天雄半跪在地,双目通红:“武皇!” 这两个字出口,众人脸上的凶气全散了。 他们得到的消息里,叶长生只是江南崛起的年轻高手。姬承安带回的武皇情报,外堂里许多人根本不信。 二十二岁入武皇? 京城几大世家都没有这种怪物。 可现在,杜天雄亲自感受到了。 叶长生抬手一抓。 按住中年男人的两名黑衣人被无形劲力掀飞,砸进广场花坛,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 中年男人摔坐在地,妻子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叶长生看向他们:“带孩子走。” 男人嘴唇发抖:“门,门锁了……” 叶长生偏头看向紧闭的出口。 他屈指一弹。 砰! 厚重玻璃门连同外侧的金属锁链一同碎开,阳光照进封闭的通道。 “现在开了。” 男人愣了半秒,急忙抱起孩子,扶着妻子冲了出去。 其余被困的旅客也回过神,争先恐后朝出口跑去。 杜天雄喘着粗气,厉声道:“叶长生!你敢在京城车站闹事,执法司马上就到!姬家外堂数千人,你杀得完吗?”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数千人?” 杜天雄咬牙:“怕了?”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 “让他们来。” 杜天雄脸皮抽动。 叶长生抬起脚,踩在他肩上。 咔嚓! 杜天雄肩骨碎裂,惨叫着扑倒在地。 “回去告诉姬少卿。” “我叶长生进京,不用他请。” “车站这一百多人,只是利息。” 他扫过四周。 “还站着的,滚。” 百余名黑衣武者此刻只剩几十人还能行动。没人敢再拿刀,也没人敢去扶杜天雄,转身就朝出口逃去。 罗烈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萧晚晴望着叶长生,手指缓缓收紧那块叶字玉牌。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正要离开,老人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想见叶擎天,今夜子时,听雪楼。” 短信下方,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染血的手按在铁链上。 那只手腕间,戴着半截熟悉的黑绳。 叶长生的脚步停住,眼神沉了下去。 第181章 龙虎山藏经阁 京城西站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叶长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没往听雪楼去,也没让罗烈派车。 “叶先生。”罗烈追到他身后,“姬家刚在车站吃了大亏,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您要去哪,我送您。” “回省城。” 罗烈愣住:“您不去见您哥哥?” 叶长生收起老人机。 “照片是真的,地点未必是真的。” 萧晚晴扶着女助理的手,脸色仍有些白:“有人故意把消息送到你手上,就是想让你乱。” “嗯。” “那你还要查吗?” “查。”叶长生看向她手里的叶字玉牌,“先查该查的地方。” 萧晚晴低头捏住玉牌,欲言又止。 叶长生没问玉牌来历。萧家内部有人给萧晚晴下煞毒,姬家又用叶擎天的消息引他入局,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京城的水已经浑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跟着别人安排的路走。 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叶先生。”萧晚晴忽然开口,“这块玉牌,是我爷爷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见到叶家人,一定要把它交出去。” 叶长生停住脚步。 萧晚晴将玉牌递来:“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叶家和萧家有什么关系。但爷爷说过,玉牌背面的纹路,能指向一处道门旧地。” 叶长生接过玉牌,指腹擦过边缘。 玉牌背面除去叶字,还有几道极浅的云纹。寻常人看不出名堂,他却认得。 这是龙虎山一脉的引路纹。 昆仑长生诀残页融入掌心后,曾有几行被血印遮住的古字浮现过。 龙虎秘藏,藏经辨源。 当时他只看到半句。 如今两块玉牌的纹路对在一起,残缺的线索终于接上了。 罗烈看着他手里的玉牌,沉声道:“叶先生,萧家可以帮您查。” 叶长生把玉牌放进帆布包。 “不用。” “可您救了小姐,萧家欠您一条命。” “先把下毒的人找出来。”叶长生道,“找到了,别急着动。” 罗烈目光一凝:“您怀疑对方还会出手?” “会。” 萧晚晴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叶长生看向她。 “照常回萧家。”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对。” 萧晚晴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叶长生上了车。 罗烈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驶出车站,才低声吩咐身边人:“立刻查秦医生、药瓶来源和小姐昨晚见过的人。所有消息,不能传回主宅。” 萧晚晴望着远去的车影,手掌缓缓收紧。 她没说的是,爷爷留下玉牌时,还留过一句话。 叶家若有人归来,龙虎山会给答案。 当天下午,省城别墅。 苏清月刚听完南港黑市的交接汇报,手机便响了。 “叶长生?” “我回来了。” 苏清月手里的文件顿住:“你不是去京城了吗?” “有点事。” “你在哪?” “楼下。” 苏清月快步走到窗边。 别墅门口,叶长生背着破帆布包,灰色道袍上还沾着车站的尘土。他身后没有罗烈,没有萧家车队,也没有姬家的人。 苏清月快步下楼,开门第一句便是:“你受伤了?” “没有。” “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有人拦路,被我埋了。” 苏清月盯着他:“你说得倒轻松。” 叶长生进门,把帆布包放到沙发上。 苗灵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蛊瓶,听见动静,抬头就跳了起来。 “叶长生!” 她冲到近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又凑近闻了闻。 “有血味,还有煞气。你又骗我们没事!” “别闻了。”叶长生按住她脑袋,“别人的血。” 苗灵儿拍开他的手:“谁敢动你?我放蛊咬死他。” “已经死了。” 苗灵儿这才消停些,随即又警觉起来:“那你怎么回来了?京城那群人把你吓跑了?” “他们还不够。” 苏清月走到茶几前:“所以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沓资料。 资料是南港黑市搜出的旧账页,边角沾着污渍。其中一页上,写着几笔数额惊人的药材交易。货名被涂黑,收货地点却留下了三个字。 龙虎山。 苗灵儿凑过去,眉头皱起:“这是什么?” “黑曼陀在省城留下的旧账。”苏清月翻看几页,脸色渐渐沉下,“这些货三年前就开始往龙虎山送了。接货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道号,玄虚。” 叶长生道:“七号工厂有个管事临死前提过一句。” 苏清月抬头:“他说了什么?” “龙虎山藏经阁,有叶家留下的古籍。” 苗灵儿眨了眨眼:“那你早就知道?” “当时没证据。” 叶长生将萧晚晴给的叶字玉牌放在桌上。 苏清月看见玉牌上的云纹,眸光微变:“这又是哪来的?” “京城萧家。” “萧家?”苗灵儿凑近些,“你去一趟京城,怎么又带回来一个萧家?” “路上救了个人。” 苗灵儿脸色顿时垮了:“又是女的?” 叶长生没理她。 他将自己的玉牌取出,两块玉牌并在一起。淡淡金光从纹路间透出,桌面上的旧账页无风自动。 苏清月呼吸一滞。 账页背面原本空白的位置,慢慢显出一行小字。 长生诀起于昆仑,证于龙虎。 藏经阁第九层,叶氏旧卷。 苗灵儿收起玩闹,低声道:“龙虎山是道门祖庭,藏经阁能随便进吗?” “不能。” “那你准备怎么办?” “买票。” 苗灵儿一愣:“就这样?” “嗯。” 苏清月看着那行字,沉默许久才开口:“姬家的人在京城等你,龙虎山又牵扯黑曼陀和叶家旧案。你现在去,风险太大。” “所以才要去。” “叶长生。”苏清月语气压低,“你刚回省城,黑市、物流、药材线都还没完全稳定。至少等顾倾城和林霜儿过来,把后面的事敲定。” 叶长生抬眼。 “后面的事,你们能做。” “可龙虎山的事,只有你能做?” “对。” 苏清月攥紧文件,没再说话。 苗灵儿也安静下来。她知道叶长生这次不是去打架,正因如此,才更拦不住。 长生诀、昆仑旧墟、叶家血脉、叶擎天的下落,所有线索都绕着这几件事转。龙虎山藏经阁既然留下了叶氏旧卷,叶长生不可能把答案交给别人。 半小时后,顾倾城和林霜儿的视频电话接入。 叶长生只说了几句。 “省城继续按原来的规矩走。” “苏家管明面产业,苗家盯地下药线。” “顾倾城看资金,林霜儿调武者。” “姬家再进江南,不用等我,先杀。” 视频那头,顾倾城红唇轻抿:“你又要一个人走?” “嗯。” 林霜儿皱眉道:“龙虎山那边,我林家能派人。” “不用。” “叶长生,你别每次都把我们留在后面。” “留在后面,才有用。” 林霜儿还要说话,顾倾城先开口:“行。省城交给我们,你查到线索立刻联系。” 叶长生点头,挂了电话。 苏清月看着他收拾帆布包。 一件换洗道袍。 两瓶药。 两块玉牌。 苗灵儿塞给他的竹筒。 还有那张沾过姬承安血的婚书。 “什么时候走?”苏清月问。 “今晚。” 苗灵儿咬着唇:“我送你。” “我也去。”苏清月道。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没拒绝。 夜里九点,省城东站。 候车大厅人来人往。叶长生拿着一张最普通的硬座票,目的地写着鹰潭。 苗灵儿盯着车票,忍不住道:“你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买硬座?” “近。” “硬座怎么会近?” “下车近。” 苏清月站在旁边,难得没和苗灵儿争,只把一张黑卡塞进他手里。 “到了龙虎山,住处和人手都能调。” 叶长生没推辞,收进包里。 检票口开始放行。 苗灵儿拉住他的袖子,声音低了些:“这次别再受伤。” 叶长生看她一眼。 “看情况。” “你又这样说!” 苏清月忽然道:“叶长生。” 他回头。 “查到东西就回来。” 叶长生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苗灵儿的头发,又朝苏清月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穿过检票口。 列车进站,车门缓缓打开。 叶长生踏上车厢,将帆布包放到行李架上。窗外,苏清月和苗灵儿还站在原地。 老人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条新消息。 龙虎山藏经阁,今夜封阁。 第182章 萧家截杀令 京城东郊,萧家私人机场。 一架银灰色湾流停在跑道尽头,舷梯已经放下,发动机低沉轰鸣,热浪卷过空旷停机坪。 萧剑站在机翼阴影下,手里捏着一部平板。 屏幕里,是京城西站的监控画面。 画面定格在叶长生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旧道袍,破帆布包,脚步不快,背影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萧剑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半分钟。 “就是他?” 身后,一个西装男人低声道:“大少,确认过了。江城叶长生,苏家、林家、顾家都和他关系极深。省城天策商盟,就是毁在他手上。” “我问的不是这些。” 萧剑抬起头,目光压过去。 西装男人额头冒汗,立刻低下头:“萧晚晴小姐在动车上遇袭,此人出手救了小姐。罗烈把人带到西站后,本想请他进萧家,他拒绝了。” “晚晴呢?” “已经回主宅了。” “她见过谁?” “按您的意思,小姐身边的人都在查。昨夜替她看诊的秦医生,今天上午失踪。药瓶来源也断了。” 萧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失踪?” 西装男人声音更低:“人没找到,车在西郊河里。车里有血。” 萧剑没再问。 他将监控往前拖了十几秒。 杜天雄带着姬家外堂的人堵在站前广场,百余人围住一节车厢。下一秒,屏幕剧烈晃动,广场地砖大片塌陷,杜天雄飞出去十几米,双臂垂着,连爬都爬不起来。 “武皇。”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萧剑回头。 不远处站着个黑袍老人。老人脸上戴着半张铁面,露出的皮肤干枯发暗,手里提着一根乌木短杖。 停机坪的风吹过,黑袍却纹丝不动。 萧家供奉,黑袍武侯。 超凡境强者。 西装男人看见老人,腰弯得更低:“侯爷。” 萧剑问道:“你确定?” 黑袍武侯走到平板前,盯住塌陷的地面。 “地面下陷三尺,裂纹蔓延四十余米。此子出手时未见蓄势,气机却能压住整片广场。” “抱丹做不到?” “做不到。” “超凡呢?” 黑袍武侯沉默片刻。 “老夫也做不到。” 西装男人脸色变了。 萧剑却笑了。 “难怪姬家的人宁愿把叶擎天的消息放出去,也要把他往京城引。” 黑袍武侯看着他:“大少,姬家盯着的是叶家余孽。我们没必要先出头。” “谁说萧家要替姬家出头?” 萧剑收起平板,语气平淡。 “叶长生在车上救了晚晴,还拿走了老爷子留下的叶字玉牌。那块玉牌在萧家压了二十年,连我都不能碰。他一出现,玉牌就到了他手里。” 黑袍武侯眼神微动。 萧剑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萧晚晴回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谁给她下毒。她问我,叶长生去了哪里。” 西装男人低声道:“小姐或许只是想报恩。” 萧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萧家的人会为了报恩,拿出老爷子的遗物?” 西装男人当即闭嘴。 萧剑望向远处的航站楼,脸上没多少表情。 萧家这一代,老爷子最偏爱的本该是他。 可自从萧晚晴出生,老爷子便把那块叶字玉牌交给了她,还留下一句谁都没听懂的遗言。 叶家归人,萧门开路。 这些年,萧剑查过叶家,也查过昆仑,更查过龙虎山。 什么都没查到。 直到叶长生出现。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踩碎姬家外堂的封锁,身上带着叶家的血,又要去龙虎山藏经阁。 所有断掉的线,终于有了落点。 “查到他去哪了吗?”萧剑问。 西装男人赶紧递上另一份资料。 “他从省城东站上车,目的地是鹰潭。同行的人没有,随身只带了帆布包和两块玉牌。” “龙虎山。” 黑袍武侯握紧短杖。 “那地方近几年不太平。天师府封了不少外门,山里还有几股来路不明的人。此刻过去,未必能找到他。” “找不到,就等。” 萧剑踏上舷梯,停在第二级台阶。 “龙虎山藏经阁第九层,有叶氏旧卷。这消息不是无缘无故传到他手里的。” 黑袍武侯抬头:“大少怀疑有人设局?” “当然是局。” “那还去?” 萧剑侧过脸,眼底透出几分冷意。 “局里才有东西。” 他抬手,西装男人立刻上前。 “通知山里的暗线,把天师府外围盯紧。叶长生进山以后,不许惊动他。” “是。” “再给龙虎山那边送一份礼。” 西装男人愣住:“送什么?” “告诉他们,萧家可以帮他们清理不该留的人。” 黑袍武侯皱眉:“大少,您要和龙虎山的人合作?” “合作谈不上。”萧剑淡淡道,“给他们一个选择。” 西装男人迟疑道:“若是他们不肯呢?” 萧剑迈步登上舷梯。 “那就让他们继续封着山。” “叶长生拿到旧卷后,总要下山。” 黑袍武侯跟在他身后,声音压低:“他若真是武皇,正面截杀,风险不小。” 萧剑走进机舱,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侯爷,我请你出山,不是让你正面和他拼命。” 黑袍武侯沉声道:“那大少想要什么?” 萧剑在座位上坐下,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旧道袍的白发老人站在龙虎山石阶前,手中托着半块残卷。 残卷上,写着三个古字。 长生诀。 “我要他身上的东西。” 萧剑将照片放在桌上。 “叶家灭门,姬家、红叶府、镇龙台都掺了一手。可他们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叶家真正的底蕴。” “叶长生突然冒出来,年纪轻轻就踏入武皇,靠的绝不只是昆仑传承。” “他身上,必然有长生诀。” 黑袍武侯盯着那张照片,铁面后的呼吸沉了几分。 “长生诀真有传闻中那么玄?” “老爷子临终前,连萧家祖传的玄玉都交给了晚晴。” 萧剑靠上椅背。 “你说呢?” 机舱门缓缓合拢。 西装男人站在舷梯下,忽然接到电话。他听了几句,快步跑到舱门前。 “大少,龙虎山的暗线回信了。” 萧剑抬眼:“说。” “今晚封阁,不是天师府的意思。” “谁下的令?” “对方不肯说,只留下了一句话。” 萧剑神色不动:“什么话?” 西装男人咽了口唾沫。 “藏经阁开不开,要看叶家人敢不敢上山。” 机舱内安静下来。 黑袍武侯手中的乌木短杖,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萧剑望着窗外,缓缓笑了。 “起飞。” “去龙虎山。” 第183章 山门封禁 鹰潭站外,天刚蒙亮。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走出站口,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地址,手一抖,差点把烟掉进脚边。 “龙虎山?” “嗯。” “兄弟,这几天最好别去。”司机没急着起步,“山脚下都在传,天师府封山了。昨晚有不少人想上去,全被劝回来了。” 叶长生拉开车门坐进去:“送到山脚。” 司机张了张嘴,见他神色平淡,只能踩下油门。 车开出城区,越往龙虎山方向走,路上的人越少。平时摆满香烛摊和旅游车的路边,此刻多了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车到半山公路入口,司机停了下来。 “只能到这。”他压低声音,“前面有人拦路。” 叶长生下车,扫了一眼。 路障横在山道前,十几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守在两侧。可他们袖口绣的符纹杂乱,腰间还挂着短棍和对讲机,半点没有道门清修的意思。 其中一人抬手拦住他。 “封山,原路返回。” 叶长生问:“谁下的令?” 年轻道人皱眉:“天师府办事,轮得到你问?” “天师府的封山令呢?” “你找死?” 叶长生看着他:“拿不出来?” 年轻道人脸色沉下去,抬手就要推人。 叶长生侧开半步,没让他碰到衣角。 “我上山找藏经阁。” “藏经阁?”那人先是一怔,随后眼神变了,“那里更不能进。滚。” 叶长生没再理他,转身往路边走。 不远处有间老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店里坐着几个登山客,人人脸色发白,连茶都没喝几口。 老板正准备关门,看见叶长生进来,连忙摆手。 “小兄弟,今日不做生意,快走吧。” “来碗茶。” 叶长生放下十块钱,坐到靠窗的位置。 老板欲言又止,还是端来一碗粗茶。 叶长生刚端起茶碗,后堂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有人急声喊道:“老张,快来!这小道长又吐血了!” 茶馆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叶长生放下茶碗,往后堂走去。 狭窄的杂物间里,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小道士靠着墙,胸前全是血,脸色灰败。他左肩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腿还插着半截细针。 一个妇人拿着毛巾按在伤口上,急得直掉眼泪。 “他昨夜从山上跑下来,倒在我店后门。”老板跟过来,声音发颤,“我想送医院,他死活不肯去,只说有人要杀他。” 小道士睁开眼,见到叶长生的旧道袍,挣扎着要起身。 “别……别回山……” 叶长生按住他肩膀:“谁伤的你?” “玄……玄清师叔的人。”小道士喘着粗气,“他们封了山门,抓了守阁的师兄。师父让我逃出来,去找……找掌教。” 话没说完,小道士又喷出一口血,身体抽搐起来。 妇人慌了:“小兄弟,他是不是不行了?” 叶长生捏住小道士手腕,指尖真气探入经脉,眉头微皱。 伤口不致命。 真正要命的是针里的东西。 阴煞入脉,专破心脉。这不是龙虎山正统手段,倒和黑曼陀那些人用的脏东西有些相近。 “谁给他拔过针?”叶长生问。 老板连忙道:“没人敢碰。” “还算聪明。”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银针,又拿出一只小瓷瓶。 小道士勉强睁眼:“你是……” “别说话。” 三根银针落下,钉住心口和肩颈。 小道士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叶长生两指夹住那根毒针,缓缓往外抽。 针尖离体的刹那,一股黑气从伤口钻出,直扑叶长生手腕。 妇人吓得后退半步。 叶长生指尖轻弹,黑气散在半空。 “就这点东西,也敢拿出来害人。” 他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掌心贴住小道士胸口。 片刻后,小道士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灰气也退了大半。 茶馆里安静了。 老板盯着叶长生手中的银针,半晌才开口:“小兄弟,你是大夫?” “算是。” 小道士撑着坐起,低头看了眼肩上已经止血的伤口,眼圈一下红了。 “多谢前辈救命。” “你叫什么?” “清玄。” “玄清为什么封山?” 清玄的手攥紧衣角。 “昨夜有人送来一批香客,说是要在山上祈福。玄清师叔亲自接待,把他们带去了外院。” “后来呢?” “后来守山阵就启动了。山里起了雾,弟子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清玄咬着牙,“师父发现不对,带人去问。玄清师叔却拿出掌教令牌,说掌教闭关,山中一切由他处置。” 叶长生道:“令牌是真的?” “我不知道。”清玄摇头,“可守阁的周师兄说,玄清师叔的人一直在找第九层的钥匙。周师兄不交,他们就动手。” 老板倒吸口气:“道门里也能闹出这种事?” 清玄脸色发白:“他们带来的那些人,不是香客。有几个人穿着西装,身上带着枪。还有个戴铁面的老人,碰过他的人,全都倒下了。” 叶长生眼神沉了几分。 铁面老人。 萧家那边,果然也到了。 清玄抓住叶长生衣袖:“前辈,您别上山。玄清师叔在外围布了迷魂阵,进去的人会绕回原地。他还派人守着各处山道,谁敢闯就抓。” “你师父在哪?” “在三清殿附近,昨夜之后就没消息了。” 叶长生抬眼望向山上。 晨雾压在山林间,山门方向看不见半点人影。可他的神识扫过去,雾里藏着数十道气息,几处阵眼正吞吐阴煞气。 这阵法布得粗糙,偏偏有人把龙虎山原本的地势借了进去,寻常人一脚踏入,确实很难走出来。 茶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刚才拦路的年轻道人带着几个人进来,目光落在清玄身上,脸色顿时阴沉。 “原来躲在这。” 清玄浑身一颤,往后缩去。 为首的道人盯着叶长生:“你救的人?” “是。” “他犯了山规,偷窃法器,奉玄清师叔之命带回审问。闲杂人等滚开。” 叶长生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 “他偷了什么?” 道人冷声道:“与你无关。” “那就是没偷。” “找死!” 道人抬起短棍,身后几人同时逼近。 茶馆老板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几位道长,有话好说,这孩子伤得重……” “闭嘴!” 道人一棍砸向桌面。 叶长生抬起两根手指,夹住棍梢。 木棍停在半空,任那道人如何用力,都压不下去。 道人脸色涨红:“你……” 咔。 短棍断成两截。 叶长生把断棍丢在桌上,语气平淡。 “回去告诉玄清。” “第九层的门,我来开。” “让他把路清出来。” 几名道人僵在原地。 叶长生起身,朝清玄道:“留在这养伤,别乱跑。” 清玄急道:“前辈,山上的迷魂阵……” 叶长生走出茶馆,弯腰从路边捡起一颗石子。 山雾深处,忽然传来几道压低的脚步声。 他抬起手,目光落向空无一人的山道。 “阵眼在这。” 第184章 迷雾开山 石子躺在叶长生掌心,沾着山道上的湿土。 茶馆门口那几名道人见他抬手,先是一愣。 为首道人冷笑道:“装神弄鬼?这里是龙虎山,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叶长生没看他,指尖轻轻一弹。 嗖! 石子穿入山雾,眨眼没了踪影。 几名道人互相看了一眼,正要发笑,山道深处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砰! 雾气里有东西炸开。 紧接着,原本压在半山的白雾剧烈翻涌。两侧林木摇晃,枝叶上积着的水珠簌簌砸落。那层遮住石阶与山门的雾墙,从中间裂出一道缝。 缝隙越来越大。 一根埋在石缝里的黑色木桩翻了出来,桩上钉着黄符,符纸已经被石子打穿。 黑气从符纸里冒出,刚升到半空,便散得干干净净。 茶馆老板端着茶碗,手抖得茶水洒了一地。 “雾……散了?” 清玄扶着门框,脸色发白:“那是西侧阵眼。” 叶长生抬眼,沿着重新显露的石阶往上看。 “借龙虎山的地势摆迷魂阵,阵眼却埋在山道上。” “布阵的人,连入门都算不上。” 为首道人脸色变了,转身便要往外跑。 叶长生开口:“跑什么?” 那道人脚步一顿,咬牙喝道:“拦住他!” 其余几人拔出短棍,分开冲来。 “外人擅闯山门,拿下!” “谁拿住他,玄清师叔重赏!”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帆布包都没放下。 最先冲到近前的道人抡棍砸向他肩膀。叶长生抬手扣住木棍,手腕一转。 道人惨叫着松手,整条手臂被带得脱了力,扑通跪到地上。 第二人从侧面偷袭,短棍直取后脑。 叶长生偏头躲开,屈指弹在对方眉心。 啪! 那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倒进路边水沟。 剩下几人脚步僵住。 他们是玄清亲自挑出来的心腹,平日守着山道,寻常外门弟子都不敢招惹。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连脚都没挪几步,两个人已经躺下了。 “上啊!”为首道人厉声道,“他就一个人!” 没人动。 叶长生看向他:“你来。” 道人喉结滚动,忽然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铃,狠狠摇了一下。 铃声尖锐。 山雾中立刻有十几道身影掠出,分散落在石阶两侧。有人手持桃木剑,有人拎着铁尺,袖口皆绣着杂乱符纹。 其中一个高个道人沉声道:“何人在此闹事?” 为首道人连忙迎上去:“周师兄,这人打伤守山弟子,还破了迷魂阵!” 周师兄盯住叶长生,目光扫过旧道袍和破帆布包,脸色沉下来。 “山门封禁,擅闯者押回外院。” “你自己束手,少受些罪。” 叶长生问:“玄清让你们守在这里?” “玄清师叔奉掌教令行事。” “掌教令拿出来。” 周师兄面皮一抽:“轮得到你验令?” “拿不出来,就滚。” “狂妄!” 周师兄抬手,十几人立刻围成半圈。 清玄急得喊道:“周明!你们昨夜帮着玄清抓守阁弟子,还伤了我师父。你们算什么龙虎山弟子!” 周明回头,眼神阴狠:“清玄,你偷走守阁钥匙,还敢污蔑玄清师叔。等抓住你,自会按门规处置。” “我没偷!”清玄气得伤口又渗出血,“钥匙在周师兄手里,是你们逼他交出去的!” “住口。”周明喝道,“再敢胡言,先废了你。” 叶长生看了清玄一眼。 清玄急声道:“前辈,周师兄昨夜被他们带走后就没回来。钥匙肯定被玄清拿走了。” 周明不耐烦地挥手:“动手!” 十几个人同时冲出。 叶长生抬脚往前一步。 脚下石板裂开。 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力道撞中,连人带棍飞出去,砸翻后面几人。周明脸色大变,手中铁尺横扫,尺上竟缠着几缕阴煞气。 叶长生抬起两根手指,夹住铁尺。 周明用力往回抽,铁尺纹丝不动。 “你这东西从哪来的?”叶长生问。 周明眼底闪过慌乱,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叶长生先一步抬膝,撞在他小腹。 周明闷哼着弯下腰,腰间的黑色符袋掉到地上。符袋散开,露出几根细长毒针,针上泛着暗青色的光。 清玄脸色骤变。 “就是这个!昨夜伤我的针!” 茶馆老板后退两步:“这哪是道士用的东西?” 周明忍着痛,伸手去抓符袋。 叶长生踩住他的手。 “玄清从哪弄来的阴煞针?” 周明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 “我不知道。” 咔! 叶长生脚下微微用力。 周明手指骨裂开,疼得惨叫。 “再说一遍。” “是……是外面来的贵客给的。”周明颤声道,“昨夜来了几个人,玄清师叔亲自接进外院。有人戴铁面,还有个姓萧的年轻人。” 叶长生眸色微沉。 萧剑果然没走。 “他们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周明急忙道,“玄清师叔只让我们守住山门,不许任何人上山。还说,只要看到拿玉牌的人,就立刻传讯。” 叶长生松开脚,捡起地上的黑色符袋。 “传讯的东西呢?” 周明不敢隐瞒,抬手指向胸前。 叶长生扯下他挂着的铜铃,随手捏碎。铃铛里滚出一粒沾着血的红蜡丸。 清玄盯着那东西,声音发紧:“这是血讯丸。捏碎它,山里的人就会知道。” “已经知道了。”叶长生道。 周明面无人色。 叶长生看着他:“既然给玄清做狗,就躺着等人来领。” 话落,他抬手在周明肩颈连点两下。 周明只觉眼前发黑,身体往后一栽,昏死过去。 其余人见状,哪里还敢反抗,纷纷丢下兵器往后退。 叶长生没有追。 这些人只是被推到山道上的杂兵,废了手脚没有意义。留着他们,反倒能让山里的人明白,外围已经破了。 他走到石阶前,抬手按在一块刻有符纹的青石上。 真气顺着石阶往山中蔓延。 残余的雾气接连散开,藏在林间的符桩一根根炸裂。原本曲折回环的山道露出真貌,直通半山。 清玄看着这一幕,半晌没说出话。 龙虎山外门弟子练了数年都未必能看明白的迷魂阵,在叶长生手里,连半盏茶都没撑住。 叶长生回头道:“茶馆后门通往镇上?” 老板连忙点头:“通,顺着小路下去就能避开他们。” “带清玄下山,去医院。” 清玄急道:“前辈,我还能带路。山里的路我熟。” “你这副样子,上去送死?” “可我师父还在三清殿。” 叶长生沉默片刻,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 “吃了,两个时辰内别动气。” 清玄接过药丸,手指发颤:“那我师父……” “我去看。”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踏上石阶。 山风掠过,最后几缕雾气散尽。 他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传来清玄的声音。 “前辈!” 叶长生停下。 清玄望着山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们守山,不只是为了第九层。” “昨夜我逃出来时,听见玄清师叔说了一句。” 叶长生侧过脸:“什么?” 清玄咽了口唾沫。 “他说,等叶家人破了外围阵,就请他进真正的山门。” 石阶尽头,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钟鸣。 咚! 钟声从山巅传下,震得林间鸟雀四散。 叶长生抬头。 通往山门的路,已经彻底敞开。 第185章 八荒噬玄阵 钟声传过半山,叶长生站在石阶上,没有立刻往前。 他抬头看了片刻,转身走到周明身边,踢了踢昏过去的人。 周明疼醒,见叶长生还在,脸色瞬间白了。 “山门钟谁敲的?” “我,我不知道。” 叶长生俯下身,从他衣襟里摸出半块木牌。木牌正面刻着外门巡守,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的血符。 “这道符谁给你的?” 周明嘴唇发抖:“玄清师叔。” “用来做什么?” “传,传讯。” 叶长生指腹擦过血符,符内残留着一缕阴煞气机,顺着山道往上延伸,尽头却不在三清殿。 在更深处。 清玄扶着茶馆门框,急声道:“前辈,山门钟一响,内院所有弟子都会收到消息。玄清师叔肯定要设伏。” “他设他的。”叶长生把木牌丢回周明胸口,“你师父若还活着,最可能被关在哪?” 清玄迟疑片刻:“天师府后山有座乾坤谷。那里平日不许弟子靠近,谷底压着镇山法器。大长老一直守在那里。” “大长老?” “玄衡大长老。”清玄压低声音,“他闭关很多年,山中大小事务都是掌教和几位长老管。昨夜玄清拿出掌教令后,大长老从后山出来过一次。” 叶长生眼神落在山道尽头。 玄清一个外院长老,弄不到阴煞针,也压不住整座龙虎山。背后还有人。 而且是能动镇山法器的人。 “你见过萧家的人进谷?” 清玄摇头:“我只听见周师兄说,外来的贵客被带去了后山。” 叶长生嗯了一声,转身上山。 周明在后面喊道:“你不能去乾坤谷!” 叶长生停步,回头看他。 周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谷底有镇山大阵。大长老说过,连掌教都不能轻易进。你进去,必死无疑。” “那正好。” 叶长生淡淡道:“省得我挨个找。” 他沿石阶而上,身影很快没入山林。 清玄望着他的背影,想追,又被老板按住肩膀。 “孩子,先去治伤。” “可前辈一个人上去了。” 老板看着满地倒下的道人,喉咙发干。 “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半山之上,三清殿内。 殿门紧闭,香炉中燃着三根粗香,香气却带着股腥味。十余名龙虎山弟子跪在两侧,手腕被绳索捆住,嘴里塞着布团。 一个白须老道人坐在主位,掌中托着一枚乌黑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师二字。 玄清站在殿下,额头全是冷汗。 “大长老,外围的迷魂阵破了。周明那边也断了消息。” 玄衡抬起眼,脸上沟壑很深,目光却沉得吓人。 “破了便破了。” “可那人实力不低,他一颗石子就打穿了阵眼。周明带了十几个弟子,恐怕拦不住他。” “本就没指望他们拦住。” 玄清愣住。 殿侧传来脚步声。 萧剑从屏风后走出,换了一身黑色长衫,手中把玩着一块叶字玉牌的拓印。他身后跟着黑袍武侯,铁面遮住半张脸,乌木短杖上的裂纹比昨日更多。 玄清立刻躬身:“萧少。” 萧剑没理他,只看向玄衡:“叶长生已经入山,大长老还要等多久?” “萧少急什么?”玄衡缓缓起身,“八荒噬玄阵沉寂近百年,想开它,总要把该补的东西补齐。” 萧剑皱眉:“你说的血引,我已经给了。” 玄衡看向殿内被绑住的弟子。 “叶家人的血,只能引阵。要让阵真正转起来,还需龙虎山弟子的精气,以及镇山印。” 玄清脸色变了:“大长老,这些都是本门弟子。” 玄衡看他一眼。 “你如今才想起他们是同门?” 玄清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 昨夜为了夺第九层钥匙,他亲手下令抓人。如今殿内这些弟子,大半都是不肯交出藏经阁禁制的守阁一脉。 黑袍武侯声音沙哑:“八荒噬玄阵,当真能炼掉武皇?” 玄衡抬起手,掌中的天师令泛出暗黄光泽。 “此阵是祖师自古战场带回的残阵,原本用来困杀玄门大敌。龙虎山历代掌教用镇山印镇着,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可惜,阵图残缺太多。” 萧剑问道:“缺在哪里?” “阵眼缺三,杀势缺二。”玄衡语气平静,“完整大阵可吞八方地脉,炼化武皇。如今只借得到后山龙脉和天师府香火,威力不足原先三成。” 黑袍武侯铁面下传出低笑。 “三成,够了。” 玄衡却没笑。 “叶长生能破外围迷魂阵,修为远超寻常武皇。三成阵力未必困得死他。” 萧剑面色沉下:“大长老想反悔?” “老夫既拿了萧家的东西,就会办事。”玄衡抬手一挥,三清殿后的石壁缓缓打开,“阵不够,人来补。” 石壁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阴煞气从谷底翻上来,殿内烛火尽数晃动。 萧剑看向那条通道。 “大长老准备怎么做?” “让他进乾坤谷。”玄衡捏碎手中一枚符印,“他若破阵,阵中镇着的东西会先醒。到时,我们再取长生诀。” 萧剑盯着他:“谷底还镇着什么?” 玄衡没有回答。 被绑在角落的一名中年道人拼命挣扎,嘴里的布团掉了出来。 “玄衡,你疯了!” “八荒噬玄阵镇的是祖师留下的凶煞,你打开它,整座龙虎山都会出事!” 玄清脸色骤变:“大长老,谷底那东西还在?” 玄衡抬手。 一根黑针射出,刺进中年道人眉心。 中年道人身体一僵,倒在地上。 殿内剩下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萧剑眯起眼:“你没说过这件事。” “萧少想要长生诀,老夫想要第九层旧卷。”玄衡转过身,白须无风自动,“各取所需,何必问得太细。” 黑袍武侯握紧短杖:“若那东西失控,谁来收?” 玄衡看向殿外。 “叶长生。” 这三个字落下,萧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借刀杀人。” 玄衡没有否认。 他走到殿外,望着后山方向。云雾压在乾坤谷上方,谷口那块断碑裂痕纵横,碑面刻着八个古字。 八荒入阵,万法归墟。 玄衡割破手掌,将鲜血按在天师令上。 轰! 整座后山震了一下。 乾坤谷四周埋藏多年的青铜阵柱接连升起,柱身缠着锈迹斑斑的锁链。地面裂缝中涌出黑气,沿着山壁爬开,转眼封住通往谷底的每条路。 殿内被绑住的弟子同时闷哼,身上各自浮出一缕血气,朝后山汇去。 玄清脸色煞白:“大长老,他们会死!” “死几个弟子,换龙虎山百年大兴。”玄衡淡淡道,“值。” 萧剑站在台阶上,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侯爷,外围的人都到了吗?” 黑袍武侯点头:“萧家暗线、玄衡长老的人,还有我们带来的死士,已经守住谷外四面。” “传话下去。”萧剑望着翻涌的黑气,声音压低,“叶长生进谷之后,任何人不得擅动。” “谁敢提前出手,杀。” 黑袍武侯领命离开。 玄衡忽然抬头,眼皮跳了一下。 远处山道上,一道气机正朝后山逼近。 不快,却没有半点停顿。 萧剑也察觉到了,手指在玉符上停住。 “他来了?” 玄衡盯着乾坤谷口,缓缓抬起天师令。 “开阵。” 下一刻,谷口断碑轰然裂开。 黑气冲上半空,整片后山被封进阵中。 第186章 主动入谷 后山断碑裂开的瞬间,黑气顺着山壁往下压。 叶长生站在石阶尽头,抬头看了看。 乾坤谷外,原本能容两人并行的山道,只剩下一条半丈宽的缝。两边青铜阵柱拔地而起,锁链拖在石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谷内没有风。 连树叶都垂着。 叶长生抬脚,准备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前辈,等等!” 清玄捂着肩上的伤口,扶着树干追了上来。茶馆老板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你怎么又跑来了?”叶长生问。 清玄喘了两口气:“我吃了药,伤已经压住了。前辈,乾坤谷真不能进。” “理由。” “谷里镇着东西。”清玄脸色发白,“我小时候听师父提过,后山有一座禁阵,历代掌教都不许弟子接近。大长老把阵开了,分明是要拿整座山的人陪葬。” 叶长生看着谷口翻动的黑气。 “你师父也这么说过?” “他说过,见到谷口的锁链升起,立刻下山,走得越远越好。”清玄咬牙道,“前辈,您是来找藏经阁旧卷的。第九层不在这里,何必进他们设好的局?” “他们把路堵在这里,说明这里有我要找的人。” 清玄一怔。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谷口。 “玄清,玄衡,拿着掌教令的人,还有外面进山的客人,全往这里凑。” “我不进去,他们怎么舍得出来?” 清玄急声道:“可他们摆的是杀阵!” “看出来了。” “那您还去?” 叶长生低头整理了一下帆布包的背带。 “我惜命。” 清玄愣住。 叶长生又道:“所以才得进去,把想杀我的人都找出来。” 茶馆老板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劝道:“小兄弟,山里那些人连自家弟子都敢下手。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万一打不过?” 老板张了张嘴。 叶长生点头:“那就跑。” 清玄忙道:“谷口已经被阵法锁住了,进去了未必还能出来。” “那是他们的规矩。” 叶长生说完,抬脚踩上谷口第一块青石。 嗡! 脚下的石面亮起血色纹路。 两侧阵柱同时震动,锁链绷直,谷中黑气朝他涌来。清玄脸色大变,刚要冲过去,叶长生已经抬起两根手指。 一缕金色真气从指尖弹出。 黑气刚靠近,便被震散。 青铜阵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纹,其中几道符纹亮得格外刺眼,显然有人刚补过阵力。 叶长生顺着纹路看了一遍,眉头微挑。 “八荒噬玄阵。” 清玄声音发紧:“前辈,您认得?” “残阵。” “能破吗?” “能。” 清玄刚松口气,叶长生补了一句。 “先不破。” “为什么?” “破了,他们就散了。” 叶长生迈步进谷。 轰! 身后的锁链砸落下来,封住来路。谷口的黑气迅速合拢,清玄站在外面,只能看见那道旧道袍的背影穿过黑雾。 “前辈!” 叶长生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 “下山等着。” 清玄还想开口,谷口已经彻底闭合。 谷底比外面暗得多。 四周石壁陡峭,石缝里嵌着一具具发黑的铜甲,甲胄下只有枯骨。地上散落着断剑、符纸和碎裂的法器,许多东西埋在泥土里,不知沉了多少年。 叶长生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阵盘。 阵盘边缘沾着新鲜血迹。 血还没干。 他指尖轻捻,闻到一股熟悉的腥甜味。 黑曼陀的血祭药。 “龙虎山的人,萧家的人,黑曼陀的东西。”叶长生将阵盘丢回地上,“凑得倒齐。” 前方传来铁链拖行的声音。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气深处响起。 “叶长生,退回去!” 叶长生停下脚步。 “谁?” “周元正。” 那声音压着痛意,“守阁长老,清玄的师父。” 叶长生往前走了十几步,见到石壁前钉着一排铁环。一个五十余岁的灰袍道人被锁在上面,双肩穿着铁钩,胸口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 道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你拿着叶字玉牌?” “你认识?” “见过拓印。”周元正喘息道,“十七年前,有人拿着同样的玉牌进藏经阁。那人留下话,叶家后人若来,绝不能让他踏入乾坤谷。” 叶长生眼神沉下。 “那人是谁?” 周元正摇头:“他没留名字,只留下一道昆仑符。” “符在哪?” “第九层。”周元正急声道,“玄衡想借你的血开阵,又想逼你去碰谷底的禁物。你快走,别管我。” 叶长生看了眼铁钩。 “你被锁在这里,是为了提醒我?” 周元正沉默片刻。 “玄衡让我劝你入谷深处。我不愿意,他便把我挂在这里。” “他人呢?” “我不知道。”周元正盯着叶长生,“此处阵眼已开,你再往前,阵法会抽取你的气血。武道修为越高,死得越快。” 叶长生抬手,按在其中一道铁环上。 周元正脸色一变:“别碰!铁环连着阵眼!” 咔! 叶长生五指收紧,铁环连同石壁碎开一大片。 锁链失去牵引,哗啦落地。 周元正踉跄两步,险些栽倒。叶长生扶了他一把,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 “吃了。” 周元正看着掌心的药丸,迟迟没动。 “你就这么信我?” “你要害我,刚才就不会开口。” “可你还是要往里走。” “嗯。” 周元正攥紧药丸:“年轻人,里面的东西不是武道能解决的。” “我也不只会武道。” 叶长生朝谷底看去。 黑气已经漫到脚边,地面开始轻微震颤。远处隐约有低沉的撞击声,每响一次,青铜阵柱上的锁链便跟着收紧。 周元正服下药,声音更急:“阵势一旦转满,谷口会彻底封死。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叶长生背好帆布包。 “周长老。” “什么?” “藏经阁第九层的门,谁能开?” 周元正怔住:“守阁一脉有钥匙,可钥匙被玄清夺走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顺路拿回来。” “你……”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 周元正回头喊道:“叶长生!” 叶长生脚步没停。 “让清玄别回山。” 谷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兽吼。 整座乾坤谷剧烈晃动。 叶长生抬眼,看见黑气尽头缓缓亮起两团猩红光芒。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银针,低声道:“动静闹这么大,想不进去都难。” 下一刻,他踏过满地碎石,朝谷底最深处走去。 第187章 谷口宣判 谷底那两团猩红光芒亮起后,四周的黑气忽然往后退开。 叶长生停在原地,抬头看去。 前方石壁裂开一条缝,十几盏青铜灯依次燃起。火焰发绿,照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站着三个人。 玄衡拄着天师令,白须垂在胸前。玄清站在他左侧,脸色比刚才更白,手里却攥着一把钥匙。钥匙通体乌黑,齿口沾着暗红血迹。 右侧的年轻人穿黑色长衫,负手而立。 萧剑。 他身后,黑袍武侯提着乌木短杖,铁面下露出的半张脸干枯发青。再往两边看,几十名龙虎山弟子持剑守住石阶,衣袍上全沾着血污。 谷口方向,锁链拖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叶长生回头。 来路已经彻底封死。 十六根青铜阵柱拔出地面,锁链交错,连山壁都被罩住。阵柱外还站着不少黑衣人,气息沉凝,手中各持短刀和弩箭。 萧家死士。 周元正扶着石壁走了几步,看到玄衡,眼里压着怒火。 “玄衡,你真把外人带进了乾坤谷。” 玄衡看都没看他。 “周元正,守阁一脉守了这么多年,守出了什么?” “守住了祖师规矩。” “规矩?”玄衡抬起天师令,声音发沉,“龙虎山这些年被多少人踩在头上?山门衰败,香火断流,连外院弟子都敢私下接外面的活。你们守着几卷破书,就能让龙虎山翻身?” 周元正咬牙道:“所以你就拿同门的命填阵?” 玄清听到这话,手指一颤,低头避开了周元正的目光。 叶长生看着他:“第九层的钥匙在你手里。” 玄清脸色僵住。 萧剑先笑了。 “叶先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惦记藏经阁?” 叶长生抬眼:“你从京城追到这里,就为了跟我说废话?” 萧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照片,朝叶长生晃了晃。 照片上,白发老人站在龙虎山石阶前,手里托着半块残卷。残卷边缘破损,能看清的只有三个字。 长生诀。 叶长生目光落在照片上,神色没变。 萧剑却一直盯着他的反应。 “二十年前,叶家出事后,京城有不少人翻过叶家的废墟。”萧剑缓缓开口,“姬家找过,红叶府找过,镇龙台也找过。可他们挖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挖到。” “我原本也以为,叶家所谓的长生底蕴只是传言。” “直到我在萧家旧库里,找到这张照片。” 黑袍武侯往前半步,谷里的阴煞气朝他脚下汇去。 “照片上的人,是昆仑来的。”萧剑道,“他来龙虎山那天,带着半篇长生诀残卷,也留下了一句话。” 叶长生问:“什么话?” 萧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叶家血脉不绝,长生诀终会重现。” 周元正脸色变化,盯住那张照片。 “原来当年进第九层的人,是他。” 萧剑偏过头:“周长老也知道?” 周元正没有回答,只看向叶长生:“叶小友,照片上那人留下昆仑符时说过,叶氏旧卷不可落入外人之手。” “晚了。”玄衡淡淡开口,“第九层的门很快就会开。” 叶长生看了一眼玄清手里的钥匙。 “你开得了?” 玄衡面色微沉。 萧剑接过话:“叶先生不必试探。龙虎山的禁制认守阁钥匙,也认叶家血脉。玄衡长老有钥匙,你有血。等阵法磨掉你的修为,旧卷自然会归我们。” 叶长生点了点头。 “原来这才是你们要我进谷的原因。” “当然。”萧剑语气平静,“你在西站废掉姬家外堂,连杜天雄都接不住你一脚。若不借龙虎山的阵,又有谁敢站到你面前?” “可惜,你太自负。” “你明知乾坤谷是局,还是进来了。” 叶长生看向封死的谷口。 “你们把路封成这样,是怕我走?” 萧剑目光冷下来。 “我怕你跑。” “萧家查叶家查了二十年,今日总算见到活着的叶家人。你身上的长生诀、昆仑传承、叶氏旧卷,我都要。” “至于你的命。” 他抬起手。 谷口外的黑衣死士齐齐举起弩箭,箭尖对准谷中。龙虎山叛乱弟子也压低剑锋,封住两侧山壁。 “留不留,都无所谓。” 周元正怒道:“萧剑,这里是龙虎山,不是你萧家行凶的地方!” 萧剑看着他:“周长老,玄衡长老已经把山门交到我手里了。你还以为自己能做主?” “他交的是龙虎山百年根基!” “根基?”萧剑嗤了一声,“根基若有用,龙虎山何至于靠一群守阁弟子苟着?” 玄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叶长生忽然问:“萧晚晴知道你来了吗?” 萧剑眼神一滞。 “她不需要知道。” “那块玉牌,是她爷爷留给她的。”叶长生道,“你拿它做局,萧家老爷子若还活着,先抽你的脸。” 萧剑脸色彻底沉下。 “叶长生,你以为救了晚晴一次,就能对萧家的事指手画脚?” “我对萧家没兴趣。” “那你提她做什么?” “提醒你。”叶长生语气平淡,“别把她牵进来。” 黑袍武侯手中的短杖重重落地。 砰! 地面炸开一道裂纹,阴煞气翻卷而起。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大少。”黑袍武侯声音沙哑,“年轻人,你的确有武皇修为。可你入了八荒噬玄阵,修为再高也只是阵中困兽。” 叶长生看向他。 “你就是在西站没敢露头的铁面老狗?” 黑袍武侯铁面后的脸皮抽动。 萧剑抬手拦住他:“侯爷,不急。” 他走下两级石阶,居高临下看着叶长生。 “我给你一次机会。” “交出长生诀,交出你知道的叶家密藏位置。我可以让玄衡留你一口气,还能把周元正和外面那些弟子放了。” 周元正厉声道:“叶小友,不必理他!他们既然敢开阵,就不会放过任何人!” 萧剑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叶长生。 “你的选择,决定他们的生死。” 叶长生低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 萧剑皱眉:“你拿针做什么?” “救人。” “救谁?” 叶长生抬手。 银针破空而出,穿过数十丈距离,钉在玄清手背上。 “啊!” 玄清惨叫,手里的乌黑钥匙当啷落地。 叶长生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石阶前。 萧剑瞳孔收缩,刚要后退,黑袍武侯横杖挡在前方。 叶长生没碰萧剑,只弯腰捡起钥匙,随手擦去上面的血。 玄衡怒喝:“拦住他!” 几十名叛乱弟子同时扑下石阶。 叶长生转过身,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拿周长老当饵,拿龙虎山弟子的命填阵,又用我的血开第九层。” 他看着萧剑。 “账算得挺全。” 萧剑强压住后退的冲动,冷声道:“叶长生,谷口已封,八荒噬玄阵已成。你抢到钥匙又如何?” 叶长生将钥匙收进帆布包。 “谁说我要出去?” 萧剑眉头一皱。 叶长生抬头,看向玄衡手里的天师令。 “阵是你开的。” “人也是你们凑齐的。” “既然都到齐了。” 他抬脚往谷底更深处走去。 “把阵开全。” 玄衡握着天师令的手,第一次停在半空。 谷底深处,那两团猩红光芒骤然扩大。 第188章 八荒噬玄阵起 玄衡的手终于落下。 天师令撞在青石上,谷底轰然震动。 “八荒噬玄,起!” 十六根青铜阵柱同时亮起血光,柱身上的锁链一根根绷直,裂缝里涌出的黑气被血光卷入半空。乾坤谷上方的云层迅速压低,山壁震落碎石,谷外的天光也被遮得干净。 玄清脸色发白,握着被银针刺穿的手,踉跄退后两步。 “师叔,这阵已经开了七成!” 玄衡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声音沉沉。 “七成足够。” 萧剑站在石阶上,盯着谷内翻滚的血气,呼吸放缓了几分。 他亲眼见过叶长生在西站一脚踏裂广场,也见过玄衡拿出阵图时的底气。今日这座乾坤谷,便是给叶长生准备的坟。 “叶长生。”萧剑开口,“你现在交出长生诀,我还能让玄衡留住周元正的命。” 叶长生没有回头。 他站在谷底中央,脚下的石面已经裂开,血色纹路爬过鞋底,顺着裤脚往上缠。 周元正扶着石壁,急声喝道:“叶小友,别让阵纹缠住!这阵在抽你的气血!” 话音刚落,叶长生脚下的石板炸开。 哗啦! 三条血色锁链破土而出,锁头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直取叶长生双腕和腰腹。 黑袍武侯抬起乌木短杖,铁面后的眼神透出阴沉。 “八荒噬玄阵借地脉、香火、煞气而转。阵中每一道锁链,都能锁住武者一成气机。你纵有武皇修为,又能撑住几道?” 叶长生抬手,抓住最先射来的锁链。 锁链上的倒刺瞬间扎进掌心。 血珠落下,阵柱嗡鸣,谷内血光更盛。 萧剑眼底掠过喜色。 叶家血脉入阵,玄衡说过,阵势会再强三分。 “好!”玄衡大喝,“以血引煞,锁!” 余下锁链齐齐扑出。 叶长生没有松手,掌心真气涌动,锁链震得笔直。可四周山壁忽然响起尖锐风啸,数不清的风刃从黑气中钻出,贴着石壁盘旋,转眼便将他围在中间。 嗤! 一道风刃斩过叶长生肩头,道袍裂开半寸。 又一道风刃擦过地面,石头被切成两半。 周元正面色大变:“玄衡!你连裂罡风都放出来了?谷里还有弟子!” “他们既入阵,便是阵的一部分。”玄衡语气平淡,“周元正,你守了几十年藏经阁,连这点道理都看不透?” “你配不上龙虎山大长老的位置!” “位置?”玄衡冷笑,“等老夫拿到叶氏旧卷,龙虎山自然会重回玄门之首。到那时,谁还会记得几个外门弟子的命?” 玄清低着头,脸上血色尽失。 他昨夜跟着玄衡抓人时,只当是夺钥匙,至多关几日。直到阵法真正运转,他才看见那些被锁在三清殿里的弟子身上被抽出血气。 可事已至此,他连退路都没有。 萧剑瞥了玄清一眼:“怕了?” 玄清咬着牙:“萧少,阵里的人还能活吗?” “叶长生死了,他们就有活路。”萧剑道,“这取决于他愿不愿意识时务。” 谷中,风刃越转越快。 叶长生身侧的碎石不断被绞成粉末,帆布包的背带也被割出数道白痕。血色锁链缠上他的手臂,阴煞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黑袍武侯盯着这一幕,缓缓抬起短杖。 “阵势压住他了。” 他一步踏下石阶。 超凡境的气机从体内冲出,乌木短杖上的裂纹接连崩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杖芯。谷内阴煞气受他牵引,朝杖尖汇去。 萧剑目光微动:“侯爷,现在出手?” “阵法困人,老夫杀人。”黑袍武侯声音沙哑,“武皇又如何?入了阵,也得低头。” 他抬杖朝前一指。 轰! 一条黑色煞龙从杖中冲出,卷起满地碎石,撞向叶长生胸口。 周元正失声道:“叶小友!” 叶长生抬眼,掌中被锁链刺破的血还在往下滴。 煞龙逼到近前,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向前一按。 砰! 煞龙在他掌前炸开,黑气四散,撞得四周风刃一阵紊乱。 黑袍武侯脚下晃了晃,铁面裂出一道细缝。 萧剑脸色骤沉。 “八荒噬玄阵已经锁住他的气机,侯爷的煞龙为何伤不了他?” 玄衡盯着谷底,眼皮跳动。 “此子真气比老夫预计得深。” 黑袍武侯稳住身形,声音里多了火气。 “阵力还不够。玄衡,把镇山印彻底压下去!” 玄衡没有立刻动作。 他看见叶长生掌心的血滴在阵纹上,血色锁链原本该吞噬气血,此刻却在微微震颤。那股金色真气沿着锁链往阵柱反冲,速度不快,却让几根青铜柱上的符纹暗了半分。 “玄衡!”黑袍武侯厉喝。 玄衡回过神,眼里掠过狠色。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天师令上。 “镇山印,落!” 高空传来一声闷雷。 乾坤谷上方浮出一枚巨大的金色法印,法印边缘布满裂纹,中央却压着八道血色符文。法印落下时,整座山都在摇晃。 茶馆外,清玄刚被老板扶着走到山道拐角,忽然跪倒在地。 他抬头望着后山,嘴唇发颤。 “镇山印……” 老板急道:“那是什么?” “龙虎山的根基。”清玄脸色惨白,“大长老把它压进阵里了。乾坤谷若撑不住,后山会塌。” 谷中,金印落到半空,风刃骤然暴涨。 每一道风刃都带上血色,撕裂空气,朝叶长生周身斩去。锁链再度收紧,叶长生脚下的地面往下陷了一尺,肩头、手背、衣角接连多出血痕。 黑袍武侯低喝一声,短杖再点。 “跪下!” 超凡气机与镇山印一同压落。 叶长生身后的石壁轰然崩碎,周元正被气浪掀得撞在地上,嘴角溢血。 玄清看着谷里那道被锁链与风刃围住的身影,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萧剑缓缓吐出一口气。 “叶长生,你还撑得住吗?” 风刃中央,叶长生低头看了眼缠在手臂上的锁链,又抬头看向半空的镇山印。 他忽然笑了。 萧剑眉头皱起:“你笑什么?” 叶长生抬手擦去脸侧的血。 “我在想。” “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握住血色锁链,任由风刃从身旁掠过,目光穿过满谷黑气,落在玄衡手里的天师令上。 “拿这种残废阵法,困我。” 玄衡脸色骤变。 下一刻,叶长生脚下的血色阵纹,忽然倒转。 第189章 九处硬伤 血色阵纹逆转的刹那,玄衡手里的天师令发出刺耳嗡鸣。 十六根青铜阵柱同时震颤,缠在叶长生手臂上的锁链绷得笔直。风刃在谷中乱窜,碎石不断飞起,石壁上接连裂开深痕。 萧剑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玄衡盯着阵盘,额头渗出汗水:“他在冲阵!” 黑袍武侯冷声道:“八荒噬玄阵以镇山印镇压,岂是靠蛮力能冲开的?催动阵势,先废了他双手!” 玄衡咬破舌尖,又一口血喷在天师令上。 “八方锁脉,给我镇!” 轰! 谷内黑气翻卷,九道血色锁链从地底冲出,锁向叶长生四肢与心口。风刃也随之压低,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周元正刚站稳,脸色再度发白。 “叶小友,小心!这是噬玄阵的绞杀位!” 叶长生却没躲。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脚下倒转的阵纹,忽然把双手插进道袍口袋。 风刃擦过他的旧道袍,带起数道裂口。血色锁链缠到近前,被护体真气挡在半尺外,发出阵阵爆响。 萧剑盯着他,沉声道:“叶长生,你还装什么?” “装?”叶长生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笑意,“我是在看热闹。” 玄衡怒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这阵是你布的?” “是又如何?” 叶长生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阵柱。 “那我得问一句,你这大长老的位置,是靠烧香抽签拿来的?” 玄衡面皮一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班门弄斧之前,先把祖师爷留下的东西看明白。” 叶长生抬起下巴,点向左侧第二根阵柱。 “第一处,坎位压煞,你却把引煞符嵌进了离火位。火煞相冲,阵力每转一轮,那里都会泄掉半成。” 玄衡瞳孔微缩,立刻看向那根阵柱。 “第二处,艮位锁山,本该用三重镇纹。你嫌麻烦,只补了两重,还是用人血强行续上的。镇山印压得越重,艮位裂得越快。” “第三处,兑位风门朝内。你想拿裂罡风削我气血,结果风门吃了谷底的凶煞。再转三十息,风刃就会先斩自己人。” 他说一句,玄衡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萧剑皱眉道:“大长老,他说的是真的?” “闭嘴!”玄衡厉喝,“他在乱我心神!” 叶长生笑了笑。 “那就接着听。” “第四处,乾位主天,本该压住上方云气。你却用天师令做阵枢,令牌里的香火愿力被阴煞污染,已经撑不住了。” “第五处,巽位藏风,你埋了三根阴木桩。外围迷魂阵被我打穿后,巽位的气机已经断了,你到现在都没补。” “第六处,震位雷纹倒置。刚才那道镇山印砸下来,震位吃掉的不是我的气血,是三清殿里那些弟子的命。” 周元正猛地抬头,眼底血丝更重。 “玄衡!你还拿弟子精血补震位?” 玄衡握紧天师令,指节发白。 叶长生继续道:“第七处,坤位困地。谷底埋着黑曼陀的血祭药,你把外道邪物塞进龙虎山地脉,阵法不反噬你,反噬谁?” 玄清踉跄后退,声音发颤:“难怪昨夜那些弟子吐血后,阵柱会变红……” “第八处。” 叶长生看向黑袍武侯。 “这铁面老狗用煞气强行催阵。他那根破杖已经裂了,煞气入阵,正好撞上兑位风门。待会儿最先被风刃剐掉的,多半是他。” 黑袍武侯铁面下的脸沉了下来,乌木短杖往地上一顿。 “黄口小儿,你找死!” “第九处。” 叶长生没理他,视线落在玄衡身上。 “也是最蠢的一处。” 谷中风声渐急,所有人都盯着他。 叶长生语气随意:“八荒噬玄阵,本来就不是用来杀人的。” 玄衡身体一僵。 “它是镇煞阵。八方归墟,万法锁地。你把镇煞阵改成噬玄阵,拿残缺阵图困武皇,还把阵眼开在凶煞上头。” “你以为你借的是阵势?” “你是在给谷底那东西喂饭。” 话音落下,谷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咚! 十六根锁链齐齐颤动。 玄清脸色惨白:“那东西……醒了?” 玄衡厉声喝道:“住口!阵势未满,它出不来!” 叶长生挑眉:“你确定?” 咚! 第二声撞击传来。 谷底石壁裂开大片碎石,黑气从缝隙里冲出,缠住离得最近的两名龙虎山弟子。 “救我!” 两人刚喊出声,体内血气便被抽入阵中。人倒在地上,皮肉迅速干瘪下去。 周元正目眦欲裂:“玄衡,你看看你干的事!” 萧剑也变了脸色,退到黑袍武侯身边。 “这就是你说的可控?” 玄衡没答话。他手里的天师令正在发烫,令牌边缘已裂开数道纹路。那股不受控制的黑气顺着他手腕往上爬,玄衡急忙运功压制,额头青筋暴起。 黑袍武侯盯着叶长生,声音低沉:“你早就看出阵有问题,为何还主动进来?” 叶长生看着他。 “因为你们不把阵开起来,我怎么确定谁在喂养谷底的东西?” 萧剑咬牙:“你故意让玄衡开阵?” “对。” 叶长生答得干脆。 “你们想用阵法困我,我正好借你们的手,把藏在龙虎山里的脏东西全翻出来。” 玄衡怒吼:“休想乱我阵势!” 他双手结印,天师令爆出血光。九道锁链放弃叶长生,转而朝谷底裂缝刺去。 叶长生看着那些锁链,眼中笑意淡了。 这一幕,让他想起昆仑山上的老瞎子。 那年他刚学奇门遁甲,老瞎子嫌他天天拆阵不肯练静功,便在床底摆了个小聚煞阵,嘴上说要磨磨他的性子。 叶长生半夜踢开床板,拿老瞎子的烟杆当阵枢,把聚煞阵改成了困门阵。 第二天,老瞎子被困在床底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灰头土脸,追着他满山骂。 老瞎子骂完,却丢给他一本泛黄阵书。 “记住了,小兔崽子。” “阵法不是摆出来吓人的。看不懂地势,看不透人心,阵摆得再大,也是给自己挖坑。” 叶长生收回思绪,望向玄衡。 “老头说得没错。” 玄衡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你这坑,挖得不错。” 叶长生抬起脚,踩在一块沾血的碎石旁。 谷底第三声撞击已经传来。 咚! 裂缝深处,两团猩红光芒彻底睁开。 第190章 祖师爷教做人 第三声震响从谷底传开。 两团猩红光芒在裂缝深处转动,十六根青铜阵柱随之发出尖啸,阵纹里流动的血光越发浓重。 玄衡盯着叶长生,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到阵柱外!谁敢靠近谷底,按叛门处置!” 石阶两侧的龙虎山弟子脸色发白,纷纷往后退。 有个年轻弟子退得慢了半步,脚下黑气忽然卷住脚踝。他刚低头,整个人便被拖进裂缝边缘,双手死死扒住石面。 “救我!师叔,救我!” 玄衡看也不看,只催动天师令。 血色阵纹亮起,那弟子体内的血气被抽出,顺着黑气灌入阵柱。他挣扎几下,手掌在石面上拖出两道血痕,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再不敢出声。 萧剑站在高处,面色阴沉。 他不在意几个龙虎山弟子的死活,可眼前的阵势已经有些失控。谷底那东西每撞一下,天师令上的裂纹便多出一条。玄衡说此阵能困住叶长生,如今叶长生还站在阵中,倒是他们的人先被拿去填了阵。 “玄衡。”萧剑开口,“立刻压住凶煞。” 玄衡额头青筋跳动:“萧少不必多言。此子故意扰乱阵势,等老夫封住乾位,他撑不过百息。” 叶长生站在谷底中央,手臂上缠着锁链,掌心还在滴血。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碎石,又抬眼看向玄衡。 “百息?” 玄衡沉着脸:“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是在算。”叶长生道,“你这破阵还能撑多久。” 黑袍武侯往前一步,乌木短杖直指叶长生。 “小辈,八荒噬玄阵借的是龙虎山地脉。镇山印已经落下,你纵然能看出阵法缺漏,也改不了大势。” “地脉?”叶长生抬眼,“你也配谈地脉?” 黑袍武侯铁面后的目光骤冷。 叶长生看向四周阵柱,语气平淡。 “龙虎山后山,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乾坤谷本是锁煞之地,祖师爷借四象拱卫,把煞气镇在地脉最深处。” “你们倒好。” “拿阴木钉死巽位,用人血污了震位,又把镇山印压在乾位。八方气机全乱了,还觉得自己掌着大阵。” 玄衡脸色铁青:“住口!” “你怕我说?”叶长生问。 玄衡掌心一翻,天师令再度压下。 “杀!” 谷中风刃陡然暴涨。 数百道血色罡风贴地掠来,切开石面,碎石被卷入半空。锁链也从四面收紧,直取叶长生心口、咽喉与丹田。 萧剑目光锁住谷底。 这一击,玄衡显然动了真格。 哪怕黑袍武侯入阵,也不敢正面承受这么多裂罡风。叶长生先前能挡住煞龙,靠的是深厚修为。可阵势不断抽取他的气血,护体真气迟早会耗空。 “叶长生。”萧剑声音压低,“交出长生诀,我让他们停手。” 叶长生没回答。 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 石头灰扑扑的,边缘还沾着血泥。 萧剑皱起眉:“你要拿石头破阵?” 黑袍武侯冷笑:“困兽之斗。” 玄衡更是满脸讥讽:“阵眼有镇山印护着,凭你一块石头,也想翻天?” 叶长生掂了掂碎石。 “祖师爷留下的阵,本来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摆阵的人。” 话落,他抬脚一踢。 碎石飞出。 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半点真气外泄。它穿过满谷风刃,从一道锁链旁擦过,直奔左侧第三根青铜阵柱。 玄衡瞳孔骤缩。 “拦住它!” 黑袍武侯挥杖,一缕煞气横截过去。 可碎石在半空微微一偏,避开煞气,砸在阵柱底部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砖上。 啪! 石砖碎裂。 声音不大。 下一刻,整座乾坤谷都安静了。 风刃停在半空,锁链僵在叶长生身前,十六根青铜阵柱上的血光同时熄灭。 玄衡手里的天师令剧烈震动。 “怎么会……” 他猛地低头,脸色彻底变了。 那块黑砖下方压着巽位的地脉引口。他自以为藏得极深,连守阁一脉都未必清楚。叶长生只踢出一块碎石,便精准打碎了引口。 “不对!”玄衡厉喝,“那不是阵眼!” 叶长生淡淡道:“当然不是。” “那是你偷换阵势时,留下的逃门。” 玄衡身体一僵。 萧剑盯着他:“逃门?” 玄衡张了张嘴,没能解释。 八荒噬玄阵本为镇煞大阵,根本不该留逃门。他强行逆改阵法时,为防凶煞反扑,才在巽位留了这一线余地。 可那一处被击碎,八方气机便再无泄口。 叶长生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熄灭的阵柱重新亮起。 只是这次,血光不再朝叶长生汇聚。 十六根锁链调转方向,拖着刺耳响声,朝石阶上的玄衡、萧剑和黑袍武侯绞去。 “退!”萧剑厉喝。 两名萧家死士刚要后撤,脚下阵纹已骤然合拢。锁链刺穿他们的胸口,将人钉在地上。黑气顺着锁链涌入体内,两人连惨叫都没喊完整,身体便迅速干瘪。 萧剑连退数步,脸上终于露出惊怒。 “玄衡!你在做什么!” 玄衡手中天师令脱手飞出,悬在半空。 他拼命结印,想夺回阵法控制权,令牌却半点不听使唤。反倒是他掌心喷出的真气,尽数被阵纹吞掉。 “老夫没有!”玄衡嘶声道,“阵被他改了!” 黑袍武侯挥杖轰碎一条锁链,铁面裂缝扩大,露出的眼睛死盯着叶长生。 “你何时动的手脚?” 叶长生迈步往前。 缠在他手臂上的锁链自行脱落,垂在地上。满谷风刃围着他盘旋,随后齐齐调头,封住石阶四面。 “从我进谷开始。” 黑袍武侯沉声道:“不可能。你根本没碰过阵柱。” “谁说改阵一定要碰阵柱?”叶长生看着他,“你们把阵眼摆在地上,把缺口留在明处,还用天师令当阵枢。” “这叫阵法?” “这叫给我递刀。” 玄衡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叶长生入谷后一直没有强破阵势,不是破不了,而是在等他把镇山印、天师令和所有人都送进来。 等阵开全。 等人到齐。 再一脚踢碎逃门,借八荒之势,反锁全场。 萧剑盯着谷口。 原本封住叶长生的锁链,此刻横在他们身后。外面的萧家死士已被阵法隔开,喊声传不进来,传讯玉符也暗了下去。 他从围猎者,成了阵中人。 叶长生停在石阶下,抬头看着几人。 “刚才不是要取我的东西?” 萧剑握紧拳头,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意:“叶长生,你以为困住我,就能动萧家?” “萧家?” 叶长生抬手,指向不断收缩的锁链。 “在这里,你们先想想怎么活。” 轰! 谷底裂缝再度震动。 阵法逆转后,原本喂给凶煞的血气尽数回冲。猩红光芒隔着黑气望向石阶,锁链一根根绷紧,封死了萧剑三人的所有退路。 黑袍武侯握住裂开的乌木短杖,铁面下传出压抑的呼吸。 他盯着逼近的阵势,终于抬起了头。 第191章 武侯法相,金刚怒目 谷底那两团猩红光芒,骤然爆开。 咚! 第四声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整座乾坤谷的地基都在晃动,山壁上裂开的缝隙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石阶上残存的龙虎山弟子和萧家死士再也顾不上对峙,转身便要往谷口冲。 可他们身后,早已不是来时的路。 十六根青铜阵柱上,血色锁链交织成网,将整座山谷封得密不透风。 “啊!” 一名龙虎山弟子刚冲到阵柱下,一道锁链便从他脚下破土而出,瞬间贯穿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血气顺着锁链被抽干,他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一具挂在锁链上的干尸。 “别碰阵柱!” 玄清凄厉地喊着,可已经晚了。 那些被叶长生逆转的血色阵纹,如同饥饿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阵中每一个活人的精气。之前用来困杀叶长生的裂罡风,此刻尽数调转方向,化作数百道血色刀刃,在谷内无情收割。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不到半分钟,石阶上还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一半。 “玄衡!”萧剑脸上再无半点从容,他死死盯着身旁的老道,“这就是你说的龙虎山大阵?” 玄衡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怒。 他手里的天师令已经彻底失去控制,阵法枢纽被叶长生一脚踢碎,如今这八荒噬玄阵,已经成了叶长生的杀人利器。 “他在夺阵……他用我的阵,杀我龙虎山弟子!”玄衡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石阶下的那道身影。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道袍的下摆都没动一下。 那些狂暴的裂罡风,那些噬人的血色锁链,仿佛都长了眼睛,精准地绕开他,只朝石阶上的人涌去。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平静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杀戮。 “叶、长、生!” 玄衡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双手结印,拼命想引动镇山印,可压在半空的金色法印,此刻却反过来镇住了他自己的气机。 每调动一分真气,阵法的反噬便重一分。 黑袍武侯站在萧剑身前,手中的乌木短杖不断挥舞,将袭来的锁链一一击碎。可锁链源源不绝,他每击碎一条,便有两条从地底钻出。 他的护体真气在快速消耗,铁面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眼角。 “大少,走不了了!”黑袍武侯声音沙哑,“此子对阵法的理解,远在我等之上!再耗下去,我们都会被这阵法吸干!” 萧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京城追到龙虎山,布下天罗地网,调动萧家死士,联合龙虎山内应,甚至不惜将叶擎天的消息作为诱饵。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是棋盘上的困兽。 “叶长生。”萧剑强压着心头的惊怒,沉声道,“你想要什么?叶氏旧卷?龙虎山掌教之位?还是整个江南的玄门?只要你停下阵法,萧家都可以给你!” 叶长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白痴。 “你觉得,我需要你给?” 萧剑的脸皮狠狠抽动。 叶长生收回目光,看向石阶上的周元正:“周长老,你们龙虎山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关起来,再用自家弟子的命当柴烧?” 周元正扶着石壁,看着满地同门的尸体,眼中含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到了吗?”叶长生淡淡道,“这,就是你们守了几十年的规矩。” 他一句话,不仅是在打玄衡的脸,更是在诛周元正的心。 “小辈,休得猖狂!” 黑袍武侯厉喝一声,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让叶长生说下去,不用阵法动手,他们自己就要先心神崩溃。 “大少,退后!” 黑袍武侯将萧剑往后一推,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干枯瘦小的身躯仿佛被瞬间撑开,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机冲天而起,将周遭的裂罡风尽数震碎。 他脸上那张布满裂纹的铁面,寸寸剥落,露出一张青黑交加、布满伤疤的脸。 “超凡……” 玄衡失声喃语,眼中透出惊惧。 他知道萧家这位供奉是超凡境强者,却没想到,对方的气息竟雄浑到如此地步。这股威压,甚至超过了闭关多年的龙虎山掌教! “你,逼我的!” 黑袍武侯仰天长啸,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座乾坤谷嗡嗡作响。 他双臂张开,全身骨节噼啪爆响,身后竟缓缓浮现出一尊高达三丈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身披重甲,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周身佛光流转,却又带着一股滔天煞气。 金刚法相! “武侯境,法相真身!”周元正骇然道,“玄衡,你竟把这种怪物引进了龙虎山!” 玄衡已经说不出话了。 传闻中,武道宗师踏入超凡,便可凝聚法相。法相一出,举手投足皆有毁天灭地之威。这黑袍武侯的法相如此凝实,分明已在超凡境浸淫多年! “小辈,老夫本不想动用法相。” 黑袍武侯的声音从金刚法相的胸腔中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你改了阵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奇门巧技,皆是虚妄!” 话落,那尊金刚法相猛然抬起手中的降魔杵,金光与煞气交织,朝下方的大阵狠狠砸落! 这一击,他不是要破阵,而是要连同阵法和阵中的叶长生,一同轰成齑粉! 轰! 降魔杵尚未落下,狂暴的劲风已经压得地面寸寸塌陷。 血色锁链被寸寸崩断,十六根青铜阵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萧剑站在法相之后,看着那道在金光下显得无比渺小的旧道袍身影,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死!” 他咬着牙,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叶长生终于抬起了手。 他不是去抵挡,也不是去闪避。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谷底最深处那道不断震动的裂缝,轻轻往上一挑。 “出来吧。” “你的饭,到了。” 第192章 武侯法相,金刚怒目起 叶长生那句轻飘飘的“你的饭,到了”,如同一道催命符,响彻在死寂的乾坤谷。 话音未落,谷底最深处那道被撞击出的裂缝,猛然一震! 轰隆! 一声不属于地表的沉闷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凶物,被彻底惊醒。 下一刻,一股比先前血祭怨气更加精纯、更加阴冷的墨色气流,如同倒灌的九幽冥河,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煞气,而是龙虎山地脉深处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的阴之气,是整座山脉的负面能量集合体! 这,才是八荒噬玄阵真正的“燃料”! 玄衡当年布阵,只学了皮毛,懂得用活人血祭催动阵法,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引动这最根本的地阴龙脉。 “这是……”玄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 他布下的阵,他研究了一辈子的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无比恐怖。 那股墨色的的阴之气刚一出现,便被十六根青铜阵柱上的血色阵纹疯狂吸引。原本只是血红色的锁链,在接触到这股墨色气流后,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凝实。 锁链之上,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扭曲的雷霆纹路。 整个八荒噬玄阵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而此刻,黑袍武侯那尊金刚法相的降魔杵,已经裹胁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势,轰然砸落! “死!”萧剑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快意。 在他看来,叶长生引出什么邪门歪道都无所谓。在武侯境的法相真身面前,一切都是土鸡瓦狗! 然而,降魔杵落下,预想中地动山摇、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铛啷! 一阵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数十根黑红色的锁链冲天而起,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死死缠住了那根金光四射的降魔杵。 金光与黑红色的地阴之气疯狂碰撞、消融。 金刚法相那无坚不摧的佛光,在接触到地阴之气的瞬间,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一缕缕黑烟升腾而起。 “什么?!”黑袍武侯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惊骇。 他的法相真身,乃是超凡境的标志,是自身精气神与天地规则交融的产物,至刚至阳,万法不侵。 可现在,竟然被这诡异的阵法锁链给挡住了,甚至还在被污染、侵蚀! “不可能!区区阵法,岂能与法相抗衡!” 黑袍武侯怒吼,法相之上的金光再度暴涨,试图用蛮力震碎这些锁链。 可他越是用力,那些锁链缠得越紧,从地底涌出的地阴之气也越发汹涌,源源不断地补充着阵法的消耗。 “绝对的力量?” 叶长生终于抬起眼,看向半空中那尊威风凛凛的金刚法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在这乾坤谷中,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自己的力量,能称得上绝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萧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元正扶着石壁,眼中满是震撼,他终于明白叶长生为何敢逆向入阵了。他不是托大,而是从一开始,就把这座龙虎山百年大阵,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小辈,休要张狂!” 黑袍武侯被一句话点破心神,恼羞成怒。他双臂一震,身后的金刚法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邪阵,能撑多久!” 他放弃了被缠住的降魔杵,法相的另一只巨手猛然握拳,拳锋之上金光汇聚,化作一颗刺目耀眼的骄阳,朝着叶长生当头轰来! 这一拳,他绕开了阵法锁链,直取叶长生本体! 他要证明,只要杀了控阵之人,再强的阵法也不过是摆设! 然而,叶长生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拳,脸上的神情,甚至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聒噪。”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没有结印,也没有调动真气,只是对着那尊仍在咆哮的金刚法相,轻轻向下一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但随着他手掌的下压,整座乾坤谷,风云变色! 那十六根青铜阵柱发出嗡嗡的共鸣,所有黑红色的锁链瞬间绷直,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所有的阴之气,不再分散,而是被这张巨网全部捕捉、汇聚! 顷刻之间,一道道黑红色的雷霆在网格之间疯狂跳跃、凝聚。 天空,暗了下来。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黑袍武侯那惊天动地的一拳。 以及,在那拳头上方,由无穷地阴之气和阵法之力汇聚而成的一片……雷池! “不好!”黑袍武侯的拳头尚在半途,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想收拳,可已经晚了。 叶长生下压的手掌,猛然握紧。 “碎。” 一个冰冷的字节,如同天神的审判。 轰隆隆——! 天空中的雷池瞬间倾泻而下,亿万道黑红色的雷霆汇成一道粗壮无比的雷柱,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尊三丈高的金刚法相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金刚法相那怒目圆睁的头颅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瞬间蔓延至全身。 那只轰出半途的金色拳头,在距离叶长生头顶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停滞了。拳锋上的光芒迅速黯淡,寸寸瓦解。 “不……” 黑袍武侯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声音从法相胸腔中传出,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修数十载才凝聚的法相真身,在那道黑红雷柱的冲刷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雕,迅速消融、崩解。 佛光散尽,煞气成空。 那尊威压全场的金刚法相,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而后在萧剑和玄衡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炸碎! 漫天金光,化作齑粉,被狂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噗! 黑袍武侯本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石阶上,身上的黑袍寸寸碎裂,露出了那张青黑交加的脸。 法相被毁,他已然身受重创,一身修为去了七七八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叶长生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石阶上气息奄奄、面如死灰的黑袍武侯,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再度抬起了手指。 这一次,指尖之上,一缕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芒,开始汇聚。 第193章 剑斩武侯,神威盖世 全场死寂。 那尊顶天立地的金刚法相,碎了。 漫天金光飘散,如同盛夏烈日下的一场幻梦,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石阶上,黑袍武侯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张青黑交加的脸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骇与绝望。 法相被毁,与他性命交修的根基已断,一身超凡境的修为,十不存一。 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看着下方那道平静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涌上喉头的鲜血堵住。 叶长生收回手,神情淡漠,似乎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再度抬起了手指。 指尖之上,一缕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芒,开始汇聚。 这一缕光,并非他自身的真气,而是源自这乾坤谷的地脉,源自那十六根青铜阵柱,源自这大阵崩解后散逸的残存能量。 他以指为引,将这整座山谷的“势”,尽数化作了指尖的一点锋芒。 “不……不要……” 黑袍武侯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是一尊武侯,是踏入超凡的强者,是无数武道中人仰望的存在!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背后还有通天的靠山! 他不能死在这里! “你不能杀我!”黑袍武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老夫乃是红叶府的人!你敢动我,府主绝不会放过你!” “红叶府?” 叶长生闻言,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看到这一幕,萧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红叶府主萧天极的恐怖,那是连他父亲萧擎天都忌惮三分的存在!叶长生再强,难道还敢与整个红叶府为敌? 黑袍武侯也以为这名号镇住了对方,连忙道:“没错!只要你放过我,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与萧家的恩怨,我红叶府甚至可以出面为你调停……”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长生便轻笑了一声。 “很好。” 他淡淡开口,指尖那缕金芒骤然暴涨。 “我正愁找不到门路,既然你是红叶府的人,那就劳烦你先下去探探路。” “告诉你们府主,他的项上人头,我叶长生……很快会亲自去取!”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武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他提到了最不该提的名字。 他报出了最不该报的家门!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叶长生食指轻轻往前一点。 “斩。” 嗡! 一声剑鸣,响彻天地! 他指尖那点金芒,瞬间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璀璨剑气,横贯长空! 这道剑气,凝实得如同实质,金光流转,锋锐无匹,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杀伐之气。 它出现得突兀,速度却快到极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金色残痕。 萧剑和玄衡甚至没看清叶长生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石阶上,黑袍武侯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中还残留着最后的恐惧,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正中,一路向下,贯穿了鼻梁、嘴唇、脖颈,直到被残破的黑袍遮住。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朝着左右两边缓缓倒下。 鲜血与内脏,泼洒了一地。 一尊超凡境的武侯强者,连带着他所有的骄傲、不甘与恐惧,被一指,斩灭。 咕咚。 不知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死……死了?” 萧剑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可是武侯! 是萧家花费巨大代价才请来的供奉!是他此次行动最大的底牌! 可现在,这张底牌,被人一指就给撕了,连带着法相真身,被杀得神魂俱灭! 他看着下方那道依旧平静的身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尊披着人皮的魔神! 另一边,玄衡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手中的天师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勾结外敌,出卖宗门,布下杀阵,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算计,到头来,却只是给自家山门,引来了一尊真正的杀神。 周元正扶着石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震撼之余,竟生出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感觉。 武道宗师,超凡武侯…… 在这位叶家遗孤面前,似乎与寻常的化境高手,并无区别。 都是一招。 或者说,一念之间。 “这……这已非凡人之力……”周元正喃喃自语,他想到了一个只存在于龙虎山最古老典籍中的境界。 武道之上,封皇称帝! 难道,他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山谷内,随着黑袍武侯的死亡,那些交织的黑红色锁链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条条缩回了地底。 被地阴之气染成墨色的天空,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整座八荒噬玄阵,彻底告破。 叶长生缓缓放下手,从始至终,他连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他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青年。 可此刻,在萧剑和玄衡眼中,他的身影,却比任何凶神恶煞都要恐怖。 叶长生的目光,从黑袍武侯被一分为二的尸身上移开,淡淡扫过一旁已经吓傻了的玄衡,最终,落在了瘫坐在地的萧剑身上。 那眼神,平淡,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萧剑与他对视的瞬间,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叶长生抬起脚,朝着石阶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步。 两步。 他的脚步声很轻,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剑和玄衡的心脏上。 终于,他停在了萧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狼狈不堪的萧家大少。 “我记得。” 叶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 第194章 废你气海,跪着听 萧剑瘫在石阶上,喉结滚动,连抬头看叶长生都费劲。 他带来的死士几乎死尽,黑袍武侯被当场斩成两半,玄衡吓得连天师令都握不住。 乾坤谷里满地鲜血,残破的阵纹还在石缝间闪烁。 叶长生站在萧剑面前,旧道袍上连半点血污都没有。 “说吧。” 萧剑嘴唇发白:“说……说什么?” 叶长生垂眼看着他。 “你想拿什么换命?” 这句话落下,萧剑眼中忽然亮起一线生机。 他急忙撑着地面,声音发颤:“你要龙虎山的古籍,我可以给!你要玄门势力,我萧家也能帮你整合!还有钱,产业,京城的人脉,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 “我父亲是萧擎天,帝京萧家现任家主!” “你今日放我一条路,萧家不会再追究龙虎山的事,红叶府那边,我也可以替你周旋!” 周元正听得脸色发青。 萧剑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拿萧家的名头压人。 叶长生却只是问道:“说完了?” 萧剑一愣。 叶长生缓缓蹲下身,视线落在他脸上。 “你拿叶擎天的消息引我入谷。” “你勾结玄衡,以龙虎山弟子的命催动血阵。” “你带着红叶府的武侯,要把我炼死在这里。” “现在,你拿几句空话,要我放你回京城?” 萧剑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叶长生,事情还有余地!” 他咬牙道:“叶家的事,牵扯的不只是萧家!你若真想报仇,就不能杀我!我活着,才能替你引出更多人!” 叶长生笑了笑。 “你觉得自己值钱?” 萧剑呼吸一滞。 叶长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爹派你来杀我,说明你只是枚棋子。” “棋子碎了,再换一枚就是。” “至于叶家的账,我会自己查。” 萧剑终于慌了。 他往后挪动,后背撞上碎裂的石阶,声音彻底乱了:“你不能这么做!我若废了,萧家绝不会罢休!我大哥在镇龙台任职,我二叔是北境战部的人,萧家还有三位武侯供奉!” “你杀了红叶府的人,又废了我,你会被整个京城追杀!”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让他们来。” 萧剑盯着他,嘴唇不断发抖。 他忽然跪了下来。 “叶长生,我错了!” “我不该招惹你,不该用叶家的事骗你!” “你要什么,我都说!我知道龙虎山藏经阁里有一卷叶家留下的手札,我还知道萧家这些年一直在找长生诀!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带你去见我父亲,我让萧家给叶家赔罪!” “赔罪?”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来。 “叶家满门的血,你拿什么赔?” 萧剑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给你磕头!我可以给叶家守墓!只要你别废我,别杀我,什么都行!” “我修炼二十多年才走到今天,我不能废!” “叶长生,求你!” 他磕得额头开裂,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周元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萧剑带人杀入龙虎山时,何曾给过那些弟子活路? 玄衡却在旁边颤声道:“叶先生,萧家势大,萧剑毕竟是萧擎天的嫡子。您若真废了他,帝京那边……” “闭嘴。” 叶长生没有回头。 玄衡脸色僵住,再不敢开口。 萧剑抬起头,眼中满是乞求。 “我跪了!” “我已经跪了,叶长生!” “你不是要我跪着听吗?我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叶长生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确实愿意讲理。” “可你们总觉得,拳头大的人才有资格讲理。” “既然如此。”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准萧剑的小腹。 萧剑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 “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道:“让你以后跪得安稳些。” “不要!” 萧剑失声大喊,双手死死护住丹田:“叶长生!我可以把萧家的秘密都告诉你!我知道很多事!你不能废我!” 叶长生屈指一弹。 嗤! 一道金色气劲破空而出,瞬间没入萧剑腹部。 萧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褪尽,五官扭曲,双目暴突,口中发出凄厉惨叫。 “啊!” 体内积攒多年的真气失去束缚,顺着破裂的经脉疯狂外泄。 砰! 一声闷响从萧剑小腹传出。 他的气海丹田,当场崩碎! 萧剑喷出一口血,身体重重栽倒,双手还按在腹部,指缝间满是鲜血。 “我的修为……” “我的丹田……” 他试图调动真气,体内却空空荡荡,连最基础的内劲都提不起半分。 曾经引以为傲的萧家大少,京城年轻一辈的武道天才,此刻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 萧剑的哭喊声在谷中回荡。 “叶长生!你废了我!” “萧家不会放过你!” “我父亲一定会杀了你!镇龙台也会杀了你!” 叶长生站起身,俯视着他。 “让萧擎天洗干净脖子等着。” “等我去京城,叶家的债,我会一笔笔算。” 萧剑浑身发抖,眼底最后那点傲气彻底散了。 他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狠话。 叶长生转身走向玄衡。 玄衡见他靠近,双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 “叶先生!老夫受萧剑胁迫,老夫也是一时糊涂!” “乾坤谷的阵法,龙虎山的弟子,都是萧剑逼我的!” “老夫愿意交出掌教信物,愿意召集龙虎山上下归顺!只求叶先生留我一命!”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你勾结外敌,血祭同门,盗取龙虎山地脉。” “你还有脸说受人胁迫?” 玄衡面色惨白,急忙道:“我有用!我知道叶家的事!我知道萧家为什么要找长生诀!” 叶长生眸光微动。 玄衡咽了口唾沫,刚要继续说,叶长生已经从帆布包中取出一个陈旧针盒。 针盒打开,九根银针整齐排列。 针身泛着幽暗寒光。 玄衡看清那九根针,脸上的惊惧瞬间变成了恐慌。 “九幽银针?”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叶长生捻起一根银针,语气依旧平淡。 “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说错半个字,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195章 九幽问魂,萧家真相 针盒摊在玄衡面前。 九根银针长短不一,针尾刻着细密符纹,在谷中残存的地脉阴气里泛着幽光。 玄衡跪伏在地,眼皮直跳。 “叶先生,有话好说。” “老夫已经知错了,龙虎山掌教信物、山门秘库、历代典籍,老夫全都可以交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叶长生捻起第一根银针,淡淡开口。 “萧家为何要找长生诀?” 玄衡张了张嘴,眼神闪烁。 “长生诀乃昆仑一脉的无上秘法,世人都想得到,萧家自然也不例外。” 叶长生抬手。 银针落下,刺入玄衡左肩的穴位。 “啊!” 玄衡身子绷紧,双手抓住地面,指甲在石板上划出数道白痕。 那根针入体后,他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偏偏痛感全聚在肩头。骨头缝里钻出细密的刺痛,顺着经络一路蔓延到五脏六腑。 “叶先生!老夫说的都是真的!” 叶长生又取出第二根针。 “我不喜欢别人拿废话拖时间。” “下一针,落在心脉。” “你还能撑多久,自己算。” 玄衡脸色发青,额头不断渗汗。 他抬头看了眼萧剑。 萧剑瘫在不远处,丹田已废,腹部仍在往外渗血。他见玄衡看来,眼中先是警告,随后又多出几分慌乱。 叶长生顺着玄衡的目光看去。 “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救你?” 玄衡嘴唇哆嗦。 “萧家……萧家得到过半卷长生诀的残篇。” 周元正站在石阶旁,神色骤变。 “长生诀残篇?” 玄衡喘着气说道:“二十年前,京城各方势力围攻叶家,明面上说叶家私藏邪法,勾结外敌。可真正的原因,就是有人传出消息,说叶家手中有完整的长生诀!” 叶长生目光落在他脸上。 “谁传的?” “我不知道。” 叶长生手指一动,第二根银针刺入玄衡胸口。 玄衡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次的痛更直接。 他的心跳开始紊乱,胸腔内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感,呼吸越急,痛得越狠。 “我说!我说!” 玄衡满脸血汗,声音已经变了调。 “最早传出消息的人,是镇龙台的一位使者!可真正推动各家出手的,是萧家!” “萧擎天当年还不是萧家家主,他亲自带人去了江南,联络了天策商盟、红叶府,还有黑曼陀的人!” “叶家被围时,萧家的人就在现场!” 周元正面色难看。 “萧家竟敢联合这么多势力,围杀一个世家?” “他们要的不是叶家的产业。”玄衡艰难道,“他们要的是叶家祖传的东西,要长生诀,要昆仑留下的地脉图,还要叶怀山手里那枚……那枚令牌!” 叶长生眼神微沉。 “什么令牌?” 玄衡咽了口唾沫。 “镇龙令。” “传言那块令牌能打开一处古地,里面藏着昆仑一脉留下的传承。萧家这些年疯了一样寻找长生诀,也是在找开启古地的方法。” 叶长生没有立刻开口。 他记得父亲留下的旧物里,确实有一块残缺的青铜令牌。只是那东西早在叶家灭门当夜失踪,几个师父也从未提起过。 玄衡见他沉默,急忙补充。 “老夫知道的只有这些!萧家给了我一份残图,让我守在龙虎山藏经阁,等叶家后人现身!” “他们说,只要你来找叶氏旧卷,就设法把你困进乾坤谷。” “老夫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答应他们!” 叶长生看着他。 “残图在哪?” 玄衡忙从怀里摸出一块染血的兽皮。 兽皮只剩巴掌大小,上面绘着几道残缺山川纹路,边缘有一道暗红色印记。 叶长生接过兽皮,指腹擦过那道印记。 印记中间,是一个“萧”字。 周元正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是萧家的东西。” 叶长生将兽皮收进帆布包,转头看向萧剑。 萧剑脸色惨白,撑着身体往后退。 “叶长生,玄衡说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我只是奉命来龙虎山取叶氏旧卷。” “我爹从未告诉过我二十年前的细节!”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你带着红叶府的武侯,带着萧家死士,还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萧剑咬着牙。 “我知道萧家在找长生诀,可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年!” “叶家当年得罪的人太多,谁都有可能出手!” 叶长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第三根银针。 萧剑瞳孔一缩。 “你要做什么?” “你已经废了我!” “我丹田都没了,你还想怎样?” 叶长生道:“问话。” “我真不知道!” “那就试试。” 银针刺入萧剑右手虎口。 萧剑全身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叶长生问道:“萧擎天为何派你来?” “为了旧卷。” “旧卷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 叶长生转动针尾。 萧剑的手臂开始痉挛,额头青筋暴起。他想忍住,可九幽银针引出的痛感直冲神魂,连昏过去都成了奢望。 “我说!” “旧卷里有叶家先祖留下的批注!” “我爹说,长生诀并不完整,真正关键的部分,被叶家拆成了三份!” “龙虎山一份,昆仑一份,还有一份……可能在镇龙台!” 叶长生眸光压下。 “萧家拿到过几份?” 萧剑喘息着,眼神开始躲闪。 “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起第四根针。 “别!” 萧剑失声喊道:“一份!萧家手里有一份残页!” “二十年前,叶家被灭后,有人从叶家祖宅带出一页古卷,交到了我爷爷手里!” “那页古卷记载了洗髓、续命和破境之法。我爷爷靠着残页闭关十年,才坐稳萧家家主的位置!” “后来我爹接掌萧家,一直想找到剩下两份!” 玄衡低着头,不敢再看叶长生。 周元正握紧拳头,声音发沉。 “为了几页古卷,萧家就灭人满门?” 萧剑惨笑。 “京城那些人做事,从来只看值不值得。” “叶家当年太强了,叶怀山又不肯交东西。他们不死,萧家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 话音落下,谷中安静下来。 叶长生缓缓拔出银针。 萧剑满头冷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叶长生看着他。 “萧擎天现在在哪?” 萧剑沉默片刻。 “京城萧家祖宅。” “可你去不了。” “我爹身边有武皇守着,还有镇龙台的人。你就算再强,进了京城也活不了多久。” 叶长生站起身,语气平淡。 “那是我的事。” 忽然,山顶方向传来钟声。 钟声急促,接连九响。 周元正脸色变了。 “这是天师府的警钟。” “玄衡的人还守在主殿,老天师也被他们囚在那里!” 玄衡身子一僵,急声道:“叶先生,主殿下方有护山禁制!那些弟子已经接到命令,谁敢上山,格杀勿论!” 叶长生弯腰抓住萧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萧剑惊恐挣扎。 “你带我去哪?” 叶长生抬眼望向山巅灯火。 “上去。” “让你亲眼看看,萧家给你准备的路,能不能挡住我。” 第196章 一人登山,叛众皆伏 萧剑被叶长生拎在手里,双脚拖过满是裂痕的石阶,腹部伤口不断滴血。 “放开我!” 萧剑脸色扭曲,挣扎着叫道:“叶长生,我已经废了!你还想拿我做什么?” 叶长生提着他往山上走,语气平淡。 “带路。” “我不知道老天师在哪!” “那就让山上的人告诉你。” 周元正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长剑,几次想开口,又压了回去。 乾坤谷到天师府主殿共有三百六十级石阶,往日是龙虎山弟子朝拜请命的地方。此刻每隔十几级,便站着几名持剑弟子。 他们衣袍凌乱,脸上还带着血迹,显然刚从谷中逃出来。 看到叶长生一步步往上走,最前方的青年弟子握紧剑柄,色厉内荏地喝道:“站住!主殿已经封山,任何人不得靠近!” 叶长生没停。 青年弟子咬牙道:“我在跟你说话!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萧剑听见这话,勉强抬起头,急声喊道:“杀了他!谁杀了叶长生,萧家赏千万,封为萧家客卿!” 石阶上的人呼吸急促。 千万赏金,萧家客卿。 对于普通龙虎山弟子来说,这足够换来一辈子的富贵。 有人看向叶长生背后的破帆布包,又看了看他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眼底的惧意渐渐被贪念压住。 “他刚经历大阵,又杀了武侯,肯定已是强弩之末!” “大家一起上!” “拿下他,萧家就是我们的靠山!” 周元正怒喝:“住手!你们还要错到什么时候?玄衡勾结外敌,血祭同门,萧剑更是害死了多少人!你们替他们卖命,龙虎山的祖师会放过你们吗?” 一名长脸弟子提剑指着周元正。 “周长老,少拿祖师压人!” “这些年山门资源都在你们主脉手里,我们连一枚聚气丹都要靠功劳去换!如今大长老答应过,只要主殿事成,所有内门弟子都有资格参悟天师秘典!” “规矩是你们定的,今日,该轮到我们定一次了!” 周元正脸色发白。 他认得这个弟子。 孙远,外门出身,三年前在山门大比中拿过第三。只因没有靠山,始终被压在执事堂做杂役。 可这不是他背叛山门、对同门拔剑的理由。 “孙远。”周元正沉声道,“现在收剑,我可以替你向掌教求情。” 孙远嗤笑:“掌教?老东西都被关起来了,你还指望他?” 他转头看向叶长生,语气更横。 “姓叶的,把萧少放下,跪下磕三个头。” “我可以做主,留你一具全尸。” 叶长生终于抬眼。 “你做主?” 孙远握剑的手紧了紧,强撑着说道:“从现在开始,这条登山路,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叶长生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拔剑。 也没有出手。 他身上散出的气劲沿着石阶横扫而过。 轰! 孙远脸上的横色还没散去,整个人已经离地飞起。他手里的长剑寸寸断裂,胸口塌下一块,撞碎后方石栏,滚进了草丛。 其余弟子也没能站稳。 有人撞上石壁,口中喷血。 有人被气劲掀翻,顺着石阶滚下去,撞得头破血流。 还有几人想借着山道两侧的石柱稳住身体,双手刚碰到石柱,石柱便轰然崩裂。 惨叫声接连响起。 叶长生脚步未停,提着萧剑继续向上。 周元正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叶长生没有杀他们。 可这一道气劲已经震断了所有人的经脉,今后别说练武,连握剑都难。 萧剑看着石阶上倒成一片的人,脸色更加难看。 “你……你不能这么做。” 叶长生低头看他。 “他们想杀我。” “他们是龙虎山弟子!” “所以我留了命。” 萧剑张了张嘴,再说不出半个字。 又往上走了几十级,山门钟楼下出现十余名黑衣执法弟子。 他们穿的不是龙虎山道袍,腰间却挂着龙虎山的令牌。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提一柄宽背长刀,刀身沾着新鲜血迹。 周元正脸色一变。 “罗成山?你执法堂的人为何穿成这样?” 罗成山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周长老,大长老已经接管山门。凡是不服命令者,皆按叛宗处置。” “接管山门?”周元正气得发抖,“玄衡犯下滔天罪行,已经被叶先生擒住!你们还要执迷不悟?” 罗成山面色微变,目光落到叶长生手里的萧剑身上。 萧剑丹田被废的消息,显然还没传上来。 可罗成山看见萧剑满身是血,心里已经生出退意。 就在这时,萧剑忽然厉声道:“罗成山!别听他胡说!黑袍武侯还在谷中,玄衡大长老也在主持大阵!” “杀了叶长生!” “只要杀了他,我父亲保你做龙虎山掌教!” 罗成山眼中闪过挣扎。 他身后几名执法弟子低声道:“堂主,萧家主的承诺……” “此人手段太狠,若放他上去,我们全都得死!” 罗成山脸色阴沉,抬刀指向叶长生。 “叶长生,萧少是萧家嫡子,你敢废他,已经犯下大错。” “把人交出来,我让你自行下山。” 叶长生问道:“老天师在哪?” 罗成山冷笑:“你一个外人,也配问天师府的事?” “最后问一次,人在哪?” “拿下他!” 罗成山挥刀。 十余名执法弟子同时扑出,刀锋上泛起黑色寒芒。周元正看到那些刀芒,脸色彻底变了。 “退开!刀上有腐骨毒!” 他刚想冲上去,叶长生已经抬起左手。 五指轻拢。 空中那些黑色刀芒瞬间停住。 十余把长刀在众人手中剧烈震颤,紧接着,刀刃齐齐转向。 “什么情况?” “我的刀不听使唤!” “堂主,救我!” 叶长生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铛!铛!铛! 所有长刀尽数断成碎片。 碎片擦着执法弟子的衣袍落下,钉入石阶,发出密集声响。 罗成山僵在原地,手里的宽背刀只剩半截。 叶长生看着他。 “第三次。” 罗成山额头渗出冷汗,咬牙道:“老天师被关在后山祖师殿!大长老在那里布了封山禁制,谁也进不去!” “禁制叫什么?” 罗成山闭上嘴。 叶长生松开萧剑的衣领。 萧剑摔在地上,刚想爬开,叶长生一脚踩住他的右腿。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开。 萧剑惨叫着抱住腿:“我说!我说!封神禁字阵!是玄衡从禁地里找出来的!” 罗成山面无人色。 叶长生收回脚,重新拎起萧剑。 “带路。” 罗成山看着叶长生,迟迟没有动作。 周元正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罗成山,你还要为玄衡陪葬?” 罗成山手里的断刀落地。 他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 “我带路。” “祖师殿就在主殿后山,可封神禁字阵已经启动。玄衡说过,就算武侯亲至,也会被困死在阵内。” 叶长生越过他,朝天师府主殿走去。 沿途再无人敢拦。 主殿前方,数十名叛乱弟子丢下兵器,跪满石坪。有人低着头,有人浑身发抖,没有人敢再抬眼看那道旧道袍身影。 叶长生穿过大殿,推开后方沉重的木门。 山风灌入长廊。 尽头的后山祖师殿大门紧闭,门前石地浮着一枚枚暗金色古字。 “封。” “禁。” “镇。” 叶长生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那座祖师殿。 第197章 一掌破禁,祖师殿开 暗金古字横在祖师殿前,封住了整条后山石道。 周元正停在数丈外,脸色凝重。 那些字并非刻在地上,每个字都悬在石面上方半寸,笔画间游走着细密的黑线。黑线一头扎进石缝,另一头延向祖师殿紧闭的大门。 “叶先生,不能再往前了。” 罗成山跪在石阶边,声音发干。 “封神禁字阵已经起了全阵。玄衡说过,此阵借祖师殿下的地脉为引,封人气机,镇人神魂。” “阵内的人出不来,阵外的人也进不去。” 周元正盯着那些古字,低声道:“此阵原本是龙虎山禁地的封印手段,早该失传了。玄衡居然将它用在老天师身上。” 叶长生站在阵前,目光从“封”“禁”“镇”三个字上掠过。 萧剑被丢在后方石阶上,断腿处疼得他脸色扭曲,却还是忍不住冷笑。 “叶长生,这阵是龙虎山数百年前留下的禁制。” “你不是很能耐吗?进去啊。” “你若触动阵法,里面的老东西也得跟着遭殃。玄衡早就说过,破阵的人和被困的人,至少要死一个。” 周元正怒视萧剑:“闭嘴!” 萧剑咳出一口血,眼神却带着怨毒。 “我说错了吗?” “他若真敢动手,就等着替那个老东西收尸!” 叶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剑的声音顿住,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叶长生没有理会,抬脚走向阵法。 “叶先生!” 周元正急忙开口:“封神禁字阵共有九十九道禁字,字字相扣。若想破阵,必须先找到阵眼,再按照顺序拆解。” “错一步,地脉煞气就会反噬。” “玄衡钻研此阵数十年,连他都不敢轻易启动全阵。” 叶长生问道:“你见过他布阵?” “见过一次。” 周元正皱眉回忆。 “当年他以一只铜铃镇住阵眼,再用掌教血引动禁字。可这一次,他带走了天师令,又把阵眼藏在何处,贫道实在看不出来。” 罗成山低着头,颤声道:“阵眼不在外面。” “玄衡曾说,真正的阵眼在祖师殿内。” 周元正面色一沉:“那还怎么破?” 罗成山苦涩道:“所以才叫封神禁字阵。外人无法进殿,殿内的人无法动阵。除非有人能隔着阵势,直接断掉地脉联系。” 话音落下,石面上的古字轻轻震动。 “镇”字忽然亮起暗金光芒。 一股沉重压力从祖师殿前方压下。 周元正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下去,体内真气滞涩得难以运转。罗成山更是直接趴在地上,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萧剑也被压得趴伏下去,脸贴着石阶,连喘气都艰难。 “这阵……还会自行护主?” 周元正咬紧牙关,艰难抬头。 叶长生站在原地,衣袍轻动,背后的帆布包垂在肩头。 那股压力落到他身前,便再难寸进。 叶长生看着地上的禁字,开口道:“玄衡把阵法学偏了。” 周元正一怔。 “此阵封的是邪祟外魔,镇的是失控地脉。” “他拿来困人,只能说明他连祖师留下的阵意都没看懂。” 萧剑趴在地上,咬牙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有本事,你破一个给我看!” 叶长生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周元正瞳孔微缩。 “叶先生,您要强破?” “这阵与地脉相连,强行压下去,整座后山都会受震!” 叶长生道:“谁说要强破?” 他往前一步,单膝落地。 掌心按在“封”字前方的石面上。 轰! 一股浩荡气机自他体内涌出,沿着掌心灌入山石。 石阶震颤。 祖师殿前的九十九枚禁字同时亮起,黑线从地底钻出,缠向叶长生的手腕。 “叶先生,小心!” 周元正失声喊道。 那些黑线刚碰到叶长生的皮肤,便冒出白烟。叶长生掌间升起金光,纯阳真气顺着黑线逆流而上,钻入每一道禁字的笔画。 “封人者,先封己。” “以阴镇阳,以煞困正。” “这点手段,也配叫封神?” 他五指微微收拢。 地上的“封”字先裂开一道缝。 随后是“禁”字。 再往后,“镇”字上的暗金光芒开始剧烈闪动。 祖师殿内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元正呼吸一滞,急声道:“老天师还在里面!叶先生,阵法有变!” 叶长生闭着眼,掌下金光越发炽盛。 “我知道。” “阵法想借里面的人命,逼我收手。” 萧剑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扭曲的快意。 “那你继续啊!” “你要是真有胆量,就压下去!” “看看到最后,是阵先破,还是里面那个老家伙先死!” 周元正双目发红,提剑便要冲过去。 叶长生开口:“站着。” 周元正脚步僵住。 叶长生道:“他想看,就让他看清楚。” 他按着地面的右掌忽然翻转。 掌心由下而上,五指扣住一块青石。 咔嚓! 石面裂开。 一枚藏在地下的黑色铜铃被他抓了出来。 铜铃只有半掌大小,铃身缠着血线,血线一路延伸,直入祖师殿内。 罗成山看清铜铃,脸色刷地白了。 “镇魂铃!” “玄衡竟拿镇魂铃做阵眼!” 周元正怒声道:“此物专锁魂魄,他居然把它埋在祖师殿外!” 叶长生拎着铜铃,随手晃了一下。 叮! 铃音响起。 祖师殿前的禁字瞬间亮到极致,数十道黑线自地底暴起,朝着叶长生的心口刺去。 叶长生抬眼。 “吵。” 他两指捏住铜铃。 咔! 铜铃碎成两半。 黑线失去支撑,当场崩散。 九十九枚禁字也在这一刻剧烈扭曲,暗金光芒接连熄灭。地面裂缝不断向祖师殿蔓延,殿门上的铜钉发出密集震响。 “封”字化作碎光。 “禁”字寸寸崩裂。 “镇”字坚持了数息,终于裂成两半,落回石面。 轰隆! 压在后山上的沉重气机散去。 周元正踉跄着站起身,体内真气重新运转。他看着满地碎裂的禁字,又看向叶长生,喉咙发紧。 困住龙虎山掌教的禁阵,就这么破了? 叶长生起身,拍去掌心石屑。 祖师殿大门缓缓震动。 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灯火。 紧接着,沉重木门朝内打开。 第198章 老天师,拜见小师叔 祖师殿的大门彻底敞开。 殿内先传出几声沉重的咳嗽,紧接着,一名身披紫金道袍的老者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色灰败,双腕还留着铁链勒出的血痕。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压得极稳。 周元正看清来人,眼眶当场红了。 “掌教!” 罗成山也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彻底散了。 “老……老天师?” 张玄一没有看他们。 他站在门前,目光越过满地碎裂的禁字,落在叶长生身上。 旧道袍。 破帆布包。 还有叶长生掌心未散的纯阳气机。 张玄一的呼吸忽然乱了半拍,眼中浮出压了多年的激动。 “是你……” 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认识我?” 张玄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迈下石阶,走到叶长生面前五步外,整理好散乱的衣袖,双手交叠于胸前。 下一刻,这位执掌龙虎山数十年的老天师,朝着叶长生深深躬身。 “龙虎山张玄一,拜见叶小师叔。” 话音落下,后山石道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元正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罗成山更是浑身发颤。 龙虎山掌教,竟然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行晚辈礼? 萧剑靠在石阶边,断腿还在渗血,此刻却顾不上疼了。 “张玄一!” “你疯了?” “他只是叶家余孽,是萧家要抓的人!你身为龙虎山掌教,竟敢对他下拜?” 张玄一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萧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压着怒火。 “萧家?” “你们带着外敌入山,逼玄衡叛宗,血祭我龙虎山弟子,又将贫道锁入祖师殿。” “如今还敢在龙虎山提萧家二字?” 萧剑咬牙道:“你别忘了,萧家背后站着镇龙台!” “镇龙台又如何?” 张玄一声音不高,却让罗成山等人全都低下了头。 “龙虎山立山千年,敬天法,守道统,不做任何世家的看门狗。” “谁想拿龙虎山当刀,贫道便先断他的手。” 萧剑脸色扭曲。 “你敢!” “你敢动我,萧家绝不会放过龙虎山!” 叶长生懒得听他废话,抬脚踢出一颗碎石。 碎石落在萧剑肩上。 咔嚓。 萧剑肩骨断裂,整个人摔回石阶,疼得额头全是冷汗。 “闭嘴。” 叶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萧剑咬着牙,眼底怨毒翻涌,却再不敢开口。 周元正回过神,快步走到张玄一身边。 “掌教,您受伤了!” “玄衡用镇魂铃锁住您的神魂,又以禁字阵封了祖师殿。弟子无能,没能及时救您出来!” 张玄一抬手止住他。 “此事不怪你。” 他看向叶长生,语气郑重。 “若非叶小师叔出手,贫道这条命,今日便要留在祖师殿内。” 叶长生淡淡道:“我破阵,是为了找叶氏旧卷,不是专程救你。” 张玄一笑了笑。 “叶小师叔行事,和三位师父当年一样。” 叶长生眉头微动。 “三位师父?” 张玄一看着他,眼中带着久违的敬意。 “四十三年前,贫道还只是龙虎山一个外门弟子。” “那一年,北地邪修入山,贫道奉命护送镇山玉册,却中了尸煞门的蚀魂毒。” “丹田被煞气侵蚀,经脉断了七成。” “贫道逃到昆仑北坡时,已经只剩半口气。” 周元正神色震动。 他从未听过这段往事。 张玄一继续说道:“那日下着大雪,三位昆仑前辈在山中救下了我。” “大师父替我镇住神魂。” “二师父以金针续我断脉。” “三师父熬了一夜药汤,替我化去体内尸煞。” 叶长生没说话。 张玄一却看得出,他已经听进去了。 “贫道醒来时,三位师父只留下一句话。” “龙虎山若还认道门二字,就守住本心,莫让门户私欲污了祖庭。” “临走前,他们给了贫道一道外谱法印。” 张玄一从怀里摸出一块陈旧木牌。 木牌边角开裂,上面刻着数道古老符文。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道三环交叠的印记。 叶长生眼神微沉。 那是昆仑三师共同留下的道印。 他的帆布包里,也有同样的印记。 张玄一双手托着木牌。 “法印有言。” “见昆仑三师亲传,道门诸脉,当执晚辈礼。” “叶小师叔,您是三位师父唯一共同收下的亲传弟子。贫道受三位师父再造之恩,自当按道统行礼。” 罗成山听得头皮发麻。 他望着叶长生,喉咙里发干。 一个被萧家追杀的叶家遗孤。 一个背着破包、穿着旧道袍的青年。 竟是昆仑三位老祖共同承认的亲传? 周元正沉默片刻,收起长剑,朝叶长生躬身行礼。 “龙虎山长老周元正,拜见叶师叔祖。” 罗成山脸色变了几次。 他想起自己方才带人拦路,还拿刀指着叶长生。 再看张玄一的态度,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散了。 扑通。 罗成山跪倒在地。 “弟子罗成山,拜见叶师叔祖。” 其余叛乱弟子面面相觑。 有人还在犹豫,张玄一已经沉声开口。 “祖师殿前,掌教亲证。” “谁敢再对叶小师叔无礼,便是欺师灭祖,叛出龙虎山!” 这句话落下,石坪上的弟子再不敢迟疑。 “拜见叶师叔祖!” 数十人齐齐跪下。 声音传遍后山。 叶长生扫了他们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 “都起来。” “我没兴趣收一群年纪比我大的徒孙。” 张玄一听完,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这话若让旁人说出来,只会招来怒斥。 叶长生说出来,却无人敢反驳。 叶长生看向张玄一。 “你伤势未愈,先别急着摆掌教的架子。” 张玄一摇头。 “禁字阵残煞还在体内,贫道可以压住。” 叶长生抬起手,两指点在他眉心。 张玄一身体微震。 一股纯阳气机顺着眉心进入经络,直入丹田。 他体内残存的禁阵煞气迅速消散。 张玄一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困了他数日的煞气,被叶长生随手一指化去。 他睁开眼时,目光越发恭敬。 “多谢小师叔。” 叶长生收回手。 “藏经阁第九层,叶氏旧卷还在不在?” 张玄一神色肃然。 “还在。” “二十年前,叶怀山先生将旧卷托付龙虎山时,曾留下一句交代。” “叶家后人若来,龙虎山当以全山之力护送,不得有误。” 叶长生看向远处山门。 山风掠过石坪,吹动他背后的旧道袍。 “那就带路。” 张玄一侧身让开道路,再度拱手。 “龙虎山上下,今日起,听叶小师叔一言。” 第199章 封山锁讯,清理门户 “周元正。” 张玄一站在祖师殿前,紫金道袍上的血痕尚未干透,声音却已传遍后山。 “传掌教令,封山七日。所有下山路、索道、偏门,全部封死。今日入过乾坤谷的人,一个不许离山。” 周元正立刻躬身:“弟子领命!” “罗成山。” 罗成山跪在石坪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颤:“弟子在。” “执法堂剩余人手,由你带队,收缴所有弟子的手机、传讯符、信鸽和出入令牌。谁敢私传消息,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若有勾结外敌、残害同门者,押入镇罪崖,等候山门公审。” 罗成山抬起头,嘴唇发白。 “掌教,山上弟子近千,若全数封锁,外面必然起疑。” 张玄一看着他:“那就让他们疑。” “龙虎山的门,何时轮到外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罗成山不敢再多嘴,重重叩首。 “弟子遵命!” 周元正快步走下石阶,途中连发数道令箭。 尖锐的破空声划过山门。 不多时,山间钟声再度响起。 这次不是警钟。 是封山大钟。 九声钟响,代表龙虎山进入最高戒备。山门内外所有弟子,必须回到所属堂口听令,违令者按叛宗处置。 石坪上的叛乱弟子面面相觑。 有人想趁乱后退,有人悄悄摸向袖中的手机,还有人盯着山下方向,脸上带着不甘。 叶长生站在原地,提着萧剑的衣领。 萧剑丹田被废,右腿折断,肩骨也碎了。他靠着石阶喘气,听见封山钟声后,忽然笑了。 “张玄一,你以为封山就有用?” “我入龙虎山前,早就把行程传回了萧家。” “我带来的死士失联,黑袍武侯迟迟未归,萧家早晚会查到这里。” 他盯着叶长生,眼底带着怨恨。 “你能杀人,能破阵,能废了我。” “可你拦得住京城的眼线吗?” 周元正脚步顿住,脸色有些难看。 萧剑这句话,正戳中最麻烦的地方。 叶长生实力再高,也不可能逐个截断世俗中的电话、道路和消息渠道。萧家在京城盘踞多年,耳目遍布各地。龙虎山今日发生的事,只要泄出去半句,京城那边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叶长生低头看了萧剑一眼。 “所以才留着你。” 萧剑脸色一僵。 叶长生松开手,萧剑摔回石阶,疼得闷哼一声。 “萧家知道你进了龙虎山。” “可他们暂时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他们不知道黑袍武侯死了,不知道玄衡已经落网,更不知道龙虎山现在站在哪边。” 叶长生语气平淡。 “他们猜得越多,动作越慢。” 萧剑咬紧牙关:“我爹不会上当。” “那就让他猜。” 叶长生转头看向张玄一。 “能压多久?” 张玄一沉吟片刻,说道:“七日之内,龙虎山能让外界只收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乾坤谷地脉震动,后山禁地塌陷,龙虎山紧急封山,谢绝外客。” 张玄一抬手指向山下。 “龙虎山在此地立足千年,与周边各方都有往来。山道封闭、游客疏散、外部问询,贫道会亲自处理。” “至于各派的传讯渠道,龙虎山有自己的规矩。” 他说完,目光落向罗成山。 “若有人敢替萧家送信,便用他的命,给龙虎山洗去今日的耻辱。” 罗成山后背一凉,立刻低头。 “弟子明白!” 萧剑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龙虎山不过是京城世家眼中的一处道门山场。可张玄一重新掌权后,这座山的底蕴开始显露。 封山令一下。 山门上下,没人敢违抗。 叶长生看着萧剑:“你很快会发现,萧家并不在乎你死得有多惨。” “他们更在乎,是谁把你废了。” 萧剑咬牙道:“我父亲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来。” 叶长生说完,转身走向石坪中央。 玄衡还跪在那里。 九幽银针刺在他肩头和心口,令他不敢妄动半分。他听到张玄一的命令,面上最后的侥幸也散了。 “掌教……” 玄衡抬起头,嗓音干涩。 “贫道在龙虎山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废了贫道?” 张玄一缓步走到他面前。 “外人?” “叶小师叔救了龙虎山,破了你设下的死局,救出贫道,也替你收了你害死的同门。” “你说谁是外人?” 玄衡脸皮抽动。 张玄一声音压低:“你勾结萧家,放红叶府武侯入山,血祭弟子,囚禁掌教,盗用镇魂铃,毁祖师规矩。” “你做这些事时,可曾想过自己还是龙虎山的人?” 玄衡张了张嘴。 “我……我只是想让龙虎山更进一步!” “萧家答应给我长生诀残篇,答应扶我坐稳掌教之位!” “张玄一,你守着龙虎山几十年,守出了什么?守出一群老朽规矩,守出一座快要没落的山门!” 周元正闻言,怒声喝道:“放肆!” 张玄一却抬手止住了他。 “你觉得贫道守的是规矩?” 玄衡喘着气,没说话。 张玄一看着祖师殿的牌匾。 “龙虎山立山,不靠萧家的赏赐,更不靠拿同门的命换前程。” “贫道守的,是让龙虎山弟子能堂堂正正站在山门前,不必跪着给世家当狗。” 玄衡面色灰败。 张玄一回身,沉声道:“来人。” 十余名执法弟子快步上前。 这些人先前还跟随罗成山拦路,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玄衡废去长老身份,摘下道冠,押入镇罪崖。” “他名下弟子,全部分开审查。参与血祭者,逐一登记。杀害同门者,交由戒律堂按祖规处置。” “至于乾坤谷中死去的弟子。” 张玄一停了片刻。 “逐一收殓,记入英灵殿。” “他们的家人,由龙虎山负责安置。该赔命的,谁也别想逃。” “是!” 玄衡被人架起时,忽然挣扎起来。 “张玄一!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知道萧家还有秘密!我还知道镇龙台在找什么!” 叶长生抬眼。 玄衡立刻闭上嘴。 他看见叶长生指间夹着一根银针,针尾幽光闪动。 叶长生开口:“先把他关着。” “等我想问的时候,他会开口。” 玄衡身子一软,再无半点反抗。 很快,整座龙虎山都动了起来。 弟子被召回各堂。 山门令牌被收缴。 下山的车道落下铁闸,偏门被巨石封住,连后山采药的小路都安排了守山弟子。 周元正亲自带人赶往乾坤谷。 黑袍武侯的尸身、萧家死士的遗物、玄衡私藏的账本和密信,全被封入天师府库房。 叶长生站在石坪边,看着弟子们抬走尸首。 张玄一走到他身侧。 “小师叔,萧剑如何处置?” 叶长生看向石阶上那道狼狈的身影。 “锁进地牢。” “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见人。” 张玄一点头:“贫道明白。” 就在此时,周元正快步从山道赶回,手里捧着一只黑色木匣。 “掌教,叶先生。” “从萧剑贴身死士的车里搜出了这个。” 木匣上刻着萧家纹章,边缘还有一道未曾拆开的火漆。 张玄一皱眉:“里面是什么?” 周元正摇头:“不清楚。不过匣子上有特殊机括,强拆可能毁掉里面的东西。” 叶长生接过木匣,指腹擦过火漆上的萧字。 木匣轻轻震了一下。 里面传出三声细小的敲击。 笃。 笃。 笃。 第200章 天师秘阁,长生残卷 黑色木匣落在叶长生掌中,匣内又传出三声轻响。 笃。 笃。 笃。 张玄一的脸色变了。 “听风匣。” 周元正皱眉:“掌教,这是什么东西?” 张玄一盯着木匣上的萧家火漆,沉声道:“京城世家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的子母机关匣。母匣每隔半个时辰叩响一次,子匣必须以特定手法回应。” 罗成山低声问道:“若不回应呢?” “母匣那边就会知道,持匣之人出事了。” 萧剑躺在石阶上,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得意。 “叶长生,你再能打又如何?” “这只匣子由萧家工匠打造,外层用了玄铁,里面还有自毁机括。你敢乱拆,里面的东西会立刻毁掉。” “你不拆,也拖不了多久。” “等我父亲察觉不对,萧家的人会踏平龙虎山!” 周元正握紧剑柄,目光落在木匣上。 “叶先生,此物不能强开。若消息传回京城,萧家提前有了准备,您再入京,麻烦会大不少。” 叶长生指腹划过火漆。 火漆下方,藏着三道极细的凹槽。 他抬眼看向萧剑。 “回应的手法。” 萧剑咧了咧嘴,伤口牵动下,疼得脸色发白。 “你求我啊。” “叶长生,你不是很狂吗?” “跪下来,给本少磕个头,我也许心情好,告诉你怎么开。” 张玄一面色沉下去。 “萧剑,你到了现在,还敢放肆?” 萧剑抬起头,盯着叶长生。 “我已经废了,还怕什么?” “有种你杀了我!” “你敢杀我,萧家必会追查到底。你留着我,还得防着我爹找上门。叶长生,你终究不敢动我!” 叶长生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落在木匣侧面。 咔。 木匣侧边裂开一道缝。 萧剑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可能!” “这匣子只有萧家嫡系血脉,配合密钥才能开启!” 叶长生手指向上一挑。 咔咔咔! 匣内连续传出机括断裂声。 黑色匣盖弹开。 众人低头看去,匣中没有书信,只有一块半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刻着龙虎山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秘”字。 令牌下方,还压着一张折叠的密令。 张玄一接过密令,看了两眼,目光越来越沉。 周元正急声问道:“掌教,上面写了什么?” 张玄一将密令递给叶长生。 “萧擎天给萧剑的命令。” 叶长生展开纸张。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乾坤谷事成,持天师秘令入阁,取叶氏旧卷。若叶家余孽现身,杀无赦。若不能杀,毁卷断根,不留后患。” 纸张右下方,盖着萧家家主大印。 周元正看完,怒火压不住。 “萧家早就盯上了秘阁!” “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龙虎山!” 张玄一闭上眼,片刻后才开口。 “当年叶怀山先生把东西送到龙虎山时,贫道还不明白,他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古卷托付给外人。” “如今看来,他早已料到,叶家会有一场大劫。” 叶长生将密令折好,塞进帆布包。 “带路。” 张玄一看着他。 “叶小师叔,天师秘阁就在藏经阁第九层。” “不过秘阁封存百年,开启它需要掌教印、天师血,还有龙虎山祖师留下的禁令。” “叶氏旧卷存于其中,贫道从未看过。” 叶长生道:“今天看。” 张玄一点头。 “好。” “周元正,带人看守后山,不许任何人靠近藏经阁。” “罗成山,封锁山门的事继续做。萧剑活着的消息,暂时不要传出去。” 罗成山躬身应道:“弟子明白!” 萧剑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着那块被打开的听风匣,喉咙发干。 萧家的机关,在叶长生手里,连半刻都没撑住。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把他拖下去。” “别让他死。” “留着他,等萧擎天来收。”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萧剑架起。 萧剑挣扎着喊道:“叶长生!你进不了京城!” “镇龙台不会放过你!” “我父亲身边有武皇!有镇龙台的执法使!你手里那点东西,救不了你!” 叶长生脚步未停。 “那就让他们都等着。” 藏经阁位于天师府东北角。 九层古楼封着铜门,门外立着两尊持剑石像。楼前没有弟子把守,只有张玄一亲自走到铜门前,取出掌教令牌。 令牌嵌入门上的凹槽。 轰。 铜门缓缓打开。 周元正站在门外,神色复杂。 “掌教,秘阁百年未开,里面的机关……” 张玄一抬手打断他。 “叶小师叔在此,龙虎山的规矩,该改一改了。” 三人进入藏经阁。 楼中书架层层叠叠,满是泛黄道卷。前八层都留着弟子整理的痕迹,唯独第九层,楼梯尽头横着一扇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九道暗金符纹,环绕成圆。 张玄一走到门前,咬破指尖,将鲜血按在最中间的符纹上。 鲜血顺着纹路蔓延。 九道符纹接连亮起。 张玄一沉声道:“龙虎山第三十六代掌教张玄一,请开秘阁。” 青铜门没有动。 片刻后,门内传出苍老的声音。 “入阁者,可知何物不可看,何事不可问,何言不可传?” 张玄一躬身道:“弟子知。” “秘阁所藏,关乎道统,关乎国运,关乎天下龙脉。” “妄动者,废修为,断传承,逐道门。” 门内沉默片刻。 “叶家后人何在?” 张玄一侧开身。 叶长生走到门前,抬手按在符纹中央。 掌心纯阳气机涌入。 九道暗金符纹剧烈震颤。 门内那道苍老声音停了半息。 “昆仑三印。” “叶家血脉。” “原来如此。” 轰隆。 青铜门朝两侧开启。 门后没有摆满书架,只有一座青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乌木长盒。 长盒表面贴着三道符纸,符纸已经发黄,上面却还留着凌厉笔锋。 张玄一看清字迹,呼吸乱了。 “叶怀山先生的字。” 叶长生走上前。 符纸上写着一句话。 “叶家后人亲启,余者擅动,天诛。” 周元正低声道:“叶先生,这上面有血煞封印。” “强行开启,封印会毁去古卷。” 叶长生伸出手,掌心覆盖在长盒上。 盒中传来低沉震动。 三道符纸无火自燃。 火光烧到叶长生手边时,自动熄灭。 乌木长盒打开。 里面躺着半卷古籍。 古籍残缺严重,纸页边缘布满焦痕,封面上只有三个古字。 长生诀。 张玄一的手指颤了颤。 “这就是让京城各方疯了二十年的东西……” 叶长生拿起古卷。 纸页入手,体内长生诀残页忽然自行运转。 帆布包中,那枚昆仑道印也发出轻响。 古卷第一页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修炼口诀。 只有叶怀山留下的一行血字。 “长生诀三卷合一,可镇龙脉,可开镇龙古地。” 叶长生目光下移。 第二行字,让张玄一和周元正同时变了脸色。 “镇龙令,已落入镇龙台。” 第201章 长生残卷,镇龙之秘 石台上的古卷轻轻震动。 那行血字停在纸页中央,笔锋已经干涸多年,依旧透着沉重的压迫。 张玄一盯着“镇龙台”三个字,许久才开口。 “叶怀山先生当年送来旧卷时,只说叶家大难将至,让龙虎山代为保存。” “贫道问过他,镇龙令究竟在何处。” “他只回了一句,令在局中,人也在局中。” 周元正皱紧眉头。 “掌教,镇龙台到底是什么地方?” 张玄一沉声道:“世人只知京城有镇龙台,却少有人知道它的根底。那里建在京城龙脉之上,表面掌管天下玄门秩序,暗中还守着一座古地。” 叶长生翻过纸页。 古卷后半段被烧毁过,边缘焦黑,许多字都已经模糊。可在他掌心触到书页时,体内的长生诀残篇自行运转,几道隐藏在纸中的暗纹缓缓亮起。 周元正看得呼吸发紧。 “古卷里还有字?” 张玄一脸色变了。 “这是叶家的血脉禁纹。非叶家后人,便是拿到古卷,也只能看见表面。” 叶长生没有说话,指尖划过暗纹。 纸页上,一行行古字浮现出来。 “长生诀分三卷。” “上卷炼体,洗髓续命。” “中卷养神,镇魂破妄。” “下卷引龙脉,开镇龙古地。” 周元正低声念出最后一句,声音发干。 “开镇龙古地……” 张玄一看向叶长生。 “叶小师叔,您此前得到的残页,应该属于上卷。” 叶长生点头。 “洗髓、续命、破境,都在其中。” “龙虎山这半卷呢?” 张玄一盯着古卷上的新字。 “看记载,应当是中卷的一部分。” 叶长生继续向下翻。 后面的纸页残缺得更严重,只有几句能够辨认。 “镇龙令为钥。” “三卷合一,可开古地。” “强启龙门,地脉反噬,百里俱焚。” “镇龙古地,封有昆仑……” 最后四个字刚刚显现,纸页忽然卷起。 轰! 秘阁内的青石台震了一下。 那只乌木长盒中的三道残符同时燃烧,火焰顺着纸页蔓延,朝着叶长生手掌扑去。 周元正面色骤变。 “叶先生,血煞封印还没散!” 张玄一抬手就要结印。 “退开!这封印会吞血养煞!” 叶长生抬起眼,看着掌中燃起的符火。 “叶家的东西,拿叶家的血来烧?” 他屈指一弹。 一滴鲜血落在古卷上。 符火骤然暴涨,火光卷向四周,秘阁内的书架都开始震动。周元正刚退半步,叶长生已抬手按在古卷上。 掌心金光亮起。 火焰被压回纸页。 古卷中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擅动镇龙篇者,死。” 声音刚落,纸页里钻出数十道赤红细线,直刺叶长生眉心、心口和丹田。 张玄一厉声道:“叶小师叔,小心!” 叶长生连动都没动。 那些赤红细线停在他身前半寸,颤了几下,便寸寸崩碎。 他看着古卷,语气淡淡。 “我三岁时,大师父拿九天雷煞劈我筋骨。” “五岁时,二师父把我丢进万毒窟。” “你这点血煞,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落下。 叶长生五指一扣。 砰! 整卷古籍震了一下,暗藏在纸页中的血煞符纹全数炸开。符火熄灭,秘阁内恢复平静,只剩焦糊气味。 张玄一怔在原地。 龙虎山封存百年的血煞禁纹,连掌教都不敢靠近。 叶长生一句话,随手按灭了。 周元正看着那卷古籍,喉结滚动。 “叶先生,这禁纹是叶家留下的?” “不是。” 叶长生将古卷放回石台。 “有人后来加上去的。” 张玄一脸色沉下去。 “萧家?” “多半是。” 叶长生指着纸页边缘一道细小的黑印。 “叶家封卷用的是昆仑纯阳印。这里多出一道锁魂符,手法阴狠,专门防着叶家后人开启古卷。” 周元正怒道:“萧家拿到残页还不够,居然还想毁掉余下的传承!” 张玄一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萧家早就知道,龙虎山藏着中卷残篇。” “他们派萧剑过来,明面取旧卷,实际是想彻底断掉叶家的路。” 叶长生翻到古卷末页。 这一页没有经文,只有半幅残图。 图上画着九道山脉,最终汇入一座高台。高台中央刻着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上方有两个古字。 龙门。 图旁写着一段小字。 “镇龙台每十年开龙门,遴选天下玄门子弟入台。” “持镇龙帖者,可入外台。” “得天师印者,可近内台。” “镇龙令所在,唯内台可查。” 周元正看完后,脸上露出难色。 “镇龙帖由镇龙台发放,京城各大世家和顶级宗门才有资格拿到。” “龙虎山这些年被萧家压制,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帖子。” 张玄一沉默片刻。 “今年恰好是龙门再开的年份。” “距离镇龙台收帖,只剩七日。” 叶长生抬头。 “怎么拿帖?” 张玄一苦笑道:“公开的路,只有两条。” “其一,由京城世家举荐。” “其二,在镇龙台设下的玄门试炼中夺得前列。” 周元正摇头道:“可镇龙台的试炼,向来由世家把持。萧家、姬家、红叶府的人都在,他们见到叶先生,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别善罢甘休。” 叶长生将半卷古籍收入帆布包。 周元正一愣。 “叶先生,您要去试炼?” 叶长生看向石台上的残图。 “镇龙令在镇龙台,硬闯会惊动整座京城,也会逼他们提前毁掉线索。” “走试炼的路,先把门推开。” 张玄一望着他,神色复杂。 “叶小师叔,镇龙台里的规矩,比龙虎山更乱。” “他们嘴上守天下道统,手里沾的血未必比萧家少。” 叶长生淡淡道:“规矩乱,就重新定。” 秘阁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元正快步进门,脸色难看。 “掌教,山下传来消息。” “京城有人到访,自称奉萧家之命,要见萧剑。” 张玄一眼神一沉。 “来得倒快。”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朝门外走去。 “人先别放。” 周元正问道:“那来人如何处置?” 叶长生脚步停在门前。 “让他上山。” 张玄一皱眉:“小师叔,萧家的人此刻登山,恐怕来者不善。” 叶长生抬眼望向藏经阁外。 “正好。” “我也想看看,萧家还敢往龙虎山送什么人。” 张玄一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 “叶小师叔,关于萧家,还有一件事。” “贫道原本想等您看完古卷再说。” “此事,和萧家真正能做主的人有关。” 第202章 萧家老祖,寿宴将开 张玄一的话没有说完,秘阁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周元正快步走到窗前,朝山门方向看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掌教,萧家的人已经过了半山亭。” “来了几人?” “四人。领头的是萧家外院管事萧昆,带着萧家金帖,还抬着一口黑木箱。” 张玄一沉声道:“黑木箱?” 周元正咬牙道:“看规格,是装尸首用的。” 叶长生将古卷塞进帆布包,随手拍了拍包口。 “萧剑还在后山地牢?” “在。” “让人把他带到山门。” 张玄一抬眼:“叶小师叔,萧家此时上山,恐怕是来探虚实。若直接把萧剑交出去,京城那边会立刻知道龙虎山站在了您这边。” “他们早就知道。” 叶长生朝外走去。 “萧剑带着人进龙虎山布阵时,萧家就没打算留余地。” 周元正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那黑木箱怎么办?” 叶长生头也没回。 “谁抬上来的,谁躺进去。” 山门前。 萧昆穿着一身暗金长袍,身后站着三名灰衣武者。几人脚边摆着黑木箱,箱盖上刻着萧家火纹。 龙虎山弟子守在石阶两侧,个个面带怒色,却没人擅自动手。 萧昆抬头望着山门牌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张掌教,你们龙虎山如今的待客规矩,便是把客人晾在山下?” “萧家也配叫客人?” 一道平淡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 萧昆抬眼。 叶长生背着破帆布包,旧道袍沾着山风,慢悠悠走下台阶。 萧昆打量了他几眼,眉头皱起。 “你就是叶长生?” “有事说。” 萧昆脸色沉下去。 “萧剑少爷奉家主之令来龙虎山办事,至今未归。萧家派我来接人,也想问问,萧少爷如今在何处?” 叶长生抬手。 两名龙虎山弟子拖着萧剑走出山门。 萧剑双臂软垂,气海被废,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看到萧昆后,他挣扎着抬起头。 “昆叔,救我!” 萧昆瞳孔一缩。 “少爷!” 他刚迈出一步,叶长生抬脚踩住石阶边一块碎石。 啪! 碎石裂开,石屑弹到萧昆鞋尖前。 萧昆脚步停住,面色阴沉。 “叶长生,你废了萧少爷?” “他带人杀我,我废他,很公平。” “公平?” 萧昆盯着叶长生,声音压低。 “你知道萧少爷是谁吗?他是萧家嫡系,更是老祖亲自点过名的人。你动他,便是在打整个萧家的脸。” 叶长生坐到山门旁的石栏上。 “那你回去告诉萧家。” “脸被打了,就洗干净再来。” 周围弟子呼吸一滞。 萧昆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手掌按在黑木箱上。 “叶长生,萧家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说。” “老祖大寿在即,广邀京城各方同道。家主念在你叶家也曾在京城立足,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七日后,你亲自前往帝京萧家,跪在寿堂外请罪,交出你手中的长生残卷和镇龙线索。” “老祖或许会留你一条命。” 叶长生抬起眼。 “萧天极让你这么说的?” 萧昆面露傲然。 “家主只是在替你考虑。” “老祖已经闭关多年,此次出关,修为再进一步。京城各大世家都要低头,你一个从江南爬出来的小辈,没资格和萧家斗。” 叶长生笑了笑。 “他寿辰哪天?” 萧昆一愣,随即冷笑。 “怎么,怕了?” “问个日子。” “七日后,帝京萧家,万寿堂。” 叶长生点头。 “行,我会去。” 萧昆眼中露出几分讥讽。 “算你识相。” “不过不是去请罪。” 叶长生看着他。 “是去送终。” 萧昆脸色骤变。 “放肆!” 他身后三名灰衣武者同时拔刀,刀气直逼叶长生。 叶长生连身子都没动,只抬起两根手指,朝前轻轻一压。 砰!砰!砰! 三把长刀断成数截。 三名灰衣武者胸口塌陷,齐齐倒飞出去,撞在黑木箱上。箱盖被撞开,里面铺着白布,正好够躺四个人。 萧昆站在原地,手指发颤。 叶长生淡淡道:“箱子带得不错。” “把他们装进去。” “滚。” 萧昆咬着牙,盯了叶长生许久,终究没敢再说半句。他命人拖起三名灰衣武者,又扶上萧剑,狼狈朝山下退去。 萧剑被拖走时还在喊:“昆叔,不能走!杀了他!让老祖杀了他!” 萧昆脸色铁青,反手一巴掌抽在萧剑脸上。 “闭嘴!” 山门重新安静下来。 周元正看着萧家人远去,忍不住开口:“叶先生,萧家老祖真会出关?” 张玄一缓缓走下石阶,神情比刚才更沉。 “会。” 叶长生转头看他。 “你刚才要说的,就是这个?” 张玄一点头。 “萧家老祖,萧镇岳。” “此人活了一百二十余岁,二十年前便已踏入武皇巅峰。京城传言,他这些年闭关不出,是在冲击神境。” 周元正倒吸一口气。 “神境?” 张玄一苦笑。 “武皇之上,神识化域,一念镇山河。古籍中称为陆地神仙。可这个境界太难,萧镇岳寿元将尽,气血也早已衰败。他想跨过去,靠寻常闭关根本不够。” 叶长生靠着石栏,眼神没有波动。 “所以他盯上了叶家。” 张玄一沉默片刻,才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旧信。 “这是叶怀山先生当年留下的。” “他送来残卷那日,除了古卷,还交给贫道一封密信。他说,若有一天叶家后人来到龙虎山,便将信中内容告知。” 叶长生接过信。 信纸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长生诀下卷,可引龙脉。” “镇龙古地,藏昆仑遗宝。” “萧氏觊觎者,并非残卷,乃是借叶家血脉开启龙门,以龙脉之力续命破境。”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张玄一低声道:“当年叶家手中掌握镇龙令线索,又有开启古地的血脉资格。萧镇岳需要叶家,却又怕叶家不受控制。” “于是他先让人夺令,再借天策、红叶府和姬家之手,毁掉叶家根基。” 周元正怒道:“叶家满门被灭,就为了给他续命?” “还不止。” 张玄一看着叶长生。 “萧镇岳若真借龙脉破境,镇龙古地一开,京城龙脉必受震荡。到那时,整座帝京都会成为他手里的祭坛。” 叶长生将信纸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 “我三叔当年藏镇墟牌,不是为了保一件东西。” “他是在拖时间。” 张玄一点头。 “叶怀山先生早已察觉萧镇岳的图谋。他知道叶家守不住镇龙令,却依旧撑了二十年。” 叶长生抬头望向北方。 山风卷过石阶,吹动他旧道袍的衣角。 “七日后是寿宴。” “正好。” 周元正忍不住问:“叶先生,您真要直接进帝京?萧家摆明了设了局,姬家、红叶府,还有镇龙台的人都可能到场。” “他们请我去。” 叶长生语气平静。 “我总得给萧老祖备份寿礼。” 张玄一看着他,忽然想起叶怀山信中的另一句话。 叶家后人若归,萧家大寿,便是萧家大丧。 他沉默良久,朝叶长生拱手。 “叶小师叔,龙虎山愿随您入京。” 叶长生摆了摆手。 “先不用。” “你们留在山上,替我守住该守的东西。” 张玄一神色微动。 “您是说……” 叶长生没有回答,只转身朝祖师殿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 “张玄一。” “在。” “萧镇岳想拿叶家的命续他的命。” “那就让他在寿堂上,看着萧家给叶家还债。” 第203章 九霄龙纹佩,叶家归物 萧家的人刚退出山门,张玄一便叫住了叶长生。 “叶小师叔,请留步。” 叶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张玄一抬手屏退左右弟子,低声道:“有件东西,该交还给您了。” 周元正愣了一下。 “掌教,您说的是祖师殿下面那件?” 张玄一点头。 旁边几名龙虎山长老神色都变了。 一名灰袍老者上前半步,急声道:“掌教,那是祖师金身下封存的东西!百年来,历代掌教都只能守,不能动。您今日就要开封?” “该等的人已经到了。”张玄一看着叶长生,“还守着做什么?” 灰袍老者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语气平淡。 “叶家的东西?” “是。” 张玄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十年前,叶怀山先生上龙虎山时,除了留下长生残卷,还留下了一件信物。他让我藏在祖师殿金身之下,并交代过一句话。” 叶长生问道:“什么话?” 张玄一缓缓道:“叶家后人若能自己走到龙虎山,这件东西便该物归原主。若来的人撑不起叶家的债,便让它永远埋在这里。” 周元正听得心头发紧。 这话太重。 撑不起叶家的债,便没资格拿回叶家的遗物。 叶长生却只是抬了抬下巴。 “带路。” 祖师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殿内没有弟子值守,正中供着龙虎山历代祖师金身。香炉中的线香燃了大半,青烟盘在梁柱间。 张玄一走到最前方,对着祖师金身躬身行礼。 “龙虎山第三十七代掌教张玄一,今日请出叶氏旧物,还请诸位祖师见证。” 周元正和几名长老也跟着低头。 叶长生站在门口,没有行礼。 灰袍长老皱眉,刚想开口,张玄一抬手压住了他。 “叶小师叔不必拜。” “此物本就属于叶家,龙虎山只是代为看守。” 叶长生走进大殿,目光落在最中央那尊祖师金身上。 金身高近三丈,手持拂尘,脚踏云纹石座。石座周围刻着九道盘龙纹路,年头久远,纹理间积满了香灰。 张玄一从袖中取出一把古铜钥匙。 钥匙上缠着九根红线,每根线都打着不同的结。 “叶怀山先生留下信物后,亲手在这里布下血脉锁。龙虎山历代掌教都试过,连金身下的暗格都找不到。” 他把钥匙递向叶长生。 “今日能不能取出,全看叶小师叔。” 叶长生没有接。 “钥匙没用。” 张玄一一怔。 叶长生蹲下身,指尖扫过石座边缘的龙纹。 “这是昆仑的九霄锁龙纹。钥匙只是障眼法,谁拿钥匙开,谁先触动杀阵。” 灰袍长老脸色发白。 “掌教,这……” 张玄一看着手中的古铜钥匙,掌心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若非叶长生提醒,他方才已经准备亲自开锁。 叶长生抬眼。 “你们这些年没碰过?” “从未碰过。”张玄一道,“叶怀山先生当年说过,龙虎山若强开此物,满殿之人都要陪葬。” 叶长生点头。 “他还算厚道,没坑你们。” 周元正忍不住问道:“叶先生,那该怎么开?” 叶长生抬起右手,指尖在掌心划过。 鲜血滴在石座中央。 嗡! 九道龙纹同时亮起。 殿内的香火被气浪压得伏下,几名长老连退数步,盯着石座上流转的金光,眼皮直跳。 灰袍长老失声道:“这纹路活了!” 叶长生掌心按在石座上。 “不是活了。” “是认主了。” 话音落下,石座中央传出沉闷的机括声。 祖师金身缓缓抬起半寸。 下方露出一道仅容一掌探入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乌金匣。 匣子表面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被血色封住的叶字。 张玄一呼吸停了一瞬。 二十年了。 叶怀山带着满身伤痕上山,将东西交到他手里时,京城叶家已经被大火吞没。 那人没有求龙虎山出手,也没有多说半句仇怨,只留下一句。 “替叶家守住最后一条路。” 如今,这条路终于等到了该走的人。 叶长生拿出乌金匣,随手擦去上面的香灰。 匣子刚离开暗格,殿内九盏长明灯齐齐晃动。 周元正脸色一变。 “叶先生,小心!” 乌金匣上的血色叶字骤然裂开,数十道红线从匣内冲出,直刺叶长生手腕。 叶长生五指一收。 红线撞在他掌心金光上,当场断裂。 他低头看了眼。 “锁魂线。” 张玄一沉声道:“又是萧家的手笔?” “旧锁是叶三叔布的。”叶长生捏碎最后一道红线,“后来有人往里面加了料。” 乌金匣彻底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青布。 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半月形古玉。 玉佩只有两指宽,通体青金,边缘雕着九道细密龙纹。玉心处嵌着一点赤金,金纹延伸开来,隐约构成一个古老的叶字。 叶长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山那日,大师父把他踹出昆仑山门前,曾拎着酒壶说过一句。 “臭小子,龙虎山压着你叶家一件东西。你有本事自己拿回来,没本事就别提报仇。” 当时他只当老头喝多了胡说。 原来,真有此物。 张玄一双手托起玉佩,走到叶长生面前。 “叶小师叔,此物名为九霄龙纹佩。” “叶怀山先生说过,它既是叶家镇族信物,也是镇龙台龙门的凭证。” 叶长生抬眼。 “镇龙台认这东西?” “认。”张玄一声音压低,“镇龙台的龙门,传闻由昆仑一脉参与修建。外人持镇龙帖,只能进外台。持天师印者,才有机会靠近内台。” “可龙纹佩不同。” “它能直入龙门根基,找到镇龙古地的真正入口。” 周元正倒吸一口气。 “那萧镇岳举办寿宴,是想借寿宴把叶先生骗进京城,再抢走龙纹佩?” “他未必知道玉佩还在。”张玄一摇头,“可他一定在找。叶家血脉、长生残卷、镇龙令线索,再加上这块玉佩,才有资格真正解开镇龙古地。” 叶长生接过九霄龙纹佩。 玉佩落入掌心的刹那,帆布包中的长生残卷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暖流沿着掌心进入经脉。 叶长生垂下眼,看见玉佩背面浮出几行极淡的小字。 龙门九锁,血脉为引。 叶氏不绝,龙脉不灭。 张玄一看不到那些字,只看见叶长生握住玉佩后,殿内九盏长明灯重新稳定下来。 灰袍长老沉默许久,终于抱拳躬身。 “老夫先前失礼,请叶小师叔责罚。” 叶长生把玉佩收入怀中。 “你守了该守的东西,没什么好罚。” 灰袍长老低下头,眼眶发红。 张玄一问道:“叶小师叔,接下来如何安排?萧家寿宴还有七日,镇龙台试炼也快开了。您拿到龙纹佩,萧家那边恐怕会更急。” 叶长生转身朝殿外走去。 “江南的账,到今天为止算清了。” 周元正抬头。 叶长生站在祖师殿门前,望着北方。 “叶家的血债,萧家的命,镇龙台欠下的东西。” “都在京城。” 他摸了摸胸前的九霄龙纹佩。 “先让他们替我看几天。” “等我进京,再一件件拿回来。” 张玄一跟到门口,低声道:“叶小师叔,您现在就动身?” “还不急。” 叶长生回头,看向祖师殿深处。 “借你们秘阁用一天。” 张玄一神色微变,随即拱手。 “秘阁已为您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 叶长生点头,转身走向后殿。 怀中的九霄龙纹佩忽然发烫。 帆布包里的两卷长生残篇,也在同一刻轻轻震动。 第204章 九霄血脉,武皇再进 秘阁石门合拢的刹那,叶长生胸前的九霄龙纹佩骤然发烫。 帆布包里的两卷长生残篇同时震动,纸页摩擦间,传出低沉的嗡鸣。 张玄一站在门外,神色郑重。 “叶小师叔,秘阁周围三十丈内,贫道已派人封住。” 叶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任何人都别进来。” “是。” 周元正忍不住问道:“叶先生,这玉佩究竟藏着什么?刚才在祖师殿,它只是认主,怎么进了秘阁,反应反倒更大了?” 叶长生抬手按住胸口。 玉佩的热度透过旧道袍,直往经脉里钻。 “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叶家的血。” 张玄一脸色微变。 “血脉之力?” “九霄龙纹佩本身就是镇龙古地的钥匙。”叶长生淡淡道,“可钥匙要开门,先得认清谁有资格拿它。” 周元正皱眉道:“那会不会有危险?” 叶长生瞥了他一眼。 “有。” 周元正呼吸一滞。 叶长生又道:“所以你们都离远点。” 张玄一拱手:“叶小师叔放心,今日便是萧家的人再上龙虎山,贫道也不会让他们靠近此地半步。” 叶长生点头,转身走向秘阁深处。 石门彻底落下。 阁内只剩他一人。 中央青石台上,长生残卷已经自行铺开。上卷与中卷的断口处,隐隐浮出金色纹路,和九霄龙纹佩上的九道龙纹彼此呼应。 叶长生取下玉佩,放在残卷中央。 嗡! 整座秘阁轻轻一颤。 九霄龙纹佩内的赤金光芒骤然扩散,铺满石台。叶长生体内的长生诀自行运转,丹田中的金色真气被牵引出来,沿着经脉奔流。 下一刻。 玉佩中冲出一道赤金血线,直刺叶长生眉心。 叶长生没有躲。 血线没入识海。 轰! 大量破碎画面在他眼前炸开。 断裂的山河。 燃烧的古城。 一座高台立在地脉中央,台上九根青铜龙柱贯穿云层。无数身穿古袍的人跪在高台四周,朝着一个背剑男人叩首。 男人站在龙门前,掌中握着半块玉佩。 那块玉佩,和九霄龙纹佩一模一样。 “叶氏后人。” 苍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持佩者,可开龙门,可引龙脉,可承叶氏镇墟之责。” 叶长生站在识海之中,抬眼看向前方。 “废话少说。” 那声音沉默片刻。 “你可知,龙脉之力入体,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碎,神魂焚灭?” “知道。” “你已是武皇,为何还要强取这份力量?” 叶长生神色平静。 “萧镇岳活了一百二十年,还敢拿叶家人的命给自己续命。” “我若不再强一点,到了京城,杀他都得多费几分力气。” 识海中的声音再度沉默。 片刻后,九道龙柱齐齐亮起。 “叶氏血脉,可受九霄龙力。” “承得住,血脉复苏。” “承不住,身死道消。” 叶长生抬脚朝龙门走去。 “那就来。” 轰! 第一道龙柱中落下一股赤金气流,砸入叶长生天灵。 叶长生身躯一震,旧道袍的衣袖瞬间裂开数道口子。 这股力量太过霸道。 每一寸经脉都在震颤,连已经稳固的武皇真气都被压回丹田。九霄龙力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带起阵阵灼痛。 叶长生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长生诀,镇。” 丹田内的金色真气轰然转动。 他没有强行排斥龙力,反而引动长生诀,将那股赤金力量一寸寸纳入体内。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九霄龙纹佩上的龙纹逐渐黯淡,叶长生周身的气息却不断拔高。 秘阁外。 周元正站在石门前,额头已经见汗。 “掌教,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张玄一盯着石门缝隙中透出的金光,声音低沉。 “不要靠近。” 一名灰袍长老忍不住开口:“掌教,秘阁的阵法正在震动。若叶小师叔真出了意外,我们总该进去看看。” “进去?” 张玄一看向他。 “你能扛住武皇境的真气反冲,还是能扛住九霄龙纹佩中的叶氏血脉?” 灰袍长老脸色发白,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元正咬牙道:“可叶先生才二十二岁,他纵然天赋盖世,也刚踏入武皇不久。那玉佩中压着的力量,连半步武王触碰都可能丧命。” 张玄一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是叶怀山先生等了二十年的人。” “也是昆仑那几位老神仙亲手教出来的弟子。” “我们能做的,只有守门。” 秘阁内。 第六道龙力入体时,叶长生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识海中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够了。” “你已吸收六成血脉之力,再继续下去,武皇根基会被冲散。” 叶长生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 “六成?” “足够让寻常半步武王踏入武王境。” 叶长生睁开眼。 “寻常人是寻常人。” “我不是。” 他抬手抓住悬在面前的九霄龙纹佩,掌心金光暴涨。 “剩下的,一起下来。” 轰隆! 第七、第八、第九道龙柱同时震动。 三股赤金龙力从天而降,灌入叶长生体内。 叶长生周身衣袍鼓荡,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开裂。他体内的长生诀金纹越转越快,原本刚刚踏入武皇的气息被不断压缩。 压缩。 再压缩。 丹田中的真气化作一团赤金光轮,光轮每转一圈,叶长生的经脉便被重新淬炼一遍。 也不知过去多久。 识海内的龙门缓缓闭合。 九根龙柱上的光芒彻底散去。 苍老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 “叶氏后人,血脉已醒。” “持此佩,入镇龙台。” “龙门之后,有你叶家的债,也有你叶家的路。” 画面消散。 叶长生睁开双眼。 秘阁中积压了一日的气息轰然扩散。 石台上的两卷长生残篇无风自动,九霄龙纹佩悬在半空,原本黯淡的龙纹再度亮起,只是其中多了一道细小的赤金血线。 叶长生抬手一握。 玉佩落回掌心。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中金光收敛。 武皇初境的壁障,已经被彻底冲开。 此刻的他,距离武皇中境,只差最后半步。 石门外,张玄一忽然抬头。 “出来了。” 轰! 封闭一日的秘阁石门缓缓开启。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走出来,旧道袍仍旧破旧,气息却让门外众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周元正看着他,喉结滚动。 “叶先生,您……突破了?”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佩。 “算是。” 张玄一拱手道:“萧家寿宴还有六日,叶小师叔可要再留几日,稳固境界?” 叶长生抬头望向北方。 “留什么。” “该去京城收账了。” 九霄龙纹佩在他掌心轻轻震动。 玉佩背面,缓缓浮出四个血色小字。 龙门将启。 第205章 魂牌裂,帝京杀令 京城,萧家祖祠。 萧天极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堂下十余名萧家长老各自落座。 有人端起茶盏,语气带着讥诮。 “一个江南出来的小子,仗着几分机缘,竟敢在龙虎山伤萧剑?” “萧剑带着黑袍武侯,外加八荒噬玄阵,就算失手,也该能拖住他。” “传回来的消息未必可信。叶长生才二十二岁,武皇境?江南那群人被吓破胆了,什么话都敢往外传。” “等寿宴那日,他真敢来京城,萧家随便出一位供奉,就能让他跪着进万寿堂。” 几人说着,堂内响起低低的笑声。 萧天极没有开口。 他望着祖祠最深处那排魂牌,眼皮跳了两下。 萧剑的魂牌,今早还亮着。 此刻,牌面上的火纹正在变暗。 咔。 一道细响传遍大堂。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抬头看去。 供在第三排正中的魂牌,裂开了一道血线。 血线从牌顶一路蔓延,停在“萧剑”二字中央。 一名白须长老霍然起身。 “魂牌裂了!” “少爷出事了?” “魂牌未碎,人还活着。可魂火已经散了大半,这伤……” 萧天极手中的佛珠停住。 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昆跌跌撞撞冲进祖祠,暗金长袍上沾满泥水,脸色惨白。 他进门便跪下。 “家主!” 萧天极看着他。 “萧剑呢?” “人已送入西院,命保住了。”萧昆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可少爷双臂尽废,气海被毁,连经脉都被震断大半。” 一名长老怒喝:“谁干的!” 萧昆咬着牙。 “叶长生。” 堂内众人脸色齐变。 方才还在嘲笑的人,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半个字。 萧天极缓缓起身。 “龙虎山的人动手了?” “龙虎山不敢拦。”萧昆抬头,眼底全是惊惧,“是叶长生亲自出的手。他只抬了两根手指,三名内劲圆满的护卫,刀断,人飞,连黑木箱都被撞开了。” “萧剑求我杀他。” “我……我没敢动。” 一名灰袍长老拍案而起。 “废物!萧家的人在外受辱,你带着人回来请罪?” 萧昆身子一颤,急声道:“长老,那小子根本不是武皇初境!” “他站在山门前,我连拔刀的念头都起不来。” “他还说,七日后会去万寿堂。” “去做什么?” 萧昆喉结滚动。 “送终。” 砰! 萧天极掌中的佛珠尽数炸碎。 木珠四散,落在青砖上。 “放肆!”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祖祠两侧的烛火齐齐摇晃。 萧昆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祖祠后方那扇封闭多年的青铜门,忽然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谁让你们,在这里吵的?” 声音不高。 堂内十余名萧家长老却同时变了脸色。 有人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萧天极转身,朝青铜门躬下身。 “老祖。” 轰! 门上的九道锁链同时断开。 厚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走出一名白发老人。 老人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袍,面容干瘦,皮肤布满褶皱,眼窝深陷。可他每走一步,祖祠地面的砖缝便裂开一道细纹。 萧镇岳。 萧家老祖。 闭关十二年,传闻中早已摸到神境门槛的存在。 他走到萧剑魂牌前,抬手按住那道血线。 魂牌中的残火跳了一下,随即被他掌心吸入体内。 萧镇岳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双目。 “武皇中境。” 萧天极神色一沉。 “叶长生又突破了?” “魂牌残火里留着他的气息。”萧镇岳看着掌心,语气平淡,“赤金真气,神识外放,经脉里还混着龙脉之力。” 一名长老忍不住道:“老祖,那小畜生才下山多久?” 萧镇岳抬眼看他。 那名长老立刻低下头,后背渗出冷汗。 “二十年前,老夫就该亲自去江城。” 萧镇岳缓缓开口。 “叶家死了这么多人,居然还留下一条根。” 萧天极沉声道:“父亲,叶长生拿到龙虎山残卷,又进了镇龙台的局。此子越往北走,接触到的人越多,事情便越压不住。” “压不住?” 萧镇岳抬手,隔空一抓。 砰! 祖祠外一棵百年老松从中断开,断木砸落在院中。 “那就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传老夫血龙令。” 萧天极呼吸一顿。 血龙令,萧家最高杀令。 上一次动用,还是二十年前叶家覆灭之夜。 “父亲,是否要先等寿宴结束?如今京城各方都在盯着萧家,若大举调动人手……” “寿宴?” 萧镇岳淡淡道:“叶长生若进京,寿宴便是给他备的。” “他若死在路上,省得脏了万寿堂的地。” 萧天极低头。 “儿子明白。” 萧镇岳抬起手。 一块血色令牌从青铜门后的暗格中飞出,落入萧天极掌心。 令牌正面刻着盘龙,背面只有一个杀字。 “调红叶府十二堂。” “调萧家护龙卫。” “京城外围所有萧家暗桩,车站、机场、码头、玄门驿站,全数封锁。” “把叶长生的行踪送往北方各路关口。凡能入京的路,一条都别给他留。” 萧天极握紧血龙令。 “若发现叶长生,如何处置?” 萧镇岳看向祖祠中央的叶家旧位。 那块旧位早已被萧家封进角落,牌面上还留着多年前的烧痕。 “先毁他丹田。” “再断四肢。” “敢反抗,格杀勿论。” “我要他的血,他身上的残卷,还有叶家留下的一切东西。” 萧昆趴在地上,忍不住开口。 “老祖,叶长生如今已是武皇中境,寻常供奉恐怕拦不住他。” 萧镇岳低头看了他一眼。 “谁说只派供奉?” 他抬手一指。 祖祠后方,十二口漆黑棺椁同时震动。 棺盖缓缓滑开,露出十二张蒙着黑布的脸。 浓重的血腥气从棺中散出。 几名萧家长老脸色发白。 “护龙十二煞……” “老祖竟把他们也放出来了?” 萧镇岳声音传遍祖祠。 “叶家当年能逼得老夫调动天策、红叶府和姬家。” “如今出了个叶长生,更该死。” “他越强,越不能让他踏进京城。” 萧天极躬身接令。 “儿子立刻去办。” 萧镇岳转身朝祖祠外走去。 他踏出门槛时,京城各处暗桩的血灯接连亮起。 一盏。 十盏。 百盏。 血色灯火沿着北上各路传开。 萧镇岳站在萧家高墙上,望向南方。 “叶长生。”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到帝京。” 第206章 江南红颜,齐聚北上 “谁准你一个人去京城的?” 山门外,苏清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石阶,脸色压着怒意。 她身后停着十几辆黑色商务车,苏氏集团的法务、安保、财务负责人全都到了。再往后,顾氏集团的车队与战区车辆分列两侧,连龙虎山的弟子都看得发愣。 叶长生站在石阶上,背着破帆布包,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去收账,又不是去旅游。” “收账就能不带人?”苏清月盯着他,“萧家已经放出杀令,京城各处都在封路。你连夜下山,连句话都不留?” “留了你也会跟来。” “对,我就是会跟来。” 苏清月半步不让。 苗灵儿从一辆越野车顶跳下来,银饰轻响,怀里抱着一个黑色木匣。 “清月姐姐,你说得对。” 她跑到叶长生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夫君去杀人,灵儿肯定要跟着。京城人多,蛊虫也得多带些。” 苏清月皱眉:“谁是你姐姐?” 苗灵儿眨了眨眼:“你比我先认识夫君,当然是姐姐呀。” “少套近乎。” “那我叫你苏姐姐。” “苗灵儿!” 两人刚要再争,顾倾城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和一摞文件,身后跟着顾氏的核心高管。 “你们两个先别争。” 顾倾城走到叶长生面前,把平板递过去。 “顾氏、苏氏、长生集团的资金已经合并调度。萧家若想从金融、物流、药材、渠道方面卡你,我们能在十二小时内把他们在江南的产业链全部切断。” 叶长生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京城萧家关联企业和外围产业。 “谁让你们查这些的?” 顾倾城抬起头。 “你不说,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萧家敢动你,我们就敢动萧家的钱袋子。” 苏清月接过话。 “苏氏在京城有四家分公司,三条运输线,还有两家医院的合作资源。人已经到了,随时能为你开路。” 苗灵儿举起手里的木匣。 “灵儿也有资源。” 苏清月看向她:“你有什么资源?” 苗灵儿拍了拍木匣。 “会钻进别人肚子里的资源。”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 “这个暂时别拿出来。” 就在这时,战区车辆的车门打开。 洛红缨一身戎装,大步走上石阶。她身后跟着两名副官,肩章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龙虎山几名长老看到她,神色都正了几分。 “叶长生。” 洛红缨站到他面前,语气干脆。 “战区不能直接插手玄门私斗,也不能带兵压进京城。这是规矩。” 叶长生点头。 “我没打算让你带兵。” “可江南是你的后方。” 洛红缨看着他。 “我已经调了三支机动队,守住江南到京城的几处交通节点。萧家若敢派人南下,战区会先把他们扣住。” 她顿了顿。 “另外,江南三十七家玄门势力已经接到玄门令。九爷带人守住各处暗线,林家、顾家、苏家负责明面产业。你进京后,江南不会乱。” 叶长生看着她。 “你们倒是安排得挺快。” 洛红缨轻哼一声。 “你每次惹完事就想一个人扛,别人总得替你收尾。” “谁说是别人?”苗灵儿不服,“夫君是我的。” 苏清月冷声道:“婚书上也有我的名字。” 顾倾城抱着手臂:“先把京城的事解决,再论这个。” “你们都别吵了。” 一道温和女声传来。 人群后方,一名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她穿着青色长裙,发间插着木簪,身后跟着十余名药师。 张玄一见到她,抬手行礼。 “江南医盟少盟主,唐晚棠。” 叶长生看了过去。 唐晚棠走到石阶前,拱手道:“叶先生,我师父曾受过叶家恩惠。得知您要北上,江南医盟连夜调集了三百六十种珍稀药材。” 她递出一枚青玉令牌。 “持百草令者,北方十三省医馆可随时调药、借人、借路。您若受伤,医盟能在最短时间内接应。” 苗灵儿立刻警惕起来。 “你也想跟夫君进京?” 唐晚棠摇头。 “我只是送药。” “最好是。” 唐晚棠看向叶长生,语气平静。 “叶先生,萧家这些年暗中掌控不少药材渠道。京城一旦封城,他们会先断掉外来药路。百草令或许用得上。” 叶长生接过玉令,随手放进帆布包。 “谢了。” 唐晚棠微微低头。 “叶家当年救过医盟一脉,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石阶前安静下来。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我跟你去。” 顾倾城也道:“我去京城分公司,至少能替你盯住萧家的产业。” 洛红缨皱眉:“你们去京城,容易成为萧家的目标。” 苗灵儿抱紧叶长生手臂。 “灵儿不怕。” 苏清月看着她:“你要去?” “当然去。夫君杀人,灵儿放蛊,配合多好。” 顾倾城无奈道:“你把这话说得正常些。” 叶长生抬手,压住几人的声音。 “苏清月,回江城。” 苏清月咬着唇:“凭什么?” “苏氏需要你守着。萧家要动江南,先动的就是你们。” “那顾倾城呢?” “顾氏盯住资金和渠道。” 顾倾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萧家若想用钱压你,我会让他们先把自己账上的钱吐出来。” 叶长生看向洛红缨。 “江南交给你。” 洛红缨抬手敬礼。 “放心。” 最后,他看向苗灵儿。 苗灵儿立刻仰起小脸。 “夫君,我呢?” “你留下。” “不要!” 苗灵儿抱得更紧,银铃叮当作响。 “你上次去苗疆都不肯丢下我,现在进京更不能丢。灵儿有血契,能找到你,也能救你。” 叶长生盯着她。 苗灵儿也盯着他,半点不退。 片刻后,叶长生抬手敲了敲她额头。 “跟着可以。” 苗灵儿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进京后不许乱放蛊,不许碰无辜的人,不许自己乱跑。” 苗灵儿连连点头。 “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清月脸色缓和了几分,却还是不甘心。 “你带她,不带我?” 叶长生看着她。 “你留在江南,替我守家。” 苏清月怔住。 叶长生语气很淡。 “我回来前,谁敢碰苏家、顾家、苗疆和长生集团,你替我记下。” “等我回来,一起算。” 苏清月握紧他的衣袖,许久才松开手。 “好。” “你说的。” “我等你回来。” 顾倾城收起平板,转身看向身后的高管。 “通知京城分公司,所有账户进入战时状态。萧家动一笔钱,给我盯死一笔。” “是,顾总!” 洛红缨也转身下令。 “战区外围戒备提升一级。所有进入江南的陌生武者,全部记录身份。有人敢越线,先扣后报。” “明白!” 唐晚棠打开药箱,将几瓶玉瓶放进叶长生的帆布包。 “续脉丹、避毒散、回元针。您未必用得上,带着总好。” 叶长生没有拒绝。 苗灵儿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道:“药还行,勉强能用。” 唐晚棠笑了笑,没和她争。 张玄一站在山门内,看着眼前这些人,神色复杂。 二十年前,叶家大火后,各方避之不及。 如今叶长生还未踏入京城,江南各方已经先一步聚到龙虎山下,为他铺路,为他守后。 叶长生背好帆布包,抬手摸了摸胸前的九霄龙纹佩。 “都安排好了?” 顾倾城点头。 “好了。” 苏清月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走?” 叶长生抬头望向北方。 “现在。” 苗灵儿立刻跟上,背着黑木匣,笑得眉眼弯起。 “夫君,京城那些坏人,灵儿帮你收拾。” 叶长生迈下石阶。 “走。” 第207章 天师令,护国旧人 叶长生刚走下十几级石阶,身后便传来张玄一的声音。 “叶小师叔,请再留片刻。” 苏清月回头,眉头微蹙。 “老天师,还有事?” 张玄一快步走出山门,身后跟着周元正与几名长老。他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外面缠着七道金线,边角已有岁月磨损的痕迹。 灰袍长老脸色微变。 “掌教,您要动天师令?” 周元正也愣住了。 “师父,天师令是龙虎山掌教信物,历代只传掌教。您要把它交出去?” 张玄一没有理会二人,只走到叶长生面前。 “此物本该由龙虎山掌教持有,不该离山。” “可二十年前,叶怀山先生将龙虎山最后一脉道统从火里保了下来。贫道当年立过誓,叶家后人归来,龙虎山能给的,绝不藏着。” 叶长生看了一眼木匣。 “我去京城杀人,用不着这东西。” 张玄一摇头。 “它不能替您杀人,却能让有些人不敢借规矩杀您。” 这句话落下,苏清月几人的神色都变了。 洛红缨沉声道:“萧家已经动了血龙令。京城的暗桩、关口、码头都在他们手里。若他们先给叶长生扣上一个玄门作乱的罪名,再借官方的手封路抓人,事情会麻烦很多。”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脸不高兴。 “谁敢抓夫君,灵儿就放蛊咬他。” “别乱来。” 叶长生抬手敲了敲她额头。 苗灵儿捂住脑门,小声嘟囔。 “灵儿只是说说。” 张玄一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玉符,也没有令牌印信,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玄铁令。 令牌正面刻着龙虎山三字,笔锋苍劲。背面刻着九道云纹,云纹中央嵌着半枚暗金印记。 印记上只有两个字。 天师。 张玄一双手托令,声音放低。 “持此令入京,去找一个人。” 叶长生接过天师令,指腹划过暗金印记。 令牌材质特殊,入手沉重,里面还残留着一道刚正浑厚的气息。 不是玄门真气。 带着军中杀伐的味道。 “谁?” “护国战神,陆擎苍。” 顾倾城抬起头。 “北境那位陆战神?” 苏清月也听过这个名字。 龙国北境三十万龙骧军,便由陆擎苍执掌。此人常年镇守边关,行事强硬,京城各大世家轻易不敢招惹。 张玄一点头。 “十九年前,陆擎苍还只是北境一名校官。他在边境追剿一批境外邪修,中了黑曼陀的蚀骨毒。” “那批人想从北境打开缺口,借他之手拿到军中布防。” “是叶怀山先生路过北境,替他逼出毒血,保住了他的命,也保住了那条防线。” 叶长生眸子微动。 三叔叶怀山留下的线索越来越多。 天策商盟、红叶府、镇龙台、姬家、萧家。 如今又牵出北境战神。 张玄一继续道:“陆擎苍欠叶家一条命。这些年,他多次派人寻找叶家后人,却始终没能找到。” “他不涉玄门恩怨,也不会替您带兵踏平萧家。” “但有他在,萧家想把黑的说成白的,想借京城的规矩困住您,就得先掂量清楚。” 叶长生掂了掂手中令牌。 “他现在在京城?” “在。” 张玄一沉声道:“镇龙台龙门将启,京城各方玄门齐聚。护国司和龙骧军都有人驻京维持秩序,陆擎苍也会现身。” “您入京后,若遇到官方阻拦,或者萧家借势设局,拿出此令,他会见您。” 灰袍长老忍不住开口。 “掌教,天师令一出,龙虎山便等于彻底站到了叶长生身后。萧家必会迁怒山门。” 张玄一转过头。 “萧家带人攻上龙虎山时,可曾给龙虎山留过退路?” 灰袍长老嘴唇动了动,低下头。 张玄一看向山门外。 “二十年前,叶家出事,各方闭门自保。龙虎山欠叶家一份情,也欠叶怀山先生一份命。” “如今还债,何须怕人迁怒。” 周元正上前一步,朝叶长生抱拳。 “叶先生,龙虎山弟子虽不能大举入京,但京城内外还有十七处道门驿站。您持天师令,可调动驿站的人手、情报和落脚处。” 顾倾城眼神微动。 “京城萧家产业众多,明面上的路未必好走。有道门驿站做中转,至少不会被他们彻底堵死。” 苏清月看着叶长生,低声道:“你听见没有?进京以后别再一个人乱闯。” 叶长生瞥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乱闯过?” 苏清月被噎了一下。 “你从江城到龙虎山,哪次不是打进去的?” 苗灵儿立刻帮腔。 “夫君打得有道理。” “你闭嘴。” “哦。”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安静了两息,又凑到叶长生身边。 “夫君,那个陆擎苍厉害吗?” 叶长生将天师令收进帆布包。 “能守住北境的人,差不到哪去。” 苗灵儿眨了眨眼。 “那他要是不同意夫君杀萧家的人呢?” “他管不住。” 叶长生语气平淡。 “我找他,只是要问几件事。” 张玄一目光微凝。 “叶小师叔想问当年叶家大火的事?” “萧家能调动天策,能驱使红叶府,还能让姬家下场。二十年前的叶家,不会只留下玄门的痕迹。” 叶长生看着北方。 “封城、断讯、封路、清场。” “这么大的事,总会有人留过手印。” 洛红缨缓缓点头。 “官方系统里若有旧档,陆擎苍确实比任何人都容易接触。” 张玄一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黄纸。 “这是陆擎苍当年留下的地址。他说过,持天师令者到京,他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见。” 叶长生接过黄纸。 纸上只写着一行字。 京城,护国司,陆擎苍。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军人独有的锋利。 张玄一拱手。 “叶小师叔,京城的水比江南深得多。萧家想杀您,镇龙台想困您,暗处还有人盯着叶家的镇龙令。” “天师令能替您挡一次明枪,却挡不住所有暗箭。” 叶长生背好帆布包。 “挡不住,就打碎。” 张玄一看着他,缓缓点头。 “好。” 叶长生转身下山。 走出数步,他停了下来,头也没回。 “张玄一。” “在。” “龙虎山的账,我记下了。” 张玄一神色一震,随即躬身到底。 “龙虎山,恭送叶小师叔。” 山门内外,龙虎山弟子齐齐拱手。 “恭送叶小师叔!” 叶长生抬手压了压,带着苗灵儿朝山下走去。 帆布包内,天师令与九霄龙纹佩轻轻碰在一起。 入京之后,除了萧家寿宴。 他还要见一见那位护国战神。 第208章 北上列车,龙首抬头 “叶长生,你就准备穿这身去京城?” 山脚道门驿站外,苏清月拦在他面前,目光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上。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手里还捏着张泛黄的车票。 “这身穿着舒服。” “京城不是龙虎山。”苏清月将一个黑色行李箱推到他面前,“里面有衣服,尺寸按你的量的。你既然要去萧家收账,总该有点收账的样子。”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绕着行李箱转了一圈。 “清月姐姐准备得真多。夫君穿黑衣肯定好看。” 苏清月瞪她一眼。 “谁是你姐姐?” “那我叫你苏总姐姐。” “你还是闭嘴吧。” 苗灵儿吐了吐舌头,凑到叶长生身边,小声道:“夫君,灵儿觉得黑色好。杀人时不容易弄脏衣服。” 叶长生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一下。 “进京后少说这种话。” “哦。” 洛红缨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平板,听完几人的话,直接开口。 “北上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坐高铁进京,明面身份走正常渠道。战区的人只负责外围接应,不会跟到车上。” 叶长生点头。 “江南那边呢?” “苏氏守江城,顾氏盯住资金和物流,九爷的人散在各处暗线。萧家的人敢往南摸,先过战区的检查。” 洛红缨看着他,语气压低几分。 “你进京后,少逞强。” 叶长生瞥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逞过强?” 苏清月立刻接话。 “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倾城的视频电话正好接进来,屏幕里,她坐在办公室中,身后站着数名高管。 “叶长生,京城分公司已经进入一级戒备。萧家关联的几家集团开始收缩资金,他们显然也在防着我们。” “防着就盯住。” “我知道。”顾倾城停顿片刻,“你到了京城,先去护国司,别直接去萧家。” “看情况。” “叶长生。” 顾倾城的声音沉下来。 “你答应过我们,会回来。” 叶长生沉默两息。 “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顾倾城轻轻点头。 “好,我在江南等你的消息。” 通话结束,苏清月握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再劝叶长生留下,只从箱子里取出一件黑色衬衣,递到他面前。 “换上。” 叶长生接过衣服,转身进了驿站。 驿站内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压着笔墨和信纸。负责看守驿站的老道士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行礼。 “叶小师叔。” “借纸笔用用。” “您要写信?” “嗯。” 老道士亲自铺好信纸,又取来一支狼毫。 “要送往何处?” 叶长生坐下,提笔蘸墨。 “昆仑绝顶。” 老道士手一抖,差点把砚台碰翻。 昆仑绝顶。 那是龙虎山典籍中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只低声道:“龙虎山有飞鹤传信的旧路,三日内可入昆仑外围。只是昆仑深处如何送达,贫道不敢保证。” “送到山脚就行。” 叶长生低头落笔。 信里没有半句废话。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 “弟子已拿回龙虎山残卷和九霄龙纹佩,即刻北上入京。” “叶家旧债,弟子自己去讨。” “你们当年踹我下山的账,等我回来再算。” 写到最后,叶长生停了片刻,又添上一句。 “昆仑的酒别喝完,给我留两坛。” 苗灵儿趴在桌边,睁着大眼睛看完,忍不住问道:“夫君,你的师父会回信吗?” “不会。” “为什么?” “他们忙着喝酒。” 苏清月站在门边,听到这句话,神色缓和了些。 她看着信纸,轻声问:“你从来没提过昆仑的事。” “几个老头,没什么好提的。” “他们会担心你吗?” 叶长生将信纸折起,塞进信封。 “他们要是会担心,当初就不会把我从山上踹下来。” 苗灵儿小声道:“听起来,夫君的师父都很坏。” 叶长生抬眼。 “他们要是听见,能把你抓去昆仑试蛊。” 苗灵儿立刻抱紧黑木匣。 “那还是算了。” 老道士双手接过信,郑重放入一只刻满符纹的竹筒中。 “叶小师叔放心,信在人在。” 叶长生起身,拿起行李箱,走进驿站后院。 片刻后,旧道袍被他整齐叠好,放进帆布包最深处。 他换上黑色衬衣和长裤,袖口收紧,腰间没有佩刀,也没有多余饰物。九霄龙纹佩贴在心口,天师令压在帆布包夹层中。 苗灵儿看到他走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夫君,你这样比以前更好看。” 苏清月看了他几眼,嘴上仍旧不饶人。 “总算不像个刚下山骗吃骗喝的道士了。” “我本来就不是道士。” “差不多。” 叶长生懒得和她争,抬手接过行李箱。 苏清月却没松手。 “到了京城,给我发消息。” “好。” “遇到危险也发。” “我遇不到。” “叶长生。” 苏清月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算了,你记得回来就行。” 叶长生看着她。 “江南交给你了。” 苏清月点头。 “你放心。谁敢趁你不在乱动,我先替你记账。” 洛红缨抬手敬礼。 “北上一路,战区外线会盯着。进京以后,靠你自己。” 叶长生抬了抬手,算作回应。 “走了。” 苗灵儿背起黑木匣,快步跟上。 “夫君,灵儿坐过高铁。那个铁盒子跑得可快了。” “上车以后别乱放蛊。” “灵儿知道。” “也别咬乘务员。” “灵儿又不咬好人。” “你判断好人的标准不靠谱。” 苗灵儿鼓了鼓脸,没再反驳。 车站内人流不断,广播里响起检票通知。 叶长生站在检票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月、洛红缨和龙虎山的人都站在原地。 没人再说话。 叶长生转身,刷过车票,带着苗灵儿穿过闸机。 列车停在站台上,车门缓缓开启。 苗灵儿先一步跳上车,又回头冲他招手。 “夫君,快来。” 叶长生踏入车厢,将帆布包放在座位旁。 列车门合拢。 站台上的人影渐渐后退,江南的山、江南的城、江南那些还未清完的账,都被车窗外的景色甩在身后。 叶长生靠在座椅上,指腹轻轻划过胸前的九霄龙纹佩。 列车启动,朝北而去。 第209章 列车伏杀,血龙死士 “先生,请配合检查证件。” 头等舱的门刚关上,两名乘务员便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面带笑容,手里拿着平板,另一人站在过道中央,恰好堵住了叶长生和苗灵儿离开的位置。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鼻尖轻轻动了动,凑到叶长生耳边。 “夫君,他们身上有血腥味。” 叶长生坐在靠窗的位置,连头都没抬。 “看出来了。” 那名拿着平板的男人笑容僵了半分。 “先生,您说什么?”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脚下。 “高铁乘务员穿软底鞋。” “你们穿的是军靴。” 他又看向餐车。 “餐车轮子上有泥,还是北方红土。江南站台干净,你们是提前混上车的。” 车厢内几名乘客听到这话,脸色全变了。 一名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列车安检怎么会让你们上来?” “坐下。” 挡在过道中央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他抬手一扯,身上的乘务员外套裂开,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战衣。 餐车下方传出机括声。 三把黑色短刃滑入几人掌心。 “萧家护龙卫,第七组。” “奉血龙令,送叶先生上路。” 中年男人脸色煞白,连退几步,撞翻了座椅。 有人掏出手机,刚准备报警,车厢上方的信号灯忽然熄灭。 苗灵儿眨了眨眼。 “夫君,他们把信号屏蔽了。” “嗯。” 叶长生看着三人。 “你们萧家的人,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持刀男人冷笑。 “老祖说了,凡入京之路,皆可杀你。” “列车上人多,你若敢全力出手,这一节车厢的人都得陪你死。” “叶长生,你有本事动手吗?” 苗灵儿脸色沉了下来,小手已经按在黑木匣上。 “夫君,让灵儿放小黑出来。” 叶长生抬手压住她。 “坐着。” “别弄脏衣服。” 三名护龙卫神色一滞。 下一刻,站在最前方的男人骤然出刀。 短刃贴着餐桌刺出,直取叶长生咽喉。 刀锋未至。 叶长生抬起两根手指。 铛! 黑色短刃被他夹在指间。 持刀男人瞳孔骤缩,刚想抽刀,叶长生手腕轻轻一翻。 咔! 刀身断裂。 半截刀锋倒飞而出,钉入那人眉心。 男人身子晃了晃,直挺挺栽倒在地。 “老三!” 另外两人同时暴起。 一人从侧面扑来,掌心压着一枚赤红铁钉,另一人翻过座椅,短刃直刺叶长生后心。 车厢内响起尖叫。 苗灵儿抬起小脸,眼里透出凶气。 “你们敢碰夫君,灵儿把你们全喂虫子。” 叶长生仍坐在原地。 他抬手向后挥了一下。 砰! 后方那名护龙卫胸口凹陷,整个人撞上车厢壁,嘴里喷出鲜血,落地后再没动静。 另一枚赤红铁钉已经近在眼前。 叶长生偏头避开。 铁钉擦过他耳侧,钉进玻璃。 持钉男人心头大喜。 “中了血煞钉,你的真气会被封住!” 叶长生看了眼玻璃上的铁钉。 “这东西,二十年前我就见过。” 男人脸色一变。 叶长生抬手一抓。 那枚嵌入玻璃的血煞钉自行飞回掌心。 他屈指一弹。 噗! 血煞钉洞穿男人喉咙。 男人捂住脖子,眼睛睁大,倒退两步,撞在餐车上。 餐车翻倒,盘子和酒杯碎了一地。 短短几息,三名萧家死士全数倒下。 车厢内只剩列车行进的震动声。 中年男人扶着桌沿,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他徒手杀了三个人?” 苗灵儿哼了一声。 “夫君已经很收敛了。” 这时,头等舱尽头的卫生间门忽然打开。 一个戴着乘务员帽子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 他比先前三人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双手套着黑色手套。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苗灵儿皱了皱鼻子。 “夫君,这个人更臭。” 刀疤男人盯着叶长生,缓缓脱下手套。 他的双手呈现暗红色,掌纹中密布细小血线。 “护龙卫统领,韩烬。” “半步武王。” “叶长生,你确实比传闻里强。”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 “你比他们强一点。” 韩烬面色阴沉。 “老夫入半步武王十年,杀过化境宗师二十三人。” “今日列车之上,你真气受限,四周全是普通人。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用武皇手段。” 他说完,脚下一踏。 砰! 地毯下的钢板凹陷。 韩烬身影掠过过道,右掌卷起血色劲风,直压叶长生头顶。 苗灵儿抱着木匣站起身。 “夫君!” 叶长生抬起手。 “坐下。” 韩烬的掌风距离叶长生不足半尺。 叶长生五指张开,朝前轻轻一按。 车厢内的灯光齐齐闪了一下。 韩烬整个人定在半空。 他脸上的凶色僵住,双眼里浮出惊骇。 丹田里的内劲,动不了了。 经脉中那股苦修十年的气血,也被压得缩回体内。 韩烬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长生看着他。 “半步武王,也敢拿来堵我的路?” 韩烬咬破舌尖,强行催动血煞秘法。 他皮肤下的血线迅速亮起,气息再次暴涨。 “血煞燃元!” “给我开!” 叶长生抬手,按在他额头上。 “吵。” 砰! 韩烬双膝砸在地上。 他体内的血煞劲气当场溃散,七窍同时渗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叶长生俯视着他。 “萧镇岳让你来的?” 韩烬喘着粗气,咧开嘴。 “血龙令已出……京城各处都在等你……” “你杀了我,也进不了帝京……” 叶长生指尖落在他眉心。 “谁说我要杀你?” 韩烬神色一变。 叶长生的神识探入他识海。 数息后,他收回手。 韩烬眼中的光彻底散去,身子软倒在地。 苗灵儿跑到叶长生身边,小声问道:“夫君,问到什么了吗?” “问到一件事。” “什么事?” “萧家很急。” 叶长生起身,走到车厢尽头。 他抬手一挥,卫生间旁边的储物门自动弹开。 两名真正的乘务员被绑在里面,嘴里塞着布团,脸色发白。 苗灵儿赶紧过去,替两人解开绳子。 女乘务员缓了半天,才颤声开口。 “先生……您是……” 叶长生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报警。” “这些人冒充乘务员,意图行凶。” 女乘务员连连点头,拿起内部通讯器呼叫列车安保。 叶长生回到座位,将帆布包放在腿边。 苗灵儿靠过来,小声道:“夫君,萧家会不会再派人?” 叶长生闭上眼。 “会。” “那灵儿今晚不睡了,帮夫君守着。” “你睡你的。” “可他们要是来……” 叶长生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来多少,死多少。” 列车广播在此时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帝京站,请提前整理随身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叶长生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到了。” 第210章 帝京站前,踩碎罪碑 列车刚靠稳,头等舱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列车安保带着乘警赶到,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全变了。 “谁报的警?” 那名被救出的女乘务员快步上前,指着叶长生。 “是这位先生救了我们。那些人假扮乘务员,还带着刀!” 乘警看了眼地上的断刃,又看向叶长生。 “先生,请您暂时留在车上配合调查。”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立刻不高兴了。 “坏人都死了,为什么不让夫君下车?” 乘警皱眉道:“小姑娘,这是程序。” 叶长生抬眼,望向车窗外。 帝京站的站台上,停着十余辆黑色商务车。数十名黑衣人分散在各个出口,衣领处绣着暗红盘龙纹。 萧家的人,已经把站台围住了。 “你们调查你们的。”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起身朝车门走去。 乘警伸手阻拦。 “先生,您不能走。”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外面那些人带刀堵站台,你不去管。” “你来管我?” 乘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站台上的黑衣人没有隐藏身份,腰间鼓起,明显带着兵器。更远处,几名站务人员低着头站在旁边,谁也不敢靠近。 叶长生带着苗灵儿下车。 刚踏上站台,一名黑衣中年人便迎面走来。 “叶长生?” “你是谁?” “萧家护龙卫,第五队队长,萧魁。” 萧魁看着叶长生,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帆布包,眼底透出贪色。 “老祖有令,请叶先生留在帝京站,等候发落。” 苗灵儿歪着头问:“夫君,他说话为什么这么难听?” 叶长生淡淡道:“因为他觉得自己活得久。” 萧魁脸色一沉。 “叶长生,别以为杀了韩烬就能在京城横行。” “这里是帝京,不是江南。” “萧家的血龙令已经传遍全城。你今日踏出这座车站,便会有无数人来取你的命。” 叶长生问道:“说完了?” 萧魁眯起眼。 “你若识趣,现在跪下,交出长生残卷、九霄龙纹佩,还有叶家留下的东西。” “我可以向老祖求情,让你活到寿宴那天。”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站台尽头。 “那边摆的是什么?” 萧魁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冷笑。 “叶氏罪碑。” “你既然回了帝京,总该先看看叶家当年犯下的罪。” 出口前方,立着一块近两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周围拉着警戒带,十几名黑衣护卫守在四周。 不少刚下车的旅客被堵在站内,只能远远围观。有人拿着手机拍摄,也有人低声议论。 叶长生朝石碑走去。 苗灵儿跟在他身边,鼻尖轻轻动了动。 “夫君,石头上有血味。” “嗯。” “还有好多脏东西。” “我看见了。” 石碑表面刻着数行赤红大字。 叶氏逆乱玄门,盗取龙脉,祸乱京城。 罪及满门,当诛。 最后一行字最深,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符纹。 一名戴着眼镜的老者站在人群边缘,见叶长生走近,脸色变了。 “年轻人,别过去!” 叶长生停下脚步。 老者压低声音。 “那是镇龙台流出来的罪狱石,上面埋着血煞钉。” “二十年前,京城有个玄门世家得罪了大人物,便是被这种碑压得满门不得翻身。” 旁边一个青年嗤笑道:“老先生,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老者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那石碑上的血纹能锁人气运。武者碰上,也得脱层皮。” 萧魁站在不远处,冷声开口。 “叶长生,罪碑面前,跪下认罪。” “这是萧家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周围旅客听到这话,顿时议论起来。 “他就是叶长生?” “萧家这么大阵仗,肯定犯了大事。” “年纪轻轻,居然敢和萧家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那石碑是专门给他立的?这下麻烦大了。” 一名穿着练功服的壮汉盯着碑上的血纹,低声道:“这符纹不简单,起码有宗师手笔。” “那小子要是敢动,血煞反冲,轻则废掉经脉,重则当场毙命。” 萧魁听着四周的声音,神色更冷。 “叶长生,你在江南能横,不代表京城没人治得了你。” “叶家当年被灭,就是因为太狂。” “你今日若敢碰罪碑,萧家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苗灵儿的小脸彻底沉了下来。 “夫君,他们骂叶家。” 叶长生看着石碑上的字,沉默了两息。 随后,他抬脚向前。 萧魁抬手喝道:“拦住他!” 十几名护龙卫同时拔刀。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眼里浮出凶气。 “夫君,灵儿放蛊。” “不用。” 叶长生走到罪碑前,低头看着那几行血字。 “叶氏逆乱玄门。” “盗取龙脉。” “罪及满门。” 他轻声念完,抬眼看向萧魁。 “这些字,谁刻的?” 萧魁冷笑。 “萧家刻的。” “有问题?” 叶长生点了点头。 “有。” “字太丑。”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朝石碑底座踩去。 萧魁脸色骤变。 “你敢!” 砰! 叶长生一脚落下。 罪碑底座轰然炸裂。 石碑上的血煞符纹刚亮起,便被一股赤金气劲压得寸寸崩散。埋在石中的十二枚血煞钉齐齐飞出,半空中化成粉末。 黑色石碑从中间裂开。 裂痕一路向上蔓延。 轰! 近两人高的叶氏罪碑,当着所有人的面,碎成满地石块。 站台内外安静下来。 萧魁握着刀,手背青筋暴起,却没敢上前半步。 那名练功服壮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老者盯着碎裂的罪碑,眼神发颤。 “罪狱石……一脚踩碎了?” 苗灵儿扬起小脸,冲着那些护龙卫哼了一声。 “夫君说字丑,就是字丑。” 叶长生踩过碎石,走到萧魁面前。 “回去告诉萧镇岳。” “叶家当年没犯罪。” “叶家的债,我会一笔笔收回来。” 萧魁咬着牙。 “叶长生,你毁罪碑,便是向萧家宣战!” 叶长生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我进京那一刻,战就已经开始了。” 萧魁身子一僵。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带着苗灵儿朝出口走去。 护龙卫挡在前方,却无人敢拔刀。 叶长生脚步不停,只留下淡淡一句。 “挡路的,和碑一起碎。” 第211章 军营婚书,拒于门外 帝京西城,北军部驻地。 叶长生站在军区大门外,抬头看了眼门头上的金色徽章,随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封泛黄婚书。 婚书边缘已有些发脆,落款却清清楚楚。 秦家,秦无双。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踮脚往门内看了看。 “夫君,第五个未婚妻就住这里?” “应该是。” “她会不会也不肯退婚?” 叶长生把婚书折好,语气随意。 “见了再说。” 门口两名持枪哨兵早已注意到二人。 叶长生穿着黑衣,背着破旧帆布包,苗灵儿满身银饰,抱着个来历不明的黑木匣。 怎么看,都不像军部邀请的客人。 一名哨兵上前,抬手拦住。 “军部驻地,禁止靠近。出示通行证和预约证明。” 叶长生看着他。 “我找秦无双。” 哨兵皱眉。 “秦少将?” “对。” “你有预约?” “没有。” “有秦少将亲签的会见令?” “没有。” 哨兵脸色沉了下来。 “那就请离开。秦少将公务繁忙,不接待私人访客。” 苗灵儿不乐意了。 “夫君是来找未婚妻的,为什么不能见?” 两名哨兵同时愣住。 旁边执勤的几名战士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先前开口的哨兵打量叶长生,语气严厉。 “姑娘,军部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谁胡闹了?”苗灵儿抱紧木匣,“灵儿说的是真的。” 叶长生将婚书递过去。 “把这个交给她。” 哨兵接过婚书,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眉头皱得更紧。 “婚书?” 他翻了两页,看到落款日期,脸上多出几分讥讽。 “二十年前的旧纸,也敢拿到军部门口招摇撞骗?” 另一名哨兵凑过来,低声道:“最近秦家有麻烦,外面确实来了不少攀关系的人。” “前天有个自称秦老爷子故人的,今天又来个未婚夫。” “胆子不小。” 叶长生听着,没动怒。 “婚书是真的。” 哨兵把婚书递回来。 “是真是假,不归我们查。” “秦少将身份特殊,更不可能见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会按扰乱军部秩序处理。” 苗灵儿的小脸沉了下去。 “夫君,他们说你骗人。” “听见了。” “灵儿能不能放小黑咬他们?” “不行。” 苗灵儿闷闷道:“他们又不是好人。” 叶长生抬手敲了敲她额头。 “守门是他们的职责。” 那名哨兵听到这话,神色稍缓,随后又道:“你既然明白规矩,就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叶长生看向紧闭的大门。 “我只找秦无双。” “见不到。” “你替我通报。” “没这个必要。” 哨兵语气强硬。 “秦少将今天谁都不会见。你拿着一张旧婚书过来,无非是想借秦家的名头办事。这里不是你能攀附的地方。” 叶长生眼神淡了几分。 “我找她,不是为了攀附秦家。” “那是为了什么?” “退婚。” 这两个字落下,门口几名战士都愣住了。 哨兵盯着叶长生,随后冷笑出声。 “你说你要和秦少将退婚?” “对。” “你知道秦少将是谁吗?” “秦无双。” “她是北军部最年轻的少将,是秦家这一代的掌权人。京城不知道多少世家子弟想见她一面都见不到。” 哨兵把枪带往上提了提。 “你拿张假婚书,跑到军部门口说退婚,真当我们好糊弄?” 苗灵儿气得银铃乱响。 “夫君,他说婚书是假的。” 叶长生抬手。 “别急。”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战区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外。 车门打开。 一身戎装的洛红缨走下车,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本是来军部交接江南方向的防务资料,刚走近大门,便看见叶长生和苗灵儿被哨兵拦在外面。 洛红缨脚步停住。 “叶长生?” 叶长生转过头。 “你怎么在京城?” “这话该我问你。” 洛红缨快步走来,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婚书,又看向苗灵儿怀中的黑木匣。 “你刚到帝京,就跑来北军部做什么?” 苗灵儿抢先开口。 “夫君来找第五个未婚妻。” 洛红缨眉头一跳。 “谁?” 叶长生把婚书递给她。 “秦无双。” 洛红缨接过婚书,看到秦家印记时,脸色变了变。 她和秦无双相识多年,自然认得这个印记。 可婚书上的年份太久,字迹又与如今秦家的档案格式不同。 她抬头盯住叶长生。 “这东西从哪来的?” “我师父留下的。” “你师父?” “昆仑上那几个老头。” 洛红缨沉默片刻。 她知道叶长生有婚约,也知道那几个昆仑老怪物行事从不按常理。 可秦无双眼下正被京城各方盯着,军部驻地更是全面戒备。 叶长生挑在这个时候拿出婚书,实在太巧。 “叶长生,秦家最近不太平。”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洛红缨压低声音。 “这几天,秦家门外来了十几拨人。有来谈合作的,有来提亲的,有来要旧账的,还有人想借秦家进镇龙台。” “你拿着婚书上门,容易被人当成浑水摸鱼。” 叶长生看着她。 “你也觉得我是来攀附秦家的?” 洛红缨握着婚书,没有立刻回答。 “我认识你,也信你的本事。” “可我不能只凭一张旧纸,就让你进军部找秦无双。” 苗灵儿鼓起脸。 “红缨姐姐,你以前不是很护着夫君吗?” “这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是?” “军部有军部的规矩。” 叶长生伸出手。 “婚书还我。” 洛红缨却没递回去。 “先跟我离开。” “去哪?” “我在京城有住处。等我查清这份婚书,再安排你和无双见面。” 叶长生语气平淡。 “我不喜欢等。” 洛红缨脸色沉下。 “叶长生,这里不是江南。你若硬闯,秦家和护国司都会被卷进来。” “我没打算硬闯。” “那就听我的。” 叶长生看着她。 “把婚书交进去。” “现在不行。” “为什么?” “秦无双正在开会,任何私人物品都不能送进指挥楼。” 叶长生沉默两息。 “那我在这里等。” 洛红缨有些恼了。 “你非要在门口闹?” “我站着等人,也算闹?” 旁边哨兵赶紧开口:“洛将军,此人身份可疑,是否需要先带走核查?”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眼睛眯了起来。 “你敢带夫君走,灵儿就让你肚子里多点东西。” “苗灵儿。” 叶长生喊了她一声。 苗灵儿立刻低下头。 “哦。” 洛红缨看着叶长生,声音放低。 “你给我个面子,先走。” 叶长生抬手,从洛红缨手中抽回婚书。 “不给。” 洛红缨呼吸一滞。 叶长生将婚书重新塞进帆布包。 “我来找人,不是来求你们放行。” “你们不通报,我自己等。” “等不到呢?” “那就换个法子。” 这时,门岗内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一名值守战士快步跑出,神色紧张。 “洛将军,秦少将问,门口发生什么事了。” 洛红缨皱眉。 “谁报上去的?” 战士看了眼监控方向。 “指挥楼那边看见了。” 哨兵立刻上前解释。 “报告,门外有一名男子自称秦少将未婚夫,拿着旧婚书要求见人。我们怀疑他意图攀附秦家,已经将他拦下。” 通讯器内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道清冷女声传出。 “把婚书拍下来,传到我这里。” 战士不敢耽搁,立刻照做。 洛红缨盯着那台通讯器,神色复杂。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 苗灵儿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夫君,她会不会把婚书撕掉?” “她敢撕,我就找她爷爷要说法。” 片刻后。 通讯器再度响起。 那名值守战士按下接听键。 秦无双的声音传遍门岗。 “让他进来。” 哨兵脸色发白。 洛红缨也怔了怔。 秦无双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带去一号会客厅。” “我亲自见他。” 第212章 秦家危局,紫禁之巅 一号会客厅的门刚合上,外面便传来落锁声。 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守在门口,目光始终落在叶长生和苗灵儿身上。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脸不高兴。 “夫君,他们把咱们当犯人。” “军部重地,多看两眼正常。” “可灵儿不喜欢。” 叶长生摸了摸她的脑袋。 “忍着。” 会客厅内,秦无双坐在长桌尽头。 她穿着笔挺的墨绿军装,肩章上的将星格外醒目。长发束在脑后,五官利落,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凌厉。 桌上放着那封泛黄婚书。 秦无双抬起眼。 “叶长生?” “是我。” “坐。” “站着说得快。” 秦无双看了他两息,指尖压在婚书上。 “这份婚书,确实是秦家的东西。” 门边,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军官脸色微变。 “少将,这东西未必不能伪造。如今萧家盯得紧,任何与秦家有关的事,都该先核验清楚。” “秦家的印,伪造不了。” 秦无双语气平静。 “更何况,爷爷书房里留过一份记录。” 她抬手翻开婚书最后一页,露出角落里一道极淡的朱红印记。 “二十年前,秦家和昆仑立下婚约。秦家后人若有女,便与昆仑传人结亲。” 苗灵儿眨了眨眼。 “那你真是夫君第五个未婚妻?” 秦无双没理她,目光落在叶长生脸上。 “你来找我,是想履行婚约?” “退婚。” 苗灵儿立刻补了一句。 “夫君见一个退一个。” 秦无双眉头微蹙。 门边军官忍不住冷笑。 “拿着秦家婚书进军部,开口就要退婚,你倒是够狂。”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北军部,秦少将副官,沈烈。” “秦无双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沈烈脸色沉了下来。 “你……” “沈烈。” 秦无双开口打断。 “出去守着。” “少将,此人身份不明,又挑在这个时候出现,我怀疑他和萧家有关。” “出去。” 沈烈握了握拳,最终敬礼。 “是。” 房门重新合上。 秦无双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叶长生面前。 “既然你想退,我也不想拖着。” 文件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解除婚约。 苗灵儿踮起脚看了一眼,顿时鼓起脸。 “她真的要退夫君?” “她本来就该退。” 叶长生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协议内容很简单。 双方解除婚约,秦家不追究叶长生擅入军部的责任,叶长生则需要在今日之内离开帝京,此后不得以秦家婚约人的身份进入任何军政场所。 叶长生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秦无双。 “谁让你写的?” “我自己。” “萧家?” 秦无双眸光微凝。 “你知道萧家?” “我刚进帝京,他们就在车站立了块叶氏罪碑。” “你把罪碑踩碎了?” “嗯。” 秦无双沉默片刻。 她终于明白,为何萧家那边会突然派人来问秦家,叶长生是否已经入京。 原来这个男人进城第一天,就踩碎了萧家的脸。 “你来秦家,萧家会盯上你。” 秦无双说道:“签了它,离开帝京。秦家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叶长生抬起那份协议。 “这上面写着让我今天离开帝京。” “对。” “你怕我死在萧家手里。” “叶长生,我没兴趣管你的死活。” “那你写这条做什么?” 秦无双没有回答。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歪头盯着她。 “你明明在管。” “闭嘴。” “灵儿才不闭。” 苗灵儿抬起下巴。 “你想把夫君赶走,自己去打架。灵儿看出来了。” 秦无双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叶长生将协议放下,语气淡淡。 “紫禁之巅的事,说说。” 秦无双抬眸。 “你连紫禁之巅都知道?”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叶长生指了指她桌角压着的一张黑金请帖。 请帖上,紫禁之巅四个字透着古意。 秦无双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 “三日后,紫禁之巅武斗大会开启。” “京城各大世家、宗门、军部客卿都会到场。此次大会,镇龙台会放出三枚候选帖,胜者才有资格参与后续的玄门试炼。” 叶长生眼神动了动。 镇龙帖。 这正是他入京后必须拿到的东西。 秦无双继续道:“秦家手里有一条进入镇龙台外台的旧路。二十年前,这条路本该交由叶家保管。” “萧家想拿走?” “他们想把秦家彻底踩下去。” 秦无双的声音低了几分。 “当年叶家出事,萧家借的是镇龙台的名义。秦家负责帝京北城戒严,我爷爷没有执行萧家的私令,还暗中放走了几名叶家旁支。” 叶长生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秦家和萧家结了仇。” “对。” “婚书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爷爷说,秦家欠叶家一份人情,也欠昆仑一份承诺。” 秦无双顿了顿。 “这些年,萧家一直没动秦家,是因为北军部还在。如今他们借紫禁之巅发难,要秦家交出旧路,还要我代表秦家出战。” “对手是谁?” “萧家请来的武侯客卿,韩九城。” “什么境界?” “半步神境。” 苗灵儿小手一紧。 “夫君,那个萧家好烦。” 叶长生点头。 “确实烦。” 秦无双盯着他。 “所以你该走。” “我若签了,萧家就会放过秦家?” “至少不会多一个你。” “你觉得我会信?” 秦无双脸色微沉。 “叶长生,你根本不清楚帝京的规矩。紫禁之巅上,秦家输了,就得交出旧路。萧家赢了,还会借势吞掉秦家在京城的根基。” “你留在这里,只会多送一条命。” 叶长生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手指轻轻一扯。 刺啦。 解除婚约的文件裂成两半。 秦无双霍然起身。 “你做什么!” “这份协议不作数。” 叶长生将碎纸放回桌上。 “婚是我来退的,轮不到你替我做决定。” “你……” “秦家的危机,我会解决。”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语气随意。 “等紫禁之巅结束,我再和你谈退婚。” 秦无双盯着桌上的碎纸,半晌没有开口。 “你要替秦家出战?” “我只处理萧家。” “你凭什么处理?” “凭他们欠叶家的债还没还。” 叶长生看向那张黑金请帖。 “紫禁之巅,我去。” 秦无双呼吸停了一瞬。 半步神境的韩九城,萧家护龙卫,还有那位闭关多年的萧镇岳。 这些人,叶长生显然全都没放在眼里。 可他只有二十二岁。 他到底凭什么? 苗灵儿走到叶长生身边,得意地晃了晃银铃。 “灵儿就说,夫君最厉害。”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急促敲响。 沈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少将,萧家的人到了!” 秦无双神色骤变。 “他们来做什么?” 门外安静半息。 沈烈咬牙道:“他们带着紫禁帖,说要见秦家未来姑爷。” 第213章 萧家来人,一掌滚出去 “少将,萧家的人到了!” 沈烈的声音刚落,秦无双已经起身。 她看了叶长生一眼,语气压低。 “你留在这里,别出去。” 叶长生问道:“他们点名要见我,我躲着做什么?” “萧家来的人是萧魁。” “车站那个?” “对。” 秦无双眉头紧锁。 “他是护龙卫队长,背后站着萧家。这里是北军部驻地,他不敢闹得太过分,可你若先动手,事情会变得麻烦。”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声嘀咕。 “那个坏人又来了。” 叶长生抬脚往外走。 “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他。” “叶长生!” 秦无双快步拦到他面前。 “帝京禁武,你在军部动手,连我也保不住你。” 叶长生停下,看着她。 “谁让你保了?” 秦无双脸色一滞。 叶长生绕过她,推门而出。 苗灵儿立刻跟上,银铃轻响。 沈烈守在门口,见叶长生出来,当即横跨一步。 “站住!少将没让你出去!” 叶长生没看他。 “让开。” “这里是北军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沈烈伸手按向叶长生肩膀。 下一刻,他的手停在半空。 叶长生只是侧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沈烈额头冒出冷汗,手臂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自幼在军中磨炼,跟随秦无双多年,见过不少武道高手。 可叶长生一个眼神压过来,他竟连抬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秦无双走出会客厅,声音发沉。 “沈烈,退下。” “少将,他……” “退下!” 沈烈咬了咬牙,最终收回手。 叶长生已经穿过走廊,朝军部前厅走去。 前厅大门敞着。 十几名穿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门外,腰间都挂着萧家护龙卫的赤纹令牌。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正是车站外被叶长生踩碎罪碑的萧魁。 他看见叶长生,目光沉了下来。 “叶长生。” 叶长生走到台阶前。 “你还敢来。” 萧魁冷笑。 “这里是北军部,我为何不敢来?” “倒是你,刚进帝京就踩了萧家的罪碑,如今又冒充秦家姑爷,胆子不小。” 苗灵儿立刻瞪他。 “夫君才没有冒充!” 萧魁低头看向苗灵儿,目光扫过她怀里的黑木匣。 “苗疆的人?” “带着蛊虫混进帝京,还敢进入军部。秦少将,你北军部的规矩,当真越来越松了。” 秦无双站在叶长生身后,神色冷厉。 “萧魁,少在这里借题发挥。你来北军部,到底有什么事?” 萧魁从怀中取出一封黑金帖子。 帖子表面有一道血色龙纹,边角压着萧家的族徽。 “奉萧家之命,给秦家送紫禁帖。” 他抬手,将帖子递向秦无双。 “紫禁之巅,秦少将代表秦家出战。三日后,若是不来,秦家自动放弃旧路,也自动放弃参与镇龙台试炼的资格。” 秦无双接过帖子,手指微微收紧。 萧魁又看向叶长生。 “还有一件事。” “萧老祖让我带一句话。” “叶家的余孽,既然进了帝京,就该夹着尾巴活着。紫禁之巅不是你这种山野杂种能踏足的地方。” 沈烈脸色一变。 周围的北军部战士也沉下脸。 再怎么说,叶长生此刻站在军部之内,萧魁当众羞辱,分明没把秦家和北军部放在眼里。 秦无双眼神发寒。 “萧魁,收回你的话。” 萧魁咧嘴。 “秦少将,这是萧老祖的原话。你若不服,可以去萧家讨个说法。” “不过,你得先过韩九城那一关。” 他往前一步,故意逼近叶长生。 “叶长生,你不是很能打吗?” “在车站毁一块破碑,算什么本事?” “有种,三日后去紫禁之巅。” “萧家会让你明白,帝京的天有多高。” 叶长生看着他。 “说完了?” 萧魁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说完就滚。” 萧魁脸色阴沉下来。 “你让我滚?” “这里是北军部,禁武禁斗。你敢碰我一下,秦无双也得受军规处置。” “你真以为踩碎块罪碑,就能在帝京横着走?” 叶长生抬起右手。 秦无双瞳孔微缩。 “叶长生,别动手!” 萧魁眼中闪过讥讽。 他站在原地,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 “来,碰我一下试试。”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前厅。 萧魁整个人横飞出去。 他撞穿门外的石阶护栏,又砸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门凹陷,车窗尽碎。 萧魁挣扎着抬起头,半边脸高高肿起,嘴里喷出一口血,眼前发黑。 全场安静下来。 十几名护龙卫僵在原地。 沈烈盯着叶长生抬起的手,喉结动了动。 秦无双也怔住了。 她提醒过叶长生帝京禁武。 他听见了。 然后当着北军部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把萧魁抽飞。 叶长生甩了甩手。 “话太多,听着烦。” 苗灵儿立刻拍起小手。 “夫君打得好!” 萧家护龙卫终于反应过来。 “队长!” “叶长生,你敢伤萧队长!” “拔枪!” 几人伸手摸向腰间枪械。 北军部的战士也齐齐上前,枪口压低,对准萧家众人。 秦无双声音冷厉。 “这里是北军部,谁敢拔枪,按入侵军区处置!” 一名护龙卫咬牙道:“秦无双,叶长生当众行凶,你不管?” 秦无双看向那人。 “萧魁带人闯入北军部,侮辱秦家,挑衅军部人员。他挨这一巴掌,算轻的。” “你!” “把枪收起来。” 秦无双语气不高,却压得那人脸色发白。 萧魁扶着车门爬起来,怨毒地看着叶长生。 “叶长生……你敢坏萧家的事……” 叶长生迈步走下台阶。 萧魁身体一颤,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回去告诉萧镇岳。” “叶家的债,我会一笔一笔收。” “紫禁之巅,他要摆擂,我就去砸场。” “他若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 萧魁捂着脸,眼底满是怒火,却没敢再多说半句。 叶长生抬眼。 “还不滚?” 萧魁咬紧牙关,转身钻进车里。 其余护龙卫也不敢停留,匆匆上车离开。 车队驶出军部大门后,沈烈才回过神。 他看着叶长生,神色复杂。 “你知不知道,萧魁是护龙卫队长?” “现在知道了。” “你这一巴掌,会让萧家彻底盯上秦家!” 叶长生转过身。 “萧家早盯上了。” “他们敢来军部门口送帖子,就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沈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无双握着那封紫禁帖,沉默许久。 “你闯的祸,你自己担。” 叶长生点头。 “可以。” “紫禁之巅的规矩,参赛名单,还有韩九城的资料,今晚送到我住的地方。” 秦无双皱眉。 “你真要去?”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 “他们把路摆出来了。” “我不走,岂不是浪费。” 第214章 隐名入局 “姓名,出身,师承,修为。” 紫禁之巅外的报名台前,一名灰袍执事抬起头,语气不耐。 叶长生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本厚厚的名册。 名册上,已经写满了名字。 萧家,韩家,沈家,魏家,还有十几个京城古武世家的嫡系。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着师承、境界和举荐人。 苗灵儿踮起脚看了看,小声道:“夫君,这些人的名字都写得好长。” 叶长生从桌角拿起一截木炭。 “字多不一定有用。” 灰袍执事皱眉。 “我让你填资料,不是让你说废话。” 叶长生没理他,提起木炭,在空白处随手写下两个字。 陆闲。 字迹歪歪扭扭,边上还有几块炭灰。 周围安静了片刻。 随即,报名台附近传出压不住的笑声。 “陆闲?” “这是什么名字?” “连笔墨都舍不得用,拿木炭报名?” “哪来的乡下散修,也想混进紫禁之巅?” 一名穿着白色练功服的青年靠在旁边,手里转着玉扳指,眼神扫过叶长生背上的帆布包。 “兄弟,你不会以为拿到一张紫禁帖,就真能和京城天骄站在一个台上吧?” 叶长生抬头。 “你是谁?” 青年脸上的笑停了停。 旁边有人替他开口。 “连魏少都不认识?” “这是魏家二房的魏子轩,内劲圆满,去年在北城擂台连胜十三场。” 魏子轩抬起下巴。 “外地来的?” “嗯。” “那就难怪了。” 魏子轩看着名册,笑意带着轻慢。 “紫禁之巅的规矩,向来只认实力和背景。你连名字都不敢写真的,报名做什么?” 苗灵儿顿时不高兴了。 “夫君为什么要告诉你真名字?” 魏子轩看向苗灵儿,见她满身银饰,怀里还抱着黑木匣,眼中多出几分嫌弃。 “带着个苗疆丫头,背着破包,拿着木炭报名。你们当紫禁之巅是什么地方?” “集市吗?” 苗灵儿眯起眼睛。 “你嘴巴好臭。” “灵儿。” 叶长生叫了一声。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低下头。 “哦。” 灰袍执事敲了敲桌面。 “姓名陆闲,出身呢?” “江南。” “具体何地?” “能住人。” “师承?” “山上。” 灰袍执事脸色发黑。 “你耍我?” 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问,我答了。” “山上是哪座山?哪个宗门?哪位师父?” “昆仑。” 这两个字落下,周围不少人神色变了变。 魏子轩转着玉扳指的手也停住了。 昆仑二字,在玄门中分量极重。 可很快,魏子轩便嗤笑一声。 “昆仑传人?” “如今什么人都敢往昆仑头上贴金了。” “真是昆仑出来的人,会穿成这副样子?”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昆仑隐世多年,哪会派个无名小卒出来?” “估计是在江南听过几句传闻,跑来帝京招摇。” “我还以为秦家这次请了什么高手,原来找来个骗子。” 灰袍执事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叶长生。 “修为。” 叶长生拿过木炭,在修为一栏写下两个字。 够用。 这次,报名台前彻底乱了。 “够用?” “这小子疯了吧!” “他是在挑衅谁?” 魏子轩脸色沉下来。 “紫禁之巅汇聚京城各家天骄,最低也得内劲后期才有资格参加。你写够用,是觉得全场都不如你?” 叶长生将木炭放回桌上。 “你们怎么想,和我没关系。” “你!” 魏子轩一步上前,体内气劲翻涌。 地上的碎石轻轻震动。 几名站得近的普通人脸色发白,急忙退开。 灰袍执事也皱起眉。 “魏少,这里是报名处。” 魏子轩盯着叶长生,压着怒火。 “我只是替京城武道界问一句。” “一个连真名都不敢报的人,凭什么占一个名额?” 叶长生看向他。 “凭帖子。”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紫禁帖,放在桌上。 黑金帖子表面的血色龙纹,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灰袍执事脸色微变,连忙拿起帖子检查。 片刻后,他取出一枚铜印,盖在名册边角。 “帖子无误。” 魏子轩面皮抽了抽。 “帖子无误又怎样?秦家如今自身难保,随便给人发帖,也不怕丢了北军部的脸。” 苗灵儿忍不住道:“秦无双姐姐才不会乱发!” “你又是谁?” “夫君的未婚妻。” “又一个未婚妻?” 魏子轩怔住,随即笑出声。 “你们江南人都这么会吹?” “一个破落散修,也敢把秦少将挂在嘴边。秦无双是什么身份,你们配提吗?” 苗灵儿抬手就要打开黑木匣。 叶长生按住她的小手。 “报名要紧。” “他骂夫君。” “等进了擂台,再说。” 苗灵儿眼睛亮了起来。 “那灵儿能打他吗?” 叶长生看了魏子轩一眼。 “看他有没有资格。” 魏子轩脸色彻底沉下。 “好,好得很。” “陆闲是吧?我记住你了。” “预选赛里,最好别让我碰到你。” 叶长生语气平淡。 “碰到了,你就别上台了。” 魏子轩握紧拳头,气劲轰然爆开。 报名台旁边的木栏发出裂响。 周围众人纷纷后退。 “狂妄!” “一个外乡人,敢在京城口出狂言!” “魏少,何必等预选赛,先教教他规矩!” “这种人若真进了紫禁之巅,京城武道界都得跟着丢脸!” 嘈杂声越来越大。 不远处,几名世家子弟围了过来。 有人冷笑,有人抱着手臂看戏,也有人盯着叶长生手里的紫禁帖,眼神闪烁。 叶长生进京第一天踩碎叶氏罪碑,又当众抽飞萧魁。 如今萧家正在找他。 若此刻报出叶长生三个字,报名台恐怕立刻会被护龙卫围住。 秦无双昨晚派沈烈送来资料时,特意提过此事。 紫禁之巅鱼龙混杂。 萧家、镇龙台、护国司,还有各方宗门的眼线都在盯着。 叶长生想拿镇龙帖,没必要提前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低调些,省事。 至少在擂台开启前,省事。 灰袍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闲,报名已录入。” “按规矩,你还需留下气息印记,确认身份。” 他端出一面青铜小镜。 镜面布满细密纹路,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晶石。 “把手放上去。” 魏子轩冷笑。 “这面验气镜能测出真气底子,也能防止有人冒名顶替。” “我倒要看看,这位昆仑高徒有几分本事。” 苗灵儿凑近叶长生。 “夫君,要不要把镜子弄坏?” “不用。” 叶长生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验气镜轻轻震了一下。 暗红晶石亮起微弱光芒。 灰袍执事盯着镜面,眉头越皱越紧。 按常理,内劲武者的气息会凝成光纹。 化境以上,镜面会浮出对应印记。 可叶长生按上去后,镜面只显出两个模糊小字。 无法判定。 “怎么回事?” “验气镜坏了?” “这可是镇龙台送来的东西!” 魏子轩盯着那面镜子,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讥讽。 “我明白了。” “他身上根本没有真气。” “一个普通人,拿着秦家的帖子混进来,还敢在这装模作样?” 周围顿时响起哄笑。 灰袍执事也有些迟疑。 “陆闲,你可有解释?” 叶长生收回手。 “它测不出来,关我什么事?” “你还敢嘴硬!” 魏子轩抬手指着他。 “执事,按大会规矩,无法通过验气镜者,不得入场。他连最基本的资格都没有!” 苗灵儿气得小脸发红。 “明明是这块破镜子没用!” 叶长生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急。” 他看着灰袍执事。 “帖子是真的,名也报了。” “你若要拦我,找能做主的人来。” 灰袍执事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紫禁之巅内忽然传来沉重钟鸣。 钟声传遍整片广场。 报名台后方,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走出门,手持金册,声音传遍全场。 “报名截止。” “预选第一轮,即刻开始。” 灰袍执事低头看向叶长生手里的铜牌。 铜牌上,木炭写下的名字清清楚楚。 陆闲。 第215章 一巴掌,铁拳跪了 钟声落下,报名台前的人群立刻朝朱门内涌去。 灰袍执事收起验气镜,脸色仍有些难看,指着旁边的通道。 “持牌者入场,闲杂人等退开。” 魏子轩站在原地,盯着叶长生手里的铜牌,冷声道:“陆闲,你最好祈祷别抽到我。” 叶长生双手插进兜里,朝里面走。 “你先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第一轮别被淘汰。” 魏子轩脸色铁青,正要追上去,苗灵儿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笨蛋。” “你找死!”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银铃轻响。 “你敢动,灵儿就让小黑吃掉你的手指头。” 魏子轩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 苗疆蛊术在京城名声不好,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试。 他只能阴着脸,跟进朱门。 紫禁之巅内部,是一座环形石台。 石台分成八座擂区,每一座擂台四周都立着青铜柱,柱身刻满镇压气血的符纹。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世家子弟,也有宗门武者,还有身穿各式服饰的散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进门的叶长生身上。 “他就是陆闲?” “拿木炭报名那个?” “听说验气镜都测不出他的修为。” “测不出来,多半就是废物。” “秦家的帖子居然给了这种人,秦无双是真没人可用了。” 议论声没有刻意压低。 这些京城天骄,向来瞧不上外地武者。 在他们眼里,帝京之外的人,就算有点本事,也只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武夫。 苗灵儿听得直皱眉。 “夫君,他们一直说你坏话。” “让他们说。” “为什么呀?” “说得越多,待会儿脸越疼。” 苗灵儿眼睛顿时亮了。 这时,一名黑袍老人走上中央高台。 他手里拿着金册,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杂音。 “预选第一轮,擂台对战。” “每人只需胜一场,便可进入第二轮。”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主动认输者可保全自身,若有恶意杀人者,取消资格,交由镇龙台处置。” 黑袍老人翻开金册。 “第一擂,魏子轩,对陈岳。” “第二擂,韩青,对宁川。” “第三擂,陆闲,对罗震。” 听到最后两个字,不少人都露出古怪神色。 魏子轩更是直接笑了。 “罗震?” “那个铁拳罗震?” 旁边一名锦衣青年幸灾乐祸道:“魏少,这小子运气不太好。罗震练的是横练功夫,去年一拳打断过北城擂台的玄铁护栏。” “听说他的铁拳已经练到内劲巅峰,普通化境都不愿意和他硬碰。” 魏子轩抱起手臂,朝叶长生看去。 “陆闲,看来你连碰到我的资格都没有了。” 叶长生没搭理他。 灰袍执事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木牌。 “第三擂,马上开始。” 苗灵儿拉住叶长生衣角。 “夫君,那个罗震很厉害吗?” “没听过。” “那灵儿能跟你上去吗?” “不行。” “灵儿帮你放小黑。” “也不行。” 苗灵儿鼓起脸。 “夫君又不让灵儿玩。” 叶长生揉了揉她脑袋。 “站下面看着。” 第三擂上,一个魁梧青年已经站在那里。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两条手臂肌肉鼓起,拳峰布满厚茧,指骨泛着暗沉的光。 罗震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你就是陆闲?” “嗯。” “自己滚下去,省得等会儿挨打。” 叶长生走上擂台,双手仍插在兜里。 罗震皱起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站着等你打。” 台下有人笑出声。 “这小子疯了?” “罗震的拳头能碎石,他居然不摆架势?” “外乡人就是外乡人,见过几场擂台,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魏子轩冷笑道:“罗震,别留手。这种人敢打着秦家的旗号招摇,总该付点代价。” 罗震瞥了魏子轩一眼。 “我做事,不用你教。” 他转头看向叶长生,抬起拳头。 “我练拳十三年,师父给我起了个名号,铁拳。” “这一拳下去,你至少得躺半年。” 叶长生问道:“说完了?” 罗震脸色一沉。 “你找死!” 话音落下,他脚下石板炸开。 整个人直冲而出,右拳带着凶猛气劲,直取叶长生胸口。 台下不少人脸色变了。 这一拳没有半点试探。 罗震分明想废掉叶长生。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气得小脸发红。 “他坏!” 魏子轩脸上露出快意。 “一个废物,也敢在京城装大爷。” 拳头已经到了叶长生面前。 叶长生终于动了。 他没有抽手,也没有后退。 只抬起右脚,往旁边错开半步。 罗震的拳头擦着他衣角砸空,拳劲轰在擂台石面上,石屑飞起。 罗震心里一紧,正要变招。 啪! 叶长生从兜里抽出右手,反手一巴掌。 声音清脆。 罗震整张脸偏向一侧,身体僵在原地。 下一秒。 砰! 他双膝砸在擂台上,口鼻溢血,眼神发直。 那条号称能碎石裂铁的右臂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全场安静下来。 罗震跪在叶长生面前,半天没有动静。 叶长生甩了甩手。 “铁拳?” 罗震嘴唇颤了颤,想说话,却喷出一口血。 黑袍老人从高台上掠下,落到擂台边缘,抬手探向罗震脉门。 片刻后,他脸色变了。 “气血逆冲,经脉受损。” “这一战,罗震失去战力。” 台下顿时炸开。 “一巴掌?” “罗震连一招都没接住?” “他可是内劲巅峰!” “陆闲到底什么修为?” 魏子轩脸上的笑已经消失。 他盯着叶长生,手里的玉扳指被捏得发出裂响。 罗震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和罗震交手,胜负最多五五开。 可叶长生连架势都没摆,只用一巴掌,就把罗震打跪了。 这个外乡人,绝不是什么普通散修。 黑袍老人抬头看向叶长生。 “陆闲,第一轮胜。” 叶长生点头。 “能下去了?” 黑袍老人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路。 “可以。” 叶长生走下擂台。 苗灵儿立刻跑过来,仰着小脸。 “夫君,你刚才为什么不多打他几下?” “他已经跪了。” “那也该打呀,他刚才想打夫君。” 叶长生接过她怀里的黑木匣。 “留着力气,后面还有人。” 苗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魏子轩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 叶长生对他招了招手。 “你不是要碰我?” 魏子轩咬了咬牙。 “你先过第二轮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第一擂。 叶长生收回目光,朝休息区走去。 身后,黑袍老人看着名册上“陆闲”两个字,提笔在旁边重重划了一笔。 第216章 战报上的空白 罗震被两名执事搀下擂台时,半边脸还肿着,右臂无力垂落。 洛红缨坐在北侧观战席,手里的钢笔没有停。 她面前摆着一份军部制式战斗记录表。 姓名:陆闲。 对手:罗震,内劲巅峰,横练武者。 交手时长:三息以内。 结果:罗震气血逆冲,右臂经脉受损,失去后续作战能力。 洛红缨写到最后,笔尖停在“攻击方式”一栏。 一巴掌。 她盯着擂台下那个背着帆布包的身影,眉头压了下来。 叶长生从头到尾只退了半步。 罗震那一拳,足够砸裂石板。可叶长生连真气都没怎么动,就把人抽得跪在台上。 旁边,一名戴着军部徽章的中年军官低头看了眼记录表。 “洛将军,一场预选赛而已,你写得太细了。” 洛红缨头也不抬。 “军中遇上这种人,你还敢嫌记录细?” 中年军官愣了下。 “他再强,也只是个参加紫禁之巅的散修。” “散修?” 洛红缨抬起眼。 “你见过哪个散修,能让验气镜测不出境界,还能一巴掌废掉内劲巅峰?” 中年军官脸色微变。 不远处,负责监测擂台的技术员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块黑色记录板。 “许参谋长,第三擂的数据有问题。” 被称为许参谋长的中年军官接过记录板。 “什么问题?” 技术员指着上面的战斗曲线。 “罗震出拳时,气血和真气波动都正常。可陆闲出手那一刻,阵纹没有捕捉到真气外放。” “没有真气外放?” “对。”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可罗震受到的冲击,却超过了化境初期的标准。” 许正山皱眉。 “阵纹失灵了?” “我们刚检查过,其他七座擂台的数据都没问题。” 洛红缨把记录板拿过去,仔细看了两遍。 上面只有罗震冲出的气劲波纹。 叶长生抬手时,整段数据干干净净。 干净得不正常。 许正山看向她。 “洛将军,你认识这个陆闲?” 洛红缨沉默片刻。 “见过。” “只是见过?” “许参谋长,紫禁之巅报名合规,帖子合规,第一轮也打完了。军部若想查人,等大会结束再查。” 许正山盯着她。 “你在护着他?” 洛红缨把记录板放回桌上。 “我是在提醒你,别乱伸手。” “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帝京,又持有秦家的紫禁帖,军部不该查?” “该查。” “那你拦什么?” “查和动手,是两回事。” 洛红缨声音不高。 “他没伤无辜,没坏大会规矩,罗震先下重手,他只是还了一巴掌。军部若因为测不出他的底子,就把人当成危险分子,传出去谁还敢信北军部的规矩?” 许正山没有立刻回答。 秦无双坐在另一侧,目光始终落在叶长生身上。 她听完洛红缨的话,忽然开口。 “洛将军对他,了解不少。” 洛红缨侧头看她。 “秦少将不是也给了他帖子?” “我给帖子,是因为他持有秦家婚书。” “那你该比我更清楚,他不是来闹事的。” 秦无双手指轻敲桌面。 “婚书是真的,不代表他能完全信任。” “你觉得他和萧家有关?” “我没这么说。” “那你最好也别这么想。” 洛红缨语气硬了几分。 “萧家要真能请动他,萧魁前天就不会被一巴掌抽出北军部。” 秦无双眸光微动。 许正山听见这话,脸色变了。 “萧魁是他打的?” 洛红缨没回答。 秦无双却淡淡道:“是。” 许正山看向下方的叶长生,神色多出几分凝重。 萧魁是护龙卫队长,化境后期修为。 叶长生能一巴掌抽飞萧魁,又一巴掌抽跪罗震。 两次出手,军部的监测阵纹都没有捕捉到清晰波动。 这种控制力,已经超出寻常武者的范畴。 擂台下,苗灵儿抱着黑木匣,正围着叶长生说话。 洛红缨隔着人群,只能看见苗灵儿仰着脑袋,银铃跟着轻晃。 叶长生低头说了句什么。 苗灵儿立刻安静下来,抱着木匣站在他身边。 许正山忽然问道:“那个苗疆姑娘,什么来历?” 秦无双道:“苗疆圣女,苗灵儿。” “她和陆闲是什么关系?” “未婚妻。” 许正山的脸色更古怪了。 “那秦少将你……” 秦无双抬眸。 “许参谋长,这是我的私事。” 许正山咳了一声,不再追问。 洛红缨低头继续写记录,笔尖却在纸上划出一道重痕。 秦无双看了她一眼。 “洛将军,你也在意他的私事?” 洛红缨将钢笔扣上。 “我在意的是,他要是死在帝京,江南那边会有人找你们算账。” “包括你?” “包括我。” 秦无双沉默下来。 下方,黑袍老人重新登上中央高台。 “第一轮结束,晋级者原地候场。” “第二轮抽签,将在半个时辰后进行。” 场内人群开始走动。 不少人避开叶长生所在的位置,却又忍不住回头打量。 魏子轩刚结束第一擂,脸色并不好看。 他看见叶长生,脚步顿了顿,最终没有靠近。 苗灵儿发现他,立刻抬起小手挥了挥。 “夫君,那个玉扳指笨蛋不敢过来了。” 叶长生接过她怀里的黑木匣。 “他还要打第二轮。” “那他会不会抽到夫君?” “抽到再说。” 苗灵儿眼睛亮了起来。 “夫君,灵儿这次能不能上去?” “不能。” “灵儿不放蛊,灵儿就在旁边看。” “也不行。” 苗灵儿鼓起脸。 “夫君总不让灵儿玩。” 叶长生看了眼她怀里的黑木匣。 “你那叫玩吗?” 苗灵儿认真点头。 “对呀。” 洛红缨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却看见叶长生把黑木匣交还给苗灵儿,又抬头朝北侧观战席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半座石台对视。 叶长生神色平淡。 洛红缨却下意识攥紧了那份战斗记录。 她清楚,叶长生已经发现她在盯着他。 秦无双低声道:“他知道你在这里。” “我没躲。” “你不怕他生气?” “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把他的每个动作都记下来了。” 洛红缨沉默片刻。 “我要知道他到底伤没伤。” 秦无双看着她。 “罗震都跪了,你还担心他受伤?” “他以前每次动手,都说没事。” 洛红缨把那份记录表折好。 “可他说没事的时候,往往事情最大。” 许正山听着两人的话,目光越发深沉。 他拿起那块黑色记录板,转身递给身后的副官。 “把第三擂全部影像、阵纹记录、验气镜异常报告,单独封存。” 副官愣住。 “参谋长,按什么级别封存?” 许正山看向擂台下的叶长生。 “甲等观察。” “再通知军部总指挥室。” “紫禁之巅里,出了个连监测阵纹都看不透的人。” 第217章 一掌碎罡,满口断牙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中央高台上,黑袍老人重新展开金册。 “第二轮,抽签对战。” “第三擂,陆闲,对萧锋。” 名字落下,场内响起一阵骚动。 一名身穿赤色练功服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腰间挂着萧家赤纹令牌,步子不快,目光却始终压在叶长生身上。 “萧锋?” “萧家支系这一代最强的那个?” “二十四岁踏入化劲,据说护体罡气已能挡住寻常刀兵。” “这下有意思了。陆闲刚打跪罗震,立刻就撞上萧家的人。”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皱起小脸。 “夫君,又是萧家的人。” 叶长生看了萧锋一眼。 “萧家人挺多。” 萧锋停在他面前,抬手理了理衣袖。 “你就是陆闲?” “是。” “前天,萧魁在北军部挨了一巴掌。昨天,萧家的罪碑被人踩碎。今天,你又拿着秦家的紫禁帖,跑到这里装神弄鬼。” 萧锋盯着叶长生。 “你说,这些事会不会太巧了?” 叶长生问道:“你是来查案的?” 萧锋脸色微沉。 “我没兴趣查你是谁。” “萧家主脉也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所以让我来试试你的底。” 他往前一步,声音传开。 “你若识趣,现在跪下,给萧家磕三个头,再把秦家给你的帖子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自己走出紫禁之巅。” 苗灵儿眼睛眯了起来。 “夫君,他想抢东西。” “听见了。” “灵儿能不能放小黑?” “不行。” 苗灵儿抱紧木匣,小声道:“那夫君多打他几下。” 萧锋听得清楚,嘴角抽了一下。 “苗疆的小丫头,你最好管好你的蛊虫。” “紫禁之巅有镇龙台的规矩。谁敢用蛊害人,镇龙台会亲自处置。” 苗灵儿抬起下巴。 “灵儿的蛊只咬坏人。” “那我今日就替你师门教教你规矩。” 萧锋话音刚落,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也配?” 四周安静下来。 萧锋脸上的傲气慢慢收了起来。 他在萧家支系向来横着走,进了紫禁之巅,连不少世家嫡系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一个江南来的无名散修,当众说他不配。 这比骂他更难听。 “很好。” 萧锋点了点头。 “希望你上了擂台,还能这么说话。” 黑袍老人站在高台边缘,沉声开口。 “第三擂,对战者入场。” 叶长生拍了拍苗灵儿的脑袋。 “站远点。” “夫君别把他打死了。” “看他运气。” 萧锋冷着脸,率先登上擂台。 他站在石台中央,双脚分开,体内气劲缓缓运转。赤色劲气从经脉中透出,贴着皮肤游走,最后在周身凝成一层淡淡的罡气。 擂台四周的青铜柱轻轻震动。 几名靠得近的参赛者脸色变了。 “化劲护体!” “萧锋居然一上来就开了护体罡气?” “那小子麻烦了。罗震的横练靠肉身,萧锋的罡气却能卸力,寻常化劲都破不开。” 魏子轩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阴沉。 他本来巴不得亲手收拾陆闲。 可看到萧锋的护体罡气,他又露出几分快意。 “陆闲,你刚才不是挺狂吗?” “萧锋的罡气一开,你那点偷袭的本事可没用了。” 叶长生踏上擂台,背上的帆布包都没取下来。 萧锋看着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交帖,滚出帝京。” “我可以只废你两条腿。” 叶长生双手插在兜里。 “你废一个我看看。” “找死!” 萧锋脚下一踏。 石板裂开数道缝隙。 他的身影冲到叶长生面前,右拳带起赤色气劲,直轰叶长生胸口。 这一拳没有留手。 拳风压得擂台边缘的碎石翻滚,台下不少人后退半步。 秦无双坐在北侧观战席,手指停在桌面上。 洛红缨也抬起头。 萧锋这一拳,已经接近化劲中期的全力一击。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有躲。 砰! 萧锋的拳头砸在叶长生胸前。 赤色劲气炸开。 萧锋脸上的狞笑刚浮出来,便僵住了。 他的拳头停在叶长生衣襟前。 叶长生连脚步都没动。 “就这?” 萧锋瞳孔缩紧。 他想抽手,却发现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体内气劲更被一股力量压回丹田,冲得他胸口发闷。 “你……” 叶长生抬起右手。 动作很随意。 萧锋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周身罡气瞬间凝实。 “你破不了我的罡气!” 啪! 耳光声响彻第三擂。 萧锋周身那层赤色罡气当场崩碎。 碎裂的气劲朝四周冲开,擂台边缘的青铜柱震得嗡嗡作响。 下一刻,萧锋整个人横着飞出。 他撞上擂台护栏,护栏断开,身体砸在石阶上滚了两圈。 鲜血从他嘴里喷出。 十几颗断牙跟着落在地上,沾着血水,散得到处都是。 全场没人说话。 萧锋捂着脸,半边脸已经塌陷,嘴里漏着风,挣扎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那层号称能挡刀兵的护体罡气。 被叶长生一巴掌抽碎了。 连同萧锋满嘴牙齿。 魏子轩手里的玉扳指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黑袍老人站在高台上,握着金册的手停住了。 他刚才看得清楚。 叶长生那一掌,没用任何招式。 可萧锋的罡气、气血、护身劲力,全在那一刻散了。 萧锋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怒。 “你敢……打碎我的罡气……” 叶长生走到石阶前,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让我跪吗?” 萧锋嘴唇发抖。 “我姓萧!” “我知道。” “萧家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你们萧家的人说过很多次。” 叶长生蹲下身,捡起一颗沾血的断牙,随手弹到萧锋面前。 “回去告诉萧镇岳。” “他想找我,就别派这些废物出来丢人。” 萧锋气得浑身发颤,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赤色玉符。 他死死盯着叶长生。 “你等着。” 咔嚓。 赤色玉符被他捏碎。 一道血光从碎玉中冲出,越过紫禁之巅上空,直奔帝京东城的方向。 叶长生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报个信而已。” “急什么。” 第218章 秦无双盯上了叶十 第三擂下,萧锋还在石阶上喘气。 满地断牙,赤色练功服沾着血,连抬头都费劲。 那道血光冲出紫禁之巅后,场内的议论声也压低了许多。 没人再敢把“陆闲”当成普通散修。 秦无双却已经起身。 “洛红缨,跟我来。” 洛红缨收起战斗记录表,扫了眼擂台下的叶长生。 叶长生正把苗灵儿手里的黑木匣提到自己手上,苗灵儿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显然没把刚才那一战当回事。 秦无双转身往北侧通道走。 “许参谋长,第三擂所有影像调到军部临时指挥室。” 许正山皱眉。 “秦少将,紫禁之巅有镇龙台的人盯着。军部若擅自调取参赛者资料,容易引起误会。” 秦无双脚步没停。 “我只看战斗回放。” “可那个陆闲身份不明。” “正因为身份不明,才要看。” 许正山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副官跟上。 北侧通道尽头,有一间军部临时指挥室。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全被隔开。 正前方摆着军用沙盘,帝京城区、紫禁之巅、北军部驻地,全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做了标注。 秦无双走到沙盘前,抬手按下控制台。 “调第三擂全景。” “是。” 屏幕亮起。 画面里,萧锋立在擂台中央,护体罡气环绕周身。随后,叶长生走上擂台。 沈烈站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接到北军部驻地的报告,萧家已经派人往紫禁之巅赶来。 “少将,萧锋捏碎了萧家赤符。萧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秦无双盯着屏幕。 “把声音关掉。” 技术员立刻照做。 画面安静下来。 萧锋出拳,叶长生站着不动。 拳头落在胸前。 叶长生抬手。 下一秒,萧锋飞出擂台,满口断牙。 技术员将画面放慢。 一倍。 三倍。 十倍。 屏幕上,叶长生的动作依旧普通。 抬手,挥掌,收手。 秦无双眉头压得很低。 “再放慢。” “少将,已经是极限了。” “调阵纹数据。” 技术员切换画面。 第三擂的符纹波动浮现出来,萧锋出拳时,擂台周围有明显的气劲起伏。叶长生出手那一瞬,阵纹只闪了一下,随后整段数据直接空白。 沈烈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怎么会是空白?” 技术员额头见汗。 “阵纹没有损坏,擂台也没有问题。” 许正山沉声问道:“那为什么测不到?” 技术员犹豫片刻。 “只有两种可能。” “说。” “第一,他出手太快,阵纹来不及捕捉。” “第二,他的力量层级超过阵纹可承受的范围,数据被直接压掉了。” 指挥室里没人接话。 秦无双抬起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 “调北军部前厅的影像。” 沈烈脸色微变。 “少将,那是前天的事。” “调。” 画面再次切换。 萧魁带着护龙卫站在北军部前厅,满脸倨傲地开口挑衅。叶长生站在台阶前,神色平淡。 下一秒。 萧魁飞出十几米,撞进越野车里。 秦无双看完,忽然问道:“沈烈,你离他最近。” 沈烈低下头。 “是。” “他出手时,你看清了吗?” 沈烈沉默了两息。 “没有。” “连影子都没看见?” “没有。” 洛红缨靠在一旁,语气平静。 “你们终于肯认真看他了?” 沈烈抬头,脸色有些难看。 “洛将军,你早就知道他不简单。” “我知道他很能打。” 洛红缨看向屏幕里的叶长生。 “可我也没想到,他会强到这个地步。” 许正山走到沙盘前,拿起一份加密报告。 “秦少将,军部数据库里还有一份相似档案。” 秦无双转头。 “什么档案?” 许正山将报告放到桌上。 封面只有两个字。 叶十。 秦无双眸光微动。 “叶十?” “半年前,北境边线发生过一次异常事件。有一支境外武者小队越境,护国司的人赶到时,现场已经结束。” 许正山翻开报告。 “对方十二人,三名化劲,九名内劲。全员失去战力,伤势都集中在胸骨、肩颈和气海。” 沈烈皱眉。 “护国司查到是谁做的了?” “没有。” 许正山道:“现场只留下半截断木,上面刻着一个叶字。护国司给那名出手者留了临时代号,叶十。” 秦无双看着报告上的战斗照片。 石地裂开,断刀散落,十二个人倒在不同位置。 每个人的伤势都很重。 出手却极其干净。 洛红缨皱起眉。 “你怀疑陆闲就是叶十?” 许正山没有回答,只将另一页资料翻出来。 “北境现场的监测数据,也是空白。” 秦无双抬眼。 “验气镜无法判定,擂台阵纹无法记录,北军部监控抓不到出手轨迹。” “你们觉得是巧合?” 沈烈张了张嘴。 “可陆闲才二十二岁。” 秦无双淡淡道:“年龄能说明什么?” 沈烈愣住。 秦无双将那份叶十档案压在掌心,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画面里,叶长生已经下了擂台。 苗灵儿仰着脸和他说话。 他低头听着,神色依旧随意,仿佛刚才抽碎护体罡气的人不是他。 秦无双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把陆闲之后的每一场战斗都录下来。” 许正山道:“按甲等观察?” “特级。” 沈烈脸色一变。 “少将,特级观察需要上报护国司。” “那就上报。” “可他若发现军部在盯着他……” 秦无双抬眸。 “盯着他,是为了防他?” 沈烈没敢接话。 秦无双的声音很平。 “萧家的人已经盯上他,镇龙台的人也在盯着他。军部若连他到底是什么人都弄不清,北军部还有什么资格守帝京?” 洛红缨盯着她。 “你想查他,还是想拉拢他?” 秦无双停了停。 “强者该有强者的位置。” 洛红缨轻轻哼了一声。 “他可不喜欢被人安排位置。” “那是他的事。” 秦无双拿起那份叶十档案。 “我要先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叶十。”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人敲响。 一名副官快步进来。 “报告!” “说。” “紫禁之巅休息区外,来了五个萧家举荐的参赛者。” 沈烈皱眉。 “他们来做什么?” 副官看了眼屏幕里的叶长生,低声道:“他们都在问,陆闲被安排在哪间休息室。” 第219章 休息室内,五个废物 “他们在找陆闲的休息室。” 副官的话传进临时指挥室,秦无双脸色沉下。 沈烈快步上前:“少将,我带人过去。” “等你赶到,人已经进去了。”洛红缨转身便走。 秦无双抬手拦住她:“紫禁之巅有自己的规矩,军部不能直接插手。” 洛红缨看着她:“萧家的人堵到休息区找人,还谈什么规矩?” 许正山皱眉道:“那五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参赛者,确实由萧家举荐。若他们只是找陆闲切磋,军部动手,镇龙台会有话说。” “切磋?” 洛红缨冷笑。 “萧锋刚被打断满口牙,萧家立刻派五个人去堵门。你觉得他们是去道歉的?” 秦无双没有回答,抬脚朝外走。 “沈烈,调休息区监控。” “是!” 休息区最里面,叶长生刚坐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警惕地抬起头。 “夫君,外面有五个人。” “听到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五名青年鱼贯而入,最后进门的灰衣男人反手将门锁死。 他们腰间都挂着参赛铜牌,衣袖内侧却绣着萧家的血龙纹。 为首那人三十岁上下,脸颊狭长,左手戴着黑铁护指。 他看了叶长生一眼,又扫向苗灵儿怀里的黑木匣。 “你就是陆闲?”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 “你们找错人了。” 灰衣男人皱眉:“什么意思?” “我叫陆闲,你们找的是叶长生。” 苗灵儿噗嗤笑出声,抱着木匣跑到叶长生身边。 “夫君,他们好笨。” 灰衣男人脸色发沉。 “少耍嘴皮子。” “萧锋捏碎赤符后,萧家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你以为改个名字,就能躲过护龙卫?” 叶长生抬眼。 “谁说我要躲?” 灰衣男人往前一步。 “你倒是有种。” “萧锋是萧家支系的人,你废了他,萧家可以不追究。交出紫禁帖,跪下给萧家赔罪,再滚出帝京,今日这事到此为止。” 苗灵儿小脸垮了下来。 “你们又想抢夫君的帖子。” 一名魁梧青年冷声道:“小丫头,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眼睛眯起。 “夫君,他凶灵儿。” 叶长生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记住这个声音就行。” “记住做什么?” “以后听见了,离远点。” 魁梧青年怒极反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体内气劲鼓荡,休息室的桌椅跟着震动。 另外四人也各自散开,堵住门口、窗边和叶长生两侧。 灰衣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令牌,放到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镇龙二字,背面却有一道血色龙纹。 “看清楚了?” “紫禁之巅的执事,已经默认此事。今日你若不识相,就算废了,也不会有人替你出头。” 叶长生看着那块令牌。 “镇龙台的令牌,怎么会落到萧家狗手里?” 灰衣男人目光阴沉。 “萧家做事,轮不到你过问。” “你们五个进来,是想废了我?” “废你双腿,断你经脉,让你错过后面的擂台。”灰衣男人语气平静,“紫禁之巅不留废物,更不留叶家的余孽。” 苗灵儿气得银铃乱响。 “夫君,灵儿能放小黑了吗?” “不能。” “为什么呀?” “屋里太小,弄脏了还得收拾。” 苗灵儿闷闷地哦了一声。 灰衣男人盯着叶长生。 “最后问一次,帖子交不交?” 叶长生起身,拎起旁边的帆布包。 “我也问你一次。” “谁让你们来的?” 灰衣男人冷笑:“你觉得我会说?” 叶长生点头。 “那就不问了。” 魁梧青年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一步踏出,拳头直砸叶长生面门。 “装够了吗!” 叶长生抬起右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休息室内炸开。 魁梧青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着撞向窗边。 咔嚓! 他胸前肋骨当场断裂,后背撞碎玻璃,身体飞出窗外,砸进下方的草地。 剩下四人脸色骤变。 “动手!” 灰衣男人厉喝一声,右手从袖中抽出短刃,直刺叶长生肋下。 另外三人同时扑上。 一人锁喉,一人攻腰,一人抬腿踢向叶长生膝盖。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帆布包都没放下。 啪! 第二名青年胸口塌陷,撞碎半扇窗框飞了出去。 啪! 第三人刚抬起腿,左侧肋骨尽数断开,身体翻着滚出窗外。 啪! 第四人捂着脸倒飞,撞上前面那人,二人一起砸落草地。 灰衣男人握着短刃,手臂僵在半空。 屋里只剩他和叶长生。 窗外传来几声闷响,还有断断续续的痛哼。 叶长生看着他。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灰衣男人喉结动了动。 “你……你敢在紫禁之巅行凶?” “是你们先锁的门。” “我们是萧家的人!” “我知道。”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灰衣男人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他咬着牙,短刃上泛起乌光。 “这是蚀骨毒,碰到就会……” 啪! 短刃还未递出,灰衣男人已经撞穿最后一块玻璃。 他的肋骨寸寸断裂,身体砸到窗外的石阶上,嘴里喷出鲜血。 叶长生站在破开的窗边,低头看了眼。 五个人横七竖八倒在楼下,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苗灵儿跑到窗边,探出小脑袋。 “夫君,他们都坏掉了。” “嗯。” “还要不要灵儿放小黑?” “不用了。” 苗灵儿有些遗憾。 “夫君下手太快,灵儿都没看清。” 叶长生回身,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 灰衣男人刚才放下的黑色令牌旁边,多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他拿起来展开。 纸上列着十几个名字。 陆闲,魏子轩,沈临川,顾明河。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不同标记。 废。 伤。 清退。 最下面,压着一个萧家的血色印记。 苗灵儿凑过来,小声念道:“夫君,他们不只想打你,还要打好多人。” “嗯。” “他们为什么要打这些人?” 叶长生将纸递到她面前。 “因为这些人挡了萧家的路。”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秦无双第一个冲进休息室,看到满地玻璃和破开的窗口,脸色顿时变了。 洛红缨紧跟在后,朝窗外看了一眼。 五个萧家参赛者全躺在地上,肋骨断裂,连翻身都做不到。 沈烈站在门口,呼吸停了半拍。 “全……全扔下去了?” 苗灵儿认真点头。 “夫君一人一巴掌。” 秦无双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名单。 她看到最后的萧家印记,手指骤然收紧。 “清退名单。” 许正山也赶了过来,脸色难看。 “这份名单上,有七人来自反对萧家的世家,还有三人是镇龙台外台的人。” 秦无双抬头看向叶长生。 “萧家在暗中清场。”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 “现在证据有了。” 秦无双沉声道:“这件事我会交给军部和镇龙台彻查。” 叶长生走到门口,脚步停下。 “查不查是你们的事。” “紫禁之巅的擂台,继续开。” 秦无双看着他的背影。 “你还要打?” 叶长生侧过脸。 “他们费这么大劲给我清路。” “不走完,太浪费。” 第220章 十六强,陆闲 休息区外,五名萧家参赛者被抬走时,整个紫禁之巅都安静了不少。 先前还围在各处看热闹的人,此刻都避开了叶长生所在的方向。 没人再敢喊他乡下散修。 更没人敢提什么秦家帖子不配给他。 第三擂上,萧锋留下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断掉的护栏歪在石阶旁。几名执事站在擂台边,低头交谈,时不时往叶长生这边看一眼。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声问道:“夫君,他们是不是不让你继续打了?” “他们敢?” “那灵儿就放心啦。” 秦无双拿着那张清退名单,从休息区方向走来,身后跟着洛红缨、许正山和沈烈。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名单上十几个人,几乎都和萧家有过冲突。其中几个,甚至是镇龙台外台登记过的候选人。 萧家这次要做的,显然不只是赢下紫禁之巅。 他们要把挡路的人,全都提前废掉。 许正山压低声音:“秦少将,这份名单足够说明问题。可萧家手里那块镇龙令牌来路不明,镇龙台若不承认,军部也不好直接定性。” 洛红缨看了他一眼。 “证据摆在这,你还要等他们自己承认?” 许正山皱眉:“洛将军,事情牵涉镇龙台和萧家,不能只凭一份名单就强行拿人。” “那五个人锁门动手,也算凭空捏造?” “我没说捏造。” “你们军部办事,废话真多。” 沈烈站在旁边,脸色有些挂不住。 秦无双却没和洛红缨争,只看向第三擂。 “先让大会宣布结果。” 这时,黑袍老人从中央高台落下。 他手里拿着金册,脚步停在第三擂前,目光扫过叶长生,又扫过被抬走的萧家五人。 “陆闲。” 叶长生抬头。 “有事?” 黑袍老人沉声道:“第二轮对战已经结束。萧锋失去战力,按大会规矩,你本该直接晋级。” “本该?” “可你在休息区重伤五名参赛者,事情需要核查。” 苗灵儿顿时不高兴了。 “明明是他们先来打夫君的!” 黑袍老人看向她怀里的黑木匣,眉头皱起。 “姑娘,紫禁之巅有紫禁之巅的规矩。” 叶长生淡淡道:“他们锁门,拿刀,准备废我双腿。你们的人在哪?” 黑袍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叶长生又道:“萧家拿着镇龙令牌进休息区清场,你们也没拦。现在五个废物躺下了,你跑来和我讲规矩?” 四周的人都竖起耳朵。 黑袍老人脸色沉了几分。 “陆闲,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 “镇龙台自会查清令牌来源。” “查清之前,他们已经废了多少人?” 黑袍老人握紧金册。 叶长生看着他。 “规矩若只管弱的人,那它留着干什么?” 场边没人出声。 魏子轩站在人群里,脸色青白交替。 他原本还想借着休息区的事,把陆闲踢出大会。 可此刻看着那五个被抬走的萧家人,他连往前一步都不敢。 罗震一巴掌跪下。 萧锋一掌碎罡,满口断牙。 如今五个人堵门,又被一人一巴掌扔下楼。 这个陆闲,到底是什么怪物? 黑袍老人沉默片刻,转身看向秦无双。 “秦少将,名单和令牌,可否交由镇龙台暂存?” 秦无双抬手,将黑色令牌和名单递过去。 “可以。” “但我要一份拓印件。” “这是军部证据。” 黑袍老人接过东西,脸色越发难看。 令牌是真的。 可上面那道血龙纹,同样是真的。 镇龙台的令牌落在萧家手里,这件事已经足够麻烦。若再拖着不宣布战果,秦无双和洛红缨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 第三擂周围已经聚了太多人。 他们都在等着看镇龙台到底认不认陆闲的胜绩。 黑袍老人抬起头,声音传开。 “第三擂,萧锋失去战力,无法继续参赛。” “陆闲,胜。” 话音刚落,魏子轩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同意!” 所有人转头看他。 魏子轩硬着头皮走出来,指着叶长生。 “他身份不明,验气镜测不出修为,名字也是假名。他凭什么继续留在紫禁之巅?” 苗灵儿立刻瞪他。 “玉扳指笨蛋,你又出来啦!” 魏子轩脸皮抽了抽。 叶长生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大会报名,应该查明出身和修为!” “我有帖子。” “帖子是秦家给的!” “所以?” 魏子轩咬牙道:“秦家如今自顾不暇,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你若真有本事,为什么不敢报真名?” 叶长生双手插进兜里。 “我叫陆闲,名册上写着。” “你!” 黑袍老人抬手,打断魏子轩。 “验气镜异常,紫禁帖无误,前两轮战绩无误。” “按大会规则,陆闲具备晋级资格。” 魏子轩急声道:“可他刚才在休息区伤人!” 黑袍老人盯着他。 “那是另一件事。” “可……” “魏子轩,你若对判定不服,可以申请擂台复核。” 魏子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擂台复核? 谁去和陆闲打? 罗震跪过。 萧锋废了。 萧家五个人都躺在外面。 他上去,怕是连玉扳指都保不住。 见魏子轩不说话,黑袍老人冷哼一声,展开金册。 “第二轮结束。” “晋级十六强者,陆闲!” 第三擂旁的铜钟被敲响。 咚! 钟声压过全场议论。 十六强名单上,原本空着的位置,浮出两个字。 陆闲。 不少人盯着那两个字,神色复杂。 一个拿木炭报名的无名之辈。 两轮擂台,废横练,碎罡气。 再加上休息区五人横飞。 从今天起,京城武道界恐怕没人再敢把陆闲当成笑话。 黑袍老人抬手示意。 “陆闲,上台确认。” 叶长生迈步登上第三擂。 擂台边的裁判握着记录牌,手指有些发颤。 他亲眼见过罗震跪地,也亲眼见过萧锋满口断牙。 此刻叶长生站到面前,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确认晋级十六强?” 叶长生看了一眼名单。 “确认。” 裁判急忙在金册上盖下印记。 “陆闲,十六强资格生效。” 叶长生点点头,抬手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尘。 在裁判颤抖的注视下,叶长生拍拍灰尘走下擂台。 第221章 两份药,一场旧账 十六强资格落定,第三擂周围的人散得极快。 叶长生刚走下石阶,苗灵儿便抱着黑木匣凑过来。 “夫君,他们现在都不敢说话了。” “省得吵。” “那个玉扳指笨蛋呢?” 叶长生朝远处扫了一眼。 魏子轩早已混进人群,连头都不敢回。 苗灵儿哼了一声:“跑得真快。” “他要是还敢过来,你再骂。” “灵儿还可以让小黑咬他。” “先忍着。” 苗灵儿鼓了鼓脸,抱紧木匣。 这时,洛红缨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药盒。 “叶长生。” 叶长生停下脚步。 洛红缨将药盒递到他面前。 “拿着。” 叶长生没接:“什么东西?” “北军部甲字库的回元丹。” 洛红缨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三颗赤金色丹药,药香散开,附近几名武者都忍不住侧目。 “这药能修复经脉,稳住气血。你刚才连续动手,吃一颗。” 苗灵儿闻了闻,小鼻子皱起。 “药味好重。” 洛红缨看了她一眼:“对武者有用。” 苗灵儿抬头:“夫君用不上。” “用不用得上,先备着。” 叶长生看着那三颗丹药,正要开口,秦无双已经走到近前。 她目光落在药盒上,语气清淡。 “洛红缨,军部甲字库的药,你就这么送人?” 洛红缨抬眼:“我自己的配额。” “你的配额也有登记。” “我送谁,需要向秦少将报备?” 秦无双看着她:“他刚才抽飞萧锋,休息区又废了五个人。你觉得他需要疗伤药?” 洛红缨语气没变。 “他需不需要,是他的事。” “你送不送,是你的事。” “那你管什么?” 秦无双手指轻敲腕上的军用终端。 “我管的是北军部的物资流向。” 苗灵儿听得不高兴了。 “红缨姐姐给夫君送药,你为什么凶她?” 秦无双低头看她。 “我没有凶她。” “你说话就很凶。” “苗灵儿。” 叶长生喊了一声。 苗灵儿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灵儿在帮红缨姐姐。” 洛红缨看着秦无双:“你要查药,回北军部查。现在别拿这套压人。” 秦无双眸光微沉。 “洛红缨,你在江南待久了,规矩也忘了?” “规矩我记得。” “我只记得,当年军校实战考核,你被人围在废楼里,是谁带队把你带出来的。” 秦无双脸色微变。 “那是演习。” “演习里你都能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真上了战场,你比谁都不要命。” 洛红缨将药盒往叶长生手里一塞。 “他也一样。” 叶长生握着药盒,挑了挑眉。 秦无双看向他。 “你们很熟?” 洛红缨淡淡道:“比你熟。” “洛红缨。” “怎么,我说错了?” 秦无双没有接话,只将视线转回叶长生身上。 “陆闲,叶十,叶长生。” “你到底还准备换几个名字?” 叶长生随手合上药盒。 “陆闲是报名用的。” “叶十呢?” “没听过。” 秦无双盯着他:“北境边线十二名境外武者失去战力,现场留下一个叶字。护国司给出手的人留了代号,叶十。” 叶长生想了想。 “半年前?” 许正山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神色顿时变了。 秦无双问道:“你承认?” “我路过。” “路过就废了十二个人?” “他们拿刀砍我。” 秦无双停了两息。 苗灵儿立刻接话:“夫君脾气已经很好啦,他们砍人,夫君才打他们。” 洛红缨忍住笑意,抬手揉了揉苗灵儿的脑袋。 “你倒是会替他讲话。” 苗灵儿扬起小脸。 “夫君本来就对。” 秦无双看着叶长生。 “你进帝京,踩萧家罪碑,抽飞萧魁,打废萧锋。现在萧家的人又在紫禁之巅清场。” “你还准备闹到什么地步?” 叶长生把药盒塞进帆布包。 “他们欠叶家的账还没还。” “我只是收一点利息。” “你把萧家逼急了,秦家也会被拖下水。” “秦家已经在水里了。” 秦无双沉默下来。 叶长生看着她:“你给我紫禁帖的时候,就该明白。” “明白什么?” “萧家盯上秦家,不会因为我离开就收手。” “他们要的是北军部的旧路,镇龙台的资格,还有你这个秦家掌权人。” 秦无双眸光收紧。 洛红缨看了叶长生一眼。 这家伙平日里总摆出懒散模样,真碰到事,却比谁都看得透。 秦无双冷声道:“所以你打算替秦家出头?” “你不是让我处理萧家?” “我没让你把帝京掀了。” “那要看萧家经不经打。” 苗灵儿举起小手。 “夫君,秦无双姐姐也在关心你。” 秦无双脸色一僵。 “苗灵儿,别乱说话。” “灵儿没有乱说。” “她刚才一直问夫君会不会受伤,还问夫君叫什么名字。” 洛红缨接了一句:“她连北境叶十的旧档案都翻出来了,确实挺关心。” 秦无双转头看向洛红缨。 “你今天话很多。” “你今天问得也很多。”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苗灵儿左右看了看,忽然小声问叶长生。 “夫君,她们以前是不是经常吵架?” 叶长生点头:“看出来了。” 洛红缨冷哼:“军校四年,她次次跟我争第一。” 秦无双道:“枪术考核,你从没赢过我。” “近战考核,你也没赢过我。” “战术推演呢?” “你那次靠副官帮忙。” “你胡说。” “你急什么?” 秦无双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 叶长生站在两人中间,神色玩味。 “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 “谁和她关系好!” 洛红缨和秦无双几乎同时开口。 苗灵儿眨巴着眼睛。 “你们说话都一样。” 洛红缨抬手指了指药盒。 “药收了,今晚吃一颗。” 叶长生道:“我没伤。” “有没有伤,你自己清楚。” “你以前也总说没事。” 叶长生看向她:“你记得挺清楚。” 洛红缨动作顿了顿,语气硬了几分。 “我只是怕你死在帝京,江南那边找我算账。” 秦无双淡淡开口。 “他若死在帝京,秦家也得背麻烦。” 叶长生笑了笑。 “你们两个,一个送药,一个审人。” “我该先谢谁?” 秦无双道:“谁要你谢?” 洛红缨道:“少贫嘴,吃药。” 叶长生从药盒里捏出一颗回元丹,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留着吧。” “下次谁受伤,给谁吃。” 苗灵儿立刻抱住他的手臂。 “夫君不会受伤。” 秦无双看着他:“婚约的事,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苗灵儿瞬间警觉。 “夫君说紫禁之巅结束再谈。” “我在问他。” 叶长生看向秦无双。 “等大会结束。” “你若还是想退婚,我签。” “若我不想退呢?” 秦无双的话刚出口,洛红缨和苗灵儿都看了过去。 秦无双神色不变,补了一句。 “秦家婚书,不该任由你一个人做主。” 叶长生点头。 “那就到时候再说。”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小声嘀咕。 “又多一个不想退婚的。” 就在这时,紫禁之巅东侧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响。 石台上的青铜柱齐齐震动。 所有人抬起头。 东侧天幕上方,一片庞大阴影缓缓压来。 第222章 萧天赐,滚下来 轰! 东侧石台再度震颤,悬在半空的庞然大物终于压低高度。 那是一艘通体乌金的浮空战艇,艇身两侧各有九道血色龙纹,尾部悬着萧家的赤叶大旗。战艇下方喷出的气浪卷起碎石,紫禁之巅外围的护栏接连发出刺耳声响。 观战席上,有人失声喊道:“赤霄战艇!” “萧家把赤霄战艇都开进来了?” “这可是红叶府少主的座驾!” 黑袍主考老人脸色沉下去,抬手喝道:“紫禁之巅有禁空令,谁准许萧家战艇靠近擂场!” 战艇甲板上,一名红甲卫士俯视下方,举起一块赤金令牌。 “红叶府行事,谁敢阻拦?” 黑袍老人看清令牌上的纹路,手指僵在半空。 那是萧家护龙令。 持令者,可先斩后奏。 秦无双往前半步,军靴踏在石阶上,声音压得很低。 “萧天赐来了。” 洛红缨侧头看她:“你认识?” “帝京谁不认识他。” “很厉害?” 秦无双盯着甲板:“萧天极的长子,红叶府少主,萧家年轻一代第一人。他三年前进入镇龙台内台修行,去年回帝京时,曾一人打穿北城七家武馆。”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小声道:“听起来还挺会打。” 叶长生没抬头。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苗灵儿眨眨眼:“夫君,你饿了吗?” “有点吵,吃颗糖压压。” 洛红缨看着他手里的糖纸,嘴角动了动。 这家伙是真没把萧天赐当回事。 赤霄战艇停稳。 甲板中央,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男人二十七八岁,身穿暗红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龙首的玉印。他身后站着两排红甲护卫,人人背负战刀,气息沉重。 他没有立刻下艇,只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扫过整座擂场。 许正山低声道:“这人好大的派头。” 旁边一名帝京武者压低声音:“闭嘴吧,他就是萧天赐。上次有人当面说他摆架子,第二天那人全家都离开了帝京。” “萧家少主亲自到场,今天这事怕是收不了场。” 萧天赐的目光落到秦无双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无双,三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秦无双面无表情:“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早晚都要改口,何必计较。” “你做梦。” 萧天赐轻轻拍了拍栏杆。 “秦家这几年过得不轻松。北军部旧路被卡,镇龙台资格被压,外面还有不少人盯着你们的军需渠道。” “我父亲念着旧情,才愿意给秦家一次机会。” 秦无双眼神发沉:“萧家和秦家没有旧情,只有账。” “账也可以慢慢算。” 萧天赐抬起手,指向擂场中央。 “只要你点头,嫁入红叶府。镇龙台旧路归萧家调度,秦家的试炼名额交由萧家统一安排,北军部那些产业和人手,也不用再替你们守着。” 周围的人听得头皮发紧。 这哪是联姻。 这是要吞掉整个秦家。 洛红缨冷声道:“萧家胃口倒是不小。” 萧天赐这才看向她。 “洛红缨,江南战区的人也敢插手帝京的事?” “秦家是北军部的人,关你屁事。” “你父亲若听到这句话,恐怕会教你规矩。” 洛红缨往前走了一步:“我爹教过我,见到不要脸的东西,不用讲规矩。” 红甲护卫齐齐按住刀柄。 苗灵儿立刻打开黑木匣半寸,里面传出细微的爬动声。 秦无双抬手拦住两人。 “萧天赐,秦家从未答应过婚事。” “以前没有。” 萧天赐语气平静。 “今日之后,会有。” “你凭什么?” “凭秦家挡不住韩九城,挡不住我萧家的护龙卫,也挡不住老祖寿宴后的清算。” 萧天赐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无双身后的军部众人。 “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可你总得替秦家那些人考虑。你若继续执迷不悟,秦家就没有必要留在帝京了。” 秦无双手背绷紧。 沈烈低声道:“少将,萧家的人越来越多了,外围至少有四十名护龙卫。” “让他们进来。” 一道懒散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 叶长生已经把糖放进嘴里,指尖夹着那张被剥开的糖纸。 他抬眼看向萧天赐。 “你刚才说,秦无双要嫁给你?” 萧天赐眯起眼。 “你就是叶长生?” “问你话呢。” “是又如何?” 叶长生点点头。 “那你可以滚回去了。” 全场安静下来。 许正山额头冒汗,低声道:“叶先生,这可是萧天赐。” “我听到了。” “他是红叶府少主。” “所以呢?” 叶长生朝秦无双看了一眼。 “她和我有婚书。” 秦无双呼吸一顿。 苗灵儿立刻抱住叶长生胳膊,小脸鼓起。 “夫君有好多婚书!” 叶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不是重点。” 苗灵儿认真道:“灵儿觉得很重要。” 萧天赐的脸色终于变了。 “婚书?” “你说的是那张破纸?” 叶长生道:“你想看?” “不必。” 萧天赐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叶长生,秦家留你在这里,是想借你的手挡萧家。你真以为自己赢了两场擂台,就有资格插手帝京的事?” “我没兴趣插手帝京。” “那你在做什么?” “收账。” 叶长生抬手,将糖纸揉成一团。 “萧家欠叶家的账。” “你们想抢秦家的账。” “账太多,我得排着收。” 萧天赐盯着他,声音压低。 “你很狂。” “还行。” “我给你个机会。跪在这里,磕三个头,交出长生残卷和九霄龙纹佩。我可以让你活到我萧家老祖寿宴那天。” 叶长生笑了笑。 “你也给我个机会。” “说。” “现在从战艇上跳下来,自己废了修为,我可以让你多活几天。” 萧天赐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战艇上的红甲护卫齐齐拔刀。 锵! 数十道刀鸣压过擂场。 黑袍主考老人脸色发白,急声道:“少主,此处是紫禁之巅,大比尚未结束,若在这里动武,镇龙台那边不好交代!” 萧天赐没有理他。 他抬起右手。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从身后走出,肩宽背阔,脸上横着一道旧伤。他没带兵器,双手缠满黑色铁带,脚下甲板被踩出两道裂纹。 沈烈看到那人,瞳孔骤缩。 “卫衡!” 秦无双沉声道:“萧天赐身边最狠的一条狗。” 卫衡低头俯视叶长生,咧开嘴。 “少主,杀不杀?” 萧天赐看着叶长生,缓缓开口。 “先打断他的腿。” 卫衡纵身跃下赤霄战艇。 砰! 他双脚落在第三擂石台上,石面当场崩开大片裂痕。 卫衡抬起头,盯住叶长生。 “叶长生,滚上来。” 第223章 一记短打,废狗 第三擂上,卫衡抬手勾了勾手指。 “叶长生,滚上来。” 叶长生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下来。” 卫衡脸上的横疤抽动。 “你说什么?” “站那么高,听不清。”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下来跪着听,我再说一遍。” 四周武者齐齐变色。 卫衡是萧天赐身边最凶的一把刀,出身红叶府护龙卫,曾在北城一夜打残十七名化劲武者。 萧家的人私下都称他为铁骨卫衡。 他那双缠着玄铁带的手,曾活活捏碎过武者的脊骨。 如今,叶长生让他下来跪着听? “找死!” 卫衡脚下一踏,碎裂的石面再度下陷。 他没有下擂,反而抬起右手,对着叶长生隔空一抓。 轰! 一股沉重罡气压向石阶。 许正山闷哼一声,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沈烈脸色难看。 “少将,卫衡的横练罡气又强了。” 秦无双盯着擂台,手指收紧。 “他已经半步武王。” 洛红缨冷声道:“萧天赐倒舍得下本钱。”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往叶长生身边靠了靠。 “夫君,这条狗身上味道好难闻。” 叶长生低头看她。 “离远点。” “他会不会弄脏夫君的衣服?” “会。” 苗灵儿立刻瞪向卫衡。 “那就让小黑吃掉他。” 卫衡听得清楚,脸色彻底沉下。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纵身而起。 轰! 庞大的身躯从擂台上扑下,双拳同时轰向叶长生头顶。 拳未至,石阶已被拳风压出蛛网裂纹。 周围观战者仓皇后退。 “快退!” “卫衡动真格了!” “这拳要是砸实,连尸体都留不住!” 黑袍主考老人站在远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萧天赐亲自带人压场。 他若阻拦,红叶府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 卫衡眼中露出狞色。 “给我死!” 双拳砸落。 就在拳锋距离叶长生额头不到半尺时,叶长生抬起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花哨招式。 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一步,贴进卫衡怀中。 卫衡瞳孔缩紧。 太快了。 他想收拳,想退,想用护体罡气震开叶长生。 可叶长生的左手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右肘随之顶出。 砰! 一声闷响。 肘尖落在卫衡肋下。 卫衡的身躯僵在半空,双眼瞬间睁大。 紧接着,叶长生五指收拢,一记短拳贴着卫衡胸口打出。 咔嚓! 卫衡胸前的玄铁护甲先裂。 随后,裂声从胸骨一路传至双臂、腰腹、双腿。 咔嚓!咔嚓!咔嚓! 他体内的经脉接连崩断。 护体罡气散了。 气海碎了。 半步武王的修为,在这一拳下彻底废掉。 卫衡张着嘴,口中涌出鲜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叶长生松开手。 “滚。” 卫衡的身体砸在石阶下方。 砰! 石板炸开。 他蜷在碎石中,手脚不断抽搐,体内再无半点真气波动。 全场安静下来。 几个刚才还在叫喊的萧家护龙卫,握刀的手都僵住了。 一拳。 卫衡废了。 连叶长生的衣角都没碰到。 沈烈看着地上的卫衡,喉结滚动。 “贴身短打……” 秦无双目光没有离开叶长生。 “他连武技都没用。” 洛红缨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付这种货色,他用不着。” 苗灵儿踮起脚,看了看卫衡。 “夫君,他还活着。” 叶长生淡淡道:“给萧天赐留个传话的。” 苗灵儿点点头。 “夫君真好。” 许正山听得头皮发麻。 把人浑身经脉震碎,废掉气海,还叫留一条命传话? 这哪里是心软。 这分明是要把萧家的脸按进地里。 赤霄战艇上,萧天赐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缓缓走到甲板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衡。 “废物。” 卫衡嘴巴颤动,艰难抬头。 “少主……属下……” “闭嘴。” 萧天赐抬起手。 一名红甲护卫立刻上前,拖住卫衡的脚踝,朝战艇方向拖去。 卫衡的手指在石板上抓出数道血痕。 他看向萧天赐,眼里全是哀求。 “少主,属下还能……” 萧天赐没有回头。 “红叶府,不养废人。” 红甲护卫手上发力,直接将卫衡拖出了视线。 秦无双脸色发沉。 “萧天赐,他是你的人。” “他输了,就该承担代价。”萧天赐语气平静,“秦无双,北军部难道会养无用之人?” 洛红缨骂道:“你连自己养的狗都不当人,还配谈北军部?” 萧天赐看向她。 “洛红缨,你最好管住嘴。” “我要是不管呢?” “那你江南战区的洛家,也会多一笔账。” 洛红缨眼神一沉,手已经摸向腰间短刃。 秦无双抬手按住她。 “别中他的激将法。” “他敢拿洛家威胁我,我就敢把他的战艇打下来。” “你打一个试试。” 萧天赐身后的红甲护卫齐齐上前。 赤霄战艇两侧的血色龙纹亮起。 擂场上方,压迫感再度落下。 黑袍主考老人脸色发白,急声道:“少主,紫禁之巅有镇龙台阵法镇压,战艇若强行开启杀阵,事情会闹大!” 萧天赐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越过洛红缨和秦无双,落在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你废了卫衡。” “嗯。” “你以为赢了他,就能站在我面前说话?” “你不是已经在和我说话?” 萧天赐眼皮跳了一下。 叶长生抬头,语气依旧懒散。 “刚才你让他打断我的腿。” “我废了他全身经脉。” “这笔账,算扯平。” 萧天赐冷笑。 “扯平?” “卫衡只是个开胃菜。” 叶长生问道:“那你是什么?” 萧天赐盯着他,声音压低。 “我是送你上路的人。” 叶长生点了点头。 “那你下来。” “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先废你一半。” 苗灵儿立刻举手。 “夫君,剩下一半给灵儿玩。”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别什么都想玩。” “可是灵儿的蛊虫好久没吃东西了。” 萧天赐的脸色彻底压了下来。 他抬起手,甲板上的红甲护卫同时拔刀。 锵! 数十把战刀出鞘,血色煞气铺满半空。 沈烈沉声道:“少将,萧家要动手了。” 秦无双往前一步,军靴踏碎脚边石屑。 “北军部所属,准备拦截。” “谁敢动叶长生,先过我这一关。” 洛红缨也拔出短刃。 “加我一个。” 苗灵儿把黑木匣彻底打开。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从缝隙里探出头,发出细碎爬动声。 叶长生却抬了抬手。 “都别动。” 秦无双皱眉。 “他们有战艇杀阵。” “我看见了。” “那你还要一个人扛?” 叶长生朝赤霄战艇看去。 “萧天赐不是想立威么。” “我让他立。” “立完以后,再把他踩下去。” 萧天赐站在高处,缓缓抬起右手。 赤霄战艇底部,九道血色龙纹同时亮起。 恐怖的气机锁住第三擂。 叶长生抬脚,朝擂台走去。 他站上卫衡刚才站过的位置,抬头望向萧天赐。 “萧天赐。” “滚下来。” 第224章 面具之下,叶十 赤霄战艇底部,九道血色龙纹彻底亮起。 第三擂上空的阵纹接连震颤,九道猩红光柱从艇腹垂落,封住叶长生周围百米。 石台裂开。 碎石还未落地,便被血煞之气碾成粉末。 黑袍主考老人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赤霄战艇的九血锁龙阵!” “萧天赐居然真敢在紫禁之巅动用杀阵!” 沈烈咬着牙,抬手按住腰间配枪。 “少将,阵法已经锁定叶先生。九道血煞龙气合一,就算半步神境也得避开。” 秦无双没有说话。 她盯着擂台中央那道黑衣身影,手指攥得发白。 叶长生仍站在原地。 血色光柱压下,地面不断下沉。他脚边的石板一层层碎开,背后的帆布包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萧天赐站在战艇甲板边缘,抬起手掌。 “叶长生,我给过你机会。” “你不跪,就别怪我不给秦无双留情面。” 叶长生抬头。 “你废话真多。” 萧天赐眼神阴沉。 “动阵!” 轰! 九道血柱同时收缩。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暴乱,第三擂四周的护栏被震得脱离地面,十几名靠得太近的武者口吐鲜血,翻滚着跌下石阶。 许正山脸色煞白。 “这还怎么打?” “他一个人,怎么挡得住战艇杀阵?” 洛红缨抬起短刃,厉声喝道:“江南战区的人,护住外围!” 秦无双抬手拦住她。 “别过去。” “无双!” “这是血煞锁龙阵,越靠近,死得越快。”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银铃轻响。 “夫君说了,都别动。”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战艇,小脸上透出不高兴。 “灵儿听夫君的。可那条大船弄坏了夫君脚下的石头,夫君肯定会生气。” 血柱中,叶长生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五指轻轻一握。 轰! 压落的血煞龙气骤然停住。 整座赤霄战艇剧烈晃动,甲板上的红甲护卫东倒西歪,数人撞在护栏上,口鼻溢血。 萧天赐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一名阵师半跪在地,双手按住阵盘,声音发颤。 “少主,阵法被一股力量顶住了!” “顶住?” 萧天赐盯着下方。 九血锁龙阵,由红叶府三十六名阵师耗费十年祭炼,又以九头异种凶兽精血养成。 这阵法一旦启动,连武皇强者都得暂避锋芒。 叶长生居然只用一只手,就让大阵无法落下? “给我继续压!” 阵师脸色发苦。 “压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 咔嚓! 赤霄战艇下方,第一道血色龙纹炸开。 猩红光芒溅满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九道血色龙纹接连崩裂,战艇底部的金属甲板卷曲变形,阵法核心发出刺耳鸣响。 黑袍主考老人腿一软,扶住石柱才站稳。 “徒手破阵……” “这是什么修为?” 周围的世家子弟全都闭上了嘴。 先前,他们还觉得叶长生不过是仗着秦家和洛红缨撑腰,才敢在紫禁之巅狂妄。 此刻,没人再敢这么想。 赤霄战艇,是红叶府压在帝京头顶的一把刀。 叶长生抬手,就把这把刀掰断了。 萧天赐低吼:“护龙卫,全都下去!” 甲板上,数十名红甲护卫同时跃下。 他们拔出战刀,血色煞气连成一片,直扑第三擂。 叶长生抬眼扫过。 “你们也配?” 他脚尖在石台上轻轻一点。 轰! 第三擂中央裂开一道长痕。 无形劲气沿着地面冲出。 冲在最前面的七名红甲护卫身躯僵住,手中战刀齐齐断裂。下一刻,七人胸口凹陷,全部倒飞出去,砸回赤霄战艇甲板。 余下护卫还未落地,便被劲风掀翻。 有人撞碎护栏。 有人砸进舱门。 有人握着断刀,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萧天赐站在原地,脸上的从容终于没了。 他盯着叶长生。 “你到底是谁?”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脸。 秦无双的目光骤然收紧。 从登记参加紫禁之巅开始,她就一直觉得陆闲这个人有问题。 验气镜照不出修为。 十倍慢放都捕捉不到他的动作。 北境边线留下的叶字。 军部旧档案里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代号。 叶十。 秦无双呼吸微乱。 “陆闲……” 叶长生手指一扯。 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下。 面具下那张脸彻底露出。 眉眼清隽,神情散漫,和军部会客厅里背着破帆布包的青年,没有半点区别。 全场愣住。 沈烈瞳孔猛缩。 “真的是他。” 许正山张了张嘴。 “叶十……陆闲……叶长生……” 黑袍主考老人踉跄后退,盯着叶长生手里的面具,脸上只剩惊惧。 他终于明白,为何验气镜会显示空白。 也终于明白,擂台阵纹为何无法记录这个年轻人的力量。 那不是没有真气。 是他的层次,已经超出了验气镜能探查的范围。 秦无双站在石阶下,望着擂台上的叶长生,许久没有开口。 她想起军部门口那张泛黄婚书。 想起他撕碎解除协议时那句,婚是我来退的。 想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警告。 外乡人。 不懂帝京规矩。 会死在萧家手里。 原来从头到尾,看不清局势的人,都是她。 叶长生随手将面具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他抬头看向战艇上的萧天赐。 “现在认识了?” 萧天赐面皮绷紧,半晌才吐出三个字。 “叶十。” 叶长生淡淡道:“叫错了。” “我叫叶长生。” 萧天赐死死盯着他。 “你敢暴露身份,就不怕萧家倾巢而出?” “我来帝京,本来就是找萧家的。” 叶长生朝前走出一步。 赤霄战艇又是一震。 萧天赐脚下的甲板裂开,裂痕一直蔓延到他身前。 叶长生看着他。 “你该庆幸这里是紫禁之巅。” “否则,你已经和卫衡躺在一起了。” 萧天赐脸色铁青,抬手扶住身侧护栏。 秦无双终于迈步走上石阶。 她站在叶长生身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 叶长生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 随后,他对台下的秦无双露出一个张狂的笑。 “秦少将。” “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外乡废物?” 第225章 雨夜血字,萧家人来一个杀一个 秦无双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她看着擂台上的叶长生,又看向半空中冒着黑烟的赤霄战艇,手指缓缓松开。 萧天赐带着红叶府护龙卫压场,九血锁龙阵落下,连黑袍主考都不敢抬头。 结果叶长生抬抬手,阵破了。 数十名红甲护卫冲下战艇,连擂台都没落稳,便被一脚震回甲板。 她此前说过,他不懂帝京规矩。 现在看来,帝京的规矩,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立不住。 “秦少将?” 叶长生又问了一声。 秦无双抬起头,神色恢复平静。 “我收回刚才的话。” “哪句?” “你不是废物,也不是来攀附秦家的。” 叶长生点点头。 “还行,至少没嘴硬。” 秦无双眉头一挑。 “叶长生,你别得寸进尺。” 苗灵儿立刻凑上来,抱住叶长生的胳膊。 “夫君本来就厉害,是你们以前看不出来。” “苗灵儿。” “灵儿说的是实话。” 洛红缨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无双,今天你算是栽了。” 秦无双扫了她一眼。 “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我只知道他很能打。” 洛红缨看着叶长生,语气放缓几分。 “没想到,你把北境那帮人打成那样,还敢瞒着我。” 叶长生道:“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烈站在远处,听得眼皮直跳。 北境边线那一战,十二名境外武者被废,其中三人还是化劲后期。 护国司连续追查半年,都没查出叶十的身份。 到了叶长生嘴里,居然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半空中,萧天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赤霄战艇损毁大半,护龙卫横七竖八倒在甲板上。 他再留下去,只会继续丢人。 “叶长生。” 萧天赐扶着裂开的护栏,声音压得很低。 “紫禁之巅有镇龙台规矩护着你。” “可你总会离开这里。” 叶长生抬头。 “所以?” “今夜之后,帝京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萧天赐说完,转身朝舱内走去。 “走!” 赤霄战艇拖着黑烟缓缓升空。 黑袍主考老人看着满地狼藉,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流。 他咬了咬牙,扬声道:“今日擂场受损,大比暂停半日!所有参赛者立刻离场,不得私斗!” 叶长生从擂台上走下来。 秦无双快步迎上去。 “今晚去北军部。” “不去。” “萧天赐已经放话了,萧家必然会派人截杀你。” 叶长生看了眼天色。 天边压着乌云,风里带着潮气。 “那正好。” 秦无双脸色沉下。 “叶长生,你别把萧家想得太简单。帝京东城有一批人,专门替红叶府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他们没有护龙卫的身份,也不受紫禁之巅约束。” “入夜之后,东城很多地方没人管。” 苗灵儿歪着脑袋。 “没人管,那夫君是不是可以随便打他们?” 秦无双盯着她。 “他们会先杀人。”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更省事了。” 洛红缨皱眉。 “我带人送你回去。” “你留在这里,帮秦无双收拾残局。” “可你……” “我带着灵儿。” 苗灵儿顿时昂起下巴。 “灵儿会保护夫君。” 叶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了。” 秦无双看着他背影,忽然开口。 “叶长生。” 叶长生停下脚步。 “今晚别死。” 叶长生侧过脸。 “你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秦无双冷着脸。 “那你最好活着回来。” 叶长生笑了笑,带着苗灵儿离开紫禁之巅。 天彻底黑下来时,雨落了。 帝京东城,旧街区。 叶长生撑着一把从路边摊买来的黑伞,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踩着积水往前走。 街道两侧的店铺早早关门,卷帘门落得严实。 前方巷口停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苗灵儿吸了吸鼻子。 “夫君,有血味。” “嗯。” “还有药味。” “毒药。” 苗灵儿的小脸垮了下来。 “他们要毒夫君?” “可能还想砍我几刀。” “灵儿不喜欢他们。” 叶长生停在巷子中央。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声响。 黑暗里,十几道身影缓缓走出。 这些人都穿着黑色雨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短刀和弩箭。 最后走出来的男人身材高大,右脸有一道烧伤疤痕,手里拎着一把窄刃长刀。 他看着叶长生,咧开嘴。 “叶十。” “萧少主说得没错,你果然会走这条路。” 叶长生问道:“你是谁?” “红叶府,血鳞夜卫,第七队队长,杜横。” 杜横抬起刀,刀尖指向叶长生。 “今夜东城封街,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你若跪下,交出长生残卷和九霄龙纹佩,我可以让你死得快点。” 叶长生看了看四周。 “就你们这些人?” 杜横脸上的疤痕扭动。 “你白天废了卫衡,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卫衡死在擂台规矩里,我们不一样。” “我们杀人,不讲规矩。” 叶长生点点头。 “那就好。” 杜横眯起眼。 “什么意思?” “我也不喜欢讲规矩。” 杜横脸色一沉,抬手喝道:“放箭!” 嗖! 十几支黑色短箭从雨幕里射出,箭头泛着幽绿光泽。 苗灵儿刚要打开木匣,叶长生已经抬起左手。 他五指一张。 半空中的短箭齐齐停住。 杜横的瞳孔骤缩。 下一刻,所有毒箭倒卷而回。 噗!噗!噗! 巷口传来惨叫。 七名夜卫被毒箭钉穿喉咙,倒进雨水里,手脚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动手!” 杜横怒喝一声,提刀扑出。 剩下几名夜卫同时从两侧冲来,刀锋直取叶长生和苗灵儿。 叶长生将伞柄递给苗灵儿。 “拿着。” 苗灵儿接住伞,小声道:“夫君,灵儿能放小黑吗?” “留两个活口问话。” “哦。” 叶长生一步踏出。 冲在最前面的夜卫刚抬起刀,手腕便被叶长生扣住。 咔嚓! 骨头断裂。 叶长生夺过短刀,反手一划。 那名夜卫捂着脖子倒下。 另一人从背后刺来。 叶长生头也没回,抬腿后踢。 砰! 那人胸骨塌下去,身体撞上墙面,整面砖墙都震出裂纹。 杜横已经冲到近前。 他的窄刃长刀划开雨幕,刀锋上涂满乌黑毒液。 “给我死!” 叶长生抬手,双指夹住刀锋。 杜横全力往下压,刀刃却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狞色僵住。 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刚才说,东城没人管?” 杜横咬着牙。 “你杀了我们,萧家会让你身边的人全都陪葬!” 叶长生手指一折。 窄刃长刀断成两截。 杜横还没来得及后退,叶长生已经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砰! 墙砖炸开。 杜横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叶长生……你敢杀我,萧少主……” “回去告诉萧天赐。” 叶长生手上发力。 “他若想杀我,就亲自来。” 咔嚓! 杜横的脖子被徒手扭断。 尸体滑落在地,雨水很快冲开血迹。 仅剩的两名夜卫跪在地上,刀都握不稳。 “叶先生,饶命!”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叶长生看着他们。 “谁让你们封的街?” “萧家东城堂主,萧厉!” “他在哪?” “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截杀,其他事不归我们管!” 叶长生没再问。 他弯腰沾了些杜横脖子里的血,走到巷口斑驳的墙前。 苗灵儿撑着伞,安静看着。 叶长生抬起手指,在墙上写下一行血字。 叶长生在此。 萧家人,来一个杀一个。 第226章 红缨坠台,谁敢动她 雨水还在冲刷巷口墙上的血字。 叶长生刚收回手,帆布包内忽然传出急促震动。 他取出军用短讯器。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东城旧斗场,速来。 发信人,洛红缨。 苗灵儿凑过来,眨了眨眼。 “红缨姐姐不是留在紫禁之巅了吗?” 叶长生按下回拨。 短讯器接通,里面先传出兵器碰撞声,随后是洛红缨压低的声音。 “叶长生,别过来。” “你在哪?” “旧斗场地下有萧家的账册,我跟着一名夜卫过来的。这里有埋伏,你带苗灵儿先离开东城。” 叶长生脸色淡了下来。 “你一个人进去的?” “我带了人。” “人呢?” 通讯器里安静了半息。 洛红缨咬着牙道:“失联了。” 话音刚落,另一头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便断了线。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小脸沉了下去。 “夫君,红缨姐姐又乱跑。” 叶长生将短讯器收回去。 “她一直这样。” “那我们去救她吗?” “去。” 苗灵儿眼睛亮了亮。 “灵儿能放小黑吗?” “先留活口。” “哦。” 两人穿过两条旧街,很快停在一座废弃斗场外。 斗场铁门半掩,门口横着四具黑衣人。那些人胸口都绣着血鳞纹路,手里的短弩已经断成两截。 苗灵儿蹲下闻了闻。 “有红缨姐姐的血。” 叶长生抬眼看向斗场深处。 “进去。” 斗场主厅已经塌了大半。 昔日用来供人赌拳的石擂台裂开数道长痕,四周灯光忽明忽暗。十几名血鳞夜卫围在擂台下方,刀锋全都对着台上。 洛红缨站在擂台中央。 她左臂染着血,军装袖口被划开,右手还握着短刃。她脚边倒着三名夜卫,身前却还有六人。 为首那名黑衣人手持铁钩,脸上蒙着黑布。 “洛将军,把东西交出来。” 洛红缨冷声道:“萧家东城堂的账册,你们也配拿?” “你带人闯进斗场,杀了我们的人,还想带着账册离开?” “萧家派夜卫封街截杀叶长生,证据都在这里。你们跑不了。” 黑衣人笑了笑。 “洛将军,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东城。” “东城又怎样?” “入了夜,北军部的规矩管不到这里。” 洛红缨抬起短刃。 “那就用我的规矩。” 她脚下一动,直扑过去。 两名夜卫同时挥刀,洛红缨侧身避开,短刃划过其中一人的咽喉。另一人从侧面刺来,她抬肘撞开刀锋,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肩头。 黑衣人站在原地,始终没动。 直到洛红缨逼近,他才抬起铁钩,狠狠砸向擂台边缘。 砰! 石台下方传出闷响。 洛红缨脚下石板突然断裂。 她身形失衡,朝擂台外坠去。 “红缨姐姐!” 苗灵儿刚要打开木匣,叶长生已经掠过她身侧。 黑衣人早有准备,铁钩横扫,直取半空中的洛红缨。 叶长生出现在擂台边缘,左臂揽住坠落的洛红缨,右脚抬起,一脚踢飞对手。 砰! 黑衣人连人带钩倒飞出去,撞穿斗场侧墙,碎砖混着雨水砸了一地。 洛红缨被叶长生扣在怀里,右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她抬头看见叶长生,呼吸停了停。 “你怎么来了?” 叶长生低头看她。 “你发了求救讯号。” “我说了让你别过来。” “我也说过,让你别乱跑。” 洛红缨脸色有些发紧。 “我只是追查线索。” “带几个人,追进萧家设好的斗场,这叫追查?” “我能处理。” 叶长生扫过她手臂上的伤口。 “能处理到从擂台上掉下来?” 洛红缨咬了咬牙。 “我没掉下去。” “我不来,你已经掉下去了。”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跑上擂台,目光落在洛红缨抓着叶长生衣襟的手上。 “红缨姐姐,你还不松手吗?” 洛红缨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立刻松开手,落到擂台上。 “刚才是意外。” 苗灵儿点了点头。 “灵儿看见啦。”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 “可你抱夫君抱得很紧。” 洛红缨耳根发热,瞪了她一眼。 “苗灵儿,你少说两句。” “灵儿说实话也不行吗?” 叶长生抬手按住苗灵儿的脑袋。 “先办正事。” 苗灵儿乖乖点头,随即看向擂台下的夜卫。 “夫君,这些人怎么办?” “留三个。” “剩下的呢?” “你看着办。” 苗灵儿眼睛弯了起来。 黑木匣打开。 细密的爬动声从匣中传出。 几名夜卫脸色大变,转身就跑。黑色蛊虫顺着地面爬出,钻进他们裤脚。惨叫声接连响起,几人跌倒在地,抱着腿满地翻滚。 叶长生走到一名夜卫面前。 “萧厉在哪?” 那人脸色惨白,牙齿打颤。 “我……我不知道。” “谁让你们守在这里?” “东城堂的执令使。” “名字。” “没人见过他的真脸,他只让我们叫他铁算盘。” 洛红缨取出一枚沾血的黑色芯片。 “账册数据都在这里。里面记录了萧家东城堂近三个月的行动,包括截杀名单,还有给夜卫发放的毒药和武器。” 叶长生接过芯片。 “你为了这个东西,一个人闯进来?” 洛红缨看着他。 “萧家要杀你,我总得做点事。” “谁让你做的?” “没人让我做。” “那就别拿自己的命赌。” 洛红缨沉默片刻,抬头道:“叶长生,我是军人。” “军人也得先活着。” “你是在担心我?”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死了,洛家找我麻烦。” 洛红缨嘴角动了动。 “你这人就不能好好说句话?” “能。” 叶长生将芯片塞进帆布包。 “下次再擅自行动,我把你终端收了。” “你敢?” “你试试。” 苗灵儿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夫君说得对,红缨姐姐要听话。” 洛红缨横了她一眼。 “你也没资格说我。” “灵儿一直跟着夫君。” “那是你黏人。” “夫君喜欢灵儿黏着。” 苗灵儿说完,抱住叶长生的胳膊。 叶长生没理会两人的争执,目光落到擂台中央。 刚才黑衣人砸碎的石板下方,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环。 铁环周围刻着红叶府的血色标记。 被蛊虫缠住的夜卫忽然抬起头,声音发颤。 “别……别碰那个!” 叶长生看向他。 “下面有什么?” 夜卫嘴唇哆嗦,却没敢回答。 洛红缨握紧短刃。 “萧家把斗场当成埋伏点,地下肯定还有人。” 叶长生抬脚,踩在那块裂开的石板上。 “那就叫出来。” 他弯腰扣住铁环,缓缓往上拉。 铁板刚掀开半寸。 擂台下方,传来一记沉重撞击。 第227章 千斤铁锤,谁在操盘 铁板下的撞击声越来越重。 砰! 擂台中央再度震了一下。 洛红缨后退半步,低头看着叶长生手里的铁环。 “下面有机关。” “看出来了。” 叶长生五指收紧,直接将整块铁板掀飞出去。 轰! 铁板砸穿半边擂台,碎石四溅。 下方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梯两侧挂着昏黄灯盏,空气里混着铁锈、血腥和药味。 苗灵儿皱起鼻子。 “夫君,下面有好多人。” “还有个大家伙。” 叶长生看向她。 “你闻出来了?” 苗灵儿认真点头。 “他身上有药味,还有很多人血味。” 洛红缨握紧短刃。 “萧家把这里改成了地下据点。” 她朝被蛊虫控制的夜卫看去。 “你们守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夜卫嘴唇发白,蛊虫还在他小腿里钻动。 “我不知道……” 苗灵儿抬起手。 黑色蛊虫立刻往上爬。 夜卫脸色骤变,失声喊道:“是斗场的旧数据室!萧家接管东城后,把紫禁之巅的很多东西都放在下面!” 洛红缨眸光一沉。 “紫禁之巅的东西?” “抽签名单、擂台记录、参赛者档案,还有……还有淘汰令。” 叶长生停下脚步。 “淘汰令?” 夜卫咽了口唾沫。 “萧家早就安排好了。谁进十六强,谁止步预选,谁会抽到强敌,全都有人提前定过。” 洛红缨脸色压了下来。 “所以萧锋能避开强敌,卫衡能直接进入紫禁之巅,也是你们做的?” 夜卫不敢抬头。 “萧家有镇龙台执事令,主考那边不敢不配合。” “魏子轩那些人,也都拿过名单。” 苗灵儿小脸沉了下来。 “他们欺负夫君。” 叶长生语气平淡。 “下去看看。” 洛红缨拦住他。 “我走前面。” “你带的人全折在里面,还走前面?” “那是意外。” “你身上的伤也是意外?” 洛红缨咬了咬牙。 “叶长生,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叶长生把她手里的短刃压下去。 “跟紧我。” 洛红缨看着他,半晌才道:“行。”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 刚走出十几步,头顶的铁板忽然合拢。 砰! 退路被封死。 两侧墙壁内传出齿轮转动声,十几道黑色铁栅从上方砸落,将石阶分成数段。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抬头看了一眼。 “夫君,他们不想让我们出去。” 叶长生道:“那就不出去。” 石阶尽头,响起沉重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脚下石阶都会微微发颤。 很快,一个魁梧男人从地下大厅走了出来。 男人身高超过两米,赤着上身,胸口布满旧伤,双手拖着一柄乌黑大锤。锤头上缠着数圈锁链,落地时拖出刺耳声响。 洛红缨瞳孔收紧。 “铁山。”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横肉的脸。 “洛将军还认得我。” “北境逃兵,三年前被护国司列入追杀名单。” 铁山咧嘴笑了笑。 “护国司那群人抓不住我,萧家却肯给我一条活路。” 洛红缨冷声道:“你替萧家看门?” “我替萧家砸人。” 铁山的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白天砸不了的人,晚上总能砸。” 苗灵儿打开黑木匣。 “夫君,他好丑。” 铁山脸色一沉。 “小丫头,等我砸断叶长生的骨头,再把你的虫子一只只踩死。” 苗灵儿鼓起脸。 “夫君,灵儿不想留他的活口。” 叶长生看着铁山。 “先等会。” 苗灵儿问道:“为什么?” “他知道东西在哪。” 铁山扛起铁锤,朝身后地下大厅偏了偏头。 大厅中摆着十几台终端设备,墙面上挂满屏幕。 屏幕里,赫然是紫禁之巅的擂场画面。 每个参赛者的名字下方,都标注着不同颜色。 萧锋,红色。 魏子轩,红色。 陆闲,黑色。 黑色名字下方,写着四个字。 优先清退。 洛红缨快步上前,翻看终端上的记录。 她越看,脸色越难看。 “第一轮对手罗震,服用燃血散。” “第二轮萧锋,持毒匕首入场。” “休息区清场,抽调东城夜卫。” “赤霄战艇入场,准许启动九血锁龙阵……” 洛红缨抬头,声音压得发紧。 “萧家从报名开始,就在安排怎么杀你。” 叶长生扫了眼屏幕。 “安排得不怎么样。” 铁山冷笑。 “你以为你赢了几场,就能翻天?” 他抬起铁锤,锤头重重砸在地上。 轰! 大厅石板裂开大片缝隙。 “老子是半步武侯。” “这一锤,一千三百斤。” “你挡得住吗?” 叶长生道:“你可以试试。” 铁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找死!” 他双臂肌肉鼓起,锁链崩断。 乌黑铁锤被他抡起,带着狂暴罡气砸向叶长生头顶。 洛红缨厉声喝道:“退!” 苗灵儿抱着木匣往后跳开。 铁锤压下。 空气被砸出爆响。 叶长生站在原地,抬起一只手。 五指张开。 砰! 锤头落进他的掌心。 整座地下大厅震了一下。 铁山双眼睁大。 千斤铁锤停在半空。 叶长生脚下的石板裂了,手臂却连衣袖都没破。 铁山怒吼着压下铁锤。 “给我跪!” 叶长生抬眼。 “你先跪。” 他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乌黑锤头上裂开第一道纹路。 铁山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咔嚓! 第二道裂纹炸开。 紧接着,整柄铁锤在叶长生掌中扭曲、塌陷。 砰! 重达千斤的锤头被捏成一团废铁。 铁块从叶长生指间落下,砸得石板碎裂。 铁山愣在原地。 叶长生随手将锁链甩出去。 锁链抽在铁山膝盖上。 咔嚓! 铁山双腿断裂,轰然跪下。 “啊!” 他抱着膝盖惨叫,额头砸在地面上,嘴里不断涌出血。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谁让你守这里?” 铁山咬着牙,抬头盯着他。 “你以为赢了我,就能拿走东西?” “萧家已经下了黑令。” “东城堂、红叶府、护龙卫,全都会来。”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膀。 “我问谁让你守这里。” 铁山肩骨裂开,惨叫声戛然而止。 “是……是萧厉!” 洛红缨立刻问道:“萧厉在哪?” 铁山喘着粗气。 “他不在斗场。” “他去见执事了。” “紫禁之巅的淘汰令、封杀号,全都在他手里!” 苗灵儿歪着脑袋。 “夫君,萧家好麻烦。” 叶长生看向那些屏幕。 “把数据拷走。” 洛红缨取出芯片,插进主控终端。 “这些记录足够让北军部公开质询镇龙台。” 叶长生道:“先备份三份。” “给秦无双一份,护国司一份。” “剩下一份,送到萧家寿宴。” 洛红缨动作顿住。 “你要拿这个逼萧家?” “我不逼。” 叶长生转过头,看向铁山。 “我只让他们明白。” “规矩要是他们先砸的,后果也得他们自己接着。” 忽然。 地下大厅尽头,一扇紧闭的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走出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 他手里捏着一块染血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红叶二字。 男人看着地上被捏爆的铁锤,又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 “萧厉大人让我带句话。” “紫禁之巅的规矩,从今晚开始,对你作废。” 第228章 规则?踩碎便是 黑袍男人捏着染血令牌,站在青铜门前。 他身后没有跟人。 可地下大厅里的灯光,在他出现后接连熄灭了三盏。 洛红缨握紧短刃,盯着那块令牌。 “红叶执事令。” 铁山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铁算盘的人……” 黑袍男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铁算盘只是个跑腿的。” “我叫宁坤,红叶府镇赛使。” 他看向叶长生,语气平淡。 “半步武侯。”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脸皱了起来。 “又来一个半步武侯。” “萧家的人是不是只会报境界?” 宁坤没理她,抬起手中的令牌。 令牌上的红叶纹路亮起,地下大厅四周的屏幕同时跳出血色字迹。 紫禁之巅,陆闲。 优先清退。 格杀无赦。 洛红缨脸色沉下。 “你们连镇龙台的擂场系统都能控制?” 宁坤道:“镇龙台的规矩,本就该由有资格的人定。” “萧家有护龙令,有红叶府,有镇龙台的内台支持。” “秦家守着一条旧路,便以为能和萧家谈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至于你。” “一个从江南来的无名之辈,拿着几张婚书,背着一个破包,也敢碰帝京的规矩。” 叶长生看着他。 “说完了?” 宁坤眯起眼。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你连预选赛都过不去,怕你撑不过萧家一轮清退,怕你今日能站在这里,明日就横尸东城。” 宁坤抬手一挥。 屏幕上跳出一段段录音。 “陆闲?验气镜都测不出真气,废物一个。” “罗震一拳就够了。” “萧锋出手,他连台都下不来。” “叶十来了帝京,也得低头。” “萧家要他死,他活不过三天。” 声音来自报名处,来自观战席,来自东城夜卫。 苗灵儿听得小脸发沉。 “他们以前全都骂夫君。” 洛红缨盯着屏幕,声音压低。 “这些录音,是你们故意留下的?” “当然。” 宁坤笑了。 “萧家做事,喜欢留档。” “等叶长生死后,这些话会传遍帝京。所有人都会明白,敢与萧家作对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屏幕。 “这些东西,留着挺好。” 宁坤眉头一皱。 “你还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叶长生道:“留着给他们自己听。” 宁坤脸色缓缓沉下。 “你真以为打废卫衡、毁掉战艇,就能压住红叶府?” “卫衡只是条狗。” “萧天赐也只是少主。” “你面对的是萧家,是镇龙台,是帝京多年定下的规矩。” 叶长生看了眼他手里的令牌。 “你说的规矩,就是提前定名单,给人下毒,派夜卫截杀,再拿着令牌进来收尸?” 宁坤冷笑。 “规则只管有资格的人。” “你有资格么?”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朝前走了一步。 “我现在问你。” “萧厉在哪?” 宁坤没有回答。 他体内的气息陡然拔高。 轰! 地下大厅的石柱同时震裂。 半步武侯的罡气压下,铁山闷哼一声,整个人贴在地面,连抬头都做不到。 洛红缨手臂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染透袖口。 她咬着牙,横刀挡在苗灵儿身前。 “叶长生,小心!” 苗灵儿却没退。 她抱紧黑木匣,银铃轻响,眼睛亮得吓人。 “夫君,他比刚才那个大锤子厉害。” “嗯。” “夫君能拍死他吗?” 叶长生看着宁坤。 “能。” 宁坤怒极反笑。 “狂妄!” 他一步踏出。 地面炸开。 人已冲到叶长生面前。 右掌覆盖着黑红罡气,五指弯曲,直抓叶长生咽喉。 “跪下!” 掌风撕开空气。 洛红缨瞳孔骤缩。 半步武侯全力一击,足够将一辆装甲车拍成废铁。 叶长生却站着没动。 宁坤的手掌距离他脖颈只剩半尺。 叶长生抬起右手。 啪! 一巴掌抽了出去。 没有招式。 没有蓄力。 掌风撞上宁坤的护体罡气。 轰! 气爆声在地下大厅炸开。 宁坤脸上的怒意僵住。 他体外的罡气先碎。 手臂断裂。 肩骨塌陷。 掌力穿过他的胸膛,带着整具身体横飞出去。 砰! 宁坤撞上青铜门。 厚重门板凹出一个大坑。 他的身体嵌在坑内,胸口彻底塌下去,口中涌出大片鲜血。 半步武侯的气息,转眼散尽。 洛红缨站在原地,短刃缓缓放下。 她看着宁坤,又看向叶长生。 “半步武侯……” “就这么没了?” 苗灵儿高兴地拍了拍手。 “夫君拍得好!” “他刚才还要夫君跪下。” 叶长生走到宁坤面前,伸手从他掌中取下那块红叶执事令。 令牌边缘沾着血。 正面刻着两个字。 红叶。 宁坤还没断气,手指颤了一下。 “叶长生……” “你毁了执事令,镇龙台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低头看他。 “萧家拿它压人时,它是规矩。” “萧家拿它杀人时,它是凶器。” “我踩碎它,也算替镇龙台清理脏东西。” 宁坤眼神发颤。 “你敢……” 叶长生抬脚。 咔嚓! 红叶执事令在他脚下裂成数块。 赤红纹路熄灭。 宁坤张了张嘴,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大厅内还活着的夜卫全都低下头。 没人敢看叶长生。 铁山跪在碎石里,额头渗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白天紫禁之巅上那些人的嘲笑。 说叶长生是外乡人。 说他撑不过预选。 说他惹上萧家,必死无疑。 如今,卫衡废了。 赤霄战艇毁了。 红叶府的半步武侯,也被一巴掌拍死在地底。 这个青年哪是什么外乡人。 他是萧家踏进帝京后,亲手招来的恶梦。 洛红缨走到终端前,将全部记录备份完成。 “数据拿到了。” “萧家操控紫禁之巅、安排清退、放任夜卫截杀,证据都在。” 叶长生点头。 “发给秦无双。” “护国司也发一份。” 洛红缨看着他。 “你真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叶长生抬眼。 “从萧家在车站立罪碑那天起,这事就已经闹大了。” 苗灵儿抱住他的胳膊。 “夫君,接下来找谁?” 叶长生看向宁坤走出的青铜门。 “找萧厉。” “他不是喜欢定规矩么。” “我去问问他,自己的命,准备怎么定。” 第229章 封馆毒杀令 地下斗场的终端还亮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红色警示。 洛红缨将芯片插进主控台,刚准备读取深层记录,整面墙的显示屏同时黑了下去。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声道:“夫君,他们要把东西藏起来。” 叶长生走到终端前,抬手按住主机外壳。 咔嚓。 金属外壳被他按出五道凹痕。 屏幕闪烁几下,重新亮起。 洛红缨眼神一凝。 “别硬拆,这里面有加密自毁程序!” 叶长生淡淡道:“它炸不了。” 苗灵儿立刻把木匣放到地上。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蛊虫从缝隙里钻出,顺着线路爬进主机内部。 几秒后。 终端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血色警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加密运输单。 洛红缨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黑曼陀麻髓原液。” “九桶?” 叶长生问道:“这东西有多毒?” 洛红缨沉声道:“一小瓶就能让数十名武者经脉麻痹,真气失控。九桶麻髓原液混入通风系统,足够覆盖一座大型场馆。” 苗灵儿小脸垮了下来。 “他们又玩毒。” 她凑近看了看屏幕,银铃轻响。 “夫君,这些臭东西要送去哪里?” 洛红缨指着运输单最下方。 “紫禁体育馆。” “决赛日凌晨进场,午时前完成投放。” 叶长生眼神淡了几分。 屏幕上还有一份名单。 秦家观战区。 北军部代表席。 镇龙台三名执事。 江南战区联络席。 十六强中拒绝签署红叶盟约者。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红色印记。 苗灵儿歪着脑袋。 “红色是什么意思?” 洛红缨没有立刻回答。 铁山跪在碎石里,脸上全是冷汗,听到苗灵儿的话,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是清洗标记。” 洛红缨转头看他。 “说清楚。” 铁山咬着牙,声音发颤。 “萧家要借决赛日,把不愿归顺的人全困在体育馆里。麻髓原液先废掉他们的修为,血鳞夜卫再进场清理。” “对外会说,是苗疆毒女下毒,叶长生趁乱袭杀各方。” 苗灵儿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们要把毒丢给灵儿?” 铁山不敢看她。 “东城堂早就准备好了苗疆蛊粉,还抓了几个会使蛊的人……到时候,只要把尸体和毒粉摆在一起,外面的人自然会信。” 洛红缨握着短刃,指节发白。 “萧家真敢在紫禁体育馆动手?” 铁山惨笑。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决赛日会去很多人。秦家,洛家,镇龙台,还有帝京那些一直不肯站队的世家。” “萧家要的就是一锅端。” 叶长生看着屏幕。 运输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净京令,首轮执行。 苗灵儿念不懂,抬头问道:“夫君,净京令是什么?” “杀干净不听话的人。” 叶长生语气平静。 洛红缨抬头看他。 “萧家这是要清洗帝京。” “先借决赛杀一批,再借舆论杀一批。等秦家和北军部被扣上罪名,他们就能名正言顺接管镇龙台旧路。” 她咬了咬牙。 “萧天极疯了。” 叶长生道:“他没疯。” “他只是觉得,没人能拦他。” 洛红缨迅速拔出芯片。 “这些证据必须马上送到秦无双手里。” 叶长生道:“备份三份。” “秦无双一份,护国司一份。” “还有一份,留给萧家老祖寿宴。” 洛红缨动作顿住。 “你准备在寿宴上公开?” “看他们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听。” 苗灵儿抱住叶长生手臂。 “夫君,我们去紫禁体育馆,把毒都吃掉好不好?” “先不去。” “为什么?” “毒还没送到。” 叶长生转头看向铁山。 “萧厉在哪?” 铁山嘴唇发白。 “我真不知道。” 苗灵儿抬起小手。 一只黑甲蛊虫从她指尖爬出,停在铁山肩头。 铁山脸上的肉都在抽动。 “我说!我说!” “萧厉去了红叶府西院!” “他说斗场出事后,会去见萧天赐和萧天极。麻髓原液的最后调令,只有他们能下!” 叶长生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洛红缨收好芯片,抬头道:“你要去红叶府?” “萧厉既然想定规矩,我总得去问问。” “可体育馆那边……” “你去找秦无双。” 叶长生看着她。 “让北军部的人先别进馆。” 洛红缨皱眉。 “你一个人去红叶府,太危险。”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 “萧家今晚应该更危险。” 与此同时。 红叶府西院,地下密室。 萧天赐站在青铜长桌前,脸色阴沉。 他换了一身暗红长袍,手背上还有战艇震裂护栏时留下的血痕。 萧厉跪在桌前,额头贴着地面。 “少主,宁坤死了。” “斗场的数据也被叶长生拿走。” 萧天赐手掌压在桌上。 砰! 整张乌木长桌裂开。 “卫衡废了,赤霄战艇毁了,宁坤也死了。” “你告诉我,一个叶长生,折了我红叶府多少人?” 萧厉低着头。 “属下失职。” 密室尽头,一道脚步声缓缓传来。 萧天极披着黑袍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枚染血玉印。 他看都没看萧厉。 “叶长生拿到什么了?” 萧厉声音发紧。 “斗场的清退记录,还有麻髓原液运输单。” 萧天极停下脚步。 萧天赐抬头。 “父亲,计划泄露了。” “那就提前。” 萧厉猛地抬头。 “家主,决赛日还有一天。若现在封锁体育馆,镇龙台那边会察觉。” 萧天极看着他。 “察觉又如何?” “等老祖寿宴一开,镇龙台内台自会替萧家压下去。” 他将染血玉印放到桌上。 玉印底部刻着两个字。 净京。 萧天赐眼神发沉。 “叶长生百毒不侵,麻髓原液未必压得住他。” 萧天极缓缓开口。 “毒不是给他准备的。” “秦无双,洛红缨,北军部那批人,还有所有不肯低头的世家,都在体育馆里。” “叶长生若敢进去,就得护着他们。” “他若敢破馆,毒雾就加倍。” 萧天赐沉默片刻,眼底浮出狠意。 “那苗灵儿呢?她也懂蛊。” 萧天极道:“把苗疆蛊粉放进现场。” “把所有毒杀,都扣到她头上。” “叶长生护得住人,护不住满京城的嘴。” 萧厉脸色发白。 “家主,这么做,体育馆里会死很多人。” 萧天极看着他。 “萧家登顶镇龙台前,总要有人腾位置。” 他转头望向萧天赐。 “你白天丢掉的脸,明日自己拿回来。” 萧天赐咬着牙,低声道:“父亲,叶长生必须死。” “他会死。” 萧天极拿起桌上的传讯器,声音压低。 “传我命令。” “今夜起,封锁紫禁体育馆。” “所有出口焊死,地下风道全开。” “麻髓原液,全部投放。” “决赛日到场之人,名单之外,尽数清洗。” 第230章 婚书归位,秦家同盟 地下斗场内,终端屏幕还亮着。 萧家的清退名单、毒药运输单、夜卫调令,全都停在屏幕上。 铁山跪在碎石里,双腿断裂,连头都不敢抬。 叶长生将红叶执事令碎片踢到一旁,转身朝青铜门走去。 “夫君,要去找萧厉吗?”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跟上来。 “去。” “灵儿这次能放小黑了吗?” “看他配不配。” 苗灵儿认真点头。 “那灵儿先饿着小黑。” 刚走两步,斗场上方传来密集脚步声。 沈烈第一个冲下石阶,身后跟着十余名北军部战士。众人持枪警戒,看到大厅内横七竖八的夜卫,又看到嵌在青铜门上的宁坤,脚步全都顿住。 沈烈盯着叶长生。 “这里的人,都是你处理的?” 叶长生道:“他们先动手。” 沈烈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半步武侯的宁坤,红叶府镇赛使。 这种人,在叶长生口中,也只落了句先动手。 秦无双从战士中间走出来。 她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深色长衣,腰间仍挂着军用短刃。她的目光掠过宁坤、铁山和主控终端,最后停在叶长生身上。 “资料我看过了。” 叶长生问道:“真假?” “北军部技术组已经核验过,是真的。” 秦无双走到终端前,屏幕上红色名单仍在闪烁。 她盯着秦家观战区那一栏,声音压得很低。 “萧家要借紫禁之巅清洗各方势力,还要把罪名扣到苗灵儿头上。” 苗灵儿立刻不高兴了。 “灵儿没有下毒。” “我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乱说?” 秦无双看向她。 “因为他们觉得,死人没法开口。”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小脸沉了下去。 “那灵儿让他们先开不了口。” 叶长生抬手,按住她脑袋。 “先别急。” 苗灵儿仰头看他。 “夫君不生气吗?” “生气。” “那为什么不马上杀过去?” 叶长生看了眼青铜门。 “人得一个个找,账得一笔笔算。” 秦无双沉默片刻,忽然朝沈烈伸出手。 “东西。” 沈烈迟疑道:“少将,那份东西真要现在拿出来?” “拿来。” 沈烈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只黑色金属筒,双手递过去。 叶长生看了一眼。 “什么?” 秦无双没有马上回答。 她拧开金属筒,取出一份泛黄的旧纸。 纸张被透明护膜包着,边角平整,朱红印记还在。 苗灵儿睁大眼睛。 “夫君,是婚书。” 叶长生目光落在那份婚书上。 这正是他在北军部门口拿出的那一份。 当初进入指挥楼后,秦无双留下婚书核验,之后便一直没有归还。 秦无双捏着婚书,指节有些发紧。 “婚书是真的。” 叶长生道:“我知道。” “当初我让你签解除协议,不是因为婚书有问题。” “我也知道。” 秦无双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你怕秦家被我牵连,也怕我死在萧家手里。” 秦无双的呼吸停了一下。 沈烈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 秦无双向来不解释。 更不会向谁解释自己的心思。 可叶长生说得太直接,直接到她一时竟没法反驳。 苗灵儿小声道:“无双姐姐以前说夫君会死在帝京。” 秦无双看了她一眼。 “苗灵儿。” “灵儿记性很好。” “这时候不用记这么好。” 叶长生随口道:“她说得也没错。” 秦无双眉头皱起。 “你还替她讲话?” “你当时确实觉得我会死。” “那是因为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就是叶十。” “你也没问。” 秦无双被堵得没话说。 沈烈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又不敢笑。 秦无双缓缓吐出一口气。 “叶长生,之前是我看错了。” 叶长生道:“看错什么?” “看错你的实力,也看错你来帝京的目的。” “我以为你拿婚书来,是要借秦家的势。” “现在看来,秦家这点势,你根本没放在眼里。” 叶长生没否认。 秦无双继续道:“我也以为,你只是个不懂规矩的疯子。” “现在我明白了。” “你不是不懂。” “你只是从来没把萧家的规矩当回事。” 叶长生看着她。 “说完了?” 秦无双将婚书递到他面前。 “说完了。” “这份婚书,我现在还给你。” “完好无损。” “我没撕,也没动过。” 叶长生没接。 “你不是要退婚?” 秦无双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叶长生,语气平静下来。 “以前是。” “现在不是。” 苗灵儿眼睛一亮。 “无双姐姐也不退婚了吗?” 秦无双没有回避。 “对,不退。”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盯了她几秒。 “那你以后不能抢夫君。” 秦无双道:“我不抢。” “夫君自己会走。” 苗灵儿哼了一声。 “夫君只会跟灵儿走。” 叶长生抬手敲了敲她额头。 “少说两句。” 苗灵儿捂着额头,小声嘀咕。 “灵儿是在保护夫君。” 秦无双看着叶长生,继续道:“婚约还在,你若坚持退,我不会拦你。” “但我秦无双今日说清楚。” “只要你不开口,我不会再提解除婚约四个字。” “萧家想用联姻吞掉秦家,我不同意。” “他们想逼你低头,我也不同意。” 她往前一步。 “从今晚起,秦家与你结盟。” 沈烈脸色一变。 “少将,这种事需要上报军部……” 秦无双转头。 “秦家结盟,需要你批准?” 沈烈立刻低头。 “不需要。” “北军部有北军部的程序,秦家有秦家的选择。” 秦无双看向叶长生。 “萧家想夺镇龙台旧路,秦家可以把旧路所有资料交给你。” “萧家想清洗帝京,秦家会负责疏散该疏散的人,守住该守住的地方。” “萧家若再动你,秦家不会置身事外。” 叶长生终于抬手,接过了婚书。 婚书落入掌中,纸张依旧干燥。 他翻开看了一眼,落款清晰。 秦家,秦无双。 叶长生将婚书折好,放进帆布包最内侧。 苗灵儿盯着那个位置,脸上有些不情愿。 “夫君把她的婚书收起来了。” 叶长生道:“本来就是我的。” 苗灵儿想了想。 “那灵儿的婚书,也要放最里面。” “都放。” 苗灵儿这才高兴起来。 秦无双看着叶长生收好婚书,肩膀缓缓松开。 叶长生道:“秦家同盟,我认了。” “不过有件事要先说。” “你说。” “萧家的人,我来处理。” “秦家的人,别乱冲。” 秦无双眉头微挑。 “你让我躲在后面?” “我是不想明天还得救你。” “叶长生,我是北军部少将。” “我知道。” “秦无双也不是需要你护着的人。” 叶长生看着她。 “那就别死。” 秦无双沉默两息。 “你也一样。” 沈烈站在旁边,心里发紧。 这两个人说话,谁都不肯让。 可秦无双把婚书交出去那一刻,他便明白,秦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叶长生转身朝石阶上方走去。 “走吧。” 苗灵儿立刻跟上。 “夫君,我们现在去哪?” “回去睡觉。” “萧厉呢?” “明天再找。” 苗灵儿眨眨眼。 “夫君不急着杀他了吗?” 叶长生抬头看向斗场外的雨幕。 “他跑不了。” 秦无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着帆布包的身影走出地下斗场。 她抬手按住耳侧通讯器。 “沈烈。” “在。” “传令北军部。” “从现在开始,秦家所有人停止单独行动。” “明日紫禁之巅,秦家与叶长生,同进同退。” 第231章 决赛开幕,天赐指名 紫禁体育馆主擂前,黑袍主考老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一卷金边名册。 “紫禁之巅,决赛日开启。” “今日胜者,可得镇龙帖候选资格。” “擂台之上,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四周观战席响起大片议论。 帝京各大家族几乎全到了。 北军部的人占据东侧看台,秦家旗帜立在最前方。洛家、顾家、魏家,还有那些平日里不轻易露面的老牌豪门,也都坐在各自席位。 秦无双站在擂场边缘,身后跟着沈烈和数十名北军部战士。 沈烈低声道:“少将,场馆内外已换成我们的人。通风口、地下通道、器材库,全都查过一遍。” 秦无双问道:“萧家的人呢?” “东南两侧来了不少红叶府护卫,还有镇龙台执事在场。” 沈烈压低声音。 “他们带来的东西都经过检查,暂时没发现麻髓原液。” 秦无双目光没有放松。 “继续查。尤其是风道。” “是。” 另一边,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坐在叶长生身旁。 她今日换了身银白苗裙,头上的银铃轻轻晃动,小脸却没多少笑意。 “夫君,好多人都在看你。” 叶长生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颗花生。 “看就看。” “他们脸色都不好。” “昨天看完萧天赐的战艇,今天又看见我活着,当然不好。” 苗灵儿顿时高兴起来。 “夫君活着,他们就不高兴。那夫君要一直活着,气死他们。”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这话倒没错。” 洛红缨站在旁边,听得嘴角发紧。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点?” 苗灵儿抬起头。 “红缨姐姐,夫君本来就很厉害。” 洛红缨道:“我没说他不厉害。” “那你为什么皱眉?” “我在看萧家的人。” 苗灵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主擂对面的贵宾席上,萧家众人已经入场。 萧天极坐在最中央,身穿黑金长袍,面前摆着一盏热茶。他身后站着数名灰袍老人,气息沉重,连附近席位的武者都刻意避开。 萧天赐坐在萧天极右侧。 他换了一身赤金战衣,肩上披着红叶府的黑纹大氅,脸上的伤已经处理干净,只剩眼神阴沉。 昨日赤霄战艇被毁,卫衡被废,红叶府丢尽颜面。 今天,他带着萧家年轻一代最强的身份,重新坐回了这里。 萧天赐忽然抬起头,隔着整座擂场看向叶长生。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魏子轩坐在不远处,脸色发白,低声道:“萧少主今天亲自下场,叶长生还能笑得出来?” 旁边一名世家子弟咽了口唾沫。 “昨天他毁了赤霄战艇,萧少主未必会轻敌。” “那又怎样?” 魏子轩咬牙道:“萧天赐是红叶府少主,镇龙台内台修行三年。叶长生再强,也不可能一直赢。” 他说完,偷偷朝叶长生看了一眼。 叶长生正低头剥花生,连眼皮都没抬。 魏子轩脸色更难看了。 主考老人展开名册,沉声道:“决赛第一场,萧家,萧天赐。” 全场视线顿时集中。 萧天赐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踏上擂台,而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后朝秦无双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 “秦无双。” 秦无双看着他。 “有话就说。” 萧天赐淡淡道:“今日之后,秦家旧路归萧家调度。你若愿意点头,秦家还能保住名分。” 秦无双脸色沉下。 “萧天赐,你还没赢。” “我会赢。” 萧天赐看向全场。 “镇龙台旧路,本就不该由秦家这种守不住根基的人掌控。萧家愿意接手,是给你们留条退路。” 洛红缨冷笑一声。 “抢东西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萧家脸皮确实厚。” 萧天赐转头看她。 “洛红缨,江南战区离帝京很远。你今日多说一句话,洛家便多一份麻烦。” 洛红缨抬起下巴。 “你可以试试。” 萧天赐没有再理她,目光重新落到秦无双身上。 “还有那份婚书。” “秦无双,你真准备把秦家的未来,交给一个从江南来的野路子?”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气得银铃乱响。 “你才是野路子!” 萧天赐看着她,语气带着嘲弄。 “苗疆毒女,你的名字已经进了镇龙台黑档。等今日结束,帝京自会有人找你算账。” 苗灵儿眯起眼睛。 “夫君,他说要找灵儿算账。” 叶长生将花生壳弹进纸袋。 “那就让他先把自己的账算明白。” 萧天赐的脸色压了下来。 他一步踏上主擂。 砰! 擂台上的阵纹亮起赤金色光芒。 观战席上的声音渐渐低下。 黑袍主考老人皱眉道:“萧少主,按照规矩,你的对手由抽签决定。” 萧天赐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红叶二字。 主考老人看到玉牌,脸色变了变。 “红叶挑战令?” 萧天赐道:“镇龙台曾定下规矩,持红叶挑战令者,可越过抽签,指定一名十六强参赛者登台。” 秦无双往前一步。 “紫禁之巅的规矩,什么时候成了萧家随意改的东西?” 萧天赐看着她。 “秦少将,规矩一直都在。” “有资格的人,才配用。” 秦无双手指收紧。 沈烈沉声道:“少将,要不要让人拦住?” “不用。” 开口的是叶长生。 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旧道袍上的花生碎。 秦无双转过头。 “叶长生,萧天赐今日摆明了要拿你立威。” 叶长生道:“正好。” “正好什么?” “我也想看看,萧家年轻一代最强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萧天赐站在擂台中央,抬起右手。 全场目光随之移动。 他的手指越过秦无双,越过洛红缨,最后直直指向叶长生。 “叶长生。” “滚上来。” 这句话传遍整座体育馆。 萧家众人全都露出冷笑。 魏子轩握紧拳头,眼里透出期待。 萧天极端起茶杯,视线落在叶长生身上,始终没有开口。 苗灵儿立刻站起来。 “夫君,灵儿陪你上去。” 叶长生按住她肩膀。 “你坐着。” “他要欺负你。” “他还没这个本事。” 苗灵儿小声道:“那夫君别把他打坏得太快,灵儿还想让小黑咬他。” 叶长生道:“看心情。” 洛红缨盯着擂台。 “萧天赐的气息比昨天强不少,应该用了萧家的秘药。” 秦无双沉声道:“他敢当众挑战,必然还有底牌。” 叶长生打了个哈欠。 “底牌多点也好。” “省得我一趟趟收。” 说完,他背起帆布包,在万众注视下朝主擂走去。 第232章 一耳光,废掉萧家天骄 叶长生踏上主擂,脚下赤金阵纹随即亮起。 黑袍主考老人抬起眼,沉声问道:“叶长生,红叶挑战令已经生效。此战可拒绝一次,但拒绝后,自动退出紫禁之巅。” 叶长生抬头看向萧天赐。 “我为什么要拒绝?” 萧天赐站在擂台另一端,赤金战衣无风自动,肩上的黑纹大氅缓缓垂下。 “算你还有点胆子。”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擂台边,随手拍了拍。 “别急着夸。” “等会儿你躺下了,再慢慢想该怎么夸自己。” 萧天赐脸色一沉。 观战席上,魏子轩压低声音道:“他还敢嘴硬?萧少主今日亲自指定他,必然准备了杀招。” 旁边的人盯着擂台,没有接话。 昨日叶长生毁掉赤霄战艇,已经让不少人改了看法。 可萧天赐不同。 他是萧家年轻一代的脸面,也是红叶府少主,更在镇龙台内台修行三年。 今日这场擂台,谁都清楚,不只是两个人的胜负。 萧天赐抬起手,指向叶长生。 “叶长生,我给你一次机会。” “跪下,磕头,把镇龙台旧路交出来。” “再把你手里的长生残卷交给萧家。” “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苗灵儿站在台下,气得小脸发红。 “夫君,他又想抢东西!”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嗯。”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 “那灵儿放小黑咬他!” “先别放。” “为什么?” “我怕小黑吃坏肚子。” 苗灵儿愣了愣,随后噗嗤笑出声。 萧天赐的脸彻底沉了。 “找死!” 轰! 他脚下一踏,擂台边缘炸开数道裂痕。 赤金战衣表面浮出密集纹路,一股炽热气浪从他体内冲出,直扑叶长生。 看台前排的几名年轻武者当场变色。 “这气息……” “萧少主竟然已经到了武王圆满!” “他之前一直藏着修为?” 秦无双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的真气不对。” 洛红缨皱眉道:“用了药?” 秦无双盯着萧天赐胸前浮出的血色龙纹。 “赤霄龙血丹。” “萧家居然舍得把这种东西给他。” 沈烈低声问道:“这药有什么问题?” “燃烧气血,强行拔高实力。” “药力散尽,轻则伤根基,重则气海崩裂。” 洛红缨道:“萧天赐敢吞药,说明他今天根本没打算留手。” 秦无双没有说话。 她看向擂台。 叶长生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 萧天赐一步步走来,脚下阵纹被赤色真气点亮。 “叶长生,镇龙台内台修行三年,我见过太多人。” “有人来自战区,有人来自古武宗门,有人从小被家族用资源堆起来。” “可他们最后,都只能跪在我面前。” 叶长生掏出一颗花生,放进嘴里。 “说完了?” 萧天赐眼神发狠。 “你这种江南来的野路子,根本不懂萧家的底蕴。” 叶长生嚼着花生。 “你要是只会说这些,那我就动手了。” “狂妄!” 萧天赐五指一握。 “赤霄七杀拳!” 砰! 第一拳轰出,赤色拳劲直取叶长生心口。 第二拳紧跟其后,拳风撕开擂台表面的石屑。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接连落下。 擂台上赤芒翻腾,观战席不少人被逼得站起身后退。 魏子轩看得脸色发白。 “这就是萧少主的真正实力……” “叶长生连躲都不躲?” 萧天赐眼中露出杀意。 “给我跪!” 第七拳落下。 拳劲压向叶长生头顶。 叶长生终于抬起右手。 五指一合。 啪! 萧天赐的拳头被他稳稳扣住。 那股赤色拳劲当场散开。 萧天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全力催动真气,手臂上青筋暴起,想把拳头抽回来。 可叶长生的手没有动。 半分都没有。 “怎么可能……” 萧天赐咬着牙,额头渗出汗。 叶长生看着他。 “拳法练得乱七八糟。” “真气散,骨架虚,发力全靠药撑着。” “就这点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 萧天赐脸色涨红。 “闭嘴!” 他另一只手探向腰间,抽出一柄赤金短刃。 短刃出鞘,刃口浮出血色纹路。 黑袍主考老人脸色微变。 “萧少主,擂台禁用兵器!” 萧天赐根本不理。 “这是你逼我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短刃上。 “赤霄血刃,斩!” 血刃劈下。 叶长生松开他的拳头,抬手夹住短刃。 两根手指一收。 咔嚓! 赤金短刃断成两截。 萧天赐瞳孔骤缩。 叶长生屈指一弹。 半截刀锋倒飞而回,钉进萧天赐肩头。 噗! 鲜血溅出。 萧天赐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他捂着肩膀,眼底浮出疯狂。 “叶长生,这是你自找的!” 他扯开胸前战衣,抓出一枚赤色丹丸,直接吞了下去。 轰! 萧天赐体内气息再度暴涨。 血色真气从他的皮肤下冲出,胸前的龙纹变得刺目。 萧家席位上,几名灰袍老人面色凝重。 萧天极端着茶,没有阻止。 萧天赐双眼泛红,抬手结印。 “赤霄禁术,龙血焚脉!” 他周身真气凝出一道赤色龙首,张口朝叶长生压去。 擂台阵纹发出刺耳声响。 苗灵儿银铃轻晃,手已经摸向黑木匣。 秦无双沉声道:“叶长生,小心!” 叶长生抬起头,眼里终于多了点不耐烦。 “拿几缕杂气,也敢叫龙?” 他往前迈出一步。 赤色龙首刚靠近,便在半空寸寸崩裂。 萧天赐全身一震,张口喷出鲜血。 他还没站稳,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萧天赐抬手想挡。 叶长生单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全场看台顿时没了声音。 萧天赐双脚离地,双手死死抓住叶长生的手腕,脸色由红转白。 “放……放开我!” 叶长生盯着他。 “昨天你坐在战艇上,要废我。” “今天你站在擂台上,要我跪下。” “萧天赐,你的底气呢?” 萧天赐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我是萧家少主……” “萧家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点了点头。 “萧家的人都在看。” “你喊大声点。” 萧天赐眼里终于露出慌乱。 “爹!” 萧家席位上,萧天极端茶的手停住了。 叶长生抬起另一只手。 “这一耳光,是替叶家打的。” 啪! 耳光落下。 萧天赐整张脸偏向一侧,牙齿混着血水飞出。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股被秘药强行撑起的真气,随着这一巴掌轰然溃散。 经脉接连断裂。 气海裂开。 胸前血色龙纹迅速暗下。 叶长生松开手。 萧天赐砸在擂台上,翻滚数圈,停在萧家席位前方。 他挣扎着抬起手,想重新运气。 可丹田空空荡荡。 萧天赐浑身发抖,嘶声喊道:“我的修为!” “我的修为呢!” 叶长生站在主擂中央,拍了拍手。 “废了。” “以后少拿萧家的名头出来吓人。” “你不配。” 黑袍主考老人看着地上的萧天赐,许久才开口。 “此战,叶长生胜。” 苗灵儿第一个跳起来,银铃晃得清脆。 “夫君最厉害!” 洛红缨长出一口气。 秦无双看着擂台上的叶长生,眼神复杂。 魏子轩坐在原地,嘴唇发白。 萧家第一天骄,被叶长生一耳光废掉。 萧家年轻一代的脊梁,也断在了这座擂台上。 萧天极缓缓放下茶杯,终于站起了身。 第233章 萧家掀桌,三位武侯降临 茶盖落回杯沿,萧天极抬眼看向擂台。 “叶长生,你废了我儿。” 叶长生站在阵纹中央,神色没有变化。 “他自己吞药,自己拔刀,自己施展禁术。你不问他,问我?” 萧天极缓缓走下贵宾席,身后几名灰袍老人同时抬头。 “擂台之上,确实有胜负。”萧天极道,“可你坏了萧家的颜面,这笔账不能按照擂台规矩算。” “那按照什么规矩算?” “按照帝京的规矩。” 叶长生笑了一下。 “你们输了,就换一套规矩?” 萧天极停在擂台下方,抬头看着他。 “年轻人交手,输一场算不了什么。你若现在跪下,交出长生残卷,再把镇龙台旧路让给萧家,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秦无双上前半步。 “萧天极,镇龙台旧路归秦家,是二十年前镇龙台定下的安排。你们凭什么强取?” “秦家守不住,自然该让位。”萧天极语气平淡,“秦无双,你今日站在这里,已经替秦家选好了结局。” 洛红缨按住腰间短刀。 “你威胁谁?” 萧天极扫了她一眼。 “洛家远在江南,北军部的手伸不到帝京每个角落。你带来的这些人,拦不住萧家。” 沈烈脸色一变,抬手示意战士散开。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站到叶长生身侧。 “夫君,他说要杀我们。” “听见了。” “那灵儿现在放蛊?” “等他把话说完。” 苗灵儿眨了眨眼,重新退回叶长生身后。 萧天极的目光落到叶长生脸上。 “你以为打败一个萧天赐,就能在帝京横行?” “他连我一巴掌都接不住,萧家拿他出来丢脸,还要我高看你们?” 看台上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萧天极的手指停在袖口。 “叶家当年覆灭,是因为不懂收敛。” 叶长生眼神抬起。 “你知道叶家?” “我知道的,比你想知道的多。” “那就说出来。” “等你跪下,我会告诉你叶擎天去了哪里。” 这句话落下,叶长生手里的花生碎成粉末。 苗灵儿抬头看他,银铃停止晃动。 秦无双也变了脸色。 萧天极察觉到叶长生的变化,终于露出一分掌控全局的神情。 “你很在意这个名字。” “继续说。” “镇龙令、长生残卷,还有你大哥的下落,萧家都能给你。前提是你放下尊严,跪在萧家面前。” 叶长生看着他。 “你拿我大哥的下落做筹码?”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错了。” “哪里错?” “你把自己能活多久,也交给了我。” 场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就在这时,体育馆地底传出九声震响。 铛! 铛! 铛! 声音连续传开,擂场四周的灯光同时熄灭。所有大屏幕转成赤红,中央浮出一枚燃烧的血色令牌。 黑袍主考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血龙警报!” 秦无双身上的通讯器骤然震动。 她接通后,沈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夹着杂乱的撞击声。 “少将,东侧出口遭到强行封锁!” 秦无双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红叶府外卫已经撤退,镇龙台的封锁阵从地下升起,场馆周围出现大量陌生武者!” “境界?” “至少化境,数量还在增加!” 通讯里传来一声巨响,沈烈的声音断了一瞬。 “少将,北门防线被破!有人正在接近主擂,速度太快,仪器捕捉不到!” 秦无双握紧通讯器。 “立刻带人守住观众席,先保证普通人撤离!” “撤离通道全部关闭,控制台也失去响应!” 洛红缨抬头看向四周。 “萧家早就动了手脚。” 黑袍主考老人攥紧名册,急声道:“血龙警报只在萧家启动最高级别杀局时出现。体育馆阵法已经改变,所有擂台通道都被封死了。” 秦无双转向萧天极。 “你们要在这里杀人?” “萧家只是清理家族仇敌。”萧天极道,“今日在场的人,谁愿意站在萧家这边,谁就能活着离开。” 看台上一名老牌豪门家主站起身。 “萧家主,紫禁之巅是玄门大试炼,不是你们萧家的私刑场!” 萧天极抬手。 赤光从那名家主脚下升起,瞬间封住他的四肢。 “再多说一句,先清理你。” 那人脸色惨白,立刻闭上嘴。 附近几家豪门也迅速收回目光。有人低头,有人后退,更多人把自家子弟护到身后。 叶长生扫过观战席。 “灵儿,跟着秦无双。” 苗灵儿摇头。 “我不走。” “这是命令。” “夫君要留下,灵儿也留下。” 叶长生看向她。 “萧家今天掀了桌子,接下来不会顾忌任何人。你留在这里,会成为他们牵制我的东西。” 苗灵儿抿住嘴唇,手指扣紧黑木匣。 秦无双沉声道:“灵儿,跟我走。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 “夫君不会分心。” “我说会。” 叶长生声音落下,苗灵儿怔了片刻。 洛红缨抓住她的手臂。 “走!” 苗灵儿盯着擂台上的叶长生,最终咬牙退后。 “夫君,灵儿在外面等你。” “把小黑看好。” “它会听话。” “它要是不听,就先关起来。” 苗灵儿点头,带着黑木匣跟秦无双向看台侧方退去。 沈烈带人挡住前方,试图打开通道。数道赤色阵纹升起,战士刚靠近便被震退,几人胸口发闷,嘴角渗出血迹。 洛红缨拔刀斩下。 刀锋撞上阵纹,火星四散,封锁依旧存在。 “叶长生,阵法由镇龙台内台布置,短时间破不开!”洛红缨喊道。 “那就慢慢破。” 叶长生抬脚踩在擂台中央。 金色光纹沿着他的鞋底扩散,赤金阵纹立刻发出刺耳震动。四周的血色屏幕连续闪烁,场馆上方落下大片碎光。 萧天极后退一步,袖袍被气流掀起。 “你还想护住他们?” “我想护住谁,轮不到你安排。” 叶长生五指张开,金光沿着擂台边缘升起。 萧天极抬头看向体育馆穹顶。 “请三位老祖。” 声音落下,场馆上方忽然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 两道。 三道。 穹顶中央裂开三条缝隙,尘土和碎石接连落下。三名身穿古袍的老者从高处走出,衣袍没有被风吹动,脚下却没有任何支撑。 观战席上,有人认出了他们。 “萧家三位护族武侯!” “他们不是早已闭死关了吗?” “萧家竟然把三位武侯全带来了!” 三名老者同时抬手。 下一刻,他们从穹顶凌空降落。 第一人落在擂台东侧。 第二人落在擂台西侧。 第三人落在叶长生身后。 三人的脚掌同时触地,赤黑阵纹从擂台表面迅速铺开,六道锁链形状的光芒升到半空,将整座主擂封住。 黑袍主考老人连退数步,声音发颤。 “三煞锁龙阵……萧家要以武侯杀局,强行斩掉叶长生!” 萧天极站在阵外,抬手整理衣袖。 “叶长生,现在还要我告诉你,叶擎天去了哪里吗?” 叶长生缓缓转身。 三名古袍武侯已经将他围在中央,威压同时落下,擂台地面寸寸下沉。 他的旧道袍被气流掀起,背后的帆布包撞在肩侧。 叶长生抬起眼。 “打完再问你。” 第234章 三掌灭武侯 六道锁链同时收紧,擂台上方传出刺耳的摩擦声。 赤黑阵纹沿着地面爬行,阵眼处浮出十二枚血煞钉。每一枚血煞钉都连接着一名古袍武侯,三人的气息在阵法中叠加,威压持续压向叶长生。 擂台边缘当场塌陷。 观战席上的武者纷纷起身,离得近的人甚至站不稳脚,扶着座椅才勉强稳住身体。 黑袍主考老人攥紧名册。 “三煞锁龙阵已经成形,三名武侯借阵合击,力量足以镇杀半步神境!” 秦无双盯着主擂,厉声道:“叶长生,先破阵!” “破阵太慢。” 叶长生抬手掸去肩头的灰尘。 “我先打人。” 东侧武侯面色沉下,五指缓缓收拢。 “狂妄小辈,受锁!” 轰! 擂台上方突然落下一只赤黑巨掌,掌纹清晰,五根手指覆盖整座主擂。掌心尚未落地,地面已经被压出大片裂缝。 叶长生站在掌影下方,旧道袍贴在身上。 洛红缨握紧刀柄。 “这招带着阵势,不能硬接!” “他接不住的。”萧天极端起茶杯,语气平静,“三位武侯合力,叶家的血脉再强,也只能成为阵中亡魂。” 叶长生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萧家的人,废话都这么多?” 下一刻,他抬起右臂,五指并拢,直接迎向落下的巨掌。 砰! 金色气劲从他的手臂上炸开。 巨掌停在半空。 叶长生的脚下多出两道裂痕,膝盖没有弯曲,身形也没有后退。赤黑掌力持续往下压,擂台边缘的石砖一块接一块碎裂,金色光芒却牢牢撑住掌心。 东侧武侯瞳孔微缩。 “接住了?” “他只是暂时撑住。”西侧武侯抬起手,“再加一层。” “好。” 三名武侯同时催动真气。 六道锁链立刻贯穿虚空,赤黑光芒从四面八方压来。叶长生脚下的阵纹开始下沉,连体育馆的穹顶都发出震响。 苗灵儿被沈烈护在看台后方,抬手按住黑木匣。 “小黑能不能咬断那些锁链?” “锁链是阵法凝成,蛊虫靠近会被震死。”秦无双道,“先别动。” “夫君会不会受伤?” 秦无双没有回答。 叶长生抬起眼,掌心金光突然凝实。 “你们压够了吗?” 东侧武侯冷声道:“跪下!” “跪你们?” 叶长生手臂向上一抬。 “你们也配。” 咔嚓! 赤黑巨掌从掌心开始崩裂,裂缝迅速蔓延到五根手指。东侧武侯脸色骤变,双手连结数道法印,试图稳住阵势。 叶长生已经从掌影下走出。 那只压住他的巨掌在身后轰然碎开。 东侧武侯刚要后退,叶长生一步踏入阵眼,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掌声传遍体育馆。 东侧武侯身体横飞出去,撞断三道阵法锁链,随后在半空失去平衡。那张苍老的脸还保持着惊怒,胸口却已经塌陷,骨骼和护体真气同时炸开。 轰! 血雾在半空散开。 第一名武侯,当场陨落。 观战席上有人失声喊道:“怎么可能!” “他硬接了武侯一掌!” “那可是三煞锁龙阵!” 黑袍主考老人喉结动了一下。 “阵势压制对他无效……” 萧天极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叶长生站在阵眼中央,甩了甩手。 “第一掌。” 西侧武侯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不要分开进攻!” “他能破一人,挡不住两人的合击。” “闭嘴!” 西侧武侯抬臂,袖口中飞出九枚乌黑骨钉。骨钉离手后,钉尖燃起暗红火焰,直取叶长生眉心、喉咙和心口。 后方武侯同时拔出一柄灰白长刀。 刀身没有锋口,只有密布的血色刻痕。 “镇魂九钉,断神!” “裂魄刀,斩!” 九枚骨钉与灰白长刀从前后两方同时逼近,阵法锁链在上方压住空间,叶长生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秦无双向前一步。 “叶长生,左侧!” “看见了。” 叶长生没有躲。 第一枚骨钉撞上他的眉心,发出金铁碰撞声,随后弹落在地。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刺入胸口,钉身却无法穿透皮肤。 灰白长刀紧随其后,劈在他的肩侧。 刀锋断裂。 握刀的武侯手臂被震得发麻,脸上的皱纹全部绷紧。 “肉身竟然能挡镇魂钉?” 叶长生低头看了看胸口。 “你们这点东西,连挠痒都算不上。” 西侧武侯转身就退。 “二哥,退!” “退得了吗?” 叶长生捏住飞回来的骨钉,屈指弹出。 骨钉穿透西侧武侯的袖袍,带着他的身体钉在半空。那名武侯刚催动真气挣脱,叶长生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第二掌。” 啪! 西侧武侯被一掌扇飞,身体撞上擂台上方的阵幕。 阵幕凹陷。 他的颈骨断裂,胸口塌下,护体真气全部溃散。叶长生这一掌落下后,残余掌力顺着阵幕反震回去,西侧武侯的身体当场炸开。 血肉落下,阵纹被染成暗红。 看台上再也没人出声。 前一刻还占据擂台的三名武侯,已经只剩最后一人。 那名武侯站在叶长生身后,手中长枪垂地,枪尖抵着阵眼。 他没有立刻出手。 “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转过身。 “你猜。” “武皇中境?” “猜错了。” “神境?” “你还没资格问。” 最后一名武侯咬紧牙关,双手握枪。长枪表面的血色刻痕全部亮起,整座体育馆的阵纹随之震动。 萧天极终于放下茶杯。 “杀了他。” 武侯低声道:“阵法已经锁住他,为什么前两人会败?” “他们废话太多。” “我若出手,阵中的血煞会牵动观战席。只要有一处阵纹断裂,数百人会同时毙命。” 这句话传开后,许多豪门家主脸色发白。 萧天极抬手一指。 “那就让他们陪葬。” 赤色光线从阵纹中分出,迅速延伸到观战席。几名年轻人脚下亮起血符,家族护卫刚要上前,便被光线震退。 洛红缨拔刀斩落,刀锋撞上血线,整个人退了三步。 “叶长生,阵法把观战席当成血引!” 萧天极看向擂台。 “现在,你还敢动手吗?” 叶长生扫了一眼四周。 苗灵儿隔着人群看着他,手指已经摸到黑木匣的扣锁。 “夫君,灵儿能把蛊放出去。” “别放。” “可是他们要杀你。” “我自己处理。” 叶长生抬起左手,金色光芒从掌心扩散,沿着擂台边缘铺开。血线刚触到金光,便被压回阵纹。 观战席上的人发现脚下压力减轻,纷纷抬头。 萧天极脸色终于变了。 “你还要护住他们?” “他们站在这里,是来看擂台的。” 叶长生五指收拢。 “萧家掀桌,和他们没关系。” 最后一名武侯长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声音,枪尖却先一步出现在叶长生胸前。枪身周围缠着十二道血色锁链,每一道锁链都牵连着看台上的一名观战者。 “你若挡枪,血引便断。” 武侯盯着叶长生。 “你若不挡,枪会穿心。” 叶长生看着逼近的枪尖,抬手握住了枪杆。 轰! 长枪距离他的胸口只剩半寸,枪身剧烈震动,十二道血色锁链同时绷直。看台上十二名观战者被光线缠住,脸色迅速变白。 叶长生五指用力。 枪杆上浮出裂痕。 “你们萧家很喜欢拿别人挡刀。” 武侯催动全身真气,厉声道:“你敢杀我,他们都要死!” “你还没听明白。” 叶长生抬眼。 “我护他们,是因为我愿意。” 金色神识顺着枪杆冲入阵眼,十二道血线同时停住。随后,九处阵纹接连断裂,血符从观战者脚下消散。 武侯手里的长枪失去力量。 叶长生抬脚踏碎枪尖。 “你们的阵,困不住我。” 最后一名武侯向后腾空,刚跃出三丈,叶长生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半空扯回擂台。 “第三掌。” 武侯抬手结印,声音沙哑。 “萧家老祖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抬起手臂。 “让他亲自来。” 啪! 掌力正中面门。 最后一名武侯被扇上体育馆穹顶,身体穿过残破阵幕,随后在半空炸开。 三道血雾接连散落。 三位武侯,尽数陨落。 叶长生收回手,擂台上六道锁链同时断裂,三煞锁龙阵彻底崩溃。碎裂的阵纹落在脚边,他只看向阵外的萧天极。 “现在,可以告诉我叶擎天的下落了吗?” 第235章 军旗入场,萧家除名 萧天极盯着擂台上的叶长生,脸上的从容终于散去。 三名护族武侯全部陨落,三煞锁龙阵彻底崩溃,萧家准备了多年的杀局,被叶长生三掌拍碎。 叶长生抬手指向他。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萧天极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体育馆四周立刻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百名红叶府护卫从看台后方涌出。他们拔出短刃,围向观众席,刀锋上都刻着赤色符文。 黑袍主考老人脸色变了。 “萧天极,你还要做什么?” “今日在场的人,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萧天极扫过四周。 “萧家不会留下证人。” 一名红叶府执事抬手下令。 “先杀秦家、洛家和顾家的人,其余人就地清理!” 观众席当场乱成一片。 有人转身冲向出口,有人护住自家子弟,也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萧家主,我们从未和你们作对!” “闭嘴!”那名执事厉喝,“想活,就别替外人说话!” 数十名护卫同时冲出。 沈烈带着北军部战士挡在看台前方,盾牌刚刚立起,赤色刀芒已经落下。 砰! 第一面盾牌被劈出裂痕,持盾战士连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守住通道!” 沈烈抬枪挡住第二刀,枪杆当场弯曲。 “少将,东侧阵门还没打开,外面的部队进不来!” 秦无双站在看台边缘,盯着四周不断逼近的红叶府护卫。 “再撑十秒。” “十秒之后呢?” “撑不到,就继续撑。” 沈烈咬牙扛住一名化境武者的劈砍,身后几名战士被震得跪倒在地。 萧天极抬头看向擂台。 “叶长生,你不是要护住他们吗?” 他抬手指向看台。 “只要你敢动一步,血煞阵就会先杀掉十二个人。” 叶长生扫了一眼。 那十二名观战者脚下重新亮起血符,红色光线穿过人群,锁住他们的脖颈。 苗灵儿被秦无双带到侧方通道,见到这一幕,手掌立刻按在黑木匣上。 “夫君,灵儿把小黑放出去。” “别动。” “他们要杀人了。” “我说,别动。” 叶长生盯着萧天极。 “你拿普通人挡刀,说明你已经没有别的手段。” 萧天极抬起下巴。 “杀你足够了。”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光线突然勒紧。 看台上,一名老人双手捂住喉咙,脸色迅速涨红。身旁的家人伸手去扯光线,手掌刚碰到血符,便被震得倒飞出去。 沈烈回头怒喝:“叶先生!” 叶长生脚下金光扩散,沿着擂台边缘迅速铺开。 血线刚接触金光,便停在半空。 萧天极眼神一沉。 “你还能分心?” “对付你,用不着分心。” 叶长生抬起两指,十二道血符同时裂开。 观战者脚下的红光消散,沈烈带着战士立刻将他们护到后方。 萧天极脸色难看。 “杀!” 红叶府护卫再次冲向看台。 就在此刻,秦无双转身走到北军部席位前,拔出了固定在台柱上的军旗。 黑金色旗面展开,北军部的战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沈烈愣了一下。 “少将,军部没有下达进场命令。” 秦无双握紧旗杆。 “现在有了。” “可场馆属于玄门大试炼,未经镇龙台批准,军部强行接管,会引起各方争议。” 秦无双看向擂台上的叶长生。 “萧家已经把体育馆变成屠场。” 她抬起军旗,重重挥下。 “北军部所属,听我军令!” 声音穿过整座体育馆。 “封闭外环,接管所有通道。凡持萧家令牌者,全部缴械。拒不服从者,就地拿下!” 萧天极眯起眼睛。 “秦无双,你敢调动北军部?” 秦无双看着他。 “我调的是兵。” 她再次挥动军旗。 “也是秦家的兵。” 轰! 体育馆北侧大门被撞开。 一队身穿重甲的卫兵列阵冲入,肩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整齐的金属声。前排卫兵举盾推进,盾面刻着北军部战纹,后方长枪手迅速散开,封住所有出口。 红叶府护卫刚冲到看台前,便被重盾撞翻。 “放下兵器!” “跪地受缚!” “违令者,斩!” 一名化境执事挥刀劈向重盾,刀锋还没落下,三柄长枪已经同时刺来。 他急忙闪避,脚下却被盾阵锁住。下一刻,四名重甲卫兵同时发力,将他压倒在地。 “我有红叶府令牌!” 那名执事嘶声喊道。 洛红缨从队伍后方走出,手中长刀已经出鞘。 “红叶府的令牌,在北军部面前不值钱。” 执事抬头怒道:“你是江南战区的人,凭什么插手帝京之事?” 洛红缨抬刀指向他的肩膀。 “凭你们在我眼前杀人。” 刀光落下。 执事的右臂被齐肩斩断,惨叫声传遍看台。 洛红缨收刀。 “带走。” 两名重甲卫兵上前,将人拖到一旁。 另一边,几名镇龙台执事试图结阵阻拦。 “军部不得插手玄门大试炼!” 秦无双挥动军旗,旗杆横扫出去。 一名执事抬掌格挡,手臂当场骨折,身体撞上座椅。 秦无双走到他面前。 “你们用镇龙台的名义,替萧家封锁体育馆。” “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那人闭口不答。 秦无双抬起军旗,旗尖抵住他的胸口。 “说。” “萧……萧家主!” “还有谁?” 那名执事脸色变了。 萧天极隔着人群开口:“秦无双,够了。” 秦无双转过身。 “你急什么?” “今天的事,镇龙台自会裁决。” “镇龙台的人已经站到你身后了。” 秦无双把军旗插入地面。 “那就由北军部先替它裁决。” 话音落下,体育馆外再次传来整齐脚步声。 第二队、第三队重甲卫兵同时入场。 他们没有停留,分成数路推进。红叶府护卫接连倒下,镇龙台执事被逐一卸下兵器。有人试图冲破北门,刚踏出两步,便被长枪逼回。 萧家的人终于开始后退。 萧天极身后的灰袍老人抬手掐诀,想重新启动地面阵纹。 叶长生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穿过擂台,正中那人手腕。 灰袍老人惨叫一声,五指齐断,阵诀当场散开。 叶长生从擂台上走下。 “萧天极,你的人已经没人能替你挡了。” 萧天极后退半步,身旁只剩下三名灰袍护卫。 他低声道:“你以为凭军部几百人,就能动萧家?” “我动萧家,何时需要军部?” 叶长生抬手一挥。 金色气劲掠过地面,萧天极脚下的赤色阵纹寸寸熄灭。 “他们负责封场。” “我负责清算。” 萧天极咬紧牙关,袖中突然滑出一枚血色玉符。 “叶长生,你大哥还活着!” 叶长生停下脚步。 萧天极立刻捏碎玉符。 血光冲天而起,体育馆上方浮出一行古老字迹。 叶擎天,镇龙台。 全场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停住。 萧天极抓住短暂空隙,转身冲向后方通道。 叶长生没有追。 他抬起手,五指隔空一握。 萧天极的身体顿时停在通道前,双脚离地,被无形力量拖回擂台中央。 重甲卫兵整齐收枪。 红叶府余孽不再反抗。 秦无双握住军旗,洛红缨提刀立在她身侧。 整座体育馆只剩萧天极被拖行的脚步声。 叶长生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到那行尚未散尽的字迹上。 “镇龙台。” 他扣住萧天极的脖颈。 “现在,带我去找我大哥。” 第236章 秦无双宣告,京城修罗场 “叶长生是我的未婚夫,谁敢动他,先问北军部答不答应。” 秦无双的声音落下,体育馆内外同时安静下来。 她握着军旗,径直走到叶长生身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是做什么?” “宣告主权。” 秦无双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四周。 “婚书已经撕过,盟约也已经立下。今日开始,谁再拿你和秦家的婚事做文章,我亲自找他算账。” 洛红缨站在两人旁边,手里的长刀还没收回鞘。 她看着秦无双挽住叶长生的手臂,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一刻,她重重跺了一下脚。 “秦无双,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人?” 秦无双转头看她。 “我抢的是自己的未婚夫。” “他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二十年前,秦家婚书便在叶家手里。你若有意见,可以去问叶家祖宗。” 洛红缨气得胸口起伏,抬手指向叶长生。 “叶长生,你说话!” 叶长生捏着萧天极的脖颈,随口道:“她说得有道理。” 洛红缨瞪大眼睛。 “你还帮她?” “她现在挽着我。” “那我也挽!” 洛红缨上前一步,刚要伸手,秦无双已经侧身挡住。 “洛战神,军部正在清理场馆。” “清理场馆和我挽他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是北军部少将,军令在手,先来后到。” “你仗着职位耍赖!” “你也可以调兵。” 洛红缨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话。 她在江南能调动战区精锐,可这里是帝京。北军部的军旗就在秦无双手中,论名分和地盘,她确实慢了一步。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跑了过来,银铃一路乱响。 “夫君,灵儿也要挽。” 秦无双看向她。 “你已经抱着黑木匣了。” “那不一样。” 苗灵儿挤到叶长生另一侧,抓住他的衣袖。 “灵儿还有血契,夫君是灵儿的人。” 洛红缨立刻点头。 “对,血契比婚书更近。” 秦无双眉头一挑。 “你们苗疆的规矩,能管到秦家婚书上?” “能管到夫君身上。” 苗灵儿认真回答:“谁欺负夫君,灵儿就放蛊。” 叶长生被两边拉着,手里还提着萧天极。 萧天极脸色涨红,艰难开口:“你们还有没有把萧家放在眼里?” “没有。” 叶长生回答得很快。 萧天极气息一滞。 秦无双抬手,示意沈烈带人继续封锁场馆。 “萧天极已经承认萧家动用血龙杀局,红叶府和镇龙台执事参与封锁、围杀。北军部接管现场,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扣押。” 一名镇龙台执事急忙喊道:“秦无双,你无权审判镇龙台的人!” 秦无双看向他。 “我不审判。” “那你想做什么?” “把你们交给该交的人。” “谁是该交的人?” “叶长生。” 那名执事脸色变了。 叶长生拖着萧天极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听见了吗?先交给我。” 执事连退数步,身后却已被北军部长枪封住。 萧天极盯着秦无双,声音沙哑:“你为了一个叶家余孽,公然调动北军部,秦家承担得起后果吗?” 秦无双握紧军旗。 “半年前,我拿退婚协议给他,是因为秦家守不住旧路,也不愿让他被萧家盯上。”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们萧家只会把退让当成软弱。” 她向前一步,军靴踏在碎裂的阵纹上。 “所以我撕了退婚协议,也把秦家的兵调进来了。” “只要叶长生还站在这里,秦家就站在他身后。” 洛红缨听完,脸上的怒气散了几分。 她看着秦无双,低声道:“你早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 “决定不退。” 秦无双没有回避。 “从我把婚书交还给他那天起,就没有退路了。”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秦家被我拖下水?” 秦无双握着他的手臂,五指收紧。 “秦家当年因为帮过叶家,被萧家压了二十年。现在我若退,秦家以后还要继续低头。” 她转过头,直视叶长生。 “况且,你要去找叶擎天,我会陪你。” 叶长生沉默片刻,问道:“军部也陪?” “北军部会封住萧家外围。” 秦无双语气平静。 “至于你要走多远,我不拦你。” “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 “知道。” “可能会死。” “那就一起死。” 秦无双说完,体育馆内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洛红缨的脚再次落下。 “秦无双,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说得这么直接?” “我说的是事实。” “那我也说事实。” 洛红缨一把抓住叶长生另一边衣袖。 “叶长生,你救过我的命,也救过江南战区。萧家若敢动你,洛家和江南战区都会出兵。” 秦无双看向她。 “洛战神,你这是跟我争?” “我是在陈述立场。” “我也是。”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有后退。 苗灵儿看着左右两边,忽然笑了。 “夫君,你好受欢迎。” 叶长生低头看她。 “你很高兴?” “当然。” 苗灵儿抱紧他的手臂。 “人越多,夫君越不会被别人抢走。” 洛红缨一时语塞。 秦无双却没有松手。 擂台下,萧天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意逐渐收敛。 “叶长生,你以为秦家、洛家和苗疆站在一起,就能对抗镇龙台?” 叶长生抬眼。 “你刚才也以为三名武侯能杀我。” “镇龙台内台有神境坐镇。” “那就让他出来。” “你进不去。” “你会带路。” 萧天极冷笑:“你抓着我,也进不了镇龙台。” 叶长生手指收紧。 萧天极的脸色瞬间变白,喉骨发出轻响。 “别拿我大哥的消息讨价还价。” “你敢杀我,叶擎天也会死!” “你还在拿他威胁我?” 叶长生抬起手,金色气劲顺着萧天极的经脉压入气海。 萧天极猛地弯下腰,体内传出连续的碎裂声。 他身后的三名灰袍护卫同时冲出。 秦无双军旗横扫,北军部战士立刻举盾挡在前方。 洛红缨长刀出鞘,迎面斩下一人手中的短刃。 苗灵儿打开黑木匣,黑色蛊虫刚爬出半寸,便被叶长生按了回去。 “先别动。” “他们还要杀夫君。” “他们不配。” 叶长生五指一震。 萧天极双膝砸地,地面裂开。 “现在,告诉我镇龙台内台的入口。” 萧天极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体育馆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重钟鸣。 地面剧烈震动,残留的血色阵纹再次亮起。场馆上方浮出一道赤红门户,门后传来数道沉重气息。 沈烈抬头,脸色骤变。 “少将,东门出现大批武者,探测器无法锁定境界。” 秦无双松开叶长生的手臂,重新举起军旗。 “全员结阵,保护观众。” 洛红缨握刀站到她身边。 “这一次,来的人比刚才更强。” 苗灵儿打开黑木匣,黑色蛊虫爬上她的手背。 “夫君,能放了吗?” 叶长生看向那道赤红门户。 “放。” 苗灵儿笑了。 黑色蛊潮冲出木匣,顺着地面扑向门口。 赤红门户内,第一道身影迈了出来。 叶长生提着萧天极,朝门户走去。 秦无双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我跟你一起。” 洛红缨跺了一脚,提刀追上。 “还有我!” 叶长生没有阻拦,五指扣住萧天极的脖颈,抬脚踏入赤红门户。 “镇龙台,带路。” 第237章 萧家藏宝阁,尽归叶氏 赤红门户之后,三十六名黑甲武者同时抬刀。 “放下家主!” 领头男人盯着叶长生,刀尖直指萧天极的喉咙。 “再往前一步,先杀萧家主!” 萧天极被叶长生提在手里,脸色涨得发紫。他艰难抬头,低声道:“杀。” 领头男人愣了一下。 “家主?” “我说,杀了他。”萧天极声音嘶哑,“只要他死在这里,萧家还能保住一半根基。”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拿自己的命换一半家产,你倒是舍得。” 萧天极冷笑:“你进不了藏宝阁。” “那就打进去。” 他五指收紧,萧天极胸口立刻传出骨裂声。 萧天极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仍旧咬牙道:“这里是萧家内府,三重禁阵守护,六名武侯坐镇。你刚才杀的三个,只是外院护族武侯。” “还有三个?” “他们会让你知道,萧家真正的底蕴。” 叶长生松开手。 萧天极身体刚落地,叶长生一脚踏在他后背,将他按进青石地面。 “带路。” 萧天极双手撑地,咳出一口血。 “你凭什么命令我?” “因为你不带路,我就拆掉每一座院子。” 叶长生抬眼扫过前方。 “从这里开始,先拆三座。” 领头男人厉声道:“动手!” 三十六柄长刀同时斩下。 苗灵儿站在门户边,银铃轻响,黑色蛊潮顺着她的裙摆涌出。 “夫君,小黑说它们身上的血很臭。” “让它挑干净点。” “好。” 蛊潮扑入人群。 第一名黑甲武者刚抬起手臂,袖口便钻出数十只黑虫。他惨叫着撕开护甲,刀锋脱手坠地。第二人转身逃走,叶长生隔空一指,金光穿过他的眉心,将他钉在石柱上。 其余人同时结阵。 赤色刀气从四面压来,地面铺开的青石接连碎裂。叶长生抬手一按,金色气劲沿着地面扩散,所有刀气在半空停住。 “散。” 一个字落下。 刀气尽碎。 三十六名黑甲武者同时倒飞,撞上墙壁。墙面出现大片裂纹,黑甲接连爆开,鲜血顺着石缝流下。 领头男人捂着胸口,仍想起身。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藏宝阁在哪?” “你休想……” 叶长生抬脚踩断他的膝骨。 “再问一次。” “后,后院……” “哪一座?” “水榭下面,有,只有家主血印能开……” 叶长生收回脚,转身看向萧天极。 “听到了?” 萧天极撑着地面站起,脸上带着阴沉笑意。 “你以为知道位置就能拿走东西?萧家藏宝阁的门,只有我的血脉和家族印章能打开。” 叶长生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拖向后院。 “那就用你的血脉开门。” 萧天极脚下踉跄。 秦无双和洛红缨带着北军部战士跟在后方。苗灵儿走在叶长生身旁,手指逗弄着爬上腕骨的小黑。 洛红缨低声问:“这里真是萧家内府?” “看守的人比体育馆多,应该错不了。”秦无双抬头观察四周,“萧家把重要产业的登记册藏在内府,外面那些只是挂名资产。” 萧天极回头道:“秦无双,你以为夺走几枚印章,就能接管萧家产业?” “京城世家认印不认人。”秦无双看着他,“产业印章、登记玉册、镇龙台备案,三样齐全才能完成交接。你们把东西放进藏宝阁,早就把规矩摆在了这里。” 萧天极脸色一沉。 洛红缨笑了一声:“萧家主,刚才你还说帝京按照萧家的规矩办事。” “现在轮到我们按照帝京的规矩办事了。” 萧天极闭上嘴。 水榭位于后院尽头,池水已经干涸,池底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叶长生将萧天极扔到石碑前。 “开门。” 萧天极擦去嘴角血迹。 “你把我带到这里,也算有点本事。可你敢把我放开吗?” 叶长生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萧天极摔进池底,半边脸迅速肿起。 “我让你开门。” “叶长生,你会后悔……” 又是一巴掌。 “开门。” 萧天极眼里的怒意变成了惧色。他爬到石碑前,咬破手指,将血按在碑面。 黑色石碑连续亮起九道赤纹。 地下传出沉闷震响。 池底裂开一道缝隙,水榭下方升起一座乌金大门。门面刻满萧家历代家主名讳,最中央嵌着一枚赤色印章。 萧天极抬手按住印章。 “我若打开,萧家必定和你不死不休。” 叶长生站在他身后。 “萧家已经和我不死不休。” “里面的资源足够支撑萧家再养出十名武侯。你拿走它们,帝京所有世家都会盯上你。” “他们敢来,我再收一遍。” 萧天极咬紧牙关,将掌心按了下去。 乌金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堆满玉盒、药材、灵石和古器。两侧石架上放着一排排青铜匣,匣面刻着产业名称。北城矿脉,东港仓储,南郊药园,西岭灵泉。 最深处摆着一只长案,案上整齐放着数十枚大小不一的黑金印章。 秦无双走到长案前,拿起一枚印章查看。 “北城灵石矿的产业印。” 洛红缨接过另一枚。 “东港三座仓库的控制印。” 苗灵儿抱住一个药材匣子,眼睛发亮。 “夫君,这些都能拿吗?” “能拿的全拿。” 叶长生走到长案前,帆布包被他打开。破旧包口只有巴掌宽,里面却浮出一层金光。 一枚枚产业印章飞起,落入帆布包中。 萧天极脸色骤变。 “住手!” 叶长生动作没有停。 “那是萧家未来十年的根基!” “现在归我。” “你拿走这些,萧家会断掉资金、药材、矿脉和运输线!” “断得好。” 三十枚印章接连消失。 萧天极扑向长案,叶长生一脚将他踹回门口。 “别碰我的东西。” “那是萧家的!” “你们当年拿叶家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萧天极身体僵住。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半空。 “叶家当年的产业印章在哪里?” 萧天极抬头,呼吸变得急促。 “我不知道。” 叶长生隔空一抓,萧天极被拖到面前。 “再说一次。” “我真的不知道。二十年前,叶家产业被镇龙台接管,萧家只拿到了部分资源。” “谁拿走的?” 萧天极闭口不答。 叶长生五指压在他胸口,金光透入经脉。 萧天极面容扭曲,膝盖砸在地上。 “镇龙台内台!叶家的东西全被送进了内台!” “入口在哪?” “我只知道外门,内台入口需要镇龙令。” “你手里没有?” “没有。” 叶长生松开手,将他甩到一侧。 “那就继续拿萧家的。” 帆布包中的金光再次扩散。 剩下的产业印章一枚接一枚飞入其中。秦无双打开登记玉册,迅速核对名称。 “叶长生,已经取走四十一枚。” “萧家共有多少?” “八十七枚,覆盖京城三成矿材、药材和运输产业。” “还差一半。” “剩下的印章在内库深处。” 洛红缨指向后方。 “那里还有一道门。” 萧天极撑着墙壁,冷声道:“那是萧家祖库,只有老祖能开。里面存着萧家真正的底牌,丹炉、神兵、秘药,还有历代家主留下的血脉传承。” 叶长生走到祖库门前。 “你说得越多,我越想进去。” “你打不开。” “门在哪里?” 萧天极抬头,脸上重新浮出几分得意。 “你求我。” 叶长生回身,一掌拍在乌金大门上。 轰! 整座藏宝阁剧烈震动。门上的赤纹同时亮起,九道血色锁链从门内冲出,缠向叶长生的手臂。 叶长生五指向前一握。 锁链全部断裂。 第二掌落下。 乌金大门中间凹陷,门后传出沉重的闷响。 第三掌落下。 大门轰然炸开,碎片穿透墙壁,砸入后院。祖库之内的灯火同时亮起,堆积数十年的灵气冲出门缝。 萧天极望着敞开的祖库,脸色彻底变了。 叶长生迈入其中。 长案尽头,一方染着暗红血迹的古玉印缓缓升起。玉印下方压着一只乌黑木匣,匣面刻着一个叶字。 叶长生停下脚步。 木匣内部传出一声轻响。 咔。 他伸手,推开了祖库最深处的第二道门。 第238章 密信在手,萧家罪证 祖库深处的门被推开后,里面并未摆放神兵。 正中央只有一张黑玉长案。 案上压着数十封密信,旁边摆着一只赤铜传讯筒。信封上全是萧家火漆印,边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焚尽的纸灰。 一道灰袍身影藏在长案后方。 见叶长生等人进来,那人抓起赤铜传讯筒,抬手便要将桌上密信塞进去。 “想送信?” 洛红缨先一步掠出,长刀横扫。 铛! 赤铜传讯筒被刀背砸飞,撞上石壁。 灰袍人抬掌拍向桌面,掌心藏着一枚赤色火符。 苗灵儿抬起小手。 一只黑色蛊虫从她指尖弹出,钻进那人袖口。 “啊!” 灰袍人刚催动真气,整条右臂便迅速发黑,火符掉在地上。 洛红缨一脚踹中他的膝弯。 砰! 灰袍人跪在长案前,额头撞得见血。 “信留下,人留下。” 灰袍人咬着牙,盯着洛红缨。 “你们以为拿到几封信,就能扳倒萧家?” 洛红缨抬刀压在他肩上。 “能不能扳倒,先看完再说。” 她伸手一扫,将桌上的密信全收进怀里,又从赤铜传讯筒内抽出一卷还未送出的黑纹密札。 秦无双走到长案前,拿起一封信看了眼火漆。 “萧家内库司的密印。” 灰袍人脸色变了。 “你认得?” “北军部查萧家暗账查了半年,这个印,我见过不止一次。” 秦无双拆开信封,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货单和转运路线。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北城灵石矿,东港仓储,南郊药园……” “这些产业表面挂在萧家名下,暗中却一直在给红叶府拨款。” 洛红缨抱着密信,走到叶长生面前。 她抬起下巴,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叶大爷。” 叶长生看她。 “怎么?” 洛红缨将那叠密信递过去。 “秦少将拿产业印,我缴萧家往来密信。今天这份功劳,够不够记我头上?” 苗灵儿立刻凑过来。 “红缨姐姐好厉害。” 秦无双淡淡道:“缴获证物后,要先交北军部登记。” 洛红缨偏头看她。 “秦少将,信是我抢下来的。” “证物归军部保管。” “我还没捂热。” “那也得交。” 叶长生接过密信,翻了两页。 “你们两个先别争。” 洛红缨立刻看向他。 “那你说,记不记我的功?” 叶长生随口道:“记头功。” 洛红缨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这还差不多。” 秦无双看了她一眼。 “拿到头功,能不能先把信交出来?” 洛红缨哼了一声。 “给你登记可以,别把我的名字抹掉。”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声嘀咕。 “灵儿也有功劳。” 叶长生低头看她。 “你有什么功劳?” 苗灵儿指向地上的灰袍人。 “灵儿的小黑咬住他了。他刚才想烧信。” “算。” 苗灵儿顿时高兴起来。 “那夫君以后要奖励灵儿。” “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 “想好了再说。” 叶长生翻到其中一封密信,手指停住。 信上写着一行字。 “净京令所需麻髓原液,已由南郊药园调拨完毕,苗疆毒女背罪之局,可按原计划执行。” 秦无双伸手拿过信,眼神发寒。 “果然是萧家。” 苗灵儿看不太懂字,却听懂了“苗疆毒女”四个字。 她的小脸沉下来。 “他们想把坏事推到灵儿头上?” 叶长生将信递给她。 “看清楚。” 苗灵儿抓着信纸,银铃轻响。 “夫君,灵儿要咬死他们。” “先留着。” “为什么?” “活着的人,能交代更多。” 苗灵儿想了想,点头。 “那就先让他们活着。” 秦无双继续拆信。 第二封写着红叶府调兵令。 第三封记录了萧家向镇龙台外台几名执事送礼、买通封锁阵法的详细账目。 第四封,则是二十年前叶家产业被清算、封存、转移的名单。 秦无双翻到最后一页,呼吸停了片刻。 “叶长生,你来看。” 叶长生接过那封旧信。 信纸泛黄,火漆已经裂开,落款处盖着萧家家主印和镇龙台外台的备案印。 信中只有寥寥几句。 “叶氏产业,悉数列入逆案封存。” “北城矿脉、东港仓储、西岭灵泉,移交萧家代管。” “叶氏余脉若有现身者,可就地处置。” 叶长生看完,手指缓缓收紧。 桌角碎成粉末。 萧天极被两名北军部战士按在门口,看到那封信,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旧案!” “旧案早已封存,不能作数!” 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们抢叶家产业的时候,倒是很会作数。” 萧天极咬牙道:“叶家当年犯下的事,镇龙台自有裁定!” “叶家犯了什么事?” “我……” 萧天极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 叶长生将信拍在长案上。 “你说不出来。” “因为叶家根本没罪。” 秦无双走到黑玉长案另一侧,翻开那只刻着叶字的乌黑木匣。 木匣内放着一本青皮旧册。 册子第一页,盖着叶家旧印。 上面记载的产业名称,与密信中的移交名单一字不差。 秦无双抬头道:“叶家旧册、萧家转移令、镇龙台备案印、红叶府暗账,全对上了。” 洛红缨问道:“够不够封掉萧家?” “够。” 秦无双的声音很稳。 “萧家侵吞叶氏产业,私养红叶府死士,勾结镇龙台执事,擅自调动禁阵,意图在紫禁体育馆屠杀各家子弟。” “每一条,都够让萧家掉脑袋。” 灰袍人跪在地上,忽然笑了。 “你们真以为帝京会站在你们这边?” “萧家经营这么多年,京城有多少人拿过萧家的钱,收过萧家的礼,你们查得完吗?” 洛红缨抬脚踩在他背上。 “查不完就一个个查。” “查到谁,谁倒霉。” 灰袍人闷哼一声。 “你们动萧家,会逼出镇龙台真正的人。” 叶长生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出来。” 灰袍人抬起头,眼里透出几分惧意。 “你根本不知道内台代表什么。” “我会进去看。” “你进不去!”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萧天极刚才也这么说。” 灰袍人闭上嘴。 秦无双将密信全部装入证物袋,转头对沈烈下令。 “立刻通知北军部法务司,封存萧家全部产业。” “按密信名单查封北城矿脉、东港仓储、南郊药园、西岭灵泉。” “萧家各房主事人,先控制,再核查。” 沈烈立刻敬礼。 “是!” 萧天极挣了一下。 “秦无双,你敢!” 秦无双看向他。 “你刚才说,帝京按照规矩办事。” “现在我就按规矩办。” 萧天极双眼发红。 “萧家不会完!” 叶长生翻开最后那卷黑纹密札。 密札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萧家若失控,祖祠血棺不得擅启,静候内台回令。” 叶长生目光停在“祖祠血棺”四字上。 萧天极的呼吸乱了。 洛红缨也看见了内容。 “血棺里装着什么?” 萧天极闭口不答。 叶长生将密札收进帆布包,转身看向祖库外。 “把萧家的人,全带去祖祠外。” “账拿到了。” “接下来,该让他们还债了。” 第239章 祖祠阶前,萧家低头 雨水顺着萧家祖祠的飞檐落下,石阶被冲出一道道暗色水痕。 祖祠外已经站满了人。 萧家各房主事被北军部押在院中,红叶府残余护卫跪成两排,手脚全部锁住。秦无双持军旗守在东侧,洛红缨提刀站在西侧,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脚边爬着几只黑色蛊虫。 沈烈走到叶长生身边。 “叶先生,萧家内府已经封锁。祖祠周围没有活人守卫,所有入口都查过了。” “没有守卫?” “暂时没有。” 叶长生抬头看向那座紧闭的祖祠。 门前悬着三盏赤铜灯,灯火没有燃油,却一直亮着。门缝里透出潮湿的腥气,地面铺着九十九级青石台阶,每隔九级便刻着一道古怪血纹。 秦无双低声道:“密札上写着,祖祠血棺不得擅启。” “萧家自己都不敢碰?” “里面可能藏着萧镇岳闭关的关键。” 叶长生没有回应。 后方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两名北军部战士押着萧天赐走来。 昨日的萧天赐坐在赤霄战艇上,身披赤金战衣,带着红叶府黑纹大氅,站在紫禁之巅指名叶长生登台。 今日,他的战衣满是裂口,肩头插过断刃,半边脸肿起,双腿拖在地上,气海已经彻底破碎。 那身大氅被雨水浸透,沾满泥浆。 萧天赐抬头看见叶长生,眼神立刻变得怨毒。 “叶长生,你还想做什么?” 叶长生走过去,单手抓住他的衣领。 萧天赐双脚离地,身体被提了起来。 “放开我!” “昨天你让我滚上擂台。” 叶长生拎着他走向祖祠石阶。 “今天我送你滚回萧家祖祠。” “你敢!” 萧天赐挣扎着抬手,却连一缕真气都提不起来。 叶长生没有停步。 他走到第九级石阶前,手臂一甩。 砰! 萧天赐整个人砸在石阶上,断裂的肋骨发出声响,鲜血从口中淌出。 萧家众人纷纷低下头。 那是萧家年轻一代最受看重的天骄,也是昨日驾驭赤霄战艇,逼秦家交出旧路的人。 此刻,他被叶长生单手拎来,丢在祖祠门前。 叶长生站在他身侧,神情没有变化。 “看清楚了吗?” 萧天赐咬着牙:“你毁我修为,萧家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你爹刚才说过。”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膀。 “结果他现在也跪在下面。” 萧天赐转头看向院中。 萧天极被两名战士压着,双膝陷入泥水。他脸色难看,额头上的血被雨水冲开,仍然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萧天赐已经废了,你还要羞辱他?” “你们萧家当年把叶家余脉列为逆案,夺产业,灭族人,可曾想过羞辱二字?” 叶长生脚下用力。 萧天赐的身体贴紧石阶,肩骨传出裂响。 “他昨日站得有多高,今天就该摔得有多重。” 洛红缨抬刀指向祖祠门匾。 “萧天极,把你们萧家的祖训拿出来,让所有人看看。” 萧天极冷声道:“这是萧家祖祠,外人没有资格踏入。” “你们刚才封体育馆,杀各家子弟时,怎么没提外人两个字?” 洛红缨上前一步。 “现在轮到你讲规矩了?” 萧天极闭口不答。 叶长生从他腰间取下那枚赤色家主印,随手扔到石阶上。 “家主印在这里。” 印章滚了几圈,停在萧天赐面前。 “萧天极,你跪着把它捡起来。” 萧天极眼神一沉。 “你别欺人太甚。” “你也配说这句话?” 叶长生抬手一指。 金光掠过院中,萧天极的双手被压在泥地里,身体再度跪低。 他额头撞在石砖上,雨水和血混在一起。 叶长生淡淡道:“捡。” 萧天极没有动。 叶长生五指微收。 萧天极的手臂骨骼发出连续脆响,脸色迅速变白。他伸手抓住家主印,掌心刚碰到印面,祖祠门前的九道血纹同时亮起。 咚! 第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院中所有人都抬起头。 咚! 第二声响起,祖祠门上的赤铜灯同时摇晃。 萧天极抓着家主印,眼底浮出一分异色。 叶长生看着他。 “你动了什么?”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萧天极抹去脸上的雨水,声音重新有了底气。 “祖祠血棺一旦醒来,萧家老祖便会感知到这里。你毁我儿,杀我三位武侯,夺我萧家产业,老祖不会放过你。” 秦无双握紧军旗。 “萧镇岳还在血棺里?” 萧天极没有回答。 苗灵儿打开黑木匣,几只蛊虫爬上她的手背。 “夫君,要不要把这座祖祠也咬了?” “先不用。” 叶长生看着逐渐亮起的血纹。 “这里有人想请我进去。” 话音落下,九十九级石阶全部震动。 血色纹路沿着台阶向下蔓延,院中被押住的萧家主事人同时惨叫。每个人脚下都浮出一枚血符,红光顺着脚踝往上缠绕。 沈烈立刻下令:“护住人质!” 北军部战士举盾冲出。 血线从祖祠门内侧射出,穿过盾阵,直取秦无双和洛红缨。 秦无双挥动军旗,旗面刚接触血线,便被震得向后弯曲。洛红缨横刀劈下,刀锋撞出火星,整个人退了三步。 “叶长生,这阵法在抽取所有人的血气!” “退到我身后。” 叶长生抬手。 金色光芒沿着石阶铺开,血线撞上光幕,立刻停在半空。 萧天极厉声道:“你护得住他们吗?每断一条血线,便会有一人死!” “你又拿别人挡刀。” 叶长生五指向前一握。 数十条血线同时收紧,地面十二名萧家主事人被拖得跪倒。祖祠内的血气越聚越厚,三盏赤铜灯的火焰窜起半尺。 萧天极盯着叶长生。 “你若出手,血棺便会彻底开启。” “那就开。” 叶长生掌心金光陡然收缩。 血线被一根根拖入他的掌中,浓重的血气压成一枚赤色光团。光团还在跳动,叶长生抬指弹出。 轰! 赤色光团撞入祖祠门槛。 九道血纹同时崩断,三盏赤铜灯熄灭,紧闭的祖祠大门向内倒塌。 尘土冲出,碎石落满石阶。 叶长生一步踏入。 祖祠正中没有神像,只有一座从地底升起的黑色石台。石台上立着一口血棺,棺身布满金色封纹,四周插着十二根乌黑长钉。 其中一根长钉已经裂开。 萧天极望着血棺,脸上的血色退尽。 “你不该打开它……” 叶长生回头看他。 “萧家欠叶家的债,总要有人出来还。” “老祖闭关十二年,距离神境只差一步。你现在收手,或许还能活着离开。” “武皇巅峰?” 叶长生走到血棺前。 “躲了十二年,连神境都没踏进去,也值得你们拿出来吓人?” 萧天极喉结滚动。 “你会后悔。” 血棺内传来一声轻响。 咔。 棺盖向上抬起半寸。 所有萧家人同时跪倒,连萧天极也低下头。 一道苍老声音从棺内传出。 “叶家小子,老夫等你很久了。” 叶长生抬眼看向那道缝隙,手指落在棺盖上。 “萧镇岳。” 棺内没有回应。 叶长生五指压下,棺盖上的封纹连续亮起,整座祖祠随之震动。 “出来。” 他看着血棺,声音平静。 “叶家的账,该算了。” 第240章 三日受死,战书震京城 叶长生的手指压在血棺棺盖上。 咔嚓! 棺盖中央裂开一道金线。 十二根乌黑长钉同时震动,钉身上的血纹接连亮起,整座祖祠都开始摇晃。 秦无双抬起军旗,沉声道:“叶长生,里面的气息不对。” 洛红缨握紧刀柄。 “血棺里没有活人的呼吸。” 苗灵儿趴在叶长生身侧,小脸皱了起来。 “夫君,里面有好多坏血。” 叶长生看着棺盖缝隙。 “那就放出来。” 他手腕微压。 轰! 血棺盖子当场炸开。 大片血气从棺内冲出,祖祠上方的横梁被震碎,碎木砸落。棺中没有萧镇岳,只有一具穿着古袍的枯瘦尸体。 尸体胸口插着九根血针。 眉心位置,钉着一块赤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三个字。 萧镇岳。 萧天极看到那块玉牌,脸色骤变。 “老祖的血魂牌!” 萧天赐趴在石阶上,顾不得身上的伤,嘶声喊道:“老祖!叶长生闯入祖祠,夺走了萧家产业,还要毁我萧家根基!” 血气在半空翻滚。 一道苍老声音从血棺中传出。 “废物。” 萧天赐身体一颤,嘴唇发白。 “老祖,我……” “萧家养你二十余年,给你资源,送你进镇龙台内台修行。你却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叶家余孽废掉气海。” 血气压下。 萧天赐整个人被压趴在石阶上,断裂的肩骨再次渗出鲜血。 “你还有什么资格喊本座?” 萧天赐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萧天极跪在泥水里,额头贴着地面。 “老祖,叶长生已经武皇中境,三位护族武侯也死在他手里。还请老祖出关,亲手镇杀此子!” 血棺里的声音停了片刻。 “武皇中境?” “叶家这条血脉,果然没有断干净。” 叶长生站在血棺前,抬眼看向那块血魂牌。 “萧镇岳。” “二十年前叶家大火,是你下的令?” 血魂牌上的赤光闪动。 “叶家不肯交出镇龙令,不肯交出血脉传承,自然该死。” “叶怀山死前,还想把镇墟牌藏起来。” “叶擎天倒是有些骨头,撑到最后都不肯开口。” 叶长生的眼神沉了下来。 祖祠内的温度骤降。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小黑从缝隙里探出脑袋,发出细微嘶鸣。 “夫君,他说大哥。” 秦无双低声道:“别被他激怒,他借血棺传音,真身不在这里。” 叶长生没有回头。 “我听见了。” 血魂牌中传出低笑。 “叶长生,你想找叶擎天?” “你还不够资格。” “镇龙台内台,比你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深。你叶家那点底蕴,在内台面前连条狗都算不上。” 洛红缨脸色发沉。 “一个躲在棺材里说话的老东西,也敢摆这种架子?” “江南战区的小辈,也配插嘴?” 血棺里射出一道赤色血线,直取洛红缨眉心。 叶长生抬起两根手指。 啪! 血线被他夹在指间。 赤色血气疯狂挣动,带着刺鼻腥味,想钻进叶长生掌心。 叶长生五指一合。 噗! 血线碎成血雾。 血魂牌剧烈震颤,棺中那具古袍尸体胸口塌下去一块。 萧镇岳的声音终于变了。 “你敢伤本座血魂?” 叶长生随手将血雾拍散。 “借一具死人尸体传话,也值得你摆谱?” “萧镇岳,你既然敢承认叶家的事,就别再缩着。” “滚出来。” 血魂牌上赤光暴涨。 祖祠外,所有萧家主事人脚下的血符再次亮起,数十道血线从地面升起,缠住他们的脚踝。 有人惊恐大叫。 “家主!救我!” “老祖饶命!” 萧天极抬起头,脸色先是发白,随后露出几分狠意。 “老祖正在冲击神境,萧家子弟愿献血气助老祖破关!” 院中萧家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一名萧家长老挣扎着喊道:“家主,我们是萧家的人!” 萧天极厉声道:“萧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该你们报恩了!” 苗灵儿气得银铃乱响。 “他们连自己家人都吃!” 叶长生看向萧天极。 “你刚才说,萧家按照规矩办事。” “拿自家人的命填棺材,这也是萧家的规矩?” 萧天极咬着牙。 “只要老祖成神,萧家便能再兴!” “死几个人算什么!” 叶长生抬手一抓。 数十条血线全部调转方向,脱离那些萧家主事人的身体,朝他掌心汇聚。 血气凝成一团赤光。 萧镇岳厉喝:“住手!那是本座的血祭!” 叶长生看着掌中的血团。 “你想要?” “还你。” 他抬手一弹。 轰! 赤色血团砸回血棺。 棺内尸体当场炸开,九根血针齐齐断裂,血魂牌上浮出密集裂纹。 萧镇岳的声音从棺中传出,夹着怒意。 “叶长生!” “本座三日后血关圆满。” “到那时,本座亲自出关,灭叶氏余孽,收回萧家一切!” 叶长生看着血魂牌。 “三日?” “够了。” 他转过身,走向血棺后方。 那里立着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满萧家历代家主的名字,最上方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萧氏镇族。 秦无双盯着石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萧家的镇族碑,也是萧家气运根基。” 洛红缨问道:“他要毁碑?” 叶长生抬起右手。 “毁掉太便宜他们。” 苗灵儿仰头看着他。 “夫君要写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的食指落在石碑上。 指尖金光亮起。 第一笔落下,整块石碑发出轰鸣。 第二笔落下,祖祠外的雨幕被金光照亮。 第三笔落下,方圆十里内的地面同时震动。 萧天极抬起头,眼里终于露出惧色。 “叶长生,你敢在镇族碑上留字!” 叶长生手指不停。 金光划过碑面,石屑四散。 四个大字逐渐显现。 三日受死! 最后一笔落下。 轰! 镇族碑爆发出冲天金光。 整座萧家祖祠被金芒笼罩,方圆十里屋瓦震响,街道上的车辆纷纷停下,无数人抬头望向萧家方向。 石碑上的“三日受死”四字金光闪耀,化作一封悬在萧家上空的战书。 血魂牌内,萧镇岳的声音彻底阴沉下来。 “叶长生,三日后,本座必取你性命!” 叶长生收回手,抬头看着那封金色战书。 “三日后。” “我亲自来收你的命。” 第241章 玄门血令,万山垂危 江南省城,玄门总枢地下三层。 “沈执事,北线断了!” 江宁跪在通讯台前,双手沾满鲜血。她面前的三十六面铜盘,已经有二十九面失去光泽。 走廊里躺着七名暗卫。 每个人胸口都插着乌黑短钉,血顺着地砖缝隙往通讯室流。最外侧那名老者还抓着传讯符,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萧家……魏家……周家……韩家……” 话没说完,人已经断气。 沈万山站在总枢主台前,右肩被刀锋划开,鲜血浸透中山装。 他没有回头。 “还有几条线能通?” 江宁声音发颤。 “江城线断了,北境线断了,省城外环九处暗桩全部失联。” “帝京那边呢?” “京城总线被封,传不出去。” 沈万山手指压在通讯台上,掌心缓缓收紧。 萧家祖祠上空的战书刚挂起来,反扑便已经落到江南。 这一次,对方要断掉玄门的眼睛和耳朵。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乱。 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 砰! 通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家外务堂主萧云策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三名老者。 魏家供奉魏千川。 周家武堂堂主周鸿图。 韩家老祖韩烈。 三人身上的气息压得通讯室灯火摇晃,后方还站着十余名黑衣武者,手中兵器沾着血。 江宁脸色更白了。 沈万山缓缓转身。 “京城三家豪门,带着萧家的狗,跑到江南杀人。” “你们胆子不小。” 萧云策抬了抬手。 “沈执事,叶长生毁萧家祖祠,夺萧家产业。” “萧家要他死,玄门也得陪葬。” 沈万山冷笑。 “萧镇岳躲进棺材里都不敢出来,你们倒是先跳出来送死。” 魏千川脸色一沉。 “嘴硬没用。” “把玄门总枢密册、江南暗桩名单,还有镇龙台外围阵图交出来。” “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沈万山看着他。 “魏家那个小废物魏子轩,前两天还在紫禁之巅吓得不敢抬头。” “今日你这条老狗,又跑来找死?” “沈万山!” 魏千川抬手便是一掌。 掌劲撞向主台,铜盘接连炸裂。 江宁被震得跌倒在地,额头撞出血。 沈万山一步挡在她前面,右掌抬起,硬接这一击。 砰! 他脚下地砖裂开,喉间涌出血腥气。 周鸿图眯起眼。 “你还要护一个小丫头?” “玄门上下都快死光了,你护得住谁?” 沈万山擦去嘴角血迹。 “玄门的人,轮不到你们杀。” “江宁。” “在!” “去甲字暗道,带走密匣。” 江宁抬头,声音发紧。 “沈执事,那您呢?” “我留下。” “我不走!” “滚!” 沈万山声音压下,通讯室内的人都停了一下。 他盯着江宁。 “密匣里有三十七家暗桩的身份,有叶家旧案的后半卷,还有镇龙台外台名单。” “东西若落到他们手里,玄门死的人会更多。” 江宁咬住嘴唇,抓起主台下方的乌金密匣。 萧云策抬手。 “拦住她。” 两名黑衣武者同时扑出。 沈万山抽出袖中短刃,身影向前。 第一刀,斩断一人手腕。 第二刀,割开另一人喉咙。 鲜血溅到江宁脸上。 她脚步僵住。 沈万山厉喝。 “走!” 江宁抱紧密匣,转身冲向侧门。 韩烈冷哼一声,五指一抓。 一道锁链从袖中飞出,直取江宁后背。 沈万山横身挡住。 噗! 锁链贯穿他的左肩,钉进后方石墙。 江宁失声喊道:“沈执事!” 萧云策看着他,语气平淡。 “为了一个传讯丫头,拿命挡?” 沈万山低头看了眼肩上的锁链,右手握住铁链,猛然发力。 咔嚓! 锁链断裂。 他借力冲向韩烈,短刃直刺对方眉心。 韩烈抬掌格挡。 魏千川和周鸿图同时出手。 一掌轰中沈万山胸口。 三枚银钉钉入他的后背。 沈万山身体撞上主台,大片铜盘落下,砸碎在脚边。 江宁停在暗道门前,眼泪掉了下来。 “沈执事!” “别回头!” 沈万山撑着地面站起。 中山装已经破开数道口子,血不断滴落。 萧云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沈万山,交出密册。” “萧家老祖三日后出关,叶长生必死。” “你替他卖命,值得吗?” 沈万山抬起头,眼神锐利。 “叶令主替叶家讨债,也替玄门讨债。”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拿规矩压人的畜生。” “今日守不住总枢,老夫认。” “可你们想拿玄门的根,做梦。” 萧云策脸色沉下。 “杀了他。” 魏千川三人同时压上。 沈万山忽然转身,一掌拍在总枢主台中央。 “玄门总枢,断线!” 轰! 整座地下三层剧烈震动。 三十六面铜盘同时燃起赤光。 江宁抱着密匣,看到那些代表暗桩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通讯档案开始焚毁。 线路、名单、密钥、联络印记,全被赤火吞没。 萧云策脸色大变。 “他毁了总枢!” 周鸿图怒道:“快停下!” “停不住了。” 沈万山咳出一口血,按下最后一枚血色机关。 “玄门的情报,宁可烂在地底,也不会交给萧家。” 轰隆! 主台下方炸开。 碎石砸落,地面裂出数道缝隙。 魏千川三人急忙后退。 萧云策看着半跪在废墟中的沈万山,眼底透出怒意。 “带不走密册,便把这里所有人都埋了。” “封死出口。” “玄门总枢,今日除名。” 黑衣武者转身离去。 江宁躲进暗道,透过缝隙看见沈万山被碎石压住半边身体,胸前染红一大片。 她捂住嘴,没敢哭出声。 沈万山艰难抬起手,指向暗道内侧的血色铜牌。 “血令……” 江宁连滚带爬冲过去。 “沈执事,血令发出去,令主会收到吗?” 沈万山喘着气。 “血令……不走总枢线路。” “用你的血,按下去。” 江宁咬破手指,将血按在铜牌中央。 嗡! 铜牌亮起血光。 玄门最高级别的求援讯息,穿过已经断绝的情报网,朝着令主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铜牌上,只浮出一行字。 “江南总枢覆灭,沈万山濒死,萧家联三豪门反叛。” 第242章 阎王敌,杀令归京 京城,秦家临时指挥处。 叶长生刚放下茶杯,袖中的玄门令突然震动起来。 血纹沿着令牌边缘迅速蔓延,最后凝成一行小字。 江南总枢覆灭,沈万山濒死,萧家联魏、周、韩三家反叛。 秦无双推门而入,看到令牌上的血字,脸色沉了下去。 “江南出事了?” “沈万山还活着。”叶长生起身,“给我一架军机。” 秦无双拦在门前。 “你现在回江南,萧家会立刻察觉。萧镇岳三日后出关,京城还有很多眼睛盯着你。” “沈万山撑不过三日。” “我派北军部的人过去。” “来不及。” 叶长生把玄门令收回袖中,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留在京城,盯住萧家。只要萧镇岳敢提前出关,直接发信给我。” 秦无双皱眉:“你一个人去?” “灵儿跟我。” 苗灵儿从屏风后走出,手里已经提起了蛊囊。 “军机准备好了。”她看着叶长生,“沈万山若死,江南玄门会彻底失去主心骨。” “他死不了。” 叶长生迈步向外。 秦无双追上两步,压低声音:“叶长生,江南那三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背后肯定还有人撑腰。你救人之后,立刻回来,别在江南久留。” “我回去,就是为了清账。” “你打算杀到什么程度?” 叶长生停下脚步。 “谁动玄门,谁先死。” 军机升空后不到半个时辰,江南总枢上空传来刺耳的轰鸣。 废墟外,数十名黑衣武者守住了所有出口。 萧云策站在断墙前,手里握着一枚引爆器。 “地下还有三十七枚震脉雷。”他看着远处降落的军机,笑意收了起来,“叶长生,你真敢回来。” 舱门打开。 叶长生从里面走下,旧道袍被风掀起,背后的帆布包轻轻撞在腰侧。 “把人交出来。” 萧云策按住引爆器。 “沈万山已经被废墟压住,江宁也困在下面。你再往前一步,我让他们和总枢一起葬进去。” 苗灵儿扫过四周,声音发紧。 “你们在地底埋了震脉雷?” “叶长生,你现在跪下,交出玄门令,我可以给沈万山留一口气。” “你们刚才没杀他?” “韩老祖那条锁链贯穿左肩,魏供奉三枚银钉打穿后背,周堂主又震碎了他的胸骨。他还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命硬。” 萧云策抬起手。 “退后,否则立刻引爆。” 叶长生没有退。 韩烈从人群中走出,手臂上的锁链拖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 “叶令主,京城逞威风逞够了,江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伤了沈万山?” “老夫亲手出手。” “哪只手?” 韩烈一怔,随即咧开嘴:“你死到临头,还问这个?” 锁链骤然弹起,直取叶长生咽喉。 韩烈身后的黑衣武者同时举起弩机,数十支破甲箭封住退路。萧云策手指压下,只等第一轮交锋结束,便要引爆地底雷阵。 叶长生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夹住锁链前端。 韩烈脸上的笑容僵住。 “断。” 叶长生指尖一转,精铁锁链寸寸崩裂。 韩烈还没来得及收招,叶长生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按在胸口。 护体真气当场碎开。 韩烈胸骨塌陷,五脏被掌劲震碎,身体倒飞出去,砸穿两堵断墙,落地后再无动静。 四周弩机全部停下。 魏千川厉声道:“一起上!” 他与周鸿图同时出掌,掌力撞开碎石,地面被压出两道裂缝。 叶长生站在原地,袖口向外一拂。 两道掌力当场倒卷。 魏千川和周鸿图双膝砸地,气海同时裂开,口中鲜血喷出。 “半步武侯,也敢在我面前动手。” 叶长生的声音不高,守在废墟外的黑衣人却没人敢再上前。 萧云策握紧引爆器,额头冒出汗水。 “你别逼我!” “你可以按。” “沈万山就在下面!” “我说了,把人交出来。” “你以为我不敢?” 萧云策拇指压下。 咔。 引爆器发出轻响。 叶长生屈指一弹。 萧云策手中的引爆器炸成碎片,几片金属擦过他的手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再动一下废墟,我先废你。” 萧云策咬牙:“你杀了韩烈,废了魏千川和周鸿图,三家不会放过你!” “正好。” 叶长生抬脚落地。 地面震开,萧云策身后的十余名黑衣武者齐齐跪倒,手中兵器全部掉在地上。 “把路让开。” 没人敢回答。 叶长生走到废墟前,神识穿过坍塌的石壁,锁定了地下两人的位置。 “灵儿,跟紧我。” 他五指扣住一块数千斤重的断梁,抬手掀开。 第二块。 第三块。 碎石不断滚落,江宁抱着乌金密匣,护在沈万山身前。她脸上全是灰尘,右腿被石板压住,见到叶长生时,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令主!” “沈万山呢?” “在后面,他还没死。” 叶长生俯身进入裂口。 沈万山半边身体被碎石压着,胸前满是血,左肩的伤口还插着半截锁链。三枚银钉钉在脊背,气息已经细到无法察觉。 他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一下。 “令主……您不该回来……” “闭嘴。” 叶长生抬手震碎锁链,指尖连续点在沈万山胸前七处穴位。 一排银针从帆布包内飞出,落入掌心。 苗灵儿蹲在旁边,急声问道:“还能救吗?” “能。” 叶长生捻起第一根银针,刺入沈万山心口。 “阎王敌。” 第二针落在气海。 “封心。” 第三针落入眉心。 “镇魂。”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接连落下,沈万山原本散乱的气息被强行锁住。叶长生以长生诀真气沿着针尾灌入,护住他破损的心脉。 沈万山的手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哑声音。 “密匣……” “江宁已经护住了。” “里面有叶家旧案后半卷,还有镇龙台外台名单。萧家想拿走,我毁了总枢,密匣才没落到他们手里。” “这笔账,我会算。” 叶长生取出第十二根金针,落在沈万山胸口正中。 针尖刺入的瞬间,沈万山身体绷紧,随后呼吸渐渐平稳。 江宁看着这一幕,声音发颤。 “令主,沈执事……” “阎王敌只能锁住他的生机十二个时辰。” 叶长生拔出他背后的三枚银钉,随手捏成铁屑。 “十二根针不能动。拔错一根,他立刻断气。心脉、肺腑、气海都有伤,回京后还要续三次针,缺一次,他活不过去。” 苗灵儿问:“您也不能立刻治好?” “伤势太重,先把命留下。” 叶长生低头看向沈万山。 “大师父教我这套针法时说过,针下能留命,命外不留人。你今日还没走到命外。” 沈万山喘息着笑了一声。 “老夫……还能替令主守门。” “你守得够久了。” 叶长生把他从废墟中抱起,语气不容反驳。 “接下来,轮到我守玄门。” 江宁立刻跟上:“令主,京城那边怎么办?总枢毁了,所有线路都断了。” “血令还能不能传?” “能走分枢,可只能传一句话。” “那就传一句。” 叶长生走出废墟,萧云策仍跪在外面,魏千川和周鸿图躺在地上,四周武者全部低头。 江宁取出血色铜牌,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铜牌亮起血光。 叶长生接过令牌,目光越过众人,落向北方。 “传给京城。” “萧镇岳,三日之约照旧。你敢提前出关,我便提前取你性命。” “萧家、魏家、周家、韩家,今日动我玄门一人,便等着我挨家清账。” “告诉京城所有人,叶长生已经回来了。” 血字从铜牌上升起,穿过废墟上空,分成数道光线,直奔各地分枢。 萧云策脸色变了。 “你敢对四家宣战?”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回去告诉萧镇岳,别再躲在血魂牌后面。” 他抬指点在萧云策膝骨。 咔嚓! 萧云策惨叫一声,身体伏倒在地。 “这条腿留给你报信。” 叶长生抱着沈万山登上军机,江宁和苗灵儿随后跟上。 秦无双的通讯很快接通。 “人救出来了?” “还活着。” “京城已经收到血令,萧家正在调动人手。” “让他们调。” 秦无双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长生坐在舱门旁,看着怀中十二根金针。 “现在。” 军机调转航向,直入帝京。 叶长生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按住玄门令。 “萧镇岳,准备好你的棺材。” “我回京取你命。” 第243章 陆家旧账 “砰!” 陆氏云海商贸中心最高层的防爆门飞出十几米,撞碎玻璃隔断。 叶长生踩过满地碎片,旧道袍沾了些灰,帆布包还挂在肩侧。 会议厅内,三十多名黑衣护卫同时拔刀。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站起身,脸色难看。 “叶长生,你闯进陆家核心产业,未免太放肆了。” “陆崇礼?” “是我。” “陆家在京城替萧家做了多少事?” 陆崇礼握住桌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长生抬眼扫过他。 “江南玄门总枢被毁,沈万山重伤。萧家几条外围线同时动手,陆家却在今天封存全部账目,撤走所有管事。” “你凭什么说这件事和陆家有关?” “凭你们仓库里刚送来的十二车药材,凭陆家突然调走的八支护卫队,还凭你桌上那枚萧家血纹令。” 陆崇礼低头看去。 桌角的黑布已经被叶长生掀开,下面露出半枚赤色令牌。 他的瞳孔收缩。 “动手!” 一名灰发老者从护卫中踏出,抬手震开身前人群。 “陆家教头陆震岳,请叶令主指教!” 他一步踏出,地面裂开数道缝隙,半步武王的气劲撞向叶长生面门。 叶长生抬手。 五指扣住陆震岳的手腕。 陆震岳面色骤变,另一只手化掌劈向叶长生胸口。 “太慢。” 叶长生侧身避开,掌心落在他胸前。 砰! 陆震岳胸骨塌陷,护体真气当场散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两面墙,摔进后方档案室。 里面传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几下,双臂垂落,气海已经碎裂。 “半步武王,也配在我面前报名字?” 厅内护卫脚步停住。 陆崇礼盯着档案室方向,喉结动了一下。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现在能听懂了吗?” “你杀了陆家教头,陆家不会放过你。” “我今天来,没打算让陆家放过我。” 叶长生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 陆崇礼双脚离地,呼吸立刻变得急促。 “第一件事,二十年前,叶家外围商会的资产去了哪里?” “叶家已经灭门,那些产业自然由各家接管。” “我问的是陆家拿走了多少。” “我只是陆家管事,不清楚。” 叶长生五指收紧。 陆崇礼脸色涨红,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放开……有话好说!” “第二件事,谁给陆家下的接管令?” “这是陆家内部事务!” “第三件事,叶家灭门那一夜,陆家派了谁去接收商会?” 陆崇礼闭紧嘴唇。 叶长生抬手,将他砸在会议桌上。 整张实木长桌从中间裂开。 “我给你三句话的机会,你已经用完了。” 陆崇礼咳出血,仍旧不肯开口。 “叶长生,你杀了我,什么都拿不到。陆家账目在家主手里,核心印章也在内库。你毁掉这座商贸中心,陆家只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京城不是江南。你可以杀几个武者,却扛不住陆家所有产业的封锁。” 叶长生松开手。 陆崇礼刚喘过一口气,便听见叶长生说道:“带我去内库。” “什么?” “你说得很清楚,账目和印章都在那里。” 陆崇礼眼神闪烁。 叶长生一指点在他膝盖上。 咔嚓! 陆崇礼身体一软,跪在地上,额头撞出血。 “带路。” “我腿断了!” “还有另一条。” 陆崇礼咬牙撑起身体,朝侧门走去。 厅内护卫不敢阻拦。 陆震岳已经废了,陆家剩下的人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穿过两道电梯门,陆崇礼带着叶长生下到地下六层。 这里没有货物,也没有办公室,只有一条铺着黑色石板的长廊。 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 陆崇礼取出三把钥匙,分别插入锁孔。 “内库需要家主血脉验证,我打不开。” 叶长生抬手按在铁门中央。 金色真气顺着掌纹铺开。 轰! 整扇铁门向内凹陷,门后的锁阵接连崩碎。 陆崇礼的脸色彻底变了。 叶长生迈进内库。 架子上摆着成排木匣,墙面挂着数十枚旧印,最里面堆放着一摞摞封存档案。 叶长生抬手一招。 一只黑木匣从角落飞到掌中。 匣盖打开,里面放着七本泛黄账册。 第一本封面写着一行旧字。 叶氏外围商会资产清册。 陆崇礼站在门口,呼吸渐渐粗重。 叶长生翻开账册。 二十年前,叶氏外围商会在京城共有三百二十七间铺面、两座药库、三条运输线,还有七条连接北境的商路。 一夜之间,所有产业被登记为无主资产。 第二日,陆家接手六成。 其余四成,转入萧家名下。 每一笔交割后面,都盖着陆家老家主的私印。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叶家七会,清算完毕。”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所得资产,六成归陆,四成入萧。” 陆崇礼撑着墙,低声道:“那是老家主签的,与我无关。” “你刚才说陆家只是接管。” “我也是听命办事!” “谁的命?” 陆崇礼沉默。 叶长生从账册下方抽出一张旧信纸,丢到他面前。 信纸上只有半枚焦黑印记,印记边缘刻着萧家的血龙纹。 陆崇礼看清后,脸色迅速发白。 “陆家老家主收到这封信后,连夜调动商会人手。第二天,叶家外围商会全部换了掌柜。”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交接名单是我整理的。” “叶家的人呢?” “死了几个,逃了几个。剩下的人被送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叶长生看着他:“你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陆崇礼低下头。 “我只知道,接收商会的队伍里有萧家的人,还有镇龙台外台的执印使。” “名字。” “那时我只是账房,不可能知道执印使的名字。” 叶长生捏住账册一角。 “陆家吞下的资产,现在还剩多少?” “商会早已拆分,药库改成了陆家的医药供应链,三条商路并入云海运输。那些东西早就变成陆家产业了。” “所以你们以为,换个名字,账就能抹掉?” 陆崇礼没有回答。 叶长生将七本账册收入帆布包,又取下墙上的三枚旧印。 “还有谁知道完整账目?” “家主,内库总管,陆家长老会……” “你算一个。” “我只是管事!” “你亲手整理过交接名单,亲手把叶家的产业送进陆家账目。你不算,谁算?” 陆崇礼后退一步。 “叶长生,陆家愿意赔偿。商会资产折算成现金,陆家可以给你一部分。” “你拿什么赔?” “陆家可以交出云海商贸中心。” “全部?” 陆崇礼眼中露出犹豫。 叶长生抬掌,真气压下。 内库顶端的钢梁发出刺耳裂响。 “我问你,全部?” “全部!我答应交出全部!” “晚了。” 叶长生转身走出内库。 陆崇礼急忙追上:“你已经拿到账册,为什么还要动陆家产业?” “旧账归旧账,今日的账也要算。” “云海商贸中心有几百名员工,他们和萧家没有关系!” 叶长生停步。 “让所有普通员工离开,十分钟。” 陆崇礼愣住。 “你要做什么?” “十分钟后,陆家在京城的第一座牌子会从地上消失。” 陆崇礼拿出电话,声音发颤:“通知所有人撤离,立刻撤离!” 命令传下去后,整座商贸中心开始混乱。 护卫、管事、司机和普通员工接连离开。 叶长生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多年的陆氏牌匾。 “陆崇礼。” “在。” “回去告诉陆家家主,二十年前拿走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取回来。” “你想和陆家彻底开战?” “从你们接下叶家商会那天开始,陆家就已经站到我对面。” 叶长生抬起右掌,按在脚下地面。 真气贯入地下。 第一根支柱弯折。 第二根支柱断裂。 整座地下库区开始震动,货架倾倒,封存多年的假账和交割文件散落满地。 陆崇礼扶着墙喊道:“停手!这里还有陆家的资金和货物!” “那是陆家的东西。” 叶长生看向他。 “我只取叶家的。” 话音落下,掌力再次压下。 轰! 地下六层全面塌陷。 楼上的地面接连开裂,陆氏云海商贸中心的大厅立柱全部断开,巨大的金色牌匾从高处坠落,砸碎门前台阶。 尘土冲出大门。 叶长生提着陆崇礼走出废墟,身后只剩半座倾斜的高楼。 玄门分枢的通讯很快接通。 秦无双的声音传来:“你去了哪里?” “陆家。” “沈万山刚送进医堂,军医说十二根金针不能动。你又去招惹陆家?” “陆家二十年前吞了叶家外围商会。”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证据呢?” “账册、交割印、转账记录,都在江宁手里。” “你把陆家核心产业毁了?” “牌子还在地上。” 秦无双吐出一口气:“叶长生,京城三家都在盯着你。你这一掌,已经打响了反击。” “我只打了第一掌。” “接下来去哪?” 叶长生低头看向被他提在手里的陆崇礼。 陆崇礼浑身发抖,刚才的强硬已经消失。 “带他回秦家。” “你要审他?” “陆家的账还没问完。” 叶长生挂断通讯,拎着陆崇礼走向停在路旁的军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氏废墟。 “萧家、陆家。” “你们欠叶家的,开始还了。” 第244章 七绝问心,三王入京 “陆崇礼,最后问你一次。” “萧家在京城,还藏着多少能打的人?” 秦家地下审讯室内,玄铁锁扣住陆崇礼的手脚。他右腿断裂,裤腿下方渗出血,脸上却还撑着几分硬气。 叶长生坐在桌边,手指敲着那本叶氏商会旧账册。 秦无双站在门口,身后两名北军部卫兵守住铁门。江宁抱着乌金密匣,眼睛还带着红。 陆崇礼抬起头。 “叶长生,你毁了云海商贸中心,又把我带到秦家私设审讯室。” “你真以为京城没人能治你?” 叶长生翻过一页账册。 “你先回答。” “萧家在京城还有几个武王。” 陆崇礼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陆家管事,哪有资格接触萧家武王?” “你连萧家外务堂的血纹令都能拿到,还没资格?” “那只是家主让我保管。” “陆家家主让你保管的东西不少。” 叶长生抬眼。 “叶家商会交接名单,你整理的。萧家输送江南的药材,你负责入账。昨夜送进京城的三批武药,还是从你陆家仓库发出去的。” 陆崇礼脸上的神情僵住。 江宁立刻翻开密匣中的一页残卷。 “令主,账册里有陆家昨夜的紧急调令。” “紫阳参十二株,赤髓石六箱,金骨丹三十六枚,全部送往京城北郊。” “收货人没有名字,只有三枚暗印。” 秦无双接过账册看了一眼。 “三枚血龙印。” “萧家长老院的印记。” 陆崇礼的喉结动了动。 叶长生看着他。 “现在还要说你不知道?” 陆崇礼沉默了几息,咬牙道:“就算陆家送过东西,也说明不了什么。” “京城大族之间互通药材,本来就是常事。” “你想借这个给陆家定罪,证据不够。” “证据?” 叶长生笑了笑,伸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瓶塞拔开,里面没有刺鼻气味,只有几滴浅褐色药液。 秦无双皱眉。 “这是什么?” “问话用的药。” “陆崇礼身上可能还有别的禁制,贸然用药,会不会把人弄死?” “放心。” 叶长生倒出一滴药液,落进桌上的温水中。 “死不了。” “至少在我问完之前,他死不了。” 陆崇礼盯着那杯水,身体往后缩了缩。 “叶长生,你想做什么?” “请你喝杯茶。” “我不喝!” 叶长生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陆崇礼拼命挣扎,铁椅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放开我!” “陆崇礼,你替陆家做账二十年,手里沾的东西不少。” “今天让你喝杯茶,算便宜你了。” 叶长生手腕微动,整杯药水灌入陆崇礼口中。 陆崇礼剧烈咳嗽,想把药吐出来。 叶长生抬手点在他喉间。 “吞下去。” 陆崇礼的脸涨得通红,药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几息后,他额头开始冒汗。 “这是什么毒?” “七绝问心散。” 叶长生重新坐下,语气平缓。 “我三师娘留下的东西,平时用不上,今日正好试试。” “第一层,骨缝发痒。” “第二层,气海逆冲。” “第三层,神魂会把你最怕的事翻出来。” “你每说一句假话,药性就会加一分。” 陆崇礼咬紧牙关。 “我不信。” 叶长生点头。 “你可以撑着。” “我有时间。” 话刚落下,陆崇礼的手指开始发颤。 他两条手臂绷紧,额头青筋暴起,指甲在铁椅扶手上划出数道白痕。 “啊!” 陆崇礼低吼一声,脸色迅速发白。 秦无双看着他的反应,目光微沉。 江宁却盯着叶长生手里的青瓷瓶,没敢开口。 叶长生笑着问道:“第一层到了?” 陆崇礼喘着粗气。 “你……你这个疯子……” “萧家有多少武王?” “我不知道!” 叶长生捻起一根银针,刺入陆崇礼左肩。 陆崇礼身体一颤,刚压下去的痛感再度炸开。 “你心跳乱了。” “你在撒谎。” “我真不知道!” “那就继续。” 第二根银针落下。 陆崇礼的身体开始抽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咬住舌头,叶长生提前抬手,封住了他的下颌。 “别急着寻死。” “七绝问心散发作时,外力救不了你。” “你就算把舌头咬断,还是得受着。” 陆崇礼眼中终于露出惧意。 “我说!” “我说!” 叶长生拔出第二根银针。 “说。” 陆崇礼大口喘息,声音发虚。 “萧家长老院,确实来了三个人。” “萧玄冥,萧百川,萧断岳。” 秦无双脸色变了。 “这三个人还活着?” 江宁也抬起头。 “秦将军,他们是谁?” 秦无双沉声道:“二十多年前,萧家曾有三位武王境长老。” “萧玄冥擅长赤煞掌,曾在北境边线连杀十三名宗师。” “萧百川修炼血河秘法,传闻闭关前已是武王中期。” “萧断岳最麻烦,他是萧镇岳的亲弟弟,手里有萧家镇族兵器,断岳锏。” 陆崇礼急忙接话。 “他们已经闭关多年,外界一直以为他们死了。” “昨夜萧家突然调动三批武药,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萧玄冥的肺脉有旧伤,要用紫阳参续命。” “萧百川修炼血河秘法,每次出手都得消耗大量气血。” “萧断岳的断岳锏需要金骨丹温养,药材全是陆家送的。” 叶长生盯着他。 “修为。” 陆崇礼嘴唇发颤。 “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踏入武王境。” “如今到了什么地步,我不清楚。” “陆家只负责供药,不敢派人靠近他们闭关的地方。” 叶长生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他们现在在哪?” “京城。” “具体位置。” “萧玄冥在西山旧庄,萧百川进了北郊血库,萧断岳在镇龙台外台附近。” 秦无双目光收紧。 “镇龙台外台?” “萧家想动镇龙台?” 陆崇礼连忙摇头。 “我只知道这些!” “萧云策下令时说过,三位长老齐聚京城,三日之约前,谁敢靠近萧家祖祠,杀无赦。” 叶长生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在桌面。 “三个闭关多年的武王。” “一个守西山,一个入北郊,一个盯着镇龙台。” “萧镇岳倒是怕死。” 秦无双看向他。 “要不要立刻派北军部封锁西山和北郊?” “先别动。” “他们敢现身,肯定留了后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长生将青瓷瓶收回帆布包。 “等。” 陆崇礼抬头,声音发紧。 “我已经全说了,解药呢?” 叶长生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 “你说了萧家的事。” “陆家的账,还没算完。” 陆崇礼面色发白。 叶长生起身,走到铁门前。 “秦无双,把他关好。” “明天之前,我还要知道陆家还有谁替萧家办事。”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江宁手里的账册。 “把三位长老的药单、行踪、护卫人数,全给我筛出来。” “今晚,我要先看看萧家的三张底牌。” 第245章 玉佩护主,王家伏杀 “苏总,前面封路了!” 京城南线高速上,司机双手握紧方向盘,声音发紧。 前方两辆无牌越野车横在路中央,后方也有车辆迅速压上,将苏家的车队堵在高架桥中段。 砰! 第一声枪响砸在防弹车窗上。 玻璃裂出蛛网纹,车内几名保镖同时拔枪。 苏清月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黑色文件箱。箱内装着江南十七家企业的联合授权书,还有她连夜整理出的资金调度名单。 玄门总枢被毁,沈万山重伤。 她没法留在江南等消息。 叶长生在京城替叶家讨债,她至少要替他守住后方。 “下车。” 前方越野车门打开,一名穿灰色长衫的男人走到车前。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人,每个人腰间都挂着短刀,袖口藏着弩箭。 苏家保镖队长严斌压低声音。 “苏总,对方全是武者。” “看得出来。” 苏清月推开车门,走下车。 严斌立刻拦住她。 “苏总,不能出去!” “他们既然敢拦车,就不会因为我躲在车里放过我们。” 苏清月抬眼看向灰衣男人。 “你们是谁?” 灰衣男人笑了笑。 “王家,王烈。” “苏小姐,王家家主请你去做客。” “请人做客,要带这么多人,还把路堵死?” “京城最近不太平,王家只是怕你路上出事。” 苏清月看着他。 “你们是替萧家做事。” 王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苏小姐聪明。” “叶长生毁萧家祖祠,废萧家少主,又在京城接连动手。萧家给王家开了条件,王家自然也要拿出诚意。” “你们想拿我威胁他?” “只要你肯配合,王家不会伤你。” “若我不配合呢?” 王烈抬起手。 十几名黑衣死士同时向前一步。 “那就只能请苏小姐受点苦了。” 严斌拔出腰间短刀,挡在苏清月面前。 “苏总,回车里!” “兄弟们,护住苏总!” 五名保镖同时冲出。 王烈站在原地没动。 一名黑衣死士抬手射出短弩,乌黑弩箭划破空气,直接穿透一名保镖的肩膀。 那名保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被箭劲带倒。 另外两人刚靠近,王家死士的短刀已经劈下。 严斌连挡三刀,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咬牙退回车旁。 “苏总,他们至少有内劲修为!” 王烈抬脚往前。 “王家死士,练的是杀人手段。” “你们这些保镖,撑不了多久。” 苏清月没有退。 她右手抬起,按住胸前那块温热的玉佩。 玉佩通体雪白,边缘雕着细密龙纹。 这是叶长生离开江南前,亲手挂在她脖子上的。 当时他只说了一句。 “玉佩别离身。” 苏清月低声开口。 “长生。” 王烈听见她的声音,嗤笑一声。 “这里装了断讯器,你喊得再大声,叶长生也听不见。” “京城到这里数百里,他就算本事再大,也救不了你。” 话刚落下。 苏清月掌心下的玉佩亮了。 一道金纹从玉佩中央浮出,沿着她手臂向外蔓延。 王烈脸色微变。 “护身法器?” 一名王家死士拔出黑色符钉,脚下发力,直刺苏清月胸口。 符钉距离她还有半尺。 玉佩内传出叶长生的声音。 “清月,站着别动。” 苏清月呼吸一顿。 “你能听见?” “玉佩上留着我的印。” 叶长生的声音很平静。 “王家来了多少人?” “十二个死士,还有一个领头的。” “够了。” 王烈握住符钉,厉声喝道:“杀!” 十余名王家死士同时扑出。 玉佩悬浮而起。 金光从玉佩表面铺开,在苏清月身前凝成一道符印。 符印只有一个字。 镇。 王烈抬头,看见那道金印,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昆仑符印!” “退!” 他刚转身,金印已经落下。 砰! 第一名死士的眉心炸开血洞,身体直挺挺倒在地上。 第二人刚抬起弩箭,双臂从肩头断开。 第三人被金纹穿透胸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十二道金光接连落下。 桥面上响起一阵闷响。 王家死士全部倒地。 王烈疯了一般催动真气,手中符钉接连刺出,想破开那道悬在半空的金印。 “叶长生!” “你隔着这么远,也想杀我?” 玉佩内传出一道淡淡的声音。 “你动了我的人。” “留命做什么。” 金印压下。 王烈双膝砸在地上,地砖当场裂开。 他想抬头,胸骨已经塌陷。 下一刻,金纹贯穿他的气海。 王烈张开嘴,鲜血不断涌出。 “王家……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 他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苏清月站在原地,手指仍按着胸前。 金光散去,玉佩重新落回掌心。 桥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王家带来的车辆也已经熄火。 严斌捂着手臂,望着苏清月掌中的玉佩,喉结动了动。 “苏总……叶先生这是隔空出手?” 苏清月没有回答。 她走到王烈尸体旁,从他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王字。 背面则是萧家的血龙纹。 王家已经站队了。 而且站得很彻底。 电话忽然响起。 苏清月接通后,叶长生的声音传来。 “受伤没有?” “我没事,严斌和几名保镖受了伤。” “先送医院。” “我还要去京城。”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带的文件还在?” “在。” “东西交给秦无双。” “那我呢?” “前方服务区等北军部的人接应。” 苏清月握紧玉佩。 “叶长生,我不想每次都等你来救。” “我也没让你躲着。”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江南的产业,玄门的资金,苏家的根基,都需要你守着。” “你守得住后方,我才能在前面杀人。” 苏清月低下头。 “王家敢对我动手,是想让你分心。” “他们打错算盘了。” “你别因为我乱了部署。” 叶长生淡淡道:“王家动了你,账自然要算。” “你先到京城。” “剩下的事,交给我。” 苏清月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这块玉佩,你到底留了多少手段?” “够护你几次。” “若是用完了呢?” “我再给你做新的。” 她攥紧玉佩,唇角微微动了动。 “你以前总说下山是为了退婚。” “现在又把保命的东西留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叶长生的声音。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 远处传来军车轰鸣。 数辆北军部装甲车驶上高架,士兵迅速下车接管现场。 严斌带人将受伤保镖送上军车。 苏清月抱起文件箱,最后看了一眼王烈尸体旁的王家令牌。 电话还没挂断。 她轻声道:“叶长生。” “嗯。” “别死在我前面。” 短暂沉默后,叶长生开口。 “萧镇岳都没资格让我死。” 电话挂断。 苏清月将玉佩重新戴回颈间,转身走向北军部的装甲车。 第246章 伤讯入网,旧址布阵 “把京西玄门旧址的坐标给我。” 秦家临时指挥处内,江宁刚把密匣放到桌上,便听见叶长生开口。 她抬起头,手指停在地图边缘。 “令主,您要去玄门旧址?” “嗯。” “那里二十年前就封了。叶家出事后,京城的传令堂被人拔了个干净,地上建筑全毁,地下通道也塌了大半。” 秦无双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西郊一片标红区域。 “京西青石坡?” “那片地现在是荒地,附近没有军部驻点。”她看着叶长生,“你刚救回沈万山,又连毁陆家产业,现在该留在秦家。”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完最后一口。 “我去那里养伤。” 秦无双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 “很快就会有。” 江宁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令主,您要放假消息?” 叶长生翻开密匣后半卷,从夹层中抽出一张发黄的地脉图。 图纸上画着京西旧址,外围标有八个方位,中央只写了四个字。 奇门伏杀。 “萧家三个武王藏在京城,陆家、王家已经跳出来,魏家、周家、韩家也在江南动过手。” 叶长生指尖压住旧址中央。 “一个个去找,太慢。” “他们想杀我,就让他们自己过来。” 秦无双沉声道:“萧镇岳现在最怕你提前动手。你放出伤重的消息,他未必会信。” “他会信。” 叶长生抬眼。 “苏清月遇袭时,我隔空催动玉佩上的符印。沈万山重伤,我又用了阎王敌续命。再加上陆家这一掌,外面的人只要稍微推算,就会觉得我损耗不小。” 苗灵儿从门外走进来,蛊囊挂在腰侧。 “你打算把气息压下去?” “压到他们敢出手的程度。” “你拿自己当饵?” 叶长生看着她。 “他们不敢靠近,我怎么把人钓出来?” 苗灵儿盯着那张地脉图,声音压低。 “这座阵还能用吗?” 江宁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遍。 “密匣里有沈执事留下的批注。旧址地面毁了,阵眼却没被动过。” “当年玄门传令堂建在这里,明面上是联络点,地下藏着一座八门伏杀阵。” 她抬头道:“这份图只有玄门执事和叶家嫡系见过。” “萧家当年清理得太急,没找到地下的东西。” 叶长生将地脉图折起,塞进帆布包。 “正好。” 半个时辰后,三辆普通越野车驶出秦家。 车没有挂军部牌照,也没带护卫队。 京西青石坡外,荒草已经漫过断墙。 一块倾倒的石碑埋在土里,只露出半个古字。 玄。 江宁下车后,望着眼前的废墟,呼吸有些发紧。 “二十年前,我还没进玄门。” “师父提过这里,说京西旧址埋了很多人。” 苗灵儿从蛊囊中放出几只灰色小虫。 虫子刚落到地上,立刻钻回她袖口。 “地下有东西。” “不是尸气,也不是毒。” “是阵势。” 叶长生迈过坍塌的石门,走进旧址中央。 前方原本是一座传令堂,如今只剩几根断柱和半面残墙。地砖缝隙里长满杂草,墙角堆着烧黑的木梁。 他抬脚踩在中央一块青砖上。 咔。 青砖微微下沉。 江宁脸色一变。 “令主,小心!” 叶长生抬手,掌心真气压入地面。 轰! 四周断裂的地砖接连震开,地下浮出八块黑色石盘。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个方位连成一线,中央露出一座布满裂纹的青铜罗盘。 苗灵儿盯着罗盘边缘。 “这些纹路里有血。” “叶家的血。” 叶长生蹲下身,手指擦过罗盘中央的纹路。 青铜罗盘传出低沉震响。 “这阵一直在等叶家人回来。” 江宁看着地脉图,声音有些发颤。 “令主,八门伏杀阵要八处阵眼同时激活。” “生门、死门、伤门、杜门全在地底。若阵势完整展开,进入旧址的人连退路都找不到。” “那就别给他们留退路。” 叶长生从帆布包中取出八枚阵法铜片。 铜片落入八块石盘,依次嵌入凹槽。 第一枚落下,东侧断墙传出闷响。 第二枚落下,西侧荒草全部伏低。 第三枚落下,地下石缝中涌出淡淡白雾。 叶长生站在中央,抬手划破指尖。 一滴血落在罗盘中央。 嗡! 青铜罗盘瞬间亮起金纹。 整座旧址震动了片刻,又恢复平静。 地上的断墙、荒草、碎石都没有变化。 只有江宁手中的地脉图,多出八道赤色细线。 苗灵儿低声道:“阵开了?” “开了三成。” 叶长生抬脚走到北侧断柱前,抬手按住墙面。 “全部开启,动静太大。” “他们没进来之前,先留一扇门。” 秦无双的通讯接了进来。 “你们到了旧址?” “到了。” “北军部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要不要再调一支重甲营过去?” “不用。” “叶长生,那里太空,你一个人守不住四面。” 叶长生看着远处荒坡。 “谁说我要守?” 秦无双停了两息。 “你要把他们困进去?” “你带人守住西郊外环。” “今夜不管里面听到什么,看见什么,都别让人靠近旧址。” “明白。” 通讯挂断后,江宁握紧血色铜牌。 “令主,消息要怎么发?” 叶长生抬手,三根金针刺入自己胸前。 苗灵儿上前一步。 “你封了膻中、气海、灵台三处穴位?” “这样会压住你的真气。” “外人探查不到真实修为。” 叶长生没有回答。 第三根金针落下后,他脸色迅速白了几分,呼吸也乱了。 苗灵儿伸手扶住他手臂。 “够了。” “再压下去,连我都要以为你伤了。” “那才有用。” 叶长生抬手推开她,掌心按在胸口,吐出一口血。 鲜血落在青砖上。 江宁脸色发白。 “令主……” “传讯。” 叶长生看向她。 “用玄门残线,发给北郊药库、陆家旧仓、王家外联处。” 江宁咬住嘴唇。 “那些线路都可能被人盯着。” “就是要让他们盯着。” “内容呢?” 叶长生缓缓坐到罗盘中央,旧道袍垂在地面,帆布包放在身侧。 “叶长生隔空御符,强续沈万山性命,旧伤反噬。” “今夜独入京西玄门旧址,借地脉疗伤。” “秦家护卫未至,北军部不入旧址。” 江宁盯着他。 “这消息一旦出去,萧家会立刻收到。” 叶长生闭上眼。 “那就让他们收到。” 血色铜牌亮起。 数道细小血光从铜牌上升起,朝不同方向散开。 片刻后,江宁手里的三枚传讯玉片同时发热。 她低头看去,玉片表面依次浮出一个字。 已阅。 苗灵儿的手按在蛊囊上,目光扫过荒坡。 “有人上钩了?” “消息刚出去。” 叶长生抬手,拔掉嘴角的血迹。 “钩子已经落水。” 他抬起头,看向旧址外那扇半塌的石门。 “江宁,带灵儿进生门。” “令主,您呢?” “我留在这里。” “可若他们来了,阵还没全开……” 叶长生抬手按在青铜罗盘上。 地底传出一声低响。 旧址外围的白雾缓缓散开,石门前露出一条直通中央的路。 “门我给他们留着。” “谁先进来,谁先替萧家还债。” 第247章 引君入瓮 “封住青石坡!” 石门外,有人高声下令。 数十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荒坡四周,车门接连打开。陆家的白衣卫、王家的黑甲死士、贺家的重弩手从三条路压上来,刀鞘碰撞声不断响起。 不到片刻,玄门旧址外围已经站满了人。 陆、王、贺三家精锐尽出,足有两百余名武者。 旧址中央,叶长生仍坐在青铜罗盘前。 三根金针还留在他胸前,脸色苍白,呼吸也显得有些紊乱。 石门后的裂缝中,江宁压低声音。 “令主,陆家来了六十七人,王家五十四人,贺家带了四十名弩手。” 苗灵儿指尖停在蛊囊上。 “还有三个人。” 叶长生抬起眼。 荒坡最高处,三名老者缓步走下。 最左边那人穿着赤色长袍,双掌干枯,掌纹却泛着暗红色。他每走一步,碎石便往两侧滚开。 中间的黑袍老人脸色灰白,袖口垂着几缕血线,脚下荒草大片枯萎。 最后一人背着一根乌黑长锏,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目光扫过旧址时,断墙上的碎砖接连震落。 萧玄冥。 萧百川。 萧断岳。 萧家三位闭关多年的武王,全到了。 江宁的手心渗出汗水。 “令主,萧家真把三位武王都派出来了。” 叶长生淡淡道:“萧镇岳躲在祖祠里不敢露头,只能让几条老狗先出来试路。” 萧玄冥停在石门外,抬手一挥。 陆、王、贺三家的人同时停下。 他盯着坐在罗盘前的叶长生,声音传遍旧址。 “叶长生,萧家老祖传下血令。” “今夜取你人头,祭萧家祖祠。” 叶长生抬头看他。 “萧镇岳还活着?” 萧玄冥眼皮一沉。 “你毁祖祠,废少主,擒家主,萧家与你早已不死不休。” “今日过后,叶家最后一点血脉,也该断了。” 叶长生笑了笑。 “二十年前,你们杀不干净。” “二十年后,更没这个本事。” “狂妄!” 王家人群中,一名灰衣老者提着长刀走出来。 “叶长生,王烈死在苏清月身边,王家死了十二名精锐。” “你杀我王家的人,毁我王家布置,今日先拿你的命还债!”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王烈带人拦苏清月,死得不冤。” “你若想陪他,我可以送你过去。” 灰衣老者脸色涨红,刀锋抬起。 陆家领队陆廷山却先一步开口。 “叶长生,陆崇礼在哪?” “把人交出来,把叶氏旧账册交出来,再跪下交出玄门令和龙纹佩。” “陆家可以替你向萧家求情,让你留个全尸。”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身侧帆布包。 “你们陆家拿了叶家六成产业,还想拿叶家的东西。” “胃口不小。” 陆廷山冷声道:“京城不是江南!” “你今日旧伤反噬,身边没有北军部,没有秦无双,更没有那些替你卖命的女人。” “就凭你一个人,也想挡住三位武王?” 叶长生抬起手,拔下胸前一根金针。 脸色又白了几分。 萧百川眯起眼,袖中的血线轻轻颤动。 “气海虚浮,膻中封锁,灵台受损。” “传言没错。” “他替沈万山续命,又隔空催动符印护住苏清月,真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贺家领队贺青河抬起手。 四十名弩手齐齐拉开弩机,乌黑箭头对准旧址中央。 “萧长老,何必和他废话?” “先废了他的手脚,再慢慢问账册和令牌。” 萧玄冥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叶长生。 “你故意放出伤讯,引我们来这里。” “你在打什么主意?” 叶长生靠着断裂的石柱,声音不大。 “你们不是想杀我?” “门开着,人也在。” “还要我请你们进来?” 贺青河目光一沉,抬手便要落下。 一名贺家弩手先动了。 乌黑短箭破空而出,直取叶长生肩膀。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抬起两根手指。 叮! 短箭停在他指间。 那名弩手脸色变了。 叶长生手指轻轻一折。 咔嚓! 精钢箭矢断成两截。 前半截落在地上,后半截被他随手弹回。 噗! 那名弩手右肩炸开血花,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贺家人群。 贺家弩手全都僵住了。 萧断岳握住背后的断岳锏,声音低沉。 “受伤还能有这份力道。” “叶长生,你藏得够深。” 叶长生看向他。 “我还没藏完。” 萧百川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他留了后手,就先断他的地脉。” “京西旧址当年有八门伏杀阵,地下阵眼未必全毁。老夫带了三十六枚锁脉钉,足够封死这片地。” 陆廷山脸上露出喜色。 “血河锁脉钉?” “传闻此物一旦落地,方圆数百米内的地脉都会被锁住。阵法、符印、奇门手段,全都借不到半点地力。” 萧百川抬眼。 “叶长生靠阵法杀人,老夫就先废了他的阵。” “钉。” 王家死士抬来三十六只黑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摆着一枚枚半尺长的血色铁钉。 铁钉表面刻满扭曲纹路,钉尖还带着暗红痕迹。 三十六名王家死士分散开来,依照萧百川的指令站在旧址外围。 砰! 第一枚锁脉钉砸入地下。 旧址中央的青铜罗盘轻轻震了一下。 江宁脸色发白。 “令主,他们在压阵眼。” 苗灵儿盯着地面。 “生门和伤门的气息都在变。” 叶长生却没有起身。 “让他们继续。” 江宁愣住。 “再钉下去,八门阵会被他们锁死。” “缺的就是锁势。” 叶长生抬手,指尖压在罗盘边缘。 “当年玄门旧址被毁,外环阵势散了。” “萧百川送来的这些钉子,正好补上最后一环。” 苗灵儿看着他。 “他们一旦全部进来,锁脉钉会封住出口。” “嗯。” “那我们呢?” 叶长生抬眼看向石门。 “进了这个门,谁能出去,要看我心情。” 砰! 第二十七枚锁脉钉落下。 砰! 第三十六枚锁脉钉砸入地底。 整座青石坡震动起来。 荒草伏倒,断墙裂缝中涌出白雾,旧址外围的三条路同时被血色钉纹封住。 陆廷山望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萧长老,地脉锁住了。” “叶长生跑不了了。” 萧玄冥抬起手。 “陆家守东侧。” “王家堵住后坡。” “贺家弩手压住石门。” “其余人,随老夫进旧址拿人。” 两百余名武者同时向前。 脚步踩入石门前的荒地。 叶长生坐在罗盘中央,望着不断涌入旧址的人群,手指轻轻敲了敲青铜盘。 第一名陆家白衣卫跨进石门。 第二名。 第三名。 萧断岳扛着乌黑长锏,跟在后方。 萧百川袖中血线游动,目光始终盯着叶长生。 最后,萧玄冥走到石门下。 他抬起右掌。 赤色掌纹缓缓亮起。 第248章 武王法则,守中观敌 赤色掌纹亮起的刹那,旧址上空传出沉闷震响。 萧玄冥五指缓缓压下。 “赤煞领域,镇!” 轰! 一股沉重威压从石门外倾泻而入。 最前方几名陆家白衣卫连惨叫都没发出,膝盖便砸进地面。贺家的重弩手双臂发颤,弩机接连脱手,乌黑箭矢散落满地。 断墙上的碎石不断滚落。 旧址中央,叶长生依旧坐在青铜罗盘前。 他肩上的旧道袍被压得贴住身体,帆布包落在身侧,两根金针还留在胸前。 陆廷山盯着他,脸上露出喜色。 “萧大长老出手了!” “叶长生气海受损,撑不了多久!” 王家灰衣老者提刀上前,眼中满是杀意。 “王烈和王家十二名死士的命,今日都要从他身上拿回来!” 萧玄冥没有理会旁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跪下。” “交出龙纹佩、玄门令、叶氏账册。” “老夫可以让你留一具全尸。” 叶长生抬起眼,声音不高。 “二十年前,叶家人求过你们吗?” 萧玄冥脸色沉下。 “叶家当年不识时务,才落到满门尽灭的下场。” “你若聪明,就该知道什么叫低头。” 叶长生看着他。 “我这人下山以后,先学会了一件事。” “能讲理,先讲理。” “你们把叶家的东西交出来,把当年参与的人交出来,我可以让无关的人活着离开。” 陆廷山怒极反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京城的天了?” “萧家三位武王在此,陆、王、贺三家精锐尽出,你拿什么讲理?” 叶长生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青铜罗盘上。 “你们不想讲。” “那我就自己看。” 萧玄冥眯起眼。 “看什么?” “看你们的武学,看你们的气息,看你们藏在身体里的旧伤和底牌。” 叶长生缓缓闭上眼。 赤煞领域已经覆盖旧址中央。 威压先落在头顶,压住神识外放。 随后落向膻中,试图封住真气流转。 最后沉入脚下地面,要把人困在原地。 三层力量,一层比一层重。 寻常宗师落入其中,连抬手都做不到。 江宁躲在生门裂缝后,额头渗出冷汗。 “令主,他的气息压到地下了。” 苗灵儿指尖放出数只蛊虫。 灰色小虫刚钻出石缝,身体便开始干瘪,转眼落在地上。 “这股力量能压住蛊息。” “若是压到生门深处,我们的位置会暴露。” 叶长生没有回头。 “江宁。” “在!” “把萧玄冥的真气变化记下来。” 江宁愣了一下。 “令主,现在?” “从他左肩开始,经过膻中,再落到掌心。” “每隔三息,真气会回转一次。” 江宁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盯向外面。 萧玄冥听到这话,眼神终于变了。 “你在拿老夫试功?” 叶长生睁开眼。 “武王和半步武王的差距,不在真气多寡。” “你们开始借外力压人。” “把自身意志压进真气,再用真气封住一片区域。” 萧百川站在后方,袖中血线停了下来。 “他在解析大哥的赤煞领域。” 萧断岳握住断岳锏,目光越发阴沉。 “此子不能留。” 萧玄冥冷声道:“看出来又如何?” “武王之下,皆可镇杀!” 他右掌再度下压。 轰! 旧址中央的青砖接连碎裂。 叶长生坐着的位置向下陷了半寸,肩头道袍裂开一道口子,嘴角溢出血迹。 陆廷山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真有通天本事。” “原来也是强撑。” 贺青河抬手喝道:“弩手准备!” 四十名贺家弩手重新举起重弩。 箭尖全对准叶长生。 萧玄冥抬手制止。 “先别动。” “老夫要亲手压碎他的气海。” 他盯着叶长生。 “叶长生,你刚才说老夫真气三息回转。” “那又怎样?” 叶长生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第一息,赤煞入经。” “第二息,煞气压脉。” “第三息,归入丹田。” “看起来威势足够。” “可你左肺旧伤未愈,每一次回转,都会漏掉半成真气。” 萧玄冥脸色瞬间阴沉。 陆廷山皱眉道:“萧大长老,他在胡说八道!” 叶长生继续开口。 “你二十年前受过剑伤。” “剑气伤肺,血煞功又走得太急,所以你不敢长时间全开领域。” “你每次出手,最多维持九息。” “第十息,旧伤会反噬。” 萧玄冥掌心微微收紧。 萧百川低声道:“大哥,他说得没错?” 萧玄冥没有回答。 旧址内外的人却全都看见,他掌纹中的赤色光芒停顿了半拍。 叶长生靠着断柱,语气平淡。 “你们萧家练功都喜欢走捷径。” “血煞、血河、断脉。” “拿别人的命填自己的路。” “武王法则到了你们手里,也只剩压人这一条。” 萧玄冥眼中杀意翻涌。 “闭嘴!” 他一步踏入旧址。 脚下青砖炸裂。 赤煞领域再次压下,威压比先前重了数倍。 这一次,叶长生胸前两根金针同时颤动。 江宁脸色发白。 “令主!” 苗灵儿抬手就要打开蛊囊。 “我放金蚕蛊出去。” “不用。” 叶长生抬起一只手。 掌心没有真气外放。 他只是五指张开,挡在身前。 赤煞领域压到掌前,地面裂开数道沟壑,断墙被劲风震得摇晃不止。 叶长生的手掌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看着掌前翻滚的赤色气劲,低声道: “原来如此。” “武王所谓法则,靠的还是气。” “气能压人,便能被人借力。” 萧玄冥厉声喝道:“装神弄鬼!” “给老夫跪!” 轰! 又一股赤煞威压灌入旧址。 这次,赤色气劲没有停在叶长生身前。 它沿着碎裂的青砖钻入地下,顺着地缝朝生门方向蔓延。 江宁看着脚边浮出的赤纹,呼吸一滞。 “令主!” 苗灵儿抬手抓住江宁。 “他发现我们了!” 萧玄冥站在石门内,脸上露出森然笑意。 “叶长生,你以为藏在地下,老夫就找不到你的人?” “既然你不跪。” “老夫便先送她们上路。” 赤色掌印顺着裂缝轰向生门。 叶长生终于起身。 他扣住江宁与苗灵儿的肩头,将两人压入阵眼深处,自己横身挡在裂缝之前。 赤煞掌印,已经压到他眉前。 第249章 三煞合命,绝地封杀 赤煞掌印轰入生门裂缝。 叶长生抬起右臂,掌心金纹铺开,正面迎上那只赤色大手。 砰! 地面炸开大片碎石。 掌印被他五指扣住,赤煞真气在掌中挣扎,震得四周断墙不断掉灰。 萧玄冥脸色一变。 “你还能接住?” 叶长生手掌合拢。 咔嚓! 赤煞掌印当场崩碎,散开的煞气撞上残墙,留下数十道焦黑掌痕。 苗灵儿被叶长生按着肩膀,退进生门深处。 她抬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躲了,你们两个怎么办?” “我有金蚕蛊,江宁也有玄门秘术。” 叶长生回头看她。 “你们的手段留着。” “萧家的三条老狗还没死,不急着把底牌全扔出去。” 苗灵儿咬住嘴唇,手指却仍抓着他的衣袖。 “你把我们带来,又总把我们护在后面。” 叶长生看了眼她的手。 “我带你来,是让你看戏。” “真要动手,站远些。” 苗灵儿松开手,低声道:“那你别死。” 叶长生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萧镇岳都没这个资格。” 江宁站在罗盘边缘,握紧血色铜牌。 “令主,他们三人要联手了。” 话音刚落,旧址北侧传出沉重脚步。 萧百川缓缓抬起双手,袖中垂落的血线全部钻入地下。 一股腥气从裂开的青砖下涌出。 血色液体顺着地缝爬行,越积越多,转眼便围住了废墟中央。 陆廷山低声道:“血河秘法。” 王家灰衣老者脸上露出狠色。 “萧二长老闭关二十年,今日终于动了真火。” 萧百川看着叶长生,声音沙哑。 “叶家余孽,你伤我萧家的人,毁我萧家祖祠。” “老夫今日用血河污你气海,断你根基。” 叶长生扫过脚下血水。 “拿活人精血养出来的东西,也配叫秘法?” 萧百川脸皮抽动。 “你嘴硬不了多久。” 萧断岳已经取下背后的乌黑长锏。 锏身落地的瞬间,废墟地面往下一沉。 陆、王、贺三家的武者全都脸色发白,不少人站立不稳,膝盖砸在地上。 萧断岳单手握锏,肩背鼓起。 “二哥,何必与他废话。” “我来断他的骨。” 江宁脸色更白,翻开密匣中的残卷。 “令主,这是萧家三煞合命法。” “赤煞镇神,血河蚀气,断岳碎骨。” “密匣里记载,此法当年曾镇杀过一名外来武王。三人联手时,连玄门旧址的地脉都可能被打散。” 苗灵儿盯着地面。 她放出的几只蛊虫刚碰到血气,立刻缩回蛊囊,连翅膀都不敢再动。 “这血河在吞蛊息。” “萧家的功法太邪。” 叶长生抬眼。 “萧家当年敢屠叶家,靠的就是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萧玄冥往前踏出一步。 “见不得人?” “武道争锋,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叶家当年守着镇龙台的秘密不交,落得满门尽灭,怪得了谁?” 叶长生声音压低。 “你亲手参与过?” 萧玄冥盯着他。 “老夫亲手斩过叶家护卫。” “其中有个老东西,断了一条手还不肯退,临死前还想护着叶家那几个孩子。” “可惜,他连一炷香都没撑住。” 叶长生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名字。” “一个死人,你问名字做什么?” “我去萧家祖祠时,给他多刻一笔。” 萧玄冥脸色彻底沉下。 “狂徒!” 他抬手一压。 “赤煞领域,全开!” 轰! 赤色威压覆盖整个旧址。 叶长生脚下的青砖接连碎裂,青铜罗盘发出刺耳震响。 江宁闷哼一声,半跪在阵眼内侧。 苗灵儿撑住地面,额头渗出汗水。 “令主,赤煞领域压到生门了!” 叶长生抬手,隔空按在生门石盘上。 金纹亮起。 生门裂缝缓缓合拢,将江宁与苗灵儿隔在阵眼之后。 苗灵儿抬头喊道:“叶长生!” “待着。” “别出来。” “可你一个人挡不住三个人!” 叶长生没有回头。 “谁说我要挡?” 萧百川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动。 “你还想借我们的法则磨炼自身?” “叶长生,你当真不怕死。” 叶长生看向他。 “你们三人带着两百多人来杀我。” “总得拿出点能看的东西。” 萧断岳怒喝。 “找死!” 他抡起断岳锏,锏身划过半空,旧址上方传出爆响。 这一锏还未落下,沉重劲力已压向叶长生肩背。 叶长生脚下地面塌陷半尺。 陆廷山眼中露出狂喜。 “萧三长老的断岳劲!” “这一锏下去,武王都得断骨!” 贺青河立刻抬手。 “弩手,封路!” 四十张重弩同时拉满。 箭尖对准废墟中央。 王家灰衣老者也拔出长刀,厉声道:“王家的人听令!叶长生若敢逃,立刻围杀!” 两百余名武者齐齐压上。 旧址四周全是脚步声。 萧百川双掌往下一按。 地上的血河忽然卷起,血气钻入叶长生脚下裂缝,顺着双腿往上缠。 “血河锁身!” “给老夫跪下!” 叶长生的长袍下摆被血气缠住,脚下金纹被压得不断暗淡。 萧玄冥双掌齐出。 “赤煞压魂!” 威压再度暴涨。 叶长生肩头往下一沉,胸前两根金针同时颤动,封住的膻中、气海、灵台三处穴位被震得发疼。 萧断岳举起断岳锏,盯着被困在中央的叶长生。 “叶长生。”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 “再说一句给老夫听听。” 叶长生缓缓抬起头,嘴角带着血迹。 “你这一锏,蓄了太久。” 萧断岳怒极反笑。 “死到临头,还敢点评老夫?” “我只是在看。” “看你们三个人,能把我压到哪一步。” 萧百川厉声道:“别留手!” “合命!” 萧玄冥、萧百川、萧断岳同时抬手。 赤煞从上方镇下。 血河从地底缠上。 断岳劲封住四方。 三股武王法则在旧址中央交叠,青铜罗盘裂开数道深痕,八块阵盘接连震动。 叶长生周围的断柱全部粉碎。 陆廷山大笑出声。 “他撑不住了!” 王家灰衣老者也提刀上前。 “等三位长老压断他的气海,再取他首级!” 苗灵儿被困在生门后方,双手死死按住蛊囊。 江宁盯着废墟中央,声音发颤。 “令主……” 烟尘翻涌。 三重武王气机彻底压落。 废墟中心,叶长生的身影被赤煞、血河与断岳劲完全覆盖。 第250章 三煞炼身,问道超凡 轰! 赤煞、血河、断岳三股力量同时压下。 旧址中央的青砖大片崩裂,叶长生脚下的青铜罗盘发出刺耳震鸣,盘面裂纹不断蔓延。 叶长生站在原地,旧道袍被劲风撕开数道裂口。 血从他嘴角滴下,落进脚下的裂缝。 萧断岳握着断岳锏,沉声道:“骨头还没断?” 萧百川双手压着血河,眼神阴沉。 “他的肉身有古怪。” “血河已经缠住双腿,赤煞压住神魂,断岳劲锁住四方。他就算是铁打的,也该跪了。” 萧玄冥没有放松。 他盯着叶长生胸前剩下的两根金针。 “那两根针还在。” “他还在压制自己的真气。” 陆廷山脸色微变。 “萧大长老,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敢藏?” 叶长生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 “你们三个人,打了半天,就看出这点东西?” 萧断岳眼神一沉。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断岳锏再度抬起。 这一锏落下前,四周空气先一步沉了下去。 陆、王、贺三家的武者被压得呼吸发紧,站在近处的几名贺家弩手手腕发麻,连弩机都快端不稳。 叶长生却抬头看向萧断岳。 “你的锏法走的是碎骨路子。” “劲力压肩、断脊、裂膝,最后才震气海。” 萧断岳动作停了一瞬。 叶长生继续道:“你右肋受过伤。” “每次蓄力到第七成,右侧经脉都会慢半拍。” “所以你不敢立刻砸下来。” 萧断岳脸色铁青。 “你找死!” 轰! 乌黑长锏终于砸落。 叶长生没有躲。 他抬起双臂,横在头顶。 砰! 断岳锏砸在双臂上,金色纹路从叶长生手背一路亮到肩头。巨力压得他双脚陷入地下,周围数丈地面尽数塌陷。 咔嚓! 骨骼震响传出。 江宁脸色煞白。 “令主!” 苗灵儿已经摸出蛊囊里的金蚕蛊。 “我出去。” 叶长生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 “别动。” 苗灵儿咬着牙。 “你手臂的骨头裂了!” “裂了再长。” “这算什么。” 萧断岳盯着烟尘中的人影,手臂也被反震得发麻。 他刚才那一锏,足够砸碎一名武王的肩骨。 叶长生硬接下来,双臂竟然还抬着。 萧百川低喝:“别给他喘息!” 血河翻涌。 地上的血气顺着叶长生双腿缠上腰腹,血色纹路钻入破裂的皮肤,朝着他的气海涌去。 “血河蚀脉!” 萧百川五指一扣。 “老夫看你肉身再强,能不能守住气海!” 叶长生低头看着缠在身上的血气。 血河刚钻入经脉,体内长生诀金纹便亮了起来。 金纹沿着经脉游走。 赤煞的镇压之力。 血河的侵蚀之力。 断岳的崩碎之力。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长生诀一点点压进四肢百骸。 叶长生闭上眼。 他没有运转全部真气。 也没有拔掉胸前那两根金针。 他只让肉身承受。 血河冲入气海时,胸口传来剧痛。 断岳劲压入脊骨时,骨节接连震动。 赤煞领域落向神魂时,连意识都被压得发沉。 江宁捏紧血色铜牌,声音发颤。 “令主,他的气息在往下掉。” 苗灵儿盯着叶长生。 “不是掉。” “他在把气息压进体内。” 江宁愣住。 苗灵儿低声道:“他把三个人的力量,全往自己身体里引。” 萧玄冥也察觉到了不对。 “叶长生,你想借我们淬体?” 叶长生睁开眼。 “你们不是想杀我?” “那就用点力。” 萧玄冥的脸色沉到极点。 二十年前,他杀过不少狂妄之辈。 有人求饶,有人拼命,有人跪地交出武学和产业。 可叶长生站在三名武王合击之下,竟还在拿他们试功。 “全力压下去!” 萧玄冥抬起双掌,赤煞领域彻底铺开。 “老夫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轰! 赤煞之力压向叶长生头顶。 萧百川催动血河,血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萧断岳拖着长锏向前一步,锏尾重重砸在地上。 三人气机连成一线。 旧址上方的断墙开始倒塌。 青铜罗盘裂开第九道纹路。 叶长生胸前的两根金针同时震颤,针尾渗出血珠。 他却没有看伤势。 体内,那些被压入经脉的力量开始碰撞。 赤煞有镇压之意。 血河有吞噬之意。 断岳有崩灭之意。 三种力量全是残缺的法则碎片。 寻常武者碰到其中一道,便足够伤筋动骨。 叶长生却用肉身将它们留住,再以长生诀一点点拆开。 恍惚间,他耳边响起大师父当年在昆仑绝顶说过的话。 “长生,你的根基无可限量。” “武道修气,气尽则止。” “你若能把肉身炼到极处,把意志炼到极处,超凡二字,也困不住你。” 叶长生目光逐渐清明。 超凡之上,并非只有境界。 还有一道门。 肉身扛得住毁灭,意志压得住法则,才能摸到那道门的边缘。 此刻,三名武王的力量正替他推门。 萧百川察觉到叶长生体内传出的震动,脸色忽然变了。 “他在吞我们的法则碎片!” 萧断岳怒道:“不可能!” “武王法则入体,武王都未必扛得住。他凭什么吞?” 叶长生抬起头,眼中金纹浮现。 “凭你们太弱。” 萧玄冥厉喝:“压死他!” 赤煞领域再次下沉。 叶长生肩头裂开,血顺着手臂流下。 膝盖微微弯曲。 陆廷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笑。 “撑不住了!” “叶长生终于撑不住了!” 王家灰衣老者握紧长刀,满脸怨毒。 “萧长老,再压一息!” “让他跪!” 叶长生的膝盖落下半寸。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被压垮时,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胸前两根金针上。 苗灵儿脸色大变。 “叶长生,别拔!” 叶长生没有拔针。 他只是将两根金针再往下压了半分。 体内气息被封得更深。 三煞之力失去阻挡,尽数灌入他的肉身。 咔嚓! 叶长生脚下地面彻底塌开。 金色纹路从他脖颈一路蔓延到眉心。 他抬头看着萧玄冥三人,声音平静。 “继续。” 石门外,埋在荒草下的一枚传影玉符亮起赤光。 玉符中,正映出叶长生被三煞之力压入废墟中央的画面。 第251章 三家弹冠,叶氏除名 “家主,传影玉符接通了。” 京城,陆家祖宅议事厅内。 悬在墙上的玉璧亮起赤光。 画面中,京西玄门旧址已经塌出深坑,叶长生站在坑底,双臂横起,赤煞、血河与断岳劲从三个方向压下。 旧道袍裂开数道口子。 胸前两根金针仍未拔出。 陆家家主陆天衡端着茶盏,盯着玉璧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就是叶长生?” 王家家主王景山站在桌边,眼神发亮。 “萧家三位武王同时出手,还是三煞合命。” “二十年前,外来那位武王都死在这一招下。” “叶长生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他命硬。” 贺家家主贺宗元捻着黑玉扳指,语气低沉。 “萧玄冥的赤煞镇神。” “萧百川的血河蚀脉。” “萧断岳的断岳劲专碎肉身。” “神魂、气海、筋骨,全被锁住。” “叶长生今日若还能活着,老夫把这扳指吞下去。” 陆天衡没有接话。 他看着画面中的叶长生。 那道身影被三股气机压在中央,脚下地砖已经碎成粉末,连青铜罗盘都裂开了数道纹路。 可叶长生还站着。 陆天衡皱眉。 “他胸前那两根针是什么?” 王景山看了一眼,嗤笑道:“自封穴位的手段。” “这小子前面替沈万山续命,又隔空催动玉佩护住苏清月,还毁了陆家商贸中心。” “真气耗得差不多了,才跑去玄门旧址疗伤。” “那两根针留着,只能说明他还在硬撑。” 贺宗元点头。 “人到了绝境,总要留点念想。” “等萧家三位长老把他压趴下,他连抬手拔针的力气都不会有。” 话音刚落,玉璧中的画面剧烈晃动。 萧断岳抡起断岳锏,朝着叶长生双臂砸下。 砰! 深坑边缘当场崩开。 画面里,叶长生双脚继续下陷,右臂衣袖被震碎,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王景山忍不住笑了。 “看见没有?” “骨头裂了。” “他撑不住几下了。” 陆天衡终于放下茶盏,抬手弹了弹衣领。 “既然如此,三家该谈谈后面的事。” 案几上放着一卷名单。 上面写着苏清月、顾倾城、苗灵儿、秦无双等人的名字,旁边还标着各自掌控的产业、人脉与势力。 陆天衡抬手点在苏清月的名字上。 “苏氏集团、江南十七家企业,还有玄门留在江南的资金渠道,全归陆家。” “苏清月带回陆家。” “我儿陆云川等她很久了。” 王景山脸上露出笑意。 “顾倾城手里的顾氏集团不能落到秦家手里。” “顾倾城和叶长生牵扯最深。” “叶长生一死,婚书就是废纸。” “人和产业,王家都要。” 贺宗元手指落在苗灵儿的名字上。 “苗疆圣女归贺家。” “她身上的本命蛊,还有苗疆血契,都是难得的东西。” “你们陆家和王家拿钱拿产业,别碰苗灵儿。” 陆天衡看向他。 “秦无双呢?” 王景山沉吟片刻。 “秦无双背后是北军部,不能急着动。” “叶长生死后,先把婚约作废的消息放出去。” “秦家要保自身名声,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和京城三家翻脸。” 贺宗元冷笑。 “至于洛红缨、苏清月身边那些人,等萧镇岳出关再慢慢收拾。” “叶长生在时,她们还能借他的名头撑着。” “叶长生一死,谁还会替她们出头?” 陆天衡合上名单。 “那就定了。” “陆家拿江南产业与苏清月。” “王家拿顾氏与顾倾城。” “贺家拿苗疆圣女。” “其余人,三日后再议。” 王景山举起酒杯。 “叶家当年没死干净,才有今日这些麻烦。” “这次该彻底除名了。” 陆天衡接过家仆递来的赤色令牌,指尖按在令牌中央。 “以陆、王、贺三家名义,发京城除名令。” “从今夜起,所有与叶长生、叶氏旧案有关的人和产业,限时站队。” “违令者,与叶家同罪。” 贺宗元也端起酒杯。 “再传给萧家三位长老。” “叶长生的人头送回来后,三家共饮。”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玉璧中的叶长生,终于被断岳劲压得单膝落地。 陆天衡抬起头,声音传遍议事厅。 “京城叶氏,今日除名。” 京西旧址。 萧百川袖中的传讯玉牌亮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玉牌上的内容,脸上多出几分森然。 “叶长生,陆、王、贺三家已经发出除名令。” “你死之后,苏清月、顾倾城、苗灵儿,连同你身边那些女人和产业,都会被三家瓜分。” 江宁躲在生门后方,脸色骤变。 “他们还敢动苏总她们?” 苗灵儿手指按住蛊囊,眼中透出寒意。 “这些人找死。” 叶长生单膝压在碎石中,右臂骨节传出轻响。 他抬起头,嘴角还带着血。 “江宁。” “在!” “把陆、王、贺三家记下来。” 江宁咬牙道:“密匣里有他们的旧账。” “二十年前,三家都参与过叶家产业交割。” 叶长生点了点头。 “那正好。” “旧账新账,一起算。” 萧玄冥脸色阴沉。 “你还想算账?” “你连今日都活不过去。” 他双掌向下压落。 赤煞领域再度下沉。 萧百川双手一扣,地上的血河翻滚着缠向叶长生腰腹,血气顺着伤口钻入经脉。 萧断岳拖着乌黑长锏,一步步走到深坑边缘。 “叶长生。” “你的人已经被三家盯上。” “你的产业也被瓜分干净。” “你今日死在这里,叶家最后一点痕迹都会消失。” 叶长生缓缓撑起身体。 断裂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手却仍按着胸前两根金针。 “你们三个。” “替萧镇岳卖命。” “陆、王、贺三家替萧家舔刀。” “到头来,还以为自己能分到东西。” 萧断岳眼神一沉。 “死到临头,还敢挑拨?” 叶长生看着他。 “你们真觉得,萧镇岳出关后,会留着三条知道太多的老狗?” 萧百川脸色微变。 萧玄冥厉喝:“别听他废话!” “杀!” 赤煞、血河、断岳劲同时压下。 深坑再度崩裂。 江宁捂住嘴,苗灵儿已经放出金蚕蛊,却被叶长生抬手压住。 “别出来。” “令主!” “他们还没用全力。” 叶长生站在原地,任由三股武王法则一次次撞入体内。 胸前两根金针渗出血珠。 他抬起染血的手,朝萧玄冥三人勾了勾手指。 “再来。” 第252章 三煞熔炉 轰! 赤煞掌印、血河锁链、断岳锏影同时砸落。 叶长生脚下的深坑再沉三尺,碎石被震成粉末,旧道袍上裂口不断扩大,胸前两根金针已经被血浸透。 萧断岳提着乌黑长锏,盯着叶长生垂落的右臂,放声大笑。 “第十九击!” “你的骨头已经裂了,气海也被血河侵入。” “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叶长生抬起眼,左手抹去嘴边血迹。 “十九?” “记得挺清楚。” 萧百川双手翻动,血河从地底卷起,缠住叶长生双腿。 “当然要记清楚。” “等你被炼成血尸,老夫会把你的尸骨挂在镇龙台外。” “让天下人都看看,和萧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苗灵儿站在生门边缘,金蚕蛊在掌心躁动。 “令主,让我出去!” “他们的法则已经钻进你经脉了,再拖下去,连金蚕都未必压得住!” 叶长生头也没回。 “守住江宁。” “别让他们靠近阵眼。” 江宁盯着坑底,额头全是汗。 “令主,你胸前那两根金针……” “为什么还不拔?” 叶长生淡淡道:“拔了,他们会察觉。” 萧玄冥眉头一沉。 “察觉什么?” 叶长生看着三人。 “察觉你们打得不够。” “萧玄冥,你的赤煞走神魂,二十年前伤过肺经,法则看着凶,落到第七层就会迟半拍。” “萧百川,血河蚀脉靠的是借血催劲。你左肩旧伤没愈,每次催动血河,右侧气机总会先泄。” “萧断岳,你的断岳劲最废。” “锏法刚猛,腰胯却虚。” “你这辈子,连真正的断岳门槛都没摸到。”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萧断岳握紧长锏,手背青筋暴起。 “找死!” 他一步跃入深坑,乌黑长锏抡出沉闷爆响,直砸叶长生头顶。 叶长生没有躲。 砰! 长锏砸在叶长生抬起的左臂上。 骨节错位。 鲜血顺着手肘滴下。 萧断岳眼中露出快意。 “第二十击!” “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挨几下!”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力道还行。” “继续。” “你!” 萧断岳怒喝一声,锏影接连砸下。 第二十一击! 第二十二击! 第二十三击! 每一击落下,深坑都会向外扩出大片裂纹。赤煞压住叶长生识海,血河钻入四肢百骸,断岳劲沿着筋骨横冲直撞。 江宁脸色发白。 “苗姑娘,令主到底在做什么?” 苗灵儿死盯着叶长生胸前。 两根金针封住了三处大穴。 金针周围,血珠没有流下,而是顺着皮肤缓慢游走,逐渐连成细小纹路。 她呼吸一滞。 “他在借三煞炼体。” 江宁喉咙发紧。 “借武王法则炼体?” “这怎么可能?” 苗灵儿咬着牙。 “常人碰上一缕法则都得丢命。” “令主把三股法则全引进身体,还封住气海不让它们散出去。” “他把自己当成炉子了!” 坑内,萧玄冥听到这句话,眼神骤然阴沉。 “炼体?” “叶长生,你还想吞掉三煞法则?” 叶长生抬起染血的手,朝他招了招。 “有本事,就别收力。” 萧玄冥冷声道:“成全你!” 他双掌压下。 赤煞领域彻底收拢。 深坑上空泛起赤色光纹,叶长生的肩头、胸口、眉心同时裂开血口。 萧百川也不再留手。 “血河,锁!” 地底血河冲出,缠住叶长生腰腹,血气沿着伤口灌入。 萧断岳再次举起长锏。 “给我碎!” 砰! 砰! 砰! 三人轮番出手,毫不停歇。 三十六击后,叶长生半边身子已经染红。 五十四击后,他脚下的阵纹被震得明灭不定。 七十二击后,苗灵儿指甲掐进掌心,金蚕蛊几次想冲出蛊囊,都被她强行按住。 江宁忍不住喊道:“令主,够了!” 叶长生闭着眼,声音从坑底传来。 “还差一点。” 昆仑绝顶的寒潭边,三师父曾将一块千斤玄铁压在他肩上。 那时叶长生年纪尚小,浑身经脉被寒气冻得发疼。 三师父只留下一句话。 “昆仑武道,先立己身,再纳万法。” “以战养战,海纳百川。” “扛不住,就死在路上。” 叶长生体内,长生诀缓缓运转。 赤煞法则盘踞识海。 血河法则缠住气海。 断岳法则压在筋骨之间。 三股力量互相排斥,撞得经脉不断崩裂。 胸前两根金针忽然震动。 叶长生抬起左手,按住其中一根。 “归墟。” 咔! 第一根金针,被他压入半寸。 萧玄冥瞳孔收缩。 “他疯了!” 赤煞领域剧烈震荡。 叶长生的气息本已跌到谷底,此刻却没有继续衰退。 反而缓缓抬升。 萧百川厉声道:“继续打!” “他在强撑!” 萧断岳咬牙冲上前,长锏砸落。 “第九十九击!” 轰! 这一锏落下,叶长生膝盖终于压进碎石。 萧断岳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狰狞。 “第一百击!” “叶长生,给老夫跪下!” 长锏再度砸下。 叶长生忽然抬手,五指扣住锏身。 萧断岳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 叶长生掌心鲜血顺着锏身蔓延,坑底八门阵纹同时亮起。 赤煞、血河、断岳三股法则被阵纹牵引,沿着他全身经脉倒卷而回。 叶长生胸前第二根金针,也被他压入体内。 “一百零八击。” “火候到了。” 轰! 叶长生体内传出沉闷震响。 三股原本互相冲撞的法则,被长生真气强行拉入气海。 赤煞入神魂。 血河入经脉。 断岳入筋骨。 金色真气贯穿三处,三股法则开始收缩、交融,最终凝成一道赤金交错的法则印记。 叶长生身上的伤口缓缓止血。 被砸裂的左臂传出骨节归位的轻响。 深坑边缘,萧百川后退半步,脸上首次露出惊疑。 “我们的法则……” “被他炼了?” 萧玄冥盯着叶长生体内不断升起的赤金气机,声音发沉。 “不是炼化那么简单。” “他把三煞合命法,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叶长生缓缓站直。 压在他身上的赤煞领域开始崩散。 缠住他腰腹的血河寸寸断开。 萧断岳手里的乌黑长锏发出颤鸣,竟再也压不下去。 叶长生抬头,眸中金芒浮动。 “现在。” “轮到我了。” 萧玄冥三人同时后退。 他们望着叶长生周身不断攀升的气势,心头第一次生出退意。 第253章 破境临界点 萧玄冥退到深坑边缘,盯着叶长生周身升腾的赤金气机,脸色沉得吓人。 “不能再留手了!” 萧百川抬起手,掌心血纹不断跳动。 “老夫留在他经脉里的血河印记,正在被吞。” “再拖下去,三煞合命法就彻底成了他的东西!” 萧断岳握着乌黑长锏,虎口已被震裂。 他刚才全力砸出一百零八击,断岳劲却再也压不住叶长生。 长锏还在颤。 那不是害怕。 是兵器中的劲力被强行抽离后的反噬。 “他还没完全炼成。” 萧断岳盯着叶长生胸前两根没入半寸的金针,眼中透出狠色。 “那两根针还在封着他的气海。” “趁现在,直接打碎他的根基!” 萧玄冥看向萧百川。 “用那一招。” 萧百川脸色变了。 “你疯了?” “那一招一旦发动,我们三人的本命煞源都会受损。” 萧玄冥声音发沉。 “命都快没了,还在乎煞源?” “叶长生今日若成,我们谁都走不出京西!” 萧断岳咬牙道:“动手!” 三人同时抬手。 深坑周围的废墟震动起来。 埋在碎石下的断刀、残甲、阵盘碎片不断抖动,随后被三股气机牵引,悬在半空。 赤煞领域开始收缩。 血河从地底翻出,血气冲天。 断岳劲沿着地脉不断攀升,整片旧址都在震颤。 苗灵儿脸色发白,脚下金蚕蛊发出急促嘶鸣。 “江宁,退后。” 江宁没有动。 “苗姑娘,令主刚刚才把他们的法则收进去。” “他们又要做什么?” 苗灵儿盯着三人手上的血纹,声音发紧。 “他们要燃本命煞源。” “这是要拼命了。” 江宁攥紧拳头。 “令主能挡住吗?” 苗灵儿没有回答。 她看见叶长生站在坑底,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旧道袍被鲜血染透。 可叶长生始终没有拔出胸前金针。 那两根金针,压着他的气海。 也压着另一股更深的力量。 萧玄冥双掌合拢,眉心浮出一道赤红印记。 “赤煞焚魂!” 萧百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河之上。 “血河断脉!” 萧断岳双脚踏碎地面,乌黑长锏悬于头顶。 “断岳灭骨!” 三人身上的气息同时暴涨。 赤煞冲入半空,凝成巨大的赤色掌印。 血河翻卷,化作九道锁链,封住深坑四方。 断岳劲凝聚于长锏顶端,锏影沉沉压下。 萧玄冥厉喝。 “三煞灭皇印!” 轰! 整座深坑陡然塌陷。 江宁被震得后退数步,脸色惨白。 苗灵儿抬手放出金蚕蛊,金蚕刚飞出半丈,便被三股煞气逼得倒飞回来,重重撞在她掌心。 苗灵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 “这股力量……” “连金蚕都扛不住。” 坑底。 叶长生抬起头。 赤煞已经压到眉心。 血河锁链缠住四肢百骸。 断岳锏影直指他的胸口。 三股武王法则同时发力,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萧百川狞声道:“叶长生,你不是喜欢借力吗?” “今日这三股煞源,全送给你!” “有命吞,也得有命炼!” 萧断岳双手压下。 “碎!” 乌黑长锏轰然砸落。 就在锏影触及叶长生头顶的瞬间,他胸前两根金针剧烈震动。 叶长生低头,看着针尾滴落的血。 那血落在碎石上,泛出淡淡金光。 下山那日,昆仑绝顶。 几位师娘轮番把药瓶塞进他的破帆布包。 “长生,这淬体金丹不能乱吃。” “你肉身底子太强,药力一旦全开,寻常经脉承不住。” “等你遇到真正压得住你的对手,再放开它。” “武皇这一关,靠闭关坐不进去。” “得拿命撞。” 叶长生当时还靠在山门前,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要是撞不开呢?” 二师娘抬手敲了他一下。 “那就继续撞。” “昆仑的人,哪有认输的道理。” 这些年,淬体金丹的药力一直沉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每次破境,都会炼化部分。 剩下的药力,被两根锁脉金针牢牢压住。 今日三煞入体。 赤煞锤炼神魂。 血河撕开经脉。 断岳劲冲碎筋骨。 正好替他撬开了最后一道门。 叶长生抬起手,握住胸前第一根金针。 萧玄冥瞳孔一缩。 “他要拔针!” “阻止他!” 萧百川双手结印,血河锁链骤然收紧。 “给我压死他!” 萧断岳疯狂催动长锏。 “叶长生,你敢破境,老夫先砸碎你的脑袋!” 砰! 长锏落下。 叶长生胸前第一根金针,却被他直接拍入体内。 金针彻底没入血肉。 压在气海深处的药力轰然震开。 赤金色气机从叶长生体内涌出。 先是肩膀。 随后是手臂、胸膛、脊背。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浮出金纹。 萧百川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药力?” 萧玄冥死死盯着叶长生。 “淬体丹。” “而且积压了至少数年!” 萧断岳声音发颤。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又按住第二根金针。 苗灵儿急声道:“令主!” “第二根不能再压了!” 叶长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守住江宁。” 苗灵儿咬住嘴唇。 “你若出事,我怎么跟苏清月她们交代?”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别让我出事。” 话音落下。 第二根金针,缓缓沉入体内。 轰! 叶长生脚下的八门阵纹全部炸亮。 赤煞、血河、断岳三股法则开始倒卷。 萧玄冥三人同时闷哼,嘴角溢血。 萧百川惊怒道:“他在反抽我们的煞源!” 萧断岳想要收回长锏,却发现长锏已经被叶长生掌中金光牢牢锁住。 “放手!” 叶长生五指收紧。 咔! 乌黑长锏上裂开数道纹路。 萧断岳双目充血。 “我的断岳锏!” 叶长生终于抬头。 那双原本淡然的眸子缓缓睁开。 金光自瞳孔深处涌出。 赤金色气机冲天而起,震得上方虚空接连炸裂。 三煞灭皇印停在半空。 赤煞掌印崩出裂纹。 血河锁链寸寸断开。 断岳锏影被金光冲得四分五裂。 萧玄冥三人被逼退数十步,脚下地面接连崩碎。 萧玄冥盯着坑底那道身影,喉咙发紧。 “这股气息……” “他要跨过去了?” 叶长生周身散发出足以震碎虚空的赤金光芒。 他体内那道沉寂多年的关隘,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第254章 临阵破武皇 “给我压住他!” 萧玄冥双掌悬在半空,眉心赤煞印记不断渗血。 赤色掌印停在深坑上方,掌印边缘已经布满裂缝,却还在往下压。 萧百川双手结印,九道血河锁链缠住叶长生四肢,锁链深深勒进血肉。 “老夫的血河印已经散了三成!” “再让他吞下去,我们三个的本命煞源都得废!” 萧断岳握着残裂的断岳锏,虎口鲜血直流。 “废了煞源,总比死在这里强!” “他还没真正破境,趁现在砸烂他的气海!” 三人再度催动真气。 赤煞压神魂。 血河锁经脉。 断岳碎筋骨。 深坑内,叶长生周身的赤金光芒被强行压回体内,脚下阵纹接连崩灭。 苗灵儿盯着坑底,掌中金蚕蛊不断嘶鸣。 “令主的气息被卡住了。” 江宁声音发干。 “刚才明明已经冲开了关口,为什么还没破过去?” 苗灵儿脸色发白。 “武皇境不是靠真气堆出来的。” “武王掌控一方劲力,武皇能借天地元气入体,神识外放,举手投足都能调动天地之势。” “令主如今气海被三煞锁住,外界灵气进不去,体内药力也无法彻底释放。” 江宁咬牙道:“那怎么办?” 苗灵儿没有回答。 她看着叶长生胸口。 两根锁脉金针已经彻底没入血肉,只留下针尾在皮肤下微微鼓起。 那是昆仑留下的封禁。 也是叶长生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门。 坑底。 叶长生闭着眼。 赤煞劲钻入识海,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血河锁链顺着经脉游走,每一次收紧,气海便传出沉闷震响。 断岳劲压在脊骨之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萧玄冥盯着他,厉声喝道:“叶长生,你不是能炼吗?” “继续炼!”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副身体能装下多少法则!” 叶长生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还留着血,却笑了笑。 “你们三个,打了这么久。” “就只有这点本事?” 萧断岳眼角抽动。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老夫先废了你的脊梁!” 他拖着断岳锏冲入坑底,双手抡锏,朝叶长生肩背砸下。 砰! 叶长生肩头塌下半寸。 碎石飞溅。 江宁脸色骤变:“令主!” 萧断岳见叶长生没还手,眼中凶光更盛。 “站起来!” “你刚才不是挺狂吗?” “再站起来给老夫看看!” 砰! 又是一锏。 叶长生半边身子陷进碎石,旧道袍彻底裂开,胸前金纹却越来越亮。 萧百川皱眉。 “断岳,停手。” 萧断岳回头怒道:“你怕了?” 萧百川盯着叶长生胸口,声音低沉。 “他的血在往针孔里倒流。” “那两根金针,正在吞煞。” 萧玄冥脸色骤沉。 “他在借我们的本命煞源,冲最后一道关。” 萧断岳咬牙道:“那就把他直接打死!” “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破!” 叶长生抬起染血的手,按在胸前。 “你说得对。” “这道门,确实得靠命撞开。” 他掌心缓缓用力。 体内,长生诀金纹沿着经脉亮起。 赤煞、血河、断岳三股法则被强行拉向气海中央。 三股力量不断碰撞。 经脉裂开,又在药力下愈合。 筋骨断开,又被金色真气接续。 昆仑绝顶,寒潭边。 三师父曾按着他的肩膀,神情少见地严肃。 “长生,武皇这一关,你早晚要过。” “可你肉身太强,真气太杂,寻常的闭关破境压不住你的底子。” “若有一天,你遇到能把你逼进死地的人,才是真正破境的机会。” 叶长生当时靠在石头上,语气懒散。 “要是把我逼进死地的人太弱怎么办?” 三师父瞪了他一眼。 “那就多挨几下。” “挨到够为止。” 此刻,叶长生体内传出低沉震响。 咔! 第一道裂痕,从气海中央蔓延出去。 萧玄冥脸色大变。 “快!” “燃煞源!” 萧百川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河燃元!” 萧断岳双掌拍在断岳锏上,残裂长锏轰然震动。 “断岳归墟!” 萧玄冥眉心赤煞印记燃起血火。 “赤煞焚天!” 三人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赤色掌印压下。 血河锁链收紧。 断岳锏爆出最后一股沉重劲力,直取叶长生丹田。 “给老夫碎!” 轰! 深坑彻底塌陷。 苗灵儿被气浪震退,嘴角溢出血迹,却依旧死死护在江宁身前。 江宁盯着前方,手掌全是汗。 “苗姑娘,令主……” “别说话。” 苗灵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还在。” 坑底没有回应。 只有赤金光芒在碎石下不断亮起。 萧百川喘着粗气,脸色灰败。 “结束了吗?” 萧断岳盯着前方,握锏的手不停发抖。 “这种程度,他的气海早该碎了。” 萧玄冥没有开口。 他眉心的赤煞印记正在崩裂。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本命煞源,还在被抽走。 下一刻。 咔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声,从地底传出。 萧玄冥三人脸色同时僵住。 叶长生体内,那层横在武王巅峰与武皇境之间的无形壁障,终于彻底粉碎。 轰! 京西旧址上空,云层被一股气机冲开。 四方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半空形成一道上窄下阔的巨大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正对深坑。 灵气灌落。 碎石被卷上半空,又被赤金色气机震成粉末。 苗灵儿抬头,眼眶发红。 “天地灌体……” “武皇入境!” 江宁呼吸一滞。 “令主成功了?” 萧百川脚步踉跄,声音发哑。 “不可能。” “他才多大年纪?” “二十二岁的武皇,京城从来没有出现过!” 萧玄冥盯着灵气漩涡,眼中终于露出慌乱。 “退!” “立刻退!” 萧断岳咬牙道:“退什么?” “我们三人联手,难道还怕一个刚破境的小辈?” 萧玄冥转头盯住他。 “你感受不到吗?” “这股威压,已经压住了我的赤煞领域!” 萧百川低头看去。 他脚下血河开始倒流。 血河中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涌向深坑。 萧断岳手里的断岳锏发出哀鸣。 锏身裂纹不断扩大。 咔! 断岳锏断成两截。 萧断岳呆在原地。 这是陪他镇守镇龙台外台数十年的兵器。 竟被一股外放气机直接震断。 深坑内。 叶长生缓缓踏出。 他身上的旧道袍依旧残破,胸前伤口已经愈合,赤金纹路沿着皮肤缓缓隐去。 天地灵气在他周身盘旋,随后尽数归入体内。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十里之内,废墟中的碎石、阵盘残片、地底残留的煞气,尽数落入神识感知。 萧玄冥三人的气海裂痕、经脉暗伤、本命煞源的流向,也再无遮掩。 叶长生抬起手,握了握拳。 五指合拢时,周围空间传出低沉轰鸣。 “原来这就是武皇。” 萧百川后退一步。 “叶长生。” “你刚入武皇,气息还没稳固。” “我们三人拼命,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叶长生看着他。 “你说得有道理。” 萧百川眼中闪过一丝喘息。 叶长生又道:“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们拼命。” 萧玄冥厉喝:“一起上!” 三人同时催动残余煞源。 叶长生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右拳。 拳峰之上,赤金色气机缓缓凝聚。 “刚才你们打了我一百零八下。” “现在。” “该轮到我了。” 第255章 一拳灭三王 拳峰上的赤金气机仍在收拢,萧玄冥已经率先出手。 “退!” 他厉声吐出一个字,双掌同时向前推出。 赤煞领域压过废墟,四周碎石升空,赤色煞火凝成一只巨大掌印,直取叶长生眉心。 萧百川紧随其后,双臂上血纹全部裂开。 “血河断脉!” 地面裂缝中冲出九道血色锁链,缠向叶长生的四肢与脖颈。每一道锁链都灌注了他的本命煞源,触及之处,连空间都传出细微震响。 萧断岳已经舍弃半截断岳锏,抬起双掌按向胸口。 “断岳归墟!” 残余的断岳劲从他体内全部爆开,汇聚成一道漆黑锏影,带着碎裂山岳的沉重威势,锁定叶长生的气海。 三股力量同时落下。 江宁脸色变了。 “令主,三位武王在燃烧本命煞源!” 苗灵儿抬手拦住他,目光始终落在叶长生身上。 “别靠近。” “可他们这一击……” “令主让我们守住生门。” 苗灵儿的声音不大,指尖却已经掐进掌心。 她看得出,萧玄冥三人已经彻底失去退路。那三股力量汇聚到一起,远超刚才的三煞合命法。就算令主踏入武皇境,刚破境的身体也需要时间稳固。 可叶长生站在深坑中央,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赤色掌印落到头顶三尺处,便被一层赤金光幕挡住。 血河锁链缠到身前,发出接连不断的断裂声。 漆黑锏影压下,叶长生脚边的碎石全部沉入地底,唯独他的身躯没有半点弯曲。 萧玄冥额头青筋暴起。 “叶长生,你刚入武皇,真气还没稳!” “我们三人的本命煞源合在一起,足以重创高境武皇!” “现在收手,老夫可以替你向萧家求情!” 叶长生抬眼看他。 “求情?” 萧玄冥咬牙道:“你杀了萧家那么多人,毁了紫禁之巅,又废了萧天赐和萧天极。只要你放我们离开,萧家可以暂时不追究!” 萧百川厉声道:“玄冥,和他废什么话!” “他刚刚破境,体内气机尚未归一,撑不了多久!” 萧断岳双掌再次向下压。 “叶长生,今日你若跪下,老夫留你一条全尸!” 叶长生听完,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 骨节发出清脆响声。 “刚才一百零八击,你们打得很尽兴。” “如今轮到我出手。” 萧玄冥瞳孔一缩。 “结阵,杀!” 三人同时爆发。 赤煞掌印轰然下坠,血河锁链骤然收紧,漆黑锏影贯穿深坑,三股武王法则在半空合成一道赤黑血光。 那股力量刚刚成形,八门伏杀阵的阵纹便自行亮起。 叶长生抬起右拳。 他的动作很慢。 五指收拢,拳锋前方的赤金气机迅速凝成一点,四周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全部被牵引过来。赤煞、血河、断岳三种法则在他的神识中清晰显现,弱点、破绽、煞源流向,再无半分遮掩。 萧玄冥终于察觉到不对。 “散开!” 迟了。 叶长生向前递出一拳。 没有多余变化。 赤金拳劲从拳锋爆开,先撞碎赤煞掌印,再穿过九道血河锁链,最后正面轰中漆黑锏影。 轰! 整片京西废墟骤然下沉。 赤色掌印当场炸裂,血河锁链化为漫天血水,漆黑锏影只支撑了半息便被拳劲贯穿。 萧玄冥三人的护体真气同时崩散。 萧百川抬手护住胸口,刚退半步,拳劲已经穿过他的身体。 “老夫……不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赤金光芒从他背后透出,血肉在光芒中寸寸消散。 萧玄冥双手结印,试图将赤煞本源收入眉心。拳劲擦过他的肩膀,整条右臂当场化为血雾,紧接着胸膛被贯穿。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嘴唇动了几下。 “武皇……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叶长生的拳劲继续向前。 萧断岳手里只剩半截断锏,他横在身前,沉声怒吼:“叶长生,萧家不会放过你!” “你先去问问他们,敢不敢来。” 叶长生五指一震。 赤金拳劲轰然扩散。 萧玄冥、萧百川、萧断岳三人的身体同时炸开,血肉与残余煞气被震入半空,随后化作大片血雾散落。 三枚魂牌从他们胸口飞出。 还没落地,便被赤金气机碾成粉末。 整个深坑只剩断裂的石柱与翻卷的血气。 江宁张着嘴,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苗灵儿也怔在原地。 她见过叶长生杀武王。 可那是在叶长生全力施展之后,经过缠斗与压制,最终才将对方斩杀。 今日,三名武王燃烧本命煞源,合力打出绝杀一击。 叶长生只递出一拳。 三王尽灭。 叶长生收回右手,周身赤金光芒逐渐归入经脉。 “江宁。” 江宁回过神,立即抱拳。 “令主!” “把沈万山留下的密匣带上。” “是。” “还有那枚传影玉符。” 江宁看向废墟边缘。 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符嵌在断墙后方,赤光仍在闪动,里面记录着三王出手到覆灭的全部画面。 江宁快步过去,将玉符取下。 “令主,这东西还连着陆、王、贺三家。” 叶长生接过玉符,指腹在符面上轻轻一抹。 玉符中的画面停在三王化为血雾的那一刻。 “留着。” 江宁一愣。 “留着?” “他们既然想看叶家怎么除名,就让他们看清楚。” 叶长生转身走出生门。 苗灵儿跟在他身边,低声问道:“三位武王都死了,萧镇岳会不会提前出关?” “他会。” “那我们现在回京城?” 叶长生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先不急。” 苗灵儿皱眉。 “还有人?” 叶长生抬手指向废墟外侧。 “陆、王、贺三家派来的探子,躲了六个。” 江宁脸色一变,立刻拔出短刀。 “我去抓他们。” “不用。” 叶长生脚步未停。 “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 另一处,陆家祖宅。 赤色玉璧上的画面突然定格。 陆天衡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沿着杯沿淌到案几上。 王景山盯着玉璧,喉结连续动了几下。 “刚才那一拳……” 贺宗元手里的黑玉扳指裂开,碎片落在地上。 “萧玄冥他们呢?” 无人回答。 玉璧中,三王化作血雾的画面仍在重复。 陆天衡抬手按住玉璧,声音变得沙哑。 “接通萧家。” 家仆连忙取出传讯玉牌。 玉牌亮起赤光,随后传出接连三声碎裂声。 陆天衡的手指僵住。 王景山往后退了一步。 “魂牌……全碎了?” 贺宗元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响声。 “那可是三位武王!” 陆天衡转头看着他。 “现在还要苗疆圣女吗?” 贺宗元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没能接话。 王景山盯着玉璧中的叶长生,声音发紧。 “他才二十二岁。” “刚刚踏入武皇。” “一拳杀三王……” 陆天衡缓缓放下手。 玉璧上的赤光忽然熄灭。 最后留下的画面,是叶长生转身离开深坑,旧道袍沾着血,脚步从容。 陆天衡低声道:“把除名令……”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陆家管事冲进厅内,脸色发白。 “家主,京西方向传来消息,叶长生还活着。” “萧家三位长老,已经确认身亡。” “他让人带话。” 陆天衡盯着他。 “什么话?” 管事咽了口唾沫。 “他说,三家旧账新账,一起算。” 厅内无人再动。 京西废墟,叶长生停在断墙前,抬眼望向京城方向。 “萧镇岳。” “你养的三条狗已经死了。” “接下来,轮到你。” 第256章 无尽恐惧 京西旧址的血雾还悬在半空。 叶长生从深坑中走出,脚下碎石尽数化为齑粉。 他没有回头看萧玄冥三人的残骸,只抬起眼,朝四周断墙与废墟扫了一圈。 “出来。” 声音不高。 废墟里,却连呼吸声都乱了。 六道藏匿的气息同时一颤。 叶长生抬手,指向左侧断墙。 “陆家,陆成。” 又看向一处倒塌石柱。 “陆家,陆川。” “王家,王魁,王鸣。” “贺家,贺云,贺平。” “还要我一个个请?” 断墙后,一名穿灰衣的中年男人脸色褪尽血色。 他捏紧掌中的遁符,转身便要逃。 叶长生屈指一弹。 赤金气劲穿过断墙,精准打在那枚遁符上。 啪! 玉符当场炸碎。 灰衣男人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都被震得麻木,扑通跪在碎石里。 其余五人再也藏不住,陆续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身上都挂着各家暗卫的腰牌。 平日里,这些腰牌足以让京城不少人避让。 此刻,却没人敢抬头。 陆成跪在最前面,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叶令主,我们只是奉命前来查看战况!” “陆家没有让我们动手!” 王魁急忙跟着开口。 “王家也是!家主只是担心三位萧家长老出事,才派我们过来传讯!” 贺云声音发颤。 “叶令主,三煞已经伏诛,我们什么都没做,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苗灵儿站在叶长生身侧,冷眼看着六人。 “你们刚才躲在这里,传影玉符一刻没停。” “陆、王、贺三家商量怎么瓜分苏姐姐她们的时候,你们也都听见了。” 陆成喉结滚动,额头贴着地面,不敢辩解。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抬头。” 陆成浑身僵住。 他咬着牙抬起脸,正对上叶长生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怒火,也没有杀意外放。 可陆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三位武王燃烧本命煞源,联手围杀叶长生。 结果,叶长生一拳灭三王。 他亲眼看见萧百川的身体被拳劲洞穿,看见萧玄冥的赤煞领域崩散,也看见萧断岳连遗言都没说完。 这种人,根本不能用年纪衡量。 更不能用常理衡量。 叶长生平静开口。 “你们六个,谁最先把陆、王、贺三家的消息传回去?” 无人回答。 叶长生抬起脚,踩住陆成面前的一块碎石。 咔嚓! 碎石陷入地底。 陆成吓得全身发抖,急声道:“我!是我!” “陆家传讯玉牌在我身上!” “王家和贺家的玉牌,他们也都带着!” 叶长生侧过脸。 “江宁。” “在!” “把玉牌都拿出来。” 江宁快步上前,挨个搜出六枚传讯玉牌。 玉牌材质各异,陆家用赤玉,王家用黑金,贺家则是暗青色玉石。 每一枚玉牌上,都刻着家族印记。 叶长生抬手。 “全部接通。” 江宁点头,依次注入真气。 嗡! 六枚玉牌同时亮起。 半空浮现出六道光幕。 陆家祖宅议事厅内,陆天衡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王景山与贺宗元也各自出现在另外两道光幕前。 三人原本还在等待消息。 当他们看清旧址上的血雾,看清跪在地上的六名探子,以及站在中央的叶长生后,脸色全都变了。 陆天衡盯着叶长生,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 “叶长生。” “你想做什么?” 叶长生看着光幕。 “你刚才说,苏氏归陆家,顾氏归王家,苗疆归贺家。” “还说叶家该彻底除名。” 陆天衡沉着脸。 “那又如何?” 叶长生抬起手,掌心赤金气机微微浮动。 跪在地上的陆成等人当场缩紧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现在,我给你们改个规矩。” “除名令,立刻撤掉。” “二十年前参与叶家旧案的人,一个都别藏。” “叶家被夺走的产业、账册、人证、印章,明日正午前,全数送到叶家旧址。” 王景山咬牙道:“叶长生,你刚破武皇,就敢同时威胁京城三家?” “你真以为杀了三个萧家长老,就能压住所有人?” 叶长生淡淡看着他。 “你可以不送。” “我会过去拿。” 贺宗元脸色阴沉。 “苗灵儿身上的血契与本命蛊,本就是苗疆之物,贺家只是想请她回去做客。” 苗灵儿冷声道:“老东西,你再提一句,我先灭你贺家蛊堂。” 贺宗元嘴角抽动,目光却不敢从叶长生身上移开。 叶长生继续道:“苏清月、顾倾城、苗灵儿,还有秦无双、洛红缨。” “谁再敢碰她们一下。” “我先灭他满门。” 陆天衡沉默片刻,忽然沉声开口。 “叶长生,京城不是江南。” “你踏进陆家祖宅那一刻,未必还能走出来。” 江宁握紧拳头。 “令主,这老东西还敢放话!” 叶长生却笑了笑。 “陆天衡。” “你最好待在陆家。” “省得我多跑一趟。” 话音落下,陆天衡抬手切断了传讯。 王景山与贺宗元也相继断开玉牌。 可其余三枚玉牌依旧亮着。 画面中,陆、王、贺三家的旁系长老、附庸家族、外院管事,全都听见了刚才的话。 有人急声询问。 “立刻撤回除名令!” “快把叶家旧账封存,谁都不许碰!” “陆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萧家三位武王真的死了?” “叶长生已经入武皇了?” 一道道声音从玉牌中传出。 恐惧顺着传讯玉牌扩散。 京城各家原本还在观望。 此刻,许多人终于明白,叶长生并非靠着几位师父的余威杀入京城。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底牌。 江宁看着不断闪烁的玉牌,压低声音。 “令主,沈老密匣里有京城各家情报节点。” “要不要把三王伏诛的画面全传出去?” 叶长生接过传影玉符。 玉符内,萧玄冥三人化作血雾的画面依旧清晰。 “传。” 江宁愣了一下。 “传到什么范围?” 叶长生抬头望向京城方向。 “能看到的,都让他们看到。” “让那些还想踩叶家一脚的人,好好想清楚。” “下一步该跪,还是该死。” 江宁抱拳。 “属下明白!” 叶长生低头看向陆成六人。 “你们可以回去了。” 陆成颤声问道:“叶令主……我们真的能走?” “能。” 叶长生语气平淡。 “把这里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带回去。” “谁敢漏掉半句,我去找谁。” 六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头都不敢回,朝着不同方向逃去。 苗灵儿看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轻声问道:“令主,真放他们走?” 叶长生迈过碎石,朝京城方向走去。 “恐惧要有人带回去。” “陆家既然带头发了除名令。” “那就从陆家开始清算。” 第257章 陆家除名 陆家祖宅九道铜门同时落下。 地底传出轰鸣,九根金色阵柱拔地而起,撑开一片金罡光幕。光幕边缘垂下数十条锁链,锁链尽头钉入地面,瞬间封死前后街道。 叶长生站在陆家门前,旧道袍沾着京西废墟的尘土,手里还提着那枚传影玉符。 陆天衡带着一群陆家长老站在台阶上。 “叶长生,你真敢来?” “你让我待在陆家,省得你多跑一趟。”陆天衡压下心头惊惧,沉声道,“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 “你们陆家发除名令时,想过今天吗?” 陆天衡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萧家三位武王死在你手里,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可京城陆家传承百年,护族大阵耗费七年时间,投入四十七亿,又请了三位阵道宗师联手布置。” “你刚刚破入武皇,真以为一人能压住陆家?” “能不能压住,试过就知道。” 叶长生迈出一步。 陆天衡抬手。 “启阵!” 九根金色阵柱同时震动,光幕中浮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上百道金罡箭矢凝聚成形,箭尖锁定叶长生,带着尖锐破空声轰然落下。 苗灵儿手指按住蛊囊。 “令主,阵里有吞血符。” “我看见了。” 叶长生没有停步。 第一道金罡箭擦过他的肩头,旧道袍裂开一道口子。第二道箭矢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第三道箭矢落在脚边,炸开大片碎石。 陆天衡眼中多出几分得意。 “退回去!” “只要你交出玄门令,跪在我陆家祖祠前认错,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叶长生抬起右掌。 掌心赤金光芒凝成一圈细纹。 “你们陆家的阵,借的是九门锁势,阵心却埋在祖祠血池。” 陆天衡瞳孔一缩。 “动手,别让他靠近!” 上百名陆家死士从两侧冲出,刀锋与弩箭同时指向叶长生。江宁拔出短刀,刚要上前,叶长生已经抬手压住。 “站着。” “令主,他们人太多。” “还没轮到你。” 叶长生五指收拢,右掌对着前方金罡光幕拍下。 轰! 光幕从掌心落点向四周炸开裂纹。 九根阵柱同时发出刺耳震鸣,金色符文接连熄灭。那一掌的余劲穿过阵幕,拍在祖宅正门上,厚重铜门当场塌陷,门后十几名死士被震得倒飞出去。 陆天衡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不可能!” “陆家花四十七亿布的阵,连他一掌都挡不住?” 叶长生迈入门内。 金罡光幕彻底碎裂,九根阵柱从中间断开,露出地下密道。密道尽头,血光持续涌出,陆家祖祠的地面正在向两侧分开。 一座血池升了上来。 血池中央盘坐着一名白发老人,皮肤干瘪,双手却按在血池边缘。四周数十条血线连接着陆家族人,鲜血沿着血线流入池中。 陆天衡急忙跪下。 “请老祖出关!” 白发老人睁开眼,浑浊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叶长生,萧家三王都没能杀掉你,倒让你先找上了陆家。” “陆玄策。”叶长生盯着血池,“你用族人精血吊着这条老命,修为已经烂到根上了。” 陆玄策手掌一震,血池掀起三丈高的血浪。 “放肆!” 血浪化作九条血蟒,张口咬向叶长生。每一条血蟒体内都藏着腐蚀神魂的煞气,所过之处,地砖全部融化。 苗灵儿脸色变了。 “令主,血池里有尸毒!” “退后。” 叶长生抬手掐诀,九道金光从指间飞出,分别落在血池四角。 第一道金光封住东面血口。 第二道金光截断西侧血线。 第三道金光钉住池底阵眼。 九条血蟒失去血气支撑,动作同时慢了半拍。 叶长生向前一步,一掌拍碎最前方的血蟒,手掌顺势压在血池中央。 “归源。” 血池中的血水倒卷,九条血线同时断开。陆家十几名族人身躯一晃,脱离了精血牵引,跌坐在地上。 陆玄策发出一声低吼,身体从血池中冲出,五指带着黑红罡气,直取叶长生眉心。 叶长生侧身避开。 陆玄策一爪落空,五道罡痕在地面划出深沟。他转身再攻,双掌连拍,血色掌印铺满祖祠。 叶长生抬手挡下第一掌,脚下退了半步。 陆玄策眼神一亮。 “刚入武皇,根基未稳!” “老夫闭关四十年,半步武皇的底蕴,岂是萧家那三个废物能比的?” “你说完了?” 叶长生五指扣住第二道掌印,赤金真气从掌心透出,掌印当场碎裂。 陆玄策面色骤变。 叶长生一拳轰在他胸口。 陆玄策倒飞出去,撞碎祖祠石柱。还未落地,四名陆家供奉从侧后方同时出手,四柄短剑刺向叶长生后颈与脊椎。 江宁抬头喝道:“令主,后面!” 叶长生没有回头。 “镇。” 一个字落下,四名供奉同时跪地。 肩骨、膝骨接连传出裂响,短剑掉在地上,四人被无形气机压得抬不起头。 叶长生走到陆玄策面前。 陆玄策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渗血。 “你敢废我,陆家背后还有镇龙台!” “镇龙台保不了你。” “萧家老祖也不会放过你!” “他若想来,我等着。” 陆玄策挣扎着站起,血池中的精血再次向他汇聚。他的气息迅速攀升,干瘪的皮肤被血气撑起,五指朝着叶长生胸口抓来。 叶长生抬起右掌。 赤金光芒压住整座祖祠。 陆玄策的手停在半空,体内血气被强行截断。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西平码头吗?” 陆玄策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叶长生一步步逼近。 “叶氏商队押送产业账册,从江南进京。那一夜,三条商道同时被封,三十七名护卫,十二名账房,全部死在陆家刀下。” “叶怀山被你们抓走,交给了镇龙台。” “叶家留下的产业,也从那天开始被你们分割。” 陆天衡跪在台阶下,身体轻轻发抖。 陆玄策盯着叶长生,半晌后低声道:“那是萧家的命令。” “我问的是,谁下的令?” “是我。” 三个字落下,祖祠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陆玄策喘着粗气。 “陆家想入京,必须交投名状。叶氏商队掌握着叶家全部产业的调度文书,萧家要货,镇龙台要人,我只能动手。” “只能?”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你带人封路,亲自下令屠杀。三十七条人命,十二名账房,还有押车的叶家老人。陆玄策,你享了二十年荣华,今天该还了。” 陆玄策抬手想挡。 叶长生一掌按在他丹田。 轰! 陆玄策的气海骤然塌陷,血池里所有血线同时崩断。磅礴修为从他体内泄出,沿着地砖裂缝散入泥土。 陆玄策张口喷出鲜血,双膝重重砸地。 “我的修为……” “从今天起,你只是陆家一个废人。” 陆玄策抬头,双眼充满怨毒。 “你杀了我,陆家也不会服你!” 叶长生五指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跪在祖祠前。 “服不服,轮不到你决定。” 他转头看向陆天衡。 “把当年商队的旧账册拿出来。” 陆天衡嘴唇发白。 “账册早就毁了。” 叶长生手掌落在旁边石案上。 整张石案无声碎成数十块。 “再说一遍。” 陆天衡喉结动了动。 “在祖库。” “带路。” 陆天衡刚要起身,祖祠后方忽然传出铁锁断裂声。一只藏在暗格里的黑铁匣被血池余劲震了出来,滚到叶长生脚边。 匣面刻着陆家族印,锁扣上却缠着半截焦黑绳结。 叶长生俯身捡起铁匣。 绳结内侧,露出半枚旧铜牌。 铜牌上的叶字已经被血迹覆盖,边缘还留着刀砍的痕迹。 江宁快步走来,声音发紧。 “令主,这是叶氏商队的押运牌。” 叶长生拇指擦过铜牌上的缺口。 牌面背后,刻着三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道陆家留下的血色记号。 祖祠内无人敢出声。 叶长生将铜牌收入破帆布包,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陆玄策身上。 “第一笔血债,收回来了。” 他抬手指向祖库方向。 “陆天衡,带我进去。” 第258章 陆家家产,尽归苏氏 祖库的青铜门缓缓打开。 陆天衡站在门前,手指还按在机关石上,脸色发白。 “叶长生,祖库里存的是陆家百年根基。” 叶长生提着那只黑铁匣,抬脚往里走。 “叶家被你们分走的根基,也有二十年了。” 陆天衡咬着牙,跟在后面。 祖库内没有摆多少金银古玩,四周全是密封的黑木柜。柜门贴着封条,每一道封条都盖着陆家家主印。 江宁扫了一圈,低声道:“令主,这里全是陆家产业凭证。” “京城东区三座商厦,北郊两处药材庄园,西平码头的七成货运权,还有十七家公司的股权印章。” 苗灵儿走到一排木柜前,抬手拍掉上面的灰。 “还有好多账册。” 她抽出一本翻了翻,银铃轻响。 “令主,这里写着好多人的名字。” 江宁接过账册,脸色很快沉下去。 “陆家这些年替镇龙台转过不少钱。” “萧家、王家、贺家,还有红叶府外堂,全有记录。” 陆天衡急声道:“这些账册不能带走!” 叶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天衡脚步顿住,声音压低几分。 “账册牵扯太大。你拿走它们,陆家彻底完了,京城也会有很多人坐不住。” “那是他们该坐不住。” 叶长生抬手。 江宁立刻抱拳。 “把账册、印章、地契,全拿出来。” “是!” 陆家几名管事站在祖库角落,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动。 叶长生看向陆天衡。 “让他们搬。” 陆天衡嘴唇动了动。 叶长生又道:“要我亲自去找?” “搬!” 陆天衡终于低喝出声。 几名管事浑身一颤,连忙冲向木柜。他们打开柜门,将一摞摞账册、印章和地契搬到大厅中央。 江宁越看,神情越发凝重。 “令主,陆家明面上的产业只占三成。” “其余七成,全在海外账户、代持公司和商会暗股里。” 陆天衡低下头,声音发干。 “那些资产不在陆家名下,就算你拿到这些印章,也未必能调动。” 苗灵儿皱起小脸。 “你还敢藏?” 陆天衡急忙摇头。 “不是藏,是规矩。” “海外账户有三重授权,代持公司的股权也分散在旁系手里。陆家主印只能开启一部分。”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剩下的怎么开?” 陆天衡沉默。 叶长生抬起手,掌心赤金真气缓缓浮动。 陆天衡脸色骤变,慌忙道:“还有一份总控协议!” “协议在哪?” “在我书房暗柜里!” “拿来。” 陆天衡迟疑片刻,咬牙看向一名老管事。 “去取。” 老管事站着没动,额头全是汗。 “家主,那份协议一旦签了,陆家真就什么都没了。” 陆天衡闭了闭眼。 叶长生语气平淡。 “陆家还有命。” 老管事浑身一抖,转身就跑。 没多久,他捧着一个红木盒子回来。盒子放到地上时,手都在发颤。 陆天衡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份厚厚的资产总控协议,还有一支金笔。 协议首页写着一行字。 陆氏全系产业归属授权书。 陆天衡盯着那份协议,呼吸沉重。 “叶长生,你要陆家全部产业?” “你们拿叶家产业时,也没问过叶家愿不愿意。” “可苏氏在江南,陆家产业遍布京城。” “谁说交给苏氏,就只能留在江南?” 叶长生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从今日起,陆家名下所有集团、商会、码头、药庄、地产、账户、股权,全部转到苏清月名下。” 陆天衡猛地抬头。 “苏清月?” 苗灵儿眼睛亮了。 “苏姐姐要发财了!” 江宁也愣了愣。 “令主,苏总若接下陆家资产,苏氏的体量至少能翻十倍。” 叶长生将金笔丢到陆天衡面前。 “签。” 陆天衡没有去捡。 “你要钱,要产业,我都能给。” “苏清月只是江城商人,她没有资格吞下陆家。” 叶长生眼神压下。 “她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陆天衡抬头,眼中透出不甘。 “她靠着你才有今天。你把陆家交给她,她守得住吗?” 砰! 叶长生一脚踹在陆天衡膝弯。 陆天衡重重跪下,膝盖撞碎地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叶长生俯视着他。 “苏清月守不住,我替她守。” “谁敢伸手,我剁谁的手。” “谁敢动她,我灭谁满门。” 祖库内的陆家人全低下头。 没人再敢说话。 叶长生拿出老人机,拨通苏清月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长生?” 苏清月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担心。 “你在京城还顺利吗?” “还行。” “你受伤没有?”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清月轻声道:“我刚收到消息,陆、王、贺三家发了除名令。” “顾倾城已经在调资金,红缨也联系了北军部。我们都在想办法入京。” 叶长生看着面前跪着的陆天衡。 “除名令撤了。” 苏清月一怔。 “撤了?” “陆家也快没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长生,你又做了什么?” “给你找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叶长生抬手示意江宁。 江宁立刻将资产总控协议摊在陆天衡面前。 “陆家全部产业。” 苏清月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长生,陆家在京城经营百年,产业盘根错节。你把这些交给我,会不会太急?” “你以前说过。” 苏清月呼吸停了一下。 叶长生道:“你说要做我的后盾。” “现在有机会了。” “接不接?” 电话里安静下来。 苗灵儿凑到手机旁边,小声道:“苏姐姐,快接呀。令主都把东西抢回来了。” 苏清月听见她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灵儿也在?” “在呢。” “那你们都要小心。” 苏清月停顿片刻,语气渐渐平稳。 “长生,陆家资产,我接。” “你在京城清算旧账,我替你守住后面。” 叶长生嗯了一声。 “让法务团队现在出发,江宁会把资料传回去。” “好。” 电话挂断。 叶长生将金笔踢到陆天衡手边。 “听见了?” 陆天衡双眼发红。 “叶长生,你这么做,是要把陆家连根挖走。” “陆家欠叶家的,先拿产业抵。” “签。” 陆天衡捡起金笔,手指抖得厉害。 他盯着协议最后一页,许久没有落笔。 叶长生抬起右手。 祖祠方向,陆玄策发出痛苦闷哼。 陆天衡脸色骤变。 “住手!” 叶长生看着他。 “我还没动手。” 陆天衡额头青筋跳动,终于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下名字,又按下家主血印。 赤色血印落下。 协议上的陆家族印接连亮起。 祖库内所有木柜同时震动。 那些产业印章、股权文书、账户密钥,全都浮出一层淡淡红光,随后汇入协议中央的苏氏授权栏。 江宁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的信息,声音发紧。 “令主,授权生效了。” “陆家三十七家核心公司,全部完成控制权变更。” “海外九处账户、四座药庄、七条货运线,也都在转移。” 苗灵儿拍了拍手。 “苏姐姐以后比这些坏人都有钱!” 叶长生收起协议,转身朝祖库外走去。 陆天衡跪在原地,声音嘶哑。 “叶长生,陆家已经交了。” “王家和贺家,你还要赶尽杀绝?” 叶长生停下脚步。 “他们发除名令的时候,没给叶家留路。” 他抬眼望向王家所在的方向。 “通知王景山。” “陆家的账清了。” “下一笔,轮到王家。” 第259章 王家横扫,世俗律令挡不住血债 王家祖宅外,十余辆黑色执法车横在街口。 商监司、巡防司的人站成两排,胸前证件全都亮着。王家护卫守在台阶两侧,刀鞘压着腰间,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景山站在正门前,身后跟着十几名王家长老。 他看见叶长生带着苗灵儿和江宁走来,抬手展开一份红头文书。 “叶长生,站住。” “你擅闯陆家,胁迫陆家转让产业,如今又带人到我王家门前闹事。” “京城有京城的规矩。” “今日你若敢再动手,商监司和巡防司会依法处置!” 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上前,语气严肃。 “叶先生,我是京城商监司副司长赵明远。” “王家已经提交材料,指控你以武力威胁、非法掠夺资产、破坏京城商业秩序。” “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江宁脸色沉下。 “令主,王家早就准备好了。”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小脸发冷。 “他们打不过,就找穿制服的人替他们挡?” 叶长生站在王家门前,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 “王景山。” “你拿世俗的规矩,替自己挡命?” 王景山冷笑。 “叶长生,你以为杀了萧家三名武王,就能在京城无法无天?” “武道归武道,世俗归世俗。” “你敢碰我一下,就是和整个京城的秩序作对。” 赵明远也皱起眉。 “叶先生,古武者受特殊条例约束。你若在公共场合伤人,哪怕你实力再强,也必须接受调查。” 叶长生点了点头。 “调查可以。” “先查王家。” 王景山脸色微沉。 “我王家行事清白,轮得到你查?” 江宁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册黑皮账本,翻到其中一页。 “二十年前,西平码头南仓。” “叶氏商队被截杀当夜,王家调走巡防力量七十六人,封锁南北两条街。” “王家还以商会名义,替镇龙台运走叶家三批产业账册。” “这上面有王家调令,也有王家老祖的印章。” 王景山盯着账本,瞳孔缩紧。 他随即厉声喝道:“伪造!” “陆家为了活命,什么脏水都敢往王家身上泼!” 赵明远接过账本,看了两眼,神色也有些迟疑。 “这份账册来源不明,不能作为定罪证据。” 王景山朝叶长生逼近两步。 “听见了吗?” “京城办事,要讲证据,要走程序。” “你在陆家靠拳头拿走东西,在王家可行不通。” 叶长生没有理他,只抬头看向王家门内。 “王家的主谋,还没出来?” 王景山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数辆军车停下。 秦无双穿着黑色军装,从车上走下。沈烈带着北军部战士守在后方,军旗在风中展开。 赵明远的神情立刻变了。 “秦少将?” 王景山压住心头不安,沉声道:“秦少将,这是王家与叶长生之间的商业纠纷。北军部插手世俗事务,恐怕不合规矩。” 秦无双走到叶长生身侧。 “我今日不替他动手。” “我来做个证。” 王景山眼皮跳了一下。 秦无双盯着他。 “三日前,我亲自来过王家。” “我告诉过你,叶家旧案已经重启,谁敢再替萧家遮掩,谁就是北军部要查的人。” “当时你怎么回答我的?” 王景山嘴唇发紧。 秦无双替他重复。 “你说,萧家不会倒,叶长生也活不过三日。” “你还说,王家在京城经营百年,谁也不能动。” 王家长老的脸色开始发白。 秦无双抬手。 沈烈将一只密封档案盒放到赵明远面前。 “赵副司长,这是北军部截获的王家资金流向。” “王家借助海外商会,连续十九年向红叶府外堂输送资金。” “萧家养死士的军械、丹药、情报网,有一部分钱就出自王家。” 赵明远接过档案,翻了几页,额头冒出冷汗。 王景山厉声道:“秦无双,你拿几份来路不明的账目,就想给王家扣罪名?” “王家给红叶府投资,是正常商业往来!” 叶长生看着他。 “正常商业往来?” “那西平码头死的四十九个人,也算投资?” 王景山眼神闪烁。 “二十年前的事,我根本不清楚。” “王家当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长生朝他走去。 赵明远抬手拦住。 “叶先生,请保持距离!” 王景山见状,胆气又提了起来。 “叶长生,你动手试试。” “这里有商监司,有巡防司,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你敢碰我,王家就能让你背上重罪。”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你说得有道理。” 王景山嘴角刚动。 叶长生抬起手,按在他肩膀上。 “所以我不打你。” “我替叶家,审你。” 轰! 一股赤金气机从叶长生掌心压下。 王景山双膝砸在地面,台阶瞬间裂开。他想运气反抗,体内经脉却被一股力量尽数锁住,连抬头都做不到。 王家护卫齐齐拔刀。 “放开家主!” “保护家主!” 十几人刚冲出两步,叶长生吐出一个字。 “镇。” 砰! 所有护卫同时跪倒。 刀剑砸在地上,膝骨撞裂石砖,王家长老也被威压压得弯下腰,没人还能站直。 赵明远后退半步,脸色变得难看。 “叶长生,你这是公然动用古武手段!” 叶长生看向他。 “赵副司长,王景山勾结萧家、参与旧案、资助死士。” “你要抓我,还是抓他?” 赵明远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北军部档案上,迟迟没有开口。 王景山趴在地上,咬牙喊道:“叶长生,你没有证据!” “王家不会认!” “我也不会认!” 叶长生俯下身,五指扣住他的天灵。 “你不认没关系。” “你的脑子会认。” 王景山终于慌了。 “你要做什么?” “九幽搜魂。” 赤金光芒没入王景山眉心。 王景山全身剧烈颤抖,口中发出凄厉惨叫。 他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西平码头,王家护卫封住街口。 叶氏商队的车队被逼入仓库。 一个满脸是血的叶家老人跪在地上,王景山年轻许多,手里提着刀,站在仓门前。 “账册送去镇龙台。” “人交给萧家。” “一个都别留。” 叶长生松开手。 王景山瘫在地上,脸上再无血色。 四周的人全都看着他。 秦无双声音压下。 “王景山,军部早已查到你参与叶家旧案。” “你还想靠世俗规则脱身?” 王景山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叶长生,当年下令的是萧家!” “王家只是奉命行事!” “你要报仇,去找萧镇岳!” 叶长生一脚踩在他丹田上。 “萧镇岳,我会找。” “王家欠的,也得先还。” 轰! 王景山气海崩裂,周身经脉接连断开。 他张口喷出鲜血,整个人瘫倒在王家祖宅门前。 叶长生转头看向江宁。 “王家产业、账册、印章,全数封存。” “明日送往顾氏。” 江宁抱拳。 “是!” 叶长生又看向赵明远。 “王家和萧家来往的名单,都在祖库。” “你们可以进去查。” 赵明远脸色变幻,最终挥手。 “封锁王家祖宅!” “所有人不得离开!” 巡防司的人立刻冲入王家。 王家长老跪在原地,没人敢拦。 叶长生收回目光,转身朝街外走去。 苗灵儿跟上来,小声问道:“令主,王家清完了,接下来去哪?” 叶长生抬眼,看向京城深处。 “去下一家。” 第260章 生死蛊入体,白家低头 “封住白家所有出口。” “所有族人,不准离宅。” “敢翻墙的,打断腿。” 白家祖宅外,江宁握着传讯玉牌,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玄门人手从四面街口压来。 黑衣执事立在墙头,封死屋脊。 白家门前的护卫刚拔出兵器,便被数十道气机压得双腿发软,连刀都抽不出来。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站在叶长生身边,小脸没什么表情。 “令主,白家的人都在正堂。” “白家那个老头说,他愿意交出家产,也愿意交人。” 叶长生抬眼看向白家牌匾。 白底金字。 京城白家四个字,在这片宅院门前挂了几十年。 当年叶家出事后,白家靠着吞下叶家两条药材线,一步步挤进京城顶级豪门的行列。 这些年,白家跟萧家来往不深。 可该拿的东西,他们拿了。 该装聋的时候,他们也装了。 叶长生抬脚上了台阶。 “进去。” 白家正堂内。 白家家主白崇山跪在地上,身后跪着十余名白家长老。 没人敢抬头。 地上摆着十几个黑木箱。 里面堆着账册、印章、地契,还有一份份早已签好的产业让渡书。 白崇山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颤。 “叶令主,白家认罪。” “二十年前,白家确实接手过叶氏商队留下的两条药材线。” “可白家从未参与叶家大火,也未曾派人追杀叶家族人。” 江宁站在一旁,翻开一册泛黄账本。 “白家接收叶家西北药线后,第一年净入账三十七亿。” “第二年,白家向萧家祖库送过两批血参、六车灵药。” “第三年,镇龙台外台有三名执印使在白家药庄落脚。” 江宁每念一句。 白崇山的头便低一分。 “白家主,你说没有参与。” “那这些,怎么解释?” 白崇山嘴唇发白。 “那是萧家逼的。” “萧镇岳当年势大,白家若不交药材,整个白家都会被清算。” 苗灵儿哼了一声。 “你们怕萧家清算,就帮他们害叶家?” “现在萧家要倒了,你们又跪过来求令主放过。” 白家一名长老抬起头,忍不住开口。 “苗姑娘,白家已经把全部产业都交出来了!” “叶令主还想怎样?” 话刚落下。 苗灵儿抬了抬手。 黑木匣里传出细碎的爬动声。 那名长老脸色大变,连忙往后退。 “别,别放蛊!” 白崇山回头,一巴掌抽在那长老脸上。 “闭嘴!” 那长老被抽得嘴角见血,又慌忙跪好。 白崇山重新看向叶长生。 “叶令主,白家愿意交出所有产业。” “京城三家药行、四座药庄、十三条药材渠道,还有海外基金,全归叶氏处置。” “白家只求一条活路。” 叶长生走到主位前,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一枚白家家主印,放在手里掂了掂。 “白家产业,我会收。” 白崇山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叶长生继续道:“账,也会继续算。” 白崇山的脸僵住。 “叶令主,白家愿意赔偿。” “赔多少都可以。” “白家还有年轻一辈,他们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求您看在他们无辜的份上,给白家留下传承。” 叶长生看着他。 “叶家当年那些孩子,知道什么?” 白崇山喉咙一紧,再说不出话。 正堂安静下来。 白家众人跪在地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他们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 陆家被废,王家被封。 白家听到消息后,连夜将族内账册翻了出来,又把与萧家有关的人全控制住,想靠交出产业保住根基。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叶长生根本不在乎白家的钱。 叶长生收起家主印。 “白家想活,可以。” 白崇山抬头。 “真的?” “我给你们一条路。” 叶长生看向苗灵儿。 “灵儿。” 苗灵儿眼睛亮了。 “令主,要小黑吃人吗?” “用不着。” 叶长生道:“你三师娘送你的生死控魂蛊,还剩多少?” 苗灵儿愣了一下,随即抱紧黑木匣。 “还有十二只。” “这东西可贵了。” “我三师娘养了好多年,平时都不让我碰。” 江宁看向白家众人,眼神沉下。 生死控魂蛊。 玄门密卷中曾有记载。 蛊入血脉,与宿主心脉相连。 宿主若有异心,蛊虫便会噬心裂魂。 生死全在控蛊者一念之间。 白崇山脸色彻底变了。 “叶令主,白家愿意立血誓!” “我愿意以性命担保,白家绝不敢再有二心!”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 “血誓不值钱。” “萧家、陆家、王家,哪个没立过誓?” “我不信誓言。” 苗灵儿打开黑木匣。 匣内爬出十二只指甲盖大小的赤黑蛊虫。 蛊虫背上有细密金纹,落在桌面后,发出低低的嘶鸣。 白家几个年轻人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压低了。 白崇山盯着那些蛊虫,手掌撑着地面。 “叶令主,白家高层全在这里。” “我来。” “老夫先来。”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识趣。” 白崇山闭上眼,张开嘴。 苗灵儿屈指一弹。 一只生死控魂蛊化作赤线,钻入白崇山口中。 白崇山身体一震,双手扣住地砖,额头青筋鼓起。 几息后。 他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那只蛊虫已顺着血脉钻入心口,隐去踪迹。 苗灵儿拍了拍手。 “好了。” “以后你每次起坏心思,它都会咬你。” 白崇山脸色灰败,低头叩首。 “白崇山,拜见令主。” 叶长生抬手指向其余人。 “白家长老、嫡系掌权人,一个不漏。” 白家众人相互看着。 有人迟疑。 有人咬牙。 一名中年长老忽然起身,转身朝侧门冲去。 “我不受这等屈辱!” 他刚冲出两步。 苗灵儿指尖微动。 一只赤黑蛊虫扑到他的脖颈上。 “啊!” 中年长老惨叫着摔在地上,双手抓着脖子,皮肉下鼓起一道道血线。 他翻滚几下,声音都变了。 “我吃!我吃!” 苗灵儿收回蛊虫,嫌弃地撇嘴。 “早这样不就好了。” 白崇山闭了闭眼。 “都过去。” “谁不愿意,谁就离开白家。” “从今以后,白家生死都在令主手中。愿意留下的,自己上前。” 没人再敢动。 十余名白家高层跪着爬到苗灵儿面前,依次张开嘴。 一只只生死控魂蛊入体。 有人痛得浑身发抖。 有人脸色惨白,跪都跪不稳。 半刻钟后,正堂里再无一个能站直的人。 苗灵儿合上黑木匣,仰头看向叶长生。 “令主,十二只都用完了。” 叶长生点头。 “够了。” 白崇山撑着地面,艰难开口。 “令主,从今日起,白家愿奉玄门令。” “白家所有药材渠道、情报线、暗桩人手,全部听您调遣。” 叶长生起身。 “江宁。” “在。” “白家产业,暂时别动。” 江宁有些意外。 “令主?” “让苏氏和顾氏派人来接。” “白家药线留下运转,交给玄门接管。” “谁敢伸手,谁敢传讯,生死蛊会替我处置。” “明白。” 白崇山低着头,声音沙哑。 “令主,白家愿做您手里的刀。” 叶长生走到门口,脚步停下。 “刀用得好,能活。” “用不好,就折了。” 白崇山重重叩首。 “白家明白。” 叶长生带着苗灵儿和江宁走出正堂。 刚走到白家门前,江宁腰间的传讯玉牌忽然震动。 玉牌上浮出一行血字。 “萧家祖宅密库大开,数十辆车正在转移金库。” 第261章 萧家家主,连夜逃命 “萧家祖宅密库大开?” 江宁盯着传讯玉牌上的血字,脸色沉了下来。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皱起眉头。 “萧家这是要跑?” 叶长生站在白家门前,抬头看向京城西北方向。 那里是萧家祖宅所在。 萧家盘踞京城多年,祖宅地下藏着数代积攒的金库、药库、兵器库,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账本和密档。 如今密库大开,车队连夜外运。 萧家显然已经乱了。 江宁立刻拿起玉牌,沉声问道:“谁传来的消息?” 玉牌另一头很快回应。 “令主,消息来自萧家外围暗桩。” “萧家祖宅今夜连发七道族令,所有嫡系不得外出,护院全部调往内院。” “另外,萧家主萧天极的心腹管家萧福,亲自带人开启了祖宅密库。” “已经有二十七辆重卡驶入萧家后院。” “车上装的,全是密库里的东西。” 江宁眼神发冷。 “二十七辆车。” “萧家这是准备把祖底都搬空。” 苗灵儿哼了一声。 “他们不是刚刚还嚣张得很吗?” “什么京城第一世家,什么镇龙血脉,什么血龙令。” “现在连祖宅都不要了?” 叶长生没有说话。 他抬手接过玉牌,淡淡问道:“萧天极人在哪里?” 对面沉默了两息。 “还没查到。” “不过萧家内宅已经封死,任何人不得靠近。” “祖宅东侧那座祠堂附近,今晚多了许多萧家死士。” “属下怀疑,萧天极就在那边。” 叶长生眸子微动。 萧家祖祠。 萧镇岳闭关的地方。 也是当初萧家动用血祭血棺,试图借龙脉续命的核心之地。 萧天极把人手全压到那里,显然不是为了守祖宗牌位。 江宁低声道:“令主,要不要立刻调集玄门人手,把萧家祖宅围住?” “萧家若真有地下密道,现在拖下去,萧天极可能已经离开京城了。” 叶长生看着那枚传讯玉牌,语气平静。 “他没走。” 江宁一怔。 “令主怎么确定?” “萧家三位武王死在京西旧址。” “陆、王、贺三家已经低头,白家也被收服。” “京城现在敢接萧天极的人,不多。” 叶长生抬起眼。 “他想跑,得先带走能让他翻身的东西。” “萧家密库里的钱、药、武道资源,只是一部分。” “真正重要的东西,还在萧家祖宅。” 苗灵儿眨了眨眼。 “镇龙令?” 叶长生点头。 “还有萧镇岳留下的东西。” 江宁顿时明白过来。 萧天极不是单纯逃命。 他是在为后路做准备。 萧家如今大势已去。 祖宅若失守,萧家便彻底断根。 可只要萧天极带着镇龙台的线索、萧家的核心秘藏,逃出京城,他依旧能借外部势力卷土重来。 江宁握紧玉牌。 “令主,我立刻安排人封锁出京的所有通道。” “不必。” 叶长生道。 江宁抬头。 “萧天极敢动,就让他动。” “他藏了这么久,手里还有多少底牌,正好借这个机会逼出来。” “让他以为自己能走。” 江宁眸光一震,立刻低下头。 “属下明白。” 苗灵儿凑到叶长生身边,小声问道:“令主,那些车怎么办?” “要不要我放小黑过去,把车轮都咬坏?”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先别动。” “车队若停,萧家会立刻缩回去。” “让玄门的人盯紧,每一辆车的路线、司机、护卫、去向,全都记下来。” “谁敢碰里面的东西,谁就留下。” 江宁立即传令。 “命京城各处暗线全部启动。” “萧家运出的车,一辆不许丢。” “不要惊动他们。” “沿途换人盯,车队到哪,消息就传到哪。” “明白!” 白家门内,白崇山撑着门框走了出来。 生死控魂蛊入体后,他脸色仍旧难看,额头上还挂着冷汗。 可听到萧家祖宅的动静,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复杂。 “叶令主。” 叶长生看向他。 白崇山咬了咬牙。 “萧家祖宅地下,确实有密道。” 江宁目光一厉。 “你知道?” 白崇山苦笑。 “二十年前,萧家为了转运叶家药线和血参,曾征调过白家药庄的人。” “那条密道的入口,就在萧家祖祠后方的枯井下面。” “密道一路通向京郊黑石山。” “黑石山外有一座废弃矿场,矿场里常年驻着萧家的私兵。” 苗灵儿立刻道:“令主,他要从地下跑!” 白崇山摇头。 “未必。” “那条路早年能走,可萧家这些年不断扩建祖宅,密道里藏了不少机关。” “除了萧家主和几名嫡系,外人根本无法启用。” “若萧天极真要逃,他必定会带着萧家最核心的人手。” 江宁盯着白崇山。 “你现在才说?” 白崇山低下头。 “白家怕萧家,怕了二十年。” “可现在,白家更怕令主。” 叶长生转过身。 “你怕得还不够早。” 白崇山额头贴地。 “白家愿赎罪。” 叶长生没有再看他。 “江宁。” “在。” “把白家知道萧家密道的人,全带去玄门。” “一个个问清楚。” “谁说假话,送回白家。” 江宁抱拳。 “属下明白。” 苗灵儿跟着叶长生朝车边走去,忽然回头看了白崇山一眼。 “白家主,你最好别骗人。” “我三师娘的蛊,可喜欢不老实的人。” 白崇山身子一颤,连忙叩首。 “不敢。” 车门打开。 叶长生坐进后座,旧道袍垂在车门边,破帆布包仍放在脚下。 江宁坐到副驾,刚准备启动车子,叶长生的手机响了。 是沈万山。 接通后,沈万山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令主,萧家祖宅出事了。” 叶长生道:“说。” “我们安插在萧家外围的人传来消息。” “萧天极刚刚从内宅出来,带着萧福和十几名死士进了祖祠。” “萧家祖祠四周,已经被他们埋下血煞钉。” “另外,萧镇岳闭关的石室里,传出过一次剧烈震动。” 沈万山顿了顿。 “属下怀疑,萧镇岳可能撑不住了。” 叶长生眸光淡淡。 “萧天极呢?” “还没出来。” “不过祖宅外的运货车已经开始离开。” “他们分成了三路。” “有一路正往黑石山方向走。” 江宁回头道:“令主,果然是声东击西。”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 “那我们抓哪一路?” 叶长生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 “车队不用管。” “萧天极想让所有人盯着车。” “那就让他如愿。” 沈万山在电话里沉声道:“令主,您要亲自去萧家祖宅?” “嗯。” “属下立刻调玄门精锐过去。” “不用围。” 叶长生道。 沈万山沉默片刻。 “令主,萧家祖宅经营数十年,暗桩、机关、死士都不少。” “萧天极若困兽反扑,恐怕会伤到您。” 叶长生语气平淡。 “他若不反扑,我怎么把萧家的人一次清干净。” 电话另一头安静下来。 片刻后,沈万山沉声开口。 “属下明白。” “玄门各部听令,今夜全部收缩,不得擅自进入萧家祖宅周边。” “所有暗线转为监视。” “等令主命令。” 叶长生挂断电话。 江宁踩下油门。 车子离开白家门前,朝萧家祖宅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 萧家祖宅,祖祠地下。 萧天极站在一扇沉重的石门前,手里攥着一枚染血的令牌。 石门后方,传来低沉的喘息。 萧福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家主,密道已经打开。” “黑石山那边的人也准备好了。” “只要您下令,随时可以离开京城。” 萧天极脸色阴沉,额角青筋跳动。 “离开?” “萧家百年祖业,就这么丢了?” 萧福不敢抬头。 “家主,三位武王长老都死了。” “陆家、王家、白家接连倒向叶长生。” “再不走,叶长生杀到祖宅,萧家就真的完了。” 萧天极手掌一紧。 令牌边缘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盯着那扇石门,咬牙道:“老祖呢?” 石门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走。” “带着镇龙令,走。” 萧天极脸色骤变。 “老祖!”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 “叶长生……已成气候。” “留在京城,只会死。” “去镇龙台。” “只要镇龙台还在,萧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萧天极呼吸急促。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转身。 “开密道。” 萧福连忙爬起身。 “是!” 祖祠角落,一口枯井缓缓裂开。 井下露出一条幽深石阶。 萧天极刚迈出一步。 祖祠外,忽然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萧天极。” “你准备带着谁走?” 第262章 奇门封宅,孤身杀穿萧家 祖祠外。 萧家护卫听见那道声音,齐齐变了脸色。 “谁?” “什么人敢擅闯萧家祖祠!” 两名守在门前的护卫拔刀冲出。 叶长生站在石阶下,旧道袍被夜风吹起一角,脚边放着破帆布包。 江宁和苗灵儿停在后方车边。 叶长生抬眼,看向祖祠四周。 墙头、屋檐、石灯、假山暗处,全藏着人。 气息杂乱,至少有三百余名萧家死士。 祖祠前方还埋着七十二枚血煞钉,钉身缠着血线,血线顺着地砖蔓延,已经将整个内宅圈在其中。 萧天极显然早有准备。 他要借祖宅,困住叶长生。 两名护卫刚冲下台阶,叶长生抬了抬手。 砰! 两人的胸口同时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祖祠门前的石狮。 鲜血洒了一地。 墙头传来怒喝。 “杀!” “家主有令,今夜谁能取叶长生首级,赏百亿,封萧家客卿!” 数十名黑衣死士从四面掠出。 有人持刀。 有人提枪。 还有十几人手中握着血红色短弩。 江宁脸色沉下。 “令主,萧家把死士营全调出来了。”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盯着那些人。 “这些人身上都有血腥气,手里没少沾人命。” 叶长生没回头。 “守住外面。” 江宁一怔。 “令主,您一个人进去?” “嗯。” “可祖宅里面还有机关,萧天极若借密道逃走……” 叶长生看着祖祠后方那口枯井。 “他走不了。” 话音落下。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八枚铜钱。 铜钱边缘斑驳,正面刻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古字。 他抬手一甩。 八枚铜钱破空而出。 叮!叮!叮! 铜钱分别钉入萧家庄园八个方向。 东侧石桥。 西侧假山。 南面演武场。 北面祠堂角楼。 余下四枚,落在四座院墙外的老槐树根下。 下一刻。 叶长生两指并起,在半空划过。 “奇门八锁。” 嗡! 整个萧家祖宅震了一下。 埋在地上的血煞钉接连炸开。 七十二道血线刚刚亮起,便被地底冲出的金色气机震得寸寸断裂。 祖宅外,几辆正准备离开的黑色越野车骤然熄火。 车内的萧家嫡系拼命拧动钥匙。 发动机没有半点反应。 有人推门下车,刚跑到院墙边,面前的路忽然变了。 明明是通往大门的长廊,跑出去十几步,却又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 “快通知家主!” “庄园被封了!” 惊叫声从四面传开。 江宁望着被阵法笼罩的萧家祖宅,眼神发热。 八门锁局。 进得来。 出不去。 今夜萧家这座百年祖宅,成了一个封死的屠场。 那些死士也察觉不对,却没人敢后退。 领头的刀疤男人咬牙举刀。 “阵法而已!” “叶长生只有一个人,给我上!” 上百人同时扑来。 刀光压下。 短弩齐发。 叶长生迈步向前。 第一名死士的刀刚到面前,叶长生抬手扣住刀背,轻轻一折。 精钢长刀断成两截。 断刃倒飞,穿过那人咽喉。 第二人从侧面刺来。 叶长生一掌拍在他头顶。 咔! 那人双腿直接跪碎在地,额头砸进青石板,再没动静。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叶长生脚步未停。 所过之处,拳断骨,掌碎胸,指劲穿透眉心。 没人能接住他一招。 黑衣死士前仆后继冲上来,又一个个倒下。 祖祠前的石阶,很快被鲜血染红。 江宁站在阵外,手掌攥得发紧。 他跟随叶长生这么久,见过叶长生横推拳市,见过叶长生三掌灭武侯,也见过叶长生一拳碾碎萧家三位武王。 可今夜不同。 今夜的叶长生没说太多话。 甚至没有问这些人是否参与过叶家血案。 萧家的人守在这里。 那便都得死。 苗灵儿低声道:“令主今天好凶。” 江宁没有回答。 二十年前,叶家大火烧了一夜。 叶家族人被堵在宅院里,求援无门,逃路断绝。 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护着叶长生逃离的叶家人,也曾被这样围住。 萧家如今经历的,不过是叶家当年绝境的一部分。 演武场方向。 十余名萧家供奉联手结阵。 为首的灰袍老者怒喝一声。 “血煞伏龙阵,起!” 地面裂开。 九根血色铁柱从地下升起,柱上锁链交错,带着浓重煞气朝叶长生缠去。 灰袍老者面露狠色。 “叶长生,你以为破了外面的血煞钉,就能横行无忌?” “这是萧家用数百条人命炼出的伏龙阵!” “武皇入阵,也得脱层皮!” 锁链扑到叶长生面前。 叶长生抬起右手,五指一握。 轰! 九根血色铁柱同时炸裂。 锁链崩断,碎铁横飞。 灰袍老者被一截锁链穿透胸膛,钉在后方墙壁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嘴里不断涌出血。 “这不可能……” 叶长生走过他身边。 “萧家的阵,太差。” 灰袍老者瞳孔渐渐散开。 剩下的供奉全僵在原地。 有人想逃。 叶长生抬手弹出一道金光。 金光穿过演武场。 十余颗头颅齐齐飞起。 “继续进。” 叶长生踏过满地尸体,朝祖祠走去。 祖祠大门前,最后一批萧家死士堵在那里。 他们人数不多,却全都穿着赤色甲衣,胸前绣着血龙图腾。 为首者提着一柄重刀,盯着叶长生。 “血龙卫,奉老祖令,守祖祠。” “叶长生,止步!” 叶长生看了一眼那柄刀。 刀鞘上刻着叶家云纹。 他的脚步停了半息。 那名血龙卫统领察觉到他的目光,冷笑起来。 “认出来了?” “二十年前,叶家护卫用的刀,比这好得多。” “可惜,最后都成了萧家的战利品。” 江宁脸色骤变。 苗灵儿小手捏得发白。 血龙卫统领继续道:“你叶家的人也挺有骨头。” “有个老东西被砍断双腿,还抱着叶家牌位不肯松手。” “我亲手砍了他十七刀,他才断气。” 叶长生抬起眼。 “你叫什么?” 血龙卫统领挺直胸膛。 “萧战。” “萧家血龙卫统领,萧战!” 叶长生点头。 “记住了。” 萧战握紧重刀,厉声喝道:“结阵!” 数十名血龙卫同时抬刀。 叶长生一步踏出。 轰! 祖祠门前的地砖层层爆裂。 萧战刚举起重刀,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扣住他的脸。 叶长生按着萧战,砸向地面。 砰! 萧战半截身子陷进石阶,头骨碎裂,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其余血龙卫惊恐后退。 叶长生抬袖一扫。 金色气劲横贯而出。 数十人胸膛同时炸开,尸体撞在祖祠大门上。 砰!砰!砰! 沉重的木门被撞得不断震动。 叶长生站在门前,伸手按住门板。 门后,萧福惊恐的声音响起。 “家主!叶长生杀进来了!” “外面的人全死了!” 紧接着,萧天极压着怒火的声音传出。 “关门!” “把门顶住!” “老祖还在里面,绝不能让他进来!” 叶长生五指收紧。 祖祠大门轰然碎裂。 木屑飞散。 门后十几名萧家嫡系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叶长生跨过门槛,目光落在正堂尽头。 那里摆着萧家列祖列宗的神位。 神位前。 萧天极攥着染血令牌,站在枯井边,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第263章 祖祠断根,亲手诛萧 萧天极盯着门口的叶长生,手中的染血令牌缓缓抬起。 “你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叶长生跨过碎裂的门槛,扫了眼祖祠内的神位。 “你预想错了。” 萧天极脸色阴沉。 “你杀了我萧家那么多人,还敢踏进祖祠?” “我站在这里,你才有资格问话。” 叶长生声音平静,脚步继续向前。 祖祠内,十几名萧家嫡系堵在枯井前。他们手里握着兵器,却没人敢先动。外面的惨叫声已经停了,祖祠之外只剩风吹过断墙的声音。 萧福擦着额头冷汗,低声道:“家主,密道已经开了,赶紧走。” “闭嘴!” 萧天极咬牙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你想要什么?” “萧家产业已经被你拿走大半,陆家、王家也都成了你的附庸。你还要逼到什么程度?” 叶长生停在三丈之外。 “二十年前,叶家被灭门的时候,你萧家拿走了什么?” 萧天极的手指收紧。 “那件事与我无关。” “你接过叶家的药线,收过叶家的血参,还从叶家尸体上拿走了镇族之物。” “我只是奉命行事!” “谁的命令?” 萧天极呼吸一滞。 叶长生抬眸。 “萧镇岳,还是镇龙台?” 祖祠内的人全都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萧天极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杀了我,便能知道全部真相?” “我再问一遍。” 叶长生向前走了一步。 “谁下的命令?” 萧天极后退半步,背部贴上了石门。 “你父亲当年藏着镇墟牌,叶家又掌握昆仑药脉,京城几方势力都想拿到。萧家只是动手的人,真正决定这件事的人,你惹不起。” “说名字。” “你现在没有资格知道。” 叶长生抬手一挥。 啪! 萧天极被隔空抽飞,撞在供桌上。桌上的香炉翻倒,滚烫的香灰洒在他脸上。他吐出一口血,半边脸迅速肿起。 萧福惊声道:“叶长生,家主已经答应交出一切,你还敢动手?” 叶长生偏头看他。 “你们把叶家的东西交出来,是赔罪。” “可你们欠叶家的命,没人替你们还。” 萧福脸色发白,悄悄摸向袖口。 苗灵儿站在祖祠外,隔着门喊道:“令主,他袖子里有东西。” 叶长生目光落下。 萧福猛然甩出三枚黑钉。黑钉穿过半空,带起刺耳破空声,钉尖缠着血色气息,直取叶长生眉心与心口。 叶长生两指夹住最前方的一枚。 剩下两枚在距离他半尺的位置停下,随后调转方向,钉入萧福双肩。 “啊!” 萧福跪倒在地,双臂垂下,血煞气息沿着经脉迅速扩散。 萧天极抓住这个机会,转身按向石门旁的机关。 轰! 枯井中的石阶骤然塌陷,一道暗红色火焰从井底冲起。祖祠地面亮出大片血纹,神位后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萧天极纵身掠去。 “家主,救我!”萧福趴在地上嘶喊。 萧天极没有回头。 叶长生抬脚踢出一块碎石。 碎石穿过数丈距离,撞在萧天极膝弯。他身形一晃,重重摔在通道入口。 叶长生走到他身后,俯身捏住他的后颈,将人提了起来。 “你跑什么?” 萧天极双腿离地,脸色涨红。 “叶长生,你若杀我,镇龙台不会放过你!” “我杀萧镇岳时,他也说过这句话。” “萧家背后还有人!” “那就让他来。” 叶长生提着萧天极走回祖祠正堂,将他扔在列祖列宗神位前。 萧天极挣扎着爬起,手掌撑在地面,嘴里不断涌血。 “只要你放我离开,我告诉你叶家当年的全部内情。” 叶长生站在他面前。 “你刚才说,我没有资格知道。” “我改口!” “晚了。” “我可以交出镇龙令!” “你已经交出来了。” “那枚令牌只是萧家的副令,真正的镇龙令在我手里!” 萧天极急忙从怀中摸出一块黑金色令牌,双手举过头顶。 令牌正面刻着龙首,背面布满细密的古字,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叶长生接过令牌,神识扫过,眉头微动。 萧天极见他停顿,立即说道:“这东西能开启镇龙台内台,也能调动镇龙台外部势力。你杀了我,便永远进不了内台。” “镇龙台的门,我自己会进。” “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的剑。” 叶长生将令牌收进袖中。 萧天极眼底露出狠意,突然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地,祖祠四周的神位同时震动。数十道血色锁链从地砖下钻出,缠向叶长生四肢。 萧天极嘶声道:“给我跪下!” 叶长生站在原地,任由锁链缠住手臂。 萧天极眼中终于多了几分疯狂。 “这是萧家祖祠的镇族血阵,历代家主都能借祖血催动。你纵然踏入武皇,也休想在这里活着出去!” 叶长生抬眼看向那些牌位。 “拿死人留下的东西困我。” 他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血色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祖祠上方的房梁剧烈摇晃,神位后的血纹全部裂开,反噬之力顺着阵眼冲入萧天极体内。 萧天极惨叫一声,胸口炸开血雾,整个人跪倒在地。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你不配问。”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向萧家祖宗牌位。 “看清楚。” 萧天极呼吸急促。 “叶长生,我愿意赔罪,我愿意把萧家所有暗线交出来!” “叶家当年的老人,跪在你们面前求过吗?” 萧天极嘴唇颤抖。 “那是萧镇岳下的令,我只是执行者!” “叶家那些孩子呢?” “我没有杀孩子!” “你没有阻止。” “我也没有办法!” 叶长生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所以你活到今天,享了二十年的富贵,还要让我听你说没有办法?” 萧天极双手抓住叶长生手腕,声音彻底变了调。 “叶长生,放过我,我告诉你叶擎天的下落!” 祖祠内陡然安静。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来。 “你知道我大哥在哪里?” “知道!萧镇岳把他交给了镇龙台,我见过押送他的队伍,我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 “说。” “先放开我!” 萧天极喘息着,眼中重新浮出算计。 “你放我离开,我马上告诉你。” 叶长生看着他。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叶长生,你大哥还活着!你若现在杀我,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你确定他还活着?” 萧天极脸色变了。 叶长生五指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二十年前,你们能灭我叶家。后来,你们又把我三叔折磨致死。现在你拿我大哥的名字拖延时间,觉得我会留你一条命?” “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假,我会自己查。” 萧天极双脚乱蹬,双手拼命拍打叶长生手臂。 “叶长生,镇龙台会追杀你,萧家老祖也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眸光一寒。 “你还在等萧镇岳救你?” 萧天极瞳孔收缩。 “老祖已经……” “他没来。” 叶长生五指骤然发力。 咔! 脖骨断裂的声音在祖祠内响起。 萧天极的挣扎停住,双眼睁大,手臂无力垂落。 叶长生松手。 萧家家主的尸体砸在供桌前,鲜血顺着台阶流下,沾上了最下方那块祖宗牌位。 萧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家主死了……萧家完了……” 叶长生看向门外。 江宁快步走来,抱拳道:“令主,祖宅内外已经清理完毕。萧家嫡系全部控制,三路车队也被玄门截下,密库物资没有损失。” “萧天极的尸体挂到祖宅门前。” 江宁抬头。 “要昭告京城?” “告诉所有人,萧家家主已死。” 苗灵儿走到尸体旁,踢了踢萧天极的手指。 “他刚才还想咬令主呢。” 叶长生转身走向那条地下通道。 江宁连忙道:“令主,下面可能还有机关。” “你留在这里。” “属下跟您一起。” “我说,留在这里。” 江宁停下脚步,低头应道:“是。” 叶长生站到通道入口,忽然停住。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供桌后的神位轻轻晃动,几缕暗红色光线从碎裂地砖下渗出,沿着通道尽头迅速隐没。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低声问道:“令主,下面还有人吗?” 叶长生看着那片暗红光线,抬脚踏入通道。 “下去看看。” 第264章 地下秘阵,老祖遁入秘境 叶长生踏入通道的刹那,身后的石门轰然闭合。 苗灵儿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令主!” 叶长生抬手,指尖金光穿过石门缝隙,落下一道字符。 “守住祖祠,谁也不许进来。” “可下面有危险!” “我去找危险。” 声音落下,通道彻底封死。 脚下石阶向下延伸,每隔三步便有一盏青铜灯。灯芯早已熄灭,灯壁却残留着暗红血迹。墙面刻满萧家历代家主的名字,最下方几排字迹新鲜,墨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萧镇岳。 萧天极。 萧天赐。 叶长生的目光在萧镇岳三个字上停了片刻,继续向下。 地底传来水滴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落在石阶尽头。 江宁曾说过,萧家祖祠下方有密道,通往黑石山。可眼前这条路远比白崇山描述的更深,石壁上的机关纹路也与普通密道完全不同。 叶长生走到第九十九级石阶,抬脚踩下。 咔嚓! 两侧墙壁同时裂开,数十根黑色弩箭从孔洞中射出,箭头带着血煞之气,直取他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 金光从体内扩散。 所有弩箭停在半空,箭身发出细碎裂响,随后化成黑粉落地。 石壁后传出一阵机括转动声。 叶长生屈指一弹。 轰! 右侧墙壁被打穿,露出一间狭窄暗室。 暗室里摆着三具尸体。 三人身穿萧家执印使服饰,手腕被铁链锁住,胸口都被剖开,心脏位置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尸体旁边摆着一张石桌,桌上铺着数十枚玉片,还有一只被鲜血染透的木盒。 叶长生走入暗室,目光扫过三具尸体。 其中一人的指骨仍保持着抓握姿势,掌心藏着半块玉符。 他伸手取出玉符,神识扫过。 玉符中只留下两个字。 “归墟。” 叶长生将玉符收起。 身后的石阶上,突然响起脚步声。 一步。 两步。 脚步声很慢,却没有半点气息外泄。 叶长生转身,看见一个穿灰袍的老人站在暗室门口。老人脸上布满刀痕,左眼被黑布遮住,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 “萧家还有活人?”叶长生问。 老人没有回答,抬手敲了敲木杖。 暗室地面立刻浮出血纹。 老人沙哑开口:“叶家余孽,谁让你进来的?”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 “二十年。” “见过萧镇岳?” 老人握紧木杖。“老祖闭关之地,岂是你能探问的?” 叶长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三个人也问过?” 老人眼神微动。 “他们背叛萧家,死有余辜。” “他们知道归墟?” 灰袍老人沉默。 叶长生向前走去。 血纹骤然亮起,三十六根骨刺从地面冲出,封住他周身方位。每一根骨刺上都挂着干涸的血肉,煞气直冲神魂。 灰袍老人低喝:“跪下!” 叶长生右脚落地。 咔咔咔! 骨刺齐根断裂。 他五指向前一扣,灰袍老人手里的乌木杖脱手飞出,撞在墙上断成两截。 老人身形一晃,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贴着叶长生肋下刺来。 叶长生偏身避开,抬手按在老人肩头。 轰! 灰袍老人双膝砸碎地砖,短刃落在脚边。 “你只有半步武皇修为。”叶长生道,“还带着旧伤。” 老人咬牙抬头。“你到底是谁?” “叶长生。” 灰袍老人瞳孔收缩。 “你果然没死!” “二十年前,叶家活下来的人不多。” “你不该回来。” “萧家也说过这句话。” 叶长生五指收紧,老人肩骨发出裂响。 老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求饶,反倒抬头笑了起来。 “你杀了家主,老祖不会放过你。” “萧镇岳在哪里?”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 话音未落,老人猛然咬碎牙齿。 一股黑红烟气从他口中喷出,瞬间覆盖整间暗室。烟气中夹着刺鼻的腥味,墙上的血纹全部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血线钻向叶长生脚下。 叶长生抬袖扫过。 金光将烟气压回老人面前。 灰袍老人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鼓起一道道血线。 “你给我吃了什么?” “萧家祖祠最深处的噬魂香。”老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笑声,“我死,你也别想走出去。” 叶长生抓住他的头颅,直接按向石桌。 砰! 石桌从中裂开。 玉片洒落一地。 “你死不死,与我无关。” 叶长生掌心落在老人眉心。 搜魂之力刚刚进入,老人识海深处便爆出一枚血色符文。符文中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叶长生,停手。” 叶长生抬眼。 灰袍老人的身体被金光压住,无法动弹。那道声音来自他识海,却带着萧镇岳的气息。 “你躲在这里?”叶长生问。 “你还没有资格见我。” “我已经见过你的血魂。” “那具血魂只是替身。” 叶长生神识展开,扫过整座地下通道。 墙壁、石阶、暗室、枯井,所有纹路在他识海中迅速重叠。 一处异常阵纹,出现在暗室石桌下方。 那里有三道互相咬合的弧线,弧线中心刻着一个极小的“坤”字。纹路被厚重石板压住,若非神识探查,肉眼根本无法发现。 萧镇岳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来迟了。” “你躲得够深。” “叶家覆灭后,真正动手的人从来不止萧家。你那位大师父把你带去昆仑,封你记忆,教你本事,只为让你活下来。” 叶长生眸光沉下。 “你见过我大师父?” “他亲自来过萧家。” 灰袍老人突然发出痛苦嘶吼,眉心血符开始崩裂。 叶长生一掌封住老人全身经脉,强行稳住搜魂力量。 “说清楚。” “你想知道真相,去昆仑问他。” “他若肯说,我何必下山?” 血符中传出短促笑声。 “你以为四个老东西真是为了退婚才把你赶下山?” 叶长生手掌微停。 “你知道什么?” “你体内的九霄血脉已经醒了。镇龙台在等你,昆仑也在等你。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人替你安排。” “谁在安排?” “等你拿齐三卷长生诀,自然会明白。” 叶长生眼中金光一闪。 “我问的是叶家血案。” “叶家只是第一道门。” “那谁是门后的人?” 血符没有回答。 下一刻,灰袍老人的识海轰然炸开。 叶长生抬掌护住自身,老人七窍同时涌血,身体软倒在地。 那道苍老声音消失前,只留下最后一句。 “你若想查,就去归墟。” 暗室恢复安静。 叶长生低头看向石桌下方的阵纹,取出八枚铜针。 那是二师父传给他的奇门针。 铜针落地,分别刺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 叶长生双手结印,指尖在虚空连点九次。 “奇门寻脉,八方归元。” 嗡! 地下通道开始震动。 石桌下方的地砖裂开,露出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阵台。阵台中央嵌着九块黑玉,黑玉之间布满银色阵纹,中心位置留着一处掌印。 叶长生走到阵台边缘,俯身观察。 阵纹中残留着两种力量。 一种属于萧镇岳。 另一种极其陌生,带着镇龙台的气息。 他抬手按向中央掌印。 轰! 阵台瞬间亮起。 整座萧家祖宅的地脉之力被抽离,四周墙壁接连崩裂。江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厚重石层仍然清晰。 “令主,下面发生什么了?” 叶长生没有回应。 阵台中央浮出一幅残缺画面。 群山之间,一座黑色石门立在雾气深处。石门上刻着两个古字。 归墟。 石门前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黑袍,背对阵台,手中握着一根龙首杖。 叶长生盯着那道身影。 黑袍人缓缓转身。 画面刚显露半张脸,阵台上空便落下一道血色雷光,直劈叶长生头顶。 他抬手挡住。 金光与血雷撞在一起,暗室顶部轰然塌陷。 阵台周围的九块黑玉同时飞起,化作九道锁链缠向叶长生四肢。 叶长生站在阵心,抬眼看向半空。 那道黑袍身影从残缺画面中走出了一步。 “叶长生,归墟不欢迎叶家人。” 叶长生五指握紧,金色气劲沿手臂升起。 “那我就打进去。” 九道血色锁链同时收紧。 叶长生脚下阵纹疯狂旋转,黑袍身影抬起龙首杖,第二道血雷正在半空凝聚。 叶长生抬起右手,掌心金纹彻底亮起。 “滚出来。” 他一步踏入阵心。 第265章 玉简现证,萧家通敌 阵心之中,九道血色锁链同时收紧。 第二道血雷已经凝成,雷光沿着龙首杖劈落,整座暗室的石壁接连崩裂。黑袍身影站在阵台另一端,面容藏在阴影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长生,退回去。” “你没有资格进入归墟。” 叶长生抬头看着那道身影。 “凭一座残阵,也敢拦我?” 黑袍人手中龙首杖重重落地。 轰! 血雷贯穿阵台。 叶长生抬起右掌,金色纹路沿着掌心扩散,雷光触及他手掌的瞬间,发出尖锐炸响。地面九块黑玉剧烈震颤,血色锁链寸寸绷断。 黑袍人的声音陡然变了。 “你已经破入武皇?” 叶长生五指一握。 咔嚓! 最后一道锁链断裂,九块黑玉同时飞起,撞向黑袍身影。 黑袍人挥杖抵挡,杖头龙首张口喷出黑红火焰。火焰刚离杖身,便被金光压回,整根乌木杖当场炸成碎屑。 叶长生抬脚踏入阵心。 “滚出来。” 黑袍身影后退半步,脚下浮出一圈暗门纹路。 “你会后悔进入归墟。” “等你活着见到我,再说这句话。” 叶长生屈指一弹。 金光穿过暗室,黑袍身影连同残缺画面同时碎开。血雷消散,阵台四周只剩破裂的黑玉。 叶长生走到阵台中央,俯身看向那处掌印。 刚才的交手只是一道留在阵法中的神念。 萧镇岳借这道神念拖延时间,也借阵法遮掩了真正的通道。 叶长生伸手按下掌印。 阵台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括声。 轰隆! 圆形阵台向两侧分开,下面露出一间方形石室。石室没有出口,只有一张石案,案上摆着三只玉匣和一枚黑色玉简。 玉简表面没有文字,边缘却缠着数道血纹。 叶长生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轰! 一股阴煞之力冲入识海,数十道残影同时浮现。 有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 “第一批货已经送到江南。” “药材数量不够,萧家必须补上血参和灵芝。” “黑曼陀要的是叶家昆仑药脉的样本,萧家拿不出来,就拿活人补。” 画面一闪。 一张铺着黑布的长桌出现在玉简深处。桌上放着十几只封闭药瓶,瓶身刻着黑曼陀的花纹。萧天极站在桌旁,身边还站着萧镇岳年轻时的影像。 对面的人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 “萧家主,叶氏药线已经归你们所有。” “你们答应的东西呢?”萧天极问。 “麻髓原液、血脉检测法,还有一枚镇龙台外令。” “我需要的是能让萧家跨入神境的东西。” “神境不是交易筹码。” 银面人抬起手,指向桌上的药瓶。 “长生计划已经启动。叶家血脉是其中关键。你们若能找到叶长生,立刻交给黑曼陀。” 萧天极沉默几息。 “他当年不是已经死了吗?” “尸体没有找到,叶家血脉也没有断。” 银面人的声音陡然压低。 “镇龙台要活人,黑曼陀也要活人。谁先找到他,谁就能拿到完整的长生样本。” 叶长生眼神微凝。 残影继续变化。 一份份交易记录从玉简中掠过。 “景泰三年,白家药庄,血参四百七十六株,换取麻髓原液三瓶。” “景泰四年,西平码头,叶氏药线转交萧家,黑曼陀负责清场。” “景泰五年,叶家旧宅,活口两人,送往境外实验基地。” “景泰六年,叶擎天押送完成,目的地,镇龙台归墟外环。”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玉简边缘。 叶擎天。 大哥还活着。 萧天极没有说谎。 玉简最深处,一道血色印记缓缓浮现。印记下方刻着一行日期,正是叶家大火发生的那一年。 后面只有一句话。 “灭叶行动由镇龙台发起,萧家负责京城封锁,黑曼陀负责药脉回收。” 石室内,温度骤然下降。 叶长生握住玉简,指节发出轻响。 二十年前,萧家不是单独动手。 镇龙台下令,萧家封路,黑曼陀负责收走叶家药脉和血脉样本。那场大火之后,还有叶家活口被送去了境外。 更深处的玉匣忽然自行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银色徽章,徽章中心刻着黑曼陀图腾,背面有一串极细的编号。 叶长生将徽章拿起,神识一扫,玉简中的画面再次变动。 萧天极跪在一座地下祭坛前,双手捧着一块染血玉牌。 “我已按约清理叶家。” “为何叶长生仍然活着?” 祭坛上方传出一道陌生声音。 “因为他还没有走完昆仑那条路。” “若他回来呢?” “那就继续推长生计划。” “若他查到黑曼陀?” “让他去查。” 声音停顿片刻。 “等他拿齐长生诀,归墟自然会替我们收尸。” 画面到此断裂。 玉简表面的血纹迅速黯淡。 叶长生将银色徽章收入袖中,转身拿起另外两只玉匣。第一只里面是十几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药瓶,瓶盖上都刻着黑曼陀印记。第二只玉匣装着一卷薄薄的兽皮,展开后,赫然是一张京城地下通道图。 图上有三个位置被血笔圈出。 白家药庄。 西平码头。 萧家祖祠。 三处位置之间,还有一条通往城外的暗线,终点写着两个古字。 归墟。 叶长生把兽皮卷起,收入帆布包。 石室外忽然传来苗灵儿的声音。 “令主,您还没出来吗?” “来了。” 叶长生抬手一挥,石室内的阵纹全部熄灭。阵台重新合拢,墙面上的裂缝迅速闭合,只留下满地碎玉。 苗灵儿站在通道尽头,手里抱着黑木匣。见叶长生出来,她立刻迎上前。 “下面是谁在说话?” “萧镇岳留了一道神念。” “他人呢?” “跑了。” 苗灵儿鼓起脸颊。 “又让他跑了?” “他没跑远。” 叶长生抬眼看向通道深处。 苗灵儿立刻问:“那我们追不追?” “先回祖祠。” “为什么?” 叶长生把黑色玉简递给她。 苗灵儿接过后,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下来。 “黑曼陀?” “嗯。” “萧家和他们有交易?” “交易只是表面。” 叶长生拿回玉简,语气平淡。 “叶家血案,他们也参与了。”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手指收紧。 “他们抓过叶家的人?” “还把人送去了境外。” “令主,大哥是不是也……” “他在镇龙台。” 苗灵儿怔住。 叶长生向上走去,脚步没有停。 “活着。” 这两个字落下,苗灵儿快步跟上。 “那我们现在就去救他?” “还不到时候。” “为什么?” “镇龙台要我去,归墟也在等我。” 叶长生抬头看向前方封闭的石门。 “既然他们把路铺好了,我就走过去。” 苗灵儿低声问:“那黑曼陀呢?” 叶长生停下。 “先把证据送出去。” “送给谁?” “沈万山。” 苗灵儿眨了眨眼。 “让他带人去抓黑曼陀?” “让他把消息传遍京城。” 叶长生伸手按在石门上。 “萧家通敌,证据确凿。今日之后,谁还敢替萧家说话,便一起算账。” 掌力落下。 厚重石门轰然粉碎。 祖祠内,江宁和沈万山同时转身。 沈万山快步上前,“令主,您出来了。萧镇岳可曾现身?” 叶长生把玉简扔给他。 “自己看。” 沈万山接住玉简,神识刚刚探入,面色便变了。 “黑曼陀参与叶家血案?” “二十年前,他们负责回收叶家药脉。” “还有叶擎天的记录。” 沈万山的声音发紧。 叶长生抬眸。 “把内容拓印三份。” “第一份送护国司,第二份送北军部,第三份交给顾倾城。” 沈万山抱拳。 “属下立即去办。” 叶长生转身走向祖祠门外。 沈万山忽然开口:“令主,玉简里还有一条记录。” “什么?” “黑曼陀在京城,留有一名负责与萧家联络的特使。” 叶长生脚步停住。 沈万山继续道:“记录没有写出姓名,只留下了一个联络印记。” 他摊开掌心。 那枚黑曼陀银色徽章不知何时已经被玉简中的血纹映出一道细小红点。 红点闪烁三次,随后指向祖宅外某个方向。 叶长生抬起眼,神识瞬间铺开。 整座萧家祖宅的墙垣、街巷、屋脊,尽数映入识海。 他看见了一道正在远处掠动的气息。 叶长生收回目光,声音落下。 “沈万山,封锁祖宅。” “江宁,带人守住密库。” “灵儿,跟我走。” 苗灵儿立即抱紧黑木匣。 “令主,去哪?” 叶长生抬脚走下石阶。 “取回第二份证据。” 第266章 灵识锁敌,特使现形 萧家祖宅外,街巷空荡。 叶长生刚走下石阶,脚步便停住了。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跟在后面,见他不动,立刻压低声音。 “令主,怎么了?” 叶长生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祖宅西侧那排废弃民房上。 那里距离萧家祖宅足有七百余米。 普通人站在街口,连祖宅大门都看不真切。 可在叶长生的灵识中,民房二楼窗后正藏着一道气息。 那人呼吸压得很低,身上带着浓重药味,还有一股与玉简中相同的阴煞气机。 黑曼陀。 苗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一扇半开的破窗。 “有人?” “嗯。” “萧家的人?” “黑曼陀。” 苗灵儿脸色立刻沉下。 “那个特使?” 叶长生点头。 刚才玉简中映出的红点,已经锁住了对方的位置。 此人没有靠近萧家祖宅。 他藏在暗处,看着萧天极死,看着祖宅被封,也看着叶长生从地下秘阵中走出来。 沈万山带着人追出祖祠,沉声道:“令主,外围已经清过三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叶长生抬手指向西侧。 “那栋灰楼,二层东窗。” 沈万山目光一凝。 “属下立刻带人拿下。” “不用过去。” 叶长生淡淡开口。 “他要跑了。” 话音刚落。 废楼二层,窗帘突然落下。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后窗翻出,落入旁边的狭窄巷道。 那人穿着灰色风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 他落地后没有回头,朝巷口疾掠。 苗灵儿气得跺脚。 “还真敢盯着我们!” 沈万山立刻抬起传讯玉牌。 “封锁西街,所有出口全部封死!” “别惊动他。” 叶长生抬眸。 沈万山动作顿住。 “令主?” “他既然敢留在这里,手里肯定还有东西。” 叶长生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气息。 “让他动。” 苗灵儿抱紧木匣,小声道:“要是他把证据毁了怎么办?” “他毁不掉。” 叶长生说完,抬手朝虚空一抓。 数百米外。 灰衣人刚冲到巷口,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黑色金属盒。 盒盖上浮出一道金色掌印。 掌印不大,却牢牢扣在盒子表面。 灰衣人用力掰了两下,盒盖纹丝不动。 他脸色顿时变了。 “该死!” 他抬手取出一根黑针,狠狠刺向金属盒。 黑针刚碰到盒盖,便碎成粉末。 灰衣人咬牙,抬头看向萧家祖宅方向。 隔着数百米距离,他看不清叶长生的脸。 可那道站在祖宅门前的旧道袍身影,已经让他后背发凉。 “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灰衣人不敢停留,转身冲向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门拉开。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见他上车,脸色难看。 “特使,萧家完了?” “开车。” “萧天极呢?” “死了。” 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颤。 “死了?” “叶长生杀进祖祠,不到半个时辰,萧家死士营、血龙卫、供奉,全没了。” 灰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左耳缺了一半,眼角有一道蜈蚣状伤疤。 女人吸了口气。 “那我们还留在京城做什么?” “去七号联络点。” “玉简呢?萧家那份玉简里有我们和萧家的交易记录,要是落到叶长生手里,总部会追责。” 灰衣人面皮抽动。 “他已经拿到了。” “什么?” “开车!” 女人不敢再问,立刻发动越野车。 车轮压过地面积水,迅速驶出巷道。 萧家祖宅前。 沈万山盯着远去的车辆,眉头紧锁。 “令主,那人上车了。” “车牌,京a·h7196。” 江宁刚从祖宅内出来,听到这话,立刻拿起玉牌。 “我让人查车主。” 叶长生看向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灵识铺开。 街道、楼宇、地下管道、行人、车辆,全都在他识海中掠过。 那辆越野车内,灰衣特使正不断回头。 他以为已经离开萧家附近。 可他的气息、车内金属盒、袖口沾染的黑曼陀药粉,全都被叶长生锁得清清楚楚。 连他心跳加快了几次,叶长生都能察觉。 武皇境后,神识探查十里。 今夜的京城西区,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藏住。 沈万山低声问道:“令主,要不要截住他?” “先查他去哪里。” “可他若联系黑曼陀总部……” “他联系得出去,才有价值。” 沈万山立刻低头。 “属下明白。” 江宁很快抬头。 “令主,查到了。” “车主叫陈衡,表面身份是京城远盛医药的副总,三年前入境,此后一直住在北城区。” “远盛医药?” 苗灵儿皱了皱鼻子。 “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江宁继续道:“远盛医药明面上做药材进出口,背后资金曾与境外几个实验室有过往来。我们之前查黑曼陀时,他们的名字出现过两次。” 沈万山眼神一沉。 “黑曼陀在京城的据点,藏在医药公司里。” 叶长生问道:“陈衡有家人吗?” 江宁快速翻动资料。 “没有登记亲属,没有固定社交,也没有正常消费记录。” “他的住处呢?” “北城区云栖公馆,顶层。” “他现在不回那里。” 叶长生看着远处。 江宁一怔。 “令主,您能看到?” 叶长生没有解释。 “他在往城西走。” 沈万山看向地图,脸色微变。 “城西再过去,就是出城高速。” 苗灵儿立刻抱住黑木匣。 “他想逃出京城!” “他不敢直接回黑曼陀总部。” 叶长生语气平淡。 “萧家倒了,玉简落在我手里,他知道京城已经不能待。” 江宁咬牙道:“令主,我马上通知各处关卡拦车。” “不必封路。” “为什么?” “路封得太早,他会弃车断线。” 叶长生抬手。 一道金色符印落入沈万山掌心。 “派人远远跟着,不要靠近。” “他进入什么地方,接触什么人,全部记下。” 沈万山握紧符印。 “属下明白。” 苗灵儿抬头看着叶长生。 “令主,我们呢?” 叶长生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去送他一程。” 江宁坐进驾驶位,刚要启动车辆,叶长生忽然回头看向萧家祖宅。 祖宅门前,萧天极的尸体已经被挂起。 风吹过残破牌匾。 京城萧家四个字,沾满血迹。 叶长生收回目光。 “沈万山。” “属下在。” “萧家所有人,继续审。” “尤其是和黑曼陀有过接触的,一个都别漏。” “是!”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驶离萧家祖宅。 另一边,灰衣特使所在的越野车已经穿过数条街道,朝城西方向加速。 灰衣人死死攥着打不开的金属盒,脸色越来越难看。 驾驶位上的短发女人低声道:“特使,后面没有车跟着。” 灰衣人没有放松。 “叶长生已经发现我了。” “那他为什么不追?” “我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盒盖上的金色掌印,喉结滚动。 “可我有种感觉。” “他一直在看着我。” 第267章 缩地拦车,特使无路 京城西郊,高速入口。 黑色越野车冲过收费闸口,短发女人一脚踩死油门。 仪表盘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一百二。 一百四。 一百六。 灰衣特使陈衡坐在后排,右手死死按着黑色金属盒,左手不断拨打加密电话。 电话里始终只有忙音。 “还没接通?” 短发女人盯着前方,声音发紧。 陈衡脸色难看。 “总部切断了京城的线路。” “为什么?” “萧家玉简落到叶长生手里,京城所有联络点都可能暴露。总部不会为了我们两个人,暴露更多人。” 短发女人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那我们去哪?” “七号点。” “七号点也在京城外,真能过去吗?” 陈衡抬头看向后视镜。 后方高速空旷。 没有追车。 也没有玄门的人。 可他心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叶长生站在萧家祖宅门前时,隔着七百多米便锁住了他。 那种感知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开快点。” 陈衡沉声道:“只要离开京城范围,到了七号点,就能用卫星线路把消息送出去。” 短发女人咬牙道:“叶长生会放我们走?” “他不可能一直盯着。” 陈衡话刚说完,手里的金属盒忽然震了一下。 盒盖上那道金色掌印亮起微光。 陈衡低头看去。 那掌印没有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他脸色骤变。 “加速!” 短发女人不敢迟疑,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发出沉闷轰鸣,车身冲向高速深处。 车内安静了片刻。 短发女人忍不住问道:“特使,叶长生到底是什么人?” 陈衡闭上眼。 “资料上写,他二十二岁,江城出身,医术和武道都不错,背后有玄门和战区的人。” “这还叫不错?” 短发女人咬着牙:“萧家三位武王死了,萧天极死了,整个祖宅也没守住。他一个人杀穿萧家,连祖祠都被他打碎了。” 陈衡没有回答。 远盛医药搜集过叶长生的资料。 江城苏家赘婿候选人。 省城顾氏未婚夫。 龙虎山小师叔。 江南玄门令主。 这些身份已经足够吓人。 可资料里没有记载,叶长生能隔着数百米锁住目标。 更没有记载,他能让一只金属盒无法打开。 陈衡盯着手中的盒子,眼角抽动。 “总部说过,叶长生身上有昆仑传承。” “昆仑?” 短发女人声音低下去。 “那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吗?” “闭嘴,别问。” 陈衡的手机忽然亮起。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讯息。 “前方十公里,弃车,进黑石山。” 短发女人瞥见内容,急忙道:“是七号点的人?” 陈衡盯着那条讯息,迟迟没有回复。 “特使?” “不是。” 陈衡声音发沉。 “七号点的通讯代号,不是这个。” 短发女人的脸色也变了。 “有人骗我们?” 陈衡一把捏碎手机。 “叶长生的人已经渗进来了。” “那还去黑石山吗?” “去。” 陈衡眼神阴沉。 “黑石山有萧家旧矿道,也有黑曼陀留下的药雾机关。就算玄门跟上来,也能挡他们一阵。” 短发女人立刻转动方向盘。 越野车在高速出口急转,驶入通往黑石山的辅路。 后方依旧没有车辆。 陈衡的心却没有放下半分。 他又一次回头。 路面空荡。 远处只有几辆货车缓慢行驶。 可就在越野车转入辅路的瞬间,陈衡瞳孔骤缩。 前方路中央,多了一道身影。 旧道袍。 破帆布包。 叶长生站在路中间,抬眼望着疾驰而来的越野车。 短发女人失声喊道:“怎么可能!” 这里距离萧家祖宅二十多公里。 他们一路没有停。 叶长生怎么会出现在前面? 陈衡厉声喝道:“撞过去!” 短发女人双手发颤。 “那是叶长生!” “撞!” 陈衡从怀里取出一支黑色针剂,扎进自己手臂。 药液入体。 他手背上的青筋迅速鼓起,双眼泛出血色。 “他再强也是人!” “车速接近两百,我不信他敢硬拦!” 短发女人咬紧牙关,车头正对叶长生。 距离迅速缩短。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叶长生没有让路。 陈衡盯着前方,脸上浮出狠色。 “给我撞死他!” 越野车轰然冲来。 叶长生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轰! 越野车前方的路面骤然塌下半尺。 车轮剧烈打滑,车身横甩出去,撞断路边护栏。 短发女人拼命稳住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拉出刺耳声音。 “稳住!” 陈衡刚喊完,车头前方的叶长生已经消失。 短发女人呼吸一滞。 “人呢?” 下一刻。 砰! 车顶向下凹陷。 整个越野车重重一沉。 前挡风玻璃裂开大片蛛网纹。 陈衡抬头。 叶长生站在车顶,隔着碎裂玻璃俯视车内。 短发女人脸色惨白,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辅路上疯狂摆动,想把车顶的人甩下去。 叶长生脚下未动。 他抬脚踩落。 砰! 车顶彻底塌陷。 车身四个轮胎同时爆开,越野车拖着火星冲出十余米,横停在路边。 短发女人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 陈衡推开车门,翻身滚出车外。 他刚落地,便抬手甩出数十根黑针。 黑针破空,直取叶长生面门。 叶长生抬手一抓。 所有黑针停在掌前。 陈衡转身就跑。 他速度极快,药剂激发后,脚下每一步都踏碎地面。 “拦住他!” 短发女人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朝叶长生按下遥控器。 越野车底盘传出滴滴声。 陈衡脚步一顿,眼中闪过狠意。 “炸死他!” 轰! 越野车底部炸开火光。 火焰冲上半空。 碎片朝四周飞射。 短发女人刚露出一点喘息,火焰中便走出一道身影。 叶长生旧道袍上连半点焦痕都没有。 他摊开手。 掌心里,数十根黑针整齐排列。 短发女人嘴唇颤抖。 “你……” 叶长生屈指一弹。 黑针倒飞。 短发女人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 十余根黑针刺入她肩颈和四肢,封住所有发力位置。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 陈衡已经冲进黑石山脚下的荒林。 他一边狂奔,一边取出一枚血色玉牌。 “黑曼陀七号点,开启接引阵!” 玉牌没有回应。 陈衡脚步越来越快。 前方就是废弃矿场。 只要进去,便有地下通道。 可他刚冲到矿场入口,身前忽然多出一个人。 叶长生站在锈蚀铁门前,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金属盒。 陈衡脚步僵住。 叶长生看着他。 “跑够了?” 陈衡呼吸急促,目光落在金属盒上。 “那是黑曼陀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 “叶长生,你得罪黑曼陀,等于断了自己的活路。” 叶长生朝他走去。 “你先把黑曼陀在京城的路,给我断干净。” 陈衡后退一步,手中血色玉牌亮起。 矿场深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震响。 第268章 锁魂十三针,老祖藏身地现 矿场深处的震响越来越近。 陈衡站在锈蚀铁门前,手中血色玉牌不断发亮,脸上终于有了底气。 “叶长生,你现在退,还来得及。” “黑石山地下埋着萧家数十年的私兵,也有黑曼陀留下的药雾机关。” “你敢进来,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 叶长生抛了抛手里的黑色金属盒。 “你先告诉我,盒子里装了什么。” 陈衡盯着金属盒,脸色抽动。 “那是黑曼陀的机密。” “你碰了它,总部一定会派人杀你。” 叶长生走近两步。 “你们已经派过很多人了。” “结果呢?” 陈衡喉结滚动,脚下却没退。 矿场地下再次传来轰鸣,铁门后方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黑红色雾气从地底涌出。 短发女人被黑针封在路边,拼命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衡抬起玉牌,厉声喝道:“药雾起!” 轰! 黑红雾气冲出矿场,朝叶长生罩去。 雾气中夹着细小虫尸和腐烂药渣,落到地面便发出滋滋声响,柏油路面很快出现大片坑洞。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跑来,脸色一变。 “令主,别碰!” “这是腐心蚀骨雾,比麻髓原液还毒!” 陈衡冷笑道:“苗疆圣女倒是识货。” “这批药雾原本是为护国司准备的,今日用在叶长生身上,也算值了。” 叶长生抬手。 金光从掌心扩散,黑红雾气刚靠近三丈,便被压回矿场入口。 陈衡的笑容僵住。 “你……” 叶长生五指一合。 轰! 整片药雾倒卷而回,全部灌入铁门后的地下矿道。 矿场深处传出密集惨叫。 几名刚冲出来的黑衣人连人影都没看清,皮肉已经开始溃烂,挣扎着倒回黑暗里。 陈衡握着玉牌的手开始发抖。 “你百毒不侵?” 叶长生没回答,抬手一抓。 陈衡身体离地,朝前飞去。 砰! 他的后背撞在废弃矿车上,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 血色玉牌摔在地上。 叶长生踩碎玉牌,俯视陈衡。 “萧镇岳在哪?” 陈衡咳出一口血,咬牙道:“我不知道。” 叶长生蹲下身,从帆布包里取出十三根金针。 金针细如牛毛,针尾刻着淡金色符纹。 苗灵儿看见这套针,抱着木匣的手紧了紧。 “令主,要用锁魂针?” 陈衡脸色骤变。 “锁魂针?” “你怎么会锁魂针!” 叶长生捻起第一根金针。 “我大师父说过,医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也能让人求死不能。” 陈衡撑着地面往后退。 “叶长生,你敢动我,黑曼陀不会放过你!” “第一针,锁心。” 金针落下,刺入陈衡胸口。 陈衡身体陡然绷直,双手死死扣进地面,十指划出血痕。 他张大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第二针落入眉心。 “第二针,锁识。” 陈衡眼前的矿场消失了。 他看见一间密闭药室。 药室中摆着无数张铁床,床上绑着男女老少,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导管。 黑曼陀的人拿着药瓶,将黑色药液注入那些人体内。 惨叫声钻进耳中。 陈衡浑身发颤,拼命摇头。 “滚出去!” “这是假的!” 叶长生语气平淡。 “第三针,锁魄。” 第三根金针刺入后颈。 陈衡忽然看见自己跪在银面人面前。 银面人拿着一柄刀,切开他的胸膛,将一只黑色蛊虫塞进他的心口。 “任务失败,蛊虫会吃掉你的心。” “你若背叛,总部会让你全家陪葬。” 陈衡眼眶充血,终于崩溃喊道:“停下!” “我说!” 叶长生手里的第四根金针停在半空。 “说。” 陈衡大口喘息,额头撞在碎石上。 “萧镇岳没有去镇龙台!” “他受伤太重,根本进不了归墟内台。” 苗灵儿立刻问道:“那他躲在哪?” 陈衡咬着牙,声音发颤。 “昆仑北麓,断龙崖。” “断龙崖下有一座废弃地宫,入口藏在寒潭底部。” “地宫九层,最下方有一口血池。” “萧镇岳就在血池里闭关疗伤。” 叶长生眼神微沉。 断龙崖。 那地方距离昆仑旧道不远。 当初四位师父将他踹下山时,曾严令他不得踏入北麓禁地。 陈衡见叶长生沉默,以为抓住了活路。 “我知道的都说了。” “叶长生,放我一条命。” “我可以带你去断龙崖,我还能联系黑曼陀在西境的人。” 叶长生问道:“血池里有什么?” 陈衡目光闪烁。 叶长生抬起第四根金针。 “我说!” “血池底下镇着一块龙骨!” “萧镇岳这些年靠龙骨续命,又靠叶家药脉养血。他逃进断龙崖,是为了借龙骨冲击神境!” 苗灵儿脸色沉下。 “他还想突破?” 陈衡急声道:“他伤得很重,可黑曼陀已经派人送药过去。” “最多三日,药就会送到断龙崖。” “等萧镇岳伤势恢复,京城、江南、北军部,全都要遭殃!” 叶长生盯着他。 “送药的人是谁?” 陈衡嘴唇哆嗦。 “我不知道名字。” “我只知道他们带着黑曼陀的银徽,会从西平码头旧线进京,再转去昆仑北麓。” “叶长生,我没有骗你!” 叶长生抬手按在他头顶。 陈衡惊恐抬头。 “你答应放过我!” “我没答应。” 搜魂之力涌入陈衡识海。 陈衡惨叫起来,双腿不断抽搐。 叶长生眼前掠过数段破碎画面。 断龙崖。 寒潭。 九层地宫。 血池中央,萧镇岳盘坐在血水里,胸口插着三根黑色骨钉,周身缠满血色锁链。 画面最深处,还有一幅残图。 残图上标着断龙崖的入口方位。 昆仑北麓,天枢峰西侧三十里。 寒潭之下,七丈石门。 叶长生收回手。 陈衡七窍流血,瘫在碎石中,眼中只剩恐惧。 “你……看到了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抬手抽出他身上的三根金针。 陈衡身体一震,胸口忽然鼓起。 那只黑曼陀蛊虫钻破皮肉,掉在地上。 苗灵儿抬起黑木匣。 一只赤黑蛊虫扑出,瞬间将黑蛊吞掉。 陈衡望着胸口血洞,呼吸越来越弱。 “总部……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转身走向短发女人。 “把她带回去。” 苗灵儿问道:“令主,陈衡呢?” 叶长生抬眸,望向昆仑方向。 “让他活着。” “他会亲眼看着黑曼陀的京城线,被我一条条拔掉。” 陈衡浑身发颤,想爬起来,却被叶长生隔空一指废掉四肢。 远处传来车辆疾驰声。 沈万山带着玄门人手赶到矿场,刚下车便看见满地狼藉。 “令主!” 叶长生将残图丢给他。 “立刻调出昆仑北麓所有地图。” “天枢峰西侧,断龙崖寒潭,全部封锁。” 沈万山接住残图,看到上面的标记后,眼神骤然收紧。 “萧镇岳在那里?” 叶长生迈步朝车边走去。 “他还在等药。” “那我就先去见见他。” 第269章 绝世宝药,重整玄门执事 “断龙崖的事,先压下。” 车内,叶长生合上残图,抬眼看向沈万山。 “令主,萧镇岳藏身之地已经找到,何不立刻动身?”沈万山握着残图,语气急促,“此人靠龙骨续命,三日后黑曼陀的药送到,他的伤势一旦恢复,必成后患。” “他跑不了。” 叶长生淡淡道:“京城的线还没清完,玄门的眼睛也不够。” 沈万山低下头。 这些日子,玄门在京城接连遭到重创。总枢被毁,暗桩折损,外线消息传递缓慢。若非叶长生的神识足够强,陈衡根本不可能被锁住。 可玄门不能永远依靠令主亲自盯人。 “属下无能。”沈万山沉声道,“请令主再给属下三日,我会重整京城各部,恢复全部情报线。” 叶长生看着他。 “你的伤,还没好。” 沈万山身体微僵。 京西旧址那一战,他为了掩护江宁带走密匣,硬接数名半步武侯围攻,又自毁玄门总枢的阵眼。 后来叶长生用十二金针保住他的命。 可伤势一直压在体内。 每次动用真气,心脉便会传来撕裂般的疼。 沈万山抬起头,声音沙哑。 “玄门不能乱。” “令主已经杀进京城,陆家、王家、白家接连低头,萧家也已覆灭。” “这个时候,属下若还躺着,岂不是让下面的人看轻了玄门令?” 叶长生没有接话。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坐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沈老头,你都快死过一次了,还逞什么强?” “令主要是没回来,你早被埋进土里了。” 沈万山苦笑。 “苗姑娘说得对。” “可属下这条命,本就是令主救回来的。令主需要刀,属下就得站起来。” 车子驶入玄门京城临时总堂。 原本的总枢已经化作废墟,如今这里只是一座被临时征用的旧商会大楼。 楼前站着数十名玄门执事。 见到叶长生下车,众人齐齐躬身。 “拜见令主!” 叶长生走进大堂,脚步停在中央。 四周摆着十几张长桌,上面堆满密档、名单和各家送来的产业文书。玄门执事来往匆忙,脸上都带着疲态。 沈万山跟在后面,刚走两步,忽然捂住胸口。 噗! 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旁边几名执事脸色大变。 “沈执事!” “快扶住沈老!” 沈万山抬手推开众人,强撑着站直。 “慌什么?” “令主面前,成什么样子!” 话刚说完,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叶长生抬手按在他肩上。 一股金色真气涌入沈万山体内。 沈万山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叶长生眉头微皱。 当日留下的伤,比他预想中还重。 三煞劲、血煞钉、断脉掌,几种阴毒劲力缠在心脉附近。十二金针只能吊命,无法彻底拔除。 再拖下去,沈万山最多活不过半月。 “都出去。”叶长生道。 众人一愣。 江宁连忙抬手。 “所有人退到外面,未经令主允许,谁也不许靠近大堂。” 众执事不敢迟疑,迅速退出。 苗灵儿看了沈万山一眼,也抱着黑木匣走到门边。 “令主,我守着。” 大堂内,只剩叶长生和沈万山。 沈万山坐在椅子上,呼吸沉重。 “令主,不必为属下浪费宝药。” “玄门库房里剩下的药材,应该留给更有用的人。” 叶长生从帆布包中取出一只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株通体赤金的灵芝。 灵芝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却生着九道金纹。盒盖掀开的瞬间,整座大堂都多出一股浓郁药香。 沈万山眼神骤然收紧。 “九转还阳芝?” “令主,这东西从哪来的?” “萧家地下石室。” 叶长生道:“萧镇岳留着给自己续命,被我拿出来了。” 沈万山呼吸一滞。 这等绝世宝药,足以让垂死的武皇续上一口命。 萧镇岳藏了数十年,竟被叶长生随手取出来给他治伤。 “令主,此药太贵重。” “属下受不起。” 叶长生看着他。 “你替我守了这么久江南,又替我挡过一刀。” “有什么受不起?” 沈万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叶长生将九转还阳芝放入掌中,指尖一划。 赤金灵芝化成一团药液。 “张嘴。” 沈万山闭上眼,张开嘴。 药液落入喉间。 下一刻,他全身剧震。 赤金药力顺着经脉冲入四肢百骸,沈万山胸口的旧伤接连炸开,黑色淤血从毛孔中渗出。 “忍住。” 叶长生取出十三根金针。 “今日过后,你的命归你自己。” “玄门的命,归我。” “属下明白。”沈万山咬牙道。 第一针,刺入膻中。 第二针,落在心脉。 第三针,封住气海。 十三针尽数落下,沈万山体内的煞气开始疯狂挣扎。 大堂地面裂出细纹。 沈万山双手扣住椅子扶手,骨节发白,额头不断滴下冷汗。 “令主,直接拔出来!” “别让这些东西伤到您!” 叶长生抬眸。 “闭嘴。” 他抬掌按在沈万山心口。 轰! 金色真气灌入。 缠在沈万山心脉上的三股煞气被强行拖出体外,化作三道黑线撞向墙壁。 叶长生屈指一弹。 三道黑线当场粉碎。 沈万山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随后身体向后仰去。 大堂外,江宁脸色骤变。 “沈老!” 苗灵儿抬手拦住他。 “别进去。” “令主还没叫人。” 片刻后。 大堂内传出沈万山低沉的呼吸声。 那呼吸起初断续,随后逐渐平稳。 叶长生收回金针。 沈万山睁开眼,眼底的浑浊尽数散去。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体内真气流转,再无半点滞涩。 困了他数月的伤,彻底好了。 沈万山翻身跪下。 “属下沈万山,叩谢令主再造之恩!” 叶长生坐回椅子上。 “别急着谢。” “从今日起,重建玄门京城情报网。” 沈万山抬头。 “请令主吩咐。” “第一,萧家旧部、黑曼陀联络点、镇龙台外线,全部列入必查名单。” “第二,陆、王、白三家交出的产业,选可靠的人接管。钱可以慢慢清,暗线必须先抓在手里。” “第三,京城九区,每区设一名执事,三条备用传讯线。” 叶长生顿了顿。 “我不想再出现,敌人进了京城,玄门却不知道的事。” 沈万山抱拳,声音铿锵。 “属下领命!” 叶长生看向门外。 “江宁。” 江宁快步进来。 “令主。” “把所有执事叫回来。” “今夜,重立玄门执事规矩。” 江宁眼神发亮。 “是!” 半个时辰后。 临时总堂外,数百名玄门弟子列成数队。 沈万山换上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令主有令。” “玄门旧网已断,今日重建。” “京城之内,凡与萧家、黑曼陀、镇龙台有牵连者,全部查到底。” “隐瞒者,杀。” “通敌者,杀。” “阻玄门令者,杀!” 数百人齐声应道。 “谨遵令主法旨!” 叶长生站在二楼窗前,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是护国司传来的消息。 萧家通敌证据已经拓印完成。 明日正午,京城之巅,可向全城公布。 叶长生收起手机,抬眼望向远处昆仑方向。 断龙崖下。 萧镇岳还在等药。 而他,也该去送萧家老祖上路了。 第270章 京华宣罪,剑指断龙崖 “叶令主,证据可以交给护国司。” “可直接在京城之巅公布,是否太过了?” 天阙台下,一名穿灰色制服的中年人拦在前方,手里拿着一份盖了印的文书。 “萧家虽已覆灭,牵涉的势力太多。黑曼陀又是境外组织,若无正式审议,就这样公开,恐怕会引起恐慌。” 叶长生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你叫什么?” 中年人皱了皱眉,仍保持着官腔。 “商监司,赵启明。” “赵司长,我问你一件事。” “叶令主请说。” “二十年前叶家大火时,你们商监司在哪?” 赵启明脸色微变。 “那是二十年前的旧案,与今日之事无关。” “萧家吞叶家药线,黑曼陀拿活人做药,你说无关?” 叶长生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书。 纸张在掌中化成碎末。 “今日我不是来申请的。” “我是来告诉京城。” 赵启明脸色沉下。 “叶长生,你不能仗着玄门令主身份胡来。京城有京城的规矩。” 叶长生看着他。 “规矩?” “萧家杀人的时候,谁守规矩?” “黑曼陀拿叶家人做试验的时候,谁守规矩?” “如今萧家倒了,你站出来跟我谈规矩。” 赵启明张了张嘴,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台阶两侧,原本准备登台的人全停住了。 有人认出了叶长生。 有人看见他背上的破帆布包,也看见他身边的苗灵儿和沈万山。 昨夜萧家祖宅血流满地的消息,已经传遍半座京城。 萧天极被挂在祖宅门前。 三大武王身死。 陆家、王家、白家低头。 可依旧有人觉得,叶长生再强,也该给京城那些老牌势力留几分脸面。 直到这一刻,没人再敢开口。 沈万山上前半步,目光扫过赵启明。 “赵司长,令主给你面子,才问你一句。” “再挡路,老夫送你去萧家祖宅,和萧天极作伴。” 赵启明后背一凉,咬牙退到一旁。 叶长生继续向上。 天阙台位于京城最高处。 台外立着九根青铜巨柱,柱身刻满京城各大世家的族纹。台顶悬着一面传影天幕,平日只在护国司发布大令时启用。 今日,台下站满了人。 北军部的人来了。 护国司的人来了。 京城各大世家的代表也来了。 顾倾城派来的法务团站在东侧,苏氏与白家派来的人站在西侧。各方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审视、忌惮、猜测,全压在这座高台上。 有人低声问道:“他就是叶长生?” “这么年轻?” “听说萧家三位武王,就是死在他手里。” “传言未必可信。” 一名穿着锦衣的青年轻笑一声。 “萧家倒了,谁都能踩一脚。可黑曼陀是境外组织,牵扯极深。他拿几份玉简就想定罪,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旁边老者低声喝道:“周少,闭嘴。” 青年不以为然。 “我说错了?” “京城做事,讲的是证据,也讲的是资格。他叶长生出身江城,靠着几场厮杀爬上来,真以为能在京城翻天?” 叶长生已经走上高台。 他回头,看向那名青年。 “你叫什么?” 青年一怔,随即挺直腰板。 “周家,周子鸣。” “周家还在?” 周子鸣脸上的笑容僵住。 叶长生淡淡道:“周鸿图死前,也说过周家不会倒。” “你若想陪他,我可以送你一程。” 周子鸣脸色涨红,双拳攥紧,却不敢再说半个字。 高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叶长生走到传影天幕前,从帆布包里取出黑色玉简,又拿出那枚黑曼陀银徽。 “沈万山。” “属下在。” “开天幕。” “是!” 沈万山双手接过玉简,抬掌拍入天阙台中央阵眼。 嗡! 九根青铜巨柱同时震动。 京城上空的传影天幕缓缓亮起。 先出现的,是萧家地下石室。 画面中,年轻时的萧天极站在黑袍银面人面前,桌上摆着黑曼陀药瓶。 “叶氏药线归萧家。” “你们答应萧家的神境之法,何时交付?” 银面人抬起手。 “找到叶长生,交给黑曼陀。” “镇龙台要活人,我们也要活人。” 台下哗然。 周子鸣脸色发白。 赵启明抬头看着天幕,嘴唇不断发抖。 画面继续变动。 西平码头。 白家药庄。 叶家旧宅。 一份份交易记录浮现。 血参四百七十六株。 麻髓原液三瓶。 叶氏药线转交萧家。 活口两人,送往境外实验基地。 最后,画面停在一行血字上。 “灭叶行动由镇龙台发起,萧家负责京城封锁,黑曼陀负责药脉回收。” 有人失声开口。 “萧家真的通敌了……” “黑曼陀竟然早就在京城!” “叶家当年的大火,牵扯这么大?” 叶长生站在高台中央,声音传遍京城。 “萧家已灭。” “萧家产业,玄门接管。” “与萧家勾连者,三日内自首,交出账册和暗线。” “逾期不交,按萧家余孽论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黑曼陀在京城的联络点,我会一个个拔掉。” “谁敢藏人,谁敢送信,谁敢替他们开路。” “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 台下各家代表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赵启明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拦住叶长生时说的话,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叶长生没有再看他。 他抬手一挥。 天幕上再度浮出一份残图。 断龙崖。 寒潭。 血池。 萧镇岳三个字,清清楚楚落在画面中央。 沈万山脸色一变。 “令主,您要现在动身?” 叶长生收起玉简,背好帆布包。 “萧镇岳靠龙骨续命,等黑曼陀送药过去。” “我没兴趣等。” 苗灵儿抱紧黑木匣,快步跟上来。 “令主,我和你一起去。”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留在京城。” “可萧镇岳是半步神境,他还藏了龙骨。” “所以你更该留在这里。” 苗灵儿咬了咬嘴唇。 “那你一定要回来。” 叶长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个躲进血池里的老东西,还留不住我。” 沈万山上前抱拳。 “令主,京城交给属下。” “黑曼陀的线,属下会连夜清干净。” 叶长生点头。 “看住陈衡。” “还有,三日后若我没回来,照样按名单清算。” 沈万山眼眶发红,重重低头。 “属下领命!” 叶长生转身,走到天阙台边缘。 京城风声掠过旧道袍。 下山时,他背着七份婚书,带着满腔血债。 如今婚书还在。 血债也还没清完。 叶长生抬眼望向昆仑方向。 下一刻,他一步踏下高台。 轰! 金色气劲在脚下炸开。 他的身影冲破云层,朝着断龙崖方向疾掠而去。 第271章 萧家禁地,万斤石门 断龙崖外,寒风卷过崖口。 叶长生落在石阶前时,两名灰袍老者已经睁开眼。 左侧老者抬起头,声音沙哑。 “来人止步。” 右侧老者盯着叶长生背后的破帆布包,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冷意。 “旧道袍,破包袱,年纪还没我萧家守门童子大。” “你就是叶长生?” 叶长生看了一眼崖壁尽头那扇黑色石门。 “门后是萧镇岳?” 左侧老者脸色沉下。 “老祖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右侧老者缓缓起身,袖中露出一截青铜令尺。 “萧家禁地,百年死禁。” “凡外人踏入者,先跪三步,叩九首,再自废修为,等我二人查明来意。” 叶长生收回目光,淡淡道:“规矩挺多。” 右侧老者冷笑。 “怕了?” 叶长生轻笑一声。 “两个看坟的,也配给我立规矩。” 两名老者的脸同时沉了下去。 崖口两侧,石缝里传出机括响动。 一枚枚血色铜钉从地底升起,钉身连着赤线,将石阶前后全部封死。 左侧老者抬手一按,脚下浮出血纹。 “叶长生,你杀萧家家主,灭我萧氏祖宅,还敢追到断龙崖。” “今日你进了这里,尸骨就别想带出去。” 叶长生向前迈了一步。 赤线骤然绷紧,数十道血煞之气扑向他的双腿。 叶长生没有低头。 脚掌落下。 砰! 石阶下方的血钉齐齐炸碎。 赤线断裂,血纹崩开,两侧山壁震落大片碎石。 右侧老者眼神一变。 “你竟能破死禁?” 叶长生继续往前走。 “萧家的阵,京城已经碎过一次。” “这里也一样。” 左侧老者怒喝:“狂妄!” 他双臂一展,灰袍鼓起,背后气劲凝成一道血色掌印。 武侯气息轰然压下。 另一名老者也动了。 青铜令尺拍向地面,崖口寒潭翻涌,一条条黑色锁链从水下射出,封住叶长生周身。 “老夫萧玄陵,守墓四十年。” “老夫萧玄枯,守禁四十年。” 两人同时开口。 “武侯守门,你该跪了!” 叶长生抬眼。 “萧家还剩两个武侯,难怪敢藏人。” 萧玄陵脸上多了怒意。 “你真以为杀了几个外面的废物,就能横推萧家根基?” 萧玄枯握紧青铜令尺。 “断龙崖下,埋过三位武皇的骨。” “你叶家当年有人逃到这里,也被老祖亲手按进了血池。” 叶长生脚步停住。 “叶家有人来过?” 萧玄枯眯起眼。 “想知道?” 萧玄陵森然道:“跪下,我们兴许让你死前听两句。” 叶长生看向两人。 “你们说出来,可以死得快点。” 萧玄枯大笑。 “到了我萧家禁地,还敢威胁守墓长老?” “叶长生,你在京城那点威风,到这里就该收起来!” 他手中令尺向前一指。 寒潭中的黑链同时绞杀。 萧玄陵背后血掌也压了下来。 两尊武侯联手。 山道两侧的石柱承受不住气劲,当场崩裂。 叶长生站在原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黑链停住。 血掌停住。 两名守墓长老脸色变了。 叶长生五指一合。 咔嚓! 所有黑链从中断开。 血掌被金色气劲撕碎,反噬之力撞回萧玄陵胸口。 萧玄陵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渗血。 萧玄枯死死盯着叶长生的手。 “武皇中境?” “不对,你的气息怎么会这么重?”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抬脚向前。 萧玄陵怒吼:“退!” 两人同时燃起血气,灰袍下露出干瘦身躯,胸口皆刻着血色龙纹。 龙纹亮起,崖口深处传来沉闷震响。 萧玄枯咬牙道:“请祖禁!” 黑色石门前,九座石兽睁开血目。 血光照在叶长生身上,压得地面寸寸开裂。 萧玄陵缓过气来,声音发狠。 “这才是萧家最后防线。” “万斤镇墓门,九兽锁龙禁。” “没有萧家血脉开路,就算武皇亲至,也要被磨成碎骨。” 叶长生看着那扇石门。 “开门。” 萧玄枯怔了一下,随即怒笑。 “你在命令我?” 叶长生道:“我赶时间。” 萧玄陵脸色扭曲。 “老祖闭关冲境,岂容你打扰!” “萧家儿郎虽死,根还在。” “只要老祖出关,京城那些叛徒,玄门那些狗,全都要给萧家陪葬!”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去。 “那就不用等他出来。” 话落,他一步踏出。 九座石兽同时喷出血光。 血光交织成网,罩向叶长生头顶。 萧玄枯厉声喝道:“镇!” 叶长生抬手,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 只有一拳。 轰! 血网炸开。 九座石兽从头到尾裂成粉末。 拳劲穿过崖口,重重砸在黑色石门中央。 那扇高达三丈、重逾万斤的镇墓石门,先是向内凹陷,随后轰然爆碎。 碎石倒卷进门后通道,砸出连串巨响。 萧玄陵瞳孔收缩。 “万斤石门……” 萧玄枯手中的令尺断成两截,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可能。” 叶长生转身看向两人。 “门开了。” 萧玄陵咬破舌尖,双掌拍在胸口龙纹上。 “玄枯,拖住他!” 萧玄枯脸色发白,却还是扑了上来。 “叶长生,老夫跟你拼了!” 两名武侯一左一右杀至。 萧玄陵手掌化爪,直取叶长生咽喉。 萧玄枯断尺刺向叶长生心口,尺身残片上沾着黑红毒雾。 叶长生抬手扣住萧玄枯手腕。 轻轻一拧。 咔! 萧玄枯整条手臂被拧断,断尺反插进他自己胸口。 他张口吐血,还想后退。 叶长生一掌按在他天灵。 砰! 萧玄枯跪倒在地,头颅垂下,再没声息。 萧玄陵的爪风已经到叶长生面前。 叶长生偏头避过,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萧玄陵整个人横飞出去,撞进崖壁。 半边身子陷入石中。 他艰难抬头,满嘴是血。 “叶长生……老祖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叶家逃到这里的人,是谁?” 萧玄陵笑了起来,血从牙缝往外涌。 “你想知道?” “下去问老祖。” “他亲手剥过叶家人的骨。” 叶长生抬手。 萧玄陵脸色终于变了。 “等等!” “我说!” 叶长生的手停在半空。 萧玄陵喘着粗气,眼珠转动。 “那人被关在第七层地宫。” “他身上有叶家血脉,老祖留他吊血池。” “但他早就……” 叶长生五指扣住他的头。 “早就什么?” 萧玄陵突然狂笑,胸口龙纹炸亮。 “老祖,醒!” 叶长生眼神一寒,掌心金光压下。 萧玄陵的头颅当场碎裂。 可他胸口那道龙纹已经化成血光,钻入破碎石门后的地宫通道。 崖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鼓动。 一下。 又一下。 叶长生站在门前,神识向下铺开。 九层地宫。 血池。 还有一股正在苏醒的腐朽气息。 破碎石门后,血光沿着台阶一路亮起,最终在最深处凝成一个苍老的声音。 “叶家小畜生。” “你终于来了。” 第272章 老祖破棺 地宫通道里,血光一层层亮起。 叶长生抬脚踏入石门后,脚下台阶立刻下沉半寸。 墙壁两侧,数十盏青铜灯同时燃起,灯火呈暗红色,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萧玄陵。 萧玄枯。 萧天极。 萧天赐。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刻着一滴干涸血印。 叶长生扫了一眼,继续往下。 最深处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叶家小畜生,你杀到这里,是想给你叶家那些死人收尸?” 叶长生脚步未停。 “你还有气说话,就省着点。” “狂。” 那声音笑了起来,带着沉重喘息。 “你以为破了禁门,杀了两个守墓废物,就能见到老夫?” “萧镇岳。” 叶长生抬头,看向地宫尽头。 “你若只剩一张嘴,我可以先撕了。” 地底忽然安静。 片刻后,前方石壁裂开,一座宽阔血殿出现在视线中。 血殿中央,是一口黑色石棺。 石棺四角插着血色铜柱,铜柱上缠满锁链。锁链另一端扣入地面,阵纹沿着地砖蔓延,最终汇入棺盖上的一枚黑金令牌。 那令牌,正是萧家家主令。 令牌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萧天极的血。 叶长生目光落在令牌上。 “原来他跑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卖了。” 石棺内传出低沉笑声。 “萧家家主,生来便该为萧家延命。” “天极死得不亏。” 叶长生走进血殿。 “你倒是不挑。” “儿子、孙子、族人、死士,能用的全都用。” “萧家养他们百年,他们为萧家献血,有何不可?” 棺中声音发沉。 “叶家当年若肯交出镇墟牌,肯把昆仑药脉献给镇龙台,也不会落到灭门下场。” 叶长生停在阵纹外。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 棺盖内传出锁链绷紧的声音。 “二十年前,老夫只是顺势而为。镇龙台要你叶家,黑曼陀要药脉,萧家拿回本该属于强者的资源。” “弱者守不住东西,就该死。” 叶长生抬手,指尖金光亮起。 “这句话,我会刻在你棺材上。” 石棺里笑声更重。 “你以为老夫还在棺中等死?” 话落,棺盖上的家主令忽然震动。 萧天极残留在令牌里的精血被阵纹一点点抽干,整枚令牌从黑金色转成血红。 血殿四周,那些刻在墙上的萧家名字同时亮起。 一道道血线从墙面钻出,顺着地面汇入石棺。 叶长生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动。 他没急着出手。 棺内那股气息正在拔高。 腐朽,厚重,还带着久埋地下的煞气。 半步武皇。 不对。 这股气息残缺得厉害,像是被人强行从沉睡中拉起来。 石棺内,萧镇岳的声音低了下去。 “叶长生,你真该感谢你自己。” “若不是你杀了萧天极,家主令不会染满他的心头血。” “若不是你逼碎禁门,守墓长老不会以本命龙纹唤阵。” “今日老夫能醒,你也出了力。” 叶长生淡淡道:“醒了,正好省我掀棺。” “放肆!” 血殿后方,忽然传出几道怒喝。 四名穿黑袍的萧家老仆从暗门里走出。 他们年纪极老,身上却带着半步武王的气息。 为首老仆盯着叶长生,眼里全是怨毒。 “叶长生,跪下!” “老祖出关,你还敢站着?” 另一人咬牙道:“萧家百年古武老祖沉睡血棺,世人只当是传闻。今日老祖醒来,京城玄门,北军部,顾氏苏氏,全都要被清算!” 叶长生看向他们。 “萧家还剩这么几条老狗?” 为首老仆脸色一变。 “你找死!” 四人同时出手。 袖中血刃弹出,四道影子从不同方位扑向叶长生。 叶长生抬手一按。 轰! 四名老仆同时跪在地上,膝盖砸碎地砖。 为首老仆抬头,眼珠充血。 “老祖……救……” 叶长生屈指一弹。 四道金光穿过眉心。 四具尸体倒在石棺前,血顺着阵纹流入棺底。 棺中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随后,萧镇岳笑了。 “好。” “杀得好。” “萧家这批废物活得太久,血气枯了,你替老夫把他们最后一点血逼出来,也算有用。” 叶长生眼神沉下。 “你连自己守棺的人也吃。” “他们本来就是老夫的血奴。” 石棺开始剧烈震动。 棺盖上的家主令当场炸裂,萧天极最后一缕精血被阵心吞尽。 血殿四周的铜柱轰然下沉。 咔嚓。 第一道锁链断开。 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棺盖缝隙里涌出浓厚血气。 一只枯瘦手掌从里面伸出,五指扣住棺沿,指甲漆黑,掌背布满赤色纹路。 叶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 “终于舍得出来了。” 石棺内,萧镇岳的声音贴近了许多。 “二十年前,你叶家有人也站在这里。” 叶长生眸光一顿。 “谁?” “他比你硬气。” 萧镇岳低笑。 “被剥了三根肋骨,还不肯说镇墟牌在哪。” 叶长生向前走了一步。 “名字。” “你想知道?” 棺内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跪到老夫棺前,老夫慢慢告诉你。” 叶长生抬手,一掌压向石棺。 金色掌力还未落下,整口石棺突然炸开。 血气冲上殿顶。 碎石横飞。 一道干瘦身影从棺中站起。 他披着破旧黑袍,头发花白,皮肤贴着骨头,胸口插着三根黑色骨钉,骨钉之间还连着细细血线。 那张脸和祖祠血魂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 萧镇岳。 沉睡百年的萧家古武老祖。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浮着暗红光点,半步武皇的威压从体内铺开,整座血殿随之震颤。 叶长生看着他。 “你现在的样子,比我想的还丑。” 萧镇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嘶哑。 “被你坏了血池,老夫提前出关,境界跌到半步武皇。” “可杀你,够了。” 叶长生道:“萧家人都爱说这句。” “他们说完,死得都挺快。” 萧镇岳抬眼。 “你以为老夫是萧天极?” “他只是家主。老夫,才是萧家真正的根。” “根?” 叶长生环顾血殿。 “靠族人精血吊命,靠黑曼陀药液续骨,靠叶家药脉养血。” “你这根,烂透了。” 萧镇岳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 他抬手一抓。 血殿地面轰然裂开,八条血色锁链从地下冲出,缠向叶长生四肢。 叶长生指尖一弹。 最前方两条锁链当场碎裂。 萧镇岳眼中红光一跳。 “武皇中境?” 他盯着叶长生,声音终于有了变化。 “二十二岁,武皇中境。” “昆仑那几个老东西,真把你养成了祸胎。” 叶长生抬脚踏碎阵纹。 “怕了?” “怕?” 萧镇岳仰头笑了几声,胸口三根骨钉同时渗血。 “老夫当年敢灭叶家,就不怕叶家人回来。” “你大哥叶擎天被送进归墟外环,你父亲的镇墟牌也迟早会落到镇龙台手里。” “至于你。” 他抬手按在棺底。 整座血殿下方传出沉闷转动声。 一道更大的阵纹,从叶长生脚下缓缓亮起。 “老夫会把你的血抽干,把你的骨钉进断龙崖。” 叶长生看了一眼脚下阵纹。 “这就是萧家最后的护族阵?” 萧镇岳眼神森然。 “煞血锁龙阵。” “当年三位武皇死在这里。” “你能死在同一座阵里,也算给叶家长脸。” 叶长生抬起头,望着萧镇岳,声音平淡。 “阵不错。” “可你站错了阵眼。” 第273章 逆插阵心,萧家祖阵反噬 萧镇岳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叶长生低头看着脚下缓缓亮起的阵纹,语气平淡。 “我说,你站错了阵眼。” 血殿内,八条锁链从地底探出,拖着厚重煞气,将四面铜柱连成一片。 萧镇岳枯瘦的脸上,红光跳动。 他盯着叶长生,片刻后忽然笑出声。 “叶家小畜生,你以为看出几条阵纹,就能破老夫的煞血锁龙阵?” “这座阵,耗了萧家三代人精血。” “当年三位武皇被困在这里,连骨头都没能剩下。” 叶长生抬脚踩了踩阵纹边缘。 “那三个人阵法不行。” 萧镇岳眼神一厉。 “放肆!” 他五指张开,猛然向下一按。 轰! 血殿地面下沉。 八条锁链同时绷直,锁链上的血色符文一枚枚亮起,朝叶长生四肢缠来。 叶长生没有躲。 第一条锁链缠住他的左臂。 第二条锁链扣住他的右腕。 余下几条锁链分别缠向肩骨、腰腹、双腿。 萧镇岳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 “老夫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原来,也只是嘴硬。” 锁链骤然收紧。 叶长生脚下的阵纹开始旋转,地底传来低沉吸扯之力。 那股力量直入经脉,竟想强行抽走他体内真气。 萧镇岳缓缓抬头,声音嘶哑。 “煞血锁龙阵,锁的不只是肉身。” “你的气海,你的经脉,你的神魂,全都会被老夫一寸寸压进阵心。” “等你动不了,老夫会剥你的血,抽你的骨,再把你炼进血池。” 叶长生低头看着锁链。 “就这?” 萧镇岳笑容一僵。 “你还敢装?” 叶长生手腕轻轻一转。 缠在他右腕上的锁链发出刺耳摩擦声,却没有立刻断开。 萧镇岳眼神重新阴沉下去。 “别白费力气。” “此阵借断龙崖地脉,连着寒潭龙骨。” “除非你能搬走整座断龙崖,否则你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叶长生抬眼。 “阵法借地脉,本来没错。” “可你把阵眼压在棺底,又用萧天极的家主令引血。” “血气浮,地脉沉。” “上轻下重,阴阳颠倒。” 萧镇岳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会知道阵眼在棺底?” 叶长生扫了眼碎裂的石棺。 “你刚才自己按了一下。” 萧镇岳胸口三根骨钉渗出黑血。 他忽然意识到,从自己出棺开始,叶长生就在看。 看石棺。 看铜柱。 看锁链。 也看他每一个动作。 “就算你看出来又如何?” 萧镇岳咬牙道:“阵眼在老夫脚下,老夫以血脉镇守。你若想破阵,先过老夫这一关!” 叶长生淡淡道:“不用。” 说完,他右手伸向帆布包。 萧镇岳眼神一缩。 “你要拿什么?” 叶长生从包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 玉符边缘残旧,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八门符文,角上还有一处被烧焦的痕迹。 萧镇岳盯着那枚玉符,眉头皱紧。 “昆仑阵符?” 叶长生看了眼玉符,神色有些嫌弃。 “随手刻的。” 萧镇岳冷笑。 “随手刻的东西,也想破我萧家护族大阵?” 叶长生没有理他。 他屈指一弹。 玉符飞起,直接落向石棺碎片下方的阵心。 萧镇岳脸色大变。 “拦住它!” 八条血链立刻调转方向,朝玉符绞杀过去。 叶长生手臂一震。 缠在他身上的锁链同时停住。 他抬起左手,两指并起。 “定。” 玉符悬在半空,符面金光闪了一下,随后从血链缝隙中穿过,落在阵心边缘。 萧镇岳怒吼:“滚开!” 他一步踏出,枯瘦手掌抓向玉符。 叶长生抬脚。 砰! 地面阵纹一颤。 萧镇岳脚下血光翻涌,竟把他自己的腿拖住半息。 也就是这半息。 玉符斜斜插入阵心。 没有正放。 也没有按阵法规矩落位。 那枚玉符,直接倒插进了棺底血槽。 萧镇岳瞳孔收缩。 “你疯了?” “阵心逆插,阵纹会乱流!” 叶长生点头。 “要的就是乱。” 玉符入槽的瞬间,整座血殿震动起来。 原本流向石棺的血气忽然倒卷。 铜柱上的符文一片接一片熄灭,地面的血纹却亮得刺眼。 八条锁链疯狂抖动,发出连串崩响。 萧镇岳脸色剧变,双手急忙结印。 “稳住!” “给老夫稳住!” 叶长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想起昆仑山上那座破院。 大师父当年喝醉了酒,追着他骂了半座山。 “臭小子,谁让你把阵眼塞老瞎子床底下的?” “老夫起夜一脚踩进去,半个昆仑的风水都差点倒灌进茅房!” 那时候,叶长生才十岁。 他只是觉得那座聚灵阵太慢,顺手把阵眼挪了半尺。 从那以后,大师父再教阵法,就先把床底、灶台、茅房全检查一遍。 叶长生收回思绪,抬眼看向萧镇岳。 “我大师父说过。” “正着破阵,那是阵师。” “倒着拆阵,才省力。” 萧镇岳额头青筋鼓起。 “胡说八道!” 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三根黑色骨钉同时震动,血线从钉尾钻出,强行连上铜柱。 血殿动荡稍微一缓。 萧镇岳咬牙狞笑。 “叶长生,你以为这样就能破阵?” “老夫用自身作阵眼,你破给我看!” 叶长生看着那三根骨钉。 “你确定?” 萧镇岳心头一跳。 叶长生抬手,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三枚铜钱。 铜钱飞出,分别钉在三根铜柱残根上。 “乾错坤位,坎压离火。” “你用血吊阵,我就让阵吸你。” 萧镇岳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三枚铜钱同时亮起。 倒插在阵心里的玉符发出嗡鸣,煞血锁龙阵的血气方向再次翻转。 这一次,所有血线不再流向石棺。 它们全部涌向萧镇岳胸口的骨钉。 萧镇岳身体一震,黑袍鼓起,干瘦皮肉下浮出一道道鼓胀血纹。 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停下!” 叶长生淡淡道:“不是你说,用自身作阵眼?” 萧镇岳双脚被阵纹锁住,胸口骨钉不断抽出黑血。 他伸手去拔骨钉,却发现骨钉已经和阵纹连在一起。 拔不动。 断不了。 萧镇岳抬头,眼里第一次多了慌乱。 “叶长生!” “你敢毁这座阵,断龙崖地脉会崩!” “寒潭龙骨也会失控!” “你叶家当年留下的东西,也在下面!” 叶长生的手停了一下。 萧镇岳立刻喘着粗气道:“没错,叶家有人来过这里。” “第七层地宫里,还锁着叶家血脉留下的骨牌。” “你若破阵,那东西也会碎!” 叶长生看着他。 “拖时间?” 萧镇岳脸色阴沉。 “老夫说的是事实。” “你不是想查叶家人是谁吗?” “放开阵,老夫带你去第七层。” 叶长生向前走了一步。 锁链还缠在他身上,却已经失去力道。 他伸手抓住其中一条血链,随手一扯。 咔嚓! 整条锁链从阵纹中拔了出来。 萧镇岳眼角抽动。 “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拖着血链,走到阵心旁。 “第七层,我自己会去。” “你,先把阵给我吐出来。” 话音落下。 叶长生一脚踩在倒插玉符上。 轰! 玉符完全没入阵心。 整座煞血锁龙阵当场逆转。 八方血纹从地面冲起,化作八道粗大的血流,全部灌入萧镇岳体内。 萧镇岳仰头嘶吼,胸口三根骨钉一寸寸被顶出。 第一根骨钉飞出,钉入铜柱。 第二根骨钉炸裂,黑血洒满地面。 第三根骨钉拔出一半时,血殿深处忽然传来沉重开裂声。 叶长生抬眼。 通往更深处的石壁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之后,一片暗红血光缓缓亮起。 萧镇岳咬着牙,满脸血污,却突然笑了。 “叶长生。” “你真以为老夫只有这一座阵?” 他抬手按住胸口,掌心浮出半页残破金纹。 那金纹一亮,萧镇岳身上的血气骤然停止崩散。 叶长生看着那半页金纹,眼神沉了下去。 萧镇岳抬起头,声音沙哑。 “你叶家的东西,用来杀你,正好。” 第274章 长生残篇,血光不死 萧镇岳掌心那半页金纹亮起的瞬间,血殿里的阵纹全都停了。 原本倒卷进他体内的血流,竟被一层暗红光芒挡在皮肉之外。 他胸口第三根骨钉卡在血肉里,黑血顺着骨钉滴落,可他的气息没有再衰败,反而一点点往上抬。 叶长生看着那半页残破金纹,眼神沉下。 “长生诀。” 萧镇岳听见这三个字,脸上的血污都遮不住笑意。 “认出来了?” 他抬起枯瘦手掌,掌心金纹与血光交缠,残页边缘有焦痕,纹路断了大半,却仍然透出一股古老气机。 “叶家的镇族功法。” “你们叶家当年死得不冤。” “只凭这半页东西,老夫就能吊住百年寿元,压住三次走火入魔。” 叶长生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阵心还在震动。 倒插进去的玉符被血光顶得咔咔作响。 萧镇岳抬手按住胸口,第三根骨钉一点点被逼回体内。 他盯着叶长生,笑声越发沙哑。 “你以为萧家只是为了药脉动手?” “错。” “叶家的血,叶家的药,叶家的镇墟牌,全都只是门票。” “真正让萧家背叛叶家的,是这部功法。” 叶长生停在阵心外。 “谁给你的?” 萧镇岳抬眼。 “你在问老夫?”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 萧镇岳脸色一沉,随即又笑了起来。 “叶长生,你还没看清楚局势?” 他掌心残页彻底贴入血肉。 血殿四周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血珠。 那些被刻在墙上的萧家名字,一个接一个崩裂,化成血线,汇入他周身。 “这半页长生诀,早已被老夫炼入血脉。” “老夫借萧家百年精血,借黑曼陀药液,借断龙崖龙骨,把它炼成了不死血功。” “你破阵又如何?” “你能杀一个快死的萧镇岳。” “杀不了一个练成不死血功的萧镇岳!” 话音落下,他胸口三根骨钉同时震开。 黑血喷出。 可那伤口刚裂开,暗红血光便覆盖上去。 皮肉蠕动,血洞竟在叶长生眼前缓缓合拢。 叶长生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出手。 萧镇岳展开双臂,干瘦身躯被血光撑起,佝偻的背脊一点点挺直。 他脸上的皱纹并未消失,可那股腐朽气息被压了下去。 半步武皇。 武皇初境。 再往上,被断裂的残篇强行卡住。 萧镇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活动,骨节发出连串脆响。 “看见了吗?” “叶家的东西,到了萧家手里,才算真正有用。” 叶长生声音平淡。 “残篇炼血,损神伤魂。” “你把长生诀练成了邪功。” 萧镇岳眼中红光一跳。 “邪功?” “能活,就是正道。” “叶家守着完整功法,却不肯拿出来共享。你父亲也好,你那些叔伯也好,全都蠢。” “他们以为把功法藏死,就能保住叶家。” “结果呢?” 他抬手指向地面。 “叶家烧成灰。” “萧家坐了二十年京城第一世家。” “你说,谁对谁错?” 叶长生看着他。 “你们为了半页残功,灭我叶家满门?” 萧镇岳笑容收敛,声音低了几分。 “满门?” “叶长生,叶家若只是满门被灭,你也查不到今天。” “二十年前那一夜,萧家只是负责打开门。” “镇龙台要镇墟牌。” “黑曼陀要叶家药脉和血脉样本。” “而老夫要的,是长生诀。” 叶长生眼底金芒闪了一下。 “所以,是你第一个背叛叶家。” 萧镇岳没有否认。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残页的纹路在血肉下游动。 “叶家当年救过萧家。” “也正因为救过,老夫才知道你们叶家藏了什么。” “叶怀山来过萧家,带着你父亲给的一封信,求萧家出手护住叶氏药线。” “老夫请他入祖祠喝茶。” “他喝完那杯茶,气海就封了。” 叶长生的手指轻轻收紧。 萧镇岳盯着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他骨头硬。” “老夫问镇墟牌,他不说。” “问长生诀,他也不说。” “最后还是萧天极从叶家旧宅搜出半页残篇,老夫才知道,叶家所谓长生,不只是医道,不只是武道。” “那是通往神境之上的钥匙。” 叶长生开口。 “叶怀山后来在哪里?” 萧镇岳摇头。 “你问错人了。” “他没死在断龙崖。” “老夫剥了他的肋骨,抽了他的血,又把他交给了镇龙台。” “至于第七层地宫里那块骨牌,是另一个叶家人留下的。” 叶长生向前又走了一步。 “名字。” 萧镇岳抬起一根手指。 “想知道,就跪下。” 叶长生抬手。 金色气劲凝在指尖。 萧镇岳却不退,反而伸手一抓。 地上那些被反噬震碎的血链重新飞起,在他周身盘旋。 “不急。” “叶长生,老夫现在不急着杀你。” “你身上有完整的长生诀气息。” “还有九霄血脉。” “你比当年的叶怀山,更值钱。” 叶长生看着他。 “你想夺我的功法?” 萧镇岳低笑。 “夺?” “这是叶家欠萧家的。” “若非萧家当年出手,镇龙台早就把叶家连根拔起。老夫拿半页长生诀,是萧家应得的酬劳。” “你今日送上门,正好把剩下的补齐。” 叶长生眼神冷了下来。 “萧家灭门的账,又多了一笔。” 萧镇岳脸色陡然阴沉。 “你还敢跟老夫算账?” 他一步踏出。 轰! 血殿地面炸开数道裂缝。 暗红血光从裂缝中喷出,缠在他的四肢和后背,将他整个人托到半空。 那半页残篇在他胸口浮现,金纹已经彻底染成血色。 萧镇岳张开嘴,吸入血光。 干裂的皮肤迅速鼓起,塌陷的眼窝也被血色填满。 “长生诀本该这样用。” “以血养功,以功续命。” “你们叶家守着所谓正统,守到灭门。” “老夫改了它,炼了它,吞了它。” “现在,它护老夫不死!” 叶长生抬眼。 萧镇岳身上的伤口全部合拢。 刚才被祖阵反噬抽空的血气,也在残篇运转下迅速补回。 血殿四角,那些萧家老仆的尸体迅速干瘪。 连萧玄陵、萧玄枯死后留下的龙纹血气,也从通道深处被强行扯来,没入萧镇岳体内。 叶长生看见那些血气,眸光更沉。 “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萧镇岳俯视他。 “萧家一切,皆为老夫所用。” “族人也好,仆人也好,儿孙也好,死了也该替萧家守根。”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血色真气。 真气内有残缺金纹旋转。 “叶长生,你不是想替叶家讨债吗?” “来。” “让老夫看看,昆仑教出来的叶家余孽,能不能打碎不死血光。” 血色真气坠下。 整座血殿轰然下沉。 叶长生站在原地,旧道袍被气浪卷起。 他抬手接住那团血光。 掌心金芒刚亮,血光便顺着他的手臂缠了上来,试图钻入经脉。 萧镇岳眼底狂热更重。 “对!” “就是这样!” “你的气息,比叶怀山强太多。” “完整长生诀,就在你体内!” 叶长生五指缓缓收拢。 血光被他攥在掌中,发出刺耳声响。 萧镇岳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你竟能挡住?” 叶长生抬头。 “半页残功,也敢叫长生。” 萧镇岳眼神一厉。 “嘴硬!” 他双掌合拢,胸口残篇彻底融入心脉。 血殿深处传来重重鼓动。 第七层方向,一道古旧石门被血光照亮,门后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叶长生偏头看去。 萧镇岳立刻笑了。 “听见了吗?” “那就是叶家人留下的骨牌。” “老夫今日先吞了你,再带你去看。” “让你亲眼看看,叶家当年是怎么跪在断龙崖下的。” 叶长生松开手。 掌中那团血光,被他捏成血雾。 他抬起眼,盯着萧镇岳胸口已经完全变红的残篇纹路。 “你把长生诀练脏了。” 萧镇岳双臂张开,整座血殿的血光全都朝他汇聚。 “不死血光已成。” “叶长生,跪下交功。” “老夫可以留你一口气,送去镇龙台。” 叶长生站在阵心前,右手缓缓抬起。 他掌心深处,一点纯金色纹路无声亮起。 第275章 正统长生,血功低头 叶长生掌心的金纹彻底亮起。 金光沿着他的手臂铺开,转眼覆住半边血殿。那些从石壁、血池和铜柱间涌出的暗红气息,在触及金光的刹那,纷纷停滞。 萧镇岳脸上的笑意僵住。 “完整的长生诀?” 叶长生抬眼看他:“你手里的残篇,配叫长生诀?” “住口!” 萧镇岳双掌推出,血殿四角同时炸开。堆积二十年的血气冲天而起,凝成八条血龙,张口咬向叶长生。 “老夫活了近百年,吞过三代萧家血脉,炼过黑曼陀秘药,还借断龙崖龙骨续命。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断言老夫的功法不堪一击?” 叶长生站在阵心,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纹往外扩散。 “因为你修的每一分力量,都来自长生诀。” 话音落下,八条血龙撞入金光。 轰! 血殿上空传出巨响。 血龙的头颅刚刚压下,便被金色纹路缠住。那些血气之中残留的金纹开始颤抖,仿佛受到某种源头召唤,竟一点点脱离暗红色的包裹。 萧镇岳脸色骤变。 “给我破!” 他抬手结印,胸口残页剧烈燃烧。血光顺着三根骨钉灌入心脉,八条血龙同时收拢,试图将叶长生连同金光一并压进地下。 叶长生五指张开,金色气劲从指缝间落下。 “镇。” 一个字落地。 血殿内所有声音全部断开。 八条血龙停在半空,龙身上的血纹迅速暗淡。那股足以压碎武皇肉身的力量,被金光层层封锁,连一寸都无法前进。 萧镇岳盯着那片金光,眼中终于出现了慌乱。 “这不可能!” “你只是武皇中境,老夫借祖阵和龙骨,力量已经超过武皇初境。你凭什么压住我?” “凭你体内的东西,本来就属于叶家。” 叶长生向前迈步。 脚下的血阵自动裂开,原本锁住他的血链发出阵阵断裂声。每走一步,地面便多出一道金色纹路。 萧镇岳连退三步,胸口的残篇不断闪烁。 “你别过来!” 叶长生停住:“怕了?” “老夫只是暂避锋芒。”萧镇岳咬牙,“叶长生,你真以为杀了我,便能拿回长生诀?这半页残篇已经入了老夫血脉,强行夺取,整座地宫都会塌。第七层的骨牌也会被毁,你大哥的线索同样会断!” “你在拖时间。” “老夫手里有人质,有线索,还有镇龙台的秘密。你杀我,什么都得不到!” 叶长生看着他胸口的血色金纹,神情没有变化。 “你说了这么多,只为让我停手。” 萧镇岳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你就停手!”他厉声道,“老夫可以告诉你叶擎天被送往归墟之后的所有事情,也可以把镇龙台内台的入口交给你。只要你放老夫离开,萧家留下的东西全归你!” “你觉得我缺这些?” “你不缺?”萧镇岳抬手指向四周,“你叶家查了二十年,连镇龙台真正的位置都没找到。归墟是什么地方,你连门都没有摸到。老夫活着,才有资格带你进去!” 叶长生笑了一下。 “你活着,只会继续害人。” “你!” 萧镇岳怒意翻涌,双手猛然合拢。 血殿地底传来震动。 第七层石门外,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号同时亮起。几道锁链从门缝中探出,拖着沉重的金属声,穿过血殿,缠向叶长生身后。 萧镇岳厉声喝道:“既然你不肯谈,那就一起死!” 叶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第七层的锁链,是你布的?” “那是镇龙台留下的血狱禁制。老夫只掌握开启之法,却无法彻底控制。你若逼我,我便毁掉阵心,让血狱禁制吞了这里所有人!” “这里还有别人?” 萧镇岳神色一顿。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石门缝隙处。 那里的锁链没有攻击,只在地面缓慢拖动。金色神识铺开后,他听见门后传来极轻的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不是锁链碰撞。 是有人在敲门。 叶长生眼神微沉。 “里面关着谁?” 萧镇岳没有回答。 “说话。” “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萧镇岳擦去嘴角黑血,强行露出笑意,“你既然已经听见了,就该明白,老夫还有价值。” 叶长生抬手。 金光落在石门上。 石门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符网,刚接触金光,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几道锁链随之收紧,门后传出一声闷响。 萧镇岳眼底闪过狠色:“再动一下,里面的人就会被锁魂钉穿透。” “你在威胁我?” “这是事实!” “那就先断你的嘴。” 叶长生屈指一弹。 一缕金光穿过十丈距离,正中萧镇岳下颌。 啪! 萧镇岳整张脸被打偏,几颗染血的牙齿飞出。他身体撞在血池边缘,胸口残篇随之剧烈震荡。 “叶长生!” 他撑着池沿站起,声音已经带上嘶哑,“你敢动我,镇龙台不会放过你!” “镇龙台我自然会去。” “归墟外环有神境坐镇!” “那便斩神境。” “你以为你是谁?” “叶家长生。” 叶长生抬手一握。 血殿内的金光陡然收缩。 八条血龙同时发出低沉嘶吼,身上的血纹快速剥落,化成一团团暗红雾气。萧镇岳连忙催动残篇,试图将那些力量重新吸回体内。 可那半页残篇刚刚运转,便被金色纹路压住。 萧镇岳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皮肤下的血色金纹正在向外凸起。 “停下!” 叶长生没有回应。 “你不能动我的功法!”萧镇岳抓住胸口,五指几乎陷入血肉,“这是我用百年寿命换来的!” “你用叶家人的血换来的。” “那又如何?”萧镇岳抬头,面容扭曲,“胜者取走一切,败者只能认命!你父亲守着功法不肯交出来,叶家才会死!” “所以你替镇龙台开门?” “老夫是在救萧家!” “你救下的是萧家的权势,埋下的是萧家所有人的命。” 萧镇岳还要开口,喉咙却突然涌出黑血。 金色气劲已经沿着他的经脉进入心脉,长生诀留下的每一道残缺气息都被精准锁定。那些血色力量在他体内乱撞,却找不到半点可以逃离的缝隙。 叶长生忽然想起昆仑山破院。 三师父曾把一卷残破经书丢进火盆,指着燃烧的纸页告诉他: “记住,长生诀是正统源流。世间残功借它续命,借它增力,终究都要归还。” 四师父当时正在旁边磨刀,补了一句: “碰上修残功的,别跟他讲道理。先封气,再收功。收不回来,就连人一起埋了。” 叶长生当年只问了一句:“要是对方不还呢?” 四师父抬头看他:“那就打到他愿意还。” 叶长生收回思绪,视线落在萧镇岳身上。 “你师父没教过你,残篇不能逆源?” 萧镇岳瞳孔收缩。 “你见过叶家完整功法?” “我修的,就是完整长生诀。” “你不可能……” “你的血功,已经被我封住了。” 叶长生五指缓缓合拢。 萧镇岳体内的血色真气顿时停止流动,连胸口残篇也失去光泽。那层护住他肉身的血光逐渐散去,暴涨的气息迅速跌落。 武皇初境。 半步武皇。 化境巅峰。 萧镇岳双膝一软,撑住血池边缘才没有倒下。他抬头看着叶长生,终于明白面前的年轻人为何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对方一直在等。 等他把残篇催到极致,等他将祖阵血气全部吸入体内,等他把所有属于叶家的力量集中到同一处。 然后一并封死。 “叶长生……”萧镇岳声音发颤,“放过我,我告诉你第七层的秘密。”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我会自己看。” “你若杀我,门后的人也活不了!” “你还没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 萧镇岳抬手想结印,手指刚动,便被金光压回胸前。他体内残存的血功不断挣扎,最终被一层层金色符文锁住。 叶长生抬起右手,食指悬在萧镇岳眉心前。 萧镇岳看着那根手指,脸上的血色褪尽。 “你要做什么?” 叶长生语气平静。 “先封你神魂。” “然后,拿回属于叶家的东西。” 金光在他指尖凝成一点。 萧镇岳瞳孔骤缩,血殿深处的第七层石门,也在此刻传来第二声敲击。 第276章 同源收功,老祖尽废 金光在叶长生指尖凝成一点。 萧镇岳撑住血池边缘,胸口残篇彻底失去光泽。可他仍在笑,脸上的血污随着呼吸起伏。 “叶长生,你若敢动手,第七层的禁制就会立刻落下。” “你以为我会在意你的话?” “你不在意叶家人的遗物?” “遗物还在门后,你的命已经到头了。” 萧镇岳瞳孔微缩。 叶长生抬起手指,金光穿过十丈血殿,落在他眉心。 萧镇岳双掌交叠,血气瞬间冲起。 “血煞护魂!” 轰! 一层暗红屏障从他头顶压下,护住识海。四周血池同时翻涌,墙壁上的萧家族名再次亮起,数十道血线贯入萧镇岳后背。 他的气息重新拔高。 化境巅峰。 半步武皇。 转眼间,竟再次触碰到武皇境的门槛。 萧镇岳抬头,声音透着狠意。 “老夫修行近百年,积攒的血气遍布九层地宫。你封住残篇又如何?萧家百年底蕴,足够让老夫再战一场!” 叶长生看着那些灌入他体内的血线。 “这些力量,你还能驾驭多久?” “杀你足够!” 萧镇岳五指一握,血殿上空凝出一柄数丈长的血刃,刀锋垂落,正对叶长生头顶。 “给老夫跪下!” 血刃轰然斩落。 叶长生没有抬头,只伸出一根手指。 “收。” 血刃停在半空。 萧镇岳脸上的凶意顿住。 下一刻,血刃寸寸崩散,化作无数血色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失,全部调转方向,朝叶长生指尖汇聚。 萧镇岳胸口骤然塌陷。 “你做了什么?” “拿回叶家的东西。” “这是我的力量!” “你从残篇里借来的力量,算什么你的?” 萧镇岳咬紧牙关,双手同时结印,想切断血线。可那些血线已经脱离他的控制,沿着经脉逆流而回。 他身上的血光开始退散。 一缕。 两缕。 每退去一层,他的气息便跌落一截。 萧镇岳终于慌了。 “停下!” 叶长生指尖金光轻颤,抽离速度加快。 “你修炼的长生真气,源头在叶家。” “老夫炼它百年,早已与自身融为一体!” “同源之物,便有归处。” “你不能夺走!” “我不夺。” 叶长生向前踏出一步。 “它自己在回家。” 萧镇岳发出一声怒吼,双臂震开,数十道血线脱离后背,化作血蛇扑向叶长生。 叶长生手指一转。 所有血蛇同时调头,扎回萧镇岳体内。 噗!噗!噗! 萧镇岳胸前、肩头、腹部接连炸开血洞。刚刚合拢的皮肉重新裂开,体内血气疯狂外泄。 他一口黑血喷在地上,身体踉跄退后。 “叶长生,老夫还有筹码!” 他转身扑向第七层石门,手掌按在暗红符网上。 “你若继续收功,我就毁了这里的血狱禁制!” 叶长生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可以试试。” 萧镇岳低声念诀,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按向石门中央。 血符亮起。 门后锁链立刻绷紧,敲门声停止。 萧镇岳脸上恢复几分得意。 “你不敢!” “你以为我刚才为何留着你的神魂?” “什么?” “你每一次催动禁制,都会牵动自己的识海。” 叶长生抬起左手,掌心金纹铺开。 萧镇岳面色大变,想撤回手掌,五根手指却被金光牢牢定在石门上。 “放开我!” “你刚才说过,胜者取走一切。” 叶长生走到他身后,声音没有起伏。 “这句话,我还给你。” 金纹沿着萧镇岳手臂进入经脉,直奔丹田。 萧镇岳的身体骤然弓起。 “啊!” 他双膝砸在地面,血殿地砖当场裂开。体内仅剩的真气被一股力量牵引,顺着经脉朝叶长生掌心涌去。 那股力量中混杂着血气、药力、龙骨之力,还有残篇留下的金色纹路。 叶长生五指微张,金纹一层层剥离。 萧镇岳疯狂挣扎。 “老夫的丹田!” “老夫的百年修为!” “你敢废我,镇龙台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没有回应。 他凌空一点,指尖正落在萧镇岳丹田位置。 嗡! 一圈金色波纹荡开。 萧镇岳体内的长生真气瞬间被抽离。 半步武皇的威压当场崩散,血池中的水位急速下降,墙上的符文接连熄灭。萧镇岳满头黑发在短短数息间变得灰白,皮肤失去血色,原本挺起的脊背再次塌陷。 他抬头看着叶长生,眼神从暴怒变成惊恐。 “你收走了我的修为?” 叶长生抬手一握。 最后一缕金红色真气从萧镇岳眉心飞出,落入他的掌中。 “你的修为,来自叶家。” “你还给叶家,理所应当。” 萧镇岳双手撑地,指甲抠进石缝。 “我为这股力量付出了百年时间!” “叶家付出的是满门性命。” “那是镇龙台逼的!” “你可以拒绝。” 萧镇岳哑住。 叶长生继续问:“叶家求你护住药线时,你为何下毒?” “我……” “叶怀山被送进镇龙台前,你为何剥他的肋骨?” “那是审讯!” “叶家妇孺被关进血池时,你站在哪里?” 萧镇岳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嘴唇不断发抖。 “我只是为了萧家。” “你已经说过。” 叶长生五指收紧。 掌中的金色真气被压成一枚细小光团,内部残篇纹路全部碎裂,化作纯粹的长生真气。 那股力量回到叶长生体内,九霄龙纹佩随之亮起。 血殿里残留的阵力被金纹一扫,全部消散。 萧镇岳察觉到自己的气海彻底空了,忽然扑向叶长生。 “还给我!” 他只走出两步,便被叶长生一脚踢中胸口。 砰! 萧镇岳撞上石门,身体滑落,满头灰发散在肩侧。那张曾经令京城诸家畏惧的脸,此刻只剩干枯衰败。 “你已经是废人。” 叶长生垂眼看他。 “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萧镇岳喘着气,手掌摸到石门边缘,忽然抓住一枚暗红血钉。 “废人也能杀人!” 他抬手便要将血钉刺入石门阵心。 叶长生两指夹住血钉。 “你还没明白。”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听你的了。” 血钉在他指间化成粉末。 萧镇岳盯着飘落的黑灰,身体彻底僵住。 叶长生转身走向石门,掌心金纹贴上门面。 门上的暗红符网迅速退开,露出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门后没有血池,也没有萧镇岳口中的死物。 只有一块染血的白骨牌,悬在锁链中央。 骨牌背面刻着一个叶字。 叶长生停在石门前,目光落下。 萧镇岳拖着废掉的身躯抬头,声音沙哑。 “你终于看见了。” “这块骨牌,是当年那个叶家人亲手留下的。” 叶长生伸手,指尖距离骨牌只剩半寸。 骨牌内部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一道陌生的神识,从牌面深处缓缓苏醒。 萧镇岳笑了起来。 “他还活着。” 第277章 万蚁噬骨,老祖开口 第七层石门前,萧镇岳瘫在血泊里,灰白长发散落肩头。 他盯着那块悬在锁链中央的叶家骨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叶长生,你急什么?” “门后的东西跑不了。” “你父亲、你三叔、还有你大哥的下落,你都想知道。可这些秘密,只有老夫一个人清楚。” 叶长生站在石门前,掌心金纹没有散去。 “你清楚多少,我会自己取。” 萧镇岳抹去嘴边黑血,语气发狠。 “搜魂?” “你可以试试。” “老夫识海里有镇龙台留下的封禁。一旦触及核心记忆,识海自毁,消息会跟着一起断掉。” 叶长生回过头。 “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萧镇岳撑着地面,勉强坐直。 “老夫修为被废,血功被收,确实奈何不了你。” “可你想拿到答案,就得留着我。” “叶家当年那场大火,谁下令封路,谁负责抓人,谁把叶家人送进镇龙台,谁拿走了镇墟牌。你若想知道,就该给老夫一条活路。” “活路?”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 “叶家满门被烧死时,你给过他们活路?” 萧镇岳脸色变了变。 “当年局势复杂,老夫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你先答应放过老夫。” 叶长生抬手,掌心出现一个乌黑木盒。 木盒不大,边缘刻着苗疆古纹。盒盖刚打开,地宫里的血腥气里便多出一股淡淡药味。 萧镇岳看见盒中的十三根细针,瞳孔缩紧。 针身乌黑,针尾缠着极细的金线。 “这是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抽出其中一根针。 苗灵儿站在不远处,看清针身后,低声开口。 “万蚁噬骨针。” 萧镇岳面皮抽动。 “苗疆的刑针?” 苗灵儿看向叶长生,眼中带着几分迟疑。 “这是三师娘留下的东西。” “她说过,十三针全落,连大宗师都撑不过半炷香。” 萧镇岳厉声道:“叶长生,你敢对老夫用毒刑?” “你不是说,只有你清楚真相?” 叶长生捻起黑针。 “那就慢慢说。” “老夫是萧家老祖,你若用这种手段折辱老夫,萧家……” “萧家已经没了。” 萧镇岳声音一滞。 叶长生抬手,第一根黑针落下。 噗! 黑针刺入萧镇岳肩井穴。 萧镇岳身体骤然绷紧,脸上刚浮出的怒意很快凝固。 起初,他没有惨叫。 几息后,他肩头的皮肉开始颤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钻进骨头缝里。 “啊!” 萧镇岳双手抓向肩头,却被金光压住手腕。 “第一针,蚁行筋脉。” 叶长生语气平淡。 “感觉到了?” 萧镇岳额头渗出冷汗,咬牙道:“雕虫小技,也想让老夫开口?” 叶长生抬起第二根针。 “第二针,噬骨。” “你若还不说,第三针落下,痛感会从肩井入心脉,再沿着脊骨往下走。” 萧镇岳死死盯着他。 “你想问什么?” “二十年前,谁下令灭叶家?” “镇龙台。” “镇龙台谁下的令?” 萧镇岳沉默。 叶长生手里的第二根针,缓缓抬起。 “等等!” 萧镇岳喘着粗气,脸上肌肉不断抽搐。 “老夫只知道,当年镇龙台来了一个执令者。” “那人带着黑金面具,手里拿着镇龙令。” “他宣读了追杀令,要叶家交出镇墟牌、长生诀古卷,还有一件东西。” 叶长生目光一沉。 “什么东西?” “叶家的血脉钥匙。” “说清楚。” “老夫不知道。” 萧镇岳急声道:“那执令者只说,叶家嫡系的血脉关乎归墟入口。叶家必须灭,叶家的东西必须全部带回镇龙台。” 叶长生手中的黑针停在半空。 “我父亲在哪?” 萧镇岳闭上眼。 “死了。” “尸骨呢?” “不在萧家手里。” “谁动的手?” “镇龙台的人。” 叶长生俯下身,抓住萧镇岳衣领。 “名字。” “老夫不知道名字!” 萧镇岳被提离地面,双腿悬空。 “那人从不露真面目。萧家只负责封路,负责调动人手,负责把叶家逃出来的人送往指定地点。” “指定地点在哪?” “京城西郊,废弃的旧军械库。” “后来那里被改成了镇龙台外环入口。” 叶长生松开手。 萧镇岳砸在地上,呼吸凌乱。 “叶长生,老夫已经说了。” “该说的都说了。” “给老夫一个痛快,或者放我离开。老夫可以把萧家剩下的暗库、药线、死士名单全交给你。” 叶长生看着他。 “你漏了一件事。” 萧镇岳眼皮跳了跳。 “什么?” “谁给你下的命,让你给叶怀山下药?” 萧镇岳嘴唇紧闭。 叶长生拿起第二根黑针。 “我不知道。” 噗! 第二根针扎入萧镇岳膻中穴。 “啊!” 萧镇岳背脊猛然弓起,十指在地面抓出血痕。 这次,他再也压不住声音。 体内残留的血气被黑针牵动,顺着经脉乱窜。每一寸骨头都传出撕裂般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苗灵儿看着萧镇岳,声音发冷。 “万蚁噬骨针入体后,痛会越来越重。” “你撑得越久,后面越难受。” 萧镇岳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你们想逼死我?” 叶长生问道:“叶怀山被剥骨时,你有没有问过他疼不疼?” 萧镇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叶长生又取出第三根针。 “我再问一次。” “谁指使你给叶怀山下药?” 萧镇岳浑身发抖,目光在叶长生和石门之间来回游移。 “说!” 叶长生声音压低。 萧镇岳忽然笑了。 “你以为抓住老夫,就能查清叶家的案子?” “叶长生,你叶家招惹的东西,远比你想得可怕。” “镇龙台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刀。” “真正想要叶家东西的人,根本不在京城。” 叶长生五指收紧。 “第三针落下前,你还有一次机会。” 萧镇岳咬破舌尖,满口鲜血。 “你想知道指使者?” “可以。” “可你敢听吗?” 叶长生手中的黑针停住。 萧镇岳抬起头,眼神里多出几分疯狂。 “当年那道命令,来自黑曼陀背后的……” 话未说完,他识海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第278章 神隐岛现,老祖灰飞烟灭 萧镇岳识海中的闷响刚落下,整座血殿的符文同时暗了半截。 他脸上的疯狂僵住,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缝里渗出黑血。 “怎么回事?” 苗灵儿快步上前,盯着萧镇岳眉心浮出的黑色印记,脸色骤变。 “长生哥哥,别靠近。” “他识海里有更高层留下的禁魂印。” 萧镇岳听见这话,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惧意。 “别碰我的识海!” “他们会知道的!” 叶长生站在原地,掌心金纹缓缓流转。 “他们是谁?” “你刚才没说完。” 萧镇岳嘴唇颤动,眼神不断望向血殿穹顶,似乎那里正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黑曼陀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镇龙台也只是他们留在大夏的一枚棋子。” 叶长生抬手,第三根万蚁噬骨针悬在指间。 “名字。” 萧镇岳咬紧牙关。 “我不能说。” “说了会死。” 叶长生淡淡道:“不说,你现在就死。” 萧镇岳脸上血肉抽动。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针,又看向石门后悬着的叶家骨牌,眼中的挣扎越来越重。 “叶长生,你以为灭了萧家,就能替叶家报仇?” “你连真正的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 “告诉你?” 萧镇岳惨笑一声。 “你知道神境意味着什么吗?” “武皇在他们面前,不过是稍强些的蝼蚁。” 苗灵儿冷声道:“少在这里拖延。” 萧镇岳猛地转头看她。 “你苗疆一脉,也该听过神隐岛。” 苗灵儿瞳孔一缩。 “神隐岛?” 叶长生侧目:“你知道?” 苗灵儿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 “苗疆祖地的古碑上,有过一句残缺记载。” “海外有岛,云雾千年不散。岛上无四时,无舟楫,外人入海便会迷失。” “族中老人说,那只是传说。” 萧镇岳靠着石门,笑得愈发凄厉。 “传说?” “神隐岛从来都在。” “黑曼陀的根,不在京城,不在境外那些实验室,更不在镇龙台。” “他们真正的主上,就在神隐岛。” 叶长生问道:“黑曼陀背后的神境?” “对。” 萧镇岳喘了几口气,声音压低。 “那位大人活了多久,没人知道。” “我只见过一次他的投影。” “当年镇龙台派人来萧家,黑金面具下站着的,不是人。” “他隔着百里山河落下一道意念,萧家祖祠外三十六名武王,全部跪下。” “连头都抬不起来。” 苗灵儿握紧手中的蛊笛。 “神境投影?” “那人叫什么?” 萧镇岳摇头。 “没人敢直呼其名。” “镇龙台的人称他为,岛主。” 叶长生眼神沉下。 “叶家血案,也是他下的令?” “我不知道。” 萧镇岳急声道:“萧家只听令办事,根本没资格接触神隐岛。” “可我知道,二十年前镇龙台灭叶家,绝不只是为了镇墟牌。”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叶家古籍。” 叶长生五指收紧。 “什么古籍?” 萧镇岳盯着他掌心的金纹,眼底露出贪婪和恐惧。 “长生诀原本。” “你以为叶家传下来的,只有三卷残篇?” “错了。” “残篇只是钥匙,真正的原本,才是打开秘境的门。” 叶长生声音发沉。 “什么秘境?” “归墟。” 萧镇岳吐出两个字,血殿内的锁链忽然震动。 “镇龙台外环只是入口,归墟深处才是那群人真正想进去的地方。” “叶家先祖曾进过归墟,带出长生诀、镇墟牌和九霄血脉的修行法。” “叶家古籍里,记载着秘境的完整路径。” “神隐岛想要古籍,是为了掌控归墟。” 叶长生盯着他。 “古籍在哪?” 萧镇岳的眼皮剧烈跳动。 “当年叶家大火后,古籍被镇龙台的人带走了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被叶家人藏了起来。” “萧家翻遍了叶家祖宅,连地砖都掀开过,始终没找到。” “后来我才知道,叶家留下的东西,不会认萧家人的血。” 苗灵儿皱眉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萧镇岳沉默几息。 “因为当年那个黑金面具人说过。” “拿不到叶家原本,就带走叶家血脉。” “叶擎天活着,不只是为了逼问镇墟牌。” “他是开启古籍的钥匙之一。” 叶长生周身金光微微震荡。 石门后的骨牌感受到九霄血脉,轻轻晃动,锁链发出刺耳摩擦声。 萧镇岳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病态笑意。 “你终于明白了。” “你们叶家人活着的意义,在他们眼里只是钥匙。” “你大哥,你父亲,还有你。” “神隐岛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神隐岛在哪?” 萧镇岳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只知道海图上的一个坐标。” “东海尽头,过七重雾海,有一座无名岛。” “那里常年没有卫星信号,也没有正常航线。” “镇龙台每隔十年会派船送一批人过去。” “进去的人,从来没回来过。” “坐标。” “我可以说。” 萧镇岳抬起头,眼中再次浮出求生欲。 “叶长生,我把坐标告诉你,你给我一条命。” 叶长生看着他。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你杀了我,永远也拿不到坐标!” “我会搜魂。” “你搜不了!” 萧镇岳厉声道:“禁魂印已经醒了,你碰我的核心记忆,印记就会爆开。” “你什么也得不到!” 叶长生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指尖金光落在萧镇岳眉心。 萧镇岳脸色骤变。 “你疯了?” “禁魂印一旦爆发,神境气息会顺着神魂反噬!” “你也会受伤!” 叶长生语气平静。 “那就看看,它能不能伤到我。” “住手!” 萧镇岳终于撑不住,嘶声喊道:“坐标在萧家祖地的暗格里!” “血殿西侧第三根铜柱下,有一块黑玉盘!” “玉盘背面刻着海图,只有叶家血能开启!” 叶长生的动作停住。 萧镇岳大口喘气,面色灰败。 “那是镇龙台当年留下的接引图。” “神隐岛的坐标,也在里面。” “我全说了。” “给我一条活路。” 叶长生问道:“黑曼陀的岛主,是什么境界?” 萧镇岳咽下一口血。 “神境。” “真正的神境。” “他曾借一具投影斩过武皇。” “叶长生,你现在去神隐岛,只会送死。” 叶长生收回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现在要去?” 萧镇岳神情一怔。 下一刻,他眉心的黑色印记骤然裂开。 “你骗我!” 萧镇岳疯狂拍打自己的额头,想将那道印记压回去。 可黑印已经蔓延至他的眼角、脖颈和双臂。 苗灵儿往后退了两步。 “禁魂印被触发了。” 萧镇岳看向叶长生,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哀求。 “救我!” “叶长生,救我!” “我还能告诉你更多!” 叶长生站在原地。 “你该还的债,还没还完。” 萧镇岳张大嘴,想继续开口。 黑色裂纹却已经爬满全身。 他的皮肤迅速干枯,血肉化为黑灰,从衣袖和发间不断散落。 “神隐岛……” “岛主……” “叶家古籍……” 最后几个字刚落下。 砰! 萧镇岳的身体轰然碎开。 血殿里只剩一地灰烬。 苗灵儿看着那片黑灰,低声道:“长生哥哥,萧镇岳死了,神隐岛的线索会不会断掉?” 叶长生目光转向血殿西侧。 第三根铜柱下,地面传来极轻的震动。 他走过去,掌心划破一道口子。 鲜血落在地砖上。 嗡! 铜柱底部浮出一道叶家金纹。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被血色锁链缠住的黑玉暗格。 第279章 叶家原本,终归其主 黑玉暗格裂开后,血色锁链缓缓松动。 叶长生掌心的血还未干,地砖下便传出机关转动声。 苗灵儿握紧蛊笛,往前一步。 “长生哥哥,里面有东西在动。”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退后!” 暗格深处涌出一股陈旧气息,混着血煞和药味。那气息刚冒出来,叶长生掌心的长生金纹便亮了起来。 嗡! 黑玉暗格内,锁链尽数断裂。 一只半尺长的乌木匣,缓缓升到地面。 木匣表面没有锁孔,四角钉着九枚细小的黑钉,每一枚钉子上都刻着镇龙台的符号。 苗灵儿蹙眉道:“这是镇魂钉。” “苗疆古卷里有记载,镇魂钉专门用来封存有灵之物。钉入九枚,里面的东西连气息都透不出来。” 叶长生盯着木匣。 “萧家留着它,说明里面的东西,他们一直打不开。” 苗灵儿低声道:“萧镇岳刚才说过,只有叶家血脉能开启。”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掌心。 鲜血滴落。 血珠落在乌木匣上,九枚黑钉同时震动。 下一刻,木匣中传出沉闷撞击声。 砰! 第一枚黑钉崩碎。 砰! 第二枚。 第三枚。 九枚镇魂钉接连化为黑灰,木匣盖子弹开,一道金光从中冲出,悬在血殿上方。 那是一卷泛黄的古籍。 古籍没有书名,封皮已经残破,边缘带着烧灼过的痕迹。封面中央,却有两个古字仍旧清晰。 长生。 叶长生抬头,眼神沉了下去。 苗灵儿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长生诀原本?” 古籍悬在半空,封皮无风自动。 第一页翻开。 一道金色光幕从书页中展开,血殿内残留的血煞气息被瞬间压灭。墙壁上的萧家符文接连熄灭,连那些浸满鲜血的铜柱都裂出细纹。 苗灵儿退了半步。 “好强的气息。” 叶长生抬手。 古籍落入他掌中。 书页触碰到掌心金纹时,叶长生体内的真气忽然加速流转。丹田深处三卷残篇同时震动,龙虎山所得残卷、黑市拍下的长生残页、萧镇岳体内收回的金纹,全部浮现出来。 金光交错。 古籍翻到第二页。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残缺地图。 地图中央是一座黑色石门,石门上刻满龙纹。门后分出三条路径,其中一条通向归墟外环,一条隐入东海七重雾海,最后一条却被人强行撕毁。 苗灵儿看着那幅图,神色凝重。 “归墟。” 叶长生目光落在那条被撕毁的路线处。 纸页边缘残留着焦黑指印。 有人曾经想毁掉这部分内容。 “镇龙台拿走的,不只是叶家的功法。” 苗灵儿问道:“还有什么?” 叶长生翻开第三页。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古字逐渐亮起。 “长生诀,分天地人三篇。” “天篇炼神,地篇炼体,人篇养命。” “三篇合一,可开镇墟古门,以九霄血脉引归墟路。” 苗灵儿轻声念完,脸色微变。 “原来镇墟牌只是开门的东西。” “真正的钥匙,是你的血脉和长生诀原本。” 叶长生继续往后翻。 第四页记载的内容更加残缺。 “归墟深处,藏九霄祖脉。” “得祖脉者,可破神境桎梏。” “镇墟牌启门,长生诀定路,九霄血脉镇煞。” 苗灵儿抬头看向叶长生。 “神隐岛和镇龙台一直盯着叶家,都是为了归墟祖脉。” “他们抓走叶擎天,也是在等叶家血脉开启古籍。”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书页中央,隐约浮现出一行血字。 那字迹苍劲,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擎天未死,困于归墟外环,血脉未绝,古门勿开。” 苗灵儿瞳孔收紧。 “是大哥留下的?” 叶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血字浮现片刻,又缓缓暗下去。 可那股气息,他不会认错。 叶家血脉。 而且很强。 说明叶擎天确实还活着。 苗灵儿看着叶长生紧握古籍的手,低声道:“长生哥哥,叶大哥留下这句话,是想提醒你。” “归墟不能轻易进去。” “那里连神境都牵扯其中,镇龙台和神隐岛肯定还有后手。” 叶长生合上古籍。 “所以更要去。” “可你现在……” “叶家二十年前失去的东西,该一件件拿回来。” 他抬眼看向血殿深处。 “萧家只是第一笔账。” 苗灵儿沉默片刻,忽然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那我跟你一起。”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归墟比苗疆祖地危险。” 苗灵儿抬起下巴。 “我有蛊王,有镇魂符,也有血契。” “你去哪,我就去哪。” 叶长生没有再劝。 这时,地上的黑灰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异响。 苗灵儿脸色一变,蛊笛横在身前。 “萧镇岳还没死透?” 叶长生抬手一压。 金光落下。 黑灰中,一枚指甲大小的血玉飞起,想钻进石壁裂缝。 “还想逃?” 叶长生五指一握。 血玉被定在半空。 血玉内传出萧镇岳虚弱又怨毒的声音。 “叶长生……你拿到原本又如何?” “归墟的门已经快开了。” “镇龙台等了二十年,神隐岛也等了二十年。” “你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叶长生看着血玉。 “你这种废物都敢算计叶家,我为何不敢进去?” 萧镇岳厉声道:“你根本不明白归墟里有什么!” “你父亲死前也进去过!” “他出来时,半身血肉都没了!” 叶长生目光骤冷。 “你说什么?” 血玉震动,萧镇岳的声音带着疯狂。 “当年叶家覆灭前,你父亲去过一次归墟!” “他从里面带出了东西!” “镇龙台要的根本不只是镇墟牌,他们要的是你父亲从归墟带出来的……” 话未说完。 叶长生掌心金纹收拢。 啪! 血玉当场碎裂。 萧镇岳最后那点神魂彻底消散。 苗灵儿看着满地碎屑,低声道:“他说的东西,会不会就在古籍里?” 叶长生重新翻开古籍。 最后一页的夹层中,露出半张薄如蝉翼的金纸。 金纸上没有地图,也没有功法。 只有一枚叶家印记。 印记下方,写着四个字。 “昆仑,问师。” 叶长生盯着那四个字,沉默许久。 大师父曾说,等他踏入武皇,集齐长生残卷,便有资格回昆仑问一件事。 当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师父随口留下的话。 如今看来,昆仑山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镇龙台、归墟和神隐岛更早。 苗灵儿轻声问道:“长生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叶长生将金纸收进帆布包。 “先离开这里。” “萧家祖地的账,还没收完。” 他转身朝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的第七层石门忽然震动。 那块悬在锁链中央的叶家骨牌,发出清脆裂响。 咔嚓。 骨牌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虚弱的男人声音,从门后缓缓传来。 “长生……” 叶长生脚步停住。 第280章 军部封门,萧家除名 断龙崖下,地宫石门仍在震动。 那道虚弱的男声传出后,叶长生没有立刻回头。 他将长生诀原本收入帆布包,掌心金纹压住石门上的血狱符网。门后的骨牌裂痕越来越多,锁链也在缓缓收紧。 苗灵儿低声道:“长生哥哥,里面的人还活着。” “先封住这里。” 叶长生抬手,八枚铜钱落在石门四角。 “等我回来,再开门。” 铜钱嵌入地面,金纹顺着裂缝蔓延,锁链上的血光被压得暗淡下去。门后的声音没有再响,只有沉重呼吸隔着石门传来。 叶长生转身朝地宫外走去。 刚踏上石阶,手机便响了。 来电人,秦无双。 叶长生接通。 “说!” 秦无双的声音干脆利落。 “萧家祖宅外聚集了不少人,有萧家的旁支,也有想趁乱转移资产的管事。北军部的人已经到位,只等你一句话。” 叶长生脚步未停。 “萧家账册和产业清单呢?” “沈万山刚传过来,萧家表面上还有十七家公司、三处药材仓、两座私人医院、四个地下钱庄。” 秦无双顿了顿。 “另外,萧家在京城外围养了不少私兵。有人试图带着枪械从西门突围。” 叶长生淡淡道:“一个都别放。” “明白。” “萧家庄园,今夜封门。” “是。” 电话挂断。 苗灵儿跟在叶长生身边,抬头问道:“萧镇岳和萧天极都死了,外面那些人还敢反抗?” “他们不敢替萧家报仇。” 叶长生推开地宫大门。 “他们只怕自己分不到萧家的东西。” 断龙崖外,数十辆军车已经停满山路。 秦无双站在最前方,身披黑色军装,腰间配枪。她身后,是一列列全副武装的北军部铁骑。 雨水落在军靴上,没人挪动半步。 见叶长生出来,秦无双快步迎上。 “里面解决了?” “萧镇岳死了。” 秦无双眼神微动,却没有多问。 “萧家祖宅那边,已经开始乱了。” “走。” 半小时后。 萧家祖宅外,黑压压的人群堵满了街道。 庄园大门紧闭,里面不时传出争吵声。 “凭什么封萧家?” “我们只是旁支,萧镇岳干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把门打开!萧家的产业也有我们一份!”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侧门,十几名萧家管事正指挥保镖往车上搬箱子。 箱子里装着古董、现金、印章和药材账本。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车边,冲着保镖怒喝。 “动作快点!军部来了又怎样?这些东西是我们自己家的!” 话刚说完。 庄园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秦无双带着北军部铁骑踏过积水,军靴落地,声音沉闷。 四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那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北军部?” 秦无双抬起手。 “封锁萧家祖宅。” “任何人不得进出。” “所有车辆停在原地,接受检查。” “是!” 上百名军部铁骑迅速散开,封住庄园正门、侧门和后墙。 萧家保镖刚想伸手去摸腰间武器,便被枪口顶住额头。 有人咬牙道:“秦统领,我们萧家是京城世家!你带军部包围私宅,未免太过分了吧?” 秦无双看着他。 “萧家勾结境外势力,参与活人实验,私藏军械,窝藏死士。” “证据已经公开。” “你若有异议,可以去护国司申诉。” 那人脸色铁青。 “可萧家还有那么多产业,那么多人,你们凭什么全部查封?” “凭这个。” 秦无双抬手。 副官递上一份盖着黑金印章的文书。 “北军部协同护国司、商监司、玄门总堂,依法冻结萧家全部资产。” “从现在起,萧家名下所有产业,全部由专案组接管。” 人群顿时炸开。 “全部冻结?” “那我们怎么办?” “萧家的钱都在里面!” “我们只是替萧家做事,根本不知道什么黑曼陀!” 秦无双声音压过所有人。 “不知情的,留下接受调查。” “参与过萧家罪行的,自己站出来。” “敢逃,按同党处理。” 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后退。 沈万山带着玄门弟子从另一侧走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执事。 他拿着一份厚厚的账本,目光扫过众人。 “萧家药线负责人,杜成。” “地下钱庄管事,周庆。” “负责转移死士资金的,萧明川。” “负责替黑曼陀购买实验体的,魏海东。” 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玄门弟子上前拿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被拖出来,挣扎着大喊。 “沈万山!你别血口喷人!” “我只是替萧家跑腿!” 沈万山看都没看他。 “你去年从城南福利院带走十二个孩子,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带走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那男人脸色煞白。 “我,我不知道他们被送去哪了!” 叶长生从人群后方走来。 旧道袍被雨水打湿,帆布包搭在肩上。 他走得不快。 可他出现的瞬间,原本还在叫嚷的萧家人全都闭上了嘴。 有人看见他,双腿一软,直接跪进积水里。 “叶先生!” “萧镇岳和家主做的事,真的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愿意交出所有东西,求您饶命!” 叶长生停在庄园门前。 门楣上那块写着“萧府”的金字牌匾还挂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一名萧家旁支咬着牙站出来。 “叶长生,萧家已经败了,你还想赶尽杀绝?” “萧天极和萧镇岳都死了,萧家剩下的人也要活!” 叶长生转头看他。 “二十年前,叶家大火的时候,你们给过叶家人活路?” 那人嘴唇动了动。 叶长生继续道:“萧家封路时,你们站在路口。” “萧家抓人时,你们收钱递刀。” “萧家把人送进镇龙台时,你们替他们清账。” “如今萧家倒了,你们才想起活路?” 那人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我当年还小,我什么都没做!” 沈万山翻开账本。 “萧明远,二十年前十七岁。” “叶家大火当夜,你替萧家送出三封密信,收了两根金条。” 萧明远的身体僵住。 沈万山抬眼。 “第一封,送往镇龙台。” “第二封,送往黑曼陀联络点。” “第三封,送给当时负责封锁西平码头的王家。” 萧明远嘴里发出几声干笑。 “那只是送信……” 叶长生抬手。 庄园门前的牌匾轰然落下。 “萧府”二字砸在地面,裂成数块。 萧明远吓得瘫倒在地。 叶长生看着满地碎木。 “从今往后,京城没有萧家。” “带走。” 军部铁骑上前,直接将萧明远拖进囚车。 其余萧家人再不敢出声。 沈万山走到叶长生身边,压低声音。 “令主,萧家三处药仓已经控制住,搜出黑曼陀药剂二百七十六箱,军械十二批,还有一份转移名单。” 叶长生问道:“人呢?” “抓到一部分,还有几人提前逃了。” “名单交给江宁。” “让他顺着查。” “是。” 秦无双走上前,递来一枚黑色钥匙。 “这是萧家主宅金库的钥匙。军部的人已经检查过,里面有大量现金、古物和几份京城世家的往来文书。” 叶长生没有接。 “交给沈万山。” “萧家产业,按之前的安排处置。” 沈万山立刻躬身。 “苏氏接药线,顾氏接医院和商业资产,玄门接情报网与暗桩。” “其余涉案资金,全部移交护国司。” 叶长生点头。 秦无双看着庄园内被押出来的人,低声道:“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叶长生抬脚,踩过碎裂的牌匾。 “该看的都看完了。” 他转身离开。 身后,萧家庄园大门被军部铁骑彻底封死。 囚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出街道。 雨水冲过门前台阶,冲散了地上的血迹。 沈万山跟在叶长生身后,手机忽然震动。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令主。” “京城各大世家,已经收到萧家除名的消息。” “他们都在问,叶家的旧宅……是否还会重新开门。” 第281章 叶家余孤,名震京城 “叶家的旧宅,是否还会重新开门?” 沈万山放下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秦无双、苗灵儿同时看向叶长生。 萧家刚刚除名,京城各方势力已经开始重新站队。叶家旧宅若重新启用,代表叶家余孤正式回到京城权力中心。可若迟迟不开,外界便会继续把叶长生当成一个只会杀人的玄门令主。 叶长生踩过雨水,走到路边停着的军车旁。 “告诉他们。” 沈万山连忙拿出手机。 “怎么回?” “今晚开门。” 沈万山眼神一亮:“只说开门?” 叶长生拉开车门,淡淡道:“再加一句。” “叶家旧案未清之前,凡是欠叶家债的人,带着东西登门。” 沈万山低头编辑消息,手指停了停。 “若有人不来呢?” “记下名字。” “之后怎么处理?” 叶长生坐进车里,抬眼看向他。 “他们会自己来。” 消息传出不到十分钟,京城各大世家便收到了同一份通知。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只有两句话。 叶家旧宅,今晚重开。 欠叶家债者,带罪登门。 一时间,京城许多家族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有人拍桌怒斥叶长生狂妄,也有人让管家立刻清点库房。更多的人沉默不语,翻出二十年前留下的旧账,逐字确认自家当年究竟站在了哪一边。 萧家三位武王的尸体还挂在传影玉符里。 萧家祖宅已经被军部封锁。 陆家、王家、贺家被迫交出全部产业。 这一夜,没人敢把那份通知当成玩笑。 一小时后,京城西郊。 叶家旧宅的大门前,军车停成两列。 荒废二十年的宅院挂满灰尘,门楣上的叶字牌匾裂了半边,院中杂草长到膝盖。沈万山亲自带人清理出一条路,秦无双则调来北军部守住四周。 苗灵儿站在台阶下,看着那块破旧牌匾。 “长生哥哥,这里就是叶家以前的宅子?” “嗯。” “你小时候住过?” “住过几年。” “还记得里面的样子吗?” 叶长生抬手推开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声响。 他停在门槛前,视线扫过荒院。 “记得。” “那你要不要先进去看看?” “先办正事。” 叶长生迈步入院。 沈万山立即跟上:“令主,第一批人到了。” “谁?” “周家家主周远山,带了三箱古物和一份旧账。还有韩家、贺家、陆家旁支,他们都在门外等着。” 秦无双眉头微皱:“周家当年参与过西平码头封锁?” “周远山的父亲负责调动人手。”沈万山翻开资料,“人没直接动手,可收过萧家送去的药材和现金。” 叶长生走到堂屋前,转身看向大门。 “让他们进来。” 周远山带着六名族人走进院子。 这位周家家主穿着深色长衫,手里拄着拐杖,进门后便停下脚步。他看见叶长生,立刻拱手。 “叶先生,周家当年的事,老夫愿意交代。” 叶长生坐到堂屋主位,帆布包放在脚边。 “跪下说。” 周远山面色变了。 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上前半步:“叶长生,我父亲已经过世,周家也愿意赔偿,你别得寸进尺。” 沈万山抬眼:“周明远,二十年前西平码头封锁令由你父亲签发。叶家三辆车被拦后,四名族人被交给萧家。你父亲从镇龙台领了三枚血玉,周家至今还供在祠堂。” “那是旧事!” “旧事?”沈万山合上账本,“你们周家凭那三枚血玉延续了二十年气运,吞了叶家两处药田,兼并叶家七家铺面。现在告诉我,那是旧事?” 周明远脸色发白,却仍咬牙道:“当年谁知道叶家会败?京城世家都这样做,凭什么只找周家?”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今晚只找你们。” 话音落下,堂外传来一声闷响。 周明远双膝砸在青砖上,地面裂开两道缝。他张口吐出血沫,肩膀被无形劲力压得不断下沉。 周远山拐杖落地,急声道:“叶先生,犬子失言!周家愿意赔三倍,不,十倍赔偿!” “把头低下。” 周远山咬紧牙关,缓缓跪在堂前。 他带来的六名族人也跟着跪下。 叶长生伸手:“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周远山抬头:“叶先生,周家愿奉出全部旧账,也愿意协助追查镇龙台……” “周家主。” 叶长生打断他。 “我重开叶宅,不是为了听你们表忠心。” 周远山喉结动了动。 “那您要什么?” “记住一件事。”叶长生起身,走到堂屋门口,“叶家还剩我一个人,也足够让欠债的人逐个还账。” 院门外,陆家旁支家主陆文礼听见这句话,立刻带人进来。 “叶先生,陆家愿意交出当年从叶家夺走的全部产业!” “陆家主,你们的产业已经交给苏氏。” “那我再补偿两百亿!” “留着给护国司交代。” 陆文礼脸色难看:“叶先生,陆家旁支并未参与灭门,只是接手了几处产业。” “你们接手时,叶家人还在火里。” 陆文礼嘴唇发抖,扑通跪下。 “求叶先生给条活路!” “你说过陆家没有参与。” 叶长生侧身,让沈万山把账本摊到他面前。 “账上写着,叶家大火当夜,陆家派出八名武者守住南门。你父亲还亲自给萧家送过一张叶家族谱。” 陆文礼盯着那几行字,额头渗出冷汗。 “那是我父亲做的,我当时只有九岁!” “所以我只收陆家资产,不杀你。” 陆文礼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韩家、贺家、吴家、赵家旁支陆续进门。 有人送来古物,有人交出账册,有人愿意提供镇龙台暗线。也有人试图拿世俗律法周旋,刚说出一句“叶先生不能私自定罪”,便被秦无双请到院外,交给护国司调查。 叶长生始终坐在主位。 他不解释,不争辩。 每一个名字,沈万山都当场核账。每一份产业,秦无双都记录在案。涉及叶家旧案的人,跪着交代,涉案不深者留下证据,罪行严重者直接押走。 凌晨时分,堂屋内已经堆满礼盒和卷宗。 沈万山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走到叶长生面前。 “令主,今夜共有十三家登门。” “其中七家主动交出旧账,四家献出产业,剩下两家已被护国司带走。” 秦无双看着院外:“还有十几家在远处观望。” “他们在等什么?” “等你表态。” 叶长生走出堂屋,抬头看向门楣。 破旧的叶字牌匾已经被取下,新的黑金牌匾立在一旁。牌匾上没有家训,也没有官职,只有三个字。 叶家宅。 沈万山问道:“现在挂上去?” “挂。” 数名玄门弟子抬起牌匾。 牌匾落下的一刻,四周灯光同时亮起。守在远处的各家车队纷纷停住,车内的人再也坐不住,接连下车。 叶长生站在台阶上,声音传遍整条街。 “从今日起,叶家旧宅重新开门。” “叶家不依附任何世家,不接受任何施舍。” “欠叶家的,拿命、拿产业、拿证据来还。” “替镇龙台遮掩者,杀。” “替黑曼陀传递消息者,杀。” “谁敢再动叶家名下的人和产业,灭门。” 秦无双侧目看他。 “这样宣布,世俗层面会有不少麻烦。” “麻烦谁来解决?” “护国司会问责,商监司会施压,京城的媒体也会介入。” 叶长生转头:“那就让他们来。” 沈万山躬身,眼中浮出压不住的激动。 “从今夜起,京城再没人敢把您当成无根之人。” 叶长生看着新挂起的牌匾,神色平静。 “我从来不需要他们承认。” “可他们必须记住。” “叶家回来了。” 第282章 无字古玉,神隐之钥 叶家旧宅刚挂上新牌匾,院外便传来汽车急刹声。 沈万山快步进门,手里捏着一份烫金文件。 “令主,护国司来人了。” 叶长生坐在堂屋主位,帆布包放在脚边,桌上摊着从萧家祖地取出的长生诀原本。 “让他进来。” “来人带了搜查令。”沈万山压低声音,“说萧家通敌案牵扯神隐岛,所有相关物证必须暂时移交护国司保管。” 叶长生翻过一页古籍。 “搜查令谁签的?” “护国司副使,韩重山。”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堂屋,身后跟着六名持枪护卫。 韩重山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卷泛黄古籍上。 “叶先生,萧家已经依法查封。你从断龙崖带回的东西,属于重大案件物证,必须交给专案组。” 沈万山抬眼:“专案组昨日还没有这个权限。” “昨日没有,今日有了。”韩重山将文件拍在桌面,“神隐岛涉及境外势力、武道组织和京城安全。你们玄门私自扣留物证,已经越界。” 叶长生合上古籍。 “你来拿什么?” “长生诀原本、萧镇岳留下的黑玉盘,以及所有涉及镇龙台的资料。” “拿走之后呢?” 韩重山皱眉:“自然交由护国司审查。” “谁负责审查?” “这是机密。” 叶长生抬起眼。 “你连自己要拿的东西交给谁都不敢说,还要我相信你?” 韩重山身后一名年轻护卫上前半步,手指按住枪柄。 “叶先生,请你配合。这里是京城,不是江南。玄门再强,也不能凌驾于大夏律法之上。” 沈万山脸色沉下:“退下。” “沈执事,你也别仗着玄门令主撑腰。”韩重山冷声道,“萧家案证据公开之后,各方都在盯着叶家。你们若继续私自行动,护国司有权暂时冻结叶家所有资产。” 叶长生伸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枚黑色玉符,放在桌上。 玉符表面浮出一层光幕。 画面中,正是萧家暗室里的玉简记录。 韩重山看清其中内容,脸色变了。 “这份证据已经送往护国司、北军部和商监司。你手里的文书,只能查封涉案资产,不能拿走叶家物品。” 韩重山强撑着说道:“玉简内容还要核验真伪。” “核验需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 “萧家等了二十年,镇龙台等了二十年。”叶长生看着他,“你想让我再等三个月?” 韩重山没有回答。 叶长生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昨夜才收到证据,今早便知道我要回叶家旧宅。谁把消息递给你的?” 韩重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护国司的内部安排。” “我问的是谁。” “叶先生,你无权审问护国司官员。” 叶长生抬手一挥。 桌上的另一块黑玉牌自行升起,牌面映出一串名单。 上面写着韩重山近三年接触过的人员、资金往来和密会地点。 沈万山扫了一眼,眼神骤沉。 “韩副使,你收过陆家两次钱,替周家压下过一份旧案,还在三日前与萧家暗线见面。” “胡说!”韩重山脸色难看,“这份名单从哪来的?” “萧家密库。”叶长生道。 “那是伪造的!” “你可以否认。” 叶长生屈指一弹,光幕画面随之变化。 一段录音在堂屋内响起。 “韩副使,萧家若倒,镇龙台那边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叶长生一旦回京,叶家旧宅必定重开。你拖住他,东西自然有人来取。” 录音只播放了两句,韩重山身后的护卫便齐齐变色。 韩重山伸手去抢玉符。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 金光落下,韩重山的手停在半空,五指被无形力量压得发颤。 “你敢袭击护国司?” “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若动我,护国司不会放过叶家!” “你代表不了护国司。” 叶长生指尖一转,韩重山膝盖砸地,青砖裂开。 “带回去,交给真正的专案组。” 沈万山一挥手,玄门弟子立刻上前,将韩重山和六名护卫全部扣下。 韩重山挣扎着喊道:“叶长生,你不能私自扣押官员!” 叶长生重新打开长生诀原本。 “沈万山,把证据送给护国司正使。” “那韩重山呢?” “让他活着等审问。” 韩重山面色惨白。 沈万山拱手:“明白。” 堂屋重新安静下来。 苗灵儿从侧门走进,手里捧着一个青铜匣。 “长生哥哥,萧家祖地所有东西都清点过了。黑玉盘、镇龙令,还有几块残缺玉片,全在这里。” 叶长生伸手打开青铜匣。 一面巴掌大小的黑玉盘躺在其中,盘面刻着七重弯曲海纹,中央嵌着一枚叶形凹槽。 长生诀原本自行翻页。 第一页的金纹浮起,落在黑玉盘上。 嗡! 整座叶家旧宅的地面轻轻震动。 沈万山立刻按住腰间短刃:“有人闯宅?” “退开。”叶长生道。 他取出三卷残篇,依次放在桌面。 龙虎山所得残卷,黑市拍下的残页,以及从萧镇岳体内收回的那部分金纹,同时亮起。 古籍中的天地人三篇开始合拢。 金色文字从书页脱离,在半空组成三道旋转的符环。 苗灵儿盯着那三道符环:“长生哥哥,残篇要归位了。” “还差一样东西。” 叶长生伸手按住黑玉盘。 玉盘没有反应。 他将自己的血滴在盘面,血珠顺着海纹滑落,最后停在叶形凹槽外。 金光散去。 叶长生眉头微动。 沈万山问道:“难道黑玉盘还需要镇龙令?” “镇龙令只能开门。” 叶长生拿起长生诀原本,翻到记载归墟路径的那一页。 纸面上浮出一行字。 “以叶血定门,以古玉承篇,以九霄镇煞。” 苗灵儿看向他:“古玉?” 叶长生没有说话。 他抬手解开旧道袍领口,从胸前取下一块贴身佩戴的玉。 那块玉通体灰白,半指宽,表面没有字,没有纹路,也没有灵气波动。 这是他下山时,大师父随手挂在他脖子上的东西。 二十年来,叶长生曾用真气探查过无数次,古玉始终没有变化。 大师父只说过一句话。 “等你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它自然会开口。” 苗灵儿接过古玉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一直戴着的无字玉?” “嗯。” “它能承载三篇长生诀?” “试试就知道了。” 叶长生将古玉放进黑玉盘中央的叶形凹槽。 刹那间,三道符环同时停住。 古玉表面的灰色石皮裂开一道细纹。 沈万山向前半步:“令主,退后!” “无需。” 叶长生抬手按住玉面。 九霄龙纹佩先一步亮起。 叶家旧宅上空,沉寂二十年的气息骤然翻涌。堂屋四周的门窗同时闭合,地底传出锁链拉动声。黑玉盘上的七重海纹接连亮起,第四道海纹刚刚出现,便有一股黑气从玉盘底部冲出。 苗灵儿抬手甩出蛊笛。 金纹先一步扩散,将黑气压回盘中。 “有人在玉盘 第283章 叶家主母,抵京 黑气冲出玉盘的瞬间,苗灵儿手中的蛊笛已经横在身前。 “长生哥哥,退开!” 叶长生抬指压下。 堂屋地面浮出金色纹路,黑气撞上金光,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玉盘上的七重海纹接连亮起,第四道海纹中钻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猩红光芒。 “叶家血脉终于回来了……” 声音从玉盘里传出,低沉沙哑。 沈万山立刻拔出短刃:“令主,让我砸了它!” “站远些。” 叶长生盯着玉盘,五指缓缓收拢。 黑气被金光压缩,玉盘中的人脸不断扭曲。 “镇龙台已知古玉现世,三日之内,归墟开门。” “你是谁?”叶长生问。 那声音停顿片刻,竟发出一声轻笑。 “等你到了神隐岛,自然会知道。” “我问你现在的名字。” “你还没资格……” 啪! 玉盘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长生收回手,黑气彻底散去。 沈万山望着裂开的玉盘,神色凝重:“令主,刚才那道声音,能传到这里,说明对方已经锁定了叶家旧宅。” “他借玉盘传讯,位置还没确定。” “要不要立刻转移?” “转移什么?” 叶长生将古玉从玉盘中取出,重新挂回颈间。 “宅子刚开门,便急着躲,别人会以为叶家怕了。” 沈万山拱手:“我马上加派人手。” “把暗桩撤掉一半。” 沈万山怔住:“撤掉?” “留在明处,给他们看。” 苗灵儿看着他:“你要故意让对方知道这里有人守着?” “他们既然想找,就让他们找得到。”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长生诀原本,刚要收入帆布包,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声。 沈万山侧头看向院门。 “这个时间,谁来了?” 门房弟子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令主,江城的车队到了。” 叶长生动作停住。 “谁?” 弟子连忙道:“苏氏集团的苏总,苏清月小姐。” 苗灵儿眼睛亮了起来,立刻转身往外走。 “清月姐姐到了?” 叶长生把古籍塞进帆布包,跟着走出堂屋。 叶家旧宅门前,六辆黑色轿车依次停下。车门打开,十几名身穿西装的助理先下车,搬出药箱、衣物和几个密封木盒。 最后一辆车的车门被推开。 苏清月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裙走下车,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盒。她没有看周围迎接的人,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到叶长生身上。 “你受伤了?”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 衣袖破了两处,肩膀位置还残着血迹。 “别人的血。” 苏清月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几眼。 “别人的血也能沾成这样?” “路上不小心碰到的。” “你每次说不小心,后面都会多出一堆尸体。” 苏清月抬眼,声音压低了些。 “这次又是谁?” “萧家老祖。” “死了?” “嗯。” “萧家主呢?” “也死了。” 苏清月盯了他两息,松开手。 “那就好。” 叶长生看着她:“你专程从江城赶来,就为了问这两个人死没死?” “我怕你死在京城。” 苏清月把药盒塞进他怀里,转身对身后的助理吩咐。 “把补气药材送进后院,九号箱单独放。那是给他的,谁也不许碰。” 助理立刻应声。 叶长生打开药盒,里面整齐摆着十几支药剂,还有一沓写满字的纸。 “这是什么?” “饮食安排、作息安排、伤口处理方式。” “我没受伤。” 苏清月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肩部经脉有真气冲击痕迹,右手虎口有裂口,内腑有没有震伤还要检查。” 叶长生眉头轻抬:“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些了?” “你在江城救苏老爷子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苏清月把药盒重新扣上。 “你教过我一些基础医理,我一直在学。” 苗灵儿走到旁边,笑着道:“清月姐姐一路辛苦了。长生哥哥刚才还说自己没事,他连药都不愿意吃。” “他不吃,你盯着他。” 苏清月回答得很自然。 苗灵儿点头:“好。” 叶长生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商量得倒快。” 苏清月转向他。 “叶家旧宅刚开门,外面的人都在等你表态。你身边没人照料,江城的事也没人替你处理,我当然要过来。” “苏氏的事呢?” “清月姐已经把苏氏总部搬了三分之一的核心团队过来。” 沈万山接过话,递上一份文件。 “京城药线、医院资产和萧家留下的几个项目,苏总已经安排好了。” 叶长生扫了一眼,没有接。 “江城不用留人?” “有顾倾城盯着商业线,洛红缨盯着战区,唐晚棠盯着后勤。” 苏清月语气平静。 “我来京城,不会影响苏氏运转。” 苗灵儿掩唇笑了笑:“清月姐姐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我只是来照顾他。” 苏清月说着,抬手替叶长生理了理衣领。 “以后叶家旧宅的内务,我来管。” 沈万山神情一肃,当即躬身。 “见过主母。” 院中众人同时停下动作。 苏清月耳根微红,却没有松手,反倒看向沈万山。 “沈执事,称呼可以先放一放。” 沈万山连忙低头:“是,苏小姐。” 叶长生看着苏清月:“你让他这样叫?” “他自己叫的。” “那就别改了。” 苏清月抬眼看他。 “你同意?” “一个称呼而已。” “那我住哪间院子?” 她问得太快,叶长生身后的江宁差点被雨水呛到。 苗灵儿也转过头,安静看着他。 叶长生指向东侧院落。 “那里空着。” 苏清月摇头:“我要住你旁边。” “东院离主屋不远。” “我说的是主屋旁边。” 叶长生看着她。 “为什么?” 苏清月将药盒拿回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方便晚上检查你的伤。” 苗灵儿轻轻咳了一声。 “长生哥哥晚上还要修炼。” “他修炼的时候我不打扰。” 苏清月微笑着看向苗灵儿。 “灵儿妹妹若是担心,也可以一起住东院。” 苗灵儿眨了眨眼,随后挽住叶长生的手臂。 “我本来就跟长生哥哥住一起。” 院中几名弟子同时低下头,假装整理箱子。 沈万山捂住嘴,转身吩咐人搬东西。 叶长生看着左右两边的人,抬手揉了揉眉心。 “都住下。” 苏清月和苗灵儿同时看向他。 “你说什么?” “叶家旧宅房间很多。” 叶长生语气平淡。 “你们想住哪就住哪。” 苏清月点头:“那我住主屋左边。” 苗灵儿立刻道:“我住右边。” 叶长生转身走进堂屋。 “随你们。” 苏清月跟在他身后:“先把药喝了。” “等会儿。” “现在。” “我还有事。” “你处理你的事,我看着你喝。” 叶长生停步,看了她一眼。 苏清月把药剂递到他嘴边。 “喝。” 堂屋里,沈万山、江宁和几名执事同时偏开视线。 叶长生接过药剂,一口饮尽。 苏清月这才满意,转身吩咐人准备热水和饭菜。 苗灵儿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了敲蛊笛。 叶长生刚要询问玉盘的事,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门房弟子跑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停在雨幕中的军车,脸色微变。 车门打开,一名军部副官撑伞下车,快步走到台阶前。 “叶先生,秦统领到了。” 苏清月端着刚熬好的药汤,从厨房方向走来。 她抬头看向院门,随后把药汤放到叶长生面前。 “长生,喝完再出去。” 雨幕之外,秦无双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前。 第284章 秦统领要住下 秦无双站在门槛外,目光先落到叶长生身上,随后扫过他面前的药汤,最后停在苏清月手里。 “叶先生,北军部有一份绝密情报,需要当面向你汇报。” 苏清月端起药汤,递到叶长生唇边。 “汇报之前,先把药喝了。” 秦无双眉头轻轻一动。 叶长生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苏清月接回空碗,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唇角,动作自然,语气也很平静。 “秦统领,请进。” 秦无双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停了两息,才迈步进入堂屋。 沈万山连忙让人搬来椅子。 秦无双没有坐,取出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在桌上。 “昨夜,镇龙台旧部有三批人离开京城。第一批去了西郊,第二批去了港口,第三批的行踪暂时查不到。” 叶长生抬眼:“和神隐岛有关?” “目前只有两条线索能对上。”秦无双拆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照片,“西郊废弃信号站发现了镇龙台旧印,港口一艘货轮上搜出了黑曼陀的药剂。至于第三批人,军部怀疑他们已经混进了叶家旧宅附近。” 苗灵儿接过照片,翻看几眼。 “这枚印记我见过。” 秦无双看向她:“在哪里?” “苗疆祖地的旧档里。有人用它给活人下过血契,契主在千里之外,也能借蛊虫感知对方的位置。” 苏清月放下药碗:“叶家旧宅刚刚重开,玉盘又被人借机传讯。第三批人若真在附近,目标很可能是长生。” 秦无双点头:“所以我需要留在这里,负责北军部的防卫协调。” 叶长生问:“军部没人了?” “有人。” “那你来做什么?” 秦无双的手指压住文件边缘,面色不变。 “这里是叶家旧宅,不是普通民宅。外有玄门弟子,内有你的几位未婚妻,消息混杂,行动容易互相干扰。我亲自留下,能减少误判。” 苏清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秦统领说得有道理。” 秦无双看向她。 苏清月接着道:“叶家旧宅确实缺一位熟悉军部流程的人。只是,东院已经有人住了,西院也安排了灵儿,后院还要存放药材。秦统领若要留下,恐怕没有合适的房间。” “我住主屋旁边。” 秦无双回答得极快。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万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苗灵儿眨了眨眼,笑意已经压到唇边。 苏清月放下茶杯。 “主屋旁边只有两间厢房。” “我住其中一间。” “那一间已经堆放军部送来的器械。” “清空。” “器械搬去哪?” “搬到院外。” 苏清月看着她:“军部的东西放在院外,若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秦统领公务繁忙,恐怕顾不上。” “我顾得上。” 两人的语气都不高,却没有半步退让。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 “你们要汇报情报,坐下说。” 秦无双终于坐下,身体挺直,双手放在膝前。 苏清月却走到叶长生身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今天不能久坐,伤势需要静养。” 秦无双瞥了一眼叶长生破损的衣袖。 “萧镇岳都死了,他还有什么伤?” “真气冲击造成的经脉损伤,外表看不出来。” “苏小姐懂医?” “略懂。” “略懂就能替他诊断?” 苏清月抬眼:“至少比只看战报的人懂。” 秦无双的神情沉了些。 “军部战报里,记录过叶长生在断龙崖受过三次重击。若真有经脉损伤,他刚才就不会徒手捏碎玉盘。” “能出手,不代表不用调养。” “我没说不用调养。” “那秦统领为何一直盯着他的伤?” 秦无双嘴唇动了动,随即将视线转向桌面。 “确认他是否影响行动。” 苏清月笑了笑。 “你可以放心,他影响不了行动。就算真受伤了,也轮不到军部操心。” 这句话落下,秦无双终于抬头。 “苏小姐,你似乎对我有意见。” “谈不上。” “那你为何句句针对?” “因为你一进门,就要住到长生主屋旁边。” “我是为了执行任务。” “军部执行任务,需要住在未婚夫旁边?” 秦无双脸色微变。 沈万山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叶长生转头:“清月。” 苏清月却没有收声。 “秦统领若真有情报,交给沈执事即可。若需要长生配合,直接说明任务地点和时间。住进来,似乎不是必要条件。” 秦无双盯着她,沉默片刻,伸手从文件袋最底层取出一张调令。 “这是北军部的临时授权。” 她把调令推到叶长生面前。 “从今天开始,我负责叶家旧宅周边的军事防区,期限七天。” 苏清月拿起调令看了一眼。 “防区在宅外,秦统领住在宅内做什么?” “保护你们。” “宅内有玄门令主。” “我保护的是叶家其他人。” “包括我?” 秦无双没有回答。 苏清月将调令放回桌面,转身看向叶长生。 “你同意她住下?” 叶长生看了秦无双一眼。 秦无双也看着他,神色严肃,手却在膝前慢慢收紧。 “这是军部安排。” “我问的是你。” 秦无双声音低了几分。 “叶长生,北军部已经替你挡下了三次外部试探。现在镇龙台和神隐岛都盯着你,叶家旧宅不能只靠玄门守卫。你若拒绝,我立刻撤走军部防线。”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统领是在威胁他?” “我在陈述后果。” “那就撤。” 苏清月回答得干脆。 秦无双站起身:“苏清月。” “这里是叶家旧宅,不是北军部营区。你要保护,可以在外面布防。你要住下,就得问这里的主人。” 秦无双看向叶长生。 “你怎么说?” 叶长生拿起那张调令,随手折了一下。 “住下吧。” 苏清月的手指停住。 秦无双眼底掠过一抹喜色,立刻问道:“住哪?” “西厢房。” 苏清月转过脸:“西厢房离主屋最远。” “那就东厢房。” “东厢房在我旁边。” “方便防守。” 秦无双接上话,语气恢复平稳。 苏清月看了叶长生片刻:“你安排得真周全。” 叶长生没有接她这句话,只对沈万山道:“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沈万山应声:“是。” 秦无双重新坐下,打开第二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军部查到,今晚有人会借着送礼的名义进入京城。名单里有五个女人,身份都和你有关。” 叶长生抬眼。 秦无双将名单压在掌下,没有立即推过去。 “她们已经在路上了。” 苏清月的神情终于变了。 苗灵儿放下蛊笛,轻声问:“五个?” 秦无双点头。 “其中两人已经抵达京城范围,剩下三人会在明天之前出现。”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 “你还有多少婚约?” 叶长生沉默了一下。 “七份。” 秦无双的眼神落到他脚边那只破帆布包上。 “已经处理几份?” “该撕的撕了,该留下的留下。” “那这五个女人来做什么?” 叶长生起身,伸手拿过名单。 最上方的名字被秦无双用手指压住,只露出半截字迹。 堂外,忽然传来门房弟子的急促声音。 “令主,外面来了三辆车!” “什么人?” “车上没有挂家族牌照。为首的女人说,她们是来找叶长生讨一个说法的!” 苏清月缓缓转身。 秦无双按住腰间配枪,起身走向院门。 苗灵儿握紧蛊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叶长生将名单收入帆布包,抬步走出堂屋。 院门外,三辆黑色轿车同时打开车门。 一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下车,抬头看向门楣上的“叶家宅”三个字,声音清晰传入院内。 “叶长生,拿着婚书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人了。” 第285章 五女齐聚,抢夫开场 院门外,红裙女子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脸。 她身后,四名保镖同时撑伞,车门处还站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助理。 沈万山看清来人,神色微变。 “顾总?” 顾倾城将墨镜收进手包,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阶。 “怎么,叶家重新开门,却不欢迎我?” 沈万山赶紧侧身让开:“顾总说笑了,您是令主的未婚妻,自然欢迎。” “未婚妻?” 苏清月从堂屋走出,手里还端着刚温好的药汤。 顾倾城的目光落到药碗上,又移到苏清月身上。 “你就是苏清月?” “是我。” “江城苏氏集团的掌舵人,叶长生第一份婚约的对象。” 苏清月放下药碗:“顾总连这个都查清楚了,看来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 顾倾城轻轻一笑:“彼此彼此。” 苗灵儿从叶长生身后探出脑袋:“倾城姐姐,你也来住叶家吗?”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顾倾城说完,径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你在江城拿着婚书说退婚,到了省城又把我的婚书撕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现在还在我手里。” 叶长生眉头微抬:“你留着它做什么?” “提醒你,我还没有同意退婚。” “婚书都撕了。” “你撕的是你手里的那份。” 顾倾城从包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放在门槛上。 “我的这一份,完整无损。” 苏清月看了一眼:“顾总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这一纸婚书?” “当然不是。” 顾倾城抬脚跨过门槛。 “顾氏集团已经把京城药线和医疗项目并入叶家名下。我带了团队、资金和三份合作协议,作为嫁妆。” 叶长生道:“我不缺这些。” “我知道。” 顾倾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所以我带了人。” 她身后的助理立即递上文件。 “顾氏核心团队二十七人,全部迁入京城。以后你要做什么,我替你赚钱。” 苏清月伸手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顾总,你把整个集团的核心团队搬过来,江南那边怎么办?” “有人管。” “顾氏没了你,照样能运转?” “能。” 顾倾城看着苏清月:“可叶长生身边不能没有我。” 堂屋内的气氛立刻变了。 秦无双站在门边,指节轻轻敲了敲腰间枪套。 “顾总,叶家旧宅现在是临时军事防区。你带这么多人进来,是否提前报备?” 顾倾城看向她:“秦统领要查我的车,还是要查我的婚书?” “都可以。” “那先查婚书吧。” 顾倾城抬了抬下巴:“谁的婚书在前面,谁就有优先权?” 苏清月放下文件:“婚约不是排队入场的凭证。” “那按照什么排?” “按照谁能留下来。” 顾倾城笑意更深:“苏小姐已经替他做主了?” “我现在管叶家内务。” “管内务,也管婚事?” “长生的事,我都要管。” 叶长生看了苏清月一眼。 苏清月转身把药碗递给他:“先喝药。” “我刚喝过。” “那是刚才的,这碗是现在的。” 顾倾城盯着叶长生:“你一直都这么听她的话?” “没有。” 叶长生端起药碗,一口喝完。 顾倾城沉默两息,转头对助理道:“把我的东西搬到主屋左侧。” 苏清月道:“左侧已经有人住了。” “那就让她搬走。” “谁?” 顾倾城看向苗灵儿。 苗灵儿抱紧蛊笛:“我不搬。” “你是苗疆圣女?” “嗯。” “那你住后院。” “我不要。” 苗灵儿挽住叶长生的手臂:“我和长生哥哥住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顾倾城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们已经同房了?” 苗灵儿眨眼:“每天都见面,算不算?” 苏清月的手指在药碗边停住。 叶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别问这种问题。” “那我问你。” 顾倾城伸手指向他:“你准备娶几个?” “一个。” “那另外六份婚书怎么处理?” “慢慢退。” “退到什么时候?” “有时间再说。” 顾倾城轻轻拍手:“很好,看来你确实需要有人替你处理。”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谁敢替本小姐安排房间?” 人群回头。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女踏入院门,腰间挂着短剑,身后跟着四名林家护卫。她眉眼明艳,步伐干脆,进门后先扫过苏清月、苗灵儿和顾倾城,最后把目光落到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你果然躲到京城来了。”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 “林霜儿。” “你还记得我?” “你不是在省城接管林家?” “我把家里的事交给二叔了。” “你二叔不是刚学会管账?” “所以我只带了三天的账本。” 林霜儿走到叶长生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 “婚书我已经撕了,玉牌我没撕。你当初替我打通经脉,救了我父亲,还替林家清了门户。这个婚约,我认。” 顾倾城道:“认婚约的人很多。” 林霜儿拔出短剑,剑尖点地。 “那就各凭本事。” 苏清月看向她:“林小姐想怎么凭?” “谁能让长生留下,谁就赢。” 苗灵儿立刻举手:“我已经赢了。” “你赢什么?” “长生哥哥每天都在我身边。” 林霜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叶长生:“你们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没有。” 叶长生回答得很快。 苗灵儿立刻抬头:“长生哥哥,你昨晚还说……” “闭嘴。” 林霜儿的眼神更亮了。 堂外,秦无双忽然开口:“还有两个人没到。” 顾倾城侧头:“你也知道?” “军部截获的名单上,五名女子会在今日抵达。” “那就等她们。” 顾倾城转身对助理吩咐:“准备第五份合同。” 苏清月道:“你准备做什么?” “谁先到,谁先谈。” “谈什么?” “股份、婚期和房间。” 秦无双终于皱眉:“这里是叶家旧宅,不是商会。” 顾倾城扫她一眼:“秦统领若只负责守卫,就别干涉内务。” 秦无双往前一步:“我负责叶家安全,也负责叶长生安全。” “包括替他选妻?” “如果你们继续争吵影响防务,我会让所有人离开。” 林霜儿握住剑柄:“你要赶谁走?” “谁闹事,赶谁。” “那我现在就闹了。” 剑锋出鞘半寸,寒光掠过堂屋。 叶长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剑脊上。 “都进屋。” 林霜儿看着他的手:“你偏袒谁?” “我偏袒安静。” 顾倾城道:“我住主屋左侧。” 苏清月道:“不行。” 苗灵儿道:“我住右侧。” 秦无双道:“东厢房归我。” 林霜儿抬手指向叶长生:“我要住他对面。” 五道声音同时落下,连沈万山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叶长生站在堂屋中央,手里的空药碗被苏清月接走。 院门外,门房弟子再次急匆匆跑来。 “令主,又来了两辆车!” 顾倾城转身:“人到了?” “不止两辆车。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一位穿白衣的姑娘,她说自己来自药王谷。” 苏清月抬眼。 “医道传人?” 门房弟子咽了口唾沫:“第二辆车下来的是京城姬家的小公主。她们都拿着婚书,还说谁若阻拦,就让叶先生亲自出来解释。” 顾倾城伸手整理裙摆。 “很好,五个人齐了。” 林霜儿抽出短剑,剑尖落在青砖上。 “叶长生,今天你必须选一个。” 秦无双按住腰间配枪。 “都冷静。” 苗灵儿抱住叶长生的胳膊。 “长生哥哥只能选我。” 苏清月端起药碗,语气平静。 “先把药喝完,再谈婚事。” 叶长生看着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缓缓放下药碗。 “我能不能不选?” 五女同时转头。 顾倾城微笑:“可以。” 林霜儿道:“那就先打一场。” 秦无双道:“按规矩谈。” 苗灵儿道:“谁都不能抢。” 苏清月抬手按住叶长生肩膀。 “你敢跑,我就把你的房门锁上。” 叶长生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后院方向。 那里正好有一扇窗。 第286章 叶长生跳窗遁走 叶长生看着后院那扇窗,脚步停了下来。 苏清月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开口:“长生,你想去哪?”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倾城抬眉:“什么事?” “药。” “药在桌上。” “那是补气的药。”叶长生面色认真,“我还要研究解毒药方。” 秦无双按住腰间枪套,目光落到窗户上:“书房在东院,不在后院。” “临时改地方了。” 林霜儿握着短剑,挡住堂屋侧门:“你不会是想跑吧?” “我堂堂玄门令主,怎么会做这种事?” 苗灵儿抱住他的胳膊,仰脸看他:“那你看窗户做什么?” 叶长生低头看了看她。 “通风。” 苏清月把药碗放到桌上,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窗户那边风大,药方留到明天再研究。” “明天有明天的事。” “今天先把婚事说清楚。” “婚事有什么好说的?” 顾倾城走到堂屋中央,将手里的红纸拍在桌上。 “我的婚书还在。” 林霜儿也取出玉牌:“我的婚约已经认下。” 秦无双把军部调令放在旁边:“我代表北军部来谈。” 苗灵儿挽紧他的手臂:“我和长生哥哥有血契。” 苏清月端起药碗:“我负责照顾他。” 五个人站在堂屋里,各自占了一处位置。 叶长生扫了一圈,感觉肩膀上的旧伤又开始疼了。 “你们先聊。” 顾倾城抬头:“你去哪?” “闭关。” “现在?” “现在。” 秦无双皱眉:“你刚刚才从断龙崖回来,闭什么关?” “研究解毒药方。” 林霜儿把短剑横在门前:“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你们都听见了,还问我做什么?” “叶长生。”苏清月语气放轻,“你若真要闭关,我可以把药材送到静室。” “静室太小。” “后院有一间空屋。” “那里离你们太近,容易受到打扰。” 顾倾城笑了:“你怕我们打扰你?” “我怕你们打扰彼此。” 这句话落下,五个人同时看向对方。 秦无双先开口:“顾总,按照军部防区安排,主屋周围需要保持通道畅通。你若安排团队进驻,必须先报备。” 顾倾城转身:“秦统领,你的军部防区在宅外。刚才你抢东厢房的时候,可没提通道。” “东厢房最适合防守。” “那我住主屋左侧,也最方便照顾叶长生。” 苏清月将药碗往前一推:“照顾他的事,不需要轮班。” 林霜儿轻哼:“谁说要轮班?我住他对面,方便比武。” “你住对面,每天都要找他动手?”秦无双问。 “他若不答应,我就等。” “那会影响防务。” “你可以把防务搬远一点。” 苗灵儿伸手扯了扯叶长生的衣袖:“长生哥哥,她们又吵起来了。” 叶长生点头:“听见了。” “你管管她们。” “我正在想办法。” “想到没有?” “快了。” 苏清月看着他:“你准备怎么管?”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药碗,闻了一下。 “我先喝药。” 顾倾城看了一眼药汤:“这碗刚才已经喝过了。” “再喝一碗,效果更好。” “药方是你开的?”苏清月问。 “我开的。” “那你还需要闭关研究解毒药方?” 叶长生停住。 堂内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脸上。 他把药碗放下,认真解释:“医术一道,重在精进。刚才那碗只能补气,这次我想研究解毒,属于两件事。” 林霜儿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地面。 “少绕弯子。” 叶长生看着那柄剑:“你把剑收起来。” “你先说不跑。” “我说了,我要闭关。” “闭关也不能从窗户走。” “谁规定闭关必须走门?” 秦无双忽然侧身,堵住后院方向。 “叶长生,外面有军部防线,宅内有玄门弟子。你若要出去,正门有人护送。” “我不喜欢有人护送。” “那就从正门走。” “正门太显眼。” 顾倾城抱起手臂:“所以你打算从后窗翻出去?” 叶长生没有回答。 苏清月的脸色渐渐沉下去:“长生,你若敢跳窗,我就把主屋所有窗户封上。” “封窗这种事,容易影响采光。” “我还可以让人守门。” “守门也会影响进出。” “你今天不许出去。” 叶长生低头看向自己的帆布包。 里面有老人机、几百块钱,还有那卷长生诀原本。 他伸手把帆布包背到肩上。 苗灵儿眼睛睁大:“长生哥哥,你真的要走?” “我去研究药方。” “带上帆布包做什么?” “药方需要纸。” 顾倾城一步拦到窗前:“叶长生,你若真有急事,可以说清楚。你若只是嫌麻烦,也该留下来把话讲完。” “我没嫌麻烦。” 林霜儿道:“你脸上就写着麻烦两个字。” “胡说。” “那你看着我说。” 叶长生抬眼:“我留下。” 林霜儿满意地点头。 下一刻,叶长生一掌拍在窗框上。 木窗向外弹开,他脚尖点地,身形从众人眼前掠过,帆布包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 苏清月伸手抓了个空。 “叶长生!” 院外传来沈万山惊慌的声音:“令主,后院墙高三米,您慢点!” “闭嘴!” 叶长生落在墙头,回头朝堂屋挥了挥手。 “我闭关三天。” 顾倾城站到窗前:“你敢走远试试。” “我研究药方,不能被打扰。” 秦无双抬手示意门外副官:“封锁西侧街口,别让他离开防区。” “秦无双,你这是公报私仇。” “军事防区临时管制。” 林霜儿一脚踏上窗台:“我去把他抓回来。” 苗灵儿已经取出蛊笛:“我有追踪蛊。” 叶长生脸色微变:“苗灵儿,你敢放蛊?” “长生哥哥,你回来,我就不放。” 苏清月拿起桌上的药盒:“我数三声。” “你数什么?” “三。” 叶长生转身就跑。 “二。” 他的身影翻过第二道院墙。 “一。” 苏清月看向秦无双:“秦统领,麻烦你派人把他带回来。” 秦无双已经走到窗边:“不用派人。” 她抬头看向远处。 一道白影越过屋脊,速度越来越快,转眼便出了军部防区。 秦无双沉默两息,拿出通讯器。 “北军部听令,暂时关闭西郊三条道路,发现叶长生后,不许开火,直接拦截。” 顾倾城拿出手机:“顾氏京城团队全部出动,调取沿街监控。” 林霜儿收剑入鞘:“林家护卫去北面。” 苗灵儿吹响蛊笛,几只细小黑虫从袖口爬出,落入雨水之中。 苏清月将药盒交给门外弟子,语气依旧平静。 “找到他之后,先把药喝了,再带回来。” 沈万山站在院中,听着五道命令同时传出去,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他低头看向叶长生跳走的窗户。 “令主,您这次跑得过今晚吗?” 京城西郊,叶长生落在一座废弃仓库的屋顶,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 远处车灯接连亮起。 军车从北面压来,顾氏车队从东面封路,林家护卫沿着街巷搜索,细小蛊虫在墙角迅速逼近。 叶长生看了一眼手机。 苏清月发来一条消息。 “药已经重新温好。” 顾倾城紧跟着发来一句。 “回来谈婚期。” 秦无双的消息只有六个字。 “你已进入军事管制区。” 林霜儿则直接发来定位。 “我找到你了。” 苗灵儿最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墙头,怀里抱着蛊笛,笑得十分乖巧。 “长生哥哥,别跑啦。” 叶长生收起手机,望着逐渐合拢的车灯。 他沉默片刻,转身跳下屋顶,朝仓库深处走去。 “研究个药方而已,至于出动这么多人吗?” 话音刚落,仓库大门外传来苏清月的声音。 “叶长生,出来喝药。” 紧接着,顾倾城的声音响起。 “出来谈婚书。” 秦无双道:“出来接受管制。” 林霜儿拔剑:“出来打一场。” 苗灵儿轻声补充:“再不出来,我就放蛊了。” 仓库里,叶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唯一一扇通风窗。 那扇窗距离地面不到两丈。 他伸手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墙外,五道身影同时抬头。 叶长生脚尖刚落地,苏清月已经递来药碗。 “喝完。” 顾倾城把婚书拍在他胸口。 “喝完谈婚期。” 秦无双拦住去路。 “谈完接受询问。” 林霜儿亮出短剑。 “询问完比武。” 苗灵儿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比完回家。” 叶长生看着手里的药碗,又看了看围住自己的五个人。 他终于明白,窗户这种东西,只能用来换一个地方继续受罪。 第287章 五女联手,黑曼陀伏诛 叶长生端着药碗,站在仓库外的雨地里。 五个人把他围在中间,车灯从四面照来,军车、顾氏车队和林家护卫堵住了所有出口。 苏清月伸手接过空碗,转身便把药盒递给身后的助理。 “把他带回去。” 叶长生抬眼:“我自己会走。” “你会走,也会跑。”苏清月道,“今天开始,叶家旧宅所有窗户加锁。” 顾倾城收起婚书,扫了他一眼:“婚期还没谈,你休想离开。” 秦无双拿出调令:“你现在处于军事防区管制范围,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 林霜儿抬起短剑,剑锋轻点地面。 “你若再跑,我就追到昆仑去。” 苗灵儿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手里蛊笛贴在他衣襟旁边。 “长生哥哥,回家吧。你要是不回去,我就让小黑们进你的帆布包。”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破帆布包。 “里面有古籍。” “那我会让它们避开古籍。” “药材也在里面。” “它们会先吃纸。” 叶长生沉默片刻,转身往叶家旧宅方向走。 五女同时跟上。 后方的车队缓缓启动,护卫分成两列,将仓库彻底封锁。没人留意到,仓库东侧的围墙上,一块松动的砖被雨水冲开了半寸。 砖缝后,一只黑色金属盒露出边角。 叶长生走出十几步,脚步忽然停住。 苏清月抬头:“怎么了?” “仓库里还有人。” 秦无双立刻转身:“军部,封锁仓库!” 十名重甲士兵冲入仓库,几秒后,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苗灵儿脸色一变,指尖捏紧蛊笛。 “枪声在东墙。” 话音刚落,东侧围墙轰然炸开。 碎砖飞出,一道黑影从烟尘里跃起,落地后没有逃向街道,反而直扑距离最近的苏清月。 对方穿着灰色工装,脸上戴着过滤面罩,手腕处藏着一柄短刃。刀锋只露出半寸,便被一道金光挡住。 叶长生抬手扣住那人的手腕。 “黑曼陀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杀手没有回答,袖口突然喷出一团紫色粉雾。 苏清月后退半步,抬手捂住口鼻。 “有毒!” 顾倾城当即喝道:“所有人退开!” 叶长生五指收紧,杀手腕骨发出脆响。紫色粉雾被气劲卷回,杀手肩膀一震,面罩下传出闷哼。 可就在这一瞬间,仓库顶部又落下三道身影。 一人落向秦无双,一人落向顾倾城,第三人直取苗灵儿。 秦无双拔枪转身,连续三声枪响。 冲向她的黑衣人被子弹逼退,脚下刚落稳,秦无双已经冲到近前,枪柄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敢在叶家旧宅动手,谁给你的命令?” 那人抬肘反击,秦无双侧身避开,膝盖撞在他腹部,随后扭住他的手臂,将人按在湿滑的地面上。 顾倾城身后的保镖同时出手。 四名保镖从车中取出伸缩棍,分左右夹击,将袭击者逼到车门旁。顾倾城没有后退,反而站在车灯前开口。 “抓活的。” “顾总,他手里有毒针!” “那就打断他的手。” 保镖没有迟疑,棍影连续落下。袭击者抬臂格挡,肩骨当场错位,手中的毒针掉进泥水。 另一边,林霜儿已经拦在苗灵儿面前。 “苗疆圣女也是你能碰的?” 黑衣人五指张开,几枚乌黑暗器射出。 林霜儿挥剑挑飞两枚,剩下的暗器被苗灵儿甩出的蛊笛击落。蛊笛撞上地面,数十只黑蚁从泥水中爬出,顺着那人的裤脚钻入衣物。 黑衣人身体一僵,抬手去抓。 苗灵儿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别动。” “你对我下了什么?” “问得太晚了。” 黑衣人发出一声痛呼,整条腿跪进泥水,手臂上迅速浮出密集黑线。 林霜儿收剑入鞘,捡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棍。 “他还能动吗?” “还能。” “那就继续打。” 她抡起木棍,重重砸在黑衣人的肩膀上。 一下。 两下。 黑衣人刚撑起身体,林霜儿又一棍砸下,直接把他打翻在地。 苗灵儿看了她一眼:“林姐姐,你下手比我还重。” “他刚才想碰你。” “那再补一下。” 林霜儿抬棍落下,黑衣人彻底没了动静。 仓库门口,叶长生扣着最先出现的杀手,目光扫过四周。 “只有四个?” 秦无双将被她制服的人交给副官,脸色凝重。 “地面没有第五组脚印。” “他们从哪里进来的?” “仓库西面有排水沟。”顾倾城的助理快步赶来,“监控在三分钟前被人为切断,切断位置就在地下线路室。” 苏清月打开药盒,取出一支银色针剂,扎进被叶长生扣住的杀手颈侧。 “他服了封口药。” 杀手的身体开始抽搐,嘴角渗出黑血。 叶长生手指落在他眉心。 金光入体,压住那股毒性。 杀手张开嘴,声音沙哑:“叶长生,神隐岛会……” 话没说完,秦无双一拳砸在他胸口。 杀手倒飞出去,撞在仓库墙面,面罩碎裂,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秦无双走到他面前。 “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紧牙关。 顾倾城抬手:“把他的手机、通讯器和身上所有东西都搜出来。” 顾氏保镖上前,从男人衣领内侧摸出一枚黑色金属片。 苗灵儿闻了闻,眉头轻皱。 “有血蛊的味道。”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他们身上都带着同一种毒。” “黑曼陀的死士。”叶长生道,“牙里藏毒,体内有禁制,活口留不住。” 秦无双抬脚踩住那人的手。 “留不住,也要问。” “没必要。” 叶长生走到杀手面前,抬手在他胸口一点。 杀手身体一颤,隐藏在气海中的黑色禁制被强行逼出。那团黑气刚离体,便被金光压成碎屑。 男人脸色骤然变白,张口吐出一大口血。 “你……怎么能破掉禁制?” “你们身上的东西,和萧家死士同源。” 叶长生俯身看着他。 “回去告诉下令的人,叶家旧宅已经开门。再派人进来,就不用回去了。” 男人死死盯着他,忽然抬头咬向舌根。 苏清月上前一步,银针刺入他的下颌。 “别让他死。” 可男人眼中的光迅速散去,身体软倒。 顾倾城转过身,看向仓库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黑曼陀已经开始试探叶家了。” 秦无双擦去拳锋上的血迹。 “这不是试探。四名死士,两名带枪,三种毒,还有人提前切断监控。他们想确认叶家旧宅的防守漏洞。” 林霜儿提着木棍走来,棍端还沾着泥水。 “那他们确认了吗?” 秦无双看了她一眼。 “确认了。” 苗灵儿蹲在一名死士身边,从对方耳后取下一枚细小黑针。 “他们也留下了东西。” 叶长生伸手接过黑针。 针身上刻着半片花纹,形状和此前从黑曼陀特使身上搜出的图腾相连。 他目光停在花纹上。 苏清月问:“能看出是什么吗?” “黑曼陀内部的传讯标记。” 顾倾城走到他身边:“意思是?” 叶长生收起黑针,转身看向叶家旧宅的方向。 “他们已经把这里列为目标。” 秦无双抬头:“今晚就回去?” “回去。” 林霜儿握紧木棍:“还打吗?” “回去喝药。” 苏清月点头:“这句话算你说对了。” 叶长生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语气平淡。 “把他们挂到仓库门口。” 沈万山带人赶到时,正看见四名黑曼陀杀手被玄门弟子拖出仓库。 他脚步一停:“令主,这是……” “送回去。” 叶长生转身上车,五女分别坐进两辆车内。 仓库门口,尸体被悬在雨幕中,胸前都贴着一张白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黑曼陀,下一次带够人。” 第288章 第六份婚书,神隐岛守护家族 叶家旧宅的堂屋里,四具黑曼陀死士的尸检报告刚送到桌上,院门外便响起了汽车刹车声。 沈万山掀开门帘,看见七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车门同时打开,十几名制服人员撑伞走来。 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胸口挂着护国司徽章,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叶先生,我是护国司特别调查组副组长周正庭。” 他站在门槛前,没有行礼,只抬手亮出文件。 “昨夜仓库发生袭击,涉及境外组织黑曼陀。现场尸体、武器、毒物以及所有通讯物证,必须由护国司统一接管。” 沈万山脸色沉下:“昨晚韩重山带人来拿东西时,可没见你们动作这么快。” 周正庭推了推眼镜。 “韩重山已经被停职调查。他的事与今天无关。” “那你们来得倒是及时。” “叶先生,请配合调查。” 周正庭身后一名年轻队员开口:“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玄门私宅。你们擅自处置尸体,已经涉嫌破坏案件现场。若拒绝移交,我们可以依法封锁叶家旧宅,冻结相关人员的资产和出入权限。” 堂内几人同时抬眼。 苏清月放下手里的药碗:“你要封叶家?” “只是依法办案。” 顾倾城靠在桌边,翻着一份文件:“周副组长,你身后的六名队员,三人来自内务处,两人来自外事科,还有一人是商监司借调人员。你们的调查组,管得未免太宽。” 周正庭看向她:“顾总,这是护国司内部安排。” “内部安排也要有权限。” “顾氏集团若继续阻挠调查,京城药线和医疗项目都会受到影响。”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后果。” 周正庭语气提高几分,重新把文件拍在桌上。 “黑曼陀属于国际高危组织,涉案物证必须移交。尸体若被你们私自处理,后续所有责任由叶家承担。你们若继续拒绝,护国司会申请法院签发强制搜查令,必要时调动武装力量。” 屋内的几名护卫得到这番话,神情终于稳了些。 年轻队员也上前一步:“叶先生,识相的话,现在交出东西。否则我们只能按程序办。” 叶长生坐在主位,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说完了?” 周正庭皱眉:“叶先生,请你端正态度。” “你们拿着几张纸,进门就要拿尸体、拿武器、拿我叶家的东西。” 叶长生抬眼看他。 “谁给你的胆子?” 周正庭脸色微变,很快又压了回去。 “法律。” “法律让你带走什么?” “所有涉案物证。” “那尸体里面藏的东西,也算物证?” “当然。” 叶长生对沈万山道:“把最先抓到的那个人抬进来。” 周正庭心头一跳:“尸体已经封存,不能随意移动。” “你不是要物证吗?” 两名玄门弟子将那名死士抬进堂屋。 尸体被雨水冲过,衣服已经破烂。周正庭扫了一眼,转头道:“立即封锁,谁都不能再碰。” 叶长生没有理他,伸手按住死士的胸口。 金光从指间探入。 片刻后,他五指一收,死士右脚鞋底传出一声轻响。 鞋跟裂开。 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金属片掉在地上,背面粘着一小团油纸。 周正庭眼神一凝,立刻喝道:“停手!” 叶长生抬眸:“你急什么?” “那是案件物证,必须由专业人员提取。” “你们刚才不是说尸体不能动?” 周正庭被问得一滞。 苏清月戴上手套,弯腰捡起油纸,检查片刻后递给顾倾城。 “油纸没有毒,金属片边缘有血蛊残留。” 苗灵儿靠近闻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不是普通传讯牌。里面封着一层蛊蜡,拆开之后会自己燃掉。” “那就快拆。”叶长生道。 苏清月取出银针,沿着油纸边缘挑开蛊蜡。 黑色金属片内部藏着一封折叠成指甲大小的信。 信封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特殊徽记。 七道弯曲海纹围成圆环,中央压着一枚叶形印记。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徽记上,堂内的声音全部停了。 秦无双伸手接过照片,对照昨晚从死士耳后取下的黑针。 “海纹相同,叶形印记也一致。” 顾倾城打开平板,将徽记放大。 “这枚标记没有出现在黑曼陀公开档案里。它属于另一套身份系统。” 周正庭立即伸手:“把信交给我。” 叶长生屈指一弹,信封落入自己掌中。 周正庭脸色一沉:“叶先生,你已经涉嫌私藏重大境外情报。” “你还想用这句话压我?” “这是程序!” “程序之前,你先解释自己的来意。” 周正庭咬了咬牙:“调查组接管物证,是为了防止情报外泄。” 顾倾城忽然将平板转向他。 屏幕上出现几组资金流向和人员名单。 “那这笔钱也属于程序吗?” 周正庭看向屏幕,瞳孔紧缩。 顾倾城点开第一份记录。 “昨晚二十三点十七分,护国司外事处下属账户收到一笔境外汇款,金额三千八百万。收款人是你的秘书。” “伪造的。” “第二笔,二十三点四十一分,资金转入你妻子名下的慈善基金。第三笔,凌晨零点十二分,基金向港口一艘货轮支付了所谓的医疗设备押运费。” 顾倾城抬眼。 “那艘货轮,正是军部发现黑曼陀药剂的船。” 周正庭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年轻队员立刻道:“顾总,几张截图证明不了什么!” “所以我准备了完整数据。” 顾倾城按下确认键,堂屋墙面的投影亮起。 十七个账户依次展开,资金经过四次拆分,先进入境外医药公司,再转入港口仓储,最后回到京城三家空壳企业。 秦无双看着其中一个账户,声音沉了下来。 “这家企业去年承接过北境退役军人医疗项目。” “表面上是药物采购。”顾倾城道,“实际上,货物被换成了黑曼陀的实验药剂。” 苏清月翻开尸检报告。 “死士体内有麻髓原液、血蛊毒素,还有一种强行改造经脉的药物。长期服用会损伤神经,产生依赖,最后器官衰竭。” 苗灵儿盯着屏幕上的货运清单。 “这些药流入了三十二个地下诊所。” “其中十四家已经有人死亡。”顾倾城继续道,“死亡记录被统一写成急性心衰。家属拿到的赔偿,来自同一批秘密账户。” 沈万山握紧拳头:“他们拿活人做实验,再用赔偿金封口?” “钱还回到了他们手里。” 顾倾城调出最后一层账目。 “所谓赔偿金,经由慈善基金和医疗采购合同,全部回流到周副组长控制的公司。周家从中拿走百分之十五,剩下的资金进入黑曼陀海外账户。” 周正庭向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队员身上。 “你们这是栽赃!” 叶长生终于拆开了那封信。 里面只有几行字。 “叶氏血脉归来,神隐岛已开守门令。” “第六婚书仍在守护家族。” “持九霄龙纹佩者,至海上孤城,自有人交还。” 落款没有姓名,只有那枚七海叶纹。 叶长生将信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婚书所在,神隐岛守护家族,沈氏。” 沈万山看清那两个字,神情陡然一变。 “沈氏?” 叶长生抬头:“你认识?” “玄门旧档里有记载。神隐岛外围曾有三大守护家族,沈氏负责镇守海门,负责替岛主保管进入归墟的信物。只是这个家族在二十年前突然从所有档案中消失。” 秦无双问:“第六份婚书为何会在他们手里?” 叶长生没有回答。 苏清月看着信上的内容,手指慢慢收紧。 顾倾城将数据投影关闭,转头看向周正庭。 “周副组长,现在还要按程序接管吗?” 周正庭嘴唇发白:“这些数据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 “护国司的内部转账、港口监控、货运单据、死者尸检报告,全在这里。” 顾倾城合上平板。 “你可以不认,审判机关会认。” 堂外,忽然传来通讯器接连断开的声响。 秦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设备,抬手拔枪。 “外面的军部频道被切断了。” 苗灵儿望向院墙:“有蛊虫靠近。” 周正庭身后的年轻队员悄悄摸向腰间。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名队员的手停住,额头渗出冷汗。 “把他们全部扣下。”叶长生道。 玄门弟子同时上前。 周正庭还想开口,叶长生已经将那封信收入帆布包。 “第六份婚书在神隐岛。” 他转身看向堂外雨幕,声音平静。 “沈万山,查清沈氏守护家族现在的位置。” “是。” “查不到呢?” 叶长生抬手拿起桌上的九霄龙纹佩。 叶形印记亮起,远处海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那就让神隐岛自己把门打开。” 第289章 五女休战,合力出海 堂屋里,五份清单摊了满桌。 苏清月按住其中一张,抬眼看向顾倾城。 “药材由苏氏负责,人员名单也由我确认。你把二十七人的团队全带上,船上住得下吗?” 顾倾城翻过另一份文件。 “我的人负责港口、船只和海外联络。至于住不住得下,不需要苏总操心。” “你带去的是商业团队,不是护卫队。” “顾氏的人能做账,也能处理突发情况。” 林霜儿把一柄短剑拍在桌上。 “都别争了。出海要是遇到敌人,靠账本能砸死人吗?” 顾倾城侧头:“林小姐准备带多少人?” “林家护卫三十六人。” “太多。” “多了不好?”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行踪。” 秦无双拿起军部调令,语气冷硬。 “人员不能超过二十人。北军部已经查到,港口至少有三支不明队伍盯着叶家。带太多人出发,等于提前告诉对方目标在哪。” 苗灵儿蹲在桌边,手指拨弄着一只黑色木盒。 “我只带蛊虫。” 苏清月看向木盒:“里面有多少?” “十二种。” “会不会误伤自己人?” “我给长生哥哥做了标记,不会碰他。” 林霜儿看了她一眼:“那我们呢?” 苗灵儿认真回答:“你们若不乱跑,也不会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林霜儿手指搭上剑柄。 “要不要现在试试?” “都停下。” 叶长生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从死士身上搜出的黑色金属片。他看了五人一眼,声音不高,却让堂屋暂时安静下来。 “我去神隐岛,不是去游船。” 顾倾城道:“所以才要准备。” “我一个人去。” 五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苏清月先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带苗灵儿。” 苗灵儿立刻抬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苏清月把手里的药单折起。 “神隐岛能让萧镇岳闭口二十年,能让黑曼陀在京城布置死士。你准备带着一只蛊笛就去?” “够用。” “你上次去断龙崖之前,也说够用。” “确实够用。” 苏清月盯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然后你带着三处重击回来,衣服破成这样。”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萧镇岳打的。” “所以这次我必须跟着。” 顾倾城合上文件:“我也去。” 秦无双立即道:“不行。” 顾倾城抬眼:“秦统领有意见?” “神隐岛在海外,北军部没有义务保护商业人员。” “顾氏负责船和补给,不算商业人员。” “你会武吗?” “不会。” “那就留下。” 顾倾城拿起桌边的通讯器,按下播放键。 “港口三号仓库,昨晚有人询问顾氏出海名单。对方自称货运代理,实际询问了叶先生同行人数、药材数量和船只型号。” 录音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只要确认叶长生上船,后面的事不需要你们管。” 声音播放到这里,顾倾城按下停止。 “这是我的人从港口拿到的录音。对方还没查清我们身份,已经开始套消息。” 秦无双接过通讯器,听了一遍,又看向叶长生。 “这支队伍属于黑曼陀外围联络网。” “你怎么确定?”林霜儿问。 秦无双将一张照片推到桌面。 照片上是一枚沾着油污的铜牌,边缘刻着七道海纹。 “港口仓库搜到的。纹路和死士身上的传讯标记相同。” 苗灵儿拿起照片闻了闻。 “铜牌里有血蛊蜡。” 苏清月道:“他们在船上也会动手。” “还不止船上。”秦无双抽出第二份资料,“港口附近三家诊所,最近接收了大量经脉损伤患者。病人的症状和黑曼陀实验药剂一致。其中一人交代,他们曾被安排去海上接货。”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有人在替神隐岛筛选船员。” 叶长生指尖压住黑色金属片,金光从片上掠过。内部一层极细的纹路浮出,组成半张海图。 “这东西从死士鞋底取出来的?” “对。”沈万山答道,“昨夜已经检查过,表面没有异样。” 叶长生屈指一点,海图边缘又显出几行极小的字。 “出海名单泄露,港口有内应。船员被筛选,路线被监视。你们还要跟着我?” 苏清月拿过那张海图,直接放回桌上。 “正因为危险,才要跟着。” “我能护住你。” “你护得住所有人吗?” 叶长生没有回答。 苏清月看向另外四人。 “他习惯把所有危险自己扛下来。我们继续争房间、争婚书,最后只会让他一个人去面对神隐岛。” 顾倾城沉默片刻,伸手抽走叶长生面前的出海清单。 “我暂停婚期谈判。” 林霜儿眉头一挑:“暂时?” “等他回来再谈。” “那我也暂停比武。” 秦无双收起调令。 “北军部负责海上外围支援,叶长生出海期间,京城防区由副统领接管。” 苗灵儿抱紧木盒。 “我不和清月姐姐抢照顾人的事。” 苏清月看她:“你愿意听安排?” “只要长生哥哥平安回来。”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拔剑出鞘,将剑身横放在桌面。 “我也不争房间了。谁在路上拖后腿,我先把她拎回来。” 顾倾城道:“包括你自己?” “包括。” 秦无双取出一枚军用通讯器,放到叶长生面前。 “休战七天。” 苏清月补充:“从现在起,所有人以出海为先。” 顾倾城道:“船只、身份文件、资金和港口关系,我来处理。” 秦无双道:“武器、通讯、防卫和撤离路线,我来安排。” 苏清月道:“药材、解毒针剂、伤药和食物,我来准备。” 苗灵儿道:“蛊虫、驱毒粉、追踪蛊,我来准备。” 林霜儿握住剑柄。 “护卫和近身战交给我。” 叶长生看着桌面上逐渐堆起的文件。 “你们都留下。” 五人同时抬头。 “什么意思?” “京城也需要人。” 苏清月直接把一只药瓶塞进他手里。 “你负责闭嘴和喝药。” 顾倾城道:“你若敢把我们都留在岸上,我就把你的船票改成六张。” 秦无双道:“军部已经申请了一艘远洋巡逻舰。” 林霜儿道:“我现在回省城调人,明早回来。” 苗灵儿举起木盒:“我去挑最听话的蛊。” 叶长生看着她们各自散开,堂屋里很快只剩下他和沈万山。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她们这是达成休战了?” “七天。” “七天之后呢?” “回来再说。” “若神隐岛那边不让您回来呢?” 叶长生把黑色金属片收进帆布包。 “那就让他们先学会开门。” 沈万山立刻躬身:“我马上调玄门的海上暗线。” “别动太多人。” “为何?” “港口已经有人盯着。” 叶长生抬手,桌上的半张海图缓缓升起。七道海纹依次亮起,第四道纹路却在半空断裂,海图上浮出大片杂乱的黑点。 顾倾城刚走到门口,回头看见这一幕。 “那是什么?” “海路。” “能看清吗?” “暂时不能。” 秦无双快步回来,视线落在海图上。 “黑曼陀布置了什么?” 叶长生收回真气,海图重新落桌。 “明天再看。” 苏清月把刚煎好的药放到他面前。 “今晚先休息。” 叶长生端起药碗。 “我不累。” “喝完再说。” 他仰头饮尽,顾倾城已经把一份船只资料放在桌上,秦无双开始核对通讯频段,林霜儿在院外召集护卫,苗灵儿则带着木盒去了后院。 五个人再没争一句房间,也没提婚书。 叶长生看着那张残缺海图,手指轻轻落在断裂的第四道海纹上。 远处海面传来低沉震动,九霄龙纹佩自行亮起。 帆布包里的无字古玉,第一次传出清晰的裂响。 第290章 死亡磁场,海图破局 叶长生将半张海图铺在堂屋长桌上,掌心按住断裂的第四道海纹。 金光探入,纹路深处传回一股极其混乱的气机。他眉头拧紧,手指连续变换三个印诀,每一次触碰都让海图上的黑点剧烈跳动。 沈万山站在一旁,盯着那些黑点:“令主,这些标记是什么?” “磁场。”叶长生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黑曼陀在公海布了阵。” “阵法?海上也能布阵?” “不是传统阵法。”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枚铜盘,盘面刻着天干地支与八卦方位,“他们用深海锚桩改造了洋流走向,配合磁矿石干扰罗盘。任何船只进入这片海域,导航会全部失灵。” 沈万山脸色变了:“那怎么过?” 叶长生没有回答。他将铜盘放在海图上方,屈指弹出一道真气。 铜盘缓缓旋转,天干地支的刻痕依次亮起。海图上原本杂乱的黑点开始移动,逐渐聚拢成三道弧形。 苏清月端着药碗从侧门进来,看见桌面上的光影,脚步停住。 “你在推演?” “嗯。” “用的什么手法?” “奇门遁甲。”叶长生抬手调整铜盘角度,“海上磁场阵和陆地阵法不同。陆地阵法靠地脉和灵石锁定位置,海上没有固定参照,只能借洋流和磁矿形成流动封锁带。这种阵,硬闯会被磁场撕碎船体。” 苏清月将药碗放到他手边:“能绕过去吗?” “三条弧形封锁带把航道切成四段。”叶长生指向海图,“第一段在近海,磁场最弱,普通船只勉强能过。第二段进入深水区,磁场开始干扰电子设备。第三段是核心区,磁矿密度最高,船上所有金属都会被拉扯。” “第四段呢?” 叶长生手指落在海图最外围的一片空白区域。 “没有标注。” 沈万山凑近看了一眼:“空白?” “不是空白。”叶长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是故意抹掉的。” 他重新按住铜盘,这次注入的真气比前几次更猛。铜盘震颤,桌面发出嗡嗡声。海图上那片空白区域缓缓浮出极淡的线条,勾勒出一圈环形结构。 环形正中央,刻着一枚叶形印记。 沈万山倒吸一口气:“这个标记和死士身上的一样。” “黑曼陀把阵眼设在了神隐岛外围。”叶长生收回真气,铜盘停止转动,“三道封锁带不是防外人进去的,是防里面的人出来。” 苏清月眉头紧锁:“他们在困住谁?” 叶长生没有接话。他重新取出那封从死士鞋底搜出的信,将信纸铺在海图旁边。 信上写着“第六婚书仍在守护家族”。 沈氏,守护家族。 叶长生的目光在信纸和海图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将铜盘翻过来。 铜盘背面原本光滑无纹,此刻却浮出了一行极细的刻字。 “长生吾徒,海上有死局,死局中藏生门。生门在第三道封锁带与第四道之间,每日子时开合一刻钟。错过便要再等七日。” 沈万山瞪大眼睛:“这是大师父留的?” 叶长生指腹摩挲那行字,没有说话。 铜盘是他下山时从大师父手里接过的旧物,用了二十年,从未出现过任何异样。直到今夜,海图上的磁场纹路激活了盘底的隐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铜盘扣在海图上。 这一次,他换了推演方式。不再用真气强行探查,而是以奇门遁甲中“飞宫转盘”之法,将天盘、地盘、人盘三层叠合,对应海图上的三道封锁带。 铜盘飞速旋转。 天干落入海图第一段,地支对准第二段,八卦方位锁定第三段。三层盘面依次卡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海图上的三道弧形封锁带同时亮起,中间出现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缝隙从近海延伸到深水区,在第三道封锁带的边缘拐了一个急弯,最终指向那片被抹掉的空白区域。 “找到了。”叶长生低声道。 沈万山立刻记录航线坐标。 苏清月盯着那条缝隙:“宽度够吗?” “勉强够一艘中型船通过。”叶长生测算了一下,“但航速不能超过八节,超过就会触发磁场波动。” “八节?那从港口到神隐岛外围至少要走三天。” “两天半。”叶长生在海图上标出三个点,“这三个位置可以短暂停船补给,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超过时间,磁场会重新闭合。” 沈万山记完坐标,手指发颤:“令主,这条航线太窄了。稍有偏差,整艘船都会被磁场拉进封锁带。” “所以不能用电子导航。”叶长生将铜盘收回帆布包,“全程由我手动校准方位。” 苏清月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打算一个人在甲板上盯两天半?” “我不需要睡觉。” “你需要。”苏清月把药碗推到他面前,“从断龙崖回来到现在,你已经三天没合过眼。” “战场上我七天没合过眼。” “这不是战场。” “出了港口就是。” 苏清月盯着他,手指慢慢攥紧药碗边缘。 叶长生抬手将药碗端起,一口饮尽。 “放心。到了第三道封锁带之前,我会轮换休息。” 苏清月没有接话,转身走出堂屋。 沈万山小声道:“苏小姐是担心您。” “我知道。”叶长生将海图重新折好,“但这条航线只有我能走。奇门遁甲的飞宫转盘,昆仑四位师父里只有大师父会。他把手法刻在铜盘背面,就是预料到我迟早要出海。” “大师父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下山之前。”叶长生把铜盘翻过来,背面的字迹已经重新隐入盘面,“他那时候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沈万山沉默片刻:“令主,神隐岛外围的阵眼如果是黑曼陀布的,那对方一定会在生门附近设伏。” “一定会。” “您打算怎么应对?” 叶长生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院中,顾倾城正在和助理核对船只吨位,秦无双拿着通讯器和军部副官低声交代撤离方案,林霜儿擦完短剑后把刀鞘挂回腰间,苗灵儿蹲在墙角给蛊虫分装药粉。 四个人各忙各的,没有争吵,没有抢房间,甚至没有互相看一眼。 叶长生收回视线。 “让她们各自负责一段航程的警戒。第一段苏清月管药材和解毒准备,第二段顾倾城负责通讯中继,第三段秦无双和林霜儿接手武力防御。” “苗灵儿呢?” “她跟我上甲板。”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蛊虫能感知磁场波动,比任何仪器都灵敏。” 沈万山记下安排,刚要转身,叶长生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令主吩咐。” “港口那三支盯梢队伍,出发前一个时辰全部拔掉。动静大一点。” 沈万山愣了一下:“故意暴露?” “让黑曼陀知道我们要走,但不让他们知道我们走哪条路。”叶长生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漆黑的天际线上,“他们在海上等着,我就从他们看不见的缝里穿过去。” 沈万山躬身领命。 堂屋重新安静下来。叶长生独自站在桌前,手指按住帆布包里铜盘的位置。 盘底那行字的末尾,还有一句他没有念出来。 “生门之后,便是归墟入口。届时九霄龙纹佩会自行共鸣,sinuosidad你的古玉将彻底苏醒。切记,古玉醒后,神隐岛的守门人会亲自现身。届时他问你三件事,只答第二件。” 叶长生捏紧铜盘边缘。 大师父从不说废话。 只答第二件,意味着第一件和第三件都是陷阱。 可守门人会问什么,铜盘上没有写。 院外传来车队发动的声音。秦无双的军部通讯频段重新接通,几道加密指令同时发出。 叶长生收好海图和铜盘,背上帆布包,推门走进雨里。 出海倒计时,还剩十二个时辰。 第291章 龙牙特使 暴雨从凌晨三点开始砸京城,到上午九点还没有停的意思。 叶家旧宅院墙上的积水顺着瓦当往下淌,军用帐篷被风掀起一角,值守的玄门弟子抬手按住,脸上全是雨水。 堂屋里,秦无双挂断通讯器,转身看向叶长生。 “军部拦下了你的出海申请。” 叶长生手里正翻着铜盘背面的隐纹,动作没停。“谁拦的?” “港务管制司。理由是近海安全预警升级,所有民用船只禁止驶离港口。”秦无双把通讯记录放在桌上,“他们查到顾氏名下有一艘中型船申请出港,直接打回来了。” 顾倾城从侧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红章文件,脸色很难看。“不止打回来。港务管制司还冻结了顾氏在京城港口的三个泊位,说要等安全评估结束才能解冻。” “评估要多久?”沈万山问。 “他们说至少十五天。” 叶长生合上铜盘。“十五天,生门早就关了。” 秦无双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港务管制司的命令不是他们自己能签的。我查过审批链,最后盖章的是联合安全委员会。这个委员会里有三个席位属于军部。” “军部自己人卡你?”林霜儿靠在门框上,手搭在剑柄上。 秦无双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看向叶长生。“军部内部有一批人,不希望你出海。” “什么人?” “老派系。镇龙台虽然被清,但镇龙台以前安插在军部后勤处、港务处、情报处的旧部还有不少。他们没有直接违抗命令,只是在审批环节卡住流程。” 苏清月端着药碗走过来,听完这段话,把药碗放到叶长生手边。“走正规渠道来不及了。” “正规渠道本来就不是给我走的。”叶长生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秦无双,你能联系到谁?” 秦无双沉默了三息。 “有一个人。”她从军装内袋取出一张旧照片,放在桌面。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上面是一位穿军装的老人站在一艘驱逐舰甲板上,背后是辽阔海面。 “北军部原司令,现任军事顾问委员会首席顾问,陆擎苍。” 沈万山手里的茶杯停住。“陆老首长?” “他退居二线之后很少过问具体事务,但他手里有一项权限从来没有交出去。”秦无双指了指照片上老人胸前的徽章,“龙牙特使授权。” 苗灵儿蹲在桌角,歪头问:“那是什么?” “大夏军事体系中,专门用于境外特殊行动的最高单兵授权。持有者可以携带任何武器出境,可以调动沿海军事基地的补给,可以在公海范围内执行一切必要行动,不受港务管制和常规审批约束。” 顾倾城眼神一动。“这个权限,够绕开所有拦截?” “够。”秦无双收起照片,“但陆老首长不是谁都见的。他和叶家有旧交,可上一次有人提起叶家,他沉默了整整一天。” 叶长生放下药碗。“他在哪?” “京西军事疗养院。”秦无双站起身,“我已经递了申请,他的副官回复说,今天下午三点可以见。” “几个人?” “只允许两人进入。” 叶长生拿起帆布包。“走。” 苏清月拦住他的手臂。“药还没喝完。” “路上喝。” 苏清月把剩下的药倒进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喝完再进门。” 叶长生接过杯子,没有反驳。 军车穿过暴雨中的京城,四十分钟后停在京西疗养院门前。两道岗哨验过秦无双的军官证和叶长生的身份信息,第三道岗哨的哨兵看了叶长生两眼,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五分钟后,一名年过六旬的副官撑伞走出来。 “秦统领,陆老首长在三号楼。”副官的目光落到叶长生身上,停了片刻。“叶先生,请跟我来。” 三号楼是一栋灰色旧式建筑,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副官在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敲了两下门。 “进。”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把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老人穿便装,肩膀宽厚,手背上布满老年斑,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手里捧着一只茶杯,目光从窗外的雨幕收回,落在叶长生身上。 那双眼睛浑浊中带着锐气,扫过叶长生的旧道袍和帆布包,最后停在他胸口挂着的九霄龙纹佩上。 老人放下茶杯。 “你长得像你父亲。”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叶怀远,当年在北境替我挡过三颗子弹。”陆擎苍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他死的时候,我连棺材都没见到。” 秦无双在旁边立正站好。 叶长生开口:“陆老,我来拿一样东西。” “我知道。”陆擎苍从藤椅扶手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铁盒,放在膝盖上。“无双两天前就跟我说了。” 他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徽章,徽章正面刻着一颗龙牙,背面是一串编号。 “龙牙特使,编号零零七。”陆擎苍拿起徽章,在手心翻了一面。“这枚徽章上一次启用,是十八年前。用它的人叫叶怀山,你三叔。” 叶长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三叔替军部在南海执行过一次秘密任务,目标是截获境外势力的生化武器运输线。任务完成后,他拒绝接受军衔,只要求军部在叶家出事时能出手。”陆擎苍抬眼看他,“后来叶家出事,军部没能出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密密的响。 陆擎苍将徽章递向叶长生。“这个东西本来该在你三叔坟前。” 叶长生伸手接过。徽章入手极沉,远超金属本身的重量。 “拿着它,你可以带兵器出海,可以调动沿海基地补给,可以在公海执法。”陆擎苍靠回藤椅,“但有一条。” “老首长请讲。”秦无双开口。 “活着回来。”陆擎苍看着叶长生,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叶家就剩你一个了。你父亲、你三叔,都是替别人死的。你不许。” 叶长生将徽章收入帆布包,没有应答这句话。 他退后一步,抬手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陆擎苍盯着他的动作,眼眶泛红,却没有出声。 走出三号楼时,雨小了一些。秦无双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段路。 “他等你来,等了三天。”秦无双低声说,“副官告诉我,陆老首长从收到消息那天起,每天把那个铁盒拿出来擦一遍。” 叶长生拉开军车车门。 “港务管制的事,还需要处理吗?”秦无双问。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龙牙徽章,递给她。 “拿着这个去港务管制司,让他们把冻结的泊位全部解开。” 秦无双接过徽章,手指碰到龙牙刻纹时,指尖微微收紧。 “还有呢?” “通知顾倾城,船明天凌晨两点出港。”叶长生坐进车里,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苏清月留的药。 “沿海基地的补给呢?” “让沈万山把三个停靠点的坐标发给你,每个点提前存放七十二小时的淡水和药材。” 秦无双打开通讯器,开始传达指令。 车队驶出疗养院大门,叶长生低头看着帆布包里那枚沉甸甸的徽章,手指摩挲着背面的编号。 零零七。 三叔用过的编号。 他把徽章翻过来,龙牙刻纹在车窗透进的灰光中泛出暗沉的金属色泽。老人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清月的消息。 “药喝了吗?” 叶长生回了一个字。 “喝。” 三秒后,第二条消息进来。 “船的事我也有安排。你回来之后,先到码头找我。” 叶长生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停了两息。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车窗外。 暴雨重新变大,军车的雨刷器开到最高档,前方的路依旧模糊。 港口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第292章 苏清月的底牌 军车刚过京城三环,秦无双的通讯器又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挂断后转头看叶长生。 “苏清月让你现在去码头。” “码头?船不是明天凌晨两点才出港?” “她说有东西要给你看。” 叶长生靠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枚龙牙徽章。铜盘背面的隐纹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生门每日子时开合一刻钟,航程两天半,中间三个停靠点各不超过二十分钟,稍有偏差就是船毁人亡。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压力。 “去码头。” 军车调头,半小时后停在京城东郊港务区的专用闸口。闸口外站着四名苏氏集团的安保人员,见到军车立刻放行。 车子开进深水泊位的时候,叶长生从车窗看见了那个东西。 他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三号泊位里停着一艘船。 不是顾倾城准备的中型商船,也不是秦无双调来的军部巡逻舰。 那是一艘通体哑光黑的远洋船,舰身线条极低,吃水很深,从船头到船尾至少八十米。甲板上没有多余装饰,所有设备都嵌入舰体内部,看上去不像民用船只,更不像军舰,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专门为特殊任务设计的东西。 船头侧面刷着三个白字。 长生号。 叶长生推开车门,踩上湿漉漉的码头地面。 苏清月站在登船舷梯旁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身后跟着两名穿白色制服的工程师。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散了几缕,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叶长生走过来,只抬手把文件递过去。 “船的资料。” 叶长生没接文件,目光停在那艘船上。 “这是什么?” “你出海用的船。” “我让顾倾城准备的是商船。” “商船过不了第三道封锁带。”苏清月的语气很平,“你自己说的,磁矿密度最高的区域,船上所有金属都会被拉扯。普通商船的钢板厚度撑不住那种力,到了核心区,船体会变形。” 叶长生看着她。 苏清月把文件翻开,指着第一页的参数。 “船体用的是钛合金与碳纤维复合结构,抗磁系数是普通钢船的十七倍。动力系统双冗余,主机故障后备用机三秒内接管。电子设备全部做了磁屏蔽处理,在强磁场环境下仍能维持基础通讯。” 她翻到第二页。 “甲板下层配了一间标准手术室,器械和药品按你之前给苏老爷子做手术时用的规格配齐。船尾有两座近防火炮,弹药库存够打三场中等烈度的海上遭遇战。” 叶长生盯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几秒。 “这船哪来的?” “造的。” “造?” “三个月前下的订单。”苏清月合上文件,“江城的船厂接的活,我让他们按军用护卫舰的标准改,船体结构找的是北欧设计团队,动力系统从德国订的原装件。” 叶长生手指捏着文件边缘,声音低了下来。 “三个月前。” “对。” “三个月前我还在省城处理林家的事。” “你处理林家,我安排造船。”苏清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回避。“你从萧家拿到黑玉盘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出海。” “这艘船多少钱?” 苏清月没有回答。 叶长生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上面列着总造价。 数字很长。 他看了两遍,把文件合上。 “苏清月。” “嗯。” “你把苏氏多少流动资金砸进去了?”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苏清月伸手把文件从他手里抽走。 “苏氏集团去年净利润四百二十亿,今年第一季度已经回款一百八十亿。造一艘船的钱,我还出得起。” 旁边的工程师低着头,假装在看平板上的图纸。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几息。 苏清月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却没有退半步,反而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船是给你保命的,不是给你欠人情的。” “这个人情太大了。” “那你活着回来还我。” 叶长生没有接话。 苏清月转身走上舷梯,回头看他。 “上来看看。” 叶长生跟着踏上甲板。 近处看,这艘船的细节比远处更讲究。甲板表面做了防滑和减磁处理,所有舱门都是液压开合,走廊灯光柔和但照度足够,每隔三米有一个应急设备箱。 苏清月带他走进船舱内部。 医疗室在二层中段,推开门,里面的布局和正规医院的急诊手术室几乎一样。无影灯、监护仪、呼吸机、药品柜,全部固定在减震底座上。药品柜里按类别摆满了针剂和药材,最上层单独锁着一个小格子。 苏清月拿出钥匙打开小格子,里面是十二支银色针剂。 “这是我按你教的基础医理,找了苏氏旗下的药物研究所专门配制的急救针。针对经脉损伤、内腑震伤和中毒三种情况,每种四支。” 叶长生拿起一支看了看。 “配方谁定的?” “我定的框架,研究所的人做的优化。” “你什么时候学会定配方了?” “你在江城给苏老爷子治病的那半个月,我每天晚上看你留下的手稿。”苏清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写字太潦草,有几页我抄了三遍才看懂。” 叶长生把针剂放回去。 “配方没问题。” 苏清月的手指在药品柜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很快收回。 她带他继续往下走。 火力控制室在船尾底层,两座近防炮的操控台并排摆放,弹药库和控制台之间隔着一道防爆墙。秦无双的副官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到叶长生立刻敬礼。 “叶先生,火控系统已经调试完毕。两门炮的射速和精度都达到军用标准,弹药够用七十二小时。” 叶长生点了下头,转身看向苏清月。 “船员呢?” “我从苏氏远洋物流部挑了十二个人,全是跑过深水航线的老手。”苏清月把一份名单递给他,“船长姓孙,跑了二十年远洋,经历过两次海上风暴和一次海盗拦截。” “他们知道这趟航线的情况?” “知道一部分。我告诉他们,航线经过强磁场海域,全程需要手动校准方位,中途可能遭遇武装拦截。” “他们还愿意上船?” “我给了三倍薪资。”苏清月停了停,“但孙船长说不要钱。” 叶长生看着她。 “他说当年叶家的远洋商队救过他父亲的命。”苏清月的声音很轻,“二十年了,他一直在等叶家人重新出海。” 码头上的风又大了几分。 叶长生站在甲板上,手掌按着船舷。钛合金的触感冰凉,雨水顺着指缝滑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道袍和脚边的破帆布包,又抬头看了看这艘造价惊人的远洋巨舰。 苏清月站在他旁边,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到肩后。 “你下山的时候,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和一部老人机。” “现在也没多多少。” “所以我替你准备了剩下的。”苏清月转过身,面对着他。“叶长生,你习惯一个人扛所有事。但你身边不是没有人。” 叶长生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 “那就别再跳窗了。” 叶长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清月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他手边。 “药。喝完去睡四个小时,凌晨两点出港。” 叶长生接过保温杯,仰头喝完。 苏清月收回杯子,转身往舷梯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船上驾驶室的抽屉里有一封信。” “什么信?” “等你到了第三道封锁带再拆。” 她的脚步声顺着舷梯往下走,很快消失在码头的雨声里。 叶长生站在甲板上,手指摩挲着帆布包里铜盘的边缘。 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港口的灯光只照亮近处百米的水域。 他转身走进驾驶室,拉开左侧抽屉。 一封信封静静躺在里面,封口压着苏氏集团的火漆印。 叶长生看了两秒,把抽屉关上。 他在驾驶台前坐下,将铜盘和海图并排铺开,重新核对航线坐标。 窗外,码头方向传来车队集结的声音。 出港倒计时,还剩五个小时。 第293章 破袍登船,万目敬送 凌晨一点四十分,京城东郊港务区的专用闸口亮起全部灯光。 十二辆军车封住了码头两侧通道,北军部的重甲士兵每隔五米站一人,枪口朝外。闸口内侧,苏氏集团的安保人员和顾氏团队分列两排,把三号泊位围成铁桶。 沈万山站在舷梯底端,手里捏着最后一份物资清单,目光反复扫向码头入口。 “令主还有二十分钟。” 孙船长从驾驶室走下来,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沈执事,船上所有设备已经完成最终检查。主机、备用机、通讯、火控、医疗室,全部就绪。” “淡水和药材呢?” “三个停靠点的补给已经由北军部提前投放,秦统领亲自确认过坐标。” 沈万山点头,刚要开口,码头入口传来车队的引擎声。 六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车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柱。 第一辆车门打开,苏清月先下来。她换了一身深色风衣,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提着一只密封药箱。 第二辆车,顾倾城。红色长裙换成了黑色商务装,助理跟在身后,抱着三份合同和一台加密通讯设备。 第三辆车,秦无双。军装笔挺,腰间别着配枪,肩章上多了一枚临时授权徽标。 第四辆车,林霜儿。黑色劲装,短剑挂在腰间,四名林家护卫跟在身后。 第五辆车,苗灵儿。白色苗装,怀里抱着蛊笛和那只黑色木盒,脚步轻快,却没有笑。 五人在舷梯前站成一排,谁也没有先说话。 码头外围,十几辆没有家族标识的轿车停在管制线之外。车窗摇下半截,露出一双双注视码头方向的眼睛。 沈万山认出了几辆车。周家、韩家旁支、吴家,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京城二线世家。 他们没有资格进入码头,但他们来了。 “都在看。”沈万山低声对身边的玄门弟子说。 弟子回头瞥了一眼管制线外的车队,声音更低:“昨天叶家旧宅开门,今天令主出海。京城的人怕是一夜没睡。” 码头灯光下,最后一辆军车停稳。 车门推开,叶长生走下来。 旧道袍还是那件旧道袍,肩膀处的破损没有修补,衣摆沾着干涸的泥点。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包带磨得起毛,拉链坏了一半,用铜线缠了两圈。脚上的布鞋踩进积水,鞋面立刻洇湿大半。 他就这样走过军车之间的通道,走过两排持枪士兵,走过苏氏安保和顾氏团队。 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出声。 管制线外,周家的车窗又摇下了几分。车里的中年男人盯着那个穿旧道袍的年轻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三天前,他跪在叶家旧宅的堂屋里交出全部旧账。 此刻他看着叶长生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叶长生走到舷梯前,停下脚步。 苏清月上前一步,把密封药箱递给他。“里面有七天的药量,每天早晚各一次。第三天的那支是加强剂,你经脉如果有不适,先用它。” 叶长生接过药箱,塞进帆布包侧袋。 “驾驶室抽屉里那封信……” “到了再拆。”苏清月打断他。 顾倾城走到左侧,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枚小型通讯器。“加密频段,顾氏卫星中继,覆盖公海全域。信号断了,我会知道你在哪。” 叶长生把通讯器别在腰间。 秦无双从军装口袋里取出龙牙徽章,重新递给他。“沿海三个补给点全部确认,淡水、药材、弹药都已经到位。北军部巡逻舰会在近海边界待命,你若发出撤离信号,四十分钟内到达。” 叶长生将徽章收入帆布包内袋。 林霜儿没有递东西,只是拔出短剑,在舷梯扶手上轻轻划了一道。金属表面留下一条浅痕。 “这是林家的记号。”她收剑入鞘,“你在海上看见这道痕,就记得有人等你回来打一场。” 叶长生看了那道划痕一眼,没说话。 苗灵儿最后走上前。她没有递药箱,没有递通讯器,也没有划剑痕。 她从木盒里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色蛊虫,放在叶长生的手心。 “它叫小白,能感知三百里内的蛊毒波动。你到了第三道封锁带,把它放在甲板上,它会替你探路。” 蛊虫在掌心蜷了蜷,钻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苗灵儿抬头看着他。“长生哥哥,你答应过我,带我一起上船的。” “海上太危险。” “我不怕。” “我怕。”叶长生说。 苗灵儿的眼眶红了一瞬,随即咬住下唇,退后半步。 叶长生转身,踏上舷梯。 第一级台阶,帆布包带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二级台阶,旧道袍下摆被海风掀起,露出衣袍内衬上缝补过的针脚。 第三级台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码头。 五个人站在舷梯底端。 苏清月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发白。顾倾城抱着手臂,下颌绷紧。秦无双立正站立,右手悬在腰间枪套旁。林霜儿握着剑柄,虎口青筋凸起。苗灵儿抱着蛊笛,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远处,沈万山带着玄门弟子单膝跪地。 “恭送令主。” 码头上所有人同时低头。 管制线外的十几辆轿车里,有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暴雨打在那些人脸上,没有一个缩回去。 叶长生看着这些人,帆布包垂在肩头,旧道袍在灯光下显出洗了无数遍之后才有的灰白色泽。 他转过身,走上甲板。 “孙船长,起锚。” 引擎低沉地轰响起来。缆绳从泊桩上脱落,长生号缓缓驶离三号泊位。 码头上的灯光开始后退。五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雨幕和光柱交错的轮廓里。 叶长生走进驾驶室,把帆布包放在操控台旁边。他拉开左侧抽屉,看见苏清月留的那封信。 信封上的苏氏火漆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盯了两秒,把抽屉推回去。 铜盘和海图铺开,天干地支的刻痕在真气灌注下依次亮起。第一道封锁带的边缘坐标锁定在罗盘正前方。 长生号驶出港口,船头切入黑沉沉的海面。 港口灯光彻底消失的瞬间,帆布包夹层里的玉色蛊虫忽然动了一下。 叶长生低头看去。 蛊虫从夹层里爬出来,趴在铜盘边缘,触须朝着东南方向伸直,身体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 孙船长从舵位转过头:“叶先生,东南方向十二海里处,有三个移动目标。” 叶长生抬手按住铜盘。 海图上,第一道封锁带的入口外围,三个红点正在缓慢合拢。 第294章 银针入海,覆舟灭寇 三个红点在海图上缓缓移动,从东南方向呈弧形合拢,距离长生号不到十海里。 孙船长压低声音:“叶先生,对方航速十二节,按这个包围速度,八分钟后会封住我们的前进航道。” 叶长生手指按在铜盘上,天干地支刻痕微微发亮。 “关掉所有灯。” 孙船长一愣,随即拉下驾驶室的总控开关。长生号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操控台上的几盏指示灯还在跳动。 船身在涌浪中轻微起伏,帆布包夹层里的玉色蛊虫爬到铜盘边缘,触须朝着东南方向绷直,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 “它在报警?”孙船长盯着那只蛊虫。 “前面有阵。”叶长生收回手,走到驾驶室右侧的观测窗前。 海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瞳孔里浮出一层极薄的金光,视野穿透了雨幕和海雾。 三艘船。 黑色船体,没有标识,没有灯光,吃水极浅,船身窄长,甲板上架着两挺重机枪。每艘船的船头都焊了一道斜角铁板,撞击角度对准长生号的舷侧。 “海盗船。”孙船长的声音紧了起来,“这种改装,是要直接把我们的船撞开。” 叶长生转身回到操控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黑色布卷。 布卷打开,里面整齐插着七十二根银针。 孙船长看着那些银针,嘴唇动了动:“叶先生,那是……” “你把船速降到四节,航向偏左三度。” “偏左?左边是暗礁区!” “照做。” 孙船长咬了咬牙,双手推下舵杆。长生号的航向开始偏移,船头缓缓转向左侧海域。 海图上标注得很清楚,左前方两海里处是一片密集暗礁群,礁石最浅处距离海面不到三米。任何吃水超过两米的船只驶入,都会被撕碎船底。 长生号吃水四米。 孙船长额头渗出冷汗:“叶先生,我们的吃水比对方深,先触礁的是我们。” 叶长生没有回答。他抽出第一根银针,指尖注入真气,针身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 然后他推开驾驶室侧门,走上甲板。 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叶长生站在船舷旁,旧道袍被风灌满,帆布包带子在肩头晃荡。 他抬手,将那根银针掷入海中。 银针没入水面,没有声响。 三息之后,长生号正前方的海面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向外扩散,触碰到水下暗礁时,礁石表面浮出细密的纹路。 叶长生连续拔针。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四根银针分别落入海面四个方位,金色光晕在水下交织,勾勒出一张覆盖两百米范围的网状结构。 孙船长透过观测窗看见那些光晕,手指死死攥住舵杆。 “那是阵法?” “暗礁天然排列带有地脉余气,缺的只是阵旗。”叶长生拔出第五根银针,声音被海风撕碎了一半,“银针代阵旗,礁石代阵基。” 第五针入海。 整片暗礁区的海水开始震颤。 距离长生号东南方向四海里,三艘海盗船同时加速。船头的斜角铁板在黑暗中切开浪花,重机枪手已经就位,弹链挂好,枪口对准长生号的方向。 领头那艘船的驾驶室里,一名戴着过滤面罩的男人拿起通讯器。 “目标熄灯减速,正在往暗礁区走。” 通讯器里传出一个女声:“确认是叶长生的船?” “确认。钛合金船体,没有标识,和情报一致。” “他往暗礁区走?” “看起来是想借暗礁甩掉我们。” 女声停了两秒:“他不会那么蠢。小心有诈。” “这片海域的暗礁分布我们早就摸清了,他就算想借礁石挡路,也改变不了我们三面合围的事实。何况他的船吃水比我们深,先死的是他。” 通讯器沉默片刻。 “允许开火。撞沉他。” 三艘海盗船同时转向,发动机轰鸣声在海面上撕开一道道白浪。包围圈急剧收缩,距离长生号不到两海里。 长生号甲板上,叶长生拔出第六根银针。 这一根他没有立刻投入海中,而是横在指间,闭目感知水下阵纹的走向。 六针定位,暗礁群中已经有二十三块礁石被真气串联。阵纹在水下形成一条螺旋通道,通道正中央恰好能容一艘吃水四米的船通过。 但通道之外,所有礁石都被真气激活,随时可以被引爆。 叶长生睁开眼,将第六根银针弹出。 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扎入长生号左前方八十米处的海面。 海底传来一声闷响。 暗礁群中,二十三块礁石同时发出震颤,水下金色纹路猛然变亮。整片海域的洋流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改变了方向。 孙船长感觉到船身被一股力量推动,长生号在暗礁群的螺旋通道中平稳前行,两侧的礁石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碰到船体。 三艘海盗船冲进了暗礁区的外围。 领头那艘船的驾驶室里,面罩男人看见海面突然泛起金光,瞳孔骤缩。 “转舵!快转舵!” 来不及了。 叶长生在甲板上抬手,五指一收。 六根银针同时震动,水下阵纹瞬间从螺旋变成放射状。二十三块被真气激活的礁石向外炸裂,海水在礁石碎裂的冲击下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第一艘海盗船的船底被一块暴起的礁石直接穿透。船体从中间断裂,前半截栽进海里,后半截被水柱掀翻。重机枪手连同弹药箱一起被抛入空中。 第二艘船侧面撞上两块礁石碎片,船体被削去大半,海水灌入舱室,整艘船在三秒内侧倾。 第三艘船的舵手拼命打满舵,船身堪堪避开正面冲击,但尾部被一根暗礁尖端刺穿,螺旋桨搅上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绞裂声。船失去动力,在涌浪中打横。 从银针入海到三船覆灭,前后不到二十秒。 孙船长双手还死死攥着舵杆,指关节发白。 他从观测窗看出去,三艘海盗船的残骸散落在暗礁区,火光和浓烟被海风扯成碎片。海面上漂着断裂的甲板、被海水泡胀的弹药箱,以及几具已经不再动弹的人影。 叶长生收回银针,一根根插回布卷。 六根针全部收好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 帆布包夹层里的玉色蛊虫已经安静下来,触须缩回体内,趴在铜盘边缘一动不动。 孙船长终于松开舵杆,转过身看着站在甲板上的叶长生。 雨水打在旧道袍上,海风把衣摆吹向一侧。那个年轻人背着破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卷银针布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孙船长。”叶长生走回驾驶室,把银针布卷塞进帆布包。 “在。”孙船长的声音有些发干。 “航向回正,恢复八节航速。” “是。” 叶长生重新在操控台前坐下,铜盘和海图铺开。天干地支的刻痕再次亮起,第一道封锁带的入口坐标已经近在眼前。 他伸手拿起通讯器,拨通顾倾城留下的加密频段。 “三艘船已经处理。” 通讯器里传来顾倾城的声音:“人呢?” “没有活口。” 短暂沉默后,顾倾城说:“第一道封锁带入口外围还有异常信号,两个,移动速度很快,不是船。”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铜盘上。 玉色蛊虫忽然再次从夹层里爬出来,触须朝着正前方绷直,身体剧烈颤抖。 它在抖。 孙船长看见蛊虫的反应,脸色变了:“叶先生,前面还有东西?” 叶长生抬头看向驾驶室前方的黑暗海面。 两道人影踏浪而来,脚下海水被真气托起,速度极快,身后拖着两道白色水痕。 来人不是船。 是人。 第295章 武王踏浪,一拳成雾 两道人影踏浪而来,脚下海面每一步都激起丈余高的白色浪柱。 孙船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左舷三百米,两个活人踩在水面上跑!” 叶长生已经站到了甲板边缘。夜风灌进旧道袍,海水的腥咸味裹着一股极淡的血气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真气灌入双瞳,黑暗中的海面顿时清晰。 两人一前一后,前者身披黑色战甲,脚下每踏一步,海水便被真气压出一个三尺方圆的平台。后者体型更壮,双臂缠着暗红色的气劲绷带,奔行间带起的气浪将周围海水向两侧劈开。 武王境。 两个都是。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前者胸甲上的黑色曼陀罗纹饰,又扫过后者颈侧刺着的七海叶纹。 孙船长冲出驾驶室,满脸煞白:“叶先生,要不要启动近防炮?” “没用。”叶长生语气平淡,“武王境的护体真气能扛住穿甲弹,近防炮打上去跟挠痒一样。” 孙船长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怎么办?” “你带人进船舱,把舱门锁死。” “可是……” “听话。” 孙船长咬了咬牙,转身冲船员们吼了一声,十二个人连滚带爬涌进舱门。铁门合上的瞬间,前方那道黑甲人影已经跃到了距长生号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海风骤停。 黑甲人踏上最后一步,整个人拔地而起,真气在脚下炸开一圈白色气环,直冲长生号左舷。 与此同时,后方壮汉双臂一振,暗红气劲绷带猛然膨胀,化作两道三丈长的赤色气鞭,朝甲板横抽过来。 两面夹击。 叶长生站在甲板中央,没动。 赤色气鞭率先到达。鞭尖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带着的劲风将甲板上的缆绳和救生圈吹得四散飞起。 叶长生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并拢,轻轻一夹。 气鞭停了。 三丈长的赤色真气凝成的鞭身,被两根手指捏在指尖,纹丝不动。 鞭身上的暗红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开始龟裂。裂纹从叶长生指尖向后扩散,眨眼间传遍整条气鞭。 壮汉的瞳孔猛缩。 他想收鞭,真气却被一股远超自己数倍的力量锁死,抽不回来。 叶长生手指一松。 气鞭炸成漫天红色碎屑,壮汉被反震之力掀出十几米,双脚在海面上连踏七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道血线。 与此同时,黑甲人已经落到了甲板上方。 他从高处俯冲而下,双拳包裹黑色真气,拳风压得甲板铁板发出吱呀的变形声。这一击倾尽了武王境全部修为,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叶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普通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迈出一步,右拳抬起。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金光爆发,没有任何多余的架势。 一拳。 拳头落在黑甲人胸口正中。 声音消失了。 海风消失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拳落下的瞬间,出现了一刹那的真空。 然后是声音回来。 不是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是一声极其短促的“噗”。 黑甲人的身体从胸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膨胀,然后在不到半秒内炸成一团血红色的雾气。 黑色战甲的碎片混着血肉飞溅到海面,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甲板上落下几滴血珠。叶长生的旧道袍袖口沾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海面上,壮汉的脸彻底白了。 他亲眼看着同伴被一拳打成血雾。 武王境。 他们两人在黑曼陀海外分部排名前十的武王境统领。出发前,上头给的情报是目标修为约在武皇初境,受过重伤未愈,两人联手有三成胜算。 三成胜算。 他现在连逃跑的念头都快撑不住了。 但他没有机会跑。 叶长生已经站到了船舷边缘。 壮汉拼命催动真气,脚下海面被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朝后方暴退。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他退得极快,每一步都在加速。 叶长生右脚踏上船舷栏杆,身形一纵。 他没有踏浪。 他直接从甲板上一步跨出去,跨过了五十米的海面,出现在壮汉正上方。 壮汉仰头,看见叶长生的拳头。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一拳。 他嘶吼着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暗红真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气盾。 拳头落下。 气盾碎了。 双臂碎了。 壮汉的身体从胸腔开始向外崩解,真气绷带、血肉、骨骼在一拳之下化为齑粉,与海水混在一起,被拳风压出的气浪推向四面八方。 又是一团血雾。 叶长生落回甲板时,海面上只剩下两圈缓缓扩散的红色涟漪。 从两人踏浪而来到彻底消失,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通讯器里传来孙船长颤抖的声音:“叶……叶先生?” “出来吧。”叶长生拍了拍袖口上的血迹,“处理完了。” 舱门打开,孙船长带着船员走上甲板。十二个人看着甲板边缘残留的血痕和海面上尚未散尽的红色水雾,全都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船员的嗓子动了动:“那两个人呢?” 孙船长回头瞪了他一眼,年轻人立刻闭嘴。 叶长生走回驾驶室,拿起通讯器拨通顾倾城的加密频段。 “两个武王,已经处理。你说的那两个异常信号,还在吗?” 顾倾城那边沉默了两秒。“信号消失了。应该就是这两个人。” “后续还有异常吗?” 键盘声响了几下。“暂时没有。但第二道封锁带附近的磁场波动比昨天强了百分之十五,可能有人在调整阵眼参数。” “意料之中。”叶长生看向前方漆黑的海面,“通知秦无双,第一段航程的清障已经完成,让她的外围支援船队保持当前位置,不要跟进来。” “明白。”顾倾城顿了顿,“叶长生。” “嗯?”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本来就很正常。” “苏清月让我问你有没有按时喝药。” 叶长生看了一眼驾驶台上那只保温杯。“喝了。” “她说她不信。” 叶长生没接话,关掉通讯器。 帆布包里的铜盘微微发热。他取出来放在海图上,盘面自行转动了半圈,天干对准了第二道封锁带的起始坐标。 距离子时生门开启,还有三十一个小时。 蛊虫小白从他袖口探出头,触须朝东南方向轻轻颤动了三下,随即缩回去,身体蜷成一团。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铜盘边缘。 小白只有在感知到极强烈的危险源时,才会蜷缩。 前方的第二道封锁带里,藏着的东西,比两个武王境统领要棘手得多。 第296章 黑曼陀罗毒雾,蛊虫吞噬 海面上的血雾尚未散尽。 叶长生刚落回甲板,左侧舱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孙船长刚想回头,舱门被从内侧轰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踉跄着冲出来,胸口插着半截断刃,脸上的皮肉已经焦黑。 是之前被叶长生一拳打成重伤、躲进舱底的那个黑曼陀罗死士。 他没死透。 孙船长吓得后退两步,几个船员想上前,被叶长生抬手拦住。 黑衣人站在舱门口,胸口起伏得极其剧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充血,瞳孔涣散,嘴角不断往外涌黑色的血沫。 “叶长生……”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安全出海?” 叶长生没动。 黑衣人突然抬起右手,五根手指齐齐刺进自己的胸口,用力一搅。 咔嚓一声脆响。 他硬生生捏碎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从指缝间喷出来,黑衣人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整个人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鼓胀起来。 孙船长脸色惨白:“他要自爆!” “不是。” 叶长生的语气很淡。 “是毒。” 话音刚落,黑衣人的身体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爆炸,而是一团墨绿色的雾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甲板前半段。 雾气极浓,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所过之处,甲板上的铁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表面迅速变黑、起泡、凹陷。 孙船长和几个船员刚吸了一口,立刻捂着喉咙跪倒在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 雾气还在扩散。 三秒内就蔓延到了驾驶室附近,船舱的金属扶手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救生圈的橡胶直接融化,化成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 叶长生站在原地,雾气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真气自行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毒雾碰到屏障就被弹开,无法寸进。 但船员们撑不住。 孙船长的嘴唇已经发紫,呼吸越来越弱,几个年轻船员直接倒在地上抽搐,眼白翻起。 叶长生看了一眼还在扩散的毒雾,抬手从袖口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虫子。 小白。 苗疆圣女苗灵儿送给他的本命蛊虫,平时蜷在他袖子里当宠物养,吃毒长大,百毒不侵,是苗疆三百年才出一只的绝世蛊王。 小白刚被拿出来,触须就开始疯狂颤动。 它闻到了毒。 而且是极品的毒。 叶长生把它放在掌心:“吃吧。” 小白的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六条腿猛地一蹬,从叶长生手里跳进毒雾里。 然后它张嘴。 嘴巴越张越大,最后整个身体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吸盘,疯狂往里吞噬周围的毒雾。 墨绿色的雾气被它吸进嘴里,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三米、五米、十米,整个甲板前半段的毒雾在十几秒内被吸得干干净净。 小白吃完,打了个饱嗝,身体又缩回巴掌大小,晃晃悠悠爬回叶长生袖子里,蜷成一团开始消化。 甲板上的腐蚀痕迹还在,但空气已经恢复正常。 叶长生走到孙船长身边,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他脖颈上。 脉搏极弱,但还没断。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黑色药丸,一人一颗塞进几个中毒最深的船员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船员们的脸色很快从青紫转为正常,呼吸也逐渐平稳。 孙船长睁开眼,看见叶长生,声音还有些虚弱:“叶先生……刚才那是……” “黑曼陀罗毒雾。” 叶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腐蚀真气凝成的剧毒,沾上就死,吸进去五秒就能把内脏化成脓水。” 孙船长脸色又白了一圈。 叶长生看向舱门方向,黑衣人已经彻底没了人形,只剩一滩烂肉和碎骨,周围的甲板被腐蚀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让人把尸体处理掉,用海水冲干净。” 孙船长咽了口唾沫,颤抖着站起来,带着几个恢复过来的船员去找工具。 叶长生走回驾驶室,拿起通讯器。 “顾倾城。” “在。” 顾倾城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 “黑曼陀罗在海外分部还有多少人?” “根据目前情报,至少三个武王境统领,十七个半步武王,外围死士两百人以上。” 叶长生眯起眼:“都在第二道封锁带附近?” “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你出海之前就已经开始调兵。” 键盘声停了一下。 “叶长生,你刚才遇到的那两个武王,在黑曼陀海外分部排名第九和第十。前八个更强。” 叶长生没说话。 顾倾城继续:“而且根据苗灵儿提供的情报,黑曼陀在海外有一个秘密实验基地,专门培养战争实验体。你之前在京城黑市见过的那种‘暴君’,只是最低级的产物。” “位置在哪?” “不清楚。苗灵儿只知道代号叫‘深渊’,入口在第二道封锁带以内。” 叶长生看向前方漆黑的海面。 铜盘还在微微发热,指针对准的方向,正是第二道封锁带的核心区域。 “继续监控。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 通讯挂断。 叶长生把铜盘放回帆布包,转身走出驾驶室。 甲板上,孙船长和船员们已经把尸体残骸扔进海里,正用高压水枪冲洗被腐蚀的区域。 孙船长看见叶长生,立刻放下水枪:“叶先生,船体结构没问题,只是表层受损,不影响航行。” “继续出发。” 叶长生看了一眼海图。 “还有二十八个小时。” 孙船长点头,转身回驾驶室重新启动引擎。 长生号的螺旋桨再次转动起来,船头劈开黑色的海面,朝着更深的未知区域驶去。 叶长生站在船尾,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血色海面。 袖口里,小白打了个饱嗝,触须懒洋洋地动了动。 前方的海面上,浓雾开始聚集。 第297章 风暴之中,救活濒死者 长生号驶入浓雾区域不到十分钟,海面开始剧烈颠簸。 孙船长握紧方向舵,额头渗出冷汗:“叶先生,气象雷达显示前方有强对流云团,风速已经超过十级,建议绕行。” 叶长生站在驾驶室门口,看着前方翻涌的黑色浪头:“绕行要多久?” “至少延迟六个小时。” “不绕。” 孙船长咬了咬牙,没再说话,开始调整航向,让船头正对风浪。 海面上的波浪越来越高,三米、五米、八米,浪尖拍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驾驶室的玻璃被海水糊了一层,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刮不干净。 船员们都回到舱内,紧紧抓着扶手,几个年轻人脸色惨白,已经开始吐了。 叶长生走到甲板边缘,任由海风和暴雨打在身上。 他的真气自行护体,雨水在距离身体三寸的地方就被弹开,形成一个无形的透明罩子。 铜盘在帆布包里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小白从袖口探出头,触须朝着正前方指了指,随即又缩回去。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孙船长急促的声音:“叶先生!左前方两百米有船只!” 叶长生转头看去。 暴雨中,一艘破旧的渔船正在浪尖上翻滚,船体已经严重倾斜,甲板上有几个人影在拼命抓着缆绳,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全被风暴吞没了。 “是华夏渔船。”孙船长看了一眼望远镜,“船尾有编号,是闽海省的。” 叶长生没说话,直接从驾驶室走出去。 “叶先生!”孙船长想拦,但叶长生已经走到了船舷边。 他抬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银针,屈指一弹。 银针在空中化作一道白光,精准地钉在渔船侧面的缆绳上,随即真气灌注,银针周围凝出一圈金色的光晕,将整根缆绳绷直。 渔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在浪尖上稳了稳,没有继续翻覆。 孙船长看得目瞪口呆。 叶长生抬脚踩在船舷栏杆上,身形一纵,跃出十几米,稳稳落在渔船甲板上。 甲板上有四个渔民,三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人。 老人躺在甲板上,胸口起伏微弱,嘴唇发紫,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三个中年男人跪在老人身边,其中一个满脸泪痕的瘦高男人抓着老人的手,声音嘶哑:“爹!你撑住!咱们马上就能靠岸了!” 老人没有反应。 叶长生走过去,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老人脖颈上。 脉搏极弱,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心脏衰竭,肺部积水,内脏多处出血,还有陈旧性脑血栓。 瘦高男人看见突然出现的叶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求求你!救救我爹!求你了!” 叶长生没理他,从袖口摸出一把银针。 九根银针,依次落在老人的百会、膻中、关元、涌泉、太冲几处大穴。 银针入穴的瞬间,针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老人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瘦高男人吓得往后一退,另外两个渔民也瞪大了眼睛。 叶长生的手指在老人胸口连点七下,每一下都带着真气震荡,将积压在肺部的血块和积水震碎,随着黑血一起吐出来。 半分钟后,老人的脸色从青紫转为苍白,呼吸逐渐平稳。 叶长生收回银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老人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围。 “爹!”瘦高男人扑上去,抱着老人哭成了泪人。 另外两个渔民也跪在地上,朝叶长生磕头:“谢谢!谢谢神医!” 叶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船体漏了,赶紧修。” 瘦高男人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修不了了,龙骨断了,撑不到岸边。” 叶长生看了一眼船体侧面,那里有一道半米长的裂缝,海水正往里灌。 他走过去,抬手按在裂缝边缘,真气灌注,直接将断裂的龙骨强行焊死。 金色的真气像熔铁一样在裂缝里流淌,眨眼间就把整条裂缝封得严严实实。 三个渔民看得呆住了。 叶长生转身往回走:“跟着我的船,别掉队。”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踏,整个人跃回长生号甲板。 孙船长立刻冲出驾驶室:“叶先生,那艘渔船怎么办?” “带上。” “可是咱们的航速会被拖慢……” “带上。” 孙船长不敢再说,转身去调整航线。 长生号放慢速度,用缆绳拖住渔船,继续朝着第二道封锁带的方向驶去。 暴雨还在下,但风浪已经开始减弱。 叶长生回到驾驶室,拿起通讯器。 “顾倾城。” “在。” “刚才救了一艘渔船,华夏闽海省的,船尾编号是闽渔2347。” 顾倾城那边沉默了几秒:“你……在风暴里救人?” “顺手。” ”……好,我记下了。需要我联系海事部门吗?“ ”不用,等出了封锁带再说。“ 通讯挂断。 叶长生走到驾驶室窗边,看着前方逐渐散开的浓雾。 铜盘的震动频率变了,不再是持续的嗡鸣,而是变成一下一下的短促跳动。 像是在呼应什么。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铜盘,盘面上的指针开始自行转动,最后停在了一个新的方位。 不是正前方,而是偏右十五度。 ”孙船长,调整航向,右转十五度。“ 孙船长愣了一下:“可是海图上显示那个方向没有航道……” ”按我说的做。“ ”是。“ 长生号的船头缓缓偏转,驶向海图上标注为”未知区域“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海面恢复平静。 暴雨停了,浓雾散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黑色的海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叶长生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片礁石群。 礁石很密集,从海面延伸出去,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孙船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叶先生,前方是礁石区,无法通行。” ”能过。“ ”可是……“ ”按照我指的方向走。“ 叶长生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真气,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金色的轨迹停留在空中,像一条发光的线,指向礁石群深处。 孙船长咽了口唾沫,握紧方向舵,开始按照那条金线调整航向。 长生号缓缓驶入礁石群。 礁石之间的缝隙极窄,最窄的地方只比船体宽不到半米,稍有偏差就会撞上。 但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了礁石。 渔船被拖在后面,也跟着穿了过去。 十分钟后,长生号驶出礁石群。 前方的海面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座岛屿的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 第298章 风暴悟道,武皇破境 岛屿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像一头潜伏在海面的巨兽。 叶长生站在甲板边缘,盯着那片黑影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铜盘的震动频率变得极其规律,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与他体内真气的流转节奏渐渐重合。 “叶先生,要靠岸吗?”孙船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不急。”叶长生转身往驾驶室走,“先在外围停船。” 孙船长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长生号的引擎声逐渐降低,最后停在距离岛屿大约五海里的位置。 后面被拖着的渔船也跟着停下。瘦高男人从船舱里探出头,朝这边喊了一声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叶长生没理会,径直走回甲板中央。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铜盘,放在地上。盘面上的指针不再转动,死死指向岛屿方向,针尖隐隐泛着红光。 袖口里,小白突然探出头,触须剧烈颤动了三下,随即缩回去,整个身体蜷得比平时更紧。 叶长生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白只有在感知到极强危险时才会这样。神隐岛上有神境大能,这个反应不意外。 但现在不是上岛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天空。 风暴已经过去,云层散开,露出大片星空。海面恢复平静,月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刚才高了至少三倍。 叶长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灵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汇入丹田。长生诀自行运转,真气在丹田里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武皇境。 他在龙虎山突破到武皇初境后,修为一直卡在这个位置。不是无法突破,而是根基不够稳。三卷长生诀残篇虽然补全了功法,但想要真正融会贯通,还差最后一步。 现在,那一步就在眼前。 叶长生睁开眼,盘腿坐在甲板上,双手结印。 真气开始加速运转。 第一周天,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游走一圈,回到原点。 第二周天,真气分出三道支流,同时冲击手三阳、足三阴。 第三周天,所有经脉同时开启,真气如同江河入海,瞬间灌满全身每一条脉络。 叶长生的身体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光芒很微弱,但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驾驶室里,孙船长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他在……发光?”一个船员小声说。 “闭嘴。”孙船长压低声音,“别出声。” 甲板上,金光越来越盛。 叶长生体内的真气已经突破了武皇初境的上限,开始向更高层次冲击。 长生诀的口诀在脑海中浮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真气在体内疯狂涌动,冲击着每一处窍穴。 百会、膻中、关元、涌泉,四大主穴同时亮起金光。 紧接着,三十六处大穴、七十二处小穴依次被点亮。 叶长生的身体像变成了一个发光的经脉图,每一条经脉都清晰可见,金色的真气在其中奔涌。 海面开始波动。 不是风吹起的波浪,而是一圈圈涟漪从长生号为中心向外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海水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有无数萤火虫在水下游动。 渔船上,瘦高男人看见这一幕,直接跪在甲板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叶长生体内的真气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他能感觉到,武皇境的壁障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击。 但他没有立刻冲击。 长生诀的精髓不在于蛮力突破,而在于顺势而为。 他睁开眼,看向天空。 星空璀璨,银河横贯。 月光如水,洒在海面上。 天地之间的灵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汇聚。 叶长生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金色的真气从掌心浮现,在空中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随后,他左手也抬起,又凝出一个光球。 两个光球在空中对峙,随即开始靠近,融合。 融合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轰。 一声闷响从叶长生体内传出。 武皇境的壁障,碎了。 真气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所有束缚,在体内疯狂奔涌。 叶长生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武皇初境、武皇中境、武皇后境,一口气突破三个小境界,直接迈入武皇巅峰。 甲板上的金光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持续了三秒,随即收敛,重新回到叶长生体内。 他缓缓睁开眼。 眼眸中闪过一道金光,随即恢复正常。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体内的真气已经完全稳定,比突破前浑厚了不止十倍。 叶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气劲从指尖射出,落在五十米外的海面上。 海面瞬间被轰出一个十米宽的深坑,周围的海水被气劲压得向四周炸开,形成一圈白色浪墙。 孙船长看得目瞪口呆。 叶长生收回手,转身往驾驶室走。 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不是刚才那两个武王的血,也不是黑曼陀死士的血。 是新鲜的血。 而且就在船上。 叶长生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 孙船长和十二个船员都站在原地,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最后落在最角落的一个年轻船员身上。 那个船员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比其他人僵硬。 叶长生走过去。 年轻船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手拿出来。”叶长生的语气很平淡。 年轻船员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叶先生,我……” “拿出来。” 这次语气更冷。 年轻船员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手心里攥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目标已突破武皇巅峰,建议启动备用方案。” 第299章 审问内奸,神隐防线 叶长生走到年轻船员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年轻船员想挣扎,但手腕被钳住的瞬间,整个人就动弹不得了。 “你什么时候上的船?”叶长生的语气很平淡。 年轻船员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叶长生的两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真气探入经脉。 三秒后,叶长生松开手。 “心跳紊乱,脉象虚浮,丹田处有陈旧内伤。”叶长生转头看向孙船长,“这个人不是你的船员。” 孙船长脸色骤变:“叶先生,他跟我干了三年了!” “三年?”叶长生看着年轻船员,“你身上有黑曼陀的噬心蛊,种蛊时间不超过半年。” 年轻船员的瞳孔猛缩。 孙船长愣住了:“噬心蛊是什么?” “苗疆禁术。”叶长生从袖口摸出一根银针,“中蛊者必须每隔七天服用解药,否则蛊虫会啃噬心脏。黑曼陀用这种手段控制死士和暗桩。” 他屈指一弹,银针钉在年轻船员左肩膀上。 年轻船员闷哼一声,身体一软,跪在甲板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叶长生蹲下身,“第一,主动交代,我给你解蛊,留你一命。第二,我搜魂,你脑子废掉,但我一样能知道我想知道的。” 年轻船员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牙不语。 叶长生站起身,抬手在他头顶上方一按。 一道金色真气从掌心涌出,笼罩住年轻船员的脑袋。 年轻船员的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幻阵。”叶长生淡淡说了两个字,“你现在看到的,是你最恐惧的东西。” 年轻船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孙船长和其他船员都吓得后退了几步。 十秒后,年轻船员突然惨叫一声:“我说!我说!” 叶长生收回真气。 年轻船员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惊恐。 “你叫什么?” “陈……陈远。”年轻船员的声音发抖,“我是三个月前被黑曼陀抓走的,他们杀了真正的陈远,让我顶替他的身份上船。” 孙船长脸色惨白。 “你的任务是什么?”叶长生继续问。 “监视孙船长的行踪,汇报船只的航线和目标。”陈远低着头,“还有……如果叶长生上船,立刻通报总部。” “神隐岛上有多少人?” 陈远犹豫了一下。 叶长生抬手又要按下去。 “我说!”陈远慌忙开口,“岛上常驻人员大概五百人,其中武王境三个,半步武王十二个,剩下的都是内劲和化劲。” “防御部署呢?” “岛外围有三道封锁带,第一道是礁石迷阵,第二道是毒雾区,第三道是海兽巡逻区。”陈远咽了口唾沫,“岛上有七座瞭望塔,配备远程火力。核心区域在岛中央,有护山大阵守护。” 叶长生眯起眼:“护山大阵的阵眼在哪?” “我不知道。”陈远摇头,“那是机密,只有岛主和三位武王知道。” “岛主是谁?” “黑曼陀海外分部的总负责人,代号‘夜枭’。”陈远的声音更低了,“他是武皇境,而且据说快要突破到武皇巅峰了。” 叶长生没说话。 陈远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岛上关押着很多俘虏,其中有几个是华夏玄门的人,好像是二十年前被抓过去的。” 叶长生的目光一凝。 二十年前。 叶家血案发生的时间。 “那些俘虏现在在哪?” “在岛中央的地牢里。”陈远说,“但那里守卫森严,靠近就会被发现。” 叶长生站起身,看向孙船长:“你的船上还有其他暗桩吗?” 孙船长脸色难看:“我……我不知道。” 叶长生转身扫视其他船员。 十一个船员站在那里,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叶长生走过去,依次把脉。 前十个人都没问题。 最后一个中年船员,脉象有异。 “你。”叶长生指了指他,“出来。” 中年船员脸色一白,转身就想跑。 叶长生抬手一弹,一道真气打在他腿上。 中年船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又是一个。”叶长生走过去,同样把银针钉在他肩上,“你也有噬心蛊。” 中年船员不再挣扎,低头认命。 叶长生没再多问,直接搜魂。 三秒后,他收回手。 “和陈远一样,都是三个月前被安插进来的。”叶长生看向孙船长,“你的船员管理太松了。” 孙船长满脸羞愧,不敢吭声。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两颗黑色药丸,分别塞进两个暗桩嘴里。 “噬心蛊已经解了。”叶长生站起身,“但你们体内被我种了另一种蛊,三天不解就会毒发身亡。” 两个暗桩脸色煞白。 “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叶长生的语气很平淡,“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三天后,我会亲自登岛。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陈远和中年船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叶长生抬手解开他们身上的真气禁锢。 两人站起来,踉跄着往船舷边跑去,跳进海里,朝着远处游去。 孙船长愣住了:“叶先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留着也没用。”叶长生转身往驾驶室走,“而且我要他们把消息带回去。” 孙船长不太明白,但也没敢多问。 叶长生走进驾驶室,拿起通讯器。 “顾倾城。” “在。” “刚才审出来了,神隐岛上有三个武王,一个武皇境的岛主,还有护山大阵。” 顾倾城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有把握吗?” “有。”叶长生的语气很淡定,“而且岛上可能关押着二十年前被抓的华夏玄门俘虏。” 顾倾城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会通报给秦无双,让她调集北军部的支援力量。” “不用。”叶长生说,“我一个人上岛就够了。” “叶长生,你……” “我知道分寸。”叶长生挂断通讯。 他走出驾驶室,站在甲板边缘,看向前方。 浓雾已经完全散开。 月光下,一座岛屿的轮廓清晰可见。 岛屿很大,中央有一座高耸的山峰,山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第六份婚书。 他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手里,眼神逐渐冷冽。 “距离子时,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第300章 神隐岛现,婚书在握 长生号驶出最后一片迷雾,海面突然开阔起来。 月光如水,洒在黑色的海面上,前方五海里外,一座庞大的岛屿赫然在目。 叶长生站在船头,眯起眼睛。 岛屿呈不规则椭圆形,中央隆起一座高峰,山体表面覆盖着浓密的黑色植被。最惹眼的是山腰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岩壁,岩壁上刻着一朵巨大的黑曼陀罗图案,花瓣张开足有三十米宽,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孙船长从驾驶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叶先生,那座岛……” “就是神隐岛。”叶长生没回头。 孙船长咽了口唾沫,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突然浑身一僵:“岛上有人在动。” 叶长生抬手,掌心凝出一缕金色真气,真气在空中凝成一面透明的镜面,镜面里倒映出岛屿的画面,并且不断放大。 七座瞭望塔分布在岛屿外围,每座塔顶都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端着远程武器。海岸线附近,几艘快艇停靠在简易码头上,快艇甲板上隐约能看见固定的重型火力装置。 孙船长看得脸色发白:“这是军事基地吧?” “差不多。”叶长生收回真气镜面,“黑曼陀在海外经营了十几年,能建成这样不奇怪。” 孙船长犹豫了一下:“叶先生,咱们真的要上岛吗?要不……先撤回去,联系军部支援?” 叶长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孙船长立刻闭嘴。 叶长生走回甲板中央,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磨损,封口处还残留着二十年前的火漆印记。火漆上隐约能看见一个“沈”字。 第六份婚书。 叶长生捏着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岛屿方向。 沈氏,神隐岛守护家族。 二十年前,叶家血案发生时,沈家曾派人送来这份婚书,随后便断了联系。这些年来,外界传闻沈家已经消失,但叶长生从黑曼陀暗桩口中得知,沈家还在,只是被困在神隐岛上。 他抬手,指尖划过信封表面。 封口处的火漆突然裂开,信封自动展开,一张泛黄的婚书落在掌心。 婚书上写着两个名字。 男方:叶长生。 女方:沈清影。 字迹工整,笔锋刚劲,落款处盖着叶家和沈家的印章。 叶长生盯着“沈清影”三个字看了几秒,随即把婚书收回信封,塞进怀里。 帆布包里的铜盘突然震动得更加剧烈。 他取出铜盘,盘面上的指针已经彻底静止,死死指向岛屿中央那座高峰。 袖口里,小白探出头,触须朝着岛屿方向颤动了三下,随即缩回去,整个身体蜷得更紧。 叶长生眉头微皱。 小白的反应比刚才更强烈。 岛上不止有武皇境的夜枭,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通讯器里传来顾倾城的声音:“叶长生,卫星监测到神隐岛周围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强度远超武皇境。” 叶长生按下通话键:“什么级别?” “初步判断……”顾倾城顿了一下,“可能是神境。” 孙船长脸色更白了。 叶长生没说话,关掉通讯器。 神境。 他在昆仑时听大师父提过,武道修行的最高境界,超越武皇,能够沟通天地法则,一念间可改变局部地域的气候和地貌。 整个华夏,明面上的神境强者不超过五个。 神隐岛上如果真有神境坐镇,那他这次上岛的难度,比预想中要大得多。 但他没有退路。 叶家血案的真相就在岛上,沈家的人也在岛上,第六份婚书的主人沈清影更是下落不明。 而且,铜盘的指向已经很明确。 大哥叶擎天的线索,就在那座高峰深处。 叶长生抬头看向天空。 星空璀璨,银河横贯,月光将海面照得通透。 距离子时,还有二十一个小时。 他转身走回驾驶室,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苏清月的加密频段。 “清月。” “嗯。”苏清月的声音很快传来,“怎么了?” “我准备上岛了。”叶长生的语气很平淡,“如果三天后我没有消息,你让秦无双调集北军部封锁神隐岛周围海域,不许任何船只进出。” 苏清月那边沉默了两秒:“你遇到麻烦了?” “岛上可能有神境。” 苏清月的呼吸声停了一下,随即语速加快:“叶长生,你先别上岛,我现在联系秦无双,让她调集所有可以调集的力量,先把岛屿围住,再想办法……” “来不及。”叶长生打断她,“子时生门只开一次,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可是……” “我有分寸。”叶长生挂断通讯。 他走出驾驶室,站在甲板边缘,看着前方的岛屿。 孙船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叶先生,需要我把船开到岸边吗?” “不用。”叶长生摇头,“你带船员回到安全海域,把那艘渔船也带走。” 孙船长一愣:“那您怎么办?” 叶长生没回答,抬脚踩在船舷栏杆上。 真气灌注双腿,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岛屿方向。 孙船长瞪大眼睛。 五海里的距离,叶长生在空中踏出七步,每一步脚下都炸开一圈白色气环,身形越飞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岛屿海岸。 长生号甲板上,十个船员全都跑出来,看着那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渔船上,瘦高男人跪在甲板上,朝着叶长生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老人躺在船舱里,眼角渗出浊泪。 海面上,金色流光已经抵达岛屿边缘。 瞭望塔上的黑衣人刚刚举起武器,叶长生已经落地。 他双脚踏在礁石上,掀起的气浪将周围海水炸出十米高的水柱。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岛屿。 七座瞭望塔同时亮起红色灯光,岛屿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叶长生站在海岸边,拍了拍袖口上的水渍,抬头看向那座刻着黑曼陀罗图案的高峰。 月光洒在他身上,旧道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从怀里摸出那份婚书,捏在手里,眼神冷冽。 “沈清影。”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迈步朝岛屿深处走去。 身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渐渐远去。 前方,黑暗中传来无数人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301章 魔都寒霜,工业帝国 三天后,东海某军用机场。 叶长生从一架涂着战区标识的运输机上走下来,身上的旧道袍还带着海水的腥咸味。他扛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径直穿过停机坪,走向出口。 机场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叶长生拉开车门坐进去,冲驾驶位上的苗灵儿点了点头。 “神隐岛的事办完了?”苗灵儿发动车子。 “办了一半。”叶长生靠在座椅上,“沈家的人找到了,但有些事还得回头再说。现在先去魔都。” “去见那个冰山总裁?” “嗯。” 苗灵儿撇了撇嘴,踩下油门。 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魔都外滩核心区域。 陆家寒霜集团的总部大楼立在江边,三十六层全钢结构建筑,外立面是深灰色的装甲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大楼顶层悬挂着巨大的集团标识,一朵由齿轮和锚链构成的霜花。 叶长生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楼能扛导弹。”苗灵儿走过来,“听说陆清寒把总部设计成了海上堡垒的陆地版,整栋楼的防御等级比军事基地还高。” “正常。”叶长生往大门走,“她手里掌握的东西,够一百个势力想弄死她。” 两人走到门口,立刻被八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守卫拦住。 “访客登记。”领头的守卫是个光头壮汉,腰间挂着警棍,腋下隐约能看见枪套的轮廓。 叶长生没说话,直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过去。 光头壮汉接过来,看见信封上那个烫金的“叶”字,愣了一下。他转身走到门卫室,拿起内线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即挂断,走回来。 “叶先生,请。” 守卫让开路。 叶长生收回信封,迈步走进大楼。 大堂里极其空旷,地面是磨得锃亮的黑色大理石,四周墙壁上挂着世界各大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属雕塑,是一艘破冰船的抽象造型,船头向上,像要撞碎天花板。 苗灵儿跟在叶长生身后,小声说:“这地方跟停尸房似的。” 叶长生没接话,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胸前挂着金色铭牌,上面写着“特别助理林婉”。 “叶先生,陆总在顶层等您。”林婉的声音很职业,没有多余的情绪。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三十六层,电梯足足升了四十秒。 门再次打开时,眼前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装甲玻璃,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江景。但叶长生的注意力不在风景上,他看见玻璃夹层里嵌着红外扫描仪,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就有一个伪装成照明灯的声呐探测器。 “这条走廊有十二道防线。”林婉主动开口,“生物识别、红外追踪、气味分析、心跳监测,全套反渗透系统。” 苗灵儿挑了挑眉。 叶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正中央。他能感觉到脚下有极细微的震动反馈,应该是压力传感器。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林婉在门前站定,抬手按在门边的指纹锁上。锁芯转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间面积超过三百平米的办公室。 室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自然光。办公桌在最里侧,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长发束在脑后。桌面上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陆清寒。 她没有抬头,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右手握着鼠标,点击、拖拽、关闭窗口,动作极快。 叶长生走到办公桌前三米处,停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十几秒后,陆清寒点了最后一下鼠标,抬起头。 她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叶长生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他手里的帆布包上。 “叶长生?” “嗯。” “你比照片上显得更穷。”陆清寒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叶长生没接话,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泛黄的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第六份婚书。” 陆清寒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我知道。”她推了推眼镜,“二十年前,你父亲和我父亲定下的婚约。但那是上一代的事,与我无关。” “所以我来退婚。”叶长生说。 “那你直接撕了就行,何必跑一趟?” “因为我还要拿一样东西。” 陆清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什么东西?” “开海神舟。”叶长生的语气很淡,“二十年前,陆家欠叶家一艘能破死亡磁场的远洋船。当年你父亲答应过,船造好后交给叶家,但船还没交付,叶家就出事了。” 陆清寒沉默了两秒。 “你想要那艘船?” “对。” “为什么?” “出海。” 陆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随即转过身,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当年的协议书,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翻开文件,指着最后一页,“但协议上写得很清楚,那艘船的造价是三百二十亿,叶家当年预付了一百亿定金,剩下的两百二十亿要在交付时结清。” 她抬头看着叶长生:“叶家没了,钱自然也没了。你现在想要船,先把尾款补上。”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三秒。 “陆清寒,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陆清寒皱眉:“什么意思?” “那艘船的核心技术,是我叶家提供的。”叶长生的语气很平静,“破磁场的阵法、抗压的材料配方、稳定气流的结构设计,全是我父亲和昆仑一脉联手研发的。陆家只负责造船体,技术归叶家。”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那艘船本来就该姓叶。” 陆清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在跟我讲技术归属?”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叶长生,你知道那艘船现在停在哪吗?” 叶长生没说话。 “停在我的私人船坞里,已经封存了十八年。”陆清寒转过身,“这十八年,维护费、保养费、人工费,加起来超过五十亿。你父亲当年提供的那些技术,早就被我重新推翻、改进、升级了三遍。现在那艘船上,百分之九十的系统都是我的团队重新设计的。” 她走回办公桌前,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 “所以,叶长生,你想拿走船,可以。要么补尾款,要么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武夫不识工业之伟力?” 陆清寒眼神一凝。 “你说得对。”叶长生点了点头,“但你也不识修行者之底蕴。”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是一个篆体的“镇”字。 陆清寒盯着玉牌看了三秒,瞳孔骤缩。 “镇海令?” “你认识?” “我父亲生前说过。”陆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持此令者,可调用陆家在东海、南海的所有暗线航道和补给站。” 叶长生收回玉牌:“这块令是我父亲当年留给陆家的信物,作为技术入股的凭证。现在我拿回来,连本带利,那艘船该归我。” 陆清寒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她重新戴上眼镜,重新坐回椅子上。 “叶长生,你很聪明。”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在乎对错,我只在乎输赢。” 陆清寒敲了敲桌面,落地窗外,远处的江面上,一艘巨型货轮正在调头。 “你想要船,可以。但你得证明,你有资格驾驭它。” 叶长生眯起眼:“什么意思?” 陆清寒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三天后,港口有一场公开竞标,十七家国际航运公司争夺东南亚航线的独家运营权。”她转过头,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你替我拿下这条航线,船就给你。” 叶长生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窗外,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第302章 两指夹弹,千米反杀 枪声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落地窗炸开。 玻璃碎片还没落地,一枚暗红色的穿甲弹已经撕开空气,直冲陆清寒的眉心。 林婉尖叫出声。 苗灵儿的手按在袖口,蛊虫还没来得及出来。 陆清寒站在原地,瞳孔放大,身体僵住。 叶长生抬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夹。 子弹停了。 就停在陆清寒脸前三寸的位置,被两根手指牢牢夹住,弹头还在高速旋转,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嗡鸣。 青烟从指尖冒出来。 叶长生看了一眼弹头上的特殊纹路,眼神冷了下来。 “黑曼陀定制穿甲爆破弹。”他的声音很平淡,“专门用来打武王境的。” 陆清寒的呼吸停滞了两秒,随即猛地后退三步,背撞在办公桌上。 她摘下眼镜,手指在发抖。 苗灵儿冲到窗边,往外看去:“江对岸!距离至少一千两百米!” 叶长生没说话,转过身,面向破碎的落地窗。 江对岸的一栋废弃厂房顶层,隐约能看见一个黑影趴在天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把超长的狙击步枪。 狙击手正在换弹夹。 叶长生屈指一弹。 被他夹住的子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跨越一千两百米的距离,射向对岸。 子弹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厂房天台上,狙击手刚装好新弹夹,抬头看向这边。 他看见一点红光。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子弹精准地射穿他的眉心,从后脑勺穿出,在水泥地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狙击手的身体向后倒去,狙击枪掉在地上,枪口还在冒烟。 陆清寒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婉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极大。 苗灵儿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刚才是把子弹弹回去了?” 叶长生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陆清寒。 “刚才你说什么?”他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你要我证明我有资格驾驭那艘船?” 陆清寒戴回眼镜,用了三秒才让呼吸平稳下来。 “你刚才救了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谢谢。” “不用谢。”叶长生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婚书,“我只是不想让陆家欠我第二条命。” 陆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得很短,只有两秒,随即恢复面无表情。 “叶长生,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她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保卫科,立刻封锁大楼,清查所有楼层。江对岸厂房有狙击手,已经死了,让人去收尸。”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对岸那栋废弃厂房。 “黑曼陀。”陆清寒的语气很冷,“他们在魔都埋了十几年的暗线,这次终于出手了。” 叶长生没说话。 陆清寒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起来。 “三天后的竞标,来的不只是十七家航运公司。”她走回办公桌前,打开其中一台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黑曼陀在东南亚有三条走私航线,每年流水超过五百亿。他们想吃下这次竞标,把合法航线也纳入控制。” 她点开文件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这个人叫宋景川,表面身份是新加坡远洋集团的董事长。”陆清寒的手指敲了敲屏幕,“实际上是黑曼陀在东南亚的资金掌控者,武王境,手上至少二十条人命。” 叶长生看了一眼照片,眼神没什么变化。 “他会来竞标?” “会。”陆清寒关掉照片,“而且他已经买通了港务局的三个评委,还收买了另外五家公司做陪标。明面上是公开竞标,实际上早就内定了。” 苗灵儿走过来,皱着眉:“那你还让叶长生去?” “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陆清寒看向叶长生,“港口航线被封了三个月,我每天损失七千万。再拖下去,陆家在东南亚的所有业务都会崩盘。” 她顿了顿,语气放低:“叶长生,你想要船,我给你。但你得帮我拿下这条航线。”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在赌。”他的语气很淡,“赌我能搞定宋景川,搞定黑曼陀,搞定那些评委和陪标公司。” 陆清寒点头。 “我确实在赌。”她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但我只赌胜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事。” 叶长生突然笑了。 “你刚才差点被人一枪打死,现在还跟我谈胜率?” 陆清寒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 “正因为差点死了,所以我更确定,你是我唯一的胜算。”她的语气很平静,“两指夹住穿甲爆破弹,千米外反杀狙击手。这种事,全华夏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走到叶长生面前,伸出手。 “合作吧,叶长生。你帮我拿下航线,我给你船,再给你一个人情。” 叶长生没有立刻握手,而是看向窗外。 江面上,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身上刷着各国旗帜。 “人情?”他收回目光,看向陆清寒,“你的人情值多少钱?” 陆清寒的手停在空中,沉默了两秒。 “我陆清寒的人情,在这个圈子里,至少值五十亿。”她的语气很认真,“但对你来说,可能更值钱。” 叶长生挑了挑眉。 陆清寒继续说:“三天后的竞标会上,会来很多人。港务局的人,海关的人,海运协会的人,还有十七家公司的代表。” 她顿了顿:“如果你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当众击败宋景川,消息会在三天内传遍整个东南亚航运圈。” 叶长生眯起眼。 陆清寒接着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叶长生不只是能打能杀的武夫,还能在商业战场上碾压黑曼陀。” 她伸出的手往前递了一寸:“这个名声,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很有用。”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成交。” 陆清寒松了口气,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松开手,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竞标的所有资料,包括评委名单、对手公司的底细、港务局的内部规则,还有宋景川的行动轨迹。”她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份文件,“你有三天时间准备。” 叶长生没去看箱子,而是看着陆清寒。 “你不怕我拿了船就走?” 陆清寒推了推眼镜。 “你不会。”她的语气很肯定,“因为你还欠我一条命。” 叶长生愣了一下。 陆清寒指了指破碎的落地窗:“刚才那一枪,本来是冲我来的。但如果你不在这里,狙击手就不会开枪。” 她的眼神很平静:“换句话说,你的出现,引来了这次袭击。所以你救我,只是还债。” 苗灵儿听得目瞪口呆:“你这逻辑……” “她说得对。”叶长生打断苗灵儿,看向陆清寒,“行,那就三天后见。”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陆清寒突然开口:“叶长生。” 叶长生停下脚步,没回头。 “竞标会在洋山深水港的码头大楼举行。”陆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现在那里已经被封锁了,十几艘不明国籍的武装货轮堵在港口外,不让任何船进出。” 叶长生转过头,眼神冷了下来。 “武装货轮?” “对。”陆清寒走到窗边,指向远处的江面,“三个月前突然出现的,每艘船上都有重火力,港务局和海警都不敢靠近。” 她顿了顿:“如果你想去竞标会现场,得先解决那些船。” 叶长生盯着远处的江面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看来这次不只是竞标。”他转身继续往门口走,“还得清场。” 第303章 洋山封锁,深水港死局 陆清寒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风衣,戴上黑色的宽檐帽,推开办公室的侧门。 门后是一条隐蔽的通道,通往大楼地下车库。 叶长生跟在她身后,苗灵儿走在最后。 车库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牌号被泥土遮住了大半。 陆清寒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 “去洋山港。” 叶长生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苗灵儿坐在后座,小声问:“刚才那一枪,你不怕吗?” 陆清寒没回头,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怕有用吗?”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从我十八岁接手陆家开始,暗杀就没停过。” 陆清寒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最近的一次是三个月前,有人在我车里装了定时炸弹。” 苗灵儿愣住。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没上车。” 陆清寒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高架桥。 “那天我临时改了路线,车在停车场爆炸,司机当场死了。” 她顿了顿。 “第二天我给他家里送了五千万,然后换了三辆车。” 叶长生看着窗外。 江面上,几艘货轮正在缓慢移动,船体上刷着各国旗帜。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驶出市区,进入临港新城。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是大片的工业厂房和废弃的集装箱堆场。 陆清寒把车停在一处高地上,推开车门下车。 叶长生跟着下车,抬头往前看。 视线尽头是洋山深水港的码头区域。 十几座巨型龙门吊立在岸边,吊臂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但没有任何工人和车辆。 海面上,十一艘货轮横在港口外围,船身涂成黑色,没有挂任何国旗。 每艘船的甲板上都能看见人影在走动,船首位置架着重型武器。 陆清寒从车里拿出一副望远镜,递给叶长生。 “看甲板。” 叶长生举起望远镜。 最近的那艘货轮甲板上,站着七八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腰间挂着枪套,肩上扛着火箭筒。 船舷边缘焊着厚重的钢板,钢板上开着射击孔。 船尾飘着一面旗,旗面是黑底红鹰的图案。 “黑鹰佣兵团。” 陆清寒收回望远镜,语气更冷。 “东南亚最大的雇佣兵组织,明面上替各国商会提供护航,实际上是黑曼陀的武装力量。” 她指向港口深处。 “三个月前,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用武装货轮封锁了整个港口。” 叶长生放下望远镜。 “港务局和海警呢?” “不敢动。” 陆清寒摘下帽子,头发被海风吹乱。 “黑鹰佣兵团有十七个国籍的成员,每艘船上都挂着多国商会的租赁合同。” 她冷笑了一声。 “而且他们只封锁,不开火,不登岸,不侵犯领海主权。表面上完全合法。” 苗灵儿走过来,皱着眉。 “那就一直耗着?” “耗不起。” 陆清寒转过身,看向叶长生。 “洋山港是魔都最大的深水港,每天货运吞吐量超过三十万吨。”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封锁三个月,陆家损失六十三亿,整个魔都的进出口贸易萎缩了四成。” 叶长生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十一艘货轮上。 陆清寒继续说: “港务局找过关系,海关也施压过,但黑鹰佣兵团背后有东南亚五国商会撑腰,谁也不敢强行驱逐。” 她顿了顿。 “而且,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封锁港口。” 叶长生转过头。 “是什么?” “逼我交出玄海令。” 陆清寒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刻着繁复的水纹,中央是一个篆体的“玄”字。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能调动东海、南海所有暗线航道的水文图和潮汐密码。” 她把令牌收回去。 “黑曼陀想吃下东南亚航线,就必须掌握这些暗线。”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三秒。 “所以你一直没交。” “对。” 陆清寒重新戴上帽子。 “这块令是我最后的筹码,交出去,陆家在海外的所有布局都会崩盘。” 她转身往车边走。 “三天后的竞标会,宋景川会亲自到场。” 陆清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他会当众逼我交令,如果我不交,黑鹰佣兵团就会直接炸港。”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车。 他看着那十一艘货轮,眼神冷了下来。 苗灵儿走过来,小声说: “这是要你先清场?” “嗯。” 叶长生转身上车。 陆清寒发动车子,转头看向叶长生。 “你有把握吗?” 叶长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三天够了。” 车子掉头,驶回市区。 回程路上,陆清寒突然开口: “叶长生。” “嗯?” “你刚才夹住那颗子弹的时候,我看见你手指冒烟了。” 陆清寒的语气很认真。 “那不是摩擦生热,是真气护体对吗?” 叶长生睁开眼,转头看她。 陆清寒继续说: “我从小听我父亲讲过玄门的事,但我一直以为那些只是传说。” 她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直到今天。” 叶长生没说话。 陆清寒推了推眼镜。 “所以,你到底有多强?” 叶长生看向窗外。 “强到你不用担心那十一艘船。” 车子驶回市区,停在陆家总部大楼门口。 陆清寒下车,站在门口,看着叶长生。 “三天后,竞标会在码头大楼举行。” 她顿了顿。 “但如果那十一艘船还在,根本进不去。” 叶长生推开车门,扛起帆布包。 “那就先让它们消失。” 他转身往街边走。 陆清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 她突然开口: “叶长生。” 叶长生停下脚步,没回头。 “船给你,令也给你。” 陆清寒的声音很轻。 “但你得活着回来。” 叶长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苗灵儿跟在他身后,小声问: “去哪?” “找个地方。” 叶长生抬头看向远处的江面。 夕阳把海水染成暗红色,那十一艘黑色货轮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镇海令,令牌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先去见个老朋友。” 第304章 码头暗桩,潜龙浮出 叶长生站在洋山港外围的礁石高地上,眯着眼看了那十一艘黑色货轮三秒,转身往回走。 苗灵儿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去哪?” “找个喝酒的地方。” 陆清寒的车已经开走了,海风把她留下的那句“你得活着回来”吹得支离破碎。 叶长生扛着帆布包,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了二十分钟,进入临港新城的老城区。 街道两侧是低矮的砖房和锈蚀的铁皮仓库,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海水的腥臭。几个穿着旧衣服的码头工人蹲在路边抽烟,看见叶长生走过来,眼神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叶长生在一家挂着“海风酒馆”招牌的破旧平房前停下。 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门口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 他推门进去。 酒馆里光线很暗,只有吧台上方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精和烟草的味道。 吧台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正在擦玻璃杯。 叶长生走到吧台前,坐下。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杯子。 “有昆仑雪吗?”叶长生的语气很平淡。 中年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昆仑雪要配西海盐。” “我带了。”叶长生从怀里摸出那块镇海令,放在吧台上。 令牌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中年男人盯着令牌看了三秒,突然转身走进后厨,关上门。 十几秒后,门重新打开。 走出来的还是那个中年男人,但他的腰板挺直了,眼神也彻底不一样了。 “潜龙林沧海,见过令主。” 他站在吧台后,冲叶长生抱拳。 叶长生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在这蹲了多久?” “二十三年。”林沧海的声音很沉,带着常年不与人交流的生涩感。“大师父让我守着魔都的海上暗线,等叶家人来取。” 叶长生点了点头。 “黑鹰佣兵团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沧海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倒了两杯,推过来一杯。 “三个月前突然出现的,十一艘船,三百二十七人,全是生化改造体。” 叶长生端起酒杯,没喝,只是闻了闻。 “生化改造?” “对。”林沧海喝了一口酒,语气更低。“黑曼陀在东南亚有个秘密实验室,专门用活人做生化武器。” 他放下杯子,从吧台下摸出一个旧信封,推到叶长生面前。 “这是我这三个月搜集到的资料。” 叶长生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情报摘要。 照片上是一个赤膊的男人,浑身肌肉扭曲膨胀,皮肤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纹路。他的眼睛是纯白色的,瞳孔消失了。 “生化二代改造体。”林沧海指着照片。“注射了黑曼陀的‘狂战药剂’,力量能达到内劲巅峰,痛觉几乎消失,战斗意识被强化,但理智会逐渐丧失。” 叶长生翻到第二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艘货轮的甲板,十几个改造体站成一排,手里端着武器,眼神空洞。 “这些人还能保持人形?” “只是暂时。”林沧海摇头。“药剂会逐渐侵蚀神经,最多三个月,他们就会彻底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叶长生把照片收回信封,抬头看着林沧海。 “你确定十一艘船上的人都是改造体?” “确定。”林沧海的语气很肯定。“我潜入过其中一艘船,亲眼看见他们注射药剂。” 叶长生沉默了两秒。 “陆清寒说,黑鹰佣兵团想逼她交出玄海令。” “那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林沧海冷笑了一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大夏玄门的底线。” 叶长生眯起眼。 “什么意思?” “黑曼陀在海外扩张了十几年,但一直没敢正面挑战大夏。”林沧海倒了第二杯酒。“这次封锁洋山港,就是在试探,如果大夏玄门不出手,他们就会认定大夏已经没有能压住局面的武道强者。” 他顿了顿。 “到时候,他们会全面入侵东海和南海航线,甚至直接在沿海城市建立据点。” 叶长生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 “你说的这些,陆清寒知道吗?” “她只知道一半。”林沧海摇头。“她是商人,只看得见利益和航线,看不见背后的布局。” 叶长生站起身,把信封收进帆布包。 “三天后的竞标会,宋景川会来?” “会。”林沧海点头。“他会带着黑鹰佣兵团的三个统领一起出现,其中两个是武王境,一个是半步武皇。” 叶长生转身往门口走。 “那就够了。” 林沧海突然开口:“令主。” 叶长生停下脚步,没回头。 “大师父临终前留了一句话。”林沧海的声音很轻。“他说,如果有一天叶家人来取令,就告诉他,海外不止有黑曼陀,还有更深的东西。” 叶长生转过头。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沧海摇头。“但大师父说,那东西在等一个人。” 叶长生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酒馆外,苗灵儿正靠在墙边,看见叶长生出来,立刻跟上。 “问到了?” “嗯。” “接下来怎么办?” 叶长生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那十一艘黑色货轮还停在港口外围,像十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 “先清场。” 苗灵儿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块镇海令,令牌表面的金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转身往海岸线走去,脚步很快。 苗灵儿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你打算怎么清?” “走过去,一艘一艘沉。” 苗灵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两人走到港口外围的礁石区,叶长生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看着前方的十一艘货轮。 夜色中,货轮甲板上的灯光亮起,能看见人影在走动。 叶长生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缕金色真气。 真气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最近的那艘货轮。 流光击中船体,船身猛地一震。 甲板上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十几个黑衣人从船舱里冲出来,端着武器对准叶长生所在的方向。 叶长生没动,只是抬起第二根手指。 又是一道金色流光射出。 这次击中的是船首的重型武器,武器炸开,火光冲天。 货轮开始倾斜。 其余十艘货轮同时亮起红色警报灯,甲板上的人影越来越多。 叶长生收回手,转头看向苗灵儿。 “站远点。” 苗灵儿立刻后退十几米。 叶长生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开始运转。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在夜色中越来越亮。 海面开始颤动。 第305章 货场屠杀,气刃枭首 海面上的金色光芒还未散去,码头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叶长生站在礁石上,眼神一冷,转头看向身后。 港口仓储区的方向,火光冲天。 “出事了。”苗灵儿的声音紧绷,“那边是陆家的货场。” 叶长生没说话,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仓储区。 苗灵儿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三十秒后,叶长生落在货场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他眯起了眼。 货场的铁门被撞得扭曲变形,地上躺着七八个守卫,胸口全是血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混着血腥气。 叶长生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一个守卫的脖颈上。 已经没有脉搏了,但尸体还是温的。 他抬起守卫的衣袖,看见手臂上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纹路。 “生化神经毒液。”叶长生站起身,“三师娘教过的。” 苗灵儿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脸色发白:“这是黑曼陀的手段?” “嗯。”叶长生转身往货场深处走,“跟紧我。” 货场里一片狼藉。 集装箱被掀翻,吊臂断成两截,地上到处是血迹和焦黑的痕迹。 更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低吼。 叶长生加快脚步,绕过两排集装箱,看见了袭击者。 三十多个赤膊的男人正在疯狂破坏货场设施。 他们的身体极度膨胀,肌肉扭曲变形,皮肤表面布满黑色血管。 眼睛是纯白色的,瞳孔消失了。 其中一个男人抓着一根钢管,对着集装箱狂砸,钢管砸得变形,他的手掌也血肉模糊,但他毫无知觉,继续挥舞。 另一个男人扑向一个试图逃跑的工人,一拳打在工人背上,工人当场倒地不起。 叶长生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生化二代改造体。”他的语气很淡,“林沧海说的没错。” 苗灵儿从袖口放出小白,蛊虫探出头,触须剧烈颤动了几下,随即缩回去,整个身体蜷成一团。 “小白不敢出来。”苗灵儿咬着嘴唇,“这些东西身上的毒太浓了。” 叶长生没回答,迈步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旷的货场里格外清晰。 最近的那个改造体转过头,看见了叶长生。 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丢下手里的钢管,直冲过来。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叶长生面前,一拳砸向他的脑袋。 叶长生抬手,两根手指并拢,轻轻一点。 改造体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整条手臂从肩膀处断裂,血液喷溅出来。 改造体没有停下,另一只手继续挥来。 叶长生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缕金色真气。 真气在空中拉长,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刀刃。 他手腕一转,刀刃划过。 改造体的脑袋飞了出去,身体还站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其余三十多个改造体同时转过头,盯着叶长生。 下一秒,他们全部冲了过来。 叶长生站在原地,右手轻轻一挥。 袖口里涌出大片金色真气,真气在空中扩散开来,凝成数十道气刃。 气刃悬停在空中,随即同时射出。 没有声音。 三十多个改造体的身体同时一顿。 然后,三十多颗脑袋齐齐滚落在地。 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尸体接连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苗灵儿站在叶长生身后,看着那片血色的地面,咽了口唾沫。 “走。”叶长生收回真气,转身往货场出口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黑影从侧面扑出来。 是个女人,同样是改造体,皮肤惨白,眼睛纯黑,嘴里露出尖锐的牙齿。 她的速度比刚才那些男性改造体更快,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瞬间就到了叶长生脚边,张嘴咬向他的小腿。 叶长生抬脚,一脚踩在她的后脑勺上。 女改造体的脑袋被踩进地面,水泥地炸开一个深坑。 叶长生松开脚,女改造体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些东西不怕痛,不怕死。”苗灵儿走过来,“怎么会有这种改造技术?” “黑曼陀在东南亚有实验室。”叶长生往外走,“林沧海说他们用活人做实验,已经搞出三代改造体了。” 苗灵儿皱着眉:“那这次来的是几代?” “二代。”叶长生走出货场,看向远处的海面,“如果三代也来了,刚才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他从怀里摸出通讯器,拨通陆清寒的频段。 “货场被袭击了。”叶长生的语气很平淡,“三十七个生化改造体,已经全杀了。” 陆清寒那边沉默了两秒。 “伤亡多少?” “守卫死了十一个,工人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 陆清寒的呼吸声变沉:“你现在在哪?” “货场门口。” “等我,我马上过来。” 通讯挂断。 叶长生收起通讯器,转身看向货场深处。 血腥味越来越浓,空气里的药水味还没散去。 他走回去,蹲在一个改造体尸体旁边。 尸体的胸口有个注射口,周围皮肤发黑,血管爆裂。 叶长生从袖口摸出一根银针,挑开皮肤,看见皮下组织已经完全坏死,肌肉纤维像烂掉的绳子。 “药剂会侵蚀神经,最多三个月就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他重复了一遍林沧海说过的话,站起身。 苗灵儿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那这些人是自愿改造的?” “不一定。”叶长生转身往外走,“黑曼陀会抓活人做实验,有些是被迫的。” 他顿了顿:“但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既然动手了,就得死。” 二十分钟后,陆清寒的车驶进货场。 她下车,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推了推眼镜。 “这就是生化改造体?” “嗯。”叶长生靠在集装箱上,“黑鹰佣兵团试探你的底线,同时也在试探大夏玄门。” 陆清寒走到一具尸体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几秒。 “这种东西如果大规模投入战场,会很麻烦。”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叶长生,“你刚才杀了三十七个,他们会报复。” “我知道。”叶长生的语气很淡,“所以我要在三天内把那十一艘船全沉了。” 陆清寒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叶长生,你比我想象中更疯。” 叶长生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陆清寒跟在他身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找个地方。”叶长生看向远处的海面,“把宋景川引出来。” 第306章 机械碾碎,冷血逼退 陆清寒的办公室门被撞开。 三个穿黑色西装的外国男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左臂从肩膀到手腕全是银白色的机械结构,关节处隐约能看见蓝色的能量管。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白人,手里提着公文包,另一个是光头亚裔,腰间鼓起明显的轮廓。 林婉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陆总,他们强行闯进来的,保安拦不住。” 陆清寒坐在办公桌后,没有站起来,只是推了推眼镜:“黑鹰佣兵团的人?” 壮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得刺眼的牙齿。 “陆小姐眼光不错。”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黑鹰佣兵团副团长维克多,这位是我们的法律顾问史密斯先生,还有我的保镖阿金。” 他走到办公桌前,机械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我们来是想和陆小姐谈一笔生意。”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洋山港到新加坡的航线经营权,请签字转让给远洋集团。” 陆清寒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会后悔。”维克多的笑容收敛了,“陆小姐应该知道,洋山港已经被封锁三个月了。你每天损失七千万,还能撑多久?” 他俯下身,机械臂撑在桌面上,整张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而且,昨晚你的货场出了点意外,三十七个工人死了。”维克多的语气很轻,“如果你继续不配合,下次可能就轮到你自己了。” 叶长生站在窗边,转过身。 “你威胁她?”他的语气很淡。 维克多抬头看向叶长生,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谁?” “陆家的合作伙伴。”叶长生走过来,“你刚才说的那三十七个工人,其实不是工人,是你们的生化改造体。” 维克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史密斯推了推眼镜,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 维克多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叶长生:“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叶长生在他对面站定,“昨晚那些改造体是你派来试探的,结果全死了。现在你又来逼陆清寒签字,是觉得她没有反抗能力?” 维克多笑了:“你说对了一半。” 他抬起机械臂,手掌突然展开,五根手指变成五根尖锐的钢刺。 “这条手臂是黑曼陀最新的三代外骨骼改造,钛合金骨架,液压驱动,能轻松撕开装甲车。”维克多活动了一下手指,钢刺在空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我一个人就能杀光这栋楼里的所有保安。” 他盯着叶长生:“所以,年轻人,别多管闲事。” 叶长生看了一眼那条机械臂,突然笑了。 “钛合金?”他抬起右手,“那试试看。” 维克多眼神一冷,机械臂猛地挥向叶长生的脑袋。 速度极快,破空声像炮弹出膛。 叶长生抬手,五根手指张开,稳稳接住那条机械臂。 维克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想收回手臂,但机械臂纹丝不动,像被焊死在叶长生手里。 “放手!”维克多暴喝一声,液压驱动全开,机械臂发出刺耳的电机声。 叶长生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钛合金骨架从中段开始龟裂,裂纹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机械臂表面的金属板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液压管和断裂的电路板。 维克多脸色煞白,想要后退。 叶长生没松手,右手往下一压。 轰。 维克多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板上,大理石炸开一个深坑。 他嘴里喷出一口血。 叶长生松开手,机械臂已经彻底报废,像一堆废铁挂在维克多肩膀上。 史密斯和阿金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陆清寒坐在椅子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叶长生拍了拍手,走到维克多面前,蹲下身。 “三代外骨骼?”他的语气很平淡,“在我面前就是玩具。” 维克多捂着肩膀,脸上全是冷汗,但他还在笑。 “你以为你赢了?”他抬起头,眼神阴狠,“杀了我,黑鹰佣兵团会倾巢而出,到时候整个魔都都会成为战场。” 叶长生站起身,看着他。 “我没说要杀你。” 维克多愣了一下。 叶长生转身走到窗边,推开落地窗。 海风灌进来,吹得办公室里的文件哗啦作响。 “我只是让你带个话回去。”叶长生回过头,“告诉宋景川,三天后的竞标会,我会去。” 他顿了顿:“到时候,把账一起算。” 维克多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大笑起来。 “好,很好。”他站起来,左臂彻底垂了下去,“叶长生是吧?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史密斯和阿金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维克多回头看了一眼。 “三天后见。”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清寒站起来,走到叶长生旁边,看着窗外。 “你刚才捏碎的那条机械臂,造价两亿美金。”她的语气很平静,“黑鹰佣兵团一共只有三条。” 叶长生没说话。 陆清寒推了推眼镜:“维克多回去之后,黑鹰佣兵团会把你列为头号目标。” “我知道。”叶长生转身往外走,“所以接下来我要去找他们。” 陆清寒愣了一下:“你要主动出击?” “对。”叶长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天后的竞标会,我会准时到场。” 他推门走了出去。 苗灵儿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去哪?” “外滩。”叶长生走进电梯,“黑鹰佣兵团在那边有个临时指挥部,今晚我去一趟。” 电梯门关上。 陆清寒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地板上那个被砸出来的深坑,还有散落一地的机械碎片。 她脱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 窗外,江面上那十一艘黑色货轮还停在港口外围。 夜幕降临,货轮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第307章 气刃枭首,夜探游轮 夜幕下的外滩,灯火织就一张流光溢彩的巨网。 黄浦江上,一艘名为“塞壬号”的豪华游轮静静地泊在码头,船体上每一盏灯都像是用钻石和黄金磨成的,将周围的江水都映照得金碧辉煌。靡靡之音从甲板上传来,混着男男女女的浪笑,在冰冷的江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叶长生和苗灵儿站在江边,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在这片纸醉金迷的背景中,突兀得像一滴落在白绸上的墨。 “这地方可真够俗气的。”苗灵儿撇了撇嘴,“跟个会发光的铁皮罐头似的。” 叶长生没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游轮顶层最奢华的那间总统套房。空气中飘来的,除了劣质香水和酒精的味道,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药剂腥臭。 是生化改造体的味道。 “走吧,上去看看。”叶长生扛着帆布包,径直走向登船的舷梯。 舷梯口,四个戴着耳麦、身穿黑西装的壮汉伸手拦住了他们。为首的光头看了一眼叶长生的打扮,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 “私人派对,闲人免进。”他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哪来的野道士,赶紧滚。” 苗灵儿刚要发作,叶长生抬手按住她。他甚至没看那光头一眼,只是抬脚,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四个壮汉的眼神同时变得空洞,身体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臂也忘了收回。叶长生就这么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这……这是什么手段?”苗灵儿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小阵法,迷了他们的五感而已。”叶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登上游轮,立刻被扑面而来的奢靡气息包裹。舞池里,男男女女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欲望的味道。 叶长生对此视若无睹,他闭上眼,指尖掐诀,口中默念:“奇门寻龙,气溯源头。” 丝丝缕缕的药剂味道,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下,汇成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线,直指游轮顶层。 他睁开眼,带着苗灵儿穿过拥挤的甲板,避开那些试图搭讪的富商和名媛,一路来到通往顶层贵宾区的专属电梯。 电梯口,守着两个更加精悍的守卫,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站住。”其中一人沉声开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叶长生没停,继续往前走。 两个守卫眼中凶光一闪,同时拔枪。但他们的手刚碰到枪柄,就再也动不了了。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钉入了他们的后颈。 叶长生推开电梯门,走了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出现在眼前。长廊尽头,总统套房的黑金色双开大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两名守卫。 叶长生刚走出电梯,那两名守卫的耳麦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警告声。他们对视一眼,立刻从怀里掏出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叶长生。 “不许动!” 叶长生像是没听见,脚步依旧不急不缓。 两名守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噗! 两颗子弹射出枪膛,却在距离叶长生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弹头疯狂旋转,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寸。 “真气外放,凝气成墙?”苗灵儿看得小嘴微张。 叶长生屈指一弹。 两颗子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精准地射入了两名守卫的眉心。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叶长生走到套房门口,一脚踹开大门。 房间里,奢华的水晶吊灯下,三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正搂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在沙发上喝酒狂笑。浓重的雪茄烟雾和药剂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听到门响,三人同时回头。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他看到叶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哪来的黄皮猴子,也敢闯我们黑鹰的地盘?是想来分一杯羹,还是想当我的狗?” 他身旁一个黑人壮汉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亚裔也站了起来,三人呈品字形站位,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势。 全是半步武王境的生化改造体。 “你们是自己滚,还是我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了,再扔进黄浦江里喂鱼?”刀疤脸的亚裔舔了舔嘴唇,眼神残忍。 叶长生没理他们,只是对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说了一句:“滚。” 女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找死!”金发指挥官怒吼一声,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的雅兴。他脚下猛地一踏,厚重的羊毛地毯被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拳轰向叶长生的面门。拳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拳头即将砸在他脸上的瞬间,他抬起右手,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拳头。 “砰”的一声闷响。 金发指挥官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叶长生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房间里响起,金发指挥官整条手臂的骨头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但声音刚出口,叶长生屈指一弹,一道金色气劲射出,直接打爆了他的头。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那名黑人指挥官和刀疤脸亚裔都看傻了。他们没想到,在他们眼中和武王无异的同伴,竟然连一招都没撑住,就被秒杀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恐惧。 “杀了他!”黑人指挥官咆哮着,浑身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双眼变得一片赤红。 刀疤脸也激活了体内的狂战药剂,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向叶长生。 叶长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蝼蚁。” 他右手轻轻一挥,袖口中涌出大片金色真气。真气在空中凝聚成数十道半透明的刀刃,悬停在他身后。 “气刃,枭首。” 随着他话音落下,数十道气刃破空而出,在房间里拉出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线。 那两名已经彻底兽化的指挥官身体猛地一顿,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切割过的牛油,无声无息地碎裂成上百块,血肉和内脏散落一地。 叶长生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一挥,一道真气将地上的血污全部卷起,扔出了窗外。他对其中一具还算完整的残躯伸出手,掌心对准头颅。 “九幽搜魂。”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黑鹰佣兵团的母舰“利维坦号”,正停在公海某处。三天后,他们将在宋景川拿下竞标的同时,启动船上的“深海声呐”武器,瘫痪整个东海航线的所有船只,彻底封锁大夏的门户。 最关键的是,他截获了黑鹰团长雷恩与黑曼陀高层进行加密通讯的特殊频段。 叶长生收回手,那具残躯彻底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从那堆碎肉中随手一招,一块黑色的玉石通讯器落入手中。 他输入一丝真气,激活了通讯器。 “滴……滴……” 一阵电流声后,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说的是一种叶长生听不懂的语言。 “雷恩在和黑曼陀总部通话。”叶长生眼中寒芒一闪,对身后的苗灵儿淡淡说道,“他正在请求提前启动‘净化协议’。” 第308章 祖祠海图,玄令为钥 游轮套房内,血腥味尚未散尽。 叶长生把玩着那枚黑色的玉石通讯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通讯器另一头,冰冷沙哑的异国语言还在持续不断地传出,像毒蛇吐信。 “净化协议?”苗灵儿凑过来,小脸上满是疑惑,“那是什么鬼东西?” “屠杀的代号而已。”叶长生随手将通讯器揣进兜里,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雷恩在请求提前启动他们所谓的‘深海声呐’,一种能瘫痪特定海域所有舰船电子系统和生化改造体心智的武器。他想把整个洋山港变成一座海上坟场。” 苗灵儿倒吸一口凉气。 叶长生没再多说,扛起帆布包,带着苗灵儿转身离开。 …… 半小时后,寒霜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清寒刚处理完货场袭击的后续事宜,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叶长生走了进来,随手将那枚还在微微震动的黑色通讯器扔在她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陆清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通讯器上。 “黑鹰团长雷恩的私人通讯器。”叶长生拉开椅子坐下,“他正在向黑曼陀总部请求,提前启动‘净化协议’。” 陆清寒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协议内容?” “瘫痪洋山港所有船只,引爆所有在魔都潜伏的生化改造体。”叶长生看着她,“你的船、你的港口、你的城市,都会变成一片火海。这就是他们送给你的,竞标会前的开胃菜。” 陆清寒沉默了。她那引以为傲、由全球顶尖情报分析师组成的团队,此刻还没送来任何关于“净化协议”的警报。 她盯着那枚不断传出异国语言的通讯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理性告诉她,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但直觉却让她心底发寒。 “我无法核实这段通讯的真伪。”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我需要证据。” 叶长生笑了。 他没有争辩,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通讯器上。 一缕淡金色的真气顺着指尖注入。 通讯器猛地一震,屏幕瞬间亮起,原本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消失了。下一秒,那个冰冷沙哑的异国语言,被一道清晰、标准、不带任何感情的普通话完美地复述了出来。 “……雷恩请求授权,于魔都时间次日凌晨三点,启动‘利维坦号’舰载‘深海声呐’,净化坐标范围内的所有非我方单位,并激活‘焦土计划’……” 陆清寒瞳孔骤缩。 她不是震惊于协议的内容,而是震惊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将一种加密的、她闻所未闻的语言实时进行无损翻译?这不是科技能做到的范畴! 她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叶长生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指。 “你……”她想问这是什么原理,想问这符合哪条物理定律,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那套建立在数据和逻辑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叶长生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着她:“现在,证据够了吗?” 陆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十几秒后,她松开手,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输了。” 她按下一个隐秘的按钮,身后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部深黑色的金属电梯。 “跟我来。” 叶长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电梯内没有任何楼层按钮,陆清寒将手掌按在感应区,电梯开始急速下沉。 负十层,全封闭军事级合金通道。 负三十层,空气温度骤降,墙壁变成了某种不知名的深蓝色晶体。 负五十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古老檀香和冰冷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 穹顶高达百米,镶嵌着模拟星空的柔和光源。地面是完整的黑色玄武岩,光滑如镜。空间的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宗族祠堂,飞檐斗拱,庄严肃穆。 而祠堂周围,环绕着无数正在运转的巨型服务器和闪烁着数据的全息投影。 古老与未来,在这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共存。 “这里是陆家真正的核心,祖祠。”陆清寒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飘忽,“我的祖先,曾是古代某个修仙宗门的专属航海士。” 她领着叶长生,穿过服务器矩阵,走到祠堂前。 祠堂正中央,没有供奉牌位,而是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蓝色水晶球。 球体表面,是完美复刻的地球海陆轮廓,但内部却是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这就是陆家传承了上千年的‘深海祖图’。”陆清寒仰头看着水晶球,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力,“它记录着世界上所有航道,包括那些凡人永远无法涉足的禁忌海域。陆家的航运帝国,就是建立在从它那里解析出的百分之一的信息之上。” 她顿了顿,语气苦涩:“但近一百年来,我们用尽了所有科学方法,也无法再激活它分毫。它就像一个死去的标本。” 陆清寒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叶长生。 “叶长生,我需要你的力量。”她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帮我阻止‘净化协议’,守住洋山港。作为交换,那艘‘开海神舟’,以及整个陆家在海外的所有航运资源,任你调动。” 她以为叶长生会提条件,会谈筹码。 但叶长生只是看着那颗巨大的蓝色水晶球,笑了笑。 “你说反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镇”字的黑色玉牌,正是陆家的婚约信物,镇海令。 “不是你给我船。”叶长生托着令牌,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水晶球,“是这艘船,本就该由我来取回。” “你拥有锁,而我,”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就是钥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镇海令光芒大放! 祠堂内悬浮的“深海祖图”仿佛感受到了召唤,沉寂了百年的巨大球体,发出了悠长的嗡鸣! 陆清寒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叶长生走到祖图正下方的祭台上,将镇海令轻轻放在了那个古老的凹槽中。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镇海令上冲天而起,直射入水晶球的核心! 巨大的蓝色球体瞬间被点亮,混沌的内部开始飞速流转,山川、河流、大陆、海洋的虚影在其中生灭变幻。 最终,画面定格。 地球的轮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无尽风暴和血色雷霆笼罩的死亡海域。 而在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雷暴中心,赫然显现出神隐岛的轮廓! 风暴与雷霆构成了一道凡人科技无法逾越的天然屏障,但在海图之上,一条极其隐蔽、细若游丝的金色航线,却曲折地穿过了整片死亡雷区,精准地指向岛屿的腹地。 这是唯一能活着抵达神隐岛的,神之航道! 第309章 科学之神,炮指魔都 轰鸣声渐渐平息,但陆清寒的世界观,却已然崩塌。 那颗沉寂了百年的蓝色水晶球,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光芒。球体内部,那片由血色雷霆和无尽风暴构成的死亡海域,以及那条贯穿其中、细若游丝的金色航线,清晰得令人心悸。 陆清寒扶着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那双习惯于审视数据和财报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失焦。 “它的能量源……是什么?激活的逻辑……又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像一个初窥宇宙奥秘的学者,试图用自己熟悉的定律去解释眼前匪夷所s所思的奇迹。 这不科学。 这甚至反逻辑。 “有些东西,不需要懂,只需要用。”叶长生收回镇海令,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条航线,能记下吗?” 陆清寒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几分属于寒霜集团总裁的锐利。 她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急速飞舞。 “启动‘深海道标’最高权限,同步祖图数据……进行三重加密备份!” 一道道指令下去,祠堂周围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复制那条金色航线。 “成了!”不过十几秒,陆清寒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转过身,看着叶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这条航线,已经录入我们最高级别的导航系统。有了它,‘开海神舟’就能在理论上规避百分之九十九的已知风险,抵达任何禁忌海域。”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无比:“叶先生,从现在起,陆家所有远洋舰队,包括那艘‘开海神舟’,都将听从您的调遣。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您务必阻止黑曼陀的‘净化协议’!” 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所倚仗的数据和逻辑,脆弱得不堪一击。 “船本就是我的。”叶长生淡淡回应,将镇海令揣回怀里,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刚要再说什么,整个地下核心突然被刺耳的警报声淹没! 嗡!嗡!嗡! 穹顶之上,代表最高紧急状态的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将古老的祠堂和未来的科技设备一同染上了不祥的血色。 “怎么回事?!”陆清寒脸色一变,立刻接通了外部通讯。 一名情报主管惊慌失措的面孔出现在全息投影上,背景是魔都海事局的指挥中心,所有人乱作一团。 “陆总!不好了!公海……公海分界线出现一艘不明身份的重型驱逐舰!它……它正朝着洋山港方向逼近!” 话音未落,祠堂正前方那面最大的光幕上,画面猛地一跳。 一头狰狞的钢铁巨兽,正撕开蔚蓝色的海面! 那是一艘经过现代化魔改的退役驱逐舰,灰黑色的涂装充满了肃杀之气。舰体庞大,排水量至少在万吨以上,甲板上林立的导弹发射井和近防炮系统,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最让人窒息的,是它那门巨大的主炮! 在无数卫星和岸防雷达的注视下,粗壮的炮管缓缓转动,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魔都外海的航运要道! 整个魔都的海岸线,瞬间被拉入战争阴影! “是黑鹰!”陆清寒一眼就认出了舰身上的那个黑鹰徽记,“雷恩……他不是在请求总部的‘净化’授权吗?他怎么敢?!” 叶长生看着光幕上的巨舰,眼神平静,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提前启动?不,这不是提前。 那通请求授权的通讯,从一开始就是发给他听的烟幕弹。 就在这时,一道公共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光幕上,雷恩那张带着刀疤的狂傲面孔,取代了驱逐舰的全景。他站在舰桥上,身后是高速运转的仪器和神情狂热的佣兵。 他环顾四周,仿佛在检阅自己的领地,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魔都的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魔都的官方机构和港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鹰佣兵团的团长,雷恩。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紧张,很愤怒,或许还在思考,用你们那些落后的武道高手,能不能撕开我这艘‘裁决者’号的装甲。” 他轻蔑地笑了笑,拍了拍身旁一根巨大的金属立柱。 “不用白费力气了。” “今天,我给你们上一堂课,一堂关于‘神’的课。”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狂热而残忍。 “武道?那种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把戏,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力量、速度、真气?在每分钟射速超过一万发的‘火神’密集阵面前,都是笑话!” “现在,是科学的时代!” 他猛地一挥手,镜头切换,那门黑洞洞的主炮给了个惊心动魄的特写。 “看到了吗?这门155毫米舰载电磁炮,初速七倍音速,一发足以将你们引以为傲的金融中心从地表抹去!”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真神!” 雷恩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他张开双臂,神情状若疯魔。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交出‘开海神舟’的所有权,并且,让那个叫叶长生的男人,滚到码头来,跪在我的面前!” “否则,”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一个小时后,我的‘神’,将亲自降下神罚,净化这片落后而愚昧的土地!” 话音落下,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光幕上,只剩下那艘钢铁巨兽,如同一尊沉默的死神,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座繁华的国际都市。 整个地下核心,死一般寂静。 陆清寒的下属们,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武道再强,如何与一艘万吨级的战争兵器抗衡? 那是国家级的武装力量! 陆清寒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的脸上,冰冷得能刮下霜来。 而叶长生,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艘不可一世的驱逐舰,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反而,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滑稽小丑。 他身旁的苗灵儿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道:“长生哥哥,这铁疙瘩看起来好厉害,我们怎么办?” 叶长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上。 “厉害?” “不过是……一堆会游泳的废铁罢了。” 第310章 一念化龙,水淹蚊群 地下核心内,空气死寂得能听见心跳。 陆清寒那些以精英自居的下属们,此刻面如死灰,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驱逐舰……那是真正的战争兵器!” “完了……我们的岸防系统根本拦不住那种级别的电磁炮!” “他要我们交出‘开海神舟’,还要叶先生去码头下跪……这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屠杀威胁!” 绝望的情绪,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蔓延。 唯独陆清寒,在最初的震惊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那双被金丝眼镜遮挡的眸子里,倒映着光幕上那艘狰狞的钢铁巨兽,也倒映着身旁那个男人淡然的侧脸。 废铁? 这个词在她那被数据和逻辑填满的大脑里,显得如此荒谬,如此不自量力。 可偏偏,就是这个男人,刚刚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激活了陆家沉寂百年的“深海祖图”。 理性与非理性,在她心中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战。 最终,属于寒霜集团总裁的决断压倒了一切。 “备车。”陆清寒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去洋山港。” “陆总!”情报主管失声惊呼,“太危险了!雷恩的目标就是您和叶先生,您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洋山港是寒霜集团的心脏。”陆清寒摘下眼镜,用丝绒布轻轻擦拭着,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能让她纷乱的内心重归秩序,“心脏要是停了,人也就死了。这种时候,我必须在那里。” 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军心不稳,我去稳。敌人叫阵,我去听。” 这便是陆清寒,即便世界观崩塌,她依然是那个掌控着全球航运命脉的冰山女王。 叶长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他最欣赏的,便是这种身处绝境,依旧不失方寸的女人。 “走吧。”他站起身,将帆布包随意地甩在肩上,语气轻松,“正好去看看,那堆废铁,到底生了多少锈。” 半小时后,沿海高速公路上。 一支由三辆顶级防弹商务车组成的convoy,正以极限速度向洋山港飞驰。 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清寒坐在后排,面前的战术平板上,无数条数据流疯狂刷新,魔都海岸线所有的雷达、卫星、预警系统都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刺破了车内的寂静! “警报!检测到大量高频信号源!数量超过三百!正以三倍音速朝我方坐标极速逼近!” 战术平板的屏幕瞬间切换,一个放大的雷达扫描图上,一团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铺天盖地而来! “是黑鹰的‘蜂刺’无人机!”驾驶位上,陆清寒的贴身保镖队长,一个退役的特种兵王,声音都变了调,“微型生化自爆无人机!能轻易击穿我们的复合装甲!内置的神经毒素,三秒致命!” 话音未落,车窗外,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片片细小的黑影。 它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车载的近防激光系统疯狂扫射,爆开一团团绚烂的火花,却根本无法阻挡那恐怖的数量! 轰! convoy最前方的一辆护卫车,被七八架“蜂刺”同时命中,坚固的防弹车门瞬间被撕裂,整辆车在一团烈火中失控,翻滚着撞向护栏! “规避!全速规避!” 剩下的两辆车疯狂地在公路上做出战术机动,但那片无人机组成的死亡乌云,却如跗骨之蛆,死死地锁定着陆清寒所在的这辆主车。 陆清寒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迅速放大的红色光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 存活率,0.01%。 这,就是科学给出的,冰冷的答案。 就在她几乎要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瞬间,身旁的叶长生,却像是觉得有些闷,随手拉开了车门。 “长生哥哥!”苗灵儿惊呼一声。 “坐好。” 叶长生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一步踏出。 在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高速公路上,他闲庭信步般走到路边,仿佛脚下不是飞驰的沥青,而是自家的后院。 狂风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都未看天上那片死亡蜂群,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高速公路护栏之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海面,轻轻一握。 下一秒。 陆清寒透过厚重的防弹车窗,看到了她此生都无法忘记,也无法用任何科学理论去解释的一幕。 轰! 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水柱,它在升空的瞬间,便开始急速旋转、凝聚,水流翻涌间,竟隐隐化作龙鳞之状! 水柱扶摇直上百米高空,在空中一个盘旋,一个扭身! 龙首、龙身、龙爪、龙尾…… 一条完全由江海之水构成的百丈水龙,活了过来! 它没有实质的眼瞳,那两个巨大的漩涡却充满了无上威严,它无声地咆哮,却让整片空间都为之震荡! “去。” 叶长生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昂! 水龙仿佛得到了君王的敕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朝着那片无人机蜂群,悍然迎上! 那些被雷恩吹嘘为“现代科技结晶”的“蜂刺”无人机,在这条神话般的巨龙面前,渺小得如同真正的蚊虫。 水龙张开了它那足以吞下一艘渔船的巨口。 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天空中的数百架“蜂刺”,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身不由己地被卷入那深不见底的龙口之中! 一架不留,全数吞没! 轰!轰!轰! 无数沉闷的爆炸声,在水龙的腹中连成一片,将它半透明的身体染上了一片浑浊的黑色。 但,也仅此而已。 水龙在空中不屑地摆了摆尾,随后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化作一场倾盆暴雨,重新落回大海,激起滔天巨浪。 天空,再次恢复了晴朗。 那片足以将一支装甲车队瞬间抹平的死亡蜂群,消失了。 吱! convoy紧急刹停。 车里车外,所有陆清寒的下属,全都石化当场。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恢复平静的海面,又看看那个站在路边,负手而立的削瘦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幻觉?海市蜃楼? 还是……神迹? 叶长生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拉开车门,重新坐了回来,仿佛只是出去抽了根烟。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失神的陆清寒,又看了一眼小脸煞白、紧紧捂着嘴的苗灵儿,笑了笑。 “一些飞来飞去的蚊子而已,吵得很。” 蚊子? 陆清寒的保镖队长,那位见惯了生死、意志如铁的兵王,通过对讲机,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无尽颤栗的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叶……叶先生……您……是神仙吗?” 叶长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 “别废话,继续开车。” “我们可不能让那堆废铁,等得太久了。” 第311章 神识扫雷,废铁叫阵 车,重新启动了。 那句“别废话,继续开车”的余音,还在保镖队长颤栗的耳膜中回荡。 神仙? 这个问题,他不敢再问,也不需要答案了。 车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前一秒还是生死一线的绝望,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敬畏。陆清寒的下属们,透过防弹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条百丈水龙吞噬一切的画面。 科学无法解释。 逻辑已经死亡。 唯有那个靠在后座上,仿佛刚刚只是伸了个懒腰的男人,是唯一的真实。 陆清寒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战术平板上,那个代表着“裁决者”号驱逐舰的巨大红色图标。她的心脏在狂跳,但她的表情,却在极度的震撼之后,重新凝结成了冰。 她那套建立在数据和模型上的世界观,在三十分钟前,被叶长生用两根手指翻译未知语言时击碎。 而就在刚刚,叶长生用一道水龙,将那些碎裂的残渣,彻底碾成了齑粉。 既已成齑粉,那便重塑。 陆清寒的目光,从战术平板,缓缓移到了叶长生的侧脸上。她发现,这个男人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那些能将一支装甲部队瞬间抹平的“蜂刺”无人机,在他口中,真的就只是“一些飞来飞去的蚊子”。 洋山港,一号码头。 当三辆防弹商务车驶入时,整个港区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战备警报。无数身着寒霜集团战术制服的安保人员,正紧张地部署着岸防武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面对一艘万吨级驱逐舰时的无力与恐惧。 “陆总!” 一名港区负责人脸色煞白地跑过来。 陆清寒推门下车,冷冽的海风吹动她的风衣衣角,她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周围所有慌乱的声音瞬间平息。 “情况。”她吐出两个字,冰冷而有力。 “‘裁决者’号已经进入我方岸防火力极限射程!但……但我们的火力无法击穿它的能量护盾!”负责人声音都在发抖,“更糟糕的是,雷达显示,主航道下方,出现了三十六个高强度异常磁场源!是黑鹰的‘幽灵’水雷!我们无法排查,任何大型船只强行出港,都会被瞬间引爆!” 这才是雷恩真正的杀招。 用驱逐舰的电磁炮进行公开威慑,是阳谋。 在航道下布满特种水雷,断绝你所有退路,是阴谋。 阳谋阴谋齐出,这是一个必死的棋局。 陆清寒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但“开海神舟”若被堵死在港内,她将输掉一切。 “不用管。” 叶长生带着苗灵儿,施施然从车上下来,他看都没看那名负责人,只是抬头望向远方海天交接处,那艘若隐若现的钢铁巨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准备一艘快艇。”他对陆清寒说道。 “叶先生,现在出海太危险了!”负责人急道。 陆清寒却抬手制止了他,她深深地看了叶长生一眼,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照他说的做。最快的。” 五分钟后。 一艘黑色的军用级突击快艇,载着叶长生、苗灵儿和陆清寒三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港口。 “叶先生,‘幽灵’水雷是磁性引爆,我们的快艇吨位小,不会触发。但‘开海神舟’……”陆清寒站在船头,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乱。 “吵。” 叶长生只回了一个字。 他负手立于快艇之首,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一股凡人无法感知的磅礴力量,以他为中心,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武皇神识! 神识过处,天地万物,纤毫毕现。 百米深的海床,冰冷的洋流,惊慌逃窜的鱼群,以及……那三十六枚如同蛰伏毒蛇般,静静附着在航道礁石上的“幽灵”水雷。 它们的结构、磁场感应范围、内部装药当量,在叶长生的神识中,被解析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用子母连环的设计,一枚引爆,便会激活整片雷区。” 叶长生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不屑。 雕虫小技。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前方看似平静的海面,伸出了一根手指。 陆清寒正想追问,却看到叶长生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光。 咻! 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色气劲,从他指尖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快得仿佛是幻觉。 咻!咻!咻! 叶长生的手指接连不断地在空中点出,动作优雅写意,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三十六道金芒,不多不少,在三秒内尽数射出。 海面,依旧平静。 快艇上的驾驶员和陆清寒都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然而,三秒之后。 轰! 远处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一根通天水柱!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如同海底有一条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沿着主航道,依次爆开! 三十六根巨大的水柱,构成了一道绵延数公里的死亡之墙!恐怖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将三人所在的快艇都掀得几乎要垂直飞起! 陆清寒死死抓住船舷,美眸圆睁,瞳孔中倒映着那末日般的景象,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爆炸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渐渐平息。 叶长生收回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开口。 “航道,清空了。” 话音刚落,陆清寒手腕上的通讯器疯狂响起,港区负责人那夹杂着狂喜与见鬼般恐惧的声音传了出来:“陆总!神迹!是神迹啊!所有异常磁场信号……全……全都消失了!航道通了!” 陆清寒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挥手间,召唤水龙。 弹指间,引爆雷区。 这已经不是强大,这是……创世神般的伟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此生最颤抖,也最坚定的一道命令。 “‘开海神舟’,立即出港!目标,‘裁决者’号!” 与此同时。 “裁决者”号驱逐舰的舰桥上。 雷恩正端着一杯红酒,满脸戏谑地看着屏幕上那艘驶出港口的快艇。 “愚蠢的东方人,竟然妄图用一艘小船来挑战神的威严……” 话未说完,他面前的雷区监测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三十六个代表水雷的信号,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 哐当! 雷恩手中的高脚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怎么可能?!是谁?!是谁引爆了我的‘幽灵’!”他失态地咆哮。 无人能够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名监测员发出惊恐的尖叫:“报告团长!洋山港方向,侦测到超巨型单位出港!是……是‘开海神舟’!它冲着我们来了!” 雷恩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的剧本,彻底失控了。 “杂碎!”他双目赤红,一把砸碎了身前的控制台,面目狰狞地对着通讯器嘶吼,“b计划!立刻启动b计划!让‘水鬼’小队出动!我要那个男人,被活活撕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清寒所在的快艇上,尖锐的警报声再度响起! “警报!检测到四个超高速水下目标正在逼近!速度……七马赫!!” 叶长生眉头微挑,目光投向快艇侧下方那片深邃的海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几只,稍微壮一点的苍蝇。” 第312章 土鸡瓦狗 四道黑影从海面下暴射而出。 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 领头那个身高超过两米三,全身肌肉膨胀到撑裂了潜水战术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灰色。他的双臂比常人粗了三倍,皮下隐约透出金属光泽,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最刺眼的是他的胸口。 一整块钛合金护甲直接嵌入了肌肉组织,缝合处的皮肤向外翻卷,能看到金属与骨骼咬合的狰狞接口。护甲正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正急速明灭,每闪一下,那具畸形的身体就膨胀一圈。 “生化三代改造体……”陆清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狂暴药剂催化的武王级战力,配合钛合金内骨骼替换术。黑鹰花了十二年、烧掉九十亿美金的终极项目。” 她退了半步,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每一个都是用几千条人命堆出来的。” 四个改造体呈扇形落在快艇周围的海面上,脚下踩着的海水被某种力场压成了实体平面。领头那个歪了歪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脆响,灰色的眼球没有焦距,却精准地锁在叶长生身上。 “目标……确认。”声音含混,舌头搅动的方式不对,喉结处有一道手术疤痕,声带也被改造过。 “执行……猎杀。” 四个字说完,他动了。 速度快到快艇上的驾驶员连转头都来不及。两米三的躯体撕开空气,铁灰色的拳头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旋,直捣叶长生面门。拳风未至,快艇的挡风玻璃已经爆裂成粉。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拳头停在他鼻尖三寸的位置。 不是改造体收了力,是叶长生伸出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了那只比砂锅还大的拳头。 铁灰色的皮肤与骨节白的手指之间,凭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快艇被推得横移了两米。苗灵儿抱住船舷,陆清寒扶住了栏杆。 改造体愣了零点三秒。 这零点三秒,是他被改造后的战斗芯片从未处理过的状况——目标,没有后退。 叶长生歪了歪头,打量着夹在指间的那只拳头,目光落在拳面下透出的合金骨骼上。 “钛合金内骨骼,三代狂暴药剂催化,气海里塞了个人造晶核来模拟武王真气循环。”他的语气随意得离谱,“我三师娘说过一句话。” 手指一紧。 咔嚓。 那只被钛合金加固过的拳头,在两根手指之间,碎了。 合金骨骼断裂的声音和肌肉纤维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改造体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身体本能后撤。但叶长生已经松开了手指,右掌前探,五指直接插入了他胸口那块嵌入式钛合金护甲的边缘。 金属扭曲的尖啸响彻海面。 叶长生的五指像捏纸一样,将那块厚度超过三厘米的钛合金胸甲连皮带肉地撕了下来! 一蓬黑色的血液喷出,夹杂着断裂的人造血管和碎裂的合金碎片。 改造体的胸腔彻底暴露。在那堆被药剂催化到畸形的肌肉深处,一颗暗红色的晶核正疯狂闪烁,那是维持他武王战力的核心。 叶长生伸手进去,把它摘了出来。 动作轻巧,像摘一颗熟透的果子。 晶核离体的瞬间,两米三的改造体全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塌陷,铁灰色的皮肤迅速变得干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皮囊,软塌塌地栽进了海里。 从出拳到倒下,三秒。 剩下三个改造体同时暴起。 左侧那个双臂变形,小臂外翻,合金骨刺从肘部弹出,旋转着刺向叶长生后腰。右侧那个张开了嘴,下颌骨脱臼般撑开到不可能的角度,喉咙深处亮起一团灼热的红光,是内置的生化喷射装置。第三个从水下跃起,双腿上的合金胫骨外露,以剪刀腿的姿态夹向叶长生的头颈。 三个方向,三种杀招,配合精密到毫秒级。 叶长生右手还托着那颗滴血的晶核,左手负在身后,连姿势都没换。 他只是,跺了一下脚。 快艇剧烈下沉了半米,紧接着,以快艇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他脚底扩散开来。波纹掠过海面的速度快到三个改造体的战斗芯片都未能做出规避判断。 轰! 左侧改造体凌空解体。合金骨刺、人造肌肉、药剂管线,像玩具一样被震成碎块飞散。 轰! 右侧改造体喉咙里的红光还没来得及喷出,整个头颅连带胸腔就向内凹陷,合金骨架折叠成一团扭曲的废铁,尸体倒飞出去,在海面上弹了三下才沉入水中。 轰! 第三个改造体的双腿在空中被震断,残躯旋转着砸落在快艇船尾,甲板被砸出一个凹坑。他的胸口晶核还在挣扎闪烁,叶长生头也不回,随手一弹。 一缕金光弹入他胸口,晶核炸裂,身体瞬间干瘪。 海面恢复了平静。 快艇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驾驶员双手还握着舵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音节。陆清寒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没有去扶,甚至忘记了呼吸。 叶长生把手里那颗暗红色的晶核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晶核内部,残留的能量还在微弱流转,但紊乱、粗暴、毫无章法,就像一个被强行灌注了电流却没有正确线路的灯泡,烧得快,灭得也快。 “外力催化,终是土鸡瓦狗。” 他把晶核随手丢给陆清寒。 陆清寒下意识接住,晶核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但她死死攥着没有松手。她低头看着掌心里这颗价值数十亿美金的生物科技结晶,又抬头看着那个把四具武王级改造体当纸片撕碎的男人。 “九十亿美金,十二年,几千条命。”叶长生转过身,旧道袍的袍角被海风掀起又落下,“换来的东西,我两根手指就捏碎了。你替我问问雷恩,他那尊‘科学的神’,现在还灵不灵。” 陆清寒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应的语言。在此刻,她过去三十年积累的所有知识储备、商业经验和理性框架,全部失去了用处。 苗灵儿蹲在船舷边,戳了戳船尾那具干瘪的残骸,小脸皱成一团:“长生哥哥,这东西好丑。” “丑的还在后头。”叶长生抬起头,目光越过苗灵儿的头顶,穿过海风和水汽,落在远方海天交界处那艘灰黑色的钢铁巨舰上。 他的嘴角平平的,眼底却多了一层极薄的寒意。 “陆清寒,雷恩的‘裁决者’号上,总共装了几枚反舰导弹?” 陆清寒咽了口唾沫,声音涩哑:“根据情报,标准配置是十六枚‘战斧’级巡航导弹,但黑鹰做过违规改装,实际载弹量可能翻倍。” “够了。”叶长生收回目光,语气淡到了极点,“让‘开海神舟’停在原地,不用过来。” 他偏头看向驱逐舰的方向,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落到肘弯,他顺手提了提。 “接下来这点事,用不着船。” 第313章 科学的神,跪了 “裁决者”号舰桥内,二十七块战术屏幕同时亮着。 雷恩站在主控台前,没有坐下。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画面来自三万英尺高空的军用侦察卫星,分辨率精确到零点三米。 画面里,四具“水鬼”改造体的生命信号,在九秒内依次归零。 九秒。 十二年研发,九十亿美金投入,四千七百条实验体的命,换来的四台终极战争兵器,九秒。 雷恩的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回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身边的副官要侧耳才能听清,“慢速,逐帧。” 画面倒回。卫星镜头拉近。 第一具改造体冲上快艇,出拳。那个穿旧袍子的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拳头。然后,像剥虾壳一样,把三厘米厚的钛合金胸甲连皮带肉撕了下来。 雷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帧,三具改造体同时暴起,三个方向,三种致命攻击。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 就一下。 三具改造体凌空解体。 雷恩的手开始抖。不是愤怒,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脊椎底部向上蔓延的寒意。他在刚果丛林里被地雷炸断过三根肋骨时没抖过,在叙利亚被三支ak同时指着脑袋时没抖过。 但现在,他的手在抖。 “团长……”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联系总部,申请战术撤离?” “撤?”雷恩猛地转过头,眼球上布满血丝,“我的‘幽灵’雷区被清空,我的‘蜂刺’机群被吞了,我的四台三代改造体变成了废铁!我拿什么脸回去?” 他一把抓住副官的领子,把他拽到面前:“你告诉我,一个人,一个活人,怎么能用手指捏碎钛合金?怎么能用脚震碎三台武王级战斗单位?” 副官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雷恩松开他,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肩膀剧烈起伏。 舰桥里没人敢出声。 三十秒后,雷恩直起身。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恐惧还在,但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才有的疯狂。 “武道再强,能强过物理定律吗?”他转向武器控制官,声音嘶哑,“七倍音速的动能穿甲弹,两千度的战斗部温度,三百米的杀伤半径。我倒要看看,他那两根手指,能不能夹住我的导弹。” 武器控制官脸色惨白:“团长,在领海附近发射反舰导弹,这违反了……” “违反?”雷恩一脚踹翻身边的椅子,金属撞击甲板的声音在舰桥里炸开,“我是佣兵!不是军人!我没有签过任何公约!” 他弯下腰,从踢翻的椅子旁捡起自己的指挥权限钥匙,插入主控台的发射授权槽。 咔。 钥匙转动,主控台上方一排红色指示灯依次亮起。 舰桥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解除一号、二号发射井安全锁。”雷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暴风眼中心的平静,“目标坐标,锁定那艘快艇。” “团长!”副官终于忍不住了,“那个范围内还有我们的卫星信号中继站,而且一旦开火,这片海域所有国家的预警系统都会……” “我说,锁定。” 副官闭了嘴。 武器控制官的手悬在发射确认键上方,手指在抖。他回头看了雷恩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确认键。 “一号发射井,就绪。” “二号发射井,就绪。” “战斧级巡航导弹,战斗部已解除保险,末端制导激活,目标锁定完成。” 雷恩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你说我的科学不灵?” 他抬起右手。 “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神罚。” 手落下。 “发射。”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从舰体深处传来,甲板剧烈震动。两道白色的烟柱从前甲板的发射井中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两条弧线,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东南方向极速飞去。 速度太快了。 从发射到消失在视野中,不超过两秒。 与此同时,快艇上。 陆清寒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发出了一声她从未听过的警报。 不是普通警报。是那种只有在军事模拟推演中才会出现的,代表“反舰导弹来袭”的最高级别威胁警告。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瞳孔骤缩。 “两枚战斧级巡航导弹……飞行速度二点五马赫……预计命中时间,四十七秒。”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平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或许是今天见了太多次世界观崩塌,她的恐惧阈值已经被彻底烧穿了。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船头的那个背影。 海风把他洗旧的道袍吹得翻卷,帆布包带子在肘弯处晃荡。他的姿势没变,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海天交接的地方。 苗灵儿也听到了警报,她扯了扯叶长生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长生哥哥,那个铁疙瘩往咱们这儿扔东西了。” 叶长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海面上的水汽,穿过空气中肉眼无法捕捉的气流扰动,落在了极远处两个正以恐怖速度逼近的白色光点上。 战斧巡航导弹。亚音速巡航,末端加速至二点五马赫。战斗部装药四百五十公斤高爆炸药,命中精度三米以内。 放在任何一个战场上,这都是足以摧毁一艘护卫舰的致命打击。 叶长生收回负在身后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两声轻响。 “四十七秒?”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太慢了。” 他抬起脚,踩上了快艇的船舷。 陆清寒猛地站起身:“你要做什么?” 叶长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陆清寒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四个字。 不关你事。 下一秒,他踏出船舷。 脚尖点在海面上,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海水都会在接触的瞬间凝成一块半透明的实体平面,承住他的重量,又在他抬脚后碎裂消散。 踏浪而行。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道袍在身后猎猎翻飞,整个人掠过海面,朝着那两枚正在逼近的导弹,迎了上去。 陆清寒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在脸上,她没有去拢。 她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手指攥紧了船舷的金属栏杆。 战术终端上,倒计时还在跳动。 三十二秒。 二十八秒。 二十三秒。 那两个白色光点,和那个孤独的人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彼此靠近。 第314章 肉身撼导弹 海风呜咽。 快艇在剧烈颠簸后,终于勉强稳住了船身。 陆清寒死死抓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手腕上那块代表着全球最顶尖科技的战术终端,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正以一种审判般的节奏疯狂跳动。 二十秒。 十九秒。 十八秒。 那两个从海天尽头呼啸而来的白色光点,已经拖出了肉眼可见的修长尾焰。它们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盖过了一切风声与浪涛,化作死神逼近的脚步。 而那个男人,叶长生,正一步一步地走在海面上。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闲庭信步。每一步落下,脚底的海水便会短暂凝固,托起他的身体,旋即又在他抬脚后碎裂。 道袍翻飞,帆布包在肘弯晃荡,他正朝着那两枚足以将一艘护卫舰送入海底的战斧巡航导弹,迎面走去。 “疯子……” 快艇的驾驶员,那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兵王,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 这不是勇敢,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最纯粹的自杀行为。 苗灵儿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她不懂导弹,但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白光中蕴含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叶长生的衣角,可叶长生已经走远了。 陆清寒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已经停滞,大脑被那刺耳的警报和飞速跳动的倒计时彻底占据。她那颗习惯用数据和概率思考的头脑,此刻只有一个结论。 生还率,零。 “裁决者”号驱逐舰,舰桥。 雷恩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站在巨大的舷窗前,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看见了吗?我的孩子们。”他对着舰桥内那些噤若寒蝉的下属,举起了酒杯,“这就是凡人在神罚面前,最无力、最可悲的姿态。” 主屏幕上,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无比。 那个穿着旧道袍的东方男人,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走向自己的灭亡。 “他在干什么?祈祷吗?还是想用他那可笑的真气,去挡住四百五十公斤高爆炸药?”一名副官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嘲弄。 “不,他是在赎罪。”雷恩抿了一口酒,眼神狂热,“为他的无知,为他对科学的亵渎,献上自己的生命。” 他看着屏幕下方那个小小的倒计时。 十秒。 九秒。 “欣赏吧,这是我送给这个落后时代的,最华丽的葬礼!” 八秒! 七秒! 快艇上,陆清寒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栏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与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海面上拉出两条死亡的交汇线。 六秒! 五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长生要被第一枚导弹正面命中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都几乎要瞪出眼眶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随即双膝微屈。 下一秒。 轰! 他脚下的海面猛地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无数海水被无可匹敌的巨力排开,形成一圈白色的气浪! 而叶长生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机发射的炮弹,拔地而起! 垂直向上! 他没有躲,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冲向了天空! 十米,三十米,八十米! 百米高空! 他整个人悬停在了空中,衣袂飘飘,宛若神祇。 也就在他升空的同一时间,第一枚战斧巡航导弹,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导弹的智能索敌系统在丢失目标的零点零一秒内,根据预设指令,选择了自爆! 轰隆——!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在海面上骤然炸开!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由烈焰与水汽混合而成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迟滞了整整两秒才传到快艇之上,那恐怖的声浪,直接将快艇的驾驶舱玻璃全部震成了齑粉! 数百米范围内的海水瞬间被蒸发,恐怖的冲击波化作一圈圈白色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那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裁决者”号的舰桥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死了!化成灰了!” “这就是挑战‘神’的下场!” 雷恩的脸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狞笑,他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第二个目标呢?”他转头问道。 武器控制官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雷恩不耐烦地吼道。 “团……团长……”控制官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主屏幕,那里的火光与浓烟,正在被狂风吹散。 一道身影,依旧悬停在百米高空。 毫发无伤。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笼罩着他的身体,将所有的冲击波与高温,都隔绝在外。 雷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舰桥内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每一个人。 他……还活着?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在他们大脑宕机的这一刻,第二枚战斧巡航导弹,已经调整好角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朝着悬停在空中的叶长生,悍然袭来! 这一次,叶长生没有再躲。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枚以二点五倍音速逼近的钢铁死神,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握拢成拳。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绚烂的光影。 他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对着那枚足以夷平一座大楼的导弹,一拳递出。 “不自量力……” 雷恩的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他此生,乃至永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拳印,脱手而出。 它初始只有拳头大小,但在飞出的瞬间,迎风便涨! 拳印的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人类的认知极限,直接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金色的真空通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快艇上陆清寒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裁决者”号舰桥内数十名佣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金色的拳印,与那枚银白色的导弹,在空中,相遇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枚由最尖端科技打造,灌注了四百五十公斤高爆炸药的巡航导弹,在接触到金色拳印的刹那,就像一个被扔进熔炉的雪人。 从弹头开始,寸寸消融,寸寸崩解,寸寸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弹体、尾翼、燃料、战斗部……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道霸道绝伦的拳印之下,被直接、彻底地,从物理层面抹去! 最终,金色拳印余势不减,贯穿了导弹消失的位置,又向前飞出了近千米,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天空中,只剩下第一枚导弹爆炸后还未散尽的余焰。 叶长生缓缓收回拳头,依旧负手立于虚空之上,目光淡漠地望向“裁决者”号的方向,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快艇上,陆清寒手中的战术终端“啪”的一声滑落在甲板上,屏幕碎裂。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世界观,她所信奉的科学、数据、逻辑…… 在这一拳之下,被砸得粉碎。 连残渣,都不剩。 第315章 火光里的人 “快艇熄火了!护航舰在右舷,准备接人!” 驾驶员的喊声刚落,一道浪头撞上船尾。陆清寒抓住救生网,踏上护航舰甲板时,膝盖还在发软。 爆炸后的海面仍有火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汽和浓烟正缓缓散开,叶长生的身影却被遮住了。 “陆总,进舱。”护航舰长迎上来,“这里还在对方射程内。” “望远镜给我。” “先进去。雷恩损失了两枚导弹,随时可能补射。” 陆清寒没有动:“给我。” 舰长看了她一眼,把挂在胸前的望远镜递了过去。 镜片里,海面翻涌。第一枚导弹留下的火焰还在残余燃料上燃烧,水汽被热浪推开,又重新合拢。她沿着那片火光一点点寻找。 “陆总,”舰长放低声音,“我们的雷达还没捕捉到他。刚才那个高度……” “我看见他了。” 舰长的话停住了。 陆清寒握紧镜筒,重新调焦。叶长生正在下降,旧道袍被海风吹起。他落进火光笼罩的海面,脚下一圈水波散开。 紧接着,他从火里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 镜片清楚得过分。道袍的袖口还是旧的,肩上的帆布包也没有烧穿。他抬手拂掉衣摆上的水珠,神情平静,甚至往快艇原来停留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清寒的呼吸乱了。 她刚才亲眼看见一枚导弹在他身下爆炸。第二枚导弹连碎片都没剩。终端给出的生还率是零,她自己也是这样判断的。 “人呢?”舰长问。 陆清寒把望远镜递给他:“你自己看。” 舰长举镜望去,几秒后,手臂僵在半空。 “这怎么可能?” “看清了吗?” “看清了。”他停了一下,“他的衣服都没坏。” 旁边的驾驶员刚被扶上甲板,额角还流着血。他听见这句话,撑着栏杆抬头:“陆总,叶先生真没事?” “没事。” “第二枚呢?我只看见一道金光。” “没了。” 驾驶员怔住:“什么叫没了?” 陆清寒看着远处的人影:“整枚导弹,都没了。” 舰长放下望远镜,立刻对副官说:“记录设备接上,光学镜头对准那片海域。原始影像单独存,别经过舰内网络。” “舰长,要发回岸上吗?” “先别发。”陆清寒接过话,“舰上通讯可能被截听。先确认雷恩有没有继续锁定我们。” 舰长转头看她:“陆总,您还要留在甲板?” “雷恩要杀的人在海上。我躲进舱里,他就会放过这艘船?” 副官的耳机里传出急促的呼叫。他按住耳机,脸色变了:“舰长,对方舰载雷达重新开机了。” “锁的是谁?” “正在扫描我们这片海域。” 舰长把望远镜塞回陆清寒手里:“这回必须进去。全舰转向,先拉开距离!” 甲板上响起警报。几名水手跑向救生装备,驾驶员也挣扎着要往舰桥去。 陆清寒看着他额角的伤:“你去医务室。” “快艇上还有装备……” “人都上来了。让别人处理。” 驾驶员张了张嘴,最终被水手架走。 “陆总,走吧。”舰长催她,“您留在外面帮不上忙。” 陆清寒没有回答。她再次举起望远镜。 叶长生已经走出了燃烧的海面,正停在浪尖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转身,朝护航舰这边抬了抬手。 她的手指一紧。 “他在示意什么?”舰长问。 “让我们走。” “您确定?” “他先看了快艇的位置,又看向我们。他在确认人已经上船。” 舰长立即向舰桥下令:“继续转向,加速。” 船身倾斜,陆清寒扶住栏杆。她腕上的终端只剩一块碎屏,倒计时早已停在爆炸前的数字。那是她亲手参与调校的系统,曾经帮她躲过海上的封锁和袭击。她信它给出的判断,也信自己从无数份报告里学来的判断。 出海前,她还用舰炮和导弹的射程告诉叶长生,单凭一个人,不可能改变这场交锋。 他当时只问她:“算完了?” 她说:“算完了。胜率是零。” 现在,那个人站在海上,等他们撤走。 “陆总?”舰长伸手扶了她一下,“您脸色不对。” “我没事。” “您拿望远镜的手在抖。” 陆清寒试着握稳镜筒,没能做到。她索性放下它,直接望向远处。火光已经低了,海风吹散最后一层浓烟,那道旧道袍的身影仍在那里。 “我以前说过,”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人再厉害,也扛不住现代武器。” 舰长没有接话。 “你刚才也这么想,对吗?” “我是舰长,必须按舰上的武器威力判断风险。” “所以你会把他列为已阵亡。” “按刚才的爆炸范围,会。” 陆清寒点了点头:“我也是。” 副官跑了过来:“舰长,雷达照射还在持续。我们要不要向对方呼叫?” “呼叫。要求他们停止攻击,告诉他们船上有平民。” “他们如果不理呢?” 舰长看了一眼陆清寒:“把撤离航线发给我。” 陆清寒却问:“影像录下了吗?” “录下来了。”副官说,“只是中间有几十秒全是火光,镜头根本穿不过去。” “留着。” “陆总,那些影像……” “谁也别传。先把舰开出去。” 她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利落。舰长领着副官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陆清寒仍站在栏杆旁,手里握着望远镜,目光没有离开海面。 护航舰开始加速。 甲板随船身颠簸,她扶着栏杆,忽然想起快艇上那块鲜红的倒计时。二十秒、十秒、五秒。每往下跳一次,她都在心里替叶长生计算逃生的路线。 她算过跃入海中,算过借快艇掩护,甚至算过导弹临时改变航向。所有结果都一样。 唯独没算过他会迎上去。 “陆总!” 一名水手快步跑来:“驾驶员让我问您,叶先生还在外面,我们真不等他?” 陆清寒抬起头:“他让我们走。” “可他一个人在那儿。” “别让船停下。”她顿了顿,“也别替他做决定。” 水手看向海面,满脸困惑,却还是应声跑开。 陆清寒再次举起望远镜。视野里的叶长生很小,旧道袍、帆布包,和她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两样。那时她嫌他随性,嫌他说话不讲依据,也嫌他把危险看得太轻。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为什么从不急着向她解释。 浪涌拍上舰身,陆清寒手里的望远镜撞到栏杆。她伸手去接,腿却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在了甲板上。 舰长听见声响赶回来:“陆总!” “别扶我。” “您受伤了?” 陆清寒摇头。她捡起望远镜,镜片裂了一道缝,仍能从中看见海上的人。 “我看错了他。”她说。 舰长沉默片刻:“谁都会看错。” “我不该看错。” 她抬起头,隔着裂开的镜片望着叶长生,先前绷紧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叶长生,等我把船上的人带走。” 海风掠过甲板。她仍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第316章 一人包围万吨驱逐舰 “目标在加速!七百米!” 舰桥的光学屏幕上,一道金光直冲舰艏。雷恩还没看清人影,整块舷窗就被迎面撞来的音爆震得嗡嗡作响,杯架上的玻璃杯接连炸裂。 “六百米!团长,主炮转不过去!” “左舵!把舰首对准他!” “转向需要时间!” 雷恩一把推开舵手,盯住屏幕。 十里海面,叶长生已经走完大半。他每次落脚,脚下的水汽都会向外炸开一圈,身形随即出现在更远处。舰桥前方那几公里的海面,被他踩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他在天上借力?”副官声音发紧。 “人不可能踩住空气。”雷恩说。 屏幕上的叶长生又迈出一步。 这一次,他踩在了高出海面数十米的地方。脚下没有落点,他却停了半拍,顺手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继续向前。 副官没再接话。 “主炮开火。”雷恩说。 武器控制官手指悬在发射键上:“光学瞄准刚接管,舰身还在转。这个距离,他下一步就会脱离射界。” “那就打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轨迹算不出来。” 雷恩转身,用枪口顶住控制官的后颈:“我让你算了吗?” 控制官咬牙按下指令。 舰艏主炮轰然开火。炮焰照白了整座舰桥,巨响顺着钢铁舰体传来,雷恩脚下的甲板都跟着一震。 炮弹掠过叶长生前方。 叶长生抬眼,脚尖在空中一点,整个人向侧面移开数十米。炮弹落进远处海面,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他衣袖上的水珠还没甩落,人已重新站在原来的进路上。 “他绕回来了!”副官喊道,“他根本不怕主炮!” “再装一发。” “装填赶不上!” 雷恩抓过通话器:“前甲板警戒组,开枪!把他压下去!” 通话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距离太远,步枪没用。” “那就等他近一点!” “他已经近了。” 雷恩抬头。 光学屏幕里,叶长生停在舰艏正前方。他与驱逐舰之间还隔着一段海面,却没有急着再走。他低头看了一眼炮弹激起的浪,抬手掸去道袍下摆的水。 前甲板警戒组的队长喘着气报告:“我们能看见他。团长,他站在半空,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雷恩握紧通话器:“看见就开枪。” “他在看舰桥。” “我说开枪!” 几声零散的枪响传来。屏幕上的叶长生侧过身,子弹落入他身后的海中。他朝舰桥望了一眼,随即又往前走。 一步。 第二步。 舰桥里没人再催警戒组。那几支步枪停了火,主炮还在装填,雷恩终于听见舰体外侧不断逼近的踏空声。 咚。 咚。 每一声落下,舷窗便轻轻震动一次。 副官压低声音:“团长,让舰先退。拉开距离,等雷达恢复。” “你觉得他会站着等?” “那也比让他登舰强。” 雷恩看向屏幕边缘。远处那艘快艇还在海上,正试图驶离先前的爆炸区。 “他是从那艘船上下来的。”雷恩说,“把艏炮转向快艇。” 副官脸色一变:“那船已经远离交战区。” “正好。告诉他,停在原地。再往前一步,我就开火。” 武器控制官迟疑着没动。 雷恩将枪口挪向他:“需要我再说一遍?” 炮塔开始缓缓转动。 快艇上,驾驶员听到无线电里的通告,立刻回头:“陆总,他们拿我们威胁叶先生!炮口在转过来!” 陆清寒扶着操作台站稳。膝上的伤还在流血,她没有低头看,只抓起备用望远镜,望向驱逐舰。 那座炮塔确实偏离了叶长生,正朝快艇调整角度。 “还能加速多少?”她问。 “发动机受了冲击,油门已经到底了。” “转向。不要直线跑。” “他们有光学瞄准,我们转弯也逃不出射程!” “谁说要逃出射程?”陆清寒把望远镜塞给他,“贴着刚才的水雾走,遮住他们视线。你看海面,我盯炮塔。” 驾驶员看了她一眼:“陆总,您刚才……” “现在能站着。”陆清寒打断他,“开船。” 苗灵儿抓住她的风衣:“姐姐,叶哥哥看见他们瞄准我们了吗?” “会看见。”陆清寒说。 “那他会不会回来?” 陆清寒看向海面上方那道身影,停顿片刻。 “我不需要他回来接我们。先把船开出去,别让他分心。” 苗灵儿松开手,跑去帮驾驶员拉住震裂的舱门。 快艇转进尚未散开的水雾。陆清寒握着通话器,接入先前与叶长生联络的频道。 “叶长生,炮塔在瞄我们。”她语速很稳,“船还能走。你不用回头。” 通话器里只有杂音。 她又说:“我会带灵儿离开射界。你做你的事。” 舰桥内,武器控制官抬起头。 “团长,快艇进了水雾,光学镜头丢了目标。” 雷恩怒道:“扫出来!” “水雾在扩散。先前的爆炸还干扰着雷达。” “升高观测无人机!” “来不及。”副官盯着舷窗,“他到舰首了。” 雷恩转过身。 叶长生已经落到舰艏正前方的海面上,离那片高高的钢铁船壳只剩几十米。他踩着起伏的水面走来,步子比刚才慢。驱逐舰仍在前进,万吨舰身推起的浪头不断涌向他,到他脚边便向两侧分开。 雷恩按住通话器:“让他听见我说话。” 甲板上的扩音器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叶长生!停下!” 叶长生抬头,看向舰桥。 “你船上的人已经跑不远了。”雷恩盯着他的脸,“现在退,我让他们活。” 叶长生停住脚步。 雷恩紧接着说:“别以为躲过两枚导弹,就能上我的舰。这艘船的近防火力专门拦截高速目标。你离得越近,越没有退路。” 叶长生看了看仍在转向的艏炮,开口道:“你刚才拿她们瞄过一次。” 声音传到前甲板,离他最近的警戒组听得清清楚楚。 雷恩攥着通话器:“那又怎样?” “别瞄第二次。” 副官冲雷恩摇头,低声道:“他在等我们回答。先退舰,把人带到后甲板。” 雷恩没有理会。他向武器控制官伸出手:“密集阵,切手动跟踪。锁他。” “团长,射界内还有我们的前甲板人员。” “叫他们撤!” 通话器里顿时响起警戒组队长的喊声。甲板上的佣兵沿着通道往后跑,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随即更快。 叶长生站在舰艏前方,没追,也没退。 舰上的密集阵炮塔转了过来。电机声盖过海浪,黑洞洞的炮口一寸寸调整,最后停在他身前。 武器控制官盯着屏幕:“手动跟踪完成。” 雷恩伸手掀开发射键上的保护盖:“开火。” 第317章 破剑扫密集阵 “开火!” 雷恩按下发射键。 舰艏两座密集阵近防炮同时转动,炮管高速旋转,黑洞洞的炮口在不到半秒内锁定叶长生。 下一刻,弹雨倾泻。 每分钟四千发的射速,让整片海面都被连续不断的枪声覆盖。曳光弹划过空气,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所有射界全部压向舰艏。 “目标距离三十米!” “弹道修正完成!” “继续射击!” 雷恩抓着扶手,盯着屏幕上的叶长生。 在他的计算里,近防炮的射速足以拦截高速战机。只要叶长生还在舰艏范围内,就不可能避开全部弹道。 更何况,叶长生身后就是万吨驱逐舰。 他退无可退。 “他撑不了多久。”武器控制官咬牙说道,“人体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超过炮弹覆盖。”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叶长生抬起了手。 没有结印,也没有蓄势。 他只是把肩上的帆布包取下,随手放在脚边。 雷恩皱起眉头:“他要做什么?” “可能是放弃抵抗了。”副官低声说。 叶长生没有回答舰上的喊话。 他弯腰,打开那个从江城带到现在的破旧帆布包。 里面没有现代武器,没有防弹装备,只有几件换洗道袍、几瓶药,还有一截被布条裹住的长物。 那东西从帆布包里取出时,包上的缝线被带得裂开。 叶长生解开布条。 一柄古剑露了出来。 剑鞘斑驳,护手磨损,剑身没有任何装饰。它被藏在帆布包里许久,甚至没有引起陆清寒和苗灵儿的注意。 甲板上的佣兵看见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拿了一把剑?” “用剑挡子弹?” “东方人疯了吗?” 扩音器里传出雷恩的笑声。 “叶长生,你以为这是冷兵器时代吗?” “放下那把废铁,跪在甲板上,我可以给你留一具完整的尸体。” 叶长生抬眼看向舰桥。 “你刚才说,这艘船的火力能拦住高速目标。” 雷恩冷声道:“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 “那就继续。” 叶长生握住剑柄。 “让我看看,你能开多久。” 雷恩脸色一沉:“开火!把他轰成碎片!” 密集阵的炮口转速再次提升。 弹雨从四面压来,前方海水被子弹连续击穿,水柱一片接着一片升起。甲板上的钢板被打出密集孔洞,护栏和照明灯接连断裂。 叶长生站在火网中心,旧道袍被海风牵动。 第一枚子弹距离他眉心不到半尺时,古剑出鞘。 锵! 声音不高,却穿过了所有枪声。 剑刃只出了一寸。 海面突然向上抬起。 轰! 舰艏前方的水层被剑气卷起,数十米高的水墙横在叶长生身前。密集阵射出的弹头撞进水墙,速度瞬间降下,随后被一道无形力量牵引,全部调转方向。 武器控制官盯着屏幕,脸色快速变白。 “弹道改变了!” “什么?” “它们在回转,正在回转!” 雷恩冲到主控台前:“你在说什么?” 控制官还没回答,第一批弹头已经穿过水幕,朝着驱逐舰前甲板倒射回来。 砰砰砰砰! 甲板上的钢板接连炸开。 正在撤离的佣兵被弹雨逼得趴倒在地,几人躲闪不及,肩膀和腿部被贯穿。炮塔外壳溅出火星,旋转中的炮管被弹头打出连续裂痕。 “停止射击!” 雷恩嘶声吼道。 “停不下来!”控制官双手按住操作台,“炮塔还在自动循环!” “切断电源!” “系统锁死了!” 第二轮弹雨再次撞入水墙。 这一次,水墙没有退散,反而顺着剑势向前卷动。无数弹头被剑气牵引,在半空划出整齐弧线,随后横扫整座前甲板。 轰! 舰艏装甲被撕开一道长口。 两座密集阵同时停转,炮管断裂,零件散落满地。甲板上的弹壳被冲起,撞在舰桥外壁,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雷恩被震得撞上舱门,嘴角溢出血迹。 “那是什么东西?” 副官捂着受伤的手臂:“他用一把剑,把我们的炮弹打回来了。” “闭嘴!” 雷恩拔出手枪,顶住武器控制官的脑袋。 “备用火控,启动近防导弹。” 控制官瞳孔收缩:“近防导弹会炸毁舰艏的设备。” “我让你启动!” “舰艏还有人!” 雷恩转身看向甲板。 数十名佣兵已经倒在弹坑附近,剩下的人躲在掩体后方,根本不敢抬头。叶长生仍站在水墙之前,脚边放着帆布包,手里那柄旧剑只出半刃。 他连衣角都没有破。 雷恩握紧手枪:“所有人撤回舰内,导弹发射。” 副官急声道:“团长,舰体距离他太近,导弹一旦拦截失败,爆炸会波及舰桥。” “那就用整艘船压死他。” 雷恩抓起通话器,对着全舰下令:“关闭前甲板舱门,启动撞击模式,舰艏全速推进!” 驱逐舰开始提速。 万吨舰身推动海水,舰艏白浪迅速堆高。叶长生脚下的海面被浪头压低,水墙随即散开,露出他站在浪前的身影。 陆清寒所在的护航舰已经驶出数海里。 她站在舰桥里,望远镜中,叶长生的身影仍停在驱逐舰前方。 “他手里那把剑……”舰长看着监控画面,“从哪里来的?” 陆清寒没有回答。 她只看见叶长生抬起古剑,剑身上残留的水珠沿着刃口滑落。 “陆总,驱逐舰在加速撞击。” “把影像全部保存。” “我们要不要提醒叶先生?” 陆清寒拿起通话器:“叶长生,雷恩启动撞击模式,舰艏正在加速。” 海面上,叶长生听见了她的声音。 “听到了。” “它的吨位超过一万吨,舰艏装甲有多层防护。你如果继续站在那里,会被整艘船撞上。” “你在担心我?” 通话那头停了片刻。 “我在陈述风险。” “那你算出结果了吗?” “舰体正面冲撞,风险无法量化。” 叶长生看着越来越近的舰艏:“这次算得还不够快。” 陆清寒握紧通话器:“你准备怎么做?” “借你的船一把剑。” “什么?” “看好了。” 叶长生抬起古剑。 剑鞘上的旧铜扣在海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下一瞬,剑身彻底出鞘。 一道金色光线从剑刃上铺开。 海面被分成两边,前方浪头在剑势下自行退开,舰艏撞起的白浪还未靠近叶长生,已经从中间裂开。 驱逐舰舰桥内,雷恩看见那道越来越亮的剑光,手里的通话器掉落在地。 “他想做什么?” 副官声音发颤:“舰艏距离不到两百米。” “撞上去!” “团长,前方水位异常,舰身正在偏移!” “稳住船!” “稳不住!” 整艘驱逐舰开始剧烈倾斜,前甲板的人员沿着钢板向后滑去。警报声连续响起,舰内灯光忽明忽暗。 叶长生站在分开的海面中央,右手握剑,左手负在身后。 “雷恩。” 扩音器仍在工作,舰桥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拿导弹炸我,拿炮弹打我,还拿船撞我。” 雷恩冲到舷窗前,厉声喝道:“你想怎么样?” 叶长生望着那座庞大舰身。 “我只提醒你一次。” 古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舰桥。 “这片海,不归你管。” 雷恩的脸色彻底变了:“发射所有备用导弹!” 控制官迟疑道:“系统还没有完成解锁。” “那就手动发射!” 副官望着前方不断升高的金色剑光,终于失声喊道:“来不及了!” 叶长生脚下的海面向两侧退去。 他手中的古剑发出低沉震鸣,剑身上的锈痕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冷峻的金色纹路。 陆清寒隔着望远镜看见这一幕,指尖缓缓收紧。 那根本不是破剑。 叶长生抬眸,剑光在海面铺开数百米。 “现在,轮到我了。” 第318章 一剑劈沉重型驱逐舰 “现在,轮到我了。” 叶长生声音落下,古剑横在身前。 海面上的风突然停了一瞬。 雷恩盯着那柄已经褪去锈痕的长剑,瞳孔收缩:“所有人,立刻撤离舰艏!启动备用防御系统,右舵,右舵!” “团长,舰体已经失去稳定!” “我让你转舵!” “舵机没有反应!剑气已经切入舰底!” 舰桥内的警报声连成一片,红色灯光不断闪烁。前方的海水被金色剑光分开,露出一道延伸数百米的水下沟壑。驱逐舰推起的浪头刚靠近剑光边缘,便被整齐切开,向两侧翻卷。 雷恩抓住控制台,厉声道:“近防炮还能用吗?” 武器控制官低头操作,手指抖得厉害:“两座密集阵损毁,备用导弹发射系统被剑气破坏,舰艏装甲正在断裂。” “舰桥呢?” “目前还能维持。” “调集所有人,带武器到甲板集合!” 副官冲到舷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团长,不能集合。” “为什么?” “那个人已经到舰艏了。” 雷恩转头看去。 叶长生站在距离舰艏不到百米的海面上。金色剑光沿着剑刃不断延伸,剑锋所指,水面被压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前甲板上还剩下十几名佣兵,他们端起枪,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雷恩抓起扩音器:“叶长生,停手!” 叶长生抬眼:“你还想说什么?” “这艘船上有数百人,你一剑落下,他们都会死。” “你刚才发射导弹时,算过船上有多少人吗?” 雷恩喉结动了一下:“那是战争。” “你把魔都海域当成战场,问过海上的人了吗?” “我们是黑鹰佣兵团!背后有国际资本,有军火渠道,有足够摧毁一座城市的力量。你杀了我,黑曼陀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看着舰桥方向,神情没有变化:“你还没明白。” 雷恩握紧扩音器:“明白什么?”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报家底。” 话音落下,叶长生右手握剑,左手并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抹。 金光骤然暴涨。 方圆千米的海面同时下沉,驱逐舰周围的浪墙被无形压力压平。舰桥内所有仪器接连爆出火花,备用电源闪烁两下,整艘船陷入短暂的停摆。 “能源系统失效!” “动力舱断电!” “舰底出现裂口,进水速度正在增加!” “关闭舱门!快关闭舱门!” 佣兵们沿着甲板向后逃窜,脚下的钢板不断隆起。有人刚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厚重装甲被剑意切出一道细线,细线从舰艏向后延伸,穿过主炮、指挥塔和后甲板。 雷恩死死盯着那道金色剑线,声音发干:“这不可能……” 副官扶住墙壁:“团长,舰体被切开了。” “我看见了!” “要弃舰!” “救生艇放下去,所有人弃舰!” 几名佣兵冲向救生艇吊架。吊架刚刚启动,连接钢索便被金光扫断,救生艇砸落海面,翻滚着撞在舰身旁边。 叶长生抬起古剑。 陆清寒站在护航舰舰桥内,望远镜中的画面被金光铺满。舰长盯着监控屏幕,急声问道:“陆总,要不要继续拉开距离?” “继续。” “叶先生还在舰艏。” “他不会让剑光越过我们。” 舰长看着前方那道横贯海面的光线:“这已经超过我们能理解的范围了。” 陆清寒没有放下望远镜:“记录全部角度,保留原始数据。” “您不担心吗?” “担心没有用。”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看着。” 舰桥外,叶长生一步踏在剑光之上。 他的道袍被海风吹起,帆布包仍挂在肩旁。数百米外,万吨驱逐舰发出连续的金属断裂声,舰首开始向下倾斜,海水从裂口灌入内部。 雷恩踉跄着冲出舰桥,抓住外侧护栏:“叶长生!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叶长生没有停剑:“你能给的东西,我不缺。” “黑鹰佣兵团所有资产!东海航线的控制权!我还可以把黑曼陀的名单交给你!” “名单在哪?” 雷恩脸色变了。 叶长生看着他:“说。” “在……在总部数据库。” “总部在哪?” 雷恩咬牙不答。 叶长生手腕一沉,剑锋向下压出半寸。整艘驱逐舰骤然下陷,海水冲上甲板,数名佣兵被浪头卷走。 雷恩终于撑不住:“在西太平洋,坐标我可以给你!” “还有谁负责?” “我只负责海上封锁,其他事我不清楚!”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有军火渠道?” “那是为了吓你!” “你拿两枚导弹吓我?” 雷恩的脸色彻底变了:“叶长生,做事留一线。你若杀我,西方势力会把你列为最高级别目标!” 叶长生淡淡道:“他们已经动手了。” 剑光继续向后推进。 舰体中央传来沉闷的震响,厚重的龙骨被金色剑罡彻底贯穿。船舱里的燃油管道接连断裂,火焰从通风口喷出,弹药库开始出现连续爆炸。 “弹药库失控!” “后舱起火!” “所有人跳海!” “船要断了!” 雷恩抓住护栏,朝叶长生嘶吼:“你会后悔的!” 叶长生手中古剑终于落下。 一道横贯海平面的千米剑罡,贴着海面向前斩出。 没有停顿。 舰艏到舰尾,万吨重型驱逐舰被从中间整齐分开。金色剑罡穿过舰桥,雷达塔、炮塔、装甲层和动力舱同时断裂。两半舰身各自向两侧倾斜,巨大的裂口吞入海水,火焰从内部冲出,映亮大片海面。 轰! 沉重的爆炸声压过风浪。 舰桥上方的钢梁断落,雷恩被冲击力掀出数米,撞在后方甲板。副官和佣兵接连坠入海中,剩余人员纷纷跳进救生筏。 叶长生收剑入鞘。 金光散去。 海面恢复起伏,只有燃烧的残骸和翻涌的黑烟仍在远处扩散。那艘曾经封锁魔都海域的重型驱逐舰,从舰首到舰尾被分成两截,缓缓沉入海底。 护航舰上,舰长放下望远镜,半天没有说话。 陆清寒接过他手里的设备:“损失统计。” 舰长回过神:“什么?” “护航舰有没有受损,船员有没有伤亡,附近还有没有敌方单位。” “护航舰轻微震荡,三人擦伤,没有死亡。附近没有发现其他大型舰船。” “把结果发给各船队,解除魔都海域封锁。” 舰长看向她:“那叶先生呢?” 陆清寒转过身。 远处的海面上,叶长生踏着浪走来,肩上挂着帆布包,古剑已经重新收回破旧剑鞘。 苗灵儿趴在甲板边缘,用力挥手:“叶哥哥,快过来!” 叶长生抬手回应,脚下水面连续炸开,身形转眼来到护航舰前。 他落上甲板,陆清寒立刻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袖口。 “受伤了吗?” “没有。” “衣服呢?” “也没坏。” “那把剑是什么?” 叶长生看了眼帆布包:“祖上传下来的。” “祖传的旧剑能劈沉驱逐舰?” “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 陆清寒推了推金丝眼镜:“我看见了过程,无法接受解释。” “那就别解释。” 她盯着他:“你刚才可以直接毁掉舰桥,为什么要先让他们弃舰?” “船上有普通船员。” “你留了活口。” “我只杀该杀的人。” 陆清寒沉默两秒,伸手接过副官递来的毛巾,递到他面前:“擦一下。”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我没进水。” “脸上有灰。” 他接过毛巾,随意擦了两下。 苗灵儿跑过来,拉住叶长生的袖子:“叶哥哥,那个坏人还活着。救生筏在那边。” 叶长生回头看向燃烧的残骸。 海面上,几只救生筏被浪推向远处。最前方的救生筏里,雷恩伏在筏边,身上沾满血水,正朝着海域外拼命划动。 陆清寒低声道:“要追吗?” 叶长生收回目光:“先把船上的伤员送回去。” “那雷恩?” “他跑不了。” “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叶长生抬头望向远处尚未散尽的烟柱:“等他自己浮上来。” 第319章 科学的尽头 海风带着浓重的硝烟和咸腥味,吹动着护航舰甲板上每个人的衣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苗灵儿手指的方向,投向那片漂浮在燃烧残骸间的橘色救生筏。 雷恩,那个刚才还站在万吨驱逐舰舰桥上,自诩为“神”的男人,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小小的筏边,用尽全力划动着船桨。 “他跑不了。” 叶长生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一个有待验证的预言。 陆清寒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镜片已经有了细微裂痕的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眼眸里,理性正在与刚刚目睹的一切疯狂搏斗。 “驱逐舰的求救信号已经发出,黑鹰佣兵团在全球的响应速度不会超过三十分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chiffres的沙哑,“只要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就会有潜艇或者直升机来接应。” 这是她基于数据和情报做出的最快判断。 叶长生没有反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所以,你觉得他还有机会?” “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陆清寒的语气很克制,但握着栏杆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的强大超出了我的认知。但现代战争,不是一个人的强大就能完全左右的。” 她的话,代表了这艘船上所有受过现代军事训练的船员的心声。 他们敬畏叶长生,却也同样敬畏那套冰冷、高效、覆盖全球的战争体系。 “是吗?”叶长生轻笑一声,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悠悠地落向远处那个小小的橘色光点。 救生筏上,雷恩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海水。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在爆炸中被钢板砸断,整个人几乎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比身后燃烧的舰船残骸更加炽热。 “东方人……叶长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布满精密线路和冷光屏幕的金属方块,脸上露出一抹病态而狰狞的笑意。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用那种原始、野蛮的力量,就能战胜神的造物?” 他吃力地举起那个金属方块,用完好的那只手,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金属方块的中心,一个微小的红点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看见了吗?这是黑鹰最顶尖的科技,‘神之泪’。”雷恩的声音通过别在衣领上的单兵通讯器,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护航舰的公共频道里,带着临死前的癫狂。 “微型战术核手雷,当量足够将这片海域的一切,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疯子!”护航舰舰长脸色煞白,一把抢过通讯器吼道,“雷恩!你会被所有军事法庭审判!” “审判?”雷恩狂笑起来,“我就是神!我就是审判!叶长生,你不是能踩着海面走吗?你不是能一拳打爆导弹吗?来啊,你来挡住核爆啊!” “你不是要杀我吗?现在,我给你机会!让我们一起,在这片华丽的火光里,归于尘土!” 护航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船员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核! 这个词汇本身,就代表了人类所能掌握的、最极致的毁灭。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从陆清寒手腕上那块屏幕碎裂的战术终端里响起,残存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恐怖的能量读数,屏幕上仅存的一角,疯狂闪烁着代表最高威胁的血色警告。 “能量反应正在几何级攀升!距离引爆,还有十秒!”一名技术军官失声喊道。 “转向!全速转向!”舰长嘶吼着下令。 可所有人都知道,来不及了。 在这片海域,在这个距离,十秒钟,他们逃不出一百米。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长生,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也没有去看陆清寒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只是抬起眼,淡漠地望向那个歇斯底里的雷恩,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这就是你信奉的‘科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警报与风声。 “九。” “八。” 雷恩还在疯狂地倒数,他要亲眼看着这个东方人脸上露出恐惧和悔恨。 “七。” “太弱了。”叶长生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绚烂的光影。 他的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要弹去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六。” “五。” 雷恩脸上的笑容在叶长生抬指的瞬间,猛然凝固。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按下紧急中止键,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叶长生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小,很柔和,宛若萤火。 “四。” 叶长生对着雷恩的方向,凌空,一指点出。 “再见了,我的神……”雷恩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出现。 那一点从叶长生指尖迸出的微光,脱手而出,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海面。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指之下,仿佛失去了全部意义。 在护航舰上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点萤火般的光芒,精准地落在了雷恩和他高举的“神之泪”上。 下一秒。 雷恩脸上的疯狂、狰狞、恐惧……所有的表情,都定格了。 然后,从那个金属方块开始,一切都在无声地消解。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 是湮灭。 那枚凝聚了顶尖科技的战术核手雷,连同雷恩的手臂、身体、乃至他所在的整片救生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轻轻抹去。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蓬细微的,由血肉、衣物、金属和橡胶混合而成的……齑粉。 一阵海风吹过。 那蓬齑粉,飘散,落下,融入了无垠的大海。 雷恩,以及他信奉的“神”,就此从物理层面,被彻底抹除。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护航舰上,警报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清寒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那颗习惯用数据和概率思考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她所信奉的科学、数据、逻辑…… 在这一指之下,被砸得粉碎。 连残渣,都不剩。 “好了,解决了。” 叶长生缓缓收回手指,将手负于身后,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落在了远处那片因为驱逐舰沉没而形成的巨大漩涡上,眼神深邃。 第320章 昆仑擒龙 “叶先生,海警救援力量八分钟后抵达。” 舰长把通讯器放到桌上,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他们会封锁残骸区域。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叶长生站在舷边,望着远处仍在下沉的舰体:“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舰长追问,“舰体正在进水,弹药舱随时可能二次爆炸。现在下去,连专业潜水员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陆清寒推了推金丝眼镜:“不是下去。” 舰长一怔:“陆总,您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看向叶长生,“但他既然开口,目标就不在救援范围之内。” 通讯员忽然抬头:“舰长,收到一段加密脉冲,频率很短,来自驱逐舰残骸。” “海警信号?” “不是。解码模块识别出黑曼陀的加密头,信号源在舰桥下方,正在快速下沉。” 舰长脸色一变:“把频道切断,别主动回应。黑曼陀的东西留给后续搜查,谁也别碰。” 叶长生转过身:“那台通讯仪不能留给他们。” “叶先生,您知道里面是什么?” “黑曼陀的军用通讯核心。”叶长生说,“有它,才有机会拆开神隐岛的防线。” 陆清寒的眼神动了一下:“你确定它在舰桥下面?” “刚才就在那里。” 舰长压低声音:“就算信号还在,也不代表东西完整。残骸沉了几十米,周围全是扭曲的钢板。我们没有合适的打捞设备。” “八分钟后,救援队会接管现场。”陆清寒看了眼航海屏,“他们会拖走能拖的残骸,也会带走幸存者。那台通讯仪一旦落进官方调查组手里,后续就会有一串手续,黑曼陀的人也会收到风声。” 舰长皱眉:“陆总,您要我现在安排打捞?” “我没这么说。”陆清寒把目光转向叶长生,“我只是在告诉你,时间不多。” 叶长生笑了笑:“够了。” “叶先生,这里不是江南。”舰长语气沉重,“刚才那艘船已经沉了,附近的救援力量很快会到。你若再弄出动静,舰上每个人都可能被卷进去。” 叶长生看着他:“你怕我连累你们?” “我怕船员出事。刚才已经有三个人受伤,其他人也需要撤离。”舰长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可以把遇险坐标和救生筏位置发给海警,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私自打捞军用设备。” “没人让你们打捞。” “那你准备怎么拿?” 叶长生伸出右手,五指微微一收。 甲板上的通讯器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杂音。通讯员低头查看,屏幕上的加密脉冲骤然中断。 “信号没了!”他立刻报告,“定位也断了。” “不是设备坏了。”叶长生说,“它已经离开残骸。” 舰长脸上的神色变了:“你刚才什么都没碰。”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手掌仍朝着海面,指尖缓缓一勾。远处的漩涡陡然偏转,翻卷的海水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出空隙。沉船周围几块断裂的钢板微微震动,随后向两侧滑开。 陆清寒扶住栏杆,视线紧盯着那片海面:“你在隔空取物?” “昆仑擒龙功。”叶长生随口道,“练得还行。” 舰长怔了片刻:“隔着这么深的海,把东西从沉船里取出来?” “你不是看见了吗?” 海面上,水流猛地向内一收。几秒后,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从漩涡中央飞出,带着水珠落在叶长生掌中。 舰桥里没人说话。 那只金属盒外壳有几道凹痕,边缘嵌着暗红色的微型指示灯。灯光闪动两下,彻底熄灭。盒身侧面刻着一枚黑色曼陀罗标记,底部还有一串经过磨损的军用编号。 陆清寒走近两步:“就是它?” “通讯仪的核心载体。” “能破译神隐岛的防线?” “还要找出里面的路由密钥。”叶长生把金属盒收进帆布包,“至少比从海底捞一堆残骸强。” 舰长仍盯着他的手:“你刚才隔着海水,连位置都没偏?” “偏了就拿不到。” “这东西落到谁手里,都会引来麻烦。”舰长的语气里带着警告,“黑曼陀不会放过任何知道它下落的人。”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 陆清寒接过话:“救援坐标已经发出去了吗?” “还没有。” “发。把救生筏位置、残骸分布和伤员情况一并报上去,只报我们亲眼确认的内容。” 舰长迟疑了一下:“那设备呢?” “设备不在报告里。”陆清寒平静道,“你只需要保证船员安全。其他责任,我来承担。” “陆总,这可能牵涉国际纠纷。” “那就把纠纷留给我。” 舰长看着她,最终拿起通讯器,开始向海警发送遇险信息。通讯员同时关闭了舰上的加密脉冲扫描,清除刚才那段自动缓存。 “南侧航道清出来了吗?”陆清寒问。 “大约三分钟。” “船头向南,保持低速。救援信号发完就走,不要在残骸附近停留。” 舰长立刻下令。 叶长生却没有上船舱:“你们先走。” 陆清寒盯着他:“你还要做什么?” “把雷恩留下的尾巴收干净。” “那枚核手雷已经被你抹掉,通讯仪也拿到了。还要收什么尾巴?” “有人没在救生筏上。” 舰长立刻看向通讯员:“搜救扫描有结果吗?” “目前只确认三处救生筏信号,还有一处信号源不稳定,可能是残骸碎片。” 陆清寒转向叶长生:“你打算独自回去?” “很快回来。” “救援队马上到。你现在离舰,怎么回来?” 叶长生抬起帆布包:“这不难。” 她停了两秒,没有再拦:“坐标我会留给救援方。你别把整片海域都拆了。” “看情况。” “叶长生。” “知道了。” 叶长生踏上栏杆,俯身跃入海中。没有溅起水花,身影贴着浪面掠过,很快被残留的水汽遮住。 舰长走到陆清寒身侧:“陆总,我们要等他吗?” “不等。按计划撤离。” “如果他没赶上呢?” 陆清寒望向海面:“他会回来。” 护航舰转向南侧航道,甲板上的救援信号灯仍在闪烁。通讯员将最后一组救生筏坐标发送出去时,海警的回应已经传入频道。 远处的残骸间,水面重新合拢。 叶长生的帆布包里,那只黑色通讯仪安静躺着,边缘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第321章 公海震荡 黑色通讯核心边缘的红灯又闪了一次。 通讯员抬头:“陆总,信号源重新出现了。” 陆清寒看向叶长生的帆布包:“你刚才不是说它已经离开残骸?” “东西是拿出来了,信号还在发。”叶长生说,“它在找人。” “能不能切断?” “能。” “那就切断。” 叶长生把通讯核心取出,指尖在外壳上一按。红光熄灭,通讯员面前的接收屏却仍跳出一行乱码。 他脸色变了:“信号消失了,但刚才的数据已经发出。” 舰长走到屏幕旁:“发了什么?” “无法确认。传输时间不到两秒,内容经过加密。” 陆清寒摘下眼镜,擦去镜片上的水迹:“把舰载通信全部切换到备用频道。刚才的信号记录单独封存,谁也不准接入外网。” 舰长立即下令:“执行。” 叶长生把通讯核心放回帆布包:“不必紧张,他们收到的未必是完整数据。” “你拿到它的时候,红灯已经亮了。”陆清寒看着他,“你早就发现了?” “刚才才发现。” “那你还让它发出去?” “我想看看谁会接。” 陆清寒顿了一下:“你拿黑曼陀的通讯核心钓他们?” “他们总要来找东西。” “如果对方锁定这艘船呢?” “那就再打一场。” 舰长听得额角发紧:“叶先生,这里还有伤员。船上有三十七名船员,不能拿整艘船当诱饵。” “我没打算让他们留在这里。”叶长生说,“救援坐标发完就走。” 舰长转头看向陆清寒。 “照他说的办。”陆清寒重新戴好眼镜,“我们先离开残骸区,通信记录保留。谁问起通讯核心,都说没见过。” “明白。” “还有,”她看向通讯员,“查一下刚才的信号有没有经过民用卫星中继。” 通讯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我只能查到其中一段。它接触过三颗商用遥感卫星的转发节点。” “影响范围呢?” “还不清楚。” 屏幕忽然弹出一条加急消息。陆清寒扫过标题,目光停住。 “怎么了?”舰长问。 “北太平洋航运数据中心发来的异常通报。”她把屏幕转过去,“一艘登记在黑鹰佣兵团名下的重型驱逐舰,数分钟前从海上识别网络消失。附近两家卫星公司的影像正在回传。” 通讯员点开附件。模糊影像经过放大,海面上两截舰体清晰可辨,切口从舰桥一直延伸到动力舱。残骸周围还有火光,数条救生筏散在浪间。 舰长盯着照片:“这张图已经传出去了?” “至少三家机构持有副本。”通讯员说,“其中一家正在向国际航运媒体出售影像。” 陆清寒拿起通讯器:“冻结所有和陆氏有关的外部转发。船员名单不要上网,遇险通报按程序交给海警。” “他们会追问驱逐舰怎么沉的。” “让他们先问。” 叶长生靠着舷边,听完两人的对话,随手把帆布包背回肩上。 陆清寒看他:“你不担心照片里有你?” “拍到了就拍到了。” “会有人把你列进追查名单。” “那就让他们找。” 陆清寒盯了他片刻,转身对舰长说:“航速再提一档。救援船到了就交接伤员,我们不在现场停留。” 护航舰驶离沉船海域时,海面上的浓烟尚未散尽。 半小时后,第一张清晰卫星图出现在国际航运界的内部情报频道。又过了十二分钟,影像被转入西方地下世界的一处加密论坛。上传者没有附加说明,只标注了经纬度与拍摄时间。 讨论迅速刷屏。 “黑鹰的裁决者号?” “确认舰籍。排水量一万三千吨,主炮和动力舱全部失效。” “沉没原因呢?” “卫星影像显示舰体完整度异常。中段断裂,切口平整,附近没有大型水雷爆炸痕迹。” “没有战斗机,没有舰队支援。谁干的?” “别急着问凶手。先确认黑鹰还有多少人活着。” 另一条消息很快顶到页面最上方。 “幸存者只确认到黑鹰团长雷恩。后续定位中断。” 屏幕那头有人敲了三次桌面。 “那艘船是黑鹰在东亚海域的旗舰。谁能在公海上把它切成两段?” “可能是新式反舰武器。” “那为什么没有发射轨迹?” “谁说没有?商用卫星只拍到残骸,前面的交战过程被云层挡住了。” “黑鹰已经向渠道发出封口令,要求所有平台撤下影像。” “撤不掉。至少十二份副本进了地下交易网。” “这件事会影响整片海域的保险报价。” “保险报价还排在后面。要是凶手能独自摧毁驱逐舰,所有在那片海域活动的人都得重新评估风险。” 黑曼陀总部,地下情报室。 墙面上铺着几组卫星影像,研究人员围在主屏前,没人再说话。值班主管把黑鹰传回的最后一段通讯调出,声音断续,只有枪炮声、警报声,以及雷恩失控的喊声。 “叶长生!” 主管按下暂停:“你们确认是他?” 一名情报员说:“黑鹰的现场通信里出现了这个名字。雷恩此前在魔都海域与他交战。” “之前的战力评估是什么?” “高度危险。建议优先规避,必要时以远程火力压制。” “改掉。” 情报员手指停在键盘上:“改成什么?” “神级灾难。” 有人抬起头:“这个等级只用于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战略性威胁。” “现在还有更合适的词吗?” “我们没有完整交战影像,无法判断他用了什么手段。”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等他下一次出手再判断?” 那人闭上嘴。 主管指向卫星图:“黑鹰使用导弹、舰炮和近防炮,最后把整艘船都赔了进去。你们要的还不是答案?” “如果他只是借用了未知武器?” “那就把他掌握的武器算进他的战力。改评估。” 键盘声重新响起。新的警报等级被录入系统,红色标记覆盖了原有的档案标签。 主管继续问:“核心通讯设备呢?” “黑鹰残骸附近曾出现过一次加密脉冲,随后信号中断。暂时无法确认设备是否落入叶长生手中。” “查最后定位。查所有经过那片海域的船。” “已经在查。陆氏护航舰离开了交战区,身份确认是陆清寒的船队。” 主管眼神一沉:“她跟叶长生同行?” “情报显示两人一同出海。” “监控陆氏所有航线,别动船。先弄清楚她掌握了多少。” 情报员应声操作,新的指令一条条发出。另一块屏幕上,叶长生的档案仍停留在旧道袍与破帆布包的照片上,身份栏后方却多出一行红色警示。 主管看了几秒,问:“还记得昆仑传出的那句话吗?” 旁边的人低声回答:“动静闹得越大,暗处的魑魅魍魉越不敢抬头。” 主管关掉屏幕:“那就别让他继续闹大。” “怎么做?” “先把能藏的都藏起来,能撤的全部撤走。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准接近叶长生。” 命令送出后,情报室里仍没人动。 一名研究员忽然指着屏幕:“主管,新的影像到了。” 画面只有数秒,拍到燃烧的残骸与翻卷的海水。影像尽头,一道人影立在远处海面,身后没有舰艇,也没有任何掩护。 上传时间显示,早于驱逐舰沉没两分钟。 主管俯身看清画面,伸手关掉了整面屏幕。 “所有评估,全部上调。”他说,“现在开始,叶长生的行踪优先级高于所有海外任务。” 通讯器接连响起。黑曼陀总部的避险指令,开始向各地暗桩传递。 第322章 万众敬畏 “靠岸。” 叶长生收起通讯核心,抬眼看向前方。 护航舰舰长看了眼航海屏:“港务中心刚发来通知,要求所有船只暂缓入港。理由是海上事故调查,外面已经有媒体船在等消息。” “事故调查归他们,靠岸归我们。”陆清寒将终端递给副官,“走官方联络渠道,确认泊位。船员名单和设备记录继续封存。” 舰长迟疑:“若港务中心坚持拦截?” “问清楚是谁下的指令,谁负责签字。”陆清寒语气平稳,“确认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等。” “明白。” 叶长生靠在舷边:“还要多久?” “七分钟。”陆清寒说,“航道清空后就能进港。” “那就七分钟。” 舰长看着远处的港区,低声道:“黑鹰的驱逐舰刚沉,外面都在传是我们干的。这个时候进港,恐怕会有不少人盯着。” “让他们看。”叶长生说。 陆清寒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她仍戴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有道细裂痕。出海前,她会先拿出航线图和武器参数,逐项计算风险。此刻她没再问他准备怎么应对,只说:“我会让人把船上的伤员先送医。” “你安排。” “还有刚才那台通讯核心,交给我保管,避免陆氏的人误碰。” “行。” 舰长接到副官递来的回讯,立即抬头:“官方联络确认了。港务中心取消临时滞港,航道正在清理。” 陆清寒接过终端看了一遍:“签发单位是市里的海上应急联络组?” “是。” “照常靠泊。船员全部留在甲板内侧,媒体不接受采访。” 船头调整方向,缓缓驶入港区。 码头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原本停在泊位边的拖船退出航道,几艘海巡艇分列两侧,打开引导灯。陆清寒看着屏幕上的船只标记:“前方三号泊位已经空出来了。” 舰长也发现了不对:“今天港区调度得很快。刚才还说要等调查组,现在连海巡艇都出动了。” “有人替我们清了路。”陆清寒说。 护航舰越过防波堤,码头上列队的人影逐渐清晰。陆氏集团的高层几乎到齐,后方还站着商会负责人和几名港口经营者。再远些,数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车旁的人穿着普通便装,目光却始终落在船上。 陆清寒一眼认出其中两人,是市里负责海上安全的联络人员。 他们也来了。 “这么多人?”舰长问。 “消息传得比船快。”陆清寒收起终端,“靠稳之后,先让伤员下船。” “陆总,董事会那几位也在。” 陆清寒看到了。 靠前站着的几名董事神色难看。此前他们当着董事会的面,质疑叶长生的身份和能力,甚至提过让陆清寒解除婚约,免得他继续插手集团事务。现在,他们谁也没敢第一个上前。 舰长放慢速度:“陆总,要不要先让他们回去?港口人多,影响不好。” “他们既然来了,就把该说的话说完。” “叶先生呢?” 叶长生已经背起帆布包:“我下船。” 陆清寒跟上:“我和你一起。” “你是陆总,先处理船上的事。” “船员和伤员有人安排。”她伸手理了下风衣衣领,“我陪你走。” 舷梯放下,陆清寒先踏上码头。人群中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很快停了。叶长生跟在她身后,旧道袍沾着海水,肩上仍是那只破帆布包。 没有人上前盘问。 便装男子从警戒线外走来,停在陆清寒面前,出示证件:“陆总,市里已经安排救援队接手残骸区域。贵船上的伤员可以直接送医。现场影像和船员信息,请按原定渠道提交。” 陆清寒点头:“收到。船上的其他设备不在事故现场发现范围内。” 男子看了眼叶长生,神情严肃:“叶先生,港区这边已经清场。后续如果有部门联系,请走正式程序。” “知道了。” 对方停顿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几名便装人员随之向两旁散开。动作不大,整齐得足以让附近的港口负责人明白,他们是在给谁让路。 陆氏董事长快步迎上来,走到叶长生面前,却没能马上开口。他身后几位董事也跟了过来,脸上挤出笑容。 “叶先生,这次出海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叶长生看着他:“听说什么?” 董事长喉头一紧:“听说黑鹰的船……出了事故。” “那艘船已经沉了。” “是,是。”董事长额头冒汗,“您平安回来就好。集团上下都很担心。” 一名董事忍不住接道:“过去有些话是我们考虑不周。陆总身边多一个人帮忙,对集团也有好处。我们并非有意冒犯。” 陆清寒看向他:“你当时说他不配进陆氏的董事会,也不配出现在我身边。” 那名董事脸色一白:“我那时不清楚叶先生的本事。” “所以你敬重的是他的本事?”叶长生问。 董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一个董事低下头:“叶先生,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请您给陆氏一个机会,我们愿意补偿。” “你们要补偿谁?” 几名董事相互看了一眼。 叶长生转向陆清寒:“你来决定。” 陆清寒没有推辞:“董事会记录和相关决议,今晚送到我办公室。质疑过集团航运安排、私下扣留船员调度权限的人,全部列出来。按章程处理。” “陆总,何必做到这一步?”有人急道,“集团现在需要稳定。眼下外面盯着陆氏,内部更不该再起争执。” “你们要稳定,就把该交的资料交出来。”陆清寒说,“别拿稳定替自己的决定开脱。” 董事长擦了把额头:“陆总,我们都听安排。” 他朝叶长生弯腰:“叶先生,之前的事,请您不要记在陆氏头上。” “陆氏的事,陆清寒处理。”叶长生说,“你们惹的是她。” 这句话落下,几名董事再也撑不住,齐齐跪了下去。 码头上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叶先生,我们错了。” “陆总,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愿意配合集团调查,也愿意承担责任。” 陆清寒看着跪在脚边的人,没有伸手搀扶:“起来。道歉不抵账,交代也不抵责任。” 叶长生从他们身旁走过。 一名董事抬头,似乎还想叫住他,最后只敢收回目光。 码头另一侧,几名港口经营者已经等了许久。为首的中年男人向叶长生抱拳:“叶先生,东线船运的封锁解除了,黑鹰在本地的合作方也撤走了。接下来港口和货运线怎么安排,您给句话。” “航道按原计划开放。”叶长生说,“别扣普通船只,别拿船员做筹码。谁碰这两条,谁自己承担后果。” “明白。” 后方又有人开口:“叶先生,商会今晚会把各家的合作意向送到陆氏。魔都的货运线,我们愿意按陆总的安排重整。” “送给陆清寒。”叶长生说,“她做主。” 陆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站在警戒线外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有人认出他肩上的帆布包,压低声音和同伴确认;也有人只看见陆氏董事成排跪在地上,便没再追问。港口几名负责人先后上前问候,连先前拒接陆氏电话的航运代理,也主动递上了名片。 陆清寒走在叶长生身侧,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称呼。 “叶先生。” “叶先生,后续有事请吩咐。” “叶先生,港区已经恢复正常作业。” 她转头看他。那人神情依旧淡然,仿佛码头上数百道目光与他无关。 “看够了?”叶长生问。 “还没。” “那就慢慢看。” 陆清寒抬手扶了扶眼镜,唇边浮出一点笑意:“这次我不算胜率了。” “算出来也是零?” “算不出来。” 码头尽头,陆氏的车队已经等候。陆清寒没有立刻上车,回身看向列队的高层和港口负责人。 “从现在起,陆氏全部航线恢复运营。事故相关的调查、赔付和船员安置,按名单逐项处理。谁敢擅自压下报告,直接撤职。” 众人齐声应下。 叶长生走到车边,抬手拉开车门。 身后,数名港口负责人再次低头行礼。那一刻,魔都港口的航道已经重新开放,原先依附黑鹰的势力各自退散,商界与地下世界的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第323章 撕碎的婚书 车门关闭,将码头上的喧嚣与敬畏彻底隔绝在外。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夜色中平稳驶出港区,车内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引擎声。 陆清寒坐在叶长生身侧,身上那件高级定制的风衣还带着海上的潮气。她没有看身边的男人,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平日里冷冽如深海的眼眸,此刻却有些失焦。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魔都的夜景。 “那些董事,不用跪着。”叶长生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姿势随性,仿佛刚才那个让一众商界大鳄俯首称臣的人不是他。 陆清寒收回目光,看向他:“他们怕的不是我,是你。” “那你怕吗?”叶长生问。 陆清寒沉默了。 怕? 在亲眼目睹他肉身撼导弹、一指抹核爆之后,她对“害怕”这个词,有了全新的定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镜片已有裂痕的金丝眼镜,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镇定:“我只担心,这件事会给你带来多少后续麻烦。” “麻烦?”叶长生笑了笑,“你看我像怕麻烦的人吗?” 陆清寒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也笑了。 是了,一个能将万吨驱逐舰一剑劈开的人,怎么会把所谓的国际纠纷和商业报复放在眼里。 她的世界观,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他摧毁,又在他脚下,开始重建。 “把通讯核心给我。”她伸出手。 叶长生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将那只黑色的金属盒递给她。 陆清寒小心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还能感觉到里面精密结构的轮廓。她将它放进随身的特制手提箱里,锁好。 “我会找全球最顶尖的团队分析它,在不破坏核心数据的前提下,找出黑曼陀的通讯密钥。”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神隐岛的防线,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叶长生不置可否:“你安排就好。” 他的态度随意得,不像是交出了一件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战略级物品,倒像是随手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劳斯莱斯最终停在陆氏集团的总部大厦前。 这座屹立于魔都金融中心、代表着全球航运命脉的摩天大楼,在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陆清寒带着叶长生,径直走入专属电梯。电梯飞速上升,透明的观光壁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 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片魔都的夜。办公室的设计极简而冰冷,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最精确的位置,充满了陆清寒式的、数据化的严谨。 她脱下风衣,走到吧台前,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要喝点什么?” “白水。” 陆清寒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从一旁的恒温柜里取出一瓶未开封的进口矿泉水,递给了他。 叶长生没有接水,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肩上的帆布包放下。 “不用麻烦了。”他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水。” 陆清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长生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一堆杂物里,拿出了一份被压得有些褶皱的泛黄纸张。 正是那第七份,也是他与陆清寒之间的婚书。 “你是个聪明人。”叶长生将婚书放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推到她面前,“我下山的目的,之前已经说过。这些婚约,能退则退。”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清寒的目光,落在那份古旧的婚书上。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毛笔字迹却依旧清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份婚书时,自己是何等的轻蔑与不屑。她把它当成一个来自旧时代的笑话,一个企图攀附陆家的荒唐凭证。 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叶长生。 这个男人,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颠覆了她所信奉的一切。科学、数据、逻辑……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他,在展现了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力量之后,来到她的办公室,第一件事,依旧是拿出这份婚书,要和她划清界限。 陆清寒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份婚书。 冰冷的理智告诉她,签了字,与他撇清关系,对陆氏集团,对她自己,都是最安全、最有利的选择。 可她的心,却在疯狂叫嚣着另一个答案。 “签字吧。”叶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签完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陆清寒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忽然抬起眼,看向叶长生,那双总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她拿起了那份婚书。 叶长生以为她要找笔。 下一秒,陆清寒却当着他的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承载着两家旧日约定的婚书,被她从中间,一分为二。 还没等叶长生反应过来,她又将那两半纸张叠在一起,再次撕开。 一遍,两遍,三遍…… 她撕得极为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震撼、迷茫、与新生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动作宣泄出来。 直到那份婚书,变成一堆无法拼凑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她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纸屑,如同雪花一般,从她指间飘落,散满了一地。 做完这一切,陆清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叶长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退。” 叶长生皱了皱眉。 他见过林霜儿在拳市当众手撕婚书,也见过苏清月在众人面前撕碎退婚协议。 但他没想到,连最理智、最讲究利益得失的陆清寒,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 陆清寒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需要三重密码和指纹才能开启的总裁办公室大门,被她从内部,彻底反锁。 陆清寒背靠着冰冷的大门,缓缓转过身,看向办公室中央的叶长生。 她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克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炽热而执拗的火焰。 “叶长生,”她轻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从这扇门里走出去。” 第324章 效忠 办公室的门锁落下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这声音不大,却让这间位于魔都之巅、足以俯瞰整片金融中心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叶长生看着背靠大门、胸口剧烈起伏的陆清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对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而是弯下腰,捡起一片被撕碎的婚书纸屑。 “在我下山之前,师父告诉我,山下的女人很麻烦。”叶长生将那片纸屑在指尖捻了捻,随手弹开,“我本来不信。”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纸,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现在看来,他还是说保守了。” “你这是第四个在我面前撕婚书的女人。第一个是为了宣示主权,第二个是为了反悔,第三个是为了保全公司……说实话,你们的套路没什么新意。” 他这番话,轻描淡写,却让陆清寒精心营造的决绝气氛,瞬间被戳破了一个口子。 她以为自己做出了石破天惊的举动,可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又一次重复的剧情。 陆清寒的呼吸一滞。 她那颗习惯了用数据分析一切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叶长生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动容或者错愕。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那你呢?”陆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想要什么交代?杀了我?还是把我从这楼上扔下去?”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长生反问。 “因为我违逆了你的意愿!”陆清寒往前走了一步,重新逼近办公桌,“你展现了神明一样的力量,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想把我丢开。叶长生,我陆清寒或许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我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让你签字,是给你选择。” “我不要这种选择!”陆清寒的声音骤然拔高,“在你一拳打爆导弹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已经没有选择了!我信奉数据,我信奉逻辑,我信奉一切都可以被计算和预测!可你呢?” 她指着叶长生,又指了指窗外璀璨的城市。 “你,就是那个无法计算的终极变量!是我所有模型里,都推算不出的‘神’!” “所以,这不是冲动,也不是违逆。” 陆清寒的眼神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和锐利,那种属于商业帝国女王的绝对理性,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也是最正确的一次投资决策。” “投资?”叶长生笑了。 他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 “我不需要你的投资,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依附。”他的声音很淡,“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你今天所见的一切,对你而言是震撼,对我而言,只是日常。” “陆清清,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把自己的命运和未来,寄托在一个你完全无法掌控的男人身上,是风险最高、回报最不确定的行为。”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偌大的办公室,落在她的脸上。 “你现在只是被恐惧和敬畏冲昏了头。等你冷静下来,就会明白,离我越远,对你,对陆氏,才越安全。”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陆清寒沉默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行为,无论是撕碎婚书,还是反锁大门,在他的眼里,都只是小女孩过家家式的无理取闹。 用情感、用姿态、用所谓的决绝去“投资”他,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想通了这一点,陆清寒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消散。 她缓缓挺直了背脊,脸上那层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般的冷静。 “你说的对,我刚才的逻辑,错了。” 她走到办公室一侧的墙壁前,手指在一块看似普通的装饰壁画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下。 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嵌在内部的、由特殊金属打造的保险柜。 虹膜、指纹、密码,三重验证。 “咔。” 保险柜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被冷光笼罩的透明托盘,托盘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枚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由蓝色水晶制成的芯片。 陆清寒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枚芯片。 她转身,走到叶长生面前。 然后,在叶长生略带意外的注视下,这位执掌着全球航运命脉、在无数商业巨头面前都从未低头的冰山女王,缓缓地,单膝跪地。 她的动作标准而郑重,宛若古代最虔诚的骑士,向自己的君王献上忠诚。 “叶长生,我不是在投资,也不是在依附。”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双手将那枚水晶芯片,高高举过头顶。 “我,陆清寒,在此献上我的全部,向您……效忠。” “这不是婚书,是契约。从今天起,您不必再是我的未婚夫,但您,将是我陆清寒此生唯一的主上。” 她看着叶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枚芯片,名为‘海神之眼’,是陆氏集团最高权限的控制核心。拥有它,你就拥有了陆家三代人积累的全部财富,拥有了遍布全球一百七十三个港口的航运网络,拥有了三十七艘万吨级远洋货轮、以及三艘从不对外公开、能够规避所有卫星侦测的特种隐形破冰船的最高调度权。” “您要去神隐岛,需要一把劈开迷雾的利剑。而我,陆清寒,愿做您的剑鞘,为您麾下的这支无敌舰队,规划出通往胜利的唯一航道。” 她的话,已经不是简单的资源许诺,而是将整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化作一件武器,毫不保留地,交到了叶长生的手上。 叶长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看着她高举的芯片,终于沉默了。 他拿起了那枚冰冷的水晶芯片,却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陆氏集团,以后依旧姓陆。”他缓缓开口,“你,也依旧是陆氏的总裁。” 陆清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我给你权限,让你继续执掌这片海洋。”叶长生的手指轻轻拂过芯片表面,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抹去了上面属于陆家的血脉印记,烙上了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金色长生诀符文。 芯片的光芒,由蓝色,转为了璀璨的金色。 “但从今天起,你要记住。” 叶长生将那枚金色的芯片,重新放回她的掌心。 “你效忠的,不是我叶长生。” “是叶家。” 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吧,跪着,谈不了事。” 陆清寒握着那枚已经属于叶长生的芯片,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 叶长生没有看她,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缴获来的黑色通讯核心。 “现在,你有船了。” 他将通讯核心抛给陆清寒。 “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给我配上最顶尖的眼睛和耳朵。” 第325章 昆仑卦术,降维破译 车内那份短暂的温存,在踏入陆氏集团顶层时便已消散无踪。 原本空旷冰冷的总裁办公室,此刻被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和临时拉起的线路占据,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时指挥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设备散热的焦灼气息和咖啡因的味道。 陆清寒脱下风衣,换上了一件干练的白色衬衫,金丝眼镜下的目光专注而锐利。她站在主屏幕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一道道指令精准下达。 “数据冗余备份完成了吗?” “完成了,陆总。但防火墙的自毁倒计时还在继续,只剩最后十二分钟。” “备用能源接通,把所有运算力都集中到‘蜂巢矩阵’的破解上。” “我们已经试了三十七万种算法组合,每一次触碰都会触发它的应激防御,破解进度被强行归零。”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技术负责人抬起头,脸色苍白地汇报道。他的团队,是陆清寒从全球网络安全界高薪挖来的顶尖白帽黑客,此刻却一个个面如死灰。 叶长生随意地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白水,看着屏幕上那不断变幻、如同活物般扭曲的数据洪流。 那只黑色的通讯核心被安置在特制的无菌舱内,无数根光纤连接着它的端口,试图窥探其中的秘密。 “我的人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叶长生在魔都的暗桩,玄门执事林沧海。 他身后跟着三人,气质与办公室里这些西装革履的技术精英截然不同,他们眼神平静,步履无声,身上带着一股常年游走于阴影中的沉寂。 陆清寒回头,对林沧海点了点头:“林先生,情况紧急。” 林沧海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主屏幕前。他身后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只扫了一眼屏幕,便沉声道:“军用级‘混沌’防火墙,而且是第七代自适应版本,内部嵌套了至少九层伪装密钥和自毁陷阱。” “能破吗?”陆清寒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常规手段不行。它的核心算法是动态的,每秒钟自我重组超过百万次,任何逻辑推算都跟不上它的变化。强行攻击,只会在十分钟内触发物理销毁。”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连玄门最顶尖的黑客团队都束手无策。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个一次性的死锁。”陆清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 一直没说话的叶长生,放下了水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片令人绝望的数据瀑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设计这东西的人,想法不错,把易经里的‘变’理,融进了代码里。” 林沧海身后的年轻人一愣:“叶先生,您懂密码学?” “我不懂。”叶长生摇摇头,指着屏幕上那团不断扭曲的核心代码,“但我看得懂,它的‘生门’在哪里。” 他转头看向陆清寒:“有笔和纸吗?” “用这个。”陆清寒直接调出一块空白的触控手写板。 叶长生却没有伸手,他只是伸出食指,凌空在空气中划动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指尖没有光芒,也没有气劲,但随着他的划动,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变化。 仿佛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折射,甚至是电子设备发出的微弱噪音,都在跟随他指尖的轨迹,被纳入一个玄奥的规律之中。 “天干为势,地支为形……九宫为基,八门为变……” 叶长生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划过一道道无形的轨迹。 玄门的那名年轻黑客看得目瞪口呆,他完全不明白叶长生在做什么,却本能地感觉到,对方正在构建一个远比屏幕上那套防火墙更庞大、更复杂的“场”。 “他在……算卦?”陆氏的一名技术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林沧海低声喝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叶长生施展的,正是昆仑一脉秘不外传的奇门卦术。传闻此术练至化境,可算尽天机,洞悉万物运转的轨迹。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种近乎传说的古老方术,竟能用在破解现代军用密码上。 “好了。” 叶长生收回手指,办公室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看向那名年轻黑客,报出了一串简短的指令。 “跳过前端三层逻辑门,以子时三刻的频率,直接访问‘离火’位的第十九个数据簇。” 年轻人彻底懵了:“叶先生,那里是防火墙的核心陷阱区,任何访问都会触发即时自毁!” “按他说的做。”陆清寒不容置疑地开口。 年轻人看了林沧海一眼,见对方也郑重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行行看似自杀式的代码,被输入了主控台。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只剩下不到三分钟的倒计时。 当指令执行的瞬间,主屏幕上的数据瀑布猛地一滞。 那团疯狂扭曲的核心代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变化戛然而止。 “防火墙……停了?” “不对!它的核心防御在自行瓦解!”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叶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艮土位为虚,兑金位为实。逆转数据流,用它的矛,攻它的盾。” 年轻黑客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完全变成了叶长生指令的执行器。他下意识地按照吩咐,敲下了第二串代码。 轰! 主屏幕上,那道坚不可摧的混沌防火墙,如同被从内部引爆。无数代码碎片向外炸开,露出了它背后那片深邃、浩瀚的数据海洋。 “破了……真的破了!” “我的天,我们攻了八个小时的防火墙,就这么……没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技术人员都站了起来,看向叶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神迹! 用算卦的方式,以降维打击的姿态,彻底碾碎了当代最顶尖的加密科技! “别愣着,”叶长生提醒道,“数据流出来了。”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接收和备份那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出的海量信息。 数据流在屏幕上汇聚,经过初步的整理和解码,最终,一幅巨大的、动态的星图,铺满了整面墙壁。 那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宇宙,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 而在星图的最中央,一座被狂暴的紫色电磁风暴包裹的……移动岛屿,正缓缓显现出它的轮廓。 第326章 天机算尽,神岛坐标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散热风扇徒劳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幅铺满整面墙壁的巨大星图死死吸住。那不是静态的图像,而是一片活着的、流动的深渊。无数细碎的数据光点汇聚成星河,而在那片黑暗宇宙的中央,一座被狂暴紫色雷霆包裹的岛屿,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缓缓转动着它狰狞的轮廓。 “追踪它的航迹!建立动态模型!”陆清寒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冰冷而果断。 她身后的技术团队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再次变得密集,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位头发乱糟糟的技术负责人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陆总,不行……完全不行!”他颤抖地指着主屏幕,“它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前一秒还在东经140度,下一秒就跳跃到了西经80度,这不是航行,这是空间跃迁!” “磁暴频率呢?” “同样无法预测!它的能量峰值和谷值完全是随机的,我们试图建立数据模型,但每一次的推演结果都被下一秒的实际数据彻底推翻!这东西……它违背了我们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 绝望,比刚才破解防火墙时更深邃的绝望,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 如果无法预测它的位置和防御空窗期,那就算拿到了内部数据,神隐岛依旧是一座无法登陆的、漂流在数据海洋中的幽灵。 “用逻辑去推算‘无常’,本身就是错的。” 叶长生淡然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他踱步到那巨大的星图前,目光在那片狂暴的紫色雷暴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把它当成一个机械造物,所以你们输了。” 陆清寒转过头,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它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叶长生伸手指着屏幕上那混乱无序的移动轨迹,“它的驱动核心,或许是科技,但它的运行逻辑,却是取法于天地。” 他收回手指,看向那位已经快要崩溃的技术负责人,语气平静地问道:“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全球的海洋潮汐图、地月引力变化曲线、以及太阳风活动预测数据,能调出来吗?” 这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在场所有的技术精英都愣住了。 我们在这里分析一座海上移动堡垒的坐标,你却问我要潮汐图和太阳风? “你在开玩笑吗?”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闭嘴!”林沧海冷声呵斥,他虽然也不懂,但他绝对相信叶长生。 陆清寒深深地看了叶长生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自己的操作台上调取数据。作为全球航运帝国的掌舵者,这些信息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很快,三幅看似毫不相关的天文与地理数据图,出现在了星图旁边的副屏幕上。 “把它放大。”叶长生道。 陆清寒照做。 叶长生走到触控板前,这一次,他没有再凌空画卦。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三幅数据图上,看似随意地划出了几道简单的直线和弧线。 “把它,叠加上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技术负责人半信半疑,咬着牙执行了指令。他将叶长生划出的那几道简单至极的线条,作为一个新的数据图层,叠加到了那片混乱的神隐岛星图之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只见主屏幕上,神隐岛那原本狂乱跳跃、毫无规律的无数个坐标点,在被那几道线条贯穿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约束。所有看似随机的移动,竟完美地沿着叶长生画出的轨迹,串联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富有韵律的航线! 而那座岛屿外围,那团狂暴的紫色电磁风暴,其能量峰值的起落,也与太阳风活动的曲线、地月引力的变化,严丝合缝地对应在了一起! “这……这怎么可能!” “天呐!它的移动不是随机的,它是在顺应天地的‘势’!”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玄学!是神学!” 指挥中心内,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技术人员都站了起来,看向叶长生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敬畏,变成了彻底的狂热与崇拜。 他们耗费了无数超级计算机的算力都无法破解的难题,在这个男人面前,只用了几道看似随意的线条,便迎刃而解。 这不是降维打击,这是降“道”打击! 是用更高维度的世界观,碾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逻辑! “找到了!”陆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她指着屏幕上一个刚刚被系统自动标红的坐标点,“三天后,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它将抵达公海坐标‘风暴之眼’。届时,受地月引力影响,磁暴能量将出现一个长达九分钟的衰弱期,强度会降至平日的百分之三!” 这就是唯一的生门! 彻底锁定! 任务完成,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叶长生却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已经变得驯服的数据流,随即指向了另一片被解析出来的,标记为红色的加密数据区。 “这些是什么?” “报告叶先生,”技术负责人连忙回答,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初步分析,这部分是神隐岛与全球多个隐秘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黑曼陀组织在亚洲区域所有后勤基地的分布图。”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情报的价值,甚至不亚于神隐岛本身的坐标。 陆清寒的呼吸也为之一顿。 叶长生转过身,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登陆神隐岛不急,反正它三天后才会到指定位置。”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这之前,不如先拔了它的爪牙,断了它的钱袋子。” 他手指在控制台轻轻一划,那份包含了黑曼陀整个亚洲资金链与后勤命脉的绝密情报,被瞬间传送到了陆清寒的个人终端上。 “这些,你应该比我更会用吧?” 第327章 爪牙已断,剑指神隐 那份包含了黑曼陀整个亚洲资金链与后勤命脉的绝密情报,在屏幕上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滑入陆清寒的个人终端。 “这些,你应该比我更会用吧?” 叶长生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中心刚刚因破解防火墙而沸腾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从叶长生身上,转向了那位站在主屏幕前的冰山总裁。 如果说,叶长生刚才展现的是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道”,是神明般的降维打击,那么此刻,众人即将见证的,是属于凡尘俗世间,最顶级的、最冷血的屠杀艺术。 陆清寒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光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审视着终端上那份庞大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看似合法的跨国公司、离岸基金,或是一家毫不起眼的进出口贸易行。它们像一张精密的大网,将黑曼陀与神隐岛的黑金,洗白、输送至全球各地。 半晌,她抬起头,看向叶长生。那双深海般冷冽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兴奋”的火焰。 “用?不。” 陆清寒的声音,比刚才指挥破解时还要冷上三分。 “是摧毁。” 她转过身,不再看叶长生,也不再看那群顶尖的技术专家,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接通‘深海’一号加密线路,通知苏黎世、开曼、新加坡三个办公室的‘清道夫’小组,准备执行‘焦土计划’。” “连接全球银行结算系统,以陆氏最高优先权,对名单上所有关联账户发起反洗钱风控狙击。” “通知我们控股的全部远洋物流公司,将名单上的所有后勤基地、仓储中心列入最高风险黑名单,切断一切海陆运输支持!”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吐出,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每一个词,都意味着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轰然倒塌,意味着数十上百亿资金的瞬间蒸发。 指挥中心里,玄门执事林沧海和他带来的那几名黑客,全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破解防火墙,拿到坐标,就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可他们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而陆清寒,就是那个负责将灾厄精准投放到敌人头顶的死神。 叶长生百无聊赖地拉过一张椅子,悠然坐下,顺手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白水,真就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主屏幕上,那副浩瀚的星图被切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世界金融版图。 无数光点在上面闪烁,而随着陆清寒的指令下达,那份情报名单上的坐标点,被一个个用血红色的标记点亮。 “陆总,‘阿特拉斯’资本发来紧急问询,我们的做空指令触发了他们的自动防御。”一名交易员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告诉他们,”陆清寒头也不回,“三分钟内,不解除防御,陆氏资本将联合摩根,对其母公司发起全面收购要约。” 交易员的手一抖,差点敲错键盘。 这就是陆家的行事风格,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报告!开曼群岛的十七家离岸信托基金账户,已被全部冻结!” “报告!黑曼陀在东南亚最大的洗钱中转渠道,‘金三角贸易’,股价五分钟内闪崩百分之九十三,已强制停牌!” “报告!我们通过第三方机构,曝光了‘皇冠国际’与境外恐怖组织的资金往来证据,瑞士银行已启动紧急冻结程序,他们的资金链,断了!”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来。 屏幕上,那些血红色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那不是数据的消失,那是一个个盘踞在亚洲各地的毒瘤,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指挥中心里,陆氏的顶尖技术精英们,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绝望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家这位冰山女总裁,手中掌握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她不需要枪炮,她的每一句话,都能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短短半个小时。 世界金融版图上,最后那个代表着黑曼陀核心资金池的红色光点,在顽抗了数轮狙击后,终于在陆清寒亲自打出的一通电话后,彻底黯淡下去。 “搞定了?” 叶长生放下水杯,懒洋洋地问道。 陆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向叶长生,微微躬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报告叶先生,神隐岛遍布亚洲的一百三十七处资金渠道、二十四个后勤基地,已全部斩断。他们……现在是一座真正的孤岛了。” 爪牙已断。钱袋已空。 从现在开始,神隐岛每在海上多漂流一秒,都是在烧自己的血。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看着叶长生的眼神,已经无法用敬畏来形容。 这个男人,先是用神鬼莫测的手段算尽天机,定位孤岛。 然后,他只是随意地丢出一份情报,便让他的未婚妻,在半小时内,将一个庞大的跨国黑暗组织的百年根基,夷为平地。 这两人联手,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叶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开胃菜吃完了,也该准备上正餐了。”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条被彻底锁定的神隐岛航迹,目光落在了三天后才会抵达的终点,“风暴之眼”。 陆清寒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片代表着唯一生机的坐标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决绝的战意与绝对的忠诚。 她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叶先生,请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会为您准备好一支足以踏平任何禁区的远征舰队。” “这一次,我们不是潜入。” “是……征服。” 第328章 什么百年基业?全给先生当远征本钱! “征服”二字,从陆清寒口中吐出,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让整个指挥中心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抽干。 这不是请示,是宣告。 叶长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回了那张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第二杯白水。 陆清寒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主屏幕,那副冰山总裁的冷漠面具重新戴上,但镜片下的眼神,却多了一股焚尽一切的疯狂。 “启动‘海神之矛’一级预案。”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那群技术精英,连同玄门执事林沧海,都浑身一震。 “陆总!‘海神之矛’……那是为应对全面战争准备的最高权限协议!一旦启动,会强制征用集团在全球所有可调动的战略资源,造成的损失……”一名带着副总裁胸牌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陆氏集团的定海神针,是陆家几代人藏在海面之下的庞大冰山,从不轻易示人。 陆清寒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损失?从现在起,陆氏集团没有损失,只有成本。执行命令。” “是!” 随着她一声令下,指挥中心的氛围彻底变了。如果说刚才的金融狙击是优雅的现代战争,那此刻,就是一场钢铁与火焰的古典交响。 “紧急信号已发送,‘北海女妖’号特种深潜作业母船已收到指令,预计二十七小时后抵达指定海域!” “我们在巴拿马运河的优先通行权已激活!‘斩鲸’号极地破冰强化舰放弃原有任务,正全速返航!” “卫星链路已接通,正在为三艘舰船升级军用级加密通讯和‘蜂巢’防御系统!” 一条条反馈涌入,屏幕上,代表着陆氏集团隐藏力量的蓝色光点,从全球各个角落被唤醒,如百川归海,向着魔都的方向汇聚。 林沧海和他带来的那三名玄门黑客,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以为陆家只是有钱,是航运巨头。现在他们才明白,这个女人手中掌握的,根本就是一个独立的海洋王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头发花白、气势威严的老者,在一群西装革罗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者是陆氏集团的元老,也是董事会仅次于陆家的第二大股东,张伯松。 他指着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资金消耗报表,手指都在颤抖:“陆清寒!你疯了吗?一个小时,你烧掉了我们五年的利润!你这是在把整个陆氏往火坑里推!” 他身后的一名董事也跟着附和:“清寒,我们知道你能力强,但你不能拿陆家的百年基业开玩笑!立刻停止这一切,我们还可以弥补损失!” 面对董事会的集体发难,陆清寒只是缓缓转过身,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叔,各位董事,”她开口道,“感谢你们多年来为集团的付出。” 众人一愣,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清寒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继续道:“就在刚才,我已经以个人名义,启动了对陆氏集团全部流通股的强制私有化收购。收购价格,会比昨日收盘价上浮百分之五十。” “你们的股权,我会全额吃下。从明天早上九点起,陆氏集团将不再有董事会。” 她顿了顿,最后用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这些元老们所有的幻想。 “至于你们的职位,人事部的解聘协议和补偿方案,会在半小时内发送到各位的邮箱。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伯松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只觉得无比陌生,那眼神,那气场,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权力碾压。 她不是在和他们商量,她是在通知他们,游戏结束了。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无声地走到张伯松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者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屏幕,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失魂落魄地被“请”了出去。 剩下的董事们,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至此,再无人敢质疑这位铁血女王的任何决定。 一夜无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魔都港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变了。 陆氏集团私有的绝密深水港内,三艘庞然大物,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 它们通体漆黑,舰身布满了流畅而狰狞的线条,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中间的一艘最为庞大,甲板上甚至有一个可以起降中型直升机的平台,舰首处,用古老的篆体刻着两个大字:长生。 左右两艘护航舰体型稍小,但舰身上布满了各种不知名的碟状天线和武器接口,充满了肃杀之气。 无数工程车辆在码头穿梭,一个个密封的军用级集装箱被吊装上船。其中有最先进的单人深海潜航器,有足够支撑一个小型野战医院运作的医疗物资,还有成队穿着特制战斗服,眼神冷峻的安保专家。 总裁办公室里通宵的喧嚣已经散去。 叶长生悠然地喝完最后一口白水,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陆清寒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边,她换下了一夜未眠的衬衫,穿上了一套黑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金丝眼镜也换成了一副更具科技感的护目镜。 一夜之间,冰山总裁,化身铁血女帅。 “叶先生,”她看着下方那支初具规模的远征舰队,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的忠诚,“旗舰‘长生号’,‘破浪’号、‘斩鲸’号护航舰,已全部就位。” “所有物资和人员,将在十二小时内登舰完毕。我们,随时可以起航。” 叶长生看着那艘被命名为“长生号”的钢铁巨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远方的舰队收回,望向了魔都市区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很好。” “不过,在出海之前,我还有几只苍蝇要处理,顺便……安顿一下后院。” 第329章 安顿后院,传玄海令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三名身穿黑色战服的玄门精锐快步走入,单膝跪在林沧海身后。 “执事,魔都北区的三处黑市已经肃清。沈家和刘家的核心成员全部控制。” 林沧海点点头,转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叶长生:“叶先生,名单上还有最后两家。这几家在魔都根深蒂固,背后牵扯不少官方的要员,特别是那个陈家,背后站着京城几位大人物。要彻底拔除,会引起不小的社会震荡。请问要如何处置?”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留着过年吗?” 林沧海心头一紧。 “不管他们有什么背景,”叶长生语气平淡,“今天太阳升起之前,我不想再在魔都看到这几个姓氏。胆敢出面阻拦者,杀无赦。” “明白。”林沧海沉声应答。 陆清寒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接话:“商业层面的清洗,陆氏会同步进行。我会让这几个家族名下的所有股票在开盘十分钟内跌停,资金盘全部锁死。官方那边我会让陆家的律师团去交涉,保证不会有人来烦玄门的人。” 两人一武一商,默契配合。不到三言两语,几个估值数百亿的家族命运便被彻底钉死。 处理完杂鱼,叶长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沧海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被这样一位武皇境的绝世强者注视,林沧海呼吸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你的修为卡在半步武王,有多少年了?”叶长生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沧海一怔,低头回答:“回先生,整整八年了。早年间执行任务受过暗伤,气海经脉淤堵。大夫断言这辈子再难寸进。” 叶长生摇了摇头,伸手探入那只破旧的帆布包里。 站在旁边的陆清寒看着那只补丁摞补丁的帆布包,眼中闪过异样。她亲眼见过叶长生从这个包里掏出百亿黑卡,掏出昆仑古剑,此刻又不知道会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叶长生在包里翻找片刻,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色瓷瓶,随手丢在桌面上。 “打开吃一粒。” 林沧海双手捧起瓷瓶,拔开木塞。 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瞬间在大办公室内弥漫开来。原本通宵熬夜、精神紧绷的陆氏技术人员闻到这股香气,顿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林沧海瞳孔急剧收缩,低头看向瓶底。那里面躺着几枚浑圆通透的丹药,表面隐隐有金色的丹纹流转,还伴随着丝丝热气。 “这是,极品洗髓丹!”林沧海声音发颤。 他在玄门打拼半生,见多识广,自然清楚这东西的价值。随便一颗放在古武界的地下拍卖会上,足以引发宗师甚至武王级别的血拼抢夺。有钱根本买不到。 “早年的暗伤算什么借口。”叶长生敲了敲桌子,“吃了它,我助你破境。” 林沧海双膝弯曲,重重跪在地上:“叶先生,这丹药太贵重了。属下未立寸功,实在受之有愧。” 叶长生屈指一弹。一股浑厚的真气化作无形气流,直接托起林沧海手中的瓷瓶,将一粒丹药精准地弹入他的口中,随后逼着他强行咽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团烈火在林沧海丹田处炸开,狂暴的药力瞬间冲向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盘膝凝神,守住灵台。”叶长生站起身,走到林沧海身后,“我来引导药力冲开你的死穴。” 叶长生抬起右手,一指点在林沧海头顶百会穴上。 神识散开,精准锁定林沧海体内淤堵了八年的几处闭塞经脉。长生真气顺着指尖注入,裹挟着洗髓丹的磅礴药力,势如破竹般撞开一道道关卡。 咔嚓声接连响起。 林沧海体内传出清晰的碎裂声。那层困扰他八年之久的武王壁障,在叶长生的真气面前不堪一击,当场粉碎。 一股独属于武王境的威压从林沧海身上爆发出来,将周围几个办公椅震得连连后退,玻璃水杯纷纷碎裂。 不到五分钟时间。 叶长生收回手指,坐回原位。 林沧海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整个人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皮肤表层渗出一层黑色的杂质,散发着腥臭味,正是体内暗伤和毒素被排出的证明。 “多谢先生再造之恩!”林沧海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死忠。 他苦求八年不得的武王境,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水到渠成。眼前这位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不仅拥有镇压天下的武力,更掌握着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医术。跟着这样的人,别说魔都,踏平整个世界又何妨。 叶长生挥了挥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非金非木、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水纹路,正中间一个古篆体的“玄”字摄人心魄。 “这是玄海令。”叶长生将令牌丢进林沧海怀里,“从现在起,江南各省以及魔都的所有玄门势力,全部交由你一人统御。你就是内陆大后方的最高防务长官。” 林沧海双手高高举起玄海令,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清楚这块令牌的份量。持有玄海令,便等同于玄门之主亲临,能够调动整个南方数万武道高手。 “接了令牌就要干活。”叶长生神色稍正,“我要你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在我出海这段时间,替我护好几个人。” 林沧海挺直上身,仔细聆听。 “江城苏家的苏清月、省城顾氏的顾倾城、林家小公主林霜儿,还有苗疆圣女苗灵儿。加上远在京城的秦无双。”叶长生一个个点出未婚妻的名字,“你把玄门所有的暗桩、刺客和死士全部分派出去,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她们。” 叶长生站起身,俯视着林沧海:“我不管谁来找麻烦,哪怕是天王老子,你也要把人给我挡在十步之外。如果她们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林沧海抽出随身佩戴的短刀,在左手掌心划出一道血痕,举手起誓:“属下以武道之心起血誓,誓死护卫主母周全。若有半分差池,林沧海提头来见。” 叶长生点点头。把这几位安置妥当,他便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黑曼陀残存的杀手如果敢在内陆露头,刚踏入武王境的林沧海配合玄门庞大的情报网,足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站在不远处的陆清寒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推了推金丝眼镜。 她自认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财富和权势,习惯用资源和利益去衡量人心。今天却实实在在地看到,叶长生仅用一颗丹药、一块令牌和一句话,便彻底收服了一名武王强者的死命效忠。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驭人的范畴。这是一个天生的王者,更是规则的制定者。 “叶先生。”陆清寒走上前,递过一份最新生成的简报,“物资已经全部装载完毕。三艘战舰的反应堆完成预热,所有船员和特战安保均已就位。医疗舱、武器库完成最后自检。所有补给足够舰队在公海全功率航行两个月。” 叶长生接过简报,扫了一眼,随手扔进垃圾桶。 “走吧。”他提起那只破帆布包,甩在肩上,迈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陆清寒紧随其后。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陆氏集团顶层的专用直升机停机坪。 狂风席卷着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开始加速转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陆氏的几名安保人员严阵以待,守在舱门两侧。 叶长生站在天台边缘,眺望着远方洋山港的方向。在那里,三艘钢铁巨兽正静静蛰伏,等待着主人的降临。远征神隐岛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拼齐,这场积压了二十年的血债,终于要在这片深海之上彻底清算。 他迎着狂风,大步跨进机舱。 第330章 神舟启航,剑指神隐 巨大的旋翼掀起狂风,将码头上尚未散尽的薄雾吹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直升机在刺耳的警示灯光引导下,平稳降落在陆氏集团最核心的绝密深水港。下方,三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正静静蛰伏于黎明前的黑暗中,舰身上流畅而冷酷的线条,在码头的泛光灯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舱门打开,叶长生肩上甩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身后,陆清寒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也被一副更具科技感的战术护目镜取代。她走在叶长生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既是下属对上级的绝对恭敬,也是女帅对君王的无声效忠。 码头上,上百名身穿特制战斗服、眼神冷峻的安保专家早已列队等候。他们是陆家耗费巨资培养的私人武装,每一个都拥有在极端环境下作战的丰富经验。当看到陆清寒竟主动落后半步,将主位让给一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男人时,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但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两人走过时,齐刷刷地挺直脊背,行注目礼。 “叶先生。” 一名肩上扛着金色船锚徽章的白发船长快步迎上,他先是对着陆清寒点头致意,随后转向叶长生,恭敬地躬身。 “旗舰‘长生号’,满载排水量七万八千吨,搭载最新一代混合动力反应堆,舰体采用军用级复合装甲,可抵御深海一万米水压。‘破浪’号、‘斩鲸’号护航舰已完成全部武器挂载和能源填充。” 船长语速极快地汇报着,眼神中带着对这些钢铁造物的狂热,“舰队……随时可以出征!” 叶长生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舰首处,用古老的华夏篆体雕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长生。 这艘船,是陆清寒动用整个陆氏集团的底蕴,为他量身打造的移动堡垒,也是他踏平神隐岛的王座。 “上船。”叶长生言简意赅。 一行人登上“长生号”,内部并非奢华的装饰,而是充满了实用主义的冰冷科技感。合金通道,紧急密封阀,以及随处可见的战术信息终端,让这里更像是一艘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星际战舰。 舰桥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舷窗外,是魔都渐亮的天际线。 “先生,所有补给均已完成装载,医疗舱和特战人员全部就位。”陆清寒站在主控台旁,调出最终的航行图,“我们的目标,公海坐标‘风暴之眼’。预计航行时间七十一个小时,三天后的下午三点,我们将准时抵达。” 叶长生没有看那复杂的数据图,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投向了海天相接处那抹正在努力挣脱黑暗的鱼肚白。 二十年前,叶家在冲天火光中覆灭。 二十年后,他自昆仑归来,一路从江城杀到京城,将所有伸向内陆的爪牙一一斩断。 而现在,是时候去见见那只一直躲在深海之后,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了。 “还有多久日出?”叶长生淡淡问道。 陆清寒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 “不等了。”叶长生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内所有屏息等待的船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出发。”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激昂的动员。 但这两个字,却比任何军令都更有分量。 陆清寒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终指令:“‘海神之矛’启动,旗舰‘长生号’,拔锚启航!” “嗡——” 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第一声咆哮。 这声音跨越港湾,传遍了整个魔都沿岸。无数早起的人们,纷纷循声望向海面,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雾气。他们不会知道,就在此刻,一支足以颠覆海上格局的无敌舰队,正悄然驶离。 排水量数万吨的“长生号”舰首缓缓调转,那庞大的舰身在港湾中划出一道优雅而霸道的弧线,破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不断扩大的白色航迹。 在它的两侧,“破浪号”与“斩鲸号”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呈品字形护卫,三艘钢铁巨兽组成的攻击阵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叶长生走出舰桥,独自一人来到宽阔的舰首甲板。 狂烈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的旧道袍猎猎作响。 他背负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傲立于舰首最前端,脚下是劈波斩浪的万吨巨轮,眼前是深邃无垠的茫茫大海。 就在此时,天边最后一丝黑暗被彻底驱散。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丈金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海面。 陆清寒站在舰桥内,透过舷窗,静静地看着那道迎着朝阳而立的背影。 那个男人,仿佛与初生的太阳融为一体,身上散发出的光芒,甚至比朝阳更加耀眼。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赌上整个家族的未来,追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那不是凡人,那是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舰队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将魔都的轮廓甩在身后。 前方,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灰色海雾翻滚着,宛如一堵连接天地的巨墙,横亘在航线之上。那雾气之中,听不到海鸟的鸣叫,看不到任何船只的灯火,死寂得让人心慌。 “长生号”没有丝毫减速,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迷雾之中。 舰桥指挥中心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报告!雷达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声呐系统出现大面积噪点,无法探测水下情况!” “‘斩鲸’号发来通讯,他们的罗盘……失灵了!” 警报声接连响起,主屏幕上,代表着三艘战舰的绿色光点,在没入雾气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信号强度瞬间跌落谷底,变得模糊不清。 一场看不见的绞杀,似乎已经在这片诡异的迷雾中,悄然展开。 第331章 破冰盲航,深海血阵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撕裂了舰桥的宁静。 巨大的雷达屏幕上满是跳动的雪花。声呐探测仪传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探测界面彻底黑屏。三万吨的钢铁巨兽在浓雾中剧烈颠簸,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失去所有卫星信号连接!” “陀螺仪数据报错,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打转!” “陆总,前方海域磁场处于完全混乱状态,水下极有可能存在大面积未知暗礁群。”白发船长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额头上全是大汗,“继续盲航会造成舰底严重受损,请求立刻停船抛锚,等待浓雾散去!” 陆清寒双手环胸站在主控台前,战术护目镜反射着屏幕闪烁的红光。 “驳回请求。舰队保持十四节航速,全速推进。” “可是陆总,这等同于带舰队去送死……” 船长的话还没说完,主控台的内部加密频道突然接通,传出一个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 “右舵三十五度,下潜翼展开,稳住吃水线。” 那是叶长生的声音。 此时的他正独自站在长生号最前端的露天甲板上。狂风裹挟着带有腥味的海雾吹打在旧道袍上,猎猎作响。他没有佩戴任何通讯耳机,只是将真气包裹住声音,精准地送入舰桥的拾音器。 船长愣在原地,转头看向陆清寒。 “按叶先生的指令执行。”陆清寒语气极度干脆,“把指挥权全部移交给他,所有操作员进入手动执行状态,不得有任何迟疑。” 船长咬了咬牙,大声下令:“右舵三十五度,展开下潜翼!” 庞大的舰身猛然向右倾斜。数十秒后,左舷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水下摩擦声。一块高达十米的黑色尖锐暗礁贴着舰体外层装甲擦过,激起漫天水花。 舰桥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若是再晚几秒转向,长生号已经被当场开膛破肚。 “左舵二十度,两分钟后切回正向。” “减速至十节,准备穿过峡谷流。” 叶长生的指令一条接一条传来,精确到了极点。他的神识早已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寸海域。浓重得连雷达都无法穿透的诡异海雾,在武皇巅峰的神识面前形同虚设。水下错综复杂的暗礁群、汹涌致命的暗流漩涡,全部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中。 长生号在这片吃人的海域中穿梭,一次次与致命的礁石擦肩而过。护航的斩鲸号和破浪号紧紧跟随旗舰的尾波,在极限距离内完成高难度机动。 陆清寒看着大屏幕上手动标记出来的安全航线,眼眸中闪烁着狂热。这就是她选择追随的男人。任何所谓的科技壁垒、自然绝境,在绝对力量面前都苍白可笑。 “轰隆!” 一声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整艘船剧烈晃动。 这不是撞击。 叶长生立于甲板最前端,双眼微眯,俯视着脚下翻滚的墨绿色海水。神识探查之下,海面下百米深处根本不是自然暗流,而是密密麻麻、呈现出暗红色的诡异气团。 这些气团中传出无数凄厉的嘶吼声,成千上万的冤魂在海底纠缠嚎叫。 气团蕴含着极度腥臭的血煞之气。它们相互勾连,形成了一个覆盖整片海域的庞大磁场阵法。这绝非一日之功,而是经过长年累月屠杀海上过往船只,用无数人命祭炼出来的邪恶手段。所有经过这里的钢铁船只,都会被血煞之气侵蚀底层甲板,进而引发仪器短路、结构崩塌,最终成为阵法的养料。 黑曼陀海外总堂曾大放厥词要封锁整片公海。这便是他们的底牌。 此时,几缕极其阴毒的血煞顺着锚链缝隙钻入长生号底层。几名正在底舱巡视的船员突然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甚至开始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企图对准同伴的脖子。 失控的疯狂正在舱底蔓延。 “旁门左道。” 叶长生冷哼出声,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武皇巅峰的无上威严,直接在整艘巨轮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那些被血煞迷住心智的船员浑身剧烈一震,当场清醒过来,匕首哐当落地。 他抬起右脚,对着钢铁甲板重重一踏。 长生诀疯狂运转,纯正浑厚的金色真气顺着他的脚尖涌入舰体。真气沿着错综复杂的钢铁骨架迅速蔓延,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便将长生号庞大的底部彻底包裹。 一道无形的金色禁制在水下成型。 四周逼近的血煞气团刚一接触到这层禁制,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随后被至阳至刚的真气瞬间绞杀成虚无。 海底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闷响,血煞大阵的阵眼被直接震碎。缠绕在舰队周围的狂暴磁场土崩瓦解。 “雷达信号恢复!” “卫星链路重新连接成功!” “声呐系统恢复正常工作,前方二十海里内未发现任何障碍物!” 舰桥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操作员们激动得脸色通红,船长更是脱下帽子用力挥舞。 原本浓厚的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长生号带着两艘护航舰,以胜利者的姿态强势冲破了这片死亡海域,正式进入公海深水区。 陆清寒快步走出舰桥,来到甲板前端。 狂风依旧,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刺骨的阴寒。 “黑曼陀在公海布置的第一道防线,被你踩碎了。”陆清寒停在叶长生身后一米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 叶长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那只是个粗劣的煞阵。真正的鱼,还没浮出水面。”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顺手将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通知船员排查甲板底层,刚才有几道煞气渗了进去,撒点生石灰和朱砂清理干净。” “明白,我立刻安排。”陆清寒点头。 就在这时,战术护目镜的侧边指示灯疯狂闪烁。陆清寒抬手按下接听键,听取通讯频道传来的最新汇报,眉头渐渐锁紧。 “有情况?”叶长生转过身。 “雷达在前方三十海里处扫描到一支中型船队。”陆清寒调出全息面板,几组清晰的卫星画面浮现出来。 画面中是四艘体型庞大的白色豪华游轮。它们并没有悬挂任何国家的国旗,桅杆上飘扬着一面印有金色天平图案的旗帜。 “海外联合商会的船。”陆清寒一眼认出了那个标志,语气变得森冷,“这个商会控制着东南亚到公海超过六成的灰色贸易网络,背景极其复杂。我们的远洋物流曾多次遭到他们的恶意打压。” 全息面板跳动,一条明码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陆清寒接通信号,一个带有浓重海外口音的中年男声在甲板上响起。 “这里是海外联合商会代表团。前方是陆氏集团的长生号吧?真是巧遇。我们代表团正在旗舰伊丽莎白号上举行公海晚宴。陆总既然亲自带队出海,不如登船喝杯酒,大家坐下来谈谈后续的航线合作。”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维。 陆清寒冷笑一声,正准备直接拒绝这种拙劣的试探。 叶长生却突然抬手打断了她。 武皇巅峰的敏锐直觉,让他捕捉到通讯频道那微弱的电子杂音中,夹杂着一股极度隐秘的气息。那是长期接触黑曼陀黑莲刺青才会沾染上的特有毒瘴。 打着联合商会的幌子,实则是在替神隐岛探查虚实。 刚才那片煞气海域被强行突破,幕后黑手坐不住了,想用这种和平的方式摸清陆氏舰队的底细。 “告诉他们,我们接受邀请。”叶长生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陆清寒一怔,随即点头回复通讯:“我们会准时赴约。” 切断信号后,叶长生拍了拍身上的道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这帮人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去借他们的宴会,把该问的路问清楚。” 第332章 杀鸡儆猴,底舱生变 快艇破开深灰色的海浪,稳稳靠上伊丽莎白号的登船舷梯。 这是一艘极尽奢华的八层巨型游轮。甲板四周闪烁着霓虹灯光,将周遭数里的海面照得通明。相比之下,远处静静停泊的长生号通体漆黑,散发着沉重的钢铁军工气息,与这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 陆清寒一身黑色战术风衣,脚踩军靴,大步踏上舷梯。她身后的叶长生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右肩挂着补丁摞补丁的帆布包。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推开顶层宴会厅的双开大门。 悠扬的西洋弦乐声在宽敞的厅内回荡。数百名身着高定礼服的男女手持酒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与名贵香水的混合气味。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刻,厅内的音乐声并未停止,但靠近门口的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扫过陆清寒的战术护目镜,最终定格在叶长生的道袍和帆布包上,眼神中闪过错愕与轻蔑。在他们看来,这种公海顶级的利益交割场,根本不是一个穷酸道士该来的地方。 一名穿着白色高定西装、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端着两杯红酒迎面走来。他面带职业化的微笑,步伐极稳。 “陆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男人停在两步之外,目光直接越过叶长生,盯着陆清寒的脸。 陆清寒停下脚步,语气冷淡:“海外联合商会,亚洲区理事,魏东海。魏理事的排场确实不小。” 魏东海将左手的红酒递向陆清寒。陆清寒双手环胸,完全没有接酒的意思。 魏东海自行收回酒杯,晃了晃杯壁上的殷红液体。 “陆氏集团的新船下水,在圈子里是大新闻。我刚才在甲板上看了,长生号吃水极深,舰体装甲用的是军规级复合材料。”魏东海刻意压低声音,“这种级别的配置,走这条普通商业航线,大材小用。风暴之眼附近最近不太平,暗礁多,水鬼也多。陆总带这么多人出海,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陆氏的航线与货物都是最高机密,还轮不到商会来过问。”陆清寒毫不客气地回绝。 魏东海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转动视线,上下打量着一旁正在餐台前徒手抓起一块西点咀嚼的叶长生。 “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陆总出海谈几十亿的生意,带个外行上船,就不怕遇到风浪护不住人?”魏东海的话里藏着刺。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随手将剩下的半块西点丢进旁边的骨碟,转身端起一杯柠檬水。 被无视的魏东海眼神阴沉下来。他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与两人的距离。 “陆总,明人不说暗话。公海不比魔都,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科技和资本挡不住深海的危险。”魏东海握着高脚杯的手指暗自用力,指关节泛白,“我们商会和几位隐世的大人物有协议。只要陆总愿意共享长生号的雷达频段、航行日志以及动力舱图纸,我可以担保你们这趟航程畅通无阻。否则,那三艘船可能连风暴之眼的边缘都碰不到。” 随着他刻意靠近,一股极淡的腥臭气味顺着红酒挥发出来,混入周遭的空气之中。 陆清寒鼻腔吸入那股气味,大脑瞬间出现短促的晕眩,眼前的重影一闪而过。这是针对精神的侵蚀。 叶长生端着柠檬水的手停在半空。 “黑曼陀的杂碎,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叶长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落在魏东海耳中却激起千层浪。 魏东海眼皮狂跳,瞳孔急剧收缩。隐秘身份被当面拆穿,他心头大震,隐藏在西装下的杀机直接爆发。 “竖子找死!”魏东海撕下伪装,左手成爪,带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煞毒气直逼叶长生的咽喉。这股毒气一旦沾染皮肤,顷刻间就能将经脉腐蚀成脓水。 叶长生站在原地半步未退,头都没有偏一下。他右手平稳地端着水杯,食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极其清脆的鸣响在喧闹的宴会厅中荡开,瞬间压过了背景的弦乐。 杯中清水泛起一圈涟漪。一滴水珠脱离水面,包裹着纯正浩瀚的金色的长生真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水珠直接洞穿了魏东海布满血煞之气的左手掌心。去势不减,精准无误地击碎了他的膻中大穴。 噗。 魏东海连退八步,后背撞翻了两张铺着白丝绒的长条餐桌。昂贵的菜肴与几百个水晶酒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捂着塌陷的胸口瘫倒在满地狼藉中,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涌而出。霸道至极的长生真气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几十年苦修的奇经八脉寸寸绞碎。 宴会厅内的宾客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所有人纷纷向四周退散,场地中央瞬间空出一大片。 魏东海的左手衣袖被真气震裂,整条手臂裸露在外。肌肤表面,一朵妖异的黑色莲花刺青正随着经脉的断裂而扭曲变形,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黑莲刺青。”陆清寒目光收紧。她一眼认出那个标志。神隐岛黑曼陀组织的核心成员印记。 魏东海满脸惊骇地盯着叶长生,大口喘着粗气。他引以为傲的半步武王修为,在这滴普通的水珠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四十年的根基被彻底废掉。 “你到底是谁?”魏东海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发颤。他四肢痉挛,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叶长生慢条斯理地将半杯柠檬水放在吧台上,从旁边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擦了擦手。 “回去转告神隐岛上那几个老不死。”叶长生将餐巾随意丢在台面上,“就说叶家后人,来收账了。” 魏东海听到“叶家”两个字,眼球几乎凸出眼眶。他顾不得满身血污与剧痛,连滚带爬地向着宴会厅后方的员工通道挪动。几名反应过来的商会保镖赶紧冲上前架起他,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通道尽头。 整个顶层宴会厅内鸦雀无声。 刚才那些还带着审视目光的权贵名流,此刻全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大口呼吸,更没有人敢直视那个穿着旧道袍的年轻人。他们深知魏东海在公海势力的分量,更清楚能一击废掉魏东海的人,拥有着何等恐怖的背景与实力。 叶长生拍了拍道袍的下摆,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 “走吧。路问完了。” 陆清寒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众人,转身跟上叶长生的步伐。 二十分钟后。 长生号主控室内。 陆清寒快步走到全息控制台前,通过最高权限频道接通全舰广播。 “各单位注意。解除静默状态,雷达功率拉满。所有安保人员子弹上膛,开启一级战斗戒备。” 她摘下战术护目镜放在桌面上,转头看向坐在舰长椅上的叶长生。 “试探结束了。他们确认了先生的身份,接下来的航程,神隐岛必然会动用重火力直接拦截。我们得做好正面开战的准备。”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右手食指在金属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让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 话音刚落,主控台侧面的紧急通讯器突然亮起刺眼的红灯。 尖锐的警报音在主控室内回荡。 陆清寒神色骤变,立刻按下接听键。 通讯器里传出强烈的电流干扰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脚步声。 “陆总……这里是底舱动力室……” 是长生号轮机长的声音。他的语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背景音中夹杂着某种沉闷的金属撕裂声。 “汇报情况。”陆清寒眉头紧锁。 “反应堆下方的隔离层有异响。二组巡查小队下去检查管道,已经失联七分钟了。” 轮机长咽了一口唾沫。 “防爆门被人从里面锁死了。这里有很浓的血腥味。底舱的备用照明也断了。” 通讯信号剧烈波动了几下。 紧接着,主控屏幕上,代表着底舱动力室的六个监控探头画面,在同一时间全部黑屏。 陆清寒当机立断,手指在操作区快速点击,调动江城精锐安保卫队。 “第一突击小队,立刻带重装备前往底舱b区入口。” 叶长生睁开双眼,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他站起身,目光锁死在那块彻底黑掉的监控屏幕上,伸手抓起放在一旁的破帆布包。 “不用去了。那些安保挡不住。”叶长生朝着舱门走去,“看来这艘船上,早就藏了不想活的老鼠。” 第333章 破门锁,底舱血阵 “不用去了。那些安保挡不住。”叶长生迈步走向主控室大门。 陆清寒立刻从桌面上抓起一只银色对讲机,快步跟上叶长生。两人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靴底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队听令,放弃突击任务。”陆清寒对着通讯频道下达新指令,“全体退至底舱b区外围三十米处建立防线。开启热成像与生命探测仪,未得命令,任何人不准触碰b区防爆门。”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收到”。 这支第一突击小队并非普通的远洋水手。这是陆清寒此前在江城收拢玄门势力时,由林沧海亲自挑选、重金打造的精锐安保卫队。全员由退役特种兵和外劲武者混编而成,配备着陆氏军工研发的最尖端单兵重火力。这股力量足以打穿一个小型地方武装,但此时陆清寒却将他们牢牢按在防线之外。 叶长生瞥了一眼陆清寒手里的对讲机,随口说道:“还算脑子清醒。底舱那东西见了血,普通人靠过去多少都是送死。” 陆清寒面容紧绷,伸手按下电梯下行键。 “长生号的内部安保系统是独立闭环。登船前,每一个船员都做过三次背景调查,绝无可能混进黑曼陀的活人刺客。”陆清寒语气笃定,“刚才我们又强行冲破了那片煞阵。外人根本无法在高速航行中潜入底舱。” “活人确实进不来。”叶长生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冷笑出声,“但这船上运的,只有活人吗?” 陆清寒眼瞳微缩,瞬间想到了此前在魔都装船的那些密封集装箱。那里面装载着各类特殊物资,这说明神隐岛的手段早就埋在了其中。 电梯在最底层停住。金属门向两侧平滑打开。 刺鼻的机油味中混杂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比上层甲板高出至少十度。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度达到三十厘米的钛合金防爆门。门前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端着突击步枪,枪口死死对准那扇紧闭的大门。 轮机长老赵正站在警戒线后,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温度探测仪,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往下流。看到陆清寒和叶长生走近,老赵立刻迎了上来。 “陆总!叶先生!”老赵声音发紧,指着身后的防爆门,“门锁死了,内部电子线路完全切断。备用的机械液压杆也卡死了。” 陆清寒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开口询问:“二组到底是怎么失联的?一字不落汇报清楚。”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慌。 “二十分钟前,主控室下令全舰解除静默准备迎敌。我们动力组按规程对三个备用反应堆进行例行检查。起初一切正常。但十分钟前,监控面板上显示三号主蒸汽管道的压力值出现异常波动。” 老赵抬手擦了一把汗水,继续说道:“我派了二组的四名技术员带上工具进去检修。他们进去不到两分钟,通讯频道里就传出很杂乱的声音。” “什么声音?”叶长生目光平淡。 “某种金属剧烈摩擦的声音,还有那些……”老赵说到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咀嚼声。很大的咀嚼声。紧接着就是惨叫。我马上在外面按下紧急开门按钮,可防爆门不仅没开,反而从里面自动锁死了。” 安保队长此时走到陆清寒面前,立正敬礼。 “陆总,热成像仪显示防爆门背后有三个巨大的低温源正在移动。生命探测仪没有扫描到二组船员的生命体征。”安保队长指了指门面上一处焦黑的痕迹,“我们刚才尝试用小型定向爆破雷管炸开门锁,雷管居然成了哑弹,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清寒眉头拧紧。定向雷管失效,这绝对不合常理。 “不能再炸了!”老赵急促地补充,“防爆门后方不到五十米就是三号主蒸汽管道网。暴力破拆一旦伤到管道引发压力失衡,整个底舱b区都会爆炸。长生号的动力会当场瘫痪一半!” “退后。”叶长生突然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 他背着帆布包,越过警戒线,独自走向那扇厚重的钛合金防爆门。 十名安保队员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突击步枪,将目光投向陆清寒。陆清寒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后撤五米,枪口低垂,不准有任何干扰动作。 叶长生站在门前,并未急于动手。他抬起头,视线在那光洁的金属门面上扫过。 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扇被锁死的坚固铁门。但在叶长生眼里,整扇防爆门的金属表面,正流转着些许极难察觉的暗红色雾气。这些雾气顺着门框的缝隙不断向外渗透,将所有的电子锁眼和机械铰链彻底封死。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锁死。这是某种阴毒的封禁手段。 “有点意思。”叶长生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在魔都港口装载物资时,对方将含有血煞手段的器物混入了物资舱,借机潜伏。刚才长生号强行撞碎公海上的血煞大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反向激活了隐藏在底舱的这股暗棋。 对方的目标十分明确。摧毁主蒸汽管道,让长生号彻底趴在公海上当靶子。 叶长生将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右手从宽大的道袍袖口中探出,直接按在了钛合金门板的中央。 “叶先生,门面上带有强电流隔离层!”老赵忍不住大声提醒。 叶长生置若罔闻。 他五指微微弯曲,掌心与金属门板贴合的瞬间,一股纯正浑厚的金色真气自气海狂涌而出。长生诀功法全开,真气顺着他的右臂直达掌心,随即猛地灌入钛合金防爆门内。 刺啦。 刺耳的电流短路声在密闭的通道内回荡。门板表层用来防爆的绝缘涂层瞬间气化。 原本覆盖在门面上的那些暗红色雾气,在至阳至刚的长生真气冲击下,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雾气企图反扑叶长生的手臂,却在触碰到金色气芒的刹那,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安保队长和老赵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那扇能够抵御穿甲弹正面轰击的钛合金防爆门,竟然在叶长生单手的按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十吨重的液压铰链在内部疯狂悲鸣。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防爆门右侧的三道主锁舌被真气硬生生震断。 叶长生手腕翻转,指尖抠住门板边缘,向外猛地一拽。 轰。 厚达三十厘米的金属防爆门被连根拔起,狠狠砸在过道的合金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整个底舱通道的地面随之剧烈震颤。 防爆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混合着高温水蒸气,直接狂涌而出。几个站得近的安保队员被这股气味冲得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叶长生站在门洞正中央,没有后退半步。任凭高温蒸汽扑打在脸颊上。 门后原本明亮的白炽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红色警示灯在不停闪烁,将底舱b区映照得一片血红。 视线穿过浓重的水蒸气,地上的景象惨不忍睹。四名穿着工作服的动力组技术员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尸体残缺不全,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胸腔被某种巨大的钝器生生撕裂,内脏流了一地。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制造出来的伤口。 老赵看清地上的惨状,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安保队长立刻端起突击步枪,将陆清寒护在身后,枪口死死对准门后的黑暗区域。 叶长生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血污,直接锁定了五十米开外的那处核心区域。 那里是长生号三号主蒸汽管道的枢纽点。 透过稀薄的雾气,可以清晰地看到。巨大的银色管道表面,被人用鲜血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相互连接,正散发着频率极高的暗红光芒,带有极度暴虐的毁灭气息。 第334章 血祭符文,釜底抽薪 门后,是一片人间炼狱。 高温水蒸气混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疯狂灌入通道。应急的红色警示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将底舱b区的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轮机长老赵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撑不住,瘫在地上剧烈干呕。 那十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安保队员,此刻也个个脸色煞白,紧握的枪口都在微微颤抖。他们见过太多死亡,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四具残缺的尸体被随意抛在合金地板上,胸腔被暴力撕开,四周的地面与墙壁溅满了凝固的血点与脏器碎块。 陆清寒的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死死锁定在b区深处。 五十米外,那片由数十根巨大管道构成的蒸汽枢纽,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每一根银白色的管道表面,都被人以鲜血绘制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整体,如同一张呼吸着的血色蛛网,牢牢附着在长生号的动力心脏之上。 “分析符文的能量结构!”陆清寒的声音冰冷,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波澜。 她身后的技术支援小组立刻架起便携式频谱分析仪。然而,仪器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杂波。 “陆总,无法分析!这些符文不产生任何可识别的电磁波或辐射!” “报告!三号主管道内部压力正在异常飙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一百七十!预计还有四分钟就会达到临界点!” 警报声在每个人的耳麦中尖锐响起。 四分钟。 一旦管道爆裂,过热的蒸汽会瞬间引爆整个底舱,这艘万吨巨轮将彻底失去动力,变成漂浮在公海上的活靶子。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之际,叶长生动了。 他背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面无表情地跨过警戒线,踩着满地粘稠的血污,一步步向那片闪烁的符文走去。他脚下的军靴每一步落下,都会在血泊中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随后又被新的血水淹没。 “叶先生!”安保队长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陆清寒抬手,制止了他的后续动作,只是用极低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关闭主动攻击系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她死死盯着叶长生的背影。她不懂那些符文,但她很清楚,能让热成像仪失效、让定向雷管变成哑弹的东西,绝非枪炮能够应付。 叶长生走到那片巨大的管道枢纽前,停下脚步。 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血色符文中传出的暴虐与怨毒。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味,更夹杂着无数亡魂不甘的嘶吼。 他双眼微眯,眼底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晕一闪而过。 奇门破煞眼! 这是三师娘传授给他的昆仑秘术,可勘破世间一切虚妄,直视阵法本源。 在破煞眼的洞察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改变。那些附着在管道上的血色符文不再是平面的图案,而是一个个立体旋转的血色漩涡。地面上那四具残破的尸体,正源源不断地飘散出猩红色的怨气,被这些漩涡贪婪地吸收。 每一个符文,都在吞噬着死者的血肉与灵魂。 “原来如此。”叶长生轻声自语。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爆破阵法,这是一个阴毒至极的“血祭引爆阵”。它以死者的血肉为祭品,以怨魂为引信,将生命消逝前最极致的痛苦与怨恨,转化为最纯粹的毁灭能量。 献祭的生命越多,爆炸的威力就越恐怖。 而且,布阵之人手法极其高明,他将阵眼完美地隐藏在管道内部的蒸汽流中,随着压力的升高而不断移动。常规的破阵手段,根本无法锁定阵眼,强行攻击只会加速它的引爆。 能够在长生号这种安保级别的巨轮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如此复杂的血祭阵法,内鬼的身份,绝不简单。 “所有人都退到电梯口。”叶长生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清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手,带着所有人迅速后撤至百米之外的通道入口。 整个底舱b区,只剩下叶长生一人。 “压力值突破百分之两百!还有一分钟!”耳麦里传来技术员颤抖的尖叫。 管道表面,那些血色符文的光芒已经炽烈到刺眼的地步,整片枢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巨大的管道壁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叶长生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迟疑。他伸出右手,不带一丝烟火气,直接按向了那片符文网络最中央、光芒最炽盛的位置。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管道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面上,那四具尸体流出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沸腾起来!大片粘稠的血液化作数十条血色触手,离地而起,以闪电般的速度缠上了叶长生的手臂、脚踝和身体! 一股极度阴寒、充满腐蚀性的血煞之气,顺着皮肤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企图冻结他的经脉,污染他的真气。 “雕虫小技。” 叶长生冷哼一声,体内长生诀功法轰然运转。 金色的真气自体内爆发,在他皮肤表层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罩。那些血色触手刚一碰到光罩,便发出“滋啦”的声响,如同滚油泼雪,瞬间被蒸发成虚无。 挣脱束缚,叶长生的右手没有丝毫停顿,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那片滚烫的管道之上。 “轰!” 一股远比刚才暴烈十倍的血煞能量,顺着他的掌心,如开闸的洪流般悍然冲入他的体内!这是整个血祭大阵积蓄的所有怨力,在被触碰核心的瞬间,发起的绝地反扑! 饶是叶长生修为已至武皇巅峰,面对这股凝聚了无数怨魂的阴毒力量,也感到气血一阵翻涌。 他站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脸色却微微一白。 远处的陆清寒瞳孔猛地收缩,她清晰地看到,叶长生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 他受伤了? 这个念头刚从陆清寒脑中闪过,叶长生的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真气的灌注! “给我破!” 磅礴的金色真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冲入管道复杂的内部结构。在破煞眼的指引下,真气精准地绕过所有陷阱,锁定了那个随着蒸汽流高速移动的阵眼。 管道内部,传来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 附着在整个蒸汽枢纽上的血色符文,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随后如同退潮般,在几秒钟内彻底消失。 嗡鸣声停止了。 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压力值……恢复正常了!”技术员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危机,解除。 叶长生缓缓收回右手,身体却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他看着通道入口处满脸关切的陆清寒,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那艘船上,躲在暗处的老鼠,应该看到这一幕了吧。 第335章 假伤诱敌,静待蛇出 叶长生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嘴角那抹刚刚拭去的血迹,似乎依旧在陆清寒的视野里残留着。 他朝着通道入口处满脸关切的陆清寒,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噗!”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口更浓郁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身前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叶长生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抽干,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先生!” 陆清寒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稳稳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入手处,是冰凉的、浸透了冷汗的道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叶长生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快!医疗组!”安保队长也反应过来,立刻通过对讲机咆哮起来。 叶长生靠在陆清寒身上,粗重地喘息着,他抬起头,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船上这条鱼,比我想的要大。该收网了。” 陆清寒扶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 她看着叶长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如狐的冷光,瞬间明白了所有。 她心中巨震,但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与惊慌,却丝毫不减,甚至变得更加真实。 “别说话!”她厉声打断了叶长生似乎还想说什么的举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送你去医疗室!” 说罢,她不再给叶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半扶半架着他,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几名安保队员立刻上前,想要分担,却被陆清寒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都滚开!这里没你们的事!” 她亲自将“重伤”的叶长生送入电梯,在电梯门关闭的刹那,她对着外面神情惶恐的轮机长老赵和安保队长,下达了新的指令。 “底舱的破损由工程部接管,二组船员……按最高标准抚恤。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是!” 电梯平稳上升。 十分钟后,长生号上最顶级的全封闭医疗室内。 叶长生安静地躺在中央的生物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细密的感应线。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屏上,心率、血压、真气流速等数据,呈现出一种极度紊乱的、随时可能崩溃的图形。 白发船长、大副,以及几名核心船员都站在医疗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神色凝重地看着里面。 陆清寒站在床边,脸色冰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情况怎么样?”她问向旁边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随船医生。 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额头全是冷汗:“陆总,情况……非常不乐观。叶先生的经脉受到了极其阴毒的能量反噬,多处出现了细微的断裂。虽然他的身体在自行修复,但这股反噬之力还在他体内乱窜。这……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医学认知范围。” “说人话。”陆清寒打断他。 “他需要绝对的静养!”医生急道,“任何一点外界的打扰,都可能让他体内紊乱的真气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陆清寒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按下了墙上的全舰广播按钮。 她冰冷而略带疲惫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这艘万吨巨轮的每一个角落。 “全员请注意。底舱威胁已由叶先生舍身解决。但由于阵法反噬,叶先生身负重伤,即刻起进入深度休眠治疗,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特级医疗室。” “舰队一级战斗警报解除,下调至三级航行戒备。航速降至十二节,保持现有航向,目标‘风暴之眼’不变。” “重复,一级战斗警报解除。” 广播结束,舰桥指挥中心、底舱、甲板……所有岗位上的船员,都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不少人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威胁解除了。 那个神一般的男人虽然倒下了,但船,安全了。 医疗室外,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副船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表情】的精光。他上前一步,对着陆清寒,用一种充满“忧虑”的口吻说道:“陆总,叶先生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如今他重伤昏迷,我们单靠这三艘船,要闯过风暴之眼,恐怕……” “你的意思是,要返航?”陆清寒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副船长连忙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前路凶险,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的字典里,没有返航两个字。”陆清寒语气决绝,“传我的命令,外松内紧。所有暗哨全部启动,把眼睛给我放亮一点。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闹事,直接扔进海里喂鱼!” “是!”副船长不敢再多言,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陆清寒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回到医疗室内,反锁了门,走回床边。 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的叶长生,此刻已经坐了起来,正百无聊赖地拔掉身上的感应线。屏幕上那些吓人的波浪线,立刻变成了一条平稳的直线。 “演技不错。”叶长生冲她笑了笑,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苍白。 “是你演得太真了。”陆清寒看着他,语气复杂,“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 “不吐点血,怎么能让鱼儿相信,渔夫已经掉进水里了呢?”叶长生从医疗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那个血祭阵法确实阴毒,硬接一下,气血翻涌是免不了的。不过,正好可以拿来当个由头。” 他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外面已经恢复正常秩序的走廊。 “我已经把饵放下去了。接下来,就看那条藏在船底最深处的大鱼,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自己浮上水面来咬钩了。” 夜,渐深。 长生号以一种平缓的速度,行驶在墨色的大海上。大部分船员已经进入轮休,船上的氛围,从白天的极度紧张,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 特级医疗室外,两名最精锐的安保队员持枪肃立,如同两尊雕塑。 医疗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生命监测仪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为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诡异。 躺在床上的叶长生,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真的陷入了深度沉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的时候。 突然,医疗室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电子门锁的指示灯,从红色,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绿色。 门,被从外面用最高权限打开了。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贴着墙壁滑了进来,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连门口那两名站岗的安保队员,都毫无察觉。 黑影缓缓靠近中央的医疗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猎食者独有的耐心与谨慎。 他停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后,才从怀中,缓缓抽出了一支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金属注射器。 针尖,对准了叶长生脖颈的大动脉。 第336章 深夜截杀与内鬼真容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生命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幽绿色光芒,为这片黑暗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那道悄无声息潜入的黑影,在床边伫立了整整一分钟。他就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耐心到了极点。 他确认床上那个男人的呼吸依旧平稳而微弱,确认他真的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很好。 黑影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无声的、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从怀中抽出那支早已准备好的金属注射器。针管内,幽蓝色的液体在微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光泽。 这是神隐岛最新研制的“神仙倒”。 哪怕是武皇境的强者,只要被注入一滴,三秒之内,神魂俱灭,连尸体都会化作一滩脓水,不留半点痕迹。 而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叶家余孽,硬接了血祭阵法的反噬,早已是油尽灯枯的废人。 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任务完成,他将是神隐岛的大功臣。岛主承诺的无上荣光,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黑影不再犹豫。 他俯下身,将闪烁着寒光的针尖,精准地对准了叶长生脖颈处那根正在微弱跳动的颈部大动脉。 一寸。 半寸。 针尖的冰凉,几乎已经触碰到了皮肤。 就在这时。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没有丝毫刚刚醒来的迷茫,没有半点身负重伤的虚弱。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平静,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和看死人一般的淡漠。 仿佛一头假寐的雄狮,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主动跳进自己嘴里的老鼠。 轰! 黑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了。 陷阱! 这是个陷阱! 他上当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炸开,他握着注射器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快! 快到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医疗室内骤然响起。 黑影的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麻花。剧痛还未传到大脑,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已经将他整个人从俯身状态,强行提了起来。 他惊骇地抬起头,对上了叶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下一秒。 叶长生抬起了另一只手。 啪! 一道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房间内轰然炸响!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门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黑影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鲜血、碎肉,混合着七八颗牙齿,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轰隆! 黑影的身体重重砸在七米开外那面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他软软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那支装着“神仙倒”的金属注射器,也早已在空中碎裂,幽蓝色的毒液洒在合金地板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叶长生慢条斯理地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拔掉身上那些毫无用处的感应线。 生命监测仪上的数据,从狂乱的波浪线,瞬间变成了一条平稳到极致的直线。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个瘫在墙角的黑影。 “副船长,演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叶长生的声音很轻,却让地上那个勉强抬起头的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应急灯的微光下,那张已经烂掉一半的脸,正是这艘长生号的副船长! 那个从叶长生上船开始,就表现得忠心耿耿、数次提出“合理”建议的男人。 “你……你……” 副船长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含混不清地挤出两个字,眼中除了剧痛,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解。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叶长生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受伤? “从你第一次建议我偏离航道,我就在想,这艘船上的老鼠,官职还不小。”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底舱那个血祭阵,手法很精妙,可惜,对我没用。” “吐那口血,只是为了让你这条藏得最深的鱼,自己浮上水面。” 叶长生每说一句,副船长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当成了猎物!他自以为是的谨慎和试探,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动手吧,让我看看,神隐岛的核心特使,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叶长生淡淡道。 副船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他仅剩的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拍,身体强行扭转,另一只藏在袖口的匕首,闪电般刺向叶长生的脚踝! 叶长生看都没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脚,在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上,轻轻一踩。 “咔嚓!” 又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副船长的左手,也被彻底废掉。 也就在这时。 “砰!” 医疗室的合金大门被从外面暴力撞开。 陆清寒带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室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预想中叶先生垂危、医疗室被入侵的惨烈场面没有出现。 只见叶长生安然无恙地站在房间中央,身上那件旧道袍纤尘不染。 而在他脚下,被他们无比敬重、视为船上二号人物的副船长,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半张脸血肉模糊,死活不知。 “这……” 安保队长彻底懵了,握着枪的手都不知道该指向哪里。 陆清寒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与叶长生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她瞬间明白了所有。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后怕,随即便被滔天的寒意所取代。 “把他给我铐起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冷得掉渣。 两名安保队员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镣铐将瘫软的副船长死死锁住。 陆清寒走到叶长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他就是内鬼?” “嗯。”叶长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副船长身上,“一个分量不轻的内鬼。” 被架起来的副船长,忽然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他用那只剩下独眼,怨毒地盯着叶长生。 “叶家余孽……你赢了……但是……你永远也到不了神隐岛!”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气,瞬间从他的七窍中涌出。 他竟是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 “想死?” 叶长生的眼神骤然变冷。 “经过我同意了吗?” 第337章 神医搜魂,读心夺秘 “想死?” 叶长生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却在死寂的医疗室内,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绝对威严。 “经过我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副船长已经合拢的下颌骨上。 咔! 一声轻响。 副船长猛地张大了嘴,那枚藏在臼齿中的毒囊,被一股巧劲硬生生从牙槽中震了出来,滚落在地。 他想咬舌,却发现自己的下巴已经彻底脱臼,根本无法闭合。 一股黑色的毒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取代。 自尽,都成了一种奢望。 “把他按住。” 叶长生淡淡开口。 两名最先反应过来的安保队员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将瘫软如泥的副船长死死按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医疗床边,伸手探入那只破旧的帆布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那只看起来连一百块钱都不值的帆布包,在他们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百宝囊。 叶长生从包里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针盒。 针盒打开,里面并非众人想象中密密麻麻的银针,而是静静地躺着九枚长短不一、通体赤金的古朴金针。 每一枚金针的针尾,都雕刻着繁复的云篆,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华光。 九转金针。 能救人,亦能杀人。 能起死回生,亦能……追魂夺魄。 叶长生随手拈起其中最细的一枚,针长三寸,细若牛毛。 他走到副船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绝望的男人。 “神隐岛的手段,不止于此吧。” 叶长生缓缓蹲下身,金针的针尖,在他指尖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我很好奇,你们在公海上,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副船长从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嘶吼,眼神怨毒。 “是吗?” 叶长生笑了。 他伸出左手,两根手指闪电般点在副船长颈后的大椎穴上。 副船长浑身猛地一僵,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只能像一个木偶般,被迫保持着抬头的姿势。 叶长生右手捏着金针,看准他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刺入。 没有鲜血流出。 那枚细若牛毛的金针,仿佛刺入了无形的虚空,整根针身,都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昆仑秘术,搜魂截脉。” 叶长生口中吐出八个冰冷的字。 他按在副船长头顶的手指,猛地一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副船长无法闭合的口中爆发而出! 他的身体在两名安保队员的钳制下,剧烈地抽搐、痉挛,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的双眼猛地瞪圆,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在瞬间放大又缩小,似乎正在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站在一旁的陆清寒,看到这一幕,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叶长生杀人,弹指间强敌灰飞烟灭。 但她从未见过,叶长生用这种近乎酷刑的手段,去折磨一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 这不是武道,这是医道中最禁忌、最凶戾的一面。 以针为媒,强行切断对方的魂魄与肉身的连接,再逆转经脉,将储存在神魂深处的记忆,一点点地,从脑海中活生生剥离出来! “他在做什么?”一名年轻的安保队员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枪。 “闭嘴!”安保队长低声呵斥,但他煞白的脸色,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副船长的瞳孔中,开始闪过一幅幅快速变化的、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片漆黑的海域,十几艘外形狰狞的武装快艇,如同幽灵般在礁石间穿梭。 那是巨大的水下培养皿,一个个面目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墨绿色的液体中沉浮。 那是几头体型超过二十米,长着章鱼触手和鲨鱼头颅的恐怖海兽,在深海中被一种尖锐的笛音唤醒,冲向海面!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被紫色雷暴环绕的岛屿之上。 岛屿的坐标,清晰地浮现在副船长那已经失去焦距的瞳孔中。 叶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如同一个冷漠的看客,将那些属于敌人的绝密情报,一帧一帧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五分钟后。 他缓缓收回了金针。 副船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双眼翻白,口中流出混合着白沫的涎水,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神魂,已被彻底撕碎。 从此刻起,他就是一个只有呼吸,没有思想的活死人。 叶长生站起身,将那枚依旧闪烁着金光的毫针,在副船长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收回了玉盒。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被惊得鸦雀无声的众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神隐岛在风暴之眼外围,布置了三支海上游骑兵舰队,共计三十六艘‘幽灵’级武装快艇。” “他们还带来了十二头三代‘海德拉’生化海兽,藏在航道下方三百米处的海沟里,由一支特制的声波骨笛控制。” “除了他,这艘船上,还潜伏着十二名黑曼陀的死士,伪装成了普通的船员、工程师,甚至……厨子。” 叶长生每说一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截杀,这是一张早就布好的、天罗地网般的绝杀之局! 如果不是叶长生,他们这艘船上近三百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她走到叶长生面前,递上对讲机。 “现在,这艘船的指挥权,是你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叶长生没有去接那个对讲机。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安保队员。 “该清理垃圾了。” 第338章 抛尸入海,死雾锁船 “该清理垃圾了。” 叶长生语气平淡。 这五个字落在周围的安保队员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陆清寒收回递出对讲机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 “他们具体藏在什么位置?”陆清寒跟上叶长生的步伐。 “三层餐厅的后厨有两个。”叶长生语速极快。 “底层货舱的备用燃料区有三个。” “通讯中继站四个。” “剩下的三个在底层净水循环系统。” 叶长生走在前面,皮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每一句话却精准打在长生号的命门上。 陆清寒听完这几个位置,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饮食、通讯、燃料、水源。 神隐岛的渗透极其狠毒,这十二个人掌握着整艘船的生命线。 刚才若是没有叶长生强行搜魂,长生号还没碰到风暴之眼,就会变成一座死寂的铁棺材。 “安保一队去货舱,二队去净水系统!”陆清寒立刻通过耳麦下达指令。 “不用。”叶长生打断了她。 “这些人都是黑曼陀用蛊毒喂出来的死士。” “你们手下那些人去了,只会白白增加伤亡。” 叶长生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一部直达三层餐厅的电梯。 “我自己来。” “你带人跟在后面洗地就行。” 电梯门打开。 叶长生大步迈入其中。 陆清寒挥手示意两名精锐安保跟上,自己也快步走入电梯。 电梯在三层停稳。 餐厅后厨的面积极大,各种不锈钢厨具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此时是凌晨三点,后厨只有两名值班的厨师正在处理明天早上的食材。 听到脚步声,其中一名体型壮硕的厨师抬起头。 他手中握着一把剔骨尖刀,眼神警惕。 “陆总?这里是后厨重地,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厨师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恭敬。 叶长生没有回话,直接朝着那个厨师走去。 厨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右手悄无声息地再次握住刀柄。 “先生,这位是我们高薪聘请的行政主厨,上船前做过五次背景筛查。”陆清寒跟在后面提醒。 叶长生连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距离厨师还有三米。 那名厨师突然暴起发难。 他浑身的肌肉在瞬间膨胀,撑破了白色的厨师服。 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黑色的图腾纹路。 剔骨尖刀带着极其浓烈的腥臭煞气,直刺叶长生的咽喉。 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完全达到了内劲武者的巅峰。 后面的两名安保队员根本来不及拔枪。 叶长生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厨师的眉心隔空一点。 一道金色的长生真气透指而出。 噗。 一声闷响。 厨师的动作瞬间定格在半空。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 真气直接绞碎了他的脑组织。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黑色的腥血顺着光洁的地砖蔓延开来。 旁边另一个正在切菜的厨师见状,转身就朝厨房的后门狂奔。 叶长生看都没看。 他随手抓起案板上的一把餐叉。 手腕一抖。 餐叉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直接从那个厨师的后脑勺贯穿进去,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合金门板上。 十二名死士,解决两个。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叶长生转身走出厨房。 “清理干净,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十分钟后。 底层货舱燃料区。 三名伪装成搬运工的死士正聚在一起,试图将一种高爆微型炸弹贴在主燃料罐上。 这三人有着外劲圆满的修为。 叶长生直接撞开货舱大门。 三人刚转过头,连求救的信号都没发出去,便被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金色气旋卷入其中。 气旋消散。 三人的四肢全部被扭断,呈现出极度扭曲的姿态,当场气绝。 又过了一刻钟。 通讯中继站内。 四名死士正在修改船只对外的求救频段。 叶长生推门而入。 他连真气都没有动用,仅凭纯粹的肉身力量,两拳两脚,砸碎了这四人的胸骨。 最后是底层的净水循环系统。 负责投毒的三名死士已经被逼入死角。 他们自知逃生无望,企图咬破藏在牙缝里的毒囊自尽。 叶长生释放出武皇境的绝对威压。 恐怖的气场直接压得这三人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叶长生走上前,一人一掌拍碎了他们的天灵盖。 十二个隐患。 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内,被彻底连根拔起。 没有任何波折,没有任何废话。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般的屠杀。 长生号后方的宽阔甲板上。 夜风呼啸,海浪翻滚。 十二具死士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甲板边缘。 陆清寒站在叶长生身旁。 她的视线扫过这十二张面孔。 有的人甚至还在昨天和她打过招呼。 神隐岛的渗透能力令人胆寒。 两名安保队员拖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走了过来。 那是被叶长生废掉双手、震碎下巴,又被强行搜魂的副船长。 副船长此时还有微弱的本能意识。 他的身体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痉挛。 脱臼的下巴让他合不拢嘴,口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在甲板上。 他那只剩下独眼的眸子里,充满着对叶长生的极度恐惧。 “叶先生,内部的隐患已经全部肃清。”陆清寒汇报道。 “怎么处理他们?” 叶长生走到副船长面前。 他抬起脚,用鞋底拍了拍副船长那张烂掉一半的脸。 “他脑子里的记忆说,神隐岛在外围布置了三十六艘先遣快艇和十二头海兽。” 叶长生转头看向远方漆黑的海面。 “那些畜生和快艇上的杀手应该都饿了。” 叶长生收回脚。 “拿他去打窝。” 两名安保队员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架起副船长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抬到了甲板护栏的边缘。 副船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叫声。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失去理智的脑海中仅存的一点生存本能,让他极度抗拒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洋。 安保队员同时松手。 扑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副船长的身体直直坠入冰冷狂暴的海水中。 他无法游动,只能在海面上扑腾了几下。 很快,一团巨大的水花涌起。 暗黑色的海水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掠过。 水面翻起一股浓郁的血水,转瞬便被海浪彻底吞没。 那个曾经在长生号上呼风唤雨的副船长,连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 “把这十二具尸体也扔下去。”叶长生下令。 安保队员们迅速行动。 一具接一具的死士尸体被抛入大海。 长生号的内部危机,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 这艘承载着复仇怒火的万吨巨轮,打响了海上反击的第一枪。 陆清寒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内部干净了。”她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和神隐岛的正面硬碰硬了。” 叶长生双手负在身后,迎着狂风。 旧道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已经来了。” 叶长生声音陡然一沉。 话音刚落。 原本只是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发生了异变。 天际尽头,极其厚重的黑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压。 那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与海平面连在一起。 四周的海域,突然升起了一阵极其不正常的浓雾。 这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色泽。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风变得更加凄厉,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血煞死气。 原本平稳航行的长生号,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海面下,巨大的旋涡正在成型。 百里浓雾裹挟着狂涛巨浪,硬生生逼停了这艘三万吨的钢铁巨兽。 邮轮陷入了死局。 第339章 万丈死雾锁困巨轮 “砰!砰!砰!” 十二具死士尸体连同还剩一口气的副船长,被安保队员依次抛入翻滚的黑色海浪中。 副船长惊恐的呜咽声还未传远,便被汹涌的浪涛彻底吞没。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带有黑曼陀蛊毒的尸体刚一接触海水,便迅速溶解,变成一团团暗红色的血污。 这片海域似乎拥有某种自我意识,疯狂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血肉。 紧接着,天际的黑云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微弱的日光被彻底隔绝,白昼瞬间转为黑夜。 浓雾从四面八方涌起。这些雾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长生号团团包围。 狂风呼啸。巨浪滔天。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的巨大旋涡。 排水量高达七万八千吨的长生号,在这个旋涡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引擎发出超负荷的轰鸣,巨大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搅动。船体却无法向前推进半寸。 陆清寒站在指挥室内。全息屏幕上的雷达界面全是雪花。 “报告!雷达全盲!声呐系统受到高频电磁干扰,无法工作!” “动力输出已经达到极限!船体正在被旋涡反向拉扯!” “左舷受浪面积过大!船体倾斜角度正在逼近安全红线!” 技术人员的汇报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额头上都布满了冷汗。 通讯频道里传来斩鲸号舰长的嘶吼声:“陆总!我们被完全包围了!导航失灵!四周全是这种黑雾!船体装甲正在承受不明力量的挤压!” 陆清寒的手指紧紧扣在控制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把所有动力集中到左舷侧推器!强行修正航向!” “开启全舰最高级别的电磁屏蔽!启动备用陀螺仪!” “各单位注意,损管小队立刻前往底层甲板待命!” 一条条指令快速下达,整艘长生号的内部机器满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叶长生此时正站在舰首的甲板上。狂风扯动着他那件旧道袍。 他看着前方翻滚的黑色死雾。浓雾中隐约有暗红色的符文在流转。 陆清寒快步走到甲板上。狂风吹乱了她的短发,金丝眼镜上也沾满了水珠。 “叶先生,我们被困住了。这是什么手段?连大自然的力量都能操控?” 叶长生看着浓雾深处,语气平静:“这不是自然天象。这是暗黑议会的幽冥锁龙阵。” “海外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势力,最擅长借用海洋的特殊磁场和天象,布置这种封禁武者的大阵。” “在这片死雾里,武者的真气流转会变得极其滞涩。普通人一旦吸入,五脏六腑会在三分钟内溃烂。” “他们想把这艘船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说话间,一股浓雾顺着狂风卷上甲板。 几名站在边缘的安保队员吸入雾气后,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捂着喉咙跪倒在地,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咳出的鲜血中带着诡异的黑色。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陆清寒见状立刻下令:“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退回船舱!” 叶长生摇了摇头。 “防毒面具挡不住阵法里的煞气。这种毒直击气血,物理防护毫无意义。” 他向前迈出一步。右脚在甲板上重重一踏。 轰! 一股金色的真气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荡漾开来,瞬间覆盖了整艘长生号。 接触到金色真气的浓雾发出刺耳的沸腾声,被强行排斥在船体十米之外。 倒地的安保队员脸色逐渐恢复血色。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陆清寒看着那层散发着微光的金色护罩。这种超越科学常规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她建立了几十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最高端的科技设备显得无能为力。 “这种阵法,阵眼必定在旋涡的中心。不破阵眼,旋涡就会一直扩大,直到把这艘船连同底下那两艘护航舰彻底撕碎。”叶长生继续说明。 陆清寒拿出战术终端,快速计算着各项数据。 “旋涡的拉扯力每分钟都在呈指数级增长。以长生号的船体强度,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两艘护航舰的情况更糟,斩鲸号已经发出了结构断裂的警告。” “十五分钟。”叶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压得极低的黑云,“足够了。” 他转过身,对陆清寒下达指令。 “让所有人待在船舱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陆清寒重重点头:“明白。交给你了。” 叶长生重新走到舰首边缘。目光锁定旋涡中心那片最深邃的黑暗区域。 那里的死雾浓度达到了极点。一个巨大的黑色图腾在海面下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单手在破旧的帆布包里一抓。 几枚刻满云篆的青铜符文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昆仑山老头子当年传给他的物件,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借助天地之势的大型杀阵。 叶长生手腕一抖。 嗖!嗖!嗖! 三枚青铜符文形成三道流光,精准地射入旋涡中心的不同方位。 沉闷的爆炸声在海面下炸响。旋涡的旋转速度出现了一丝凝滞。 死雾剧烈翻滚。浓雾中突然凝聚出十几张狰狞的巨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长生号扑来。 暗处布阵的人察觉到了叶长生的动作,立刻加大了阵法的催动。 天际的黑云中劈下三道水桶粗的黑色闪电,直奔叶长生而来。 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臭氧味,瞬间到达头顶。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那三道闪电虚空一握。 长生诀的金色真气在他掌心汇聚,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一把捏住了那三道黑色闪电。 砰! 闪电在金色手掌中碎裂,变成无数黑色的电火花消散在风中。 至于那些扑来的巨脸,甚至还没接触到金色护罩,就被真气外放的高温直接蒸发。 周围的安保队员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恐惧被深深的敬畏取代。 徒手捏爆闪电。斩灭煞气。这是神仙手段! “就这点手段,也敢出来丢人现眼。”叶长生冷哼出声。 他手掌一翻。 一把古朴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凌厉剑意。 昆仑古剑。 他一跃而起,身体悬停在半空。 下方是翻滚的旋涡,上方是压顶的黑云。 “一剑,断海。” 叶长生轻喝一声,双手握住剑柄,朝着旋涡中心的黑色图腾狠狠劈下。 一道长达百丈的金色剑气凭空生成,带着极强的威势,直接切开了海面上的浓雾。 剑气斩入海水。 轰隆! 整个海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达几十米的沟壑。旋涡被这一剑直接阻断,底部的黑色图腾在这股恐怖的剑气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阵法出现了缺口。 阳光透过黑云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在叶长生的旧道袍上。 甲板上的安保队员爆发出欢呼声。 他们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就在黑色图腾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一阵极其刺耳、频率极高的声波穿透了狂风和巨浪的阻碍,从海底深处传了过来。 这种声音,和副船长记忆中唤醒生化海兽的骨笛声完全吻合。 音波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指挥室里的许多技术人员顿时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他们的指缝流出。 长生号上搭载了数千名安保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 当高频声波扫过整艘邮轮时,船舱内立刻陷入了混乱。 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 即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退役佣兵,也承受不住这种直击神经的魔音。 许多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七窍流血。 陆清寒强忍着耳膜的剧痛,大声对着麦克风喊道:“开启隔音阻尼层!启动深海抗压系统!” 甲板上的玻璃纷纷碎裂。原本被逼退的死雾再次沸腾起来。 长生号巨大的船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这完全脱离了旋涡拉扯造成的倾斜。有某种巨大的实体,在水下重重地撞击了船底的龙骨。 沉闷的金属扭曲声在底层舱室响起。 指挥室内的全息屏幕上。原本全是雪花的声呐界面突然闪烁。 “报告!声呐捕捉到未知巨型生物信号!”技术人员顾不上耳朵流血,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密密麻麻的巨大红点出现在船体下方的深海中,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方逼近。 每一个红点的体积,都等同于一头成年巨鲸。 死亡的阴影,从海底正式降临。 第340章 深海兽潮,末日降临 尖锐刺耳的高频声波,穿透了狂风与海浪的咆哮,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进船上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指挥室内,数十名顶尖的技术人员痛苦地捂住耳朵,蜷缩在地。 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先进的隔音设备在这股诡异的音波面前,形同虚设。 紧接着,长生号巨大的船体猛地一震。 这股力量来自船体正下方,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指挥室的全息屏幕上,原本因干扰而布满雪花的声呐界面,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报告!声呐捕捉到……捕捉到未知巨型生物信号!”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顾不上耳朵的剧痛,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屏幕上,一个,两个,十个…… 密密麻麻的巨大红色光点,从深不见底的海渊中浮现,将长生号的下方彻底包围。 “天呐……至少……至少有上百个!” “每一个的体积,都等同于一头成年蓝鲸!” “它们正在上浮!速度极快!撞击预警!!” 话音未落。 轰! 又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狠狠砸在长生号的龙骨上。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船体深处传来。 左舷厚重的合金装甲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米长的口子。 冰冷的海水疯狂倒灌。 甲板上。 陆清寒看着那层笼罩全船的金色护罩,刚才的撞击让护罩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叶先生,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 噗!噗!噗! 一头接一头的庞然大物,冲破了翻滚的黑色海面。 那根本不是什么鲸鱼。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色,上面布满了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恶心肉瘤。 巨大的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面是三排剃刀般锋利的獠牙。 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将海水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黑曼陀的‘利维坦’计划……” 叶长生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这群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生化海兽,眼神冰冷。 这正是副船长记忆深处,神隐岛与黑曼陀联手进行的“异化活体实验”的最终产物。 它们是战争兵器,是只为杀戮和毁灭而生的怪物。 吼——! 上百头生化海兽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 它们放弃了任何伪装,庞大的身躯化作最原始的攻城锤,从四面八方朝着长生号发起了死亡冲锋。 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让整艘七万吨级的巨轮,在狂涛中剧烈摇晃。 船体每一次被撞击,叶长生布下的金色护罩都会黯淡一分。 甲板上的安保队员们脸色惨白,死死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才没有被甩飞出去。 船舱内,更是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数千名宾客与后勤人员,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末日天灾面前,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绝望。 “叶先生!护罩快撑不住了!” 陆清寒看到金色护罩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叶长生没有回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疯狂撞击的海兽,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看来,神隐岛是把压箱底的畜生都掏出来了。” 他单手持剑,古朴的昆仑古剑在风中发出一阵轻鸣。 就在此时。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生化海兽,猛地从水中跃起。 它那小山般的身体遮蔽了天空,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长生号的舰桥狠狠砸下。 若是被它砸实,整艘船的指挥系统将瞬间瘫痪。 “一剑,开天。” 叶长生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那头冲天而起的巨兽,随意地一剑斩落。 一道长达百丈的璀璨剑罡,横贯天际。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那头不可一世的生化巨兽,动作定格在半空。 下一秒。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的头颅正中一直延伸到尾部。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墨绿色的腥血与破碎的内脏,如下雨般倾泻而下,落入翻滚的海中。 一剑,瞬杀! 甲板上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但这点喜悦,很快就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斩杀一头,根本无法改变战局。 更多的生化海兽,被血腥味彻底激怒。 它们更加疯狂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金色护罩。 咔嚓! 咔嚓咔嚓! 护罩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报告!右舷三号、四号涡轮动力引擎受损!船体失速百分之三十!” “结构应力超过临界点!底层船舱出现大规模结构性断裂!” “护航舰‘斩鲸号’失去联系!‘破浪号’发出弃船信号!” 指挥室里,绝望的汇报声不断传来。 这支承载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远征舰队,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叶长生一剑斩杀巨兽后,并未停歇。 他身形闪动,一次又一次地挥出昆仑古剑。 每一剑,都精准地带走一头生化海兽的性命。 剑气纵横,血染大海。 然而,海兽的数量实在太多。 它们悍不畏死,用同伴的尸体作为踏板,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长生号。 高频声波在这一刻陡然拔高了数个层级。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浪波纹,从海底猛地扩散开来。 砰! 覆盖全船的金色护罩,在这最后一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狂风之中。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挟着滔天巨浪,狠狠拍在甲板上。 甲板上数百名安保队员,瞬间被巨浪卷走了一半。 “啊——!” “救命!我不会游泳!” “别踩我!我的腿断了!” 恐慌彻底引爆。 幸存的安保队员与从船舱里冲出来的宾客,挤作一团,互相推搡踩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秩序与理智。 更恐怖的是。 随着巨浪一同被冲上甲板的,还有无数巴掌大小、浑身长满吸盘的寄生海怪。 它们顺着人们的裤腿和衣领,疯狂地钻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甲板,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叶长生一剑将一头试图爬上船舷的巨兽斩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惨状,眉头紧锁。 他能屠尽这百头巨兽,却无法同时护住船上这数千凡人。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陆清寒被两名忠心耿耿的保镖护在中间,她的金丝眼镜早已被海浪打飞。 平日里那张冰冷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恐惧。 她看着周围因为踩踏和寄生海怪的攻击而死伤惨重的人群,看着那些彻底崩溃、只知道哭喊奔逃的所谓精英。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她推开身前的保镖,迎着风浪,从腰间的战术枪套中,拔出了一把银色的手枪。 第341章 全船恐慌与清寒定局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撕裂了甲板上的混乱。 陆清寒手中的银色大口径手枪枪口冒着一缕白烟。 十米外,一个西装革履的财阀代表正试图推开身边的女伴,踩着别人的身体挤向紧急救生艇的方向。那发子弹精准击穿了他脚前的合金甲板,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弹孔。 溅起的金属碎屑打在那个男人的小腿上。 财阀代表双腿一软,瘫坐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 海浪还在不停地拍打高耸的船舷。浑浊的海水夹杂着那些巴掌大小、长满吸盘的寄生海怪,顺着倾斜的甲板四处乱窜。 尖叫声、哀嚎声夹杂着巨兽撞击船底的闷响,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数百名从底层舱室逃出来的权贵与后勤人员,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们互相推搡踩踏,企图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安全区域。 几名跑得慢的服务人员被推倒在地,瞬间被人群踩在脚下,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两只寄生海怪顺着水流滑向瘫坐的财阀代表。它们张开布满细小獠牙的口器,准备咬向男人的大腿。 陆清寒手腕微转。 砰!砰! 两发子弹接连出膛,直接将那两只海怪打成一滩墨绿色的碎肉。 她看都没看那个被吓得失禁的男人,大步跨上一个被掀翻的物资集装箱。 安保队长林城带着几名浑身是血的队员,拼命挤开混乱的人群,护卫到她身边。 陆清寒一把夺过林城腰间的全频段战术扩音器。 “我是陆清寒。这艘船的最高指挥官。” 清冷的声音经过扩音系统的最大功率放大,瞬间压过了风浪的呼啸和人群的哭喊,传遍整个甲板和所有舱室。 狂奔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几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时看向那个站在高处的女人。 “现在,所有人听我指令。放弃抢夺救生艇,有秩序退回a区和b区内舱。底层甲板已经封闭,外围防线由安保队接管。” 一个满脸是血的富商壮着胆子吼叫:“船都要沉了!退回内舱就是等死!我是摩根财团的代表,我要坐救生艇!我给你一千万美元!” 几个跟着富商的保镖也拔出武器,准备强行突破安保队的封锁。 陆清寒抬起枪口。 砰! 子弹擦着富商的头皮飞过,带起一串血珠,随后精准地打爆了他身后那艘救生艇的充气阀门。 气流声滋滋作响,救生艇迅速干瘪。 富商捂着脑袋惨叫倒地,身后的保镖全部愣在原地。 “我再说一遍。”陆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群。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只剩下绝对的理智,“后退。再有冲击防线、散布恐慌者,就地格杀。” 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那些习惯了用金钱开路、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权贵们终于意识到,在这个见血的修罗场,支票和身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在死亡和子弹的双重威胁下,人群开始战战兢兢地向内舱入口退去。踩踏事件被强行遏制。 林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语气急促:“陆总,寄生海怪数量太多了!兄弟们的轻武器很难完全压制。这些东西的甲壳很硬,子弹容易跳弹。一旦它们顺着通风管进入内舱,整艘船就完了!” 陆清寒有条不紊地退出空弹匣,换上新的子弹。 “调出三组和四组的喷火兵,封锁甲板两侧的主通道。重装组换上燃烧霰弹,对着甲板低射角清理。” 她抬手开枪,将一只爬上集装箱边缘的海怪击毙。 “第一道防线设在船舷,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第二道防线守住内舱主闸门。工程组带着焊枪待命,随时准备封死破损通道。” 林城看着这位平日里总是在会议室里翻阅财报的冰山总裁。此刻她在枪林弹雨中指挥若定。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领袖气场,让安保队员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执行命令!”林城转身怒吼,“重装组上!喷火兵掩护通道!” 安保队迅速改变了原本各自为战的被动局面。 几道炽热的火龙在甲板上交错扫过,将成群的寄生海怪烧得吱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恶臭味。 装配燃烧霰弹的队员结成战术阵型,交替开火,将试图突破防线的小型怪物压制在船舷边缘。 陆清寒站在高处,手中的银色手枪不断点射,精准地补漏那些穿过火线的海怪。 她的风衣已经被海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握枪的虎口因为大口径手枪的巨大后坐力震裂,鲜血顺着枪柄滴落在集装箱上。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半空中。 叶长生握着昆仑古剑,刚刚将一头跃出水面的巨兽劈成两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局势。 原本处于崩溃边缘的防线,被陆清寒凭借铁腕硬生生捏合在了一起。那些乱窜的人群也被有序地赶入内舱。 这艘庞大的海上帝国的最后底线,被这个没有丝毫武道修为的女人稳住了。 他不需要再分心去顾忌船上那些普通人的死活。 叶长生传音入密,平缓的声音在陆清寒耳边响起:“后背交给你了。” 陆清寒手中的动作不停,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翻滚的黑色波涛,沉声回应:“只要我没死,这艘船的甲板就不会丢。” 叶长生收回视线。 他看着下方海域中还剩下七十多头的生化巨兽,眼中金色的光芒大盛。 没有了后顾之忧。 他可以将武皇巅峰的修为彻底放开。 叶长生单手掐诀,长生诀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他身上的旧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高温真气而产生了扭曲。 他举起手中的昆仑古剑。 原本百丈长的金色剑罡,在瞬息间暴涨到了三百丈。 耀眼的剑光穿透了低垂的黑云,将这片被死雾笼罩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灭。” 叶长生一字吐出,长剑横扫。 金色的弧形剑气贴着海面平推而出,带起数十米高的沸腾水墙。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皮糙肉厚的生化巨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拦腰斩断。坚硬的骨骼在长生真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剑。 七十多头异化海兽全灭。 墨绿色的血液将方圆数里的海域彻底染成了黑色,腥臭味冲天而起。 海面上的撞击声停止了。 只有残肢断臂在巨浪中沉浮。 长生号内部的动力系统终于争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林城看着海面上的残骸,激动地大喊:“杀光了!陆总,海怪死绝了!” 甲板上的安保队员们纷纷放下发烫的武器,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陆清寒却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她盯着前方那片依旧没有散去的黑色死雾,心头的压迫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技术主管变调的嘶吼声突然在指挥室的扩音频道里炸响。 “陆总!雷达探测到超大型金属反应!数量……十一个!” 轰隆! 海面下方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这绝非海怪的嘶吼。这是重型机械运转时产生的巨大物理震动。 厚重的死雾被强行推开。 一艘漆黑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迷雾。 一艘体积比长生号还要庞大的重型装甲主舰展露真容。舰首雕刻着巨大的黑色龙首图腾,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是黑曼陀组织的绝对核心标志。 紧接着。 主舰的左右两侧,一艘接一艘的武装战舰破浪而出。 十艘暗黑议会的重型驱逐舰,呈扇形散开,将长生号所有的退路死死封锁。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海面上回荡。 十一艘战舰上,超过三十门大口径重炮的炮口同时缓缓转动。 所有的炮管,全部锁定了失去动力的长生号。 第342章 暗黑舰队,围城之局 厚重的死雾被一股蛮横的物理力量强行推开。 一艘漆黑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迷雾的帷幕。 那是一艘体积比长生号还要庞大的重型装甲主舰,舰首雕刻着狰狞的黑色龙首图腾,冰冷的金属装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黑曼陀组织的最高旗舰,“黑龙号”。 紧接着。 在“黑龙号”的左右两侧,一艘接一艘的武装战舰破浪而出。 十艘通体覆盖着暗红色涂装的重型驱逐舰,呈一个完美的扇形阵列,将长生号所有的退路死死封锁。 每一艘驱逐舰的侧舷,都印着一个由骷髅与权杖组成的徽记。 暗黑议会。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死寂的海面上回荡。 十一艘战舰上,超过三十门大口径重炮的炮口,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转动。 所有的炮管,全部精准地锁定了海面上那艘失去大部分动力的超级邮轮。 甲板上。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安保队员们,脸上的庆幸还未散去,便被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彻底冻结。 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陆……陆总……” 安保队长林城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手中的喷火枪“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那是暗黑议会的‘处刑者’级驱逐舰……每一艘,都搭载了电磁轨道炮。” “我们完了……”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在这些真正的海上战争机器面前,他们手中的轻武器,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陆清寒没有理会身边崩溃的下属。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冰冷的海风吹动湿透的风衣。 她的战术终端屏幕上,正飞速刷新着从卫星备用链路传回的敌舰数据。 主舰“黑龙号”,满载排水量十二万吨,采用核动力驱动,舰体覆盖着三层复合装甲,理论上可以抵御战术核武器的近距离爆炸。 十艘“处刑者”级驱逐舰,标准的反潜与反舰配置,舰载导弹发射井超过六十个,主炮能在三分钟内,将这片海域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这是一支足以轻松摧毁一个小国海军的远征舰队。 而他们的目标,只是一艘民用邮轮。 陆清寒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舰队阵型的分析图上。 “完美的‘死亡摇篮’合围阵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每一个人的耳中。 “封死了所有角度的突围路线,主炮的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我们整艘船,没有任何死角。” “从阵型展开的速度和精准度来看,他们在这里,至少演练了上百次。”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陆清寒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到令人窒息的事实。 指挥室里,通过扩音器听到这番分析的技术人员们,彻底放弃了所有操作。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有人则发疯般地砸着眼前的控制台。 在绝对的科技与火力代差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半空中。 叶长生单手持剑,悬浮于浪涛之上。 他一剑斩灭了上百头生化海兽,身上的旧道袍却依旧纤尘不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十一艘钢铁巨兽。 那些能让现代军队都为之胆寒的重型火炮,在他眼中,与脚下翻滚的浪花并无区别。 “看来,上次在魔都打得还不够疼。”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让他们把记性长回来了。” 陆清寒抬头,看着那个悬立于天地之间的背影。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也是这艘船上,数千条人命唯一的生机。 “叶先生,根据我的计算,对方主炮的充能时间在三十秒到四十五秒之间。” “以长生号目前的受损情况,第一轮齐射,我们就会被彻底击沉。” “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叶长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一抖手中的昆仑古剑。 剑身上斑驳的锈迹,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明亮了一分。 “哦。” 他只回了一个字。 一个“哦”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这份极致的平静,让甲板上那些濒临崩溃的安保队员们,混乱的心神不由得为之一凝。 就在此时。 对面的旗舰“黑龙号”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黑色龙首图腾缓缓张开了嘴巴。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扩音器,从龙口中伸出。 紧接着,一道带着高频电流音、经过处理的狂妄声音,响彻整片海域。 “船上的蝼蚁们,听好了。” “我是暗黑议会议长,卡洛斯。” “你们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五分钟后,这里的一切,都将被炮火彻底净化。” 卡洛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与高高在上的姿态。 仿佛他不是在宣判数千人的死亡,而是在决定踩死一群蚂蚁。 “当然,我这个人一向仁慈,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交出叶长生。” “只要那个亵渎神威的东方人,自断四肢,跪在甲板上,向伟大的暗黑议会献上他的忠诚。” “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下一部分人的性命,让他们成为我的奴隶,去见证科技与神权结合的伟大时代。” 声音落下。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部汇聚到了半空中那个持剑的男人身上。 恐惧,猜疑,还有一丝丝求生的欲望,在他们眼中交织。 “不要听他的!” 陆清寒猛地举起扩音器,厉声喝道。 “这是敌人的离间计!就算交出叶先生,他们也绝不会放过我们!” 然而,在死亡的巨大威胁面前,理智总是脆弱的。 人群中,那个之前被陆清寒一枪吓退的摩根财阀代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天空中的叶长生,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快滚下去!跪下向议长阁下求饶啊!” 他的话,如同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中早已被恐惧浸透的干柴。 “对!凭什么要我们给你陪葬!” “你一个人惹的祸,你自己去承担!” “滚下去!” “滚下去!” 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叶长生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下方那些叫嚣的蝼蚁。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清寒的脸上。 “怕吗?”他问。 陆清寒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神迹。” “不相信一群躲在铁壳子里,只会叫嚣的疯狗。” 叶长生笑了。 他收回昆仑古剑,任由身体缓缓从半空中落下,双脚轻轻踩在积水的甲板上。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狰狞,正对着他怒吼的人群。 最终,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海面,锁定了那艘黑龙号的舰桥。 “卡洛斯是么。” “出来。” “让我看看,是谁给你的狗胆。” 第343章 暗黑议长的猖狂宣判 叶长生的声音算不上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甲板上瞬间的死寂过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你疯了!还敢挑衅他!” 那个摩根财团的代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混合着恐惧与怨毒。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他要的只是你!你一个人去死,就能换我们几千人活命!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他的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人群中名为求生的火药桶。 “对!滚下去!跪下求饶!” “我们是无辜的!凭什么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杀了他!把他交出去!我们就能活!” 几十个自诩上流的权贵精英,此刻面目狰狞,再无半分体面。他们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开始缓缓朝着叶长生的方向逼近。 人性的丑陋,在钢铁舰队的炮口下,暴露无遗。 陆清寒冰冷的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后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而,这一次,死亡的威胁似乎失去了作用。 那财阀代表红着眼睛嘶吼:“你护着他?好啊!那就一起死!大家一起上!把他们两个都扔下海喂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对面的旗舰“黑龙号”上,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束冲天而起。 光束在距离海面百米的高空中瞬间展开,形成了一幅无比清晰的全息投影。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子,出现在半空中。 他的影像高达数十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优雅与戏谑。 暗黑议会议长,卡洛斯。 他低头俯瞰着长生号甲板上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真是精彩的表演。一群自以为是的蚂蚁,在沉船之前,先上演了一出内斗的好戏。”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最终落在了叶长生身上。 “是你,在叫我出来?” 卡洛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通过扩音系统,带着令人牙酸的电流音。 “一个来自东方的野蛮人,一个只会玩弄些原始把戏的古武者,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你脚下的那片海,刚刚吞噬了我耗费巨资培养的上百头利维坦。不得不承认,你那杂耍般的剑术,确实有几分看头。” “但那又如何?” 卡洛斯摊开另一只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杰作。 “看看我身后的舰队,看看这些代表着人类智慧结晶的战争堡垒。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这,才是新时代的神。” “而你,叶长生。你和你所代表的一切,都只是被时代抛弃的垃圾。”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 “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需要你的忠诚。你的血脉,只配成为我实验室里新的培养基。”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卡-洛斯举起三根手指。 “三分钟。” “第一,自断四肢,用你的牙齿,爬到船头来。” “第二,交出你身上那份属于神隐岛沈家的婚书。那种可笑的旧时代契约,是对我未来盟友的一种侮辱。” “第三,跪在甲板上,向科技的神威磕头认错。” “做到这三点,我可以考虑让这艘船上除了你之外的人,活下一半。” “至于活哪一半,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 甲板上的人群彻底疯了。 “听到了吗!他只要婚书!只要你跪下!” “快把婚书交出来啊!” “我们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你不能这么自私!” 他们不再仅仅是叫骂,而是真的开始动手,试图冲破安保队的防线,去抢夺叶长生身上的东西。 安保队长林城带着手下死死顶住,防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陆清寒冷静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穿了一个试图绕后偷袭的富商的大腿。 凄厉的惨叫声,让疯狂的人群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我说过。”陆清寒的声音冷得掉渣,“冲击防线者,杀无赦。” 叶长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平静地注视着半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他甚至还有闲心,侧过头对身边的陆清寒问了一句。 “你们造船的时候,隔音做得这么差?” “太吵了。” 陆清寒一怔,随即明白了叶长生的意思。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境里,这个男人,竟然还在嫌弃那些人的叫骂声太吵。 这已经不是镇定,而是彻底的漠视。 是对眼前这支无敌舰队,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半空中,卡洛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享受的,就是猎物在临死前的恐惧与哀嚎。 但叶长生的平静,让他感觉自己的神威遭受了挑衅。 “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卡洛斯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全体舰队,主炮充能!” “坐标锁定,目标‘长生号’!” 嗡—— 十一艘钢铁巨舰上,三十多门黑洞洞的炮口,同时亮起了毁灭性的幽蓝色光芒。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能量嗡鸣声。 海面,在这股庞大的能量汇聚下,都开始不自然地震颤。 甲板上,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就连林城这样身经百战的硬汉,此刻也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绝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人能在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下生还。 “三十秒。” 卡洛斯的虚影举起酒杯,对着下方那艘摇摇欲坠的孤船,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 “为你们的愚蠢,干杯。” “二十秒。” 炮口的能量光芒已经达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十!” “九!” 冰冷的倒计时,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陆清寒握紧了手中的枪,默默地站到了叶长生的身侧。 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叶长生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指向自己的炮口,也没有去看半空中那个自诩为神的男人。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死雾与黑云笼罩的、昏暗的天空。 然后。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他迎着那足以撕碎一切的狂风,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第344章 踏虚而立,天地失色 叶长生脚尖离开甲板的刹那,黑龙号上的三十余门主炮同时开火。 幽蓝炮光撕开浓雾,密集的弹道直扑长生号。 “目标还在甲板上!” “修正坐标,立刻修正!” 黑龙号舰桥内,几名操控人员盯着屏幕高声喊道。 负责锁定的军官十指飞动,目标框却在屏幕上连续跳动,始终无法定住叶长生的位置。 卡洛斯端着酒杯,目光越过全息影像,落在长生号上。 “开火!给我把他轰下来!” 陆清寒站在甲板边缘,枪口已经垂下。 她仰头看着叶长生。 那袭旧道袍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背着破帆布包,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空无一物。 “叶先生!” 她的声音被风扯散,仍清晰传入了他的耳中。 叶长生略一侧目。 “退回舱内。” 陆清寒没有移动。 “你打算一个人拦下所有炮火?” “我只是走几步。” 叶长生语气随意,右脚又向前迈出。 脚掌落下时,虚空中传出一声轻响。 他身形平稳上升,离开甲板三丈。 第一轮炮火落在原先锁定的位置,海面爆开数道水柱,长生号随之剧烈晃动。 甲板上的人群发出惊呼。 “他上去了!” “人怎么能站在空中?” “这是什么东西?吊索吗?” 有人抬手指向高处,指尖不停发抖。 陆清寒没有回应那些人的质疑。 她盯着叶长生脚下,战术终端上的监测画面不断刷新,却没能找出任何支撑物。 “红外扫描开启!” “没有钢索,没有飞行器,也没有推进装置!” “他靠什么升空?” 通讯频道里挤满了失控的声音。 陆清寒按下通话键。 “各组保持队形,别挤在甲板边缘。” 林城立刻接令:“所有人退到主舱门后,拉开间隔,别妨碍陆总!” 几个方才还叫嚷着要把叶长生交出去的财阀代表僵在原地。 其中一人抬头望着空中的身影,喉咙发干。 “他刚才……真是在走?” “你问我,我问谁?” “那些炮弹呢?他怎么避开的?” 陆清寒只看了他们一眼。 “先活下来,再问问题。” 黑龙号上,卡洛斯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把所有炮口抬高!” “议长,目标高度变化太快,火控系统无法完成锁定。” “那就用覆盖射击!” “覆盖范围会波及长生号。” 卡洛斯把酒杯砸在控制台上。 “我让你们开火!” 军官迟疑了一瞬,按下了发射键。 第二轮炮弹从不同角度交错袭来,封住叶长生身侧的空域。 他仍旧没有出剑。 左脚抬起,向前踏出。 脚下气流微微一凝,他又升高十余丈。 炮弹从他方才所站的位置穿过,接连落入海中,爆开的浪头将黑色死雾撞出数道缺口。 甲板上的人全看见了那一步。 没有喷气,没有机翼,没有任何人造装置。 叶长生仅凭抬脚,便走上了更高处。 “怎么会这样……” 林城握紧栏杆,望着空中那道旧道袍身影。 “陆总,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清寒没有立即作答。 她想起魔都港口那枚被叶长生一指湮灭的微型核弹,想起他踏着海浪迎击导弹,也想起他在会议室里随口看穿那些无法破解的代码。 眼前的一幕仍超出了她所有经验。 “是能把不可能变成事实的人。” 黑龙号舰桥上,雷达屏幕忽然发出急促警报。 “高度突破五十丈!” “定位丢失!” “重新锁定,立刻!” 一名军官快速切换频道。 “无法锁定。他正在持续上升,当前风速超过每秒三十米,目标姿态稳定。” 卡洛斯盯着屏幕,眼底浮起怒意。 “把主舰所有武器都对准他。” “议长,长生号还在射界内,继续开火会造成误伤。” “照做!” 枪炮再次转动。 几十个炮口同时抬起,黑洞洞的炮管越过海面,指向高空中的叶长生。 长生号上,一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清寒抬起扩音器。 “叶先生,火控已经重新锁定你了!” “我看见了。” “你还要继续上去?” “嗯。” 叶长生抬步向上。 他身上连一缕真气外放的光芒都未显露,脚下却有气流托举,每一步都落得稳稳当当。 风压不断增强,衣袍翻卷,帆布包贴在肩后。 他仿佛根本不在意那群锁定他的炮口。 昆仑山顶,四位师父曾逼他在断崖间练步。 那时,他每次踏空都会摔进雪谷,爬上来后还要接着走。 师父站在崖边,曾对他说:“御气乘风,万法通神。等你能踏风而行,才算看见门槛。” 叶长生记得那天山风刺骨,师父手里还拎着他的饭碗。 “掉下去就自己爬回来。” “饭呢?” “走稳了再吃。” 此刻,海风掠过他的道袍。 旧日的训斥散去,只剩师父留下的那句话。 御气乘风,万法通神。 叶长生又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风势突然变了。 盘旋在海上的黑雾朝四面翻涌,低垂的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方才还翻卷沸腾的海浪短暂停顿,炮火的轰鸣声也被压得遥远。 黑龙号舰桥里的警报声骤然拔高。 “目标高度八十丈!” “仪器读数异常,周围气压正在改变!” “无线信号中断!” 屏幕上的影像抖动几下,叶长生的身影只剩一个模糊光点。 卡洛斯猛地转向控制员。 “把画面恢复!” “我们正在重启设备!” “我不想听重启,我要看见他!” 陆清寒抬头望着天际。 她手中的战术终端仍在工作,屏幕上却只剩大片乱码。 “陆总,通信全断了!” “换备用频道!” “备用频道也失联!” “对方的干扰源在哪儿?” “找不到源头!” 陆清寒放下终端,视线没有离开那道身影。 “仪器看不见,就用眼睛看。” 身边的人齐齐抬头。 叶长生已经升至百丈高空。 旧道袍在风中展开,他负手而立,足下空空,周身却稳若磐石。 浓雾仍笼罩着海域,黑云仍压在舰队上方。 可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天地间的光线暗了下去。 炮口失去目标,海面收住浪声。 长生号上,刚才还在争吵的人安静下来,连喘息都轻了几分。 陆清寒攥紧扩音器,望着高处的叶长生。 “那就是昆仑传承里的御气乘风?” 叶长生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穿过海风,落在整片海域。 “现在,看清楚了?” 第345章 指凝罡气,一剑斩潮 叶长生抬起右手,三十余门主炮吐出的幽蓝炮光穿过低云,沿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连续落下。 “目标高度一百丈,火控系统无法完成锁定!” “扩大覆盖范围!” 卡洛斯抓住控制台,厉声道:“我只要结果,立刻把他轰下来!” 炮火撞入海面,数十道水柱冲上半空,长生号被冲击力推得横向偏移。 陆清寒扶住栏杆,盯着战术终端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 “右舷龙骨应力达到临界值,船体正在下沉。” “还能撑多久?”林城急声问道。 “七秒。” 陆清寒抬头望向高空:“叶先生,船底出现三道超大型信号。” 叶长生低头看向海面。 长生号下方的海水正在分层翻卷,三条黑色脊线穿过浪底,速度还在提升。 “三头百米级巨型狂鲨。”陆清寒的声音沉了下去,“它们冲击的位置正对龙骨中心。” “撞上之后呢?”叶长生问。 “龙骨断裂,船体从中段折开,舰上人员会被海流卷入旋涡。” “航向能改吗?” “来不及,侧推器只剩百分之三十功率。” “把船头转向东南。” 陆清寒看向舵手:“执行。” “陆总,强行转向会让右舷彻底失去平衡。” “执行。” 舵轮开始转动,长生号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叶长生从百丈高空落向舰首,脚下气流托住身形,旧道袍在风中展开。 陆清寒迎上前:“你准备怎么做?” “看海。” “现在没时间看海。” “你刚才给了我七秒。” 陆清寒盯着他:“我需要一个能让全船活下来的答案。” “等我落地。” 叶长生踏上舰首,右脚压住甲板,神识沿着海流铺开。 幽冥锁龙阵借助潮汐聚拢煞气,九道回旋水势缠住长生号,三头狂鲨处在阵势交汇处,尾部每次摆动都会把海流的冲力送入船底。 “海水在借阵发力。”叶长生开口。 陆清寒问:“能截断吗?” “能。” “需要多久?” “一息。” “我给你一息。” 话音落下,海面骤然隆起。 第一头狂鲨破水而出,头颅高过船舷,满口獠牙沾着黑色黏液。 第二头紧随其后,背鳍撕开浪墙,庞大的身躯压向长生号中段。 第三头沉在海下,张口咬住龙骨下方的水流,巨大的吸力让整艘邮轮向右舷倾斜。 指挥室内警报连续亮起。 “龙骨位移三十厘米!” “右舷进水加剧!” “船尾动力即将脱离!” 陆清寒拿起扩音器:“全舰抓牢固定物,工程组封闭中段舱门,所有人退出右舷区域。” 林城吼道:“安保队,带人进内舱,快!” 叶长生抬起两指。 中指与食指并拢,指尖朝向海面。 长生诀金纹从胸口亮起,金色真气顺着手臂汇入指骨,罡气凝成细长锋芒。 陆清寒站在他身后:“叶先生,海流正在加速。” “水借天地成势。” 第一头狂鲨距离船体只剩五十米。 “势成便能困人。” 第二头巨口张开,腥风压过甲板。 “水有源头。” 第三头狂鲨破开海底,百米身躯带起黑色浪峰。 “断源。” 叶长生并指向下。 “斩潮。” 一道千米长的金色剑芒自云层垂落,贯穿黑云、死雾与海面。 万重海浪被剑芒从中劈开,海水向两侧翻卷,露出深达数百米的海沟。 三头百米级巨型狂鲨被剑芒同时斩中,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定住半息,随后从头颅到尾部裂成两截。 墨绿色血水冲入海沟,三具断裂的兽躯顺着剑势沉入深海。 剑芒继续下压,幽冥锁龙阵的九道水势当场断开。 黑色图腾在海底碎裂,旋涡停止扩张,冲向长生号的海流失去牵引,龙骨承受的压力迅速回落。 “龙骨位移停止!” “右舷进水减缓!” “船体正在恢复平衡!” 指挥室里接连传出汇报声。 陆清寒放下扩音器,问道:“三头狂鲨都死了?” “声呐正在重新校准。” “回答我。” 技术员看向屏幕:“三道信号消失,海底只剩残骸。” 甲板上的安保队员爆发出喊声,刚才被炮火压住的恐惧终于找到出口。 林城抬头望着叶长生:“叶先生,一剑斩了三头百米巨兽?” “它们站得太近。” 林城愣在原地。 陆清寒取过备用终端,快速查看船体数据:“长生号暂时脱离倾覆状态,护航舰也恢复了部分动力。” “能继续航行吗?”叶长生问。 “主动力受损百分之四十,右舷结构需要抢修。” “能撑到风暴之眼吗?” 陆清寒抬眼:“只要海兽不再撞船,能。” 叶长生收回手指:“那就继续。” 黑龙号舰桥内,所有屏幕同时闪过红色警告。 一名军官盯着海底数据,声音发紧:“三头狂鲨的生命信号全部消失。” “那三头狂鲨由神隐岛实验室培育了十三年。”卡洛斯转过身,“你告诉我,它们被一个人用手指杀了?” “数据记录确实如此。” “重新锁定叶长生。” “目标周围存在异常能量,火控系统持续失效。” 卡洛斯端起酒杯,手指却在杯壁上留下清晰的压痕。 “把所有鱼雷和深水炸弹调出来。” 副官迟疑道:“舰队距离长生号过近,深水武器会波及己方。” “执行。” “议长,剩余海兽还在长生号周围。” “让它们先撕开那艘船。” 通讯频道里传来新的汇报:“海兽群正在重新聚集,数量超过一百。” 陆清寒听见这句话,神情重新收紧。 “叶先生,刚才的三头只是第一批。” 叶长生看向死雾深处。 海面浮着断裂的兽尸,黑色煞气重新从水下升起,剩余红点正从四面靠拢。 “它们还要撞船。”陆清寒说。 “这次不会。” “你准备再次出剑?” 叶长生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 “先把船稳住。” “然后呢?” 叶长生望着远处十一艘重型战舰,声音落入风中。 “轮到我清理这片海了。” 声呐屏幕上,上百个红色信号同时转向长生号。 叶长生两指再次并拢,海面散落的黑色煞气开始朝他的剑锋汇聚。 第346章 万剑朝宗,天灾清场 叶长生并拢的双指悬在半空。 指尖没有汇聚金色的真气,反而牵引着海面上那些因巨兽尸骸而散逸的黑色煞气。 腥臭,怨毒,混乱。 这些无形的负面能量,此刻却有了实质。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丝,从翻滚的浪涛中,从被斩断的兽尸中,被强行抽离出来,疯狂地涌向叶长生的指尖。 他脚下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而压抑。 陆清寒站在他身后,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那台特制的战术终端屏幕上,所有的环境读数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浓度能量场。” “磁场紊乱,大气压力正在急剧下降。” “生物雷达失效,所有生命信号被强行屏蔽。” 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城惊恐的喊声:“陆总!这是什么情况?我感觉心脏快要被捏爆了!” 不只是他。 甲板上所有安保队员,都痛苦地弯下腰,大口喘息。 他们感觉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从天空狠狠压下。 就连远在数公里之外的黑龙号旗舰上。 卡洛斯也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第一次,优雅的脸上出现了失控的惊骇。 “那是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报告议长!我们的能量探测器全部过载烧毁了!” “海面……海面在变化!” 卡洛斯猛地看向舷窗外。 原本只是翻滚的海面,此刻竟然沸腾了。 成千上万个细小的漩涡凭空出现,疯狂搅动着被兽血染黑的海水。 那些刚刚重新聚集起来,准备发起总攻的上百头生化巨兽,也出现了骚动。 它们发出不安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焦躁地游动,似乎想要逃离这片海域。 叶长生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的风声与浪声。 “以煞为引。” 话音落下。 他指尖那团浓缩到极致的黑色煞气,骤然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黑气化作亿万道看不见的丝线,瞬间融入了下方整片暴动的海域。 “以海为剑。” 叶长生双指并拢,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轰隆! 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着。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观景象,出现了。 一滴滴漆黑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海中抽出,逆着重力,缓缓升空。 每一滴海水在升空的过程中,都在极速拉伸、凝固。 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柄柄长约三尺、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杀伐之剑。 一柄。 十柄。 百柄。 千柄。 万柄。 …… 数不清的黑色水剑,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天空之上。 它们遮蔽了天光,取代了乌云,将这片海域彻底化作一个由剑组成的森罗地狱。 剑尖向下,整齐划一地对准了海面上那些还在嘶吼的生化巨兽。 长生号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他们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由剑组成的黑色天穹。 大脑一片空白。 思维彻底停滞。 这是人力可以达到的境界吗? 这不是武学。 这是天灾。 这是神罚。 陆清寒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流出也毫无知觉。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科学,在这一幕面前,被碾碎得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黑龙号的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年轻的军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神……那是神……” 卡洛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科技的神?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钢铁舰队,就是一个笑话。 “开炮!开炮!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把他给我轰下来!把他和那些剑一起给我轰成碎片!” 然而,没有一门重炮能够转动。 所有的火控系统,都在那片剑之天穹成形的瞬间,彻底失灵。 海面上。 那上百头生-化巨兽的末日,降临了。 它们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想要潜入深海逃生。 叶长生缓缓放下手臂,口中吐出一个字。 “诛。” 刹那间。 万剑齐发。 覆盖天穹的黑色剑雨,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连成一片,形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交响乐。 一头体型巨大的生化海兽,刚刚潜入水下不到十米,就被上千柄黑色水剑追上。 它那足以抵挡鱼雷的坚韧皮肤,在这些蕴含着煞气的剑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剑雨穿身而过,带起大片的血肉。 它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无法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在一秒之内,被凌迟成了无数碎块。 血雾,轰然爆开。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剑雨落下,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海域。 一头又一头不可一世的战争巨兽,被剑雨洞穿,撕裂,绞碎。 它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它们庞大的体型,在无穷无尽的剑雨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分钟后。 风停了。 雨歇了。 天空那片由剑组成的黑云,消失不见。 被乌云遮蔽的日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海。 海面上,一片死寂。 再也看不到一头完整的生化巨兽。 只有一层厚达数米的、由碎肉与血液混合而成的粘稠浮沫,铺满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长生号的甲板上,鸦雀无声。 之前还在叫嚣着让叶长生去死的那些权贵,此刻全部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舰首,连衣角都没有凌乱分毫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叶长生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甲板上那些蝼蚁。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数公里的海面,落在了那十一艘如临大敌的钢铁战舰上。 “杂鱼,清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黑龙号的舰桥。 “现在,轮到你们了。” 第347章 一袖卷天,炮火为葬 “现在,轮到你们了。” 叶长生的声音,穿过死寂的海面,清晰地传入黑龙号的舰桥。 卡洛斯身体剧烈一颤。 他眼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忠实地播放着外界的景象。 那片由碎肉和血液糊成的海,那艘孤零零的邮轮,还有那个站在船头,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男人。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引以为傲的舰队,他视作神之权柄的科技力量,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开火!” 卡洛斯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军官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把所有的导弹都给我打出去!” “饱和攻击!无差别覆盖!” “我不管什么误伤!我只要他死!” 舰桥内的军官们从刚才的震撼中惊醒,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恐。 他们手忙脚乱地冲向控制台。 “执行命令!” “所有驱逐舰,解除安全限制!发射全部战斧巡航导弹!” “目标锁定,坐标xxx,给我把那片海域从地图上抹掉!”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了剩余的十艘“处刑者”级驱逐舰上。 嗡—— 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再次响起。 一艘艘钢铁战舰的甲板上,隐藏的导弹发射井盖板接连弹开。 黑洞洞的发射口,透出死亡的气息。 咻!咻!咻! 下一秒。 上百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不同的战舰上冲天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张死亡之网,扑向海面上那道孤单的身影。 长生号的甲板上。 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安保队员们,抬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导弹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林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已经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 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座城市,也会在顷刻间化为焦土。 陆清寒的战术终端疯狂闪烁着红光,计算出的生还率,是冰冷的“零”。 她没有去看数据。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上。 风,吹动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面对这末日般的景象,叶长生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宽大的袖袍,在狂风中轻轻拂动。 他看着那片呼啸而来的钢铁风暴,动作写意,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角的灰尘。 “起。” 他轻轻一抖袖袍。 轰! 他脚下的整片大海,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猛然向上隆起。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高耸入云的巨大龙卷水柱,拔地而起。 漆黑的海水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条由水组成的狰狞巨龙,盘旋着,咆哮着,将叶长生的身体护在中央。 那些足以撕碎航母的巡航导弹,一头撞进了这道通天彻地的水龙卷中。 它们引以为傲的动能,在庞大水流的疯狂搅动下,被迅速消解。 弹道被强行扭曲,制导系统彻底失灵。 上百枚导弹,如同被投入滚筒洗衣机的玩具,身不由己地在水龙卷中翻滚,碰撞。 这一幕,让黑龙号舰桥内的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他用海水……挡住了导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物理定律可以解释这种现象!” 卡洛斯的身体靠在冰冷的舰壁上,牙齿在疯狂打颤。 他看着那个被水龙环绕的男人,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古武者。 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操纵自然伟力的,。 叶长生的动作,还未结束。 他看着那些在水龙卷中挣扎的“铁虫子”,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的右手,袖袍再次一挥。 “还给你们。” 盘旋的水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猛地一甩龙尾。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作用在那些被卷入的导弹上。 下一秒。 上百枚导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原路甩了回去。 它们的目标,正是海面上那十艘目瞪口呆的驱逐舰。 “规避!快规避!” “拦截!启动近防炮系统!把它们打下来!” “来不及了!它们的距离太近了!” 绝望的嘶吼声,在各个战舰的通讯频道里炸响。 轰! 轰轰轰轰轰! 第一枚导弹,准确地砸在了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上。 毁灭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是连环的殉爆。 一团又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在海面上接连升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钢铁被撕裂,扭曲,融化。 数万吨的战舰,在自己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船。 炽热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燃烧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通天彻地的水龙卷,缓缓消散,重新归于大海。 叶长生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他身前十米的海面,风平浪静。 十米之外,是火海炼狱。 那支代表着暗黑议会最高武力的“处刑者”舰队,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海上的一堆废铁。 有的被炸成两截,正在缓缓下沉。 有的则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再没有一艘,能够保持完整的形态。 海面上,漂浮着战舰的残骸与船员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焦臭味。 叶长生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燃烧的坟场,落在了那三艘因为距离较远,侥幸躲过第一轮殉爆,只是船体受损的驱逐舰上。 他抬起右手。 这一次,是手掌。 对着那三艘还在冒着黑烟的战舰,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凌空,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一股无形的,却足以压塌万物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 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在了那三艘驱逐舰的甲板上。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清晰地响起。 三艘驱逐舰的甲板,从中间齐齐向下凹陷,断裂。 坚固的龙骨,被硬生生拍断。 庞大的船体,如同被巨人踩扁的易拉罐,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漆黑的海底沉没。 至此。 暗黑议会,十艘“处刑者”级驱逐舰,全灭。 长生号的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男人,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叶长生的目光,从那些正在下沉的残骸上移开。 最终,落在了远处那艘唯一还完好无损的旗舰,“黑龙号”上。 舰桥内。 卡洛斯透过舷窗,看到那个男人投来的平静目光。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 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348章 剑指中军,神临黑龙 黑龙号的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卡洛斯脸上的血色褪尽,他透过巨大的舷窗,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站在邮轮船头的身影。 风,吹动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明明隔着数公里的火海与残骸,可那道平静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钉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他看过来了……” 一名金发副官声音颤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议长阁下……我们……我们快撤吧!” “闭嘴!” 卡洛斯猛地回头,一脚踹在副官的脸上,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撤?” “你告诉我,往哪里撤!” “在……在一位神的面前,我们能撤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再无半分平日的优雅与从容。 科技的神?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信念,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幕前,被碾得粉碎。 卡洛斯猛地扑到主控台前,一把推开操作员,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叶长生的身影。 “给我锁定他!用主舰的湮灭主炮!” “所有的能源全部供给主炮!我不管什么过载!给我轰死他!” 技术主管颤巍巍地回答:“议长……火控系统已经失灵了……我们……我们无法锁定目标!” “废物!” 卡洛斯疯狂地砸着控制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那就手动瞄准!给我开火!开火!” 然而,他的命令,没有人能够执行。 因为甲板上的所有炮手,都看到了他们此生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远方的海面上。 叶长生动了。 他没有助跑,没有跃起,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迎着那混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海风,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在了虚空之上。 他的身影,没有下坠。 在长生号上,陆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手中的战术终端屏幕疯狂闪烁,却无法捕捉到任何有效的运动轨迹。 “他……他消失了!” 安保队长林城指着叶长生原本站立的位置,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 而是那个人,就那么凭空,从所有人的视线里,蒸发了。 下一瞬。 黑龙号旗舰那宽阔的甲板上。 叶长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依旧负手而立,脚下的合金甲板,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仿佛他不是跨越了数公里的空间,而是一直就站在这里。 “敌袭!敌袭!” “他在甲板上!” 甲板上驻守的数百名黑曼陀精锐士兵,在短暂的死寂后,终于反应过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艘旗舰。 “开火!” 一名军官嘶吼着下达指令。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兵器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淡漠到不含一丝情感的眼睛,握枪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开枪? 他们连抬起手臂的勇气,都已经丧失。 就在此时。 从舰桥两侧的通道内,冲出了数十道形态各异的身影。 他们有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金属色泽,有的双眼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有的身体周围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电弧。 这些人,正是暗黑议会耗费无数资源,通过基因改造与药物催化,培养出的“异能宗师”。 是卡洛斯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底牌。 “杀了他!” 卡洛斯在舰桥内,通过扩音系统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谁能取下他的头颅!谁就是暗黑议会下一任的副议长!” 重赏之下,这数十名异能宗师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贪婪彻底取代。 “吼!” 一名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巨汉,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脚下的合金甲板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炮弹,朝着叶长生狠狠撞去。 一名浑身缠绕闪电的宗师双手一合,一道水桶粗的狂暴雷蛇,撕裂空气,直击叶长生的头顶。 还有一名双眼冒着幽火的宗师,双手在身前一划,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化作利刃,刺向叶长生的眉心。 物理、能量、精神。 数十名堪比化境宗师的强者,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对叶长生发起了绝杀。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的围攻。 叶长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身影。 就在第一名攻击者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 嗡。 一声轻鸣。 一股无形的金色罡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轻轻一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巨汉,庞大的身躯在接触到金色罡气的瞬间,定格了。 下一秒。 他的身体,从外到内,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粉尘。 紧接着,是那道狂暴的雷蛇,在金色罡气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那道无形的精神利刃,更是连靠近叶长生三尺范围都做不到,便被彻底湮灭。 金色的罡气波纹,继续向外扩散。 它所过之处。 那数十名不可一世的异能宗师,无论他们拥有何种能力,无论他们施展出何种手段,其结果,都只有一个。 湮灭。 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异能,都在接触到罡气的瞬间,被彻底分解、抹除。 连一滴血,一根头发,都未曾留下。 不到一秒。 甲板上,恢复了死寂。 仿佛那数十名强大的异能宗师,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阵海风吹过,将甲板上那层细密的、由骨骼和血肉化作的粉尘,轻轻吹散。 叶长生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士兵,落在了舰桥那面厚重的防弹舷窗上。 他看见了舷窗后面,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卡洛斯。 叶长生抬起脚,朝着舰桥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卡洛斯的心脏上。 跑。 快跑! 卡洛斯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冲向舰桥后方一处被金属墙壁封死的密室。 他颤抖着手,在墙壁的密码锁上疯狂按动着。 那里,有他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终的底牌。 只要用了那个东西。 他,也能拥有神的力量! 第349章 疯魔神血,终极一搏 叶长生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甲板上响起。 不快,不慢。 每一步落下,都清晰地传入黑龙号的舰桥。 那声音,碾碎了所有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也碾碎了卡洛斯作为暗黑议会议长,毕生建立的所有骄傲。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舰桥最深处那面严丝合缝的合金墙壁前。 指纹,虹膜,声纹。 三重验证接连失败。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宣告着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瞳孔在收缩,他的声音早已因为恐惧而变形。 “开门!给我开门!” 他用拳头疯狂地砸着冰冷的金属。 “最终协议!授权码,黑龙之心!” 墙壁终于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只有五平米的狭小密室,出现在他眼前。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复杂的仪器。 只有刺骨的寒气,与房间正中央一个由纯黑晶石打造的基座。 基座之上,悬浮着一支不到巴掌长的金属注射器。 注射器内,封存着一管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金色液体。 液体中,隐约有细密的紫色电弧在不断生灭。 “神血……” 卡洛斯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这,才是暗黑议会真正的根基。 这,也是神隐岛愿意与他们结盟的真正筹码。 从一具上古遗骸中,耗费了数十年,牺牲了上万名实验体,才提炼出的终极基因药剂。 “神血计划”的最终造物。 它能让一个凡人,在瞬间突破生命的桎梏,强行踏入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领域。 代价,是燃烧掉所有的生命力。 三分钟。 他将拥有三分钟,媲美神明的力量。 卡洛斯冲进密室,颤抖着手,一把抓住了那支冰冷的注射器。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尖锐的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颈部大动脉。 然后,将那管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金色液体,全部推入了自己的身体。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能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啊——!” 卡-洛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全身的血管,在瞬间凸起,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条狰狞的虫子在疯狂蠕动。 咔嚓!咔嚓! 他体内的骨骼,在一寸寸地碎裂,又在一寸寸地被更加强大的力量强行重组。 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 而是漆黑如墨的魔焰,与狂暴的紫色雷电。 舰桥内的所有仪器,在这股逸散出的能量冲击下,瞬间过载,爆成一团团刺眼的电火花。 整艘黑龙号旗舰,庞大的船体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甲板上。 叶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看着那座被电光与魔焰笼罩的舰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表演。 “吼!” 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极致力量的咆哮,从舰桥内传出。 轰隆! 厚达半米的合金天花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道浑身燃烧着黑色魔焰,周身缠绕着紫色雷蛇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的身高暴涨到了三米,原本的燕尾服早已被撑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背后,甚至撕裂血肉,长出了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残破蝠翼。 他的双眼,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紫色雷光。 半步武圣。 凭借着神血的催化,卡洛斯在短短十几秒内,跨越了武王,武皇,两大境界。 强行抵达了这颗星球上,凡人武道的终点。 “力量……” 卡洛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暗金色骨甲覆盖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神的力量!” 他的恐惧,他的绝望,在这一刻,被暴涨的力量彻底冲刷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与狂妄。 他低下头,燃烧着雷光的双眼,死死锁定了下方甲板上那道渺小的身影。 “叶长生!”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宏大,仿佛带着金属的回音。 “是你!” “是你逼我走到了这一步!是你,逼我提前登上了神位!” 叶长生看着半空中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终于开口。 “这就是你的底牌?”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燃烧生命的禁药,换来三分钟的虚假强大。” “可悲。” 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卡洛斯因为力量而膨胀的自尊心。 “虚假?!” 卡洛斯怒吼。 “我会让你亲身体会到,这力量,究竟有多么真实!” 他右手虚空一握。 手臂上燃烧的魔焰与雷电疯狂汇聚,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柄长达两米,造型狰狞的能量骨刃。 骨刃之上,雷光闪烁,魔焰升腾。 “我会撕碎你的身体,吞噬你的神魂!” “你的血肉,将成为我登上神位的第一份祭品!” 叶长生摇了摇头。 “聒噪。”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对方一眼。 这彻底的漠视,让卡洛斯最后的理智,轰然崩塌。 他不再废话。 他背后那对残破的能量蝠翼猛地一振。 他的身影,瞬间从半空中消失。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叶长生的面前。 快。 快到超越了音速。 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能量骨刃,对着叶长生那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头颅,狠狠劈下。 骨刃撕裂空间,带起一道漆黑的裂痕。 紫色的雷电与黑色的魔焰,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叶长生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去死吧!” 卡洛斯发出胜利的咆哮。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的身体被自己这一刀劈成两半的场景。 他,将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弑神的人类。 骨刃落下。 带着半步武圣的无上威能,停在了叶长生的眉心前一寸。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第350章 一剑穿心,钉杀议长 卡洛斯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燃烧着紫色雷光的双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那足以撕裂战舰装甲的能量骨刃,此刻,就停在叶长生眉心前一寸。 纹丝不动。 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挡住。 “不……” “这不可能!” 卡洛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燃烧着体内每一丝生命力,将“神血”催化出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臂。 手臂上暗金色的骨甲寸寸开裂,渗出黑色的魔焰。 可那柄骨刃,依旧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毫米。 叶长生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惊讶,没有凝重,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力量?”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虚妄。” “可悲。” 卡洛斯被这两个字彻底刺穿了最后的尊严。 他可是半步武圣! 是站在这个世界武道顶点,即将触碰到神明领域的存在! “虚妄?”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卡洛斯疯狂咆哮,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一个由雷电与魔焰压缩而成的漆黑能量球,瞬间成型。 他要引爆这股力量,将这片海域连同叶长生,一起拖入毁灭的深渊。 然而,叶长生甚至没有看他掌心的能量球。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然后,对着悬停在自己眉心前的能量骨刃,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 在卡洛斯那充满惊骇与不解的目光中。 他那柄汇聚了半步武圣之力的能量骨刃,从被叶长生手指触碰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 下一瞬。 整柄狰狞的骨刃,无声无息地,碎裂成了漫天飞舞的紫色光点。 最终,消散于虚无。 “噗!” 本命武器被毁,卡洛斯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碎屑的黑血。 他身上燃烧的魔焰与雷光,都为之一暗。 “我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生命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境界可以衡量的。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不!” “我还没有输!” “我要你死!!” 卡洛斯彻底疯了,他将掌心那颗即将失控的能量球,不管不顾地朝着叶长生狠狠按了过去。 叶长生摇了摇头。 “聒噪。” 他终于失去全部的耐心。 他看都未看那颗毁灭的能量球,目光越过卡洛斯,落在了不远处,一截因为炮火而断裂,斜插在甲板上的主桅杆。 那是一截由特种精钢铸造,重达数十吨的庞然大物。 叶长生抬起了手。 隔着百米之遥,对着那截断裂的桅杆,轻轻一握。 轰! 巨大的金属桅杆猛地一震,从甲板的破口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拔起。 它悬浮在半空,周身还缠绕着断裂的电缆。 长生号上。 陆清寒和所有幸存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人,只是抬了抬手,就让一截数十吨重的钢铁造物,悬浮在了空中! 这已经超出了物理,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 黑龙号甲板上。 卡洛斯那张扭曲的脸,也凝固了。 他看着那截悬浮的巨大桅杆,感受着上面传来的,一股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锋锐气息,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死亡预兆。 他放弃了攻击,背后残破的能量蝠翼疯狂扇动,转身就要逃。 “现在才想走?” 叶长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晚了。” 话音落下。 叶长生对着卡洛斯逃窜的背影,手腕轻轻一抖。 那截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桅杆,动了。 没有音爆。 没有破空声。 它只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它已经出现在了卡洛斯的背后。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那截巨大的精钢桅杆,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卡洛斯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继续向前。 卡洛斯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狰狞的、贯穿前后的大洞,看着那截冰冷的、沾满他金色血液的金属尖端,眼中燃烧的雷光,开始迅速黯淡。 “神……”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然后,再无声息。 轰隆!! 直到此刻,巨大的撞击声才姗姗来迟。 那截数十吨重的精钢桅杆,带着卡洛斯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狠狠地撞在了黑龙号旗舰那高耸的指挥塔上。 半个指挥塔,在剧烈的撞击中轰然坍塌。 而那截桅杆,则深深地嵌入了指挥塔的合金结构中。 卡洛斯的尸体,被死死地钉在了上面。 高高在上。 像一尊被处以极刑的堕落神祇。 他身上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暗金色的骨甲褪去,燃烧的魔焰熄灭,缠绕的雷光消弭。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萎缩,变回了那个穿着破烂燕尾服的优雅议长。 只是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和他脸上那凝固的、极致的恐惧,宣告着他最终的结局。 死。 死了? 暗黑议会的议长。 那个注射了“神血”,化身半步武圣的疯魔。 就这么……死了? 甲板上,那些幸存的士兵,呆呆地看着被钉在指挥塔上的那具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整片海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吹过那片由鲜血与残骸构成的炼狱。 突然。 “啊——!” 一名黑龙号的军官,看着那具尸体,再看看远处那个站在甲板上,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的身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扔掉手中的武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议长死了!” “快跑!快跑啊!”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 “跑!离开这里!” 黑龙号上残存的船员,疯了一般冲向救生艇。 而远处那几艘侥幸存活的驱逐舰,更是第一时间调转船头,将动力开到最大,朝着远方的黑暗仓皇逃窜。 兵败如山倒。 叶长生负手而立,淡漠地看着这群作鸟兽散的蝼蚁。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战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51章 兵败如山,一念清场 叶长生那句“现在,才刚刚开始”,在死寂的海面上,清晰地传入每一艘正在疯狂逃窜的敌舰。 那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窟。 黑龙号上幸存的船员,疯了一般冲向残存的救生艇,为了一个位置,不惜将同伴推入火海。 远处那几艘侥幸未被波及的驱逐舰,更是将引擎的功率推到了极限,舰尾划开惨白的浪花,朝着无尽的黑暗仓皇逃窜。 兵败如山倒。 长生号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远处那个站在敌舰甲板上,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的男人。 他们不明白。 大局已定,敌人已经溃逃,为什么先生还说,只是刚刚开始? 下一秒。 叶长生动了。 他没有追。 甚至没有离开原地。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逃得最快的那艘驱逐舰,遥遥一点。 “那是什么?” 长生号的瞭望手,通过高倍望远镜,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艘已经逃出数公里外的驱逐舰下方,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陡然向上凸起。 一柄由漆黑海水与血色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水剑,破海而出! 噗! 水剑以一种无视物理规则的姿态,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驱逐舰厚重的底部装甲。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战舰内部传来。 是引擎舱被直接洞穿、引爆。 整艘数千吨的驱逐舰,在海面上剧烈地一震,随即,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在巨大的涡流中,缓缓沉入深渊。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所有船员,都在瞬间,被那股阴冷的剑气,绞成了齑粉。 死寂。 海面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叶长生收回食指,又并起中指,对着另一个方向,再次轻轻一点。 又一艘驱逐舰,以同样的方式,被从海底冒出的水剑,贯穿,沉没。 “天……天啊……” 长生号上,一名来自华尔街的金融巨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湿滑的甲板上。 他看到了什么? 言出法随? 指点江山? 不。 这是神罚! 这是来自神明的,对凡人最彻底的清算! 叶长生收回了手指。 他似乎觉得,这样一艘一艘地点名,太过无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逃窜到视线尽头,化作一个个小黑点的武装快艇。 然后。 他对着那片广阔的海域,轻轻一挥衣袖。 刹那间。 整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沸腾了。 先前那上百头生化巨兽被“万剑朝宗”绞碎后,融入海水中的无尽煞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引动。 咻!咻!咻! 成千上万道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水箭,从海面暴起,遮蔽了夜空。 它们划出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追向每一艘正在逃亡的快艇。 一场跨越数十公里的,单方面的屠杀。 轰!轰!轰! 远方的海平面上,接二连三地亮起一团团绚烂的火光。 每一团火光,都代表着一艘快艇的覆灭。 那些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暗黑议会精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从天而降的水箭,连人带船,一起轰成了碎片。 火光,将整片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也照亮了长生号甲板上,那一张张呆滞、苍白、写满了极致恐惧与敬畏的脸。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曾经不可一世,将长生号逼入绝境的暗黑议会舰队。 十一艘重型驱逐舰,上百艘武装快艇。 全灭。 连一艘木板,都未曾留下。 海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黑龙号旗舰的残骸,还在静静燃烧,那被钉在指挥塔上的卡洛斯的尸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叶长生负手立于黑龙号的船头,海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道袍。 他看都未看自己的“战果”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群聒噪的苍蝇。 长生号上。 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那道身影。 突然。 “扑通”一声。 先前那个叫嚣着要将叶长生交出去的摩根财团代表,第一个崩溃了。 他双膝重重跪地,对着叶长生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头颅深深地磕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神……神仙饶命!” “我有罪!我有眼不识泰山!求神仙饶我一命!”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无半分金融巨擘的体面。 这一声,如同一个开关。 “扑通!” “扑通!” “扑通!” 甲板上,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权贵富豪,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再无半分傲慢与尊贵,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神明般的存在的恐惧与臣服。 “叶先生……不,叶神仙!” “是我们错了!我们都是瞎了眼的凡人!” “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这些蝼蚁一般见识!”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很快,这股浪潮,蔓延到了整艘邮轮。 那些普通的船员,那些幸存的安保人员,甚至包括安保队长林城,都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数千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 那场面,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他们唯一的神。 陆清寒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她没有跪。 她只是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银色手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激动。 是亲眼见证神迹,整个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又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一座名为“叶长生”的信仰丰碑后,难以自抑的战栗。 人间之神。 她的男人,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敬畏与崇拜中。 叶长生的声音,穿过遥远的海面,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陆总。” “该打扫战场了。” 声音不大,依旧平静。 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陆清寒脑海中的混沌。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理智与锐利。 是了。 战斗,还未结束。 真正的价值,都还沉睡在那些燃烧的残骸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战术通讯器,下达了清晰无比的指令。 “林城。” “带一队人,准备登舰。” “所有完好的物资,核心资料,一个都不能少!” “先生的战利品,我们,一件件,全部拿回来!” 第352章 战利品与水牢故人 陆清寒的声音,通过战术通讯器,清晰地传达到长生号的每一个角落。 “林城。” “带第一、第三战斗小组,随我登舰。” “目标,黑龙号旗舰。所有数据核心、武器系统、物资储备,全部封存!” 命令清晰,果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仿佛刚才那场颠覆世界观的神迹,并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波澜。 安保队长林城猛地一个激灵,从极致的敬畏中惊醒。 他单膝跪地的身形瞬间挺直,对着通讯器大声回应。 “是,陆总!” 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甲板上,那上千名跪地臣服的权贵富豪,听到这番对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打扫战场? 战利品? 这位陆总,竟然在神明般的叶先生面前,如此自然地谈论这些。 而那位先生,似乎也默许了。 他们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这两位,根本就是一伙的!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陆清寒带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安保精英,迅速登上小型突击艇,朝着远处那艘还在燃烧的黑龙号残骸,破浪而去。 跪伏的人群,主动为她让开了一条通路。 无人敢抬头。 …… 黑龙号的甲板,一片狼藉。 叶长生负手而立,站在船头。 海风吹过,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微微拂动。 他的脚下,是断裂的钢铁与燃烧的火焰。 不远处,暗黑议会议长卡洛斯的尸体,还被那截巨大的桅杆,死死地钉在坍塌的指挥塔上,在火光中,扭曲成一尊警示世人的雕像。 陆清寒带着人登上了甲板。 饶是她心志坚定,看到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瞳孔也微微一缩。 她手下的安保精英们,更是个个脸色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才没有当场失态。 “先生。” 陆清寒快步走到叶长生身边,压低声音。 “暗黑议会的核心资料库,应该就在指挥塔下方的服务器矩阵里,我已经让人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 叶长生却忽然转过身,迈开了步子,朝着船舱深处走去。 他的动作很随意,仿佛只是饭后散步。 陆清寒微微一怔,立刻闭上了嘴,对林城打了个手势,带上一支精锐小队,快步跟了上去。 叶长生没有理会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武器、物资。 他对这些凡俗之物,没有半分兴趣。 穿过一条被炮火轰得扭曲变形的走廊,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跟在身后的陆清寒和林城等人,立刻停步,全神戒备。 “先生?” 陆清寒轻声询问。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那武皇巅峰境的浩瀚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艘庞大的黑龙号。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远处海浪拍击船体的声音。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又被他瞬间过滤、剥离。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探查者,在这片废墟的交响乐中,寻找着那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找到了。 就在他体内,那运转不息的《长生诀》真气,忽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源的悸动。 那是一缕真气。 一缕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真气。 但那股气息的本源,叶长生绝不会认错。 那是叶家的《九霄镇龙诀》! 是二十年前,随着叶家那场冲天大火,一同消失于世间的,独属于他们叶家嫡系的功法气息! 叶长生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抹足以冻结灵魂的锋锐寒光。 “跟我来。” 他声音低沉,身形一晃,速度陡然加快,朝着舰船的底层深处掠去。 陆清寒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立刻带人全速跟上。 一行人穿过层层舱室,不断向下。 沿途的景象越发破败,空气也从燥热,变得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陈腐海水的味道。 他们至少下潜了七八层,已经来到了黑龙号最底部的龙骨区域。 这里,是整艘战舰防御最坚固的地方。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条通道的尽头。 一扇门,挡住了去路。 一扇巨大、厚重,通体由漆黑金属铸造,与周围的舱壁浑然一体的巨门。 门上,没有任何缝隙,没有密码锁,也没有任何可供开启的机关。 它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死寂。 “陆总……” 林城拿着最先进的材质分析仪,对着那扇门扫了半天,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材质密度……完全超出现有数据库,根本无法分析。” “热成像显示,门后是超低温区域,好像……好像是某种水牢。” “里面有一个生命信号,但……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消失。” 陆清寒的眉头,紧紧皱起。 “能破开吗?” 林城苦笑着摇了摇头。 “陆总,这扇门的结构强度,可能比战舰主装甲还要高。” “用定向爆破,威力小了没用,威力大了,会直接损害到船体龙骨结构,这艘船会立刻沉没。” “至于切割……我们带来的超高频粒子切割锯,恐怕连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都做不到。” 无法分析。 无法破开。 这简直就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陆清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叶长生。 她发现,先生正静静地看着那扇门。 那缕微弱的、同源的真气,就是从这扇门的背后传来。 像是被囚禁了二十年的孤魂,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先生。” 陆清寒轻声开口,“这里面是……” 叶长生缓缓伸出手,将手掌,轻轻贴在了那扇冰冷刺骨的黑色巨门上。 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没有回答陆清寒的问题。 只是用一种自语般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缓缓开口。 “一个水牢。” “他们在这里,关了一个……本不该被关起来的人。” 话音落下。 在陆清寒和林城等人震惊的目光中。 叶长生那只贴在门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握紧。 第353章 撕裂水牢见故人 叶长生那只贴在门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握紧。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他掌心与那扇黑色巨门接触的地方传来。 跟在身后的陆清寒和林城,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扇连超高频粒子切割锯都无法留下痕迹的未知金属巨门,竟然……在变形? “先生……” 陆清寒下意识地开口,却又立刻止住。 因为她看到,叶长生周身,开始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 那不是先前战斗时的霸道与狂放。 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塌空间的恐怖气息。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连走廊墙壁上跳动的火光,都开始凝滞,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杀意。 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的杀意。 “二十年。” 叶长生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死寂的底层通道中,激起阵阵回音。 “把我叶家的人,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你们……都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握紧的拳头,猛地发力!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炮火爆炸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扇与整艘战舰龙骨浑然一体的黑色巨门,在陆清寒和林城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被叶长生用一只手,硬生生从墙体中,向外撕扯! 无数断裂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门体与墙壁连接处,迸射出大片大片刺眼的电火花。 整艘黑龙号的残骸,都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下,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船……船体结构正在崩溃!” 林城的战术终端,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陆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叶长生只是将那扇重逾万吨的巨门,向外拉开了半米。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扇门,就那么扭曲着,卡在了那里。 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与腐朽气息的寒气,从门缝中狂涌而出。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微弱到极致的,属于《九霄镇龙诀》的真气波动。 叶长生的目光,穿过那道漆黑的缝隙,望向门后的世界。 那是一个水牢。 一个注满了漆黑、冰冷海水的巨大空间。 而在水牢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一个被数十条比手臂还粗的玄铁锁链,死死锁住四肢和身躯的人。 他整个人,都被浸泡在血色的海水中。 只有一颗头颅,无力地垂着,勉强露在水面之上。 他的头发,早已被海水泡得看不出颜色,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他的身形,枯槁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肩。 两根粗大的,闪烁着符文幽光的铁钩,洞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高高吊起,承受着全身的重量。 鲜血,早已流干。 伤口处,是狰狞的、翻卷的血肉,与已经长在一起的铁锈。 这根本不是囚禁。 这是长达二十年的,活生生的炼狱酷刑。 陆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身后的安保精英们,更是个个握紧了武器,眼中燃烧起无法遏制的怒火。 没有人能在看到这一幕后,还能保持平静。 叶长生的身体,没有动。 但他身上的杀意,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整条通道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残狼。 叶家家主叶怀龙座下,三大贴身血卫之首。 二十年前,就已是半步武王境的强者。 叶长生还记得,小时候,就是这个不苟言笑,脸上永远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把他扛在肩膀上,带他去看叶家后山的落日。 而现在。 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叶长生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扇扭曲的巨门,凌空一挥。 “开。” 轰隆! 那扇卡住的万吨巨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两侧撕裂。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一个足以让装甲车通过的巨大豁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水牢的全貌,彻底暴露。 叶长生一步踏出。 他的脚,落在了水面上。 漆黑冰冷的海水,没有沾湿他的鞋底分毫。 他一步一步,朝着水牢中央,那个被吊起的身影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水牢中,那道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生命气息,似乎有所感应。 那颗无力垂下的头颅,艰难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抬起头,却连这点力气,都已经丧失。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叶长生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那张被乱发覆盖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眼窝深陷,双颊凹陷,皮肤因为长期浸泡,浮肿而惨白。 脸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依旧清晰可见。 只是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浑浊与死灰。 他的神智,似乎已经模糊。 但当他看到叶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那双死灰色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缕微光,在他眼底深处,艰难地亮起。 他的嘴唇,翕动着。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少……主……” 说完这两个字。 他眼中的那一缕微光,彻底熄灭。 头颅,重重垂下。 最后一丝生命气息,消散于无。 死了。 “不。” 叶长生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没让你死。” “阎王,也带不走你。”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锁住残狼琵琶骨的那两条巨大铁链,凌空一点。 叮! 一声轻响。 那两条由不知名玄铁打造,布满禁制符文的锁链,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 接着,是锁住四肢的锁链。 锁住腰腹的锁链。 数十条沉重的玄铁锁链,在瞬间,全部化为了齑粉。 叶长生伸出手,将残狼那具轻飘飘的、冰冷的身体,从水中抱起。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通道。 陆清寒立刻迎了上去,她的目光,落在残狼那已经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落在他胸口那已经停止起伏的微弱迹象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先生……” “他……他的心脉,已经断了。” 第354章 逆天夺命十三针 断了心脉,在世俗医理之中,便是神仙难救。 陆清寒快步跟在叶长生身侧,视线落在残狼苍白干瘪的躯体上。 随行的医疗组组长提着急救箱跑上前,用便携式生命监测仪贴在残狼颈动脉处。 仪器屏幕闪烁两下,拉出一条平直的红线。 “脉搏归零,瞳孔扩散,大脑电信号几乎消失。” 医生额头渗出大片汗水,抬头看向陆清寒。 “陆总,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这个人已经脑死亡了,全身多器官衰竭,救不回来了。” 林城握紧了手里的突击步枪,脸色沉得难看。 周围的安保人员低下头,眼中涌动着兔死狐悲的沉痛。 二十年的水牢折磨,两根铁钩洞穿琵琶骨,全身血液几乎干涸。 撑到少主到来的那一刻,残狼最后一口气终于散尽。 “闪开。” 叶长生语气平静,抬手将医生推到一旁。 医生踉跄退开两步,有些焦急地开口。 “先生,心肌细胞坏死不可逆,按压和电击都起不到作用……” “你的规矩,管不到昆仑。” 叶长生把残狼放在通道平整的合金地面上。 他伸手探入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一个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玉针盒被他托在掌心。 咔哒。 针盒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针身极细,通体流淌着纯金色的光泽。 这是当年昆仑山大师娘传下的至宝,逆天夺命针。 “陆清寒,封锁通道。” 叶长生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十步之内,谁靠近,谁死。” 陆清寒心头一震,立刻转身拔出配枪,利落地拉动枪栓。 “林城,带人退后十步,警戒四周!” “擅自靠近者,格杀勿论!” “是!” 林城低喝一声,立刻率领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散开,枪口对外,将通道入口彻底封死。 通道内只剩下叶长生与地上的残狼。 叶长生并指一抹。 第一根三寸金针落入指缝。 他体内《长生诀》轰然运转。 一层纯正浑厚的金色真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将整根金针包裹。 金针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嗡鸣。 “第一针,定魂。” 叶长生右手挥落,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金针笔直刺入残狼头顶百会穴,齐根没入。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自百会穴荡漾开来,稳稳锁住残狼即将彻底消散的神魂。 原本拉直的生命监测仪屏幕上,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医生眼珠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第二针,通玄。” 叶长生神色专注,指尖带起道道残影。 第二根金针刺入残狼眉心印堂。 “第三针,续命!” “第四针,回阳!” “第五针,开天门!” 叶长生接连落针。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纯阳真气的灌入。 残狼那原本干瘪青紫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血色。 被铁钩撕裂、已经生出铁锈与烂肉的琵琶骨伤口处,竟然冒起阵阵白烟。 滋滋作响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那些腐烂坏死的皮肉,在纯阳灵气的洗涤下,迅速脱落。 随后,粉嫩的新生肉芽疯狂生长,纠缠在一起。 “这……这是细胞逆生长?违背了热力学和生物学常识!” 医生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世界观彻底崩溃。 陆清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美眸异彩连连。 她早就知道叶长生深不可测。 但亲眼见到肉白骨、夺生死的手段,依旧让她灵魂战栗。 叶长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救活一个彻底断气、心脉寸断的武王境强者,消耗的真气极为恐怖。 但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残狼是叶家的忠仆。 为了叶家,在水底受了二十年无尽酷刑。 哪怕拼着耗损本源,他也绝不可能让残狼死在自己面前。 “第六针,聚顶!” “第七针,归藏!” “第八针,荡魔!” “第九针,封神!” “第十针,换髓!” “第十一针,涅槃!” “第十二针,重生!” 叶长生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沉重,每一次吐字,整个通道的空气都随之震颤。 十二根金针,分别扎在残狼周身十二处生死大穴。 残狼体内断裂的心脉,在十二股纯阳真气的牵引下,强行重新拼接。 原本沉寂的心脏,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声音极大,如同重锤砸在钢板上。 安保队员们心头跟着一颤。 紧接着。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快,越来越沉稳。 残狼干瘪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他体内的血液重新奔涌,顺着修补好的经脉疯狂流转。 黑色的淤血和沉积了二十年的水牢污垢,顺着三万六千个毛孔被排斥体外,化作恶臭的黑泥。 洗髓伐毛,重铸肉身。 叶长生深吸一口气,捏住了针盒里最后一根金针。 这根针,长达七寸。 通体布满上古云纹,是逆天夺命针的针王。 “第十三针,逆天改命!” 叶长生一声清啸,右手中指与食指夹着七寸金针,狠狠刺入残狼心口正中膻中穴。 轰! 一道纯金色的光柱直接从残狼胸口冲起,穿透了底层战舰的合金天花板。 残狼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死灰的眼睛里,暴射出两道骇人听闻的血芒。 一股属于老牌强者的恐怖气势,自这具枯槁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噗! 残狼张开大嘴,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混合着水牢毒素,狠狠喷在合金地面上。 地面被这口毒血腐蚀得滋滋冒烟,烧出一个深坑。 “呼……呼……” 残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心脏重新有力地搏动起来。 生命监测仪上,各项数据呈井喷式暴涨,血压、心率、脑电波全部恢复到正常人甚至远超普通武者的水准。 通道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包括陆清寒在内,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被现代医学宣判彻底死亡的人。 十三根针。 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叶长生抬手一抹,残狼身上的十三根金针化作道道流光,重新落入白玉针盒。 咔哒。 针盒合拢,被叶长生随意丢回了旧帆布包。 叶长生脸色略微苍白,眼神却依旧冷冽如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大口喘息的男人。 残狼眼中的血芒逐渐褪去,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感受着胸口澎湃有力的心跳,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没死。 不仅没死,折磨了他二十年的琵琶骨剧痛消失了,全身堵塞的经脉彻底被贯通。 残狼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顺着那双布鞋向上移动。 洗得发白的道袍。 破旧的帆布包。 还有那张与二十年前叶家家主叶怀龙有七分相似的年轻面孔。 残狼干裂的嘴唇疯狂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布满血丝。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叶长生腰间,那一枚半露出来的九霄龙纹佩上。 残狼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刚恢复的身体虚弱,双膝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第355章 旧部泣血,少主归位 残狼的双膝砸在合金钢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破损的船舱蔓延开去。 他的头颅狠狠抵住冰冷的地面。 坚硬的额头撞碎了残留的干涸血痂。 “老奴残狼,叩见少主!” 沙哑的声音撕裂了通道的沉寂。 他的喉咙里翻滚着浓重的血腥气。 浑浊的热泪混合着地上的污泥,在钢板上冲刷出两道浑浊的痕迹。 站在后方的林城和一众安保人员屏住呼吸,手指握紧枪托,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清寒静静站在一旁。 她看着眼前跪伏在地上的枯槁老者,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能够让一个被折磨了二十年的半步武王如此失态,只有真正刻入骨髓的敬畏。 叶长生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垂眸看着他。 “起来说话。” 叶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残狼没有动。 他的双肩剧烈耸动,双手死死抠住合金地板的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二十年了!” “少主,整整二十年了!” 残狼抬起头,满脸是血与泪的交错。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叶长生腰间悬挂的九霄龙纹佩。 “当年家主将九霄龙纹佩佩在少主身上,暗中送您出京。” “那一夜,叶家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老奴奉大爷叶怀龙之命,率领血卫断后。” “那一战,三十六名弟兄战死三十五个。” “老奴重伤坠江,被黑曼陀的杂碎捞起,锁进这不见天日的水牢!” 通道内只剩下残狼粗重的喘息声。 他撕扯开胸前破碎的布片,露出新生的皮肉和周围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那些伤痕层层叠叠,烫伤、刀伤、贯穿伤布满了整个胸膛。 “他们用分筋错骨手拆了我周身骨头三百六十遍!” “他们用蚀骨水灌入我的琵琶骨!” “暗黑议会的人,黑曼陀的人,神隐岛的人,轮番来审!” “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九霄镇龙诀的下半卷,究竟藏在哪里!” “他们想知道,叶家最后的主脉血脉,到底送去了何方!” 残狼的声音逐渐尖锐,双眼赤红如血。 “老奴咬碎了满嘴牙,吞进肚子里,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残狼这条命,是老家主给的!” “老奴活着,只争一口气!” “我要看着少主长大,我要看着少主踏碎他们的山门,替叶家数百口冤魂索命!” 砰! 残狼再次重重扣头。 合金地面被他撞得凹陷下去数寸。 陆清寒眼眸微动,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长达二十年的残酷折磨,日夜不停的审讯与酷刑。 换作寻常武者,哪怕是武王境高手,三五日内道心也早已崩溃。 这个人,竟然硬生生熬过了二十载春秋。 叶长生走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握住残狼枯瘦如柴的小臂,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做得很好。” 简单的五个字,落在残狼耳中。 残狼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嘴唇颤抖,眼泪再次决堤。 “少主……” “叶家没有绝。” 叶长生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吓人。 “江城赵家灭了,省城秦家平了,天策商盟拔了。” “京城萧家,祖祠已被我踏碎,萧天极伏诛,萧镇岳丧命断龙崖。” “京城十三世家,如今跪在叶家旧宅门前交账请罪。” 叶长生的声音极其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残狼听来,每一个字都如惊雷贯耳。 残狼的眼眶睁裂,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京城萧家倒了? 天策商盟覆灭了? 连那个深不可测的萧家老祖萧镇岳,也死了? “这……这是真的?” 残狼喃喃自语,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家主在天有灵啊!” “少主神威!叶家当兴!” 狂笑声在破损的龙骨舱内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凄厉与快意。 长生号的几名精锐安保被这股恐怖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痛,纷纷后退。 陆清寒走上前,适时递上一件干净的黑色大氅。 “先生,此地不宜久留,黑龙号的主体结构在受损,正在进水。” 叶长生接过大氅,随手披在残狼身上。 “先回长生号。” “老奴遵命!” 残狼立刻收敛情绪,双手抱拳,身躯绷得笔直。 哪怕身形依旧消瘦,但那一股属于昔日叶家第一血卫的铁血煞气,已经悄然复苏。 他落后叶长生半个身位,警惕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安保人员。 林城被那目光扫过,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众人穿过破损的廊道,返回甲板,迅速登上突击艇。 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 回到长生号顶层主控室。 陆清寒屏退了所有闲杂人员,只留下林城守在门外。 房间内,残狼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脸色在灵气的滋养下恢复了红润。 他笔直地站在叶长生面前,脊梁挺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少主,您此次出海,可是为了神隐岛?” 残狼直奔主题,眼中闪烁着冷芒。 叶长生坐在沙发上,端起陆清寒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口。 “黑曼陀的总坛,还有神隐岛的岛主,二十年前的账,该结了。” 残狼神色一凛,沉声道:“神隐岛的防御,远比世人想象的还要可怕。” “黑龙号上的卡洛斯,不过是他们放在外围的一条看门狗。” “岛上有三层天险,更有一座上古残存的大阵守护,凡铁难渡。” 叶长生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 “阵法对我无用。” 残狼重重点头,对少主的手段没有丝毫怀疑。 刚才那肉白骨的十三针,已经彻底超出了武道常理。 “少主神功盖世,老奴自然知晓。” 残狼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用油脂细密包裹的金属小筒。 那是他当年被捕前,硬生生咽进胃里,在水牢中耗费数年真气暗中温养取出的死物。 “少主,老奴这条命留着,除了等您,还有一封绝密情报,必须亲手交给叶家主脉。” 残狼双手托起金属小筒,恭敬地递到叶长生面前。 叶长生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外层的油脂和防腐金属瞬间化作齑粉。 露出了里面一张泛黄的羊皮残卷,以及一枚雕刻着血色匕首的青铜小令。 残狼抬起头,语气无比郑重。 “这是第七封婚书的下落。” 站在后方的陆清寒瞳孔微微一凝,目光立刻落在那枚青铜小令上。 叶长生收拢手指,握住青铜令,看向残狼。 “说。” 残狼沉声开口,抛出了一个惊天隐秘。 “老奴在水牢之中,曾暗中见过第七位少夫人派来的暗线。” “那位姑娘,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改名换姓,孤身潜入了神隐岛的核心高层!” 第356章 刺客新娘,孤岛孤影 陆清寒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看着残狼手中那枚古朴的青铜小令,又看了看旁边那卷用特殊材质封存的羊皮卷。 第七位未婚妻。 一个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孤身潜入神隐岛核心的女人。 这个情报的份量,足以颠覆他们之前所有的远征计划。 主控室内,空气凝滞。 叶长生没有立刻去接那两件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雕刻着血色匕首的青铜小令上。 那匕首的样式,他很熟悉。 是古武界一个早已销声匿迹的刺客宗门,“隐刺”的图腾。 传闻中,隐刺一脉单传,每一代传人,都是行走于暗夜,收割生命的死神。 “她叫什么名字。” 叶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残狼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狂热。 “回少主,她本名沈紫荆。” “是神隐岛外围七大守护家族之一,沈家的嫡女。” “也是第七份婚书上,注定的叶家少夫人。” 陆清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神隐岛守护家族的嫡女? 这身份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与危险。 残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声音愈发低沉。 “但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隐刺宗门,当代唯一的传人。” 此言一出,陆清寒的心头猛地一跳。 刺客宗门的传人,却又是仇敌阵营的嫡女。 这里面藏着的故事,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残狼的目光转向叶长生,继续说道。 “当年,沈家因为掌握了神隐岛的某项核心机密,被岛主一夜之间灭门。” “只有年幼的沈紫荆,被隐刺宗门的上代传人救走,带回宗门抚养。” “她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为了复仇,她舍弃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名字。” “她伪造了新的身份,一步步通过了神隐岛严苛到极点的筛选,在三年前,成功以旁支远亲的身份,重新‘认祖归宗’,回到了神隐岛。” 主控室里,只剩下残狼沙哑的叙述声。 陆清寒能想象到,一个女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孤身一人潜伏在仇敌环伺的巢穴中,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需要何等坚韧的心志,与何等冷酷的手段。 “老奴被关在水牢的第十七年,她曾通过一个被策反的守卫,秘密见过我一次。” 残狼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 “她告诉我,她查到二十年前叶家的灭门惨案,与她沈家的灭门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神隐岛岛主。” “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她潜伏在岛上,不仅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找到彻底摧毁神隐岛的方法。” 残狼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那枚青铜小令和羊皮卷,再次举高。 “这枚‘血匕令’,是她送出来的信物,也是隐刺宗门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而这卷羊皮,记录了她三年来,冒着生命危险,探查到的神隐岛部分内部防御结构,以及高层人员的布防习惯。” “她说,神隐岛的核心,由一座上古大阵守护,外力强攻,几乎不可能成功。” “唯一的破绽,在阵法内部。” “她需要一个实力足够强大,能够从外部吸引全部火力,并且能与她里应外合的人。” “她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您,少主。” 主线,在这一刻,彻底合拢。 七份婚约,不再是单纯的红尘历练。 最后一位未婚妻,也不再是需要他去寻找和庇护的对象。 她是一个战士。 一个已经在敌人的心脏里,孤军奋战了三年的,孤独的战士。 叶长生终于伸出手。 他没有去看那份价值连城的防御图。 而是将那枚冰冷的,雕刻着血色匕首的青铜小令,轻轻捏在了指间。 入手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体温。 他能感觉到,这枚令牌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真气。 那是属于隐刺宗门,独有的“寂灭真气”。 “她现在,情况如何。” 叶长生缓缓开口。 残狼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封情报,是半年前送出来的。” “送出情报的那名守卫,在三天后,被发现,当场被炼成了血奴。” “从那以后,老奴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她……生死未卜。” 陆清寒的心,沉了下去。 情报网被斩断,意味着沈紫荆的处境,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她很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正在承受比残狼的水牢,更加残酷的折磨。 叶长生摩挲着那枚青铜令,指尖的温度,似乎想将那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捂热。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清寒都以为,他会因为这巨大的变数,而重新评估整个计划。 “一个人。” 叶长生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那种地方,战斗了三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主控室的舷窗,望向远处那片被黑夜笼罩的,波涛汹涌的无尽之海。 那个方向,就是神隐岛所在的风暴之眼。 “陆清寒。” “在。” 陆清寒立刻应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她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叶长生,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那么现在,这口古井的井底,正有风暴在酝酿。 “重新计算航线。” 叶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 “通知破浪号与斩鲸号,变更作战计划。” 陆清寒一怔。 “先生,我们之前的计划是等到磁暴衰弱期,利用那九分钟的窗口期潜入,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开神隐岛的正面火力……” “不用了。” 叶长生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远方的黑暗。 “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等我们潜入了。” 他转过身,看向陆清寒,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足以焚尽沧海的火焰。 “传我的命令。” “全舰队,最高航速,全速前进。” “这一次,我们不潜入。” 叶长生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主控室。 “我们,杀进去。” 第357章 长生半壁,秘藏核心 主控室内,空气仿佛被叶长生那句话抽干。 杀进去。 三个字,没有半分情绪,却比窗外呼啸的海风,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陆清寒镜片后的眸光,凝固了一瞬。 她那颗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推演一切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潜入,直接杀进去? 这意味着,要用三艘科技舰船,去正面硬撼一个传承了上千年,拥有未知底牌与神境强者的神秘岛屿。 生还率,是零。 绝对的零。 但下一秒,她所有的理智与计算,都被压了下去。 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明白。” “我立刻重拟作战方案,舰队转入最高战斗序列。” “预计十分钟后,完成战斗编组。” 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有绝对的执行。 因为她很清楚,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本身就是超越数据与逻辑的存在。 他的意志,就是最优解。 旁边的残狼,眼中则瞬间爆发出狂热的火焰。 “老奴愿为先锋!”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亢奋。 “请少主下令!老奴愿为您踏平神隐岛,流尽最后一滴血!” 二十年的囚禁与折磨,早已将他的骨头磨得比玄铁还硬,心中只剩下复仇的烈焰。 叶长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投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已经穿透了数百公里的风浪,看到了那座孤悬于世的岛屿。 “先生。” 陆清寒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了中央那片被紫色电磁风暴包裹的区域。 “根据残狼先生提供的情报,结合我们之前破译的数据。” “神隐岛外围,共有三道天然与人为构建的防线。” “最外层,是黑曼陀布置的‘幽冥锁龙阵’与生化兽潮,我们已经突破。” “第二层,是环绕‘风暴之眼’的强磁暴带,它会让所有现代电子设备失灵,我们的‘长生号’也无法长时间抵御。” 她的话顿了顿,指向星图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小点。 “最核心的,是守护了神隐岛上千年的‘镇狱古阵’。” “这座古阵与整片海域的地脉相连,一旦全面激发,威力足以瞬间将一支航母舰队搅成碎片。” “强行闯入,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正面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残狼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很清楚那座古阵的可怕,二十年前,无数想要染指神隐岛的强者,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片海域。 “少主。” 残狼的声音沉了下来,“陆总说得没错,那座古阵,是神隐岛真正的根基,凡铁难渡,人力难撼。” “我们,需要一个从内部攻破它的方法。” 主控室,再次陷入沉默。 难题,就摆在眼前。 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叶长生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凝重的残狼,语气平淡。 “所以,她把方法,交给了你。”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残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少主……他怎么知道? “七少夫人,她……她确实留下了后手。” 残狼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庄重,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他没有从怀中掏出任何东西。 而是在陆清寒错愕的目光中,将两根手指,探入了自己的喉咙深处。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自残行为。 他似乎在用真气,强行逆转胃部的蠕动,将某个沉寂了许久的东西,从消化道的深处,逼迫出来。 “先生?” 陆清寒下意识地开口,秀眉紧蹙。 叶长生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惊慌。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残狼。 噗。 一声轻响。 残狼猛地张开嘴,吐出了一件被厚厚蜡层与粘液包裹的物体。 那东西落在地上,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胃酸与血腥的刺鼻气味。 做完这一切,残狼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件东西,他在水牢中吞下,用微弱的真气护住,藏在胃里,一藏,就是半年。 日日夜夜,承受着胃酸的腐蚀与身体的排异反应。 其痛苦,不亚于又一场酷刑。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颤抖着手,捡起那件东西,用衣袖仔细地擦去上面的污秽。 厚厚的蜡层被剥开。 露出来的,是一枚约莫三寸长,通体由不知名青铜铸造的古老钥匙。 钥匙的造型极其奇特,一端是繁复的云纹,另一端,则像是某种齿轮的残片。 在钥匙出现的瞬间,叶长生体内的《长生诀》,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渴望般的共鸣。 残狼双手捧着这枚青铜钥匙,再次跪倒在叶长生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少主!” “这……就是七少夫人,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从神隐岛最深处的地底遗迹中,找到的……破局之物!” “它叫,‘长生密匙’!” 长生密匙! 叶长生的眼瞳,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下山前,大师父那语焉不详的嘱托。 “你体内的《长生诀》,只是半壁。” “想要登顶神境,勘破长生之秘,必须找齐另外半壁的密匙。” “密匙不齐,强行破境,必遭天道反噬,身死道消。” 原来,最后一把钥匙,竟然在这里! 在神隐岛! “神隐岛岛主修炼的功法,正是从当年叶家泄露出去的《长生诀》残篇中,推演出的邪功。” 残狼的声音,解开了叶长生心中最后的疑惑。 “而那座‘镇狱古阵’,其能量核心,便是用这股扭曲的叶家功法来驱动的。” “七少夫人推测,只要您能得到这枚密匙,补全《长生诀》的下半卷,您……您就能反客为主,从本源上,彻底夺走整座大阵的控制权!”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陆清寒在一旁听得心神剧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叶长生会说,这一次,不潜入。 因为他,才是那座岛屿,真正的钥匙! 叶长生伸出手。 冰冷的青铜钥匙,落入他的掌心。 一股同源,却又更加苍茫、古老的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四肢百骸。 他体内那运转不息的金色真气,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发出了喜悦的嗡鸣。 他腰间那枚昆仑路引的玉牌,也开始微微发烫。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他的目光,落在钥匙那繁复的纹路上,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背影,在黑暗的地底遗迹中,摸索了三年。 “沈紫荆……” 叶长生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等我。”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平静与冰冷。 他看向陆清寒与残狼,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传令。” “全舰队,曲速前进。” “目标,风暴之眼。” “这一次,再无任何东西,可以阻拦。” 第358章 旧部引路,航道已定 “明白。” 陆清寒的声音,在死寂的主控室内,清晰得如同冰块碎裂。 “我立刻重拟作战方案,舰队转入最高战斗序列。” 她转身,快步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图前,没有半分犹豫。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星图上代表着“神隐岛”的猩红光点,再无半分对数据的迷信,只剩下对叶长生命令的绝对服从。 “老奴愿为先锋!” 残狼双目赤红,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亢奋。 “请少主下令!老奴愿为您踏平神隐岛,流尽最后一滴血!” 二十年水牢的折磨,早已将他的骨头磨得比玄铁还硬,心中只剩下复仇的烈焰。 叶长生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不急。”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代表着绝对禁区的紫色电磁风暴带。 “杀进去,也需要一条路。” 残狼闻言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神隐岛外围的几条主航道上重重点过。 “少主!不可从主航道强攻!”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发自灵魂的忌惮。 “神隐岛外围,除了那座镇狱古阵,还在十二处天险隘口,布置了十二座‘守岛灭神炮’!” “那是神隐岛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挖出的战争利器,威力足以一击洞穿万吨级战舰的龙骨装甲!” “我们的舰队一旦进入主航道,就会彻底暴露在它们的射程之内,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变成活靶子!” 陆清寒的指尖在控制台飞速敲击,调出一份残缺的卫星热源图。 图上,十二个散发着恐怖能量反应的红点,如同十二颗死亡星辰,死死锁住了所有通往“风暴之眼”的入口。 “他说的没错。” 陆清寒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凝重。 “根据能量反应估算,单座炮台的瞬时功率,超过了我们之前遭遇的‘裁决者’号驱逐舰主炮的三倍。” “在无法瘫痪炮台的前提下,强行突入,生还率为零。” 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被一盆冰水浇灭。 一个比“镇狱古阵”更加直接,更加致命的威胁,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然而,叶长生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残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残狼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枯瘦的手指,离开了那十二个致命的红点,在星图上一片遍布暗礁与旋涡的混乱海域,划出了一条极其曲折、诡异的线路。 “但是。” “有一条路,可以绕开它们。”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神隐岛的人,称它为‘恶鬼水道’。” “这条水道,狭窄、曲折,遍布着上千处吃人的暗礁与毫无规律的深海洋流。” “没有任何电子导航能够在这种地方生效,大型战舰一旦误入,不出十分钟就会触礁沉没。” 陆清寒的眉头紧紧蹙起。 “没有海图,闯入这种地方,和自杀没有区别。” “老奴没有海图。” 残狼抬起头,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燃烧着惊人的光。 “但这条航线的每一个转角,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暗流的变化周期,全都刻在老奴的脑子里!” “二十年来,老奴在水牢中听那些守卫的闲聊,暗中记下了所有关于这条水道的信息。” “再加上七少夫人送出的情报补充,这条路,老奴有九成把握,可以带舰队穿过去!” 陆清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枯瘦的老者,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除了忠诚之外的,另一种可怕的东西。 那是长达二十年的,隐忍与算计。 叶长生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 他转过身,看向陆清寒。 “剩下的,交给你。” “明白。” 陆清寒立刻会意,她走到主通讯台前,直接接管了全舰队的指挥频道。 “林城。” “在!”安保队长林城的声音立刻传来。 “黑龙号的受损情况。” “报告陆总,龙骨结构断裂百分之四十,主装甲多处破损,动力系统瘫痪过半,火控系统被物理锁死……按评估标准,已经是一堆废铁。” “废铁,也有废铁的用处。” 陆清寒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给你一个小时。” “把破浪号和斩鲸号上所有的备用动力核心、能源管线,全部嫁接到黑龙号的三号和四号引擎组上。” “放弃修复主炮,把所有能源供给到它的近防炮和导弹发射系统。” “火控锁死了,就派人手动操作。系统不兼容,就用人命去填补数据链。”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艘废铁,连同另外两艘被我们击沉后又打捞起来的驱逐舰,重新拥有航行与开火的能力!”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林城被这番疯狂的指令,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 这是用三艘科技舰船的零件,去强行激活一堆钢铁棺材。 “陆总,这……” “执行命令。” 陆清寒直接打断了他。 “这三艘‘新战舰’,将会是我们舰队最前面的盾牌。” “它们将替长生号,挡下‘恶鬼水道’中,所有未知的撞击,和可能存在的陷阱。” “它们叫,‘斩神’一号、二号、三号。” “是!” 林城猛地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大声领命。 一时间,整个舰队都动了起来。 无数工程机器人和维修人员,如同工蜂一般,在几艘战舰之间来回穿梭。 切割的火花,与焊接的强光,在黑夜的海面上,交织成一曲钢铁的交响。 而叶长生,则独自一人,走出了主控室。 他来到长生号的船头甲板,海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他摊开手掌。 那枚造型古朴的“长生密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长生诀》轰然运转。 一缕纯金色的真气,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到那枚冰冷的青铜钥匙之中。 嗡。 钥匙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表面那些繁复的云纹,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芒。 一股苍茫、古老,与他体内真气同出一源,却又更加浩瀚的气息,顺着钥匙,反哺回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那半壁《长生诀》的功法,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发出了阵阵喜悦的嗡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与这片大海的联系,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在那遥远的风暴之眼深处,有一座巨大的阵法,正在汲取着天地间的能量,缓缓运转。 而这枚钥匙,就是那座大阵的……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海平线上的黑暗时。 陆清寒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先生。” 叶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他掌心的那枚钥匙,已经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样子,但上面那股与他血脉相连的气息,却变得更加凝实。 “舰队整备完毕。” 陆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亢奋。 “‘斩神’系列三艘前锋舰,已完成改装,编入作战序列。” “残狼先生已登上旗舰舰桥,负责领航。” “所有人员,全部就位。” 叶长生收起钥匙,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海面。 那里,就是“恶鬼水道”的入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支舰队。 “出发。” 第359章 恶鬼水道,钢铁长城 黎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镀上一层破碎的金边。 长生号的顶层甲板,风声呼啸。 叶长生负手而立,凝望着远处那片被晨光与黑暗分割,显得格外诡谲的海域。 那里,就是“恶鬼水道”的入口。 “先生。” 陆清寒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舰队,已完成整备。” 她的目光越过叶长生的肩膀,投向那片波澜壮阔的海面。 以长生号为核心,三艘经过连夜魔改,炮口狰狞的“斩神”级前锋舰,如同三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呈品字形拱卫在最前方。 破浪号与斩鲸号则分列左右,形成了两道坚实的侧翼。 六艘战舰,组成了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 “残狼先生已登上旗舰舰桥,负责领航。” “所有人员,全部就位。” 叶长生收起了那枚长生密匙,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全舰广播,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角落。 “出发。” 一个字。 拉开了这场史无前例的疯狂远征的序幕。 轰隆隆! 六艘战舰的引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涡轮搅动着海水,在舰尾掀起六道惨白的巨大浪花。 庞大的钢铁舰队,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所有航海家视为禁区的“恶鬼水道”。 “左满舵!航速不变!” “前方三点钟方向,规避a3号暗礁群!” “所有近防炮解除保险!自由射击模式开启!清除航道上的一切障碍!” 长生号的舰桥内,残狼站在指挥台前,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三维海况图。 他的声音,通过指挥系统,精准地传达到每一艘战舰的舰长耳中。 没有海图。 没有导航。 他就是这支舰队,唯一的眼睛。 “警告!前方出现强涡流!” “斩神一号左舷装甲受损百分之二十!三号引擎过载!” “稳住!稳住船舵!” 残狼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斩神一号,引擎功率下降百分之三十,用舰首硬抗过去!” “斩神二号、三号,交叉火力!把那块该死的礁石给我轰成粉末!” 轰!轰! 两艘前锋舰的舰炮发出了怒吼。 挡在航道中央的一块如同小山般的巨大暗礁,在密集的炮火中,被炸得四分五裂。 舰队,强行开出了一条血路。 陆清寒站在残狼身后,看着他在一道道指令间,游刃有余地指挥着整支舰队,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舞蹈。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这个在水牢中被折磨了二十年的老人,在这一刻,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统领叶家血卫,杀伐果决的铁血统帅。 “警告!侦测到超强磁场干扰!” “舰队雷达系统全数失灵!” “声呐系统出现大面积噪点!”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整个舰桥。 舰队,驶入了恶鬼水道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的磁场,比之前遭遇的任何一处都更加混乱,更加狂暴。 所有电子设备,在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巨大的战舰,在这一刻,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报告!斩神三号与舰队失联!” “该死!” 残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双目赤红。 “这片区域的暗流是交错的!一旦失联,他们会被卷进死亡旋涡!” 舰桥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很清楚,失联,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不必惊慌。” 叶长生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舰桥。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失灵的仪器,只是径直走到了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雾。 “左舵十五度,航速提升三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船长猛地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残狼。 残狼也愣住了。 左舵十五度? 那里,是记忆中一处最危险的死亡峡湾! 两面都是陡峭的海底山脉,航道最窄处,甚至不足五十米! 稍有不慎,万吨巨轮就会被卡死在那里,被狂暴的洋流撕成碎片! “先生,那里是……” 残-狼焦急地开口。 “执行。” 叶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残狼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叶长生那平静的侧脸,看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心中的焦躁与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他猛地一咬牙,对着通讯器大吼。 “所有战舰听令!” “执行先生的命令!左舵十五度!全员加速!” “疯了!他们疯了!” 斩鲸号的舰长,看着主屏幕上那条指向死亡峡湾的航线,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但在绝对的命令面前,他只能闭上眼睛,狠狠地推动了操作杆。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个喝醉了的巨人,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所有航海图上都标注着“有去无回”的死亡地带。 轰隆! 长生号的船身,猛地一震。 船体与两侧狭窄的海底山脉,发生了剧烈的摩擦,迸射出大片刺眼的火花。 舰桥内,所有人都在剧烈的晃动中,死死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 “稳住!” “保持航速!” 叶长生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的双脚,如同在甲板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海域。 水下的每一块暗礁,每一股暗流的走向,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 在别人眼中,这是自杀。 但在他眼中,这却是唯一一条,能够最快穿过这片迷雾的捷径。 “前方七百米,右满舵!” “航速不变!” “前方三百米,急停,下沉式漂移!” 一道道在所有船员听来,都匪夷所思,甚至完全违背了航海常识的命令,从叶长生的口中,不断发出。 而这支由六艘战舰组成的钢铁舰队,竟真的在他的指挥下,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极限操作。 它们时而擦着狰狞的礁石险险避过,时而迎着滔天的巨浪强行凿穿。 在死亡的刀尖上,跳着最狂野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 当舰队冲破最后一层浓厚的灰色海雾时。 刺眼的阳光,猛地照射进来。 所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 风,停了。 浪,也平了。 海面平静得宛如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 他们,出来了! “我们……我们穿过来了?” 一名年轻的船员,呆呆地看着舷窗外那片湛蓝的海域,喃喃自语。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整支舰队。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只有叶长生,依旧站在舷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平静的海面,投向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在那里。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岛屿轮廓,正缓缓浮现。 而笼罩在岛屿上空的,是一片如同鲜血般浓稠的,巨大无边的,血色结界。 第360章 神隐孤岛,血色降临 阳光切开浓雾。 海平面的尽头,不再是苍茫的海水。 一座通体呈现出玄黑色的巨大海岛,横亘在天地之间。 岛屿边缘由刀劈斧凿般的黑色礁岩筑成。 百米高的悬崖峭壁上,密密麻麻修建着暗灰色的半圆形地堡。 半空之中,翻滚着粘稠的暗红雾气。 一道笼罩数十里海域的血色屏障,将整座岛屿从穹顶处扣入海底。 长生号的主控室内,仪表盘上的红光疯狂闪烁。 陆清寒的战术终端传出尖锐的蜂鸣。 “警告,遭遇超高密度能量屏障。” “常规雷达无法穿透。” 林城手里抓着一个沾着焦黑血迹的金属硬盘,快步冲进指挥室。 “先生,陆总。” “黑龙号残骸的核心主脑,底层的黑匣子被拆出来了。” 林城将硬盘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这是卡洛斯贴身携带的东西。” 陆清寒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幽蓝色的代码瀑布般滑落。 “调取黑龙号过去三年的全频段通信记录。” “解密最高权限日志。” 屏幕上跳出一个血色的骷髅标志。 三重动态加密算法正在飞速重组。 叶长生走到控制台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回车键上方三寸处。 纯金色的真气顺着导线直接贯穿主机芯片。 屏幕上的骷髅标志寸寸龟裂。 一层伪装的商业货运报表被撕开。 底层浮现出一行行标有特殊红字的军用密档。 “这不是普通的商会走私。” 陆清寒盯着屏幕上跳出的大量货运航线,眉头紧锁。 “过去二十年,全球三十七个港口,每隔三个月,就会向神隐岛输送一批名为‘生体燃料’的特殊货物。” “货源提供方,全都在国内。” 陆清寒调出详细名单。 第一行写着江城赵家。 第二行写着省城秦家。 第三行写着天策商盟。 第四行写着京城萧家。 残狼凑上前去,干枯的眼眶周围青筋暴起。 “这些地方,全都是当年参与围剿我叶家的仇人。” 陆清寒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航运吨位统计表。 “看这组数据。” “过去五年,神隐岛接收的古武者血髓,总计七千三百份。” “纯阳命格的特殊体质者,一千零八十人。” “如果只是维持外围的防御大阵,消耗量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多余的资源去了哪里?” 残狼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他们在用生人血祭。” “二十年前,家主在临死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神隐岛的老怪,卡在半步神境已经整整一个甲子。” “他若想真正踏出最后一步,必须集齐七位拥有特殊命格的女子供其采补,再配以我叶家的《长生诀》原本为引。” “这就是他们当年屠灭叶家的根本原因。” 陆清寒飞速比对货运时间节点。 “最后一次大规模活体运输,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接收地是神隐岛核心区域的‘炼血池’。” “随行押运名单上,有一个特殊备注。” 陆清寒将那行加密小字单独放大。 字迹是一串猩红的代码:代号隐刺,修为武王巅峰,已注入化功散,封禁于死牢第七层。 叶长生看着那串代号。 他认得隐刺二字。 那是沈家传承千年的暗杀绝技。 也是沈紫荆在海外行事时唯一的化名。 林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铅盒。 “先生,这是在黑匣子夹层里找到的纸质档案。” “上面涂了隔绝真气探查的深海秘银。” 铅盒被两指挑开。 里面放着半张泛黄的古羊皮纸。 羊皮纸右下角,盖着一枚黑莲形状的朱砂印章。 上面用毛笔写着一段密文。 叶长生垂眸看去。 “七星聚煞,缺一不可。” “纯阴命格沈氏女已就位。” “待长生钥匙现世,开炉之日,即是登仙之时。” 落款是一个古体的“玄”字。 残狼盯着那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神隐老怪的亲笔。” “七少夫人果然在他手里。” 叶长生合上铅盒。 脸上的慵懒神色彻底收敛,双瞳深处泛起金色暗芒。 “距离岛屿还有多远。” 陆清寒看向正前方的海图航标。 “十点二海里。” “我们已经进入了守岛灭神炮的绝对射程。” 话音未落。 整片海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 神隐岛黑色悬崖上方的十二处地堡,外层的伪装装甲同时向两侧滑开。 十二门长达二十米的巨型炮管缓缓探出。 炮口处泛起刺眼的紫白色电弧。 狂暴的能量粒子在空气中撕扯出刺耳的尖啸。 整座神隐岛上空,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破了黎明的宁静。 呜! 呜! 呜! 高亢的警报声回荡在整片海域。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神隐岛上空的血色结界光芒暴涨。 无数道血红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游走交织。 那道结界变得愈发浓重,彻底隔断了内部与外界的所有视线。 长生号的前甲板上。 三艘斩神级前锋舰的引擎全部拉到最大功率。 林城握紧了手中的战术对讲机。 “全舰各单位注意,防御阵型展开。” “防空近防炮锁定敌方炮台方位。” “准备承受第一波能量冲击。” 舰桥上的船员们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身旁的扶手。 十二座足以轰碎战舰龙骨的巨炮,已经完成了充能锁定。 紫白色的电芒在炮管周围疯狂跳跃。 海面上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空气变得极度沉重。 陆清寒站在叶长生身侧,目光直视正前方那些狰狞的炮口。 “灭神炮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 “距离开火,还有十五秒。” “要不要启动舰体下潜程序避开第一轮齐射?” 叶长生抬手阻止了她。 他迈步走向主控室的舱门。 “不必避。” “二十年了。” “既然到了他们家门口,就该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笔账的债主。” 他推开舱门,走上迎风飘摇的高处甲板。 海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他腰间挂着的黑色帆布包轻轻晃动。 神隐岛方向,凄厉的警报声攀升至最刺耳的高潮。 第一座守岛灭神炮的管壁上,所有符文瞬间亮起夺目的强光。 轰!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紫白色光柱,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撕裂海面,直奔长生号轰杀而来。 狂暴的冲击波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达十米的巨大沟壑。 海水瞬间蒸发,腾起漫天白雾。 整座神隐岛的悬崖边缘,紧接着亮起第二道、第三道耀眼的光芒。 十二门守岛灭神炮,同时咆哮。 漫天雷火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大网,将整支舰队彻底笼罩。 甲板最前方的叶长生神色平淡。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呼啸而来的漫天炮火。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座被血色大阵笼罩的孤岛深处。 体内的《长生诀》疯狂运转。 纯金色的光焰从他的经脉深处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 金光照亮了整片翻滚的暗红海面。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帆布包上,缓缓抽出了那一柄古朴沉重的昆仑长剑。 剑锋出鞘三寸。 清脆的剑鸣声瞬间压过了震天的警报与炮火轰鸣。 “神隐岛。” 叶长生的声音不高,却通过深厚的内力,化作滚滚雷音撞向整座岛屿。 “二十年前叶家未清完的血债。” “今日,我叶长生亲自来收。” 紫白色的毁灭炮芒,在这一刻,撞上了他眉心前三丈之地。 第361章 一指断法宝,血城立规矩 轰! 十二道足以洞穿万吨战舰龙骨的紫白色光柱,在万分之一秒内,汇聚于一点。 那一点,正是叶长生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焚山煮海的巨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十二道毁灭光柱,撞在一道无形的金色壁障之上,寸寸消融,最终化作漫天飞散的紫色光点,如同绚烂而致命的烟火。 整片海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生号上,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安保,还是瑟瑟发抖的权贵,全都目瞪口呆。 神隐岛上,那十二座灭神炮台周围,负责操控的黑袍武者们,脸上的狞笑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叶长生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握着昆仑古剑的右手。 剑锋出鞘。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他没有斩向那十二座炮台,也没有斩向那道血色结界。 他只是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金色裂痕,出现在半空之中。 紧接着,那道笼罩了整座神隐岛的血色结界,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原来如此。” 叶长生收剑归鞘。 “用上万生魂的怨气,勾连地脉,铸成阵基。” “这道结界,杀不死,也打不烂。” “每一次攻击,都只会让这些怨魂更加痛苦,让结界的力量变得更强。” 他身后的陆清寒和残狼,听得遍体生寒。 “少主,那我们……” 残狼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神隐老怪,生性多疑。” 叶长生转过身,语气淡漠。 “他摆出这十二座炮台,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逼所有想登岛的人,都去走他定下的那条路。” 他看向海图上,神隐岛侧翼一处没有被炮火覆盖的灰色区域。 “那里,才是唯一的入口。” 陆清寒立刻会意,拿起通讯器。 “全舰队转向,目标,东南三十七度,‘死神之城’。” 半小时后。 舰队停泊在了一片遍布黑色礁石的混乱海域之外。 远处,一座比之前遭遇的任何港口都要混乱、破败的码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海上垃圾场。 无数艘锈迹斑斑、挂着骷髅旗的破旧船只,胡乱地挤在一起。 高低不平的木质栈道上,随处可见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朗姆酒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这里,就是神隐岛的门户,也是海外最臭名昭著的法外之地。 死神之城。 “先生,我们……” 陆清寒看向叶长生。 “我一个人去。” 叶长生淡淡开口。 “残狼,你留下坐镇舰队。” “少主!” 残狼单膝跪地。 “老奴愿为您开路!” “你的任务,是守好后方。” 叶长生不容置喙。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枚刻着繁复阵纹的玉符,交给陆清寒。 “若有变故,捏碎它。” 说完,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同鬼魅,在几艘破船的桅杆上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座混乱的码头上。 刚一落地。 两个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挂着弯刀,眼神凶悍的男人,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新来的?” 为首的独眼男人,上下打量着叶长生。 当看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和那个破帆布包时,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懂规矩?” “进城,先交‘登岸税’。” “一百枚金币,或者,留下你的一只手。” 叶长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城内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独眼男人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狞笑起来。 “小子,看来你是选择第二条路了!”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个男人已经拔出弯刀,带着一阵腥风,当头劈下。 叶长生看都未看。 只是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寸寸碎裂。 持刀的男人更是如遭雷击,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轰然炸成一团血雾。 独眼男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周围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海盗和商贩,脸上的表情,也从戏谑,变成了惊恐。 “你……你……” 独眼男人连退数步,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哨塔上传来。 “敢在死神之城的地界上动手杀人。” “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来人身穿一袭绣着暗红色骷髅的黑袍,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黑市巡查官,霍执事!” 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周围的人群瞬间退得更远了。 霍执事没有理会旁人,只是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长生。 “杀了我的人,还想进城?” “跪下,自断双臂,再将你身上所有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他手中的黑色罗盘,绿光大盛。 一股阴寒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精神威压,朝着叶长生碾压而去。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噬魂盘”。 死在这罗盘下的武道宗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叶长生跪地求饶,七窍流血的凄惨模样。 叶长生终于将目光,从远处的尖塔收回,落在了霍执事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淡漠。 就好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法宝不错。” “可惜,跟错了主人。” 话音落下。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隔着十丈的距离,对着那枚“噬魂盘”,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霍执事脸上的傲慢与残忍,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视若性命的本命法宝“噬魂盘”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 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罗盘。 “不!” 霍执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与法宝心神相连,法宝碎裂,他亦身死道消! 他想逃。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黑色罗盘…… 砰! 彻底炸成漫天齑粉。 “噗!” 霍执事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生机断绝。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依然保持着伸出一根手指姿势的,穿着旧道袍的年轻人身上。 独眼男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热。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躲在酒桶后的瘦小男人,才颤颤巍巍地开口。 “想……想去那座岛。” “必须……必须拿到城主府颁发的‘神隐令’。” “那是,唯一的通关金牌。” 叶长生收回手指,将手插回口袋。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地上那两具尸体,也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恐、贪婪、忌惮的目光,径直朝着城内走去。 在他身后。 码头的阴影里,屋顶的角落处,无数道暗探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背影上。 第362章 玄武战印,断山刀现 叶长生踏进黑街第三步时,七名群狼帮打手把一名双腿残废的老者按在墙根,短刀已经贴到老者喉间。 “老东西,把玄武牌交出来,城主府只要牌,不问你活不活。” 老者双手撑地,断裂的木杖横在膝边。 “牌在我身上,你们拿不走。” 领头人抬脚踩住老者手背。 “那就先剁手,再剖开肚子找。” 刀锋落下。 “住手。” 叶长生停在三丈外,目光从刀锋移到老者肩头。 领头人侧脸看他。 “外乡人,黑街的事也敢管?” “放人。” “先交登岸税,再跪下赔罪,我给你留一条腿。” “滚。” 领头人挥手。 “一起上,拿下这个穿旧道袍的。” 七名打手从六个方向扑来。 叶长生抬手,指背依次敲过刀脊。 七柄短刀同时断裂,七人手腕传出脆响,身体撞上两侧摊棚。 领头人还握着半截刀柄,叶长生已经站到他面前,手掌扣住他的喉咙。 “谁让你们找玄武牌?” 领头人的脸涨成紫色。 “城主府下的血令,找断山刀陈烈,找所有叶家余孽。” “为何要找一块旧牌?” “血殿要……” 他的话停在半截,舌根下裂开一道黑线,黑血沿着脖颈流下。 叶长生松手时,领头人已经断气。 街口几名打手转身要逃。 “回去告诉城主,牌在我手里。” 几人脚步顿住,连滚带爬冲进黑街深处。 叶长生走到老者面前,托住他的肩背,将人从墙根扶起。 老者两条腿折在身下,旧伤处渗出血水,右肩破布裂开,露出半枚黑青色玄武战印。 战印边缘刻着九霄云纹,内圈留有叶家血卫才懂的回纹。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印记上。 “谁给你刻的?” 老者抬起浑浊双眼。 “你认得叶家印?” “玄武营的护门印。” 老者嘴唇颤动。 “少主?” “名字。” “陈烈,断山刀陈烈。” 他撑着残墙想跪下,膝盖刚动,整个人便栽向地面。 叶长生扣住他的肩。 “别跪。” 陈烈盯着他的脸,呼吸变得急促。 “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少主。” “你潜伏多久?” “三十年。” “为何今天暴露?” “群狼帮搜到了旧码头,我故意让他们抓住,想借他们的手把玄武牌送出黑街。” 叶长生看向那块战印。 “牌在你身上?” “战印不只是身份凭证,也是第九站的钥匙。” 陈烈抬手指向街尾一间废船铺。 “先进去,血令已经传开,城主府的探子很快会到。” 叶长生单手托住陈烈的腰背,带他穿过废船铺后门。 陈烈在一面锈门上敲了三长两短,墙后传出机括声。 门缝开启,下面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室里只摆着一张石桌、一盏油灯和几只封着蜡的木盒。 陈烈从墙缝取出一个铁盒,手指在盒盖上停了片刻。 “少主,先看这件东西。” 铁盒打开,里面放着半片银箔和一本薄薄的暗码簿。 叶长生拿起银箔,看到背面刻着九个交错的方位符。 “第九站?” “叶家在海外留了九处情报站,死神之城是最后一站。” “音讯从哪一天断的?” “三十年前,玄武站收到一封撤离令,落款和暗码都来自叶家。” 陈烈咳了两声,指腹压住胸口。 “我带二十七名兄弟去码头接应,迎来的却是城主府的血卫。” “你亲眼看见他们被带走?” “我亲眼看见。” 陈烈掀开暗码簿,声音开始发哑。 “二十七个人被锁在地下血池上方,脚下摆着身份牌,城主府按血量给他们编号。” “你怎么逃出来?” “我斩断自己的左腿,滚进排污渠,顺着潮水冲到黑街。” 叶长生翻过暗码簿,看到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末页只留着一行血字。 玄武入血殿,九站未亡。 “这句话是谁留下的?” “第九站站主。” “九站未亡,指什么?” “站主发出密报后,城主府封锁全部码头,暗码簿被拆成三份。” 陈烈从铁盒底部取出一截断裂铜管。 “我抢走半片银箔,另外两片落进了血殿和城主府。” 叶长生捏住铜管,感受到管壁残存的叶家真气。 “城主厉无生参与了叶家旧站?” “他负责断掉海外消息。” 陈烈抬起头。 “厉无生修的是血续经,死神城每次开修罗擂台,阵法都会抽走死者心头血,送进地下血殿。” “他靠血活着?” “靠武者血髓延寿。” “活了多久?” “至少一百四十年。” 陈烈伸出三根手指。 “我亲眼见过他三次换血,每隔十年换一次皮肉和经脉,神魂始终留在那具身体里。” “神隐岛给他的秘法?” “神隐岛给法,他给神隐岛送血。” “送什么血?” “修罗场里死掉的武者,城主府先取血髓,再把精血送上海船。” 叶长生放下铜管。 “神隐令与修罗擂台有什么关系?” “百人修罗擂台每月开一次。” 陈烈将一块黑木牌推到他面前。 “第一条,报名者签下生死状,真名和代号都可用。” “第二条?” “擂台只认一名守擂者,九十九名挑战者轮番入场,场外不能插手。” “第三条?” “守擂者要连胜百场,才有资格拿神隐令,败者的血全部送进血殿。” “能认输吗?” “血阵启动后,认输无效,离场只剩一条路。” “杀出去。” “只有杀到最后,城门才会开。” 叶长生看向黑木牌。 “赌注呢?” “城主府会登记参赛者的赌注,押得越重,城主越会留意。” “本月何时开场?” “明日午时。” 陈烈说完,胸口忽然收紧,身体撞上石桌,嘴里涌出黑血。 叶长生两指点在他胸口,取出九转金针,三针落下,封住裂开的心脉。 陈烈喘着气。 “少主,老奴撑不住时,别把我送进血殿,烧掉尸骨,带走暗码簿。” “你先活着。” “我这条命,早该留在三十年前。” “我没准你死。” 金针下沉,陈烈的呼吸逐渐平稳。 叶长生重新翻到末页,指腹压住那行血字。 石桌边缘裂开。 叶长生的神识越过石门,六名暗探同时跪地,喉间发出闷响。 陈烈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抬头问:“城主府听见了吗?” “听见了。” 叶长生收起银箔和暗码簿,替陈烈盖好破毯。 “少主,您要进修罗擂台?” “我要神隐令。” “那座擂台会把人送进血池。” “正好。” 叶长生走到石室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玄武战印。 “陈烈,记住第九站所有人的名字。” “老奴记得。” 黑街深处传来一声铜钟,修罗场的血榜贴上城墙。 叶长生抬手握住门栓,掌心真气压过铜锁,铜锁裂成两半。 “明日带我去报名。” 第363章 百人修罗,昆仑过客 午时前,叶长生踏进修罗场报名厅,抬手把陈烈交给他的黑木牌拍在血玉柜台上。 “守擂报名。” 柜台后的血簿官抬眼扫过旧道袍和破帆布包,指尖停在黑木牌上。 “外乡人,这块玄武牌只能证明你有资格进场,守擂位要拿命换。” “我问的是,能不能报。” 血簿官翻开血册,语气压低。 “能,签百人修罗生死状,连胜百场,神隐令归你。” “现在签。” 报名厅里传出几声嗤笑,周围的人很快围了过来。 “他连登岸税都未必交得起,也敢占守擂位?” “上一位死在第九十七场,这个年轻人撑不过十场。” “把他那只破包押上,赔率倒能开高些。” 一个戴铜面具的赌徒挤到柜台前,丢出五十枚血晶。 “我押他第一场败。” 叶长生看着那袋血晶。 “筹码太少。” 铜面具人嗤了一声。 “你若能活过第一场,我再加五百枚。” “记住你的话。” 叶长生抬眸看向最先开口的赌徒。 “你手里有多少?” 赌徒怔住,脸上的轻蔑收了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押?” “拿不出筹码,就闭嘴。”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陈烈撑着断木杖从侧门赶来,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少主,先等等。” 叶长生侧过身。 “说。” “修罗场每一场都会抽走败者精血,城主府把血送进血殿,百场之后,厉无生一定会查您的底。” “我就是冲着他的视线来的。” “那座擂台只认一名守擂者,血阵启动后,外人无法插手。” “我不需要别人插手。” 陈烈握紧断杖。 “老奴陪您入场。” “你去找另外两片银箔。” “可您身边需要人。” “活着查线索,比上台送命有用。” 陈烈还想开口,叶长生已抬手按住他肩上的旧伤,纯金真气沿经脉走了一圈。 “你的心脉刚接好,今日不能动手。” 陈烈呼吸一滞,低头看见伤口渗出的黑血停住。 “少主,老奴还能撑。” “我让你活着,只为查线索。” 陈烈咬住牙,退到石柱旁。 叶长生取出通讯器。 “陆清寒。” “先生。” “舰队退到外海三里,收起炮口,保留锁定。” “您准备独自进入修罗场?” “我只带古剑。” “若城主府封锁入口,舰队是否强行接应?” “守好船和人,别进城。” “明白。” “林城接管南码头,任何人靠近长生号,先扣下。”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短促回应。 “是。” 叶长生收起通讯器,重新看向血簿官。 “姓名。” “真名,还是代号?” “昆仑过客。” 血簿官的笔尖停住。 “代号能用,神隐令落成时,血契会追溯你的本名。” “追得到再说。” “你确定?” “写。” 血簿官蘸了血墨。 “赌注。” “全部身家。” 周围的议论停了半拍。 血簿官抬起头。 “说清楚。”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昆仑黑卡和四十一枚产业印章,依次放在柜台上。 “长生集团名下资金与产业,四十一枚产业印章,黑卡余额,玄门令能调动的资源,以及我手里的全部战利品。” 他按住那块玄武牌。 “再加这条命。” 血簿官手指发紧。 “你要把长生集团也押进血契?” “我说的是全部。” “输掉之后,城主府会接管你列出的所有东西。” “契约写清。” “赢了呢?” “按赔率赔付。” “你还要下注?” “百连胜盘,买我赢。” 血簿官脸色变了。 “守擂者不得下注自身,这是城主府的规矩。” “哪一条刻在牌上?” “厉城主定的规矩。” “那就请他改。” 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句疯子。 陈烈抬头看着叶长生。 “少主,您又要把自己摆到全城面前?” “昆仑门规,出门在外,惹事可以,但赔率必须买自己赢。” “这是四位师父定的?” “他们共同定的。” 外面雷声滚过屋檐,报名厅的灯火晃了两下。 叶长生伸手敲了敲血玉柜台。 “开盘。” 血簿官擦去额角的汗。 “此事要请盘口总管。” “叫他。” “他若拒绝?” “换一个敢接的人。” 话音落下,内厅传来急促脚步。 “停笔!” 一名黑甲执事冲到柜台前,手掌压住血册。 “城主府传令,旧契作废。” 报名厅里立刻响起杂乱议论。 “城主怕了?” “这局还没开就撤了?” 黑甲执事取出一卷黑金色契纸,放到柜台上。 “厉城主亲自换了主契。” 叶长生扫了一眼契纸上的黑莲印。 “条件。” 黑甲执事看着他。 “代号可用,全部身家入血库,百连胜期间不得离开死神之城。” “主契还有三条。” “说。” “第一,所有赌注交由血殿封存。” “第二,百连胜期间,任何外援进入擂场,都按叛城处置。” “第三,签字后退出,筹码归城主府。” “神隐令呢?” “百胜之后,当场交付。” “写上。” 黑甲执事提起血笔,在契纸末端补上神隐令三字。 “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玄武牌上。 “玄武牌持有者入场,城主府会调取叶家旧案。” 陈烈握杖的手发出轻响。 叶长生看向黑甲执事。 “你们查到了什么?” “城主先让我带一句话。” “说。” “拿着玄武牌的人,迟早会走进血殿。” “这句话,我也送给厉无生。” 黑甲执事目光沉了下去。 “城主还问,敢不敢用假名签下这张契。” 叶长生拿起血笔。 “他已经替我回答了。” 黑甲执事退开。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他身后走出,手里抱着厚重账册。 “老夫铁算盘,掌死神之城盘口。” “赔率。” “百连胜,一赔三百六十七。” “我买自己赢。” 铁算盘翻开账册。 “你押上的资产太多,城中无人接得起。” “厉无生接得起。”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若不接,何必换主契?” 铁算盘盯着他片刻,抬手示意血簿官落笔。 “这场盘,城主府接。” 血簿官将血笔递来。 叶长生在生死状上写下四个字,昆仑过客。 最后一笔落下,黑莲印自行亮起。 血玉柜台下传出机括声,报名厅的血榜同时翻页。 新字浮在榜首。 守擂者,昆仑过客。 押注,名下全部。 赔率,一赔三百六十七。 传讯铜管接连震响,外面的赌徒开始奔向各条街口。 陈烈看着契尾,声音压得极低。 “少主,您已经成了全城的目标。” 叶长生收起血笔。 “这就够了。” 契尾下方又浮出一行刚落成的批注。 准其守擂,百胜之前,任何人不得让他离开死神之城。 叶长生抬头看向血榜,手掌按住帆布包里的昆仑古剑。 “开盘。” 第364章 九转金身,首战碎武侯 叶长生收起血笔,修罗场方向传来三声血钟。 血簿官抬起头,敲响柜台上的铜铃。 “第一场守擂,午时三刻开始。” 黑甲执事走到门口,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昆仑过客,登台。” “对手是谁?” “重型狂暴武侯,孟阔。” 陈烈拄着断木杖赶来,声音压得很低。 “少主,孟阔修的是天罡铁布衫,三十七场连胜,专杀重伤者。” “他受过伤吗?” “上个月,他挨了七名武侯联手围攻,胸骨断了六根,服下血殿秘药,三日便能下台杀人。” “那就省事。” 陈烈的手掌握紧木杖。 “修罗台会封住真气外放范围,您若动用长生诀,血阵会记录气息。” “让它记录。” “城主府会据此查您的来历。” “我来这里,就是让厉无生查。” 黑甲执事听见这句话,抬脚走向外侧石门。 “擂台上只能留一个活人。” 叶长生跟了上去。 “我进去,活着出来的只会有一个。” 石门开启,刺鼻的血腥味从下方冲出。 修罗场位于地下三丈,四面立着十二道铁栅,中央擂台铺着暗红石板,密密麻麻的血线从台面延伸到四壁。 看台上挤满了亡命徒、佣兵和各地赌徒。 铁算盘站在最高处,手里抱着账册。 “昆仑过客第一场守擂,押注开始。” 铜面具人第一个挤到赌桌前。 “五百血晶,押他十息内败。” 先前嘲笑叶长生的刀疤男人跟着把袋子丢上桌。 “我押一千,孟阔三拳之内结束战斗。” 铁算盘翻开账册。 “孟阔胜,一赔一点二,昆仑过客胜,一赔二十。”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二十倍,谁敢押?” “把那件旧道袍押上,或许能换回几枚血晶。” “他的破帆布包值几个钱?” 叶长生走到擂台边,取出玄武牌交给血簿官。 “记在我的赌注里。” 血簿官接过牌子,手指停在玄武战印上。 “玄武牌也押?” “全部身家都押了,多一块牌子算什么。” 铁算盘抬眼看向他。 “昆仑过客,你若死在台上,名下产业由城主府接管。” “账册写得很清楚。” “你还要押自己赢?” “开盘时已经说过。” 铁算盘沉默片刻,抬手示意血簿官落笔。 “城主府接盘。” 高台后的黑色铜管连续震动。 一名赌徒取出三千血晶,放在桌上。 “我押昆仑过客三息内败。” 又有人送来五千枚上品血晶。 “押他第一场败。” 铁算盘打开第二本账册,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 “这笔注单来自内城。” 台下的议论停止片刻。 “谁下的?” “城主府?” “厉无生亲自下注了?” 铁算盘合上账册。 “下注者不留姓名。” 沉重脚步从另一侧石门传来。 擂台上的血线开始亮起。 一个身高近两丈的壮汉走了出来。 孟阔上身缠着黑色铁甲,双臂垂到膝边,胸前刻着三道血痕,皮肤下布满隆起的筋络。 他站上擂台,石板向下沉了半寸。 “你就是把全部身家送进血库的昆仑过客?” 叶长生站在台下。 “有话快说。” 孟阔抬起拳头,指骨发出连续脆响。 “我听说你带着一把剑。” “剑在包里。” “拔出来。” “你配吗?” 看台上爆出笑声。 孟阔的脸色变了。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你先活过一招。” 血簿官退到阵外,抬起血旗。 “双方入台,血阵封闭,认输无效。” 叶长生踏上擂台。 十二道铁栅同时落下。 血色光线从石板升起,沿着他的脚踝向上缠绕。 孟阔舔去唇边的血迹。 “开始。” 血旗落下。 孟阔右脚踏碎石板,整个人冲到叶长生面前。 他的右拳带着沉重气流,直取叶长生胸口。 叶长生右手插在道袍口袋,左手垂在身侧。 拳锋距离他胸口三尺时,一层金色气劲浮出。 孟阔的拳头撞在气劲上。 砰! 他手臂上的铁甲裂开数道缝隙,身体向后滑出七步。 台下的笑声停住。 孟阔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护体罡气?” 叶长生抬眼。 “继续。” 孟阔扭动脖颈,发出一串骨响。 “你以为挡住一拳,就能挡住我的铁山劲?” 他双掌拍在胸前,体内血气沿着经脉冲向四肢。 擂台下方的血阵迅速亮起。 孟阔胸前的三道血痕同时张开,鲜血从伤口渗出,沿着铁甲纹路流到双臂。 “血殿给的力量,够我杀你。” 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孟阔没有挥拳。 他的肩膀、肘部、膝盖连续撞向叶长生,九道重击在半息内全部落下。 叶长生站在原地,衣袍只动了一下。 每次撞击接触金色气劲,孟阔的身体便退开半步。 第九次撞击结束,孟阔的右膝已经渗出血水。 “这是什么功法?” 叶长生看着他。 “外家硬功,靠筋骨和血气压人。” “你只看出这些?” “你的力量太杂。” 孟阔眼中血色升高。 “杂也能取你的命。” 他双拳合拢,胸腔内传出沉闷的震动。 铁甲表面浮出一层暗红光泽。 看台上的几名武侯站了起来。 “孟阔要用狂暴三式。” “那一招能打穿五寸精铁。” “这个道士要碎了。” 孟阔张开双臂,脚下血阵将整座擂台的血气送入他体内。 他的肌肉持续膨胀,铁甲被撑出裂缝。 “昆仑过客,拔剑。” 叶长生右手依旧插在口袋里。 “凭你,还用不着剑。” 孟阔脚下石板尽数裂开。 “死!” 他抬拳砸下。 这一拳落下,擂台中央的血线全部断开,四周铁栅同时震动。 叶长生抬起眼,体内九转金身运转。 金色气劲收拢到身前三寸。 拳锋触及气劲的瞬间,孟阔的手臂发出骨裂声。 力量沿着金色气劲返回。 他的肩骨、胸骨、脊骨接连碎裂,皮肤下的血气冲破经脉,从七窍喷出。 孟阔还在向前发力。 叶长生抬起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金色护体气劲向外震开。 孟阔的铁甲、筋骨、血肉同时崩散,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 血雾落入擂台血线。 四周的血阵迅速熄灭。 叶长生右手仍在道袍口袋,昆仑古剑始终未曾出鞘。 台下的武侯面色变了。 一名白发赌徒低声开口。 “那层金罡属于昆仑九转金身。” 旁边的人问道。 “九转金身是什么?” “专破世俗外家硬气功,外力越重,反震越狠。” “孟阔的狂暴三式全被送回去了?” “他打出的每一分力,都成了自己的催命力。” 血簿官站在擂台外,盯着尚未散尽的血雾。 “第一场,昆仑过客胜。” 血榜上,昆仑过客四字下方亮起第一道血印。 铜面具人握着空掉的血袋,声音发抖。 “我的五百血晶……” 刀疤男人转身就走。 铁算盘抬手拦住他。 “下注已成,离桌之前先结账。” “孟阔死了,我凭什么赔?” “血契写得很清楚,输家用命抵账,赌徒用筹码抵账。” 刀疤男人咬牙取下腰间的储物袋。 “这里有八百血晶。” “还差两百。” 刀疤男人看向擂台上的叶长生。 “让他替我付。” 叶长生从台上走下。 “你押我输,输不起就拿命补。” 刀疤男人后退半步。 “这里是死神之城。” “我知道。” “城主府不会放过你。” “你可以先去告诉厉无生。” 刀疤男人被两名黑甲执事拖走。 看台上重新响起下注声。 “我押昆仑过客下一场胜,三千上品血晶。” “我押他连胜十场。” “再加一万,押他百场守擂。” 高台后的黑色铜管再次震动。 铁算盘接过一张血色注单,目光停在落款处。 “城主府,五万上品血晶,押昆仑过客十场之内败。” 陈烈拄杖走到叶长生身边。 “少主,厉无生已经把您当成盘口上的猎物。” “他押得越多,输得越快。” “您故意露出九转金身,就是为了抬高赌注?” “第一场要赢,筹码也要够重。” 陈烈看向擂台中央的血阵。 “孟阔的血已经进了血殿。” “让他替我传句话。” “传什么?” 叶长生转身看向高台。 “告诉厉无生,血库里的东西,我会一件件拿回来。” 铁算盘合上账册。 血榜最上方,第一道血印尚未干透。 叶长生按住帆布包,抬眼望向内城。 “继续开盘。” 第365章 十钟震死城,太乙金针 第一道血印还挂在血榜上,修罗台外已经站了九名黑衣人。 血簿官敲了三下铜铃。 “第二场至第十场,九杀连台。” 看台上的赌徒齐齐转头。 “九个人一起上?” “城主府要一次吞掉九场?” 铁算盘抱着账册走到高台边。 “契约写的是百名挑战者,没写每场只能进一人。” 有人拍桌起身。 “这是临时改规矩!” 铁算盘抬起账册,露出契约末页的黑莲印。 “主契有城主印。” “城主府以血契为准。” 黑甲执事走到九名黑衣人身前,抬手指向擂台。 “他们来自下层血牢,最低修为武侯境。” “九人修过合击血术,联手之下,曾斩过三名半步武王。” “昆仑过客,若你现在退出,全部赌注归城主府。”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退出算输?” “算。” “那就开门。” 黑甲执事停了一下。 “你确定接受九杀连台?” “他们算几场?” “每人一场。” “那就一起上。” 陈烈拄着断木杖从人群后赶来。 “少主,九名死士都擅长杀人,合击血术会锁住擂台气机。” “他们一旦站成阵势,连武王都很难脱身。” 叶长生扫过台上九人。 “我看出来了。” “您要带剑上台吗?” “古剑太慢。” 陈烈看向他手里的白玉针盒。 “您要用针?” 叶长生打开盒盖,九枚金针安静躺在黑绒布上。 “针能救人。” “也能杀人。” 陈烈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大师娘传给您的太乙金针?” “太乙金针能夺天地造化。” “九根金针,取九条命。” 叶长生把针盒合上,走到擂台边。 “你留在台下。” “老奴愿意替您挡一阵。” “记住他们死前说了什么。” 陈烈握紧木杖。 “少主,您要查城主府?” “我来这里,本来就是查他们。” 铁栅缓缓升起。 九名黑衣人同时踏上擂台。 他们穿着贴身黑甲,面部被血色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为首之人手持一柄弯刃。 “昆仑过客,九场连台,杀完你,血榜会亮到第十道。” “谁让你们来的?” “你死后,自会知道。” “我活着,也能知道。” 首领抬起弯刃。 “少说废话。” 血簿官举起血旗。 “入台之后,血阵封闭。” “认输无效。” “离台者死。” 血旗落下。 擂台上的血线全部亮起,九道血气沿着石板交错延伸。 九名死士各占一方。 锁链缠向叶长生双腿。 弯刃劈向他的颈侧。 短枪刺向他的心口。 两名死士贴地掠来,掌中藏着三寸血刃。 剩下四人封住擂台四角,手中的弩箭同时抬起。 叶长生走到擂台中央,盘膝坐下。 他把昆仑古剑横放在膝前。 随后闭上双眼。 看台上爆出一阵笑声。 “他准备坐着等死?” “九人合击,他连兵器都不拿。” “这个赔率开得太高了。” 铁算盘翻开账册。 “九杀连台,昆仑过客撑过十息,赔率翻三倍。” “我押他三息内死!” “我押两息!” “开盘!” 九名死士已经冲到叶长生身前三尺。 首领的弯刃先到。 叶长生的右手抬起,食指在膝上轻轻一点。 第一道金芒离开针盒,贯穿首领眉心。 首领的动作停住,弯刃落在叶长生身前半尺。 第二道金针穿过锁链死士的咽喉。 锁链砸在地面,血线随之断开。 第三道金针贯穿短枪死士的心口。 短枪擦过叶长生道袍,插入石板。 第四道金针从左侧掠过,穿透一名死士的眉心。 第五道金针刺入另一人的胸骨,金色针尾在半空震出清鸣。 第六道金针洞穿右侧死士的喉骨。 第七道金针穿透弩箭,钉入持弩者的额头。 第八道金针划过擂台边缘,贯穿最后一名封位死士的心脉。 第九道金针停在叶长生指尖,随后贯穿首领的眉心。 九名死士同时倒地。 他们从出手到毙命,只用了九次指点。 叶长生睁开双眼。 九枚太乙金针在半空转了一圈,重新落回白玉盒。 “太乙金针,救人时入穴。” “杀人时,不必近身。” 擂台上只剩下九具尸身。 看台上的声音断了。 铁算盘捏紧账册,盯着血阵中的九道血印。 “第二道亮起了。” 血簿官抬头看向血榜。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九道血印接连浮现,最后一道停在第一道血印之后。 守擂者,昆仑过客。 十战全胜。 一名赌徒冲到高台前。 “九个人同时入场,凭什么算九场?” 铁算盘抬眼看他。 “刚才他们一起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规矩?” 赌徒脸色发白。 “这是城主府的安排。” “城主府说九场,就算九场。” 叶长生从擂台上走下。 “刚才的赌注,照契约结算。” 铁算盘合上账册。 “百连胜盘尚未结束,十场赌注只记账,不结算。” “记在厉无生名下。” “城主府接不住你的赌注。” “那就让他继续加注。” 铁算盘没有接话。 血榜上,第十道血印忽然燃起。 第一声血钟从死神之城深处传来。 铜钟声穿过石壁,落进每一张赌桌。 第二声紧随其后。 第三声。 第四声。 十声血钟连续震响,黑街上的叫卖声全停了。 看台上有人失声喊道: “十钟!” “他触发了十钟通报!” 血簿官抬起血旗,声音传遍修罗场。 “昆仑过客,十战全胜。” “死神之城下层守擂记录,重新登记。” “通报内城执法堂。” 陈烈看向通往内城的石门。 “少主,执法长老来了。” 石门开启。 十六名黑甲执法者先走出来。 一名灰发老者跟在后面,手里握着一柄血色铁尺。 看台上的赌徒纷纷退到墙边。 “执法长老亲自出面。” “这下麻烦了。” 老者停在铁栅外,视线落在擂台上的九具尸身。 “谁准你在修罗台上使用太乙金针?” 血簿官立即上前。 “长老,太乙金针已登记在入场物品之中。” “登记归登记。” 执法长老抬起血尺。 “修罗场的杀阵,只认刀兵和拳脚。” 叶长生站在擂台下。 “九个人联手杀我,也在规矩里?” 执法长老看向他。 “他们受城主府调遣。” “那他们死了,城主府认账吗?” “城主府只认结果。” “我也只认结果。” 执法长老的目光沉了下去。 “昆仑过客,你已经进入内城执法名单。” “名单上写了什么?” “叶家余孽,私持玄武战印,搅乱死神之城血契,杀死九名下层死士。” 陈烈握紧断木杖。 叶长生抬眼看着执法长老。 “他们奉命杀我。” “你承认是你杀的?” “我坐着杀的。” 修罗场内再次安静下来。 执法长老把血尺横在铁栅上。 “你押尽全部身家,带着玄武战印入局,又敲响十钟。” “你来死神之城,究竟是要神隐令,还是要逼厉无生现身?” 第366章 千日断魂,反毒魔医 “你来死神之城,究竟是要神隐令,还是要逼厉无生现身?” 执法长老横着血尺,十六名黑甲执法者封住擂台四周,血阵仍在石板间缓缓流动。 叶长生看他一眼。 “神隐令我要,厉无生我也要。” “你已经连杀十人,坏了修罗场的规矩,还敢在这里谈条件?” “九个人同时上台杀我时,你怎么不提规矩?” 执法长老的手指扣紧血尺。 “他们是死牢死士,奉城主府之命入场,生死各安天命。” “所以他们死了,就算规矩?” “他们本来就是该死之人。” “那被送进血殿抽取血髓的武者呢?” “那是城里的传统,维持血阵运转,守住岛外通道,轮不到你来评判。” 叶长生将目光移到血簿官手里的账册上。 “账册里有死者姓名吗?” 血簿官避开他的视线。 “有。” “精血的去向记了吗?” “账册只记赌注。” “那就把另外几本账也拿出来,叫全城的人一起看看。” 执法长老冷声道:“血殿账册属于城主府机密。” “说公义时,你们让全城听见。” 叶长生抬手指向擂台上的尸体。 “问到账册,就成了机密。” 执法长老上前一步,血尺往地面一顿。 砰! 擂台石板震开几道裂纹,血线顺着裂口游向叶长生的脚边。 他立在原处,衣袍未动。 “想用威压让我低头?”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你们的警告,我听得够多了。” 执法长老盯着叶长生,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敛。 “年轻人,城主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他放低声音,语气添了几分宽和。 “交出玄武牌,放弃全部盘口,城主府可以免去你扰乱擂台的罪名,让你活着离开黑街。” 陈烈在擂台下扶住木杖,指节发白。 “少主,玄武牌连着第九站的线索。” “我知道。” 叶长生问执法长老:“你刚才说城主愿意宽恕我?” “只要你交出玄武牌,取消赌约,一切可以商量。” “那我押下的产业呢?” “由城主府暂代保管。” “暂代多久?” “由城主决定。” 叶长生笑了笑。 “你们要我的牌,我的产业,还要我亲口承认城主府有资格审判我。” 执法长老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想怎么选?” “我选擂台。” “你会死在上面。” “把账册拿出来,再说这句话。” 执法长老沉默片刻,抬手示意黑甲执法者退开。 “开第十一场。” 血簿官愣了一下。 “长老,场内还未清理。” “尸体抬走,血阵重启。” 叶长生转身走向擂台中央。 “第十一场开始,后面的也一起开。” “你以为自己还能赢十五场?” “你们不敢把账册摆出来,只能继续派人上台。” 执法长老向血簿官递了个眼色。 “按规矩办。”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修罗场里不断传出血钟声。 第十一场,叶长生一掌震断对手的刀。 第十二场,来人以锁链缠住他手臂,叶长生抬手一扯,锁链连人一同砸在石板上。 第十三场,两名武侯联手攻上擂台,叶长生只用三指点落,二人当场倒地。 第十四场刚结束,看台上的赌客已不再叫嚷,纷纷把筹码押向昆仑过客。 铁算盘翻着下注册,手指停在一处血色印记上。 “城主府又加了三万上品血晶。” 陈烈走到桌旁。 “押他输?” “还是十场之内。” 叶长生从擂台上走下来,接过血簿官递来的白布擦手。 “替我问一句,厉无生想输多少?” 铁算盘看着账册。 “城主府接盘,从不退注。” “那就让他继续押。” 第十五场到第二十四场,来者中有拳师,有刀客,也有专修阴毒掌法的武者。 他们接连倒下,血榜上的血印从十一路亮到二十四路。 每亮一枚,黑街便多一轮下注声。 叶长生始终没拔剑。 陈烈的视线落在一名刚被抬走的对手身上。 “少主,后面上来的几人,身上都有药粉气味。” “闻到了。” “城主府已经开始用毒?” “还在试探。” 叶长生擦净指节,走回擂台。 第二十四名挑战者倒下后,血簿官没有立刻敲铃。 四名穿灰袍的医者走进场内,抬着药箱停在擂台边。 为首的老者留着长须,胸前绣有一只黑色药鼎。 “魔医团主事,孟千秋。” 铁算盘合上账册。 “孟先生负责验伤,修罗场请他入场,并未列入挑战名册。” 孟千秋将药箱放在桌上。 “昆仑过客连续作战,按规矩要验明气血,免得下场时被说成城主府动手脚。” 叶长生扫过那四只药箱。 “倒是有心。” “城主府重视契约,也重视每一位参战者。” “那就先把药箱打开。” 孟千秋笑意未变。 “里面只有验伤用的银针和药粉。” “打开。” 执法长老抬起血尺。 “你没有资格命令魔医团。” “我的命都押在这里了,倒有资格知道他们拿着什么进场。” “你若再挑事,二十五胜也不作数。” 叶长生看向铁算盘。 “契约上有这条吗?” 铁算盘翻开血册。 “没有。” 执法长老冷冷道:“血榜由城主府掌管。” “所以你们可以改?” “城主府可以处置城中一切。” “那就别再提契约。” 孟千秋抬手按住药箱。 “叶先生,你连胜二十四场,气血消耗不小。” “你若现在收手,我可以替你调养,城主也会考虑让你带走玄武牌。” 叶长生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收手?” 孟千秋的笑容淡了些。 “那就请上台。” 他提起药箱,走上擂台。 四名医者分站擂台四角,袖中露出细长银针。 血簿官举起血旗。 “第二十五场,昆仑过客对魔医团孟千秋。” “比斗期间不得使用场外药物,不得由旁人干预。” 孟千秋抬起双手。 “请。” 血旗落下,擂台四角的血线同时亮起。 一阵极淡的砂尘从地缝里浮出,混入场内的气流。 陈烈脸色骤变。 “少主,退开!” 叶长生抬手制止他。 他看着那片渐渐扩散的灰白粉尘,鼻尖动了动。 “千日断魂砂。” 孟千秋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叶先生认得?” “能封住经脉,断绝呼吸,三日内化尽心脉。” 执法长老压住血尺。 “场内药粉皆由魔医团保管,谁也不许碰。” “那它怎么进了空气?” “血阵运转带起粉尘,与你无关。” 灰白雾气已漫过叶长生胸口。 孟千秋将一枚银针夹在指间。 “你现在认输,我可以给你解药。” “你们有解药?” “自然。” “那就先给自己留着。” 叶长生张开嘴,吸入整片毒雾。 陈烈撑着木杖站起。 “少主!” 看台上响起惊呼。 “他把千日断魂砂吞下去了!” “这种毒连半步武王也扛不住。” 孟千秋转身向执法长老拱手。 “血雾已入经脉,按规矩,我要求宣布本场结束。” “擂台还未分出胜负。” 执法长老抬手要落下血尺。 叶长生闭了一下眼。 体内长生诀运转,纯阳真气从心脉流遍四肢百骸。 三师娘在昆仑药庐里曾把毒砂撒进他的汤碗,逼他以纯阳体炼化万毒。 那段日子,他每次睁眼,师娘只说一句话。 “毒入你的身,便要听你的话。” 叶长生吐出一口气。 灰白雾气凝成一道细长毒芒,直贯孟千秋身后的主裁判。 主裁判刚要开口,毒芒已穿过他的胸前护甲。 衣甲先化作黑水,接着是护体真气,整个人在数息间塌成一滩浓稠液体。 看台上一片惊叫。 四名魔医团成员转身欲逃。 叶长生再吐一口浊气,毒雾沿着擂台血线卷过四角。 四名医者捂住喉咙倒地,孟千秋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脸色迅速发青。 “解药!” 他双膝跪地,伸手去抓药箱。 叶长生俯视着他。 “你不是说毒粉由你们保管?” 孟千秋抬头,嘴唇发紫。 “是城主府的人……他们说只要毒翻你,盘口就能止损。” “谁下的毒?” 孟千秋指向擂台外。 执法长老已退到铁栅边,手里血尺高举。 “昆仑过客公然毒杀主裁,破坏修罗场,按城规立即处死!” 叶长生抬手一弹。 血尺断成两截,执法长老被震得撞上铁栅,后方黑甲卫士齐齐倒退。 “城规写着场外不得插手。” 叶长生走下擂台。 “你们先插手,我再动手。” 血簿官望着满地的灰雾和药箱,握笔的手不断发抖。 “第二十五场,昆仑过客胜。” 血榜上,第二十五枚血印亮起。 城中铜钟接连响起,血榜最上方浮出一行新字。 昆仑过客,二十五胜。 第367章 一指碎玄铁,四十连胜震死城 执法长老还没站稳,叶长生已走回擂台边,朝血簿官伸出手。 “第二十六场,继续。” 执法长老握着断成两截的血尺,盯住叶长生。 “魔医团的主裁死了,擂台暂时封闭。” “他先对我下毒。” “你杀了人。” “他想杀我,死了就算坏规矩?” 血簿官低头翻动血册,执笔的手仍在发抖。 “契约记录,胜者继续守擂。” 叶长生看向执法长老。 “念给全城听。” 长老脸色发沉,却没能开口反驳。 看台上的赌徒已经挤到血簿官面前,赌桌旁的铜铃响成一片。 “第二十六场,入场。” 铁栅升起,七名身穿黑甲的死牢武者同时踏上擂台。 为首之人手持一张细密铁网,身后六人分别持钩、枪、链、盾,封住擂台各处。 “他们算七场?” “七名挑战者,按契约分别记胜。” “你们想靠人数耗死我?” “城主府只要求我们拿下你。” “那就一起上。” 血旗落下,铁网铺天盖地罩来,六人从网下扑向叶长生。 叶长生抬起右手,指尖弹出七道金芒。 铁网碎裂,七人的兵器同时折断。 七道金芒余势未消,分别点入七人眉心。 擂台上安静了片刻。 血簿官看向执法长老。 “七场,如何记?” “照契约。” 长老吐出三个字,转身避开叶长生的目光。 血榜接连亮起七道血印。 “第二十六场至第三十二场,昆仑过客胜!” 叶长生走下擂台,拿起白布擦掉指尖血迹。 “下一批。” 看台上的喊声停了停。 一名押注者猛拍桌面。 “他刚才中毒了,怎么连口气都没喘?” “魔医团的毒粉能化武侯心脉,他全吞了。” “少说两句,城主府的盘口还在开。” 铁算盘摊开账册,抬眼看向叶长生。 “你押上的产业越多,城主府赔得越重。” “那让厉无生再加。” “他已经押了你十场内败。” “我还站在这里。” 铁算盘把账册合上,没再说话。 第八道铁栅升起,七名身披灰甲的武者走上擂台。 他们手中的兵器各不相同,步伐却整齐一致,脚下血线很快连成一道封锁阵。 一名灰甲武者举起长刀。 “昆仑过客,你已经连战数场。” “你们排队等了很久?” “收下兵器,跪地认输,我可以让你少受些苦。” “你替城主府说话,能拿多少赏钱?” “只要你死,赏钱自然到手。” “那你先算好自己的命。” 七人分从不同方向杀来。 刀锋、长枪与锁链交错封住叶长生身前,另外两人抬手撒出一把黑色药粉。 叶长生脚步未停,衣袖扫过身前。 药粉逆风倒卷,兵刃撞在一层金色罡气上,纷纷偏向两侧。 他连出七指。 七名武者接连倒地,血线熄灭,血榜再添七枚印记。 “第三十三场至第三十九场,昆仑过客胜!” 执法长老望着血榜,握紧了手里的断尺。 “四十场前,城主府不会再派寻常挑战者。” “那就派不寻常的。” 叶长生收起白布。 “你还要打?” “我签的是百胜契。” 看台上的赌客纷纷看向内城方向。 铁栅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擂台石板都跟着震动。 黑甲卫士从两侧退开,给来人让出一条通道。 那人身高近两丈,披着厚重的玄铁护甲,肩背宽阔,右手拖着一柄巨锤。 锤身布满暗红纹路,锤头压过地面,石板留下半尺深的沟痕。 “暴熊!” “百胜凶魔来了!” “他在修罗场守了十年,百战百胜,死在锤下的武侯不下三十个。” 铁算盘看着账册,声音低了几分。 “暴熊乌罡,武王境,死神之城排名第七。” 乌罡将巨锤扛上肩,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你就是那个拿全部身家下注的昆仑过客?” “你就是百胜凶魔?” “我叫乌罡。” “外号倒挺响。” 乌罡咧开嘴,手臂上的筋肉绷紧。 “你杀了城里的医者,连斩三十二人,厉城主让我取你性命。” “他肯出多少?” “你的产业,全归城主府。” “输了才归他。” “你觉得自己能赢?” “我已经赢了三十九场。” 看台上有人喊道: “暴熊,砸碎他的手!” 乌罡抬起巨锤,锤头上方的血色纹路逐一亮起。 “这柄玄铁锤重一万斤。” “我曾一锤打裂城门。” “也曾打碎三名武王的护体罡气。” “你现在跪下,我还能让你留一具全尸。” 叶长生抬眼看他。 “抡得动,再说。” 乌罡发出一声怒喝,双手握住锤柄,整个人跃起砸下。 巨锤压过半空,擂台上的血阵同时亮起,四周铁栅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看台前排的人捂住耳朵,后排赌徒挤向出口。 “快退!” “这一锤砸下来,整座擂台都要塌!” 陆清寒留在舰上的通讯器传来短促震动,叶长生没有理会。 他只抬起一根手指,迎向落下的锤头。 咚。 一声沉响,停在擂台每个人的耳中。 万斤玄铁锤悬在半空,锤底抵着叶长生的指尖,再也落不下去。 乌罡双臂青筋暴起,血气从护甲的缝隙间喷涌而出。 “给我下去!” 他将全身力道灌进锤柄,脚下石板寸寸崩裂。 叶长生的手指仍旧稳稳抵住锤头。 乌罡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点力气,就敢称百胜凶魔?” “这不可能!” “世俗武道练筋骨、催内劲,力道再强,也要借血肉承受。” 叶长生指尖微微下压。 “你连我的护体力场都碰不到。” 乌罡的脸色骤然涨红,双手拼命向下压锤。 锤身上的血色纹路亮到极处,锤柄传出细碎的裂响。 “给我碎!” 叶长生食指再落一分。 咔嚓。 裂纹从锤头蔓延到锤柄,万斤玄铁锤在众人眼前崩成数截,碎片砸落在擂台四周。 乌罡双手空空,仍维持着下压的姿势。 看台上再无人叫好。 他低头看着散落的锤身,胸口起伏不定。 “我的玄铁锤……” “器物替你挡了这一指。”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 “现在轮到你了。” 乌罡咬紧牙关,挥拳砸向叶长生后心。 叶长生没有回头,只将食指点在他胸前。 乌罡的拳头停在半空,胸口护甲陷下去一寸。 他眼中的凶厉散了,双膝跪地,重重倒在擂台上。 血簿官站在原地,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铁算盘合上账册,朝着血榜看去。 第四十道血印缓缓亮起。 “第四十场,昆仑过客胜。” “百胜凶魔,乌罡,败亡。” 叶长生转身看向血簿官。 “胜场。” 血簿官抬起血册,声音传遍修罗场。 “昆仑过客,四十连胜!” 十钟同时敲响,钟声穿过修罗场,传到死神之城的每条街巷。 血榜上,昆仑过客的名字压过所有盘口。 押注桌前,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把账册撕成两半,铁算盘面前的铜铃接连炸裂。 叶长生拾起帆布包,走下擂台。 “下一场,照旧。” 第368章 八门一开,十三头落 叶长生刚把染血白布扔回桌上,修罗场八道铁栅同时落锁。 看台出口被黑甲卫堵住,连押注桌旁的侧门也落下三层铁闸。 血簿官按住血册:“契约写明,守擂者有权继续。” “规矩变了。” 执法长老抬起断尺:“四十胜后,挑战者改由内城审核。” 叶长生靠在擂台边:“审核要锁门?” “防你逃。” “厉无生押我十场内输,眼下只剩十场,他急了?” 执法长老脸皮抽动:“你先活过这一轮。” 一名赌客起身喊道:“城主府开盘输不起,还想关门杀人?” 黑甲卫一刀劈碎他面前的座椅:“再出声,按扰乱修罗场处置。” 叶长生扫了那名黑甲卫一眼:“刀拿稳,待会儿别跪。” 那名黑甲卫握刀的手僵住,退回铁栅旁。 内城甬道传出十三道脚步声。 十三名黑袍人并肩入场,铁面只露双眼,袖口依次绣着从一到十三的血字。 十三股武王罡气同时铺开,擂台边缘的石屑纷纷向外滑动。 陈烈拄着木杖上前:“少主,他们是厉无生亲养的暗影十三卫,十三人全在武王境。” “他们共用锁魂步,十年前围杀过一位初境武皇,尸体至今挂在内城。” 叶长生抬手示意:“站远点。” 他看向执法长老:“十三个,一起算?” 血簿官翻到最新一页,纸上只盖着十枚挑战血印。 “名册只录了十人。” 执法长老说道:“另外三人是护阵执事,不计胜负。” 铁算盘翻开契约:“契约允许多人同场,护阵者不得出手。” “他们只负责维持血阵。” 为首的影一抬起窄刃:“等他死了,谁会追究秩序?” 看台上的质问声顿时连成一片。 “十三名武王都带着兵器,这叫护阵?” “城主府是要吞掉所有赢注!” 执法长老横起断尺:“再敢喧哗,全部押入死牢。” 叶长生问道:“十三条命,只算十场?” “城主府只认血册。” “生意做得不错。” 影一盯着他:“你怕了?” “多送三条添头,我为何要怕?” 影一将窄刃指向叶长生:“跪下,把玄武牌举过头顶,我留你一口气去见城主。” “厉无生想见我,让他自己下来。” “城主只见懂规矩的人。” “那就让他下来学规矩。” 执法长老不再废话,亲手压下血旗。 十三人错步散开,占住八门与五处五行暗位。 五条黑铁锁链贴地交错,八柄窄刃封住叶长生周身。 擂台石缝里的血线爬上他们鞋底,十三人的气机迅速连成一体。 影一低喝:“十三影锁魂,封!” 兵器声从四面反复折回,铁栅外的人已经分不清声响来自何处。 陈烈紧握木杖:“少主,这是以十三条命互换方位的杀阵,别跟着他们的脚步走!” 叶长生看着脚下血纹:“阵倒有点眼熟。” 影一冷笑:“阵中八门每息一换,你的神识、听觉、步法都会失去准头。” “武皇入阵,也撑不过十三息。” 叶长生问道:“这阵从哪学的?” “城主亲赐,你问得太迟。” “半页错谱,也敢拿来锁魂?” 影一眼神骤缩:“你认得?” “昆仑丢出去喂狗的东西,我当然认得。” “嘴硬,杀!” 十三道杀机同时锁住叶长生眉心,五枚毒针从视线盲区射向他的心脉。 叶长生只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下,血阵中亮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金纹。 “奇门八卦,开。” 乾坤换位,坎离逆转,受血殿操控的十三处阵眼齐齐偏转。 影七失声道:“阵眼为何换位了?” “阵眼还在,是你们换了位置。” “你动了地脉?” “你们把八道门封得严实,地气聚得不错。” “门越少,局越稳。” “借阵一用。” 叶长生两指并起,指尖凝出三寸金刃。 下一瞬,擂台上的方位连续变了三次。 第一道金芒掠过乾位,影一的头颅落地。 第二次方位倒转,四名暗卫刚抬起窄刃,颈间已被金刃横断。 第三次转位,余下八人扑向他先前所站之处,八颗头颅沿阵纹滚开。 从叶长生落步到十三柄兵器砸地,只过了半息。 十三具无头尸身接连倒下,脚下的锁魂阵随之熄灭。 叶长生回到那块未裂的石板上,旧道袍仍旧干净,昆仑古剑始终未出鞘。 “阵法看门,不看人数。” “你们连门都没认全。” 看台上只剩头颅滚过石板的碰撞声。 陈烈吐出一口浊气:“完整的昆仑奇门,封闭之地反成了少主的主场。” 执法长老后退半步:“你借城主府血阵作弊!” “十三名武王围杀我时,你怎么不喊作弊?” “我改了阵,你便急了?” 执法长老攥着断尺,再也接不上话。 血簿官颤着手举起血册:“第四十一场至第五十场,昆仑过客胜!” 叶长生指向地上的尸体:“你漏了三具。” “他们未入挑战名册。” “记在厉无生账上。” 血簿官低下头,在城主名下补了三道黑色死印。 第五十道血印亮起,整张血榜化作一条刺目的金线。 十口铜钟连鸣五轮,五十声钟响传遍死神之城。 赌桌上的赢票全部发热,数千道兑付血印同时浮现。 城主府此前押下的十场必败血契率先裂开,赔付数字在血榜底部疯涨。 执法长老喝道:“封盘,把所有血契收回来!” 铁算盘摇头:“封不了。” “主契已经认定五十胜,强改血簿,庄家先遭血契反噬。” “要赔多少?” “昆仑过客的百胜主注暂不结算,单算四十胜后的十场,一百九十二万上品血晶。” “城主府加押的八万,也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内城三座血库都填不上!” 叶长生掸了掸袖口:“血晶不够,就拿城主府的铺子和矿脉抵。” 数百张兑付血票一齐拍上铁栏,黑甲卫拔刀也压不住喊声。 “赔给他们。” 苍老声音从内城甬道传来,场中铜铃同一刻停摆。 一名灰袍老人拄着黑木杖走出,鞋底踏过的血线逐条熄灭。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他。 “杜千山!” “内城第一供奉,他已经二十七年未下修罗场!” 执法长老快步迎上:“请大供奉镇杀此人,挽回城主府颜面!” 杜千山看向满地尸首:“十三个武王围一人,输了还想赖账,城主府丢不起这张脸。” 他盯住叶长生:“八门三转,一步换位,你修的是完整昆仑奇门?” “看懂一点,能救你吗?” 执法长老怒喝:“放肆!” 杜千山抬起木杖,拦住了他。 “四十七年来,敢在我面前这样开口的,都进了血池。” 叶长生问道:“今天再添一个?” “今天添你。” 杜千山取出黑金供奉令,压在血册之上。 “第五十一场,杜千山挑战昆仑过客。” 血簿官喉结滚动:“大供奉,您要亲自挑战?” “记。” 黑金血印落下,杜千山三个字升上血榜。 陈烈压低声音:“少主,他的气息已经越过武皇中境。” 叶长生只回了一句:“退到铁栅外。” 杜千山踏上擂台,黑木杖往地面一点,残留的血阵纹路全部崩裂。 “你能借阵杀十三人,我便先毁了阵。” “地脉已断,你还能走几步?” 叶长生抬起一根手指:“杀你,用不着走第二步。” 第369章 血眸验骨,深渊开门 “杀我,只需一步?” 杜千山横杖立在擂台另一端,木杖表层裂开,九枚细长血钉从杖心缓缓升起。 “年轻人,狂话说满,退路也就断了。” “你踏上擂台时,命已经押给我了。” 杜千山并未立刻出手,灰白双眼从叶长生的手指移到胸口,又落向他脚下。 “老夫活了八十九年,还未见过你这般旺盛的气血。” “城主府终于舍得派个会动脑子的。” “你什么意思?” “你来验货,胜负排在后面。” 杜千山握杖的五指收紧,脚边悄然浮出五圈枯红纹路。 “验你的什么?” “骨龄,血脉,还有我练的功法。” “胡言乱语。” “你方才毁掉地脉,是想逼我调动气血,给最高观礼阁里的人看。” 杜千山眼底骤缩,木杖随即重重顿地。 “临死前猜得多,只会多受折磨。” “那道神识已经落到我身上,你还准备装多久?” 陈烈低声道:“少主,城主府上方确有一处密阁,厉无生从不允许旁人靠近。” “他已经来了。” “您看见他了?” “暂时看不见,闻得到。” “快死的人,神识里有股散不掉的尸气。” 修罗场最高处,那间封闭二十七年的观礼阁亮起血灯。 八尺血镜前,厉无生缓缓睁开双眼,原本灰暗的瞳孔化为血色重瞳。 他面容停留在四十余岁,鬓角却已全白,宽大城主袍下的手背布满枯斑。 “他连我的寿腐之气都能察觉?” 一名血袍老者躬身站在后方,不敢直视那双血眸。 “城主,窥天镜未曾暴露,或许只是他故意诈杜供奉。” “诈也好,识破也好,我只剩十九日。” 血袍老者抬起头,脸色发紧。 “您已活一百三十七年,三座血库的血髓丹全数失效,再动用血眸会折损本源。” “省下半日本源,能替我破死劫?” 厉无生两指按住眉心,血眸中的光穿过铜镜,沿着百胜主契直入擂台。 叶长生感到脚底多出一股阴寒神识,却任由它触及皮肉,丹田核心早被长生金纹封住。 血镜表面荡开层层血纹,一副剔去皮肉的金色骨骼出现在厉无生眼前。 “骨龄二十二。” 厉无生向前坐直,枯瘦五指扣住扶手。 “二十二岁的武皇巅峰,心脉生机足以压过整座血库。” “城主,他的血里还有东西。” “放大。” 血镜中的气血被拉至极近,每一滴血内都沉着一道微小龙纹,深处另有金芒自行封锁。 厉无生的血眸刚要追入,金芒陡然灼穿镜面,他眼角当即淌下两行黑血。 血袍老者急声道:“城主,停手!” 厉无生抬掌将他推开,呼吸已变得急促。 “九霄龙纹,叶家嫡血,比叶怀龙当年的血脉还纯。” “此子修的是至阳长生功,元阳完整,心头精血正好补足丹方最后一味主药。” “百年血参、万人生髓、九霄至阳血,三药合炉,延寿神丹便能成。” “丹成后,至少可续一甲子。” 厉无生擦去眼角黑血,血眸中的贪意再不遮掩。 “传令杜千山,废掉经脉,护住心脉,给我留一具全尸。” 杜千山耳后的红印随之一亮,手中木杖已向叶长生胸前点去。 “城主惜才,改主意了。” “他想怎么留我?” “断你四肢,废你修为,留你一口气进血殿。” “是惜才,还是馋我的血?” “你听见了传音?” “藏在血阵里的动静,瞒不过我。” 叶长生抬头望向那扇封死的黑金窗格。 “骨龄看了,血脉也看了,厉无生还准备躲到几时?” 这句话经真气送上高空,整座修罗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能察觉血眸又如何,他越强,那炉丹的药力越足。” 擂台上,杜千山已将九枚血钉尽数打出。 “枯荣锁阳,封!” 九枚血钉分取叶长生九处大穴,黑木杖紧随其后,杖头直取膻中。 陈烈厉声提醒。 “少主,那是血殿的锁阳钉,沾身便会抽空气海!” “东西不错,主人差了点。” 叶长生终于迈出一步。 脚落下时,九枚血钉齐齐停在他身前三寸,缠绕其上的符线接连燃成灰烬。 杜千山双手压杖,武皇中境的真元全部灌入杖身。 “给我跪!” “我说过,只走一步。” 叶长生食指向前点出,九枚血钉与黑木杖同时碎裂,金色指芒落在杜千山眉心。 杜千山身形僵住,护体罡气从额前一路崩到脚底。 “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死人不必问路。” 杜千山直挺挺倒下,眉心只留下一点金痕,体内经脉已被那一指尽数震断。 “第五十一场,昆仑过客胜!” 第五十一道血印亮起,看台各处随即爆出追讨赔付的喊声。 “继续开盘!” “百胜契还剩四十九场,放人上来!” 铁算盘按住兑付主契,抬眼望向观礼阁。 “厉城主,主契在此,全城都等你的规矩。” 血镜后,厉无生将一块暗红城主令按进桌面凹槽。 血袍老者低声问道:“要请血殿长老?” “他们伤了药材,我还要费心修补。” “城主的意思是?” “开启深渊模式。” “深渊封了二十七年,底下关的全是城主府无法收服的凶犯。” “锁魂钉还在,他们翻不了天。” “那些人出手只认生死,恐怕保不住他的心脉。” “先耗,再收,谁敢毁我的丹材,我便抽干谁的血。” 厉无生转动城主令,修罗场下方传出连续九道开锁声。 血簿官手中的百胜契自行翻到最后一页,纸面浮出一行此前从未显现的血字。 “第五十二场起,进入深渊死斗,休息取消,人数不限,拒战者输掉全部押注。” 看台上的叫喊迅速压低,连黑甲卫都向铁栅外退了几步。 陈烈脸色沉下。 “少主,深渊里的囚犯被关了几十年,厉无生平日只用他们试药,谁都不清楚还活着多少。” “活几个,算几场。” “他想用车轮战耗尽您,再取您的血炼延寿丹。” “那道神识寿腐入骨,他急着续命,藏不住。” “您既然看破,何必顺着他的局?” “我要去血殿,他却把通往血殿的门送到我脚下。” 叶长生将帆布包重新背好,走到擂台中央裂开的黑色缝隙前。 整座擂台向两侧缓缓分开,一座布满锁链的升降台从百丈地底上行。 腥热气流冲出地面,十道沉重锁链在下方同时绷紧,铁闸后传来压抑多年的喘息声。 一个干裂的声音穿过地底。 “厉无生,这次要我们杀谁?” 叶长生抬手示意执法者把铁闸升到底。 “我。” 第370章 十凶嵌壁,六十五胜 叶长生立在裂开的擂台中央,升降台刚越过地面,十条手臂粗的锁链便同时绷紧。 腥湿热气裹着血味冲上看台,地缝里透出暗红微光。 十名囚徒跪在铁台上,肩骨、脊椎、脚踝全被玄铁钩贯穿,乱发下的双眼泛着赤色,气息全在武王后境之上。 黑甲校尉隔栅高喝:“深渊十凶,每日服用血髓丹,关押最久者已有四十三年。” “他们疼得越重,杀力越高,三名初境武皇都折在他们手里。” 看台后排的亡命徒拍起铁栏:“我押三息,三息后昆仑过客就得分尸。” 陈烈拄杖上前:“少主,他们脊骨里埋了锁魂钉,十钉相连,动手时能共用气血。” 叶长生扫过十人后颈:“药炼得粗,钉也埋歪了。” 血簿官翻动主契:“第五十二场至第六十一场,十人同笼,每人各记一场。” 叶长生问道:“赢一个,亮一道血印?” “主契如此。” “开门。” 执法长老攥紧断尺:“这一次,你会连认输的机会都丢掉。” “你最好先替厉无生算算赔账。” 最前方的独眼囚徒突然抬头,双臂扯断锁链,隔着栅栏抓住一名黑甲卫,五指将其胸甲连同胸骨一起压塌。 “活人的血,老子等了四十三年。” 三架破罡重弩随即发射,弩箭撞上他的胸口,只钻进去半寸。 独眼囚徒拔出箭头咬碎,余下九人也拖着锁链站起。 “放他们出来,撕了昆仑过客!” 黑甲校尉按下机关,玄铁钩从十人骨缝中弹出,铁栅缓缓沉入地底。 十名囚徒却未乱冲,三人居前,四人封侧,两人含住毒针,独眼囚徒拖在最后。 陈烈脸色发沉:“他们神智还在?” “疯相是药催的,锁魂钉在替他们排阵。” 叶长生看向观礼阁:“厉无生,你把十条命拴在一起,也挡不住一袖。” 铜管内传来苍老声音:“先活过十息,再来同本城主说话。” 六条染血锁链封住叶长生头顶与双腿,两蓬毒针贴地射来,三柄骨刀直切心口。 独眼囚徒跃过众人,双拳带着十人汇聚的气血砸向叶长生头顶。 “死!” 叶长生连眼皮都未抬,只把右袖向前一拂。 “滚。” 金色狂风从袖口平推而出,锁链、毒针和骨刀在半空碎成粉末。 十人的护体罡气逐层崩开,锁魂钉也从他们后颈倒射出去。 独眼囚徒横过整座擂台,砸入对面的黑色岩壁,余下九人紧随其后。 十具身体排成一列嵌进岩层三尺,露在外面的四肢还维持着出招姿势。 岩壁裂纹向上爬出数丈,十人的气息尽数断绝。 四名黑甲卫用铁钩套住一具尸身合力拉扯,铁钩反倒先崩成两截。 “上绞盘,尸体扣都扣不下来!” 绞盘转过三圈,岩层不断掉落碎石,十具尸身依旧嵌在原处。 血簿官盯着岩壁,喉结滚动几下才举起血册。 “第五十二场至第六十一场,昆仑过客胜!” 十道血印同时亮起,赌桌上的十口铜铃接连炸裂。 刚才喊着三息分尸的暴徒退到人群后方,手中血票被揉成一团。 “把出口打开,别让他走下看台!” 叶长生转身望向黑金窗格:“厉无生,十件丹材报废,心疼吗?” 铜管里只传来两个字。 “继续。” 执法长老脸色骤变:“城主,葬门牢里的四人受过昆仑追魂刑,放出来恐怕会失控。” “开门。” 升降台再次下沉,四扇生满黑锈的窄门从地底升起。 门内四名老者披着残破麻衣,神色清醒,眉心各留着半枚褪色金印。 叶长生终于抬眼:“葬门四鬼,原来还活着。” 为首老者扶住门框:“你认得昆仑追魂印?” “西岭驿站三十七条人命,昆仑刑册给你们留了四页。” “你是哪一脉的弟子?” “你们还不配问。” 另一名老者撑断枷锁:“昆仑刑堂追了我们十七国,照样让我们逃进神隐岛,你一个后生也敢翻旧账?” 叶长生看着他胸口的罪印:“躲进地牢四十七年,也算逃?” 铜管内响起厉无生的命令:“杀了他,本城主拔掉你们体内的锁魂钉,放你们离岛。” 四鬼彼此对视,同时踏出窄门。 血簿官急声念道:“第六十二场至第六十五场,葬门四鬼挑战昆仑过客。” 为首老者双掌结印:“报上你师门长辈,我给你留颗头颅送回昆仑。” 叶长生脚尖点过破碎的玄铁锤,四枚拇指大的碎片随之浮起。 “四位师父教过我一句门规。” 四鬼分占四方,骨幡、血刀、魂索、毒掌同时压向擂台中央。 叶长生屈指弹出玄铁碎片:“犯昆仑威严者,入地狱亦不得安生。” 四道金线穿透杀招,精准打入四鬼眉心的追魂印。 褪色金印同时复燃,潜藏四十七年的刑劲贯穿经脉,葬门杀阵当场溃散。 为首老者跪倒:“昆仑刑印为何还能听你号令?” “判词未销,罪便未清。” 叶长生五指一收,四枚玄铁碎片穿颅而出,带着血线钉进地面。 “第六十二场至第六十五场,昆仑过客胜!” 第六十五道血印亮起,十五声血钟穿过死神之城。 远处街巷传来成片的铁门落锁声,看台内数千张押败血票也在同一刻自燃。 “开门,我要离开修罗场!” “他若完成百胜,城主府拿什么赔!” 铁栅后的暴徒互相推搡,先前的嗤笑全化成发抖的喘息,黑甲卫握刀的手也在抖。 叶长生走到血簿官面前:“才六十五场,乱什么?” 血簿官抱紧血册:“主契会自行点将,下一名是谁,我也做不了主。” 血册随即翻到新页,第六十六道名栏却只浮出一道被刮烂的旧痕。 地底机关开始转动,最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升降台刚上升半尺,整套绞索突然停住,六名黑甲卫同时被反力掀翻。 执法长老俯身看向深渊:“下面的人在压升降台?” 下一刻,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从铁门缝隙伸出,五指扣住门沿,硬生生将深渊机关压回地底。 第371章 一指止修罗,一丹收武皇 “松手。” 叶长生站在擂台裂口前,俯视那只压住百丈升降台的大手。 “你若不愿替厉无生杀人,我让你自己走上来。” 地底传出粗笑,绞索又被压下三尺。 “让厉无生滚下来,老子不替他再杀一条冤魂。” 执法长老抬起断尺。 “罗惊岳,你被关了二十七年,还敢抗令?” “老子只杀该杀的人。” “六座绞盘全开!” 齿轮接连崩响,升降台冲出地缝,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半跪在台上,九枚血钉贯穿脊骨,钉尾各连一条锁链。 看台角落,一名白发囚徒扶住铁栏。 “修罗手罗惊岳,他居然还活着!” 血簿自行翻页,那道旧痕横贯十个名栏,罗惊岳三个字逐笔浮现。 “深渊旧例,十擂共主独占十道死契。” “第六十六至第七十五场,胜他,连记十场。” 执法长老向看台高声宣罪。 “此人当年屠尽押运船三百七十二口,罪该抽髓!” 罗惊岳扯动锁链,抬起满是伤痕的脸。 “船舱锁着三百七十二名活人,全要送进血殿抽髓。” “我劫船放人,厉无生又把他们抓回去,尸首全算到我头上。” “旧案已有血印,你翻不了!” “那就把航册拿出来,让全城看看。” 执法长老避开他的目光。 “城主府机密,轮不到你查。” “是不敢拿吧。” 看台上的叫骂低了下去,不少死囚盯住执法长老。 观礼阁铜管传出厉无生的声音。 “杀了叶家小子,本城主拔掉噬心钉,还你自由。” 罗惊岳撑着膝盖起身。 “等我打穿血殿,自会拿回自由。” 执法长老把城主令按进血槽。 “由不得你!” 九枚血钉同时发亮,赤色药液沿着罗惊岳脊骨灌入经脉。 他全身旧伤迸裂,脚下玄铁台向内塌陷,气息从武皇初境强行冲至后境。 陈烈急声提醒。 “少主,他的力量还在涨!” “九狱焚寿术,烧的是他余下的寿元。” “能撑多久?” “半刻,之后经脉尽碎,心脉崩断。” 罗惊岳喉间挤出低吼,双臂一振,九条锁链尽数崩断。 “小子,退开,我压不住了!” “还能开口,便死不了。” 罗惊岳一步跨过十丈,双掌连转九次,九重掌罡封住叶长生周身退路。 “修罗九叠,镇!” 擂台向下陷落半尺,前排武王被余劲压得吐血跪地。 叶长生迎着掌罡向前。 “手法练得尚可,气走错了三处。” 他踏进九重掌力交叠处,食指越过罗惊岳双掌,点中膻中穴。 “停。” 金色真气透入心脉,九重掌罡同时崩散,九枚血钉上的红光尽数熄灭。 罗惊岳僵在原地,掌心停在叶长生胸前三寸,暴走气血全被压回丹田。 看台上传出发颤的声音。 “他只用一指,就压住了修罗九叠?” 罗惊岳吐出一口黑血,眼中赤色退去。 “你封了我的气海?” “我把三条逆行经脉压回去了。” “左掌青线过腕,心俞旧伤塌陷,你每出十掌便会咳血。” “再拖三日,你的心脉就会断。” 罗惊岳呼吸一滞。 “血殿魔医说此伤无人可治。” “他们盼你慢慢死,自然治不了。” 叶长生从帆布包摸出一枚丹药,随手扔了过去。 药香压过血气。 执法长老脸色骤变。 “极品洗髓丹,拦住他!” “此丹能重塑武皇经脉,夺下来!” 十六名黑甲卫反而后退,谁也不敢登台。 叶长生朝罗惊岳抬了抬下巴。 “吃了。” “你要我拿什么换?” “丹药救命,不买命。” “你不怕我恢复后继续出手?” “你可以试试。” 罗惊岳仰头吞丹,药力冲开胸前淤塞,黑血从毛孔涌出。 九枚噬心钉被药力逼出,接连钉入远处岩壁。 扭曲经脉逐寸归位,武皇中境的真元从他体内铺开。 罗惊岳握了握左掌,困住他多年的剧痛已经消退。 “阳维脉通了,心俞旧伤也合了。” 他抬头盯住叶长生。 “你究竟是谁?” “叶长生,下山行医,顺便收债。” 执法长老厉声喝道。 “罗惊岳,城主养你二十七年,你敢投敌?” 罗惊岳隔空拍出一掌,将他连人带断尺掀进铁栅。 “那些血髓丹每一粒都在催命,也配叫养?” “再替厉无生吠一句,下一掌打碎你的头。” 他转向血簿官。 “十道死契怎么结?” “分出生死,或由一方认输。” “我认输。” 血簿上的十道罪印同时断裂,金光从第六十六栏一路亮至第七十五栏。 血簿官举起册子,声音传遍修罗场。 “第六十六至第七十五场,昆仑过客胜!” 十声血钟连响,罗惊岳却在钟声中双膝跪地。 “您止住焚寿之力,修复我的经脉,还了我一条完整的命。” “罗惊岳愿奉您为主,余生听令!” “救你归救你,我不拿丹药买人命。” “这条命由我自己押,请您收下。”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起来,我身边不留跪着办事的人。” “想讨旧账,就跟我进血殿。” 罗惊岳起身抱拳。 “属下领命!” 深渊囚笼里很快响起喊声。 “连修罗手的反噬都能治,我身上的血蚕毒也有救!” “城主府每月给一粒缓毒丹,吊着咱们替他卖命!” “跟着昆仑过客,至少能争一条活路!” 黑甲校尉拔刀砍向铁栏。 “闭嘴,谁敢倒向他,全族送进血池!” 一名断臂囚徒把身份血牌扔上擂台。 “老子全家早被你们抽干了,还怕什么?” 更多血牌越过铁栏,落到叶长生脚边。 陈烈压低声音。 “少主,他们给厉无生卖命,只为换药活着。” “您救活罗惊岳,他们便不会再把缓毒丹当成唯一活路。” 叶长生扫过一座座囚笼。 “想活,就得自己拿刀。” 一名黑甲卫放下刀,另有三人退开。 囚笼深处有人高喊。 “叶先生,我们替您开路,您肯救吗?” “该救的,我救。” “该杀的呢?” 叶长生看向罗惊岳。 “留给他。” 罗惊岳转身面向血殿。 “主上开路,我来清账。” 叶长生抬手指向深渊。 “能走的,站起来。” 下一刻,一座又一座囚笼中,锁链被拖起,数百道身影同时站直。 第372章 一掌覆顶,八十五胜 深渊百座铁牢同时晃动。 数以百计的身影握住断链,从阴暗角落站起。 看台上的黑甲卫下意识退向石柱后方。 执法长老捂着塌陷的胸口,断尺跌落在血泊中。 “疯了。” “你们这帮药奴,全都疯了!” 血簿官按住剧烈颤抖的血册。 第七十五道金印的光芒穿透墨迹,照亮了修罗场的每一寸石壁。 观礼阁的血镜后,厉无生的喘息声穿透铜管。 “废物。” “全是一群废物!” 看台最高层的三间奢华包厢内,沉重的推门声接连响起。 三道披着金丝软甲的身影缓步走出,落在了擂台边缘。 左侧老者身披紫貂大氅,十指戴满赤血骨戒,正是外城奴隶行的大掌柜屠万城。 中间的中年男子面容蜡黄,腰间悬挂九只毒虫铜囊,执掌外城七成药铺的药盟盟主赵冥生。 右侧的壮汉腰缠金蟒软鞭,身负八口重金算盘,统领外城三十六座血金庄的金万两。 三人踏上擂台石板,将执法长老护在身后。 看台角落的赌徒们失声喊出他们的名字。 “外城三巨头!” “他们怎么上去了?” “外城所有的黑市生意全在他们手里,这是城主府的钱袋子!” 屠万城拨动着大拇指上的骨戒,声音沙哑。 “昆仑过客,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赵冥生阴森冷笑。 “深渊的药奴,是我药盟的活药引。” “你给他们拔钉解毒,断的是我赵家的财路。” 金万两拨弄着算盘珠子,铁珠碰撞声清脆刺耳。 “你赢了七十五场,外城三十六座血金庄已经赔了四百万上品血晶。” “再让你赢下去,我们三家的基业全要被你搬空。” 叶长生站在原地,帆布包斜跨在肩头。 “开盘的是城主府。” “接注的是修罗场。” “赔不起,就拿你们的命来抵。” 屠万城冷哼一声。 “城主府的规矩,就是我们三家立下的规矩。” 他转身看向神色慌乱的血簿官。 “第七十六场至第八十五场,记我们三人的名字。” 血簿官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三位东家,主契每场只录一人。” 金万两取出一枚带血的掌印铁牌,重重拍在血案上。 “我们三家在外城占了十个死斗名额。” “按深渊旧律,三家同气连枝,领十场死斗名册。” “赢了,我们拿回全部赢票,收缴玄武牌。” “输了,十道死契一并核销。” 看台上的亡命徒们忍不住破口大骂。 “十场连记三个人,城主府干脆直接抢钱算了!” 赵冥生反手甩出一道乌光。 喊话的赌徒咽喉顿时被毒针洞穿,当场化为一滩黑水。 全场叫骂声戛然而止。 屠万城看向叶长生。 “年轻人,这里是死神之城。” “讲道理的人,尸骨都烂在海沟里了。” 罗惊岳跨前半步,武皇气机轰然爆发。 “三头趴在死人堆上喝血的肥蛆,也配在主上面前大呼小叫?” 陈烈拄着木杖,眼中泛起血丝。 “当年第九站断粮绝水,就是你们三家截断了外海航路!” “叶家的血债,你们每家都有一份!” 叶长生抬手拦下罗惊岳与陈烈。 “退后。” 罗惊岳沉声领命。 “属下在。” 叶长生看向对面的三人。 “十条名额,凑在一起送死,省了我不少工夫。” 屠万城狞笑起来。 “初入武皇而已,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赵冥生拍碎腰间的九只铜囊。 无数五彩斑斓的毒雾呼啸而出,瞬间封死叶长生四方退路。 “蚀骨销魂瘴,武皇沾上一滴,三息之内化成肉汤!” 金万两同时甩出金蟒软鞭,八枚金算盘化作八道沉重金轮,破空砸向叶长生双膝。 “千钧落金锁,断你双腿!” 屠万城周身气血暴涨,半步武皇的真元凝成一只巨大血爪,直抓叶长生天灵盖。 “撕天骨爪,给我纳命来!” 三位掌控外城数十年的黑市枭雄,同时祭出压箱底的杀伐绝技。 毒烟蔽日,金轮裂空,血爪撕扯着空气。 擂台四周的玄铁锁链被余波绞成铁粉。 看台上的众人吓得缩紧身躯。 “三位半步武皇联手,威势堪比武皇巅峰!” “这根本不是擂台比武,这是绝杀!” 处在风暴中心的叶长生,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未曾拔出背后的昆仑古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旧道袍袖口迎风卷起。 丹田深处的金色气旋顺着经脉涌出,汇聚于右掌之上。 “呱噪。” 叶长生反掌向下,虚空一按。 天地间的流风随之一滞。 一只十丈大小的金光巨掌,凭空出现在修罗场上方。 金芒如泰山倾覆,带着无可匹敌的重压,轰然拍落。 毒雾触及金光的瞬间,被纯阳真气彻底净化,蒸发成无形虚无。 八枚急速旋切的金算盘,撞在巨掌之上,当场崩成漫天碎铁。 金蟒软鞭节节断裂,碎片倒飞回去,刺穿金万两的双臂。 屠万城的撕天血爪更是如同纸糊的泥胎,被金掌当场拍成粉末。 “退!” 屠万城目眶崩裂,发出凄厉惨嚎。 “快退出去!” 赵冥生面无人色,想要转身遁入地缝。 金万两吓得瘫倒在地,双腿疯狂蹬踏。 金掌没有给他们任何退避的余地。 金色光芒压塌了半座擂台。 巨掌重重印在地面上。 沉闷的震动传遍整座死神之城,修罗场的岩壁裂开数道巨大沟壑。 碎石如雨般从顶部砸落。 刺目的金光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只深达三丈的巨大掌印。 掌印内部的坚硬玄铁岩石尽数化为石粉。 屠万城、赵冥生、金万两三人,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形貌。 三具肉身连同护甲神兵,全被那一掌拍成了薄薄的肉泥,紧紧贴在掌印坑底。 外城三位翻云覆雨数十年的黑市巨头,连半声求饶都没能喊出,便彻底绝了生机。 看台上鸦雀无声。 数千名亡命徒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陈烈拄着木杖的手微微颤抖。 罗惊岳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深渊下站立的数百名死囚,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畏惧被无尽的崇拜取代。 一掌。 仅仅是一掌,便将三位外城巨擘连同杀招彻底抹平。 叶长生收回右手,拂了拂袖口微不可见的尘埃。 “把账记上。” 血簿官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案前。 他颤颤巍巍举起染血的金毫笔,在血册上连画十道深红朱批。 金光从第七十六栏一路狂飙,瞬间点亮至第八十五栏。 轰鸣的血钟再度敲响。 咚! 咚! 咚! 接连十声血钟巨响,回荡在死神之城的每一条街道。 八十五胜! 盘口石碑上,外城三大商会的标记同时碎裂。 血契反噬的大火,瞬间烧毁了三家存放在钱庄里的全部账册。 数以千计的房契、地契、矿脉所有权印章,顺着血阵的规则,化作一道道血光,稳稳落入叶长生脚边的破布包中。 死神之城的外城黑产,在此刻彻底易主。 执法长老瘫在血水里,牙齿不断打战。 “八……八十五胜了……” “外城……全军覆没……” 铁算盘扔下手中的断笔,仰头望向修罗场最高处的黑金窗格。 “厉城主,外城已经打穿了。” “你城主府的压箱底人物,还不请出来吗?” 修罗场内城甬道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把拖曳在地面的巨大长刀,划过青石地面,拉出一长串暗红色的火星。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刀意,顺着甬道呼啸涌出,将沿途的黑甲卫震得七窍流血。 一道魁梧的身影踏过血水,出现在内城铁门前。 来人身披猩红重甲,双眼宛如两团燃烧的血焰,手中长刀缠绕着无数怨魂锁链。 执法长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喊出声来。 “副城主!” “是血刀狂魔,拓跋副城主出来了!” 第373章 剑指断魔刀 铁靴踏碎擂台边缘的坚硬石块。 重甲摩擦的金属颤音传遍角斗场。 那柄暗红长刀拖在石板上,拉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拓跋烈停在距离叶长生十步之外。 他脸上覆盖着半边赤铜面具,露出的左眼泛着深红光泽。 “外城三只肥蛆,果然成不了气候。” 拓跋烈缓缓横起手中巨刃。 刀身宽达半尺,表面缠绕着九条细碎的黑铁锁链。 锁链的尖端穿透他的右臂皮肉,将兵刃与筋脉彻底锁死。 陈烈拄着木杖,脸色骤然发紧。 “少主小心!” “那是饮血魔刀!” “上古战场遗落的凶物,当年屠过三十座宗门!” “他以自身心血喂刀三十年,半步武皇境便能逆斩武皇!” 看台上的数千名亡命徒纷纷向后缩退。 他们紧紧贴在石壁上,生怕被那股凶戾煞气波及。 执法长老挣扎着从血泊中直起腰。 他指着叶长生,发出刺耳的狂笑。 “拓跋副城主亲临,你狂妄的日子到头了!” “城主府的规矩,由不得你来践踏!” 罗惊岳跨前半步,一身武皇真元轰然升腾。 “主上,此人交由属下解决。” 叶长生抬手拦住了他。 “退下。” 罗惊岳抱拳低头。 “属下遵命。” 叶长生单手插在旧道袍口袋中,神色平淡。 “厉无生自己不敢出来,让你出来送死?” 拓跋烈冷笑一声。 “城主万金之躯,岂会见你这等蝼蚁?” “老夫今日下场,只为取你项上人头。” “取你心头精血,为城主合炉炼丹。” 血簿官颤颤巍巍举起金毫笔。 “副……副城主,此战如何记册?” 拓跋烈反手甩出一道黑铁大令。 令牌重重砸在血案正中,陷进去半寸深。 “第八十六场至第九十五场,记老夫名号。” “老夫一人,领十道城主府死契。” “赢了,收走玄武牌,全城赢票归城主府。” “输了,十道死契一并核销。” 看台角落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人独占十场!” “副城主把自己的命押上去了!” “若是副城主败了,昆仑过客便直取九十五胜!” “九十五胜,整整四十年无人跨过这道坎!” 执法长老擦去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吐出一口唾沫。 “副城主身负化血魔功,手握上古神兵,绝不可能败!” “你们这帮赌狗,等着把底裤赔光!” 铁算盘拨开算盘珠子,声音发涩。 “契约成立。” “第八十六场至第九十五场,生死自负。” 拓跋烈握紧刀柄,右臂上的锁链瞬间绷紧。 浓郁的黑色煞气从刀身喷薄而出。 整座修罗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地缝中残留的血迹被生生吸扯出来,融入刀锋之中。 “小子,亮出你身后的剑。” “老夫刀下,不斩无名亡魂。” 叶长生神情自若。 “杀你,用不着昆仑古剑。” 拓跋烈眼中红光大盛。 “无知小儿,安敢辱我神兵!” “受死!” 拓跋烈向前迈出一步。 擂台的青石板轰然塌陷。 暗红刀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三十丈长的血色匹练。 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啸音。 所过之处,擂台两侧的铁栅被齐刷齐切断。 看台前排的石壁更是被割裂出深不见底的裂缝。 “化血归元,千魔斩!” 拓跋烈腾空而起,双臂持刀全力下劈。 整座修罗场的上方被暗红雾气笼罩。 无数凄厉的冤魂哭嚎声在回廊中激荡。 那是饮血魔刀积攒千年的怨念杀意。 陈烈攥紧木杖,骨节泛白。 “好霸道的魔刀!” “这一击已经超越了半步武皇的极限!” 罗惊岳周身真元运转,时刻准备强行冲入战局。 处于刀风核心的叶长生,衣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 丹田之中的长生诀急速运转,纯金色的气流顺着手臂经脉喷涌而出。 金色光晕在指尖迅速凝聚。 昆仑至高剑指,初现锋芒。 叶长生迎着落下的漫天血浪,右指朝虚空平平点出。 “破。” 平淡的字音落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芒脱指而出。 剑芒只有三尺长短,却带着堂皇浩瀚的昆仑纯阳之气。 所经之处,血色雾气瞬间被涤荡干净。 冤魂哭嚎声戛然而止。 金色剑芒逆流而上,正面撞向那柄沉重宽大的饮血魔刀。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座修罗场。 号称饮血三万、坚不可摧的上古神兵,在金色指芒面前脆弱如薄纸。 刀尖崩碎。 刀身龟裂。 九条精钢锁链节节断裂,碎片四处激射。 拓跋烈整条右臂的血肉当场炸开。 他眼中的狂妄在瞬间被恐惧取代。 “不可能!” “老夫的神兵……怎会被指风点断!” 叶长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余地。 并起的剑指微微一侧,凌空向下横斩。 金色剑芒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剑锋轻描淡写划过拓跋烈的咽喉。 护体真罡如气泡般破碎。 坚硬的猩红重甲被平整切开。 拓跋烈的身躯僵在半空。 下一刻,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黑红血液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擂台。 残破的半截魔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哀鸣,随即化为一地废铁。 拓跋烈无头的魁梧身躯重重砸落在掌印坑底,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修罗场内。 所有的呐喊与叫骂瞬间停滞。 全场陷入极度的安静之中。 数千名亡命徒瞪圆双眼,死死盯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身。 执法长老双腿疯狂打战,整个人瘫软在石柱旁。 他大口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外城三巨头尸骨未寒。 连坐镇内城的副城主,也挡不住此人一指。 那是徒手折断上古魔刀的手段。 纯粹的武道力量,完全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边界。 罗惊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 陈烈松开握紧的木杖,满脸震撼。 “昆仑剑指……” “当世之中,竟真的有人将指法修到了神兵之境!” 叶长生缓缓收回右手,拂去指尖微弱的真气残芒。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经吓破胆的血簿官。 “愣着做什么?” “记账。” 血簿官一个哆嗦,金毫笔掉在桌案上。 他连滚带爬抓起笔,颤抖着在血册上重重落下朱砂。 第八十六栏。 第八十七栏。 第八十八栏。 一道道金色印记飞速点亮,一路势如破竹,直达第九十五栏。 轰! 修罗场顶部的巨型血榜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九十五道血印在虚空中交相辉映,照亮了阴暗角落的每一张苍白面孔。 铛! 铛! 铛! 浑厚高亢的血钟之声,再度回荡在死神之城的上空。 连响十声。 整整十声巨响,震得城主府上空的血云都开始溃散。 九十五胜! 距离打破死神之城百年未有的百胜神话,仅差最后五场! 铁算盘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主契,手掌剧烈发抖。 “九十五连胜了……” “城主府的库房……全空了……” 内城深处,血金庄与城主府名下的七十二座核心产业符文,接连在虚空中显现。 随后,它们化作璀璨的流光,源源不断涌入叶长生肩头的帆布包中。 死神之城的大半命脉,已然尽归其手。 高阁之上的黑金窗格后。 厉无生捂着剧烈起伏的心口,嘴角溢出一缕带着腐臭的黑血。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年轻人,血色重瞳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拓跋烈……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下!” 身旁的血袍老者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城主,怎么办?” “外城全丢了,副城主也战死了!” “只剩最后五场!” “若是让他达成百胜,按照祖训,他便有资格持神隐令直入血殿!” 厉无生五指深深抠进金丝木椅的扶手之中,木屑纷飞。 “慌什么!” “他连斩数位强者,真元早已耗去七八成!” “他是在强撑!” 厉无生眼中凶光毕露,猛然转动桌面上的最后一道机关。 “开启死牢禁地。” “把血殿排名最前的那五个老怪物放出来。” “传老夫的死命令!” “哪怕自爆金丹,也必须把这个叶家余孽留在第九十六场!” 咔嚓! 咔嚓! 修罗场极深的地底深处,传来沉重玄铁闸门开启的轰鸣。 五道令人窒息的阴森威压,穿透厚重的岩层,缓缓锁定了擂台上的叶长生。 全场的气温在这一刻骤降。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决定这座死城命运的终极杀局,正在地底缓缓苏醒。 叶长生站在满地碎铁与血泊之中,神色从容。 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黑金窗格,声音平静传出。 “还剩五个。” “厉无生,别让他们爬得太慢。” 第374章 一字废五皇,百胜封王 “爬快点,我赶时间。” 叶长生立在擂台中央,指尖尚未散尽的金芒正对深渊出口。 升降台撞开最后一道铁闸,五名披着血纹囚衣的老人并肩踏出。 五人手脚皆无锁链,腰间各悬一块黑金镇殿牌,气息最低者也在武皇后境。 血簿官看清牌号,手里的金毫笔掉进血水。 “血殿五狱守关人,死牢排名前五,他们已经三十年未曾一同露面。” 陈烈压低声音。 “少主,为首的燕无归已入武皇巅峰,其余四人联手可结五狱噬皇阵。” 燕无归未看叶长生,目光先落在掌印坑里的尸体上。 “拓跋烈呢?” 罗惊岳抬手指向他脚边的半截刀柄。 “刀在那儿,人也在坑里。” 一名瘦高老者俯身捡起断刃,指腹刚碰到切口,整只手便开始发抖。 “饮血魔刀被剑气齐根切断,断口还留着昆仑纯阳劲。” 另一个人盯住叶长生并起的两指,向后挪了半步。 “城主说,他连打九十五场,真元只剩两成。” 叶长生抬眼看向观礼阁的铜管。 “厉无生就靠这句话,哄你们出来送命?” 五人同时转头,燕无归脸上的横肉绷紧。 “你听得见观礼阁传音?” “隔着几层石头说悄悄话,真当我耳聋?” 铜管里很快传来厉无生压着喘息的声音。 “燕无归,杀了他,你们五人的镇殿血契立即销毁。” 燕无归抬起右手,却迟迟未落向刀柄。 “先销契,我们再出手。” “你们没资格讨价还价。” “那便让城主府的人自己下来。” 另外四人随他后退,刚刚连成一体的气机当场散开。 看台上传出低低的哄笑,五张苍老面孔顿时涨红。 执法长老扶着石柱厉喝。 “临阵退缩者,血契焚魂,五族尽诛!” 燕无归转头盯住他。 “老夫全族四十年前就被血殿抽进了血库,你拿谁威胁我?” 铁算盘翻开百胜主契,将最后一页推到血案正中。 “从五位踏上升降台起,第九十六至第一百场已经成立。” “退出擂台,同样算败。” 燕无归眼神一沉。 “年轻人,我们与你无冤无仇,撤掉名册,往后各走各路。” 陈烈一杖砸在铁栏上。 “第九站一百四十七名武者的骨髓,就是你们五个亲手抽的!” 罗惊岳也跨到擂台边缘。 “二十七年前那艘押运船,负责抓回逃亡者的人也是你们。” 燕无归五指收紧。 “奉城主令办事,账该算在厉无生头上。” 叶长生看着五人腰间浸满血气的镇殿牌。 “刀是你们挥的,血是你们抽的,凭什么把账推给躲在楼上的厉无生?” 瘦高老者突然捏碎一枚灰符,大片尸雾遮住升降台。 “分开走!” 五道身影同时掠向五处出口,谁也未敢朝叶长生踏出一步。 叶长生站在原地,只吐出一个字。 “滚。” 字音平缓,浩瀚真元却随音波横扫四方。 五人刚越过铁栅,护体罡气便一层接一层炸开。 燕无归回身结印,五狱阵才亮起半道血纹,双臂经脉已经从指尖碎至肩头。 其余四人先后摔回升降台,体内传出密集裂响,气海同时塌陷。 尸雾被纯阳气劲扫空,五名武皇蜷在断链之间,连抬头都已做不到。 燕无归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发哑。 “你……真元根本未损?” 叶长生收回目光。 “谁告诉你,收拾前面那些人会累?” 修罗场内再无人出声。 从第一场到第九十五场,城主府不断抬高人数、毒阵、境界与赌注,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连昆仑古剑都未真正拔出。 叶长生敲了敲血案。 “记。” 血簿官急忙蘸起朱砂。 “第九十六场,昆仑过客胜!” 第一道金印亮起。 “第九十七场,昆仑过客胜!” 第二道金印越过血页。 “第九十八场,昆仑过客胜!” 整本血簿自行悬空。 “第九十九场,昆仑过客胜!” 九十九道金印首尾相连,只余最后一格仍被暗红城主印压住。 执法长老扑到血案前,将残存真元全部灌入城主印。 “第一百场须由城主亲验,他们还活着,不能算胜!” 铁算盘抬起眼皮。 “死斗契写的是失去战力,五人经脉尽断,结果已经落定。” “我是内城执法长老,我说不算!” 叶长生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在城主印上。 “你算什么东西?” 城主印从正中裂开,执法长老右臂随血契反噬化成血雾,惨叫着跌下血案。 被压住的最后一格冲出金光,血簿官双手托册,嗓音变得嘶哑。 “第一百场,昆仑过客胜!” 第一百道血印落下,悬在修罗场上方的百胜主契随即合拢。 最中央那口沉寂百年的修罗王钟自行撞响。 一声。 十声。 五十声。 钟声穿过内城城墙,外城九座钟楼逐一回应。 第一百声落下时,修罗场四周铁闸同时升起,压在百胜契上的封锁印逐一熄灭。 看台、回廊、囚笼里的万千亡命徒齐齐起立。 曾嘲笑叶长生拿命下注的人低下头,曾押他十场内必败的人扔掉废票,连黑甲卫也收刀退至两侧。 罗惊岳率先抱拳。 “恭贺主上,百战全胜!” 陈烈撑直残躯,眼眶发红。 “死神之城建城一百零三年,首位修罗百胜王,今日诞生!” 深渊里数百名囚徒举起断链。 “百胜王!” 看台上的呼声随即汇成一片。 “百胜王!” 巨型血榜上的“昆仑过客”四字缓缓退去,金色百胜王印从榜心落到叶长生面前。 血簿官跪在血案后,翻开祖律第一页。 “祖律第九条,百胜者执修罗王印,死神之城内外七十二门不得阻拦。” “城主须开金銮正门,亲迎百胜者入殿,并当面授予神隐令。” “若有违逆,城主血契废除,城主府产业与守城大阵尽归百胜者。” 铜管中只剩厉无生粗重的呼吸。 叶长生握住修罗王印,肩头帆布包内的玄武牌与血匕令同时发热。 一道金线从擂台延伸出去,贯穿内城十二道封门,直抵最高处的金銮殿。 十二道门依次开启,披甲传令官从尽头走来,停在擂台外三丈处躬身。 “奉城主令,开金銮正门,请修罗百胜王入殿,迎取神隐令。” 叶长生把王印收入帆布包,迈下满是血迹的擂台。 “告诉厉无生。” 传令官低着头。 “百胜王请讲。” 叶长生抬眼望向缓缓开启的金銮殿门。 “把神隐令摆好。” “他的命,我也要取。” 第375章 金銮鸿门,摔杯见阵 叶长生刚踏上金銮殿最后一级血玉阶,两柄重戟便横在罗惊岳与陈烈面前。 “祖律只请百胜王入殿,随从止步。” 罗惊岳掌中真元一震,戟锋弯下半寸。 “祖律还写着城主亲迎,厉无生为何坐在里面装聋?” 守门统领脸色发白,仍咬牙堵住门缝。 “城主旧伤发作,已在殿内备宴谢罪。” 叶长生越过重戟,头也不回。 “守在外面,门上若现血纹,退三步。” 罗惊岳压低声音:“主上独自进去?” “一个快入棺材的人,用不着帮手。” 金銮正门在他身后缓慢合拢,十二名血袍掌礼官分列长案两侧,手中各捧一只白骨杯。 大殿尽头,厉无生仍坐在黑金高椅上,面容不过四十余岁,搭在扶手上的双手却布满灰褐寿斑。 “百战不败,年轻人,你让本城主开了眼界。” 叶长生停在长案前:“神隐令。” 厉无生指向身侧玉盘。 一枚巴掌大的暗金令牌压在红绸上,正面刻着风暴海眼,背面三道古纹与帆布包里的血匕令同时发热。 “真令在此,喝过百胜庆功酒,它便归你。” “你坐着,我站着,这也叫亲迎?” 厉无生轻咳两声,枯黑血沫落入袖口。 “老夫身有旧疾,百胜王还要计较虚礼?” “腿若不好,我能替你截掉。” 厉无生抬手压住两旁升起的杀气。 “请坐。” 叶长生拉开正中的血玉椅,随意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腿边。 掌酒官上前,从封蜡黑坛中倒出半杯暗红酒液。 “此酒取百种灵药、百枚血晶酿成,可补真元,也可洗髓。” 叶长生转了转杯口:“里面还有十三个人的骨髓。” 掌酒官手腕发紧,几滴酒落在桌面,转眼钻进木纹。 厉无生淡声道:“死神之城每日都死人,废物能入酒,是他们的造化。” “被你抽进血库的人,也都算废物?” “百胜王今日来取令,何必替死人追问?” “我来取令,也来替死人收账。” 厉无生端起金杯:“那便先饮,再谈旧账。” 叶长生将酒杯送到鼻端,停在半寸外。 酒香下藏着九股地脉土腥,杯底每隔三息便传来一次轻震。 十二岁那年,大师娘曾摆下三十六杯血引,让他闭着眼找出药阵生门。 二师父更直接,把他踹进昆仑锁龙窟,封住修为,找不到阵眼便不准吃饭。 眼前这杯酒,比当年最粗的练手阵还少了两重变化。 厉无生眯起血色重瞳:“酒不合口?”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把剩下六条地脉接上。” 大殿下方随即传来机括轻响。 厉无生举杯的手停了片刻:“本城主听不懂。” “别停,已经接了四条,继续。” 第二声机括从西侧柱后响起,十二名掌礼官同时放下酒杯,各退三步。 第三声响起时,正门彻底锁死,九十九盏血脂灯调转灯芯,火光全部朝向叶长生。 血玉椅下浮出九道暗纹,沿着他的鞋底向上攀附。 殿外传来罗惊岳的喝声:“主上,门上有吸血禁纹!” 叶长生隔门回道:“退三步,别碰。” 厉无生放下金杯,语气多了几分惋惜。 “庆功礼尚未结束,百胜王何必多疑?” “锁龙吸髓阵也算庆功礼?” 十二名掌礼官齐齐变色。 厉无生盯着他:“你认错了。” “十二只白骨杯定血,九十九盏血脂灯锁魂,九条地脉封气海,杯中血酒给我的气血定标。” 叶长生抬起酒杯,朝高椅下方点了点。 “你座下那块血髓石,才是真正的阵眼。” “只凭几声机括,便敢妄下断言?” “阵图残了东南角,你拿三根人骨桩强接巽位,地气每转九周便会泄一次。” 话音落下,高椅右侧的砖缝渗出三缕红雾。 叶长生看向厉无生:“把阵眼放在自己椅子底下,你是怕别人找不到?” 厉无生五指扣紧扶手,整座大殿随之向下一沉。 九道暗纹同时亮起,吸扯之力穿过血玉椅,直逼叶长生心脉。 叶长生体内的长生金纹自行一转,攀到脚踝的血线纷纷停住。 阵法抽不到他的气血,十二名掌礼官却同时闷哼,脸颊迅速塌下。 “城主,阵在抽我们!” “站回原位。” 厉无生连看都未看他们:“能为本城主镇阵,是你们的福分。” 叶长生晃了晃杯中酒液:“拿客人炼丹,拿手下填阵,你这杯庆功酒够贵。” “阵已闭合,你纵然看懂,也走不出金銮殿。” “谁说我要走?” “那就喝。” “你等这口心头血,等得手都抖了,还装什么主人?” 厉无生低头看向右手,指节果然正在发颤。 “叶家小子,聪明过头的人,通常活不长。” “你身上的寿腐尸气都透进骨头了,也配教我长寿?” 厉无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敬酒不吃,那便让大阵替你喝。” 地脉中传出沉闷震响,杯中血酒逆着杯壁升起,化作数条细线缠向叶长生手腕。 叶长生手掌一翻。 啪的一声,白骨杯砸在地上碎成十几片,暗红酒液顺着砖缝急速游走。 十二条藏在地下的血线被酒液染亮,绕过长案,越过石柱,最终全部汇入厉无生座下。 高椅底部,一块心脏形状的血髓石被逆流照亮,正随着地脉起伏不断收缩。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落了过去。 叶长生一脚碾碎杯底,神色淡然。 “阵眼,出来了。” 厉无生盯着暴露的血髓石:“你故意等到大阵闭合,再借血酒逼它显形?” “大师娘教我辨阵引,二师父教我拿阵引找阵眼。” “你偷来的半张锁龙图,连昆仑看门的童子都骗不过。” “你的师门究竟是谁?” “将死之人,少打听。” 叶长生抬手指向玉盘:“令给我,你再选个死法。” 厉无生抓起神隐令,缓缓收进掌心。 “明知是鸿门宴,你还敢独自进来,只为这块令牌?” “令要拿,叶家的账要算,你的头也要带走。” “省得我一间殿一间殿找你。” 厉无生沉默片刻,宽大城主袍无风鼓起。 “看穿阵法,不代表你有资格在老夫面前放肆。”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脚边,抬眼看向高椅。 “终于肯动手了?” 厉无生撑住扶手缓缓起身,身后的黑金高椅从中裂开。 下一息,整座金銮殿向地底沉下三寸。 第376章 百岁撕面,阴雷掏心 叶长生靠回血玉椅,缓缓合上双眼,任由脚下九条地脉将金銮殿继续拖向深处。 “百胜宴摆完了,你还剩什么手段?” 厉无生迈下高台,城主袍从肩头裂开,露出布满黑斑的干瘦上身。 他的胸骨之间嵌着九枚血晶,八枚已经点亮,第九枚正对叶长生一下下跳动。 十二名掌礼官齐齐跪地。 “恭请城主,开血身!” 厉无生张开双臂,座下血髓石立刻伸出十二条赤线,钻入掌礼官眉心。 “城主,您说过只让我们镇阵!” “本城主养了你们三十年,该还了。” 十二人的皮肉迅速干瘪,血气顺着赤线灌入厉无生胸口。 一件由血气凝成的长袍覆盖他的躯体,手背上的寿斑也在逐块消退。 叶长生闭着眼开口。 “拿手下填寿数,难怪整座城都养不出一个忠臣。” “忠诚只能用来骗蠢货。” 厉无生抬起恢复血色的右手,五根手指发出骨节错响。 “他们活着替我守城,死后替我延寿,才算物尽其用。” “你倒把畜生话说得坦荡。” “等老夫剖出你的心,你会比他们更有用。” 厉无生胸前八枚血晶依次转动,八圈暗红血轮从他背后撑开。 金銮殿的立柱同时向外弯曲,砖缝里的血酒全被吸到半空。 叶长生鼻翼微动。 “九转炼血诀。” 厉无生脚步顿住。 “你从何处听过此功?” “海外血海魔宫的镇宗邪术,前三转吞血,六转换寿,九转夺命。” “血海魔宫早在七十年前覆灭,世上认得它的人都已入土。” “昆仑刑册给它留了七页,我四岁便翻完了。” 厉无生眼底血光收紧,随后发出低沉笑声。 “昆仑弟子,九霄叶氏,至阳长生功,老天把第九转亲手送到了我面前。” “你练的只是缺了总纲的抄本。” “抄本也让我活到一百三十七岁!” 最后几个字落下,殿顶九十九盏血脂灯一齐炸碎。 黑红火线沿穹顶游走,整座金銮殿再次下沉两尺。 门外传来罗惊岳的喝问。 “主上,十二道内城门全亮了血纹!” “守住原位。” 叶长生的语气依旧散漫。 “他在拿全城给自己壮胆。” 厉无生双掌合拢,九条地脉发出连续震响。 “这座城的一砖一瓦,全由老夫的血阵养成。” “七十二门是经脉,三座血库是气海,金銮殿便是心脏。” “在这里动手,老夫便是整座死神之城!” 叶长生轻轻敲了一下膝头。 “偷了几万人气血,便敢把自己当一座城?” “力量归谁掌控,便该姓谁。” “那几万条命,你记得多少?” “药材为何要有名字?” 殿门外骤然传来陈烈压抑不住的怒喝。 “第九站的武者,在你眼中也只是药材?” 厉无生转头看向紧闭殿门。 “当年那批人的骨髓太差,只炼出七炉下品血髓丹。” “早知如此,本城主便该把他们的孩子一并抓来。” 沉重掌风撞上殿门,罗惊岳及时扣住陈烈肩膀。 “别碰门,主上让我们退三步!” 厉无生收回目光。 “叶家小子,听见了?” “你替死人出头,活人便得在门外忍着。” 叶长生闭目未动。 “让你多说几句,是怕待会儿没人给你留遗言。” 厉无生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收起。 “你闭着眼,是在装镇定?”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的九条血路通向哪里。” 厉无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叶长生脚下轻点血玉砖,地下立刻传回九种不同的震动。 “血库、死牢、外城药庄、内城阵台,还有血殿第七层。” “你借守城阵抽血,也替我把路标全点亮了。” “闭嘴!” 厉无生五指下压,城主令嵌入血髓石,最后一条沉寂的地脉随之亮起。 远处接连传来钟楼断裂的巨响,修罗王钟也被地力扯得偏离铜架。 殿外石阶起伏,罗惊岳的武皇真元被压回体内,双脚在血玉地面踩出两处深坑。 陈烈以木杖撑地,嘴角溢血仍未退步。 “绝顶武皇的威压,还叠了全城大阵!” “主上为何还不破阵?” 罗惊岳盯着门缝中溢出的血光。 “他在等厉无生把底牌全部掀开。” 殿内,第九枚血晶终于亮起半边。 厉无生的脊背逐寸挺直,枯败皮肉重新鼓起,满头白发也从根部转黑。 他的气息冲破武皇后境,直抵武皇巅峰,脚下血玉却承受不住,成片崩成粉末。 守城大阵的阵幕被抽走地气,七十二座阵门此起彼伏地传来断裂声。 厉无生毫不在意。 “等我炼了你,死神之城塌了也能重建。” “六十一年前,老夫拿三千名囚犯,从血海魔宫余孽手中换来九转炼血诀。” “前八转,老夫用了八名纯阳天骄,每一人的心头血都替我续命七年。” “他们被关多久?” “短的三年,最长的二十一年。” “为何不直接杀?” “惊惧、折磨、求生,会让纯阳血更浓。” “我每日割一碗血,再用灵药吊住他们的命,直到心头血成熟。” 叶长生敲击膝头的手指停了。 大殿地面残留的金色阵纹随之升温,碎裂的白骨杯边缘冒出青烟。 厉无生盯着那只停下的手,神情重新畅快。 “怒了?” “你还不配。” “老夫最喜欢你们这种硬骨头。” “等血爪挖进胸膛,你的心跳会告诉老夫,你究竟怕不怕。” 叶长生重新抬起手指,轻敲一下。 “九路齐了。” “你的废话,也说完了。” 厉无生双臂一展,八道血轮同时涌入右臂。 第九条地脉抽来的阴煞则缠上五指,凝成九股黑红雷光。 雷光未曾发声,沿途的长案、白骨杯与血玉砖却从内部接连爆开。 厉无生五指表面覆上一层暗红血甲,指尖长出半尺乌黑锋芒。 “九转阴雷血爪,专破纯阳护体真罡。” “老夫先取你的心,再抽你的骨髓,最后把你炼成血殿门前的长明灯。” 叶长生靠着椅背,眼帘仍未抬起。 “招式名字太长。” “遗言太短!” 厉无生一步踏碎高台,武皇巅峰真元裹着九条地脉之力压向大殿中央。 九十九盏熄灭的血脂灯被掌风卷起,化作漫天火雨封住叶长生周身。 殿门内外的血纹同一刻鼓起,整座死神之城向西倾斜,守城阵幕裂开数十道长缝。 罗惊岳隔门怒喝。 “主上!” “他听得见,只是来不及了!” 厉无生穿过崩裂的长案,九道阴雷血爪前后相叠,直取叶长生左胸。 第一道血爪撕开桌案,第二道压碎血玉地面,余下七道将心脉周围的退路全部封死。 叶长生仍坐在原处,右手平放膝头,旧道袍连衣角都未扬起。 “给老夫开膛!” 厉无生五指再进,阴雷血爪距离叶长生的心口,只剩半寸。尖锐指甲刺穿旧道袍,触到胸前皮肤。 九道地脉之力裹着阴雷灌下,黑色电芒沿衣襟迸开,厉无生五指骤然收紧。 第377章 睁眼一拳,真龙破局 厉无生的五根血甲指锋抵住叶长生心口,九重阴雷却停在皮肤之外,再也递不进半分。 “怎么可能?” 厉无生肩背绷紧,手臂上的八道血轮一圈圈压向指尖。 “九转阴雷专破纯阳真罡,武皇巅峰也该被我挖出心脏!” 叶长生睁开双眼。 两道金芒自瞳底迸出,瞬间照亮整座金銮殿,穹顶残存的血火接连熄灭。 厉无生正对那双眼睛,五指竟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百场打完,我也该睁眼了。” 叶长生垂眸看向胸前的指锋。 “你费尽心思,只把我的道袍戳了五个洞?” “闭嘴!” 厉无生催动第九条地脉,殿外七十二座阵门同时发出崩裂声。 黑红阴雷从他臂骨内冲出,血甲指锋又向前推了半寸。 叶长生胸前浮起细密金纹,九霄龙纹沿着心口展开,五根指锋当场弯曲。 “你的肉身……” “在昆仑,我二师父拿雷池给我淬体时,你还躲在这里喝人血续命。” “老夫借的是一城之力!” 厉无生额头青筋鼓起。 “这座城的地脉、血库、阵门全听我号令,你拿什么挡?” “谁说我要挡?” 叶长生抬起右手,五指缓慢收拢。 脚下十二条血线随之震动,血髓石内积存百年的气血开始逆流。 厉无生脸色骤变。 “你动了我的阵眼?” “九条血路都送到了我脚下,不用可惜了。” “你先前闭眼,始终在数地脉?” “还顺便数了数,你该偿多少条命。” 厉无生忽然扣紧五指,弯曲的指锋强行锁住那片龙纹。 “你故意放我近身?” “不让你把九脉送进右臂,我还得多走九处阵眼。” “狂妄!” “三座血库积了百年精血,足够压死十个武皇!” “那就让它们一起碎。” 殿外,门上的吸血禁纹突然变成金色。 罗惊岳抬臂拦住陈烈与数百名囚徒。 “都退后,主上要出拳了!” 陈烈盯着从门缝涌出的金光。 “厉无生已经开了九转血身,少主这一拳要正面接整座城的力量?” 罗惊岳握紧双掌。 “主上让退,我们就退。” 殿内,厉无生将左掌也按上叶长生肩头,胸前九枚血晶全部亮起。 “血城镇龙,给老夫跪下!” 九条地脉同时下沉,血玉椅四周的地砖尽数化成粉末。 叶长生依旧坐着,肩背未动,右拳上的金芒却已凝成一道完整龙纹。 龙吟自拳骨传出。 金色龙影从他背后升起,龙首抵住殿穹,鳞纹映上九十九盏残灯。 厉无生的血色重瞳收成两个小点。 “九霄龙纹全亮……” “叶怀龙当年也未曾走到这一步!” “我父亲的名字,你不配叫。” 叶长生的拳锋向前递出。 “这一拳,替第九站枉死的人收账。” “凭你也想……” 厉无生的话断在喉间。 拳锋与血爪相触,九道阴雷同时炸开,却连半寸金芒都未磨去。 金色拳罡碾过指锋,五片血甲寸寸崩碎,沿着厉无生的手臂一路击穿八道血轮。 “护体血罡!” 厉无生抽身急退,身前接连撑开三层血罩。 第一层刚成形便被拳罡贯穿。 第二层撑过半息,表面裂开数百道金缝。 第三层连同胸前九枚血晶一并凹陷。 “给我停下!” 厉无生双掌交叠,抽来三座血库的余力挡在身前。 叶长生坐在血玉椅上,拳势再进一寸。 “你挡得住吗?” 三层护体罡罩彻底炸碎。 厉无生胸口中拳,双脚离开地面,倒飞着撞穿黑金高椅,又将后方血髓石砸成两截。 石屑掀过大殿,九条地脉齐齐熄灭。 厉无生撞上最深处的血墙,整个人陷入墙体,张口吐出大团黑血。 逆冲的拳劲沿地脉传出,十二道内城门上的血纹逐层熄灭。 深渊方向传来成片锁链坠地声,压住囚徒气海的镇魂印也随之崩断。 “阵压散了!” “城主府的锁血阵破了!” 剩余掌礼官早已被抽成枯骨,殿外数百名黑甲卫却看清了这一幕。 紧闭的金銮正门向外崩开,门上禁纹烧尽,罗惊岳等人仍站在三步之外。 一名黑甲统领手中长戟落地。 “城主借全城大阵,败了?” 旁边的血殿执事喉咙发干。 “他从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 “刚才那道龙影是什么?” 陈烈撑着木杖,眼底血色退去。 “九霄叶氏的真龙之姿。” “二十年前,你们围猎叶家血脉。” “二十年后,真正的叶家少主亲自来取债了。” 厉无生从断墙内挣出半边身子,刚要落地,双膝便压碎地砖。 他捂住塌陷的胸口,又吐出两口黑血。 “你绝非武皇巅峰!” “你到底踏进了什么境界?” 叶长生甩去拳背上的血珠。 “杀你,够用。” “你前面连战百场,真元为何未损?” “收拾那些人,也配叫连战?” 厉无生盯着完整的血玉椅,声音已经发哑。 “所以你闭着眼坐在那里,就是等老夫开启九脉?” “阵不开全,我怎么一次打碎?” “你拿百胜擂台骗我现身?” “百胜是顺手,找你才是正事。” 厉无生抬头看向殿外,厉声下令。 “护城军听令,进殿诛杀叶家余孽!” 数百名黑甲卫握着兵器,脚下却未向前移动。 “本城主养了你们几十年,都聋了吗?” 罗惊岳站到门前,武皇真元压住两侧回廊。 “谁想给厉无生陪葬,罗某送他先走。” 一名黑甲卫扔下长刀,随后又有数十件兵器落在地面。 叶长生站起身,背后的金色龙影缓缓收回体内。 “厉无生,你说自己就是死神之城。” “现在问问这座城,它还认不认你。” 厉无生撑住断墙,染血手掌摸向衣襟,暗金神隐令从破裂的城主袍内滑出,垂在胸前。 令牌撞上开裂的第九枚血晶,发出清脆轻响。 叶长生越过碎裂长案,停在他面前三步。 “神隐令找到了。” 他抬起染着金芒的右手,目光落向厉无生心口。 “接下来,轮到你的命。” 第378章 金针封魂,百岁武皇陨 厉无生抓住胸前的神隐令,五指同时刺进胸口。 “想取老夫的命,你还不够资格!” 九枚血晶被他一把捏碎。 积存在血晶中的精血涌入心脉,塌陷的胸膛重新鼓起,断裂的肋骨接连归位。 他那张恢复年轻的脸迅速干瘪,满头黑发转瞬枯白。 罗惊岳横臂挡在殿门前。 “他要燃尽精血!” 陈烈握紧木杖。 “厉无生活了一百三十七年,藏起来的保命手段绝不止一门。” 厉无生脚下浮出一圈血光。 破碎的血玉砖被血光托起,围着他飞快旋转。 “叶家小子,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待神隐岛主出关,你与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要给死神之城陪葬!” 叶长生看着他的双脚。 “血遁术?” “你认得又能如何?” 厉无生双手结印,体内鲜血沿毛孔喷出,在背后凝成一对血翼。 “此术一起,瞬息百里。” “你破了护城阵,毁了九转血身,真元还剩几成?” “老夫要走,谁拦得住!” 殿外几名血殿执事精神一振。 “城主还有血海魔宫的遁法!” “只要城主回到神隐岛,今日入城之人一个都活不了!” “昆仑过客,你最好现在跪下交出长生诀!” 厉无生听见喊声,眼中重新露出凶光。 “听清楚了吗?” “死神之城只是神隐岛的一条看门犬。” “老夫若死,岛主必能感应。” “届时,血殿武圣出岛,海外诸宗齐聚,你拿什么护住外海那支残破舰队?” 叶长生迈出一步。 “说完了?” 厉无生脚下血光骤亮。 “老夫先走一步。” “下一次见面,老夫会当着你的面,把第七个女人炼成血丹!” 叶长生身影从原地消失。 厉无生眼前刚浮起血色通道,一只穿着旧布鞋的脚便落在他小腹。 砰! 血色通道当场崩散。 厉无生的身体弯折,后背再次砸入墙壁,碎石从殿顶大片坠落。 “你……” 叶长生踩住他的小腹,脚下轻轻一压。 丹田深处传出碎裂声。 厉无生刚刚聚起的真元失去归处,顺着断裂的经脉疯狂外泄。 他的血翼寸寸溃散。 残存的血光也从脚底退去。 “我的丹田!” 厉无生双手扣住叶长生的脚踝,十指抓得发白。 “你毁了老夫的丹田!” “错了。” 叶长生俯视着他。 “我在收账。” “第九站三百七十二人。” “八名被你放血二十余年的纯阳武者。” “深渊中被你种下锁魂钉的死囚。” “城外药庄里被抽去血髓的人。” “还有血殿第七层。” 每说一句,他脚下的力量便重上一分。 厉无生的小腹彻底塌陷,破碎的丹田从内部炸开,剩余经脉尽数断裂。 “住手!” 一名血殿执事冲进大殿。 “城主乃神隐岛钦定的外城之主!” “你敢杀他,神隐岛会屠尽全城给他陪葬!” 叶长生头也未回。 “罗惊岳。” “属下在。” “把说话的人腿打断。” “遵命!” 罗惊岳跨过殿门,一掌拍下。 那名执事连反应都来不及,两条膝骨同时碎裂,惨叫着跪倒在地。 罗惊岳扣住他的头发,将人拖到殿门外。 “再敢扰主上问话,我撕了你的嘴。” 数百名黑甲卫连连后退。 厉无生听见惨叫,喉结艰难滚动。 “叶少主,我们可以谈。” “老夫掌管死神之城百年,知道神隐岛所有外围通道。” “岛上的人、阵法、血殿分布,老夫都能交给你。” 叶长生从帆布包中取出白玉针盒。 “刚才你让我自废修为时,可没打算谈。” “那是误会!” 厉无生盯着针盒,脸皮剧烈抽动。 “老夫不知道你已将长生诀修到这种地步。” “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愿奉你为主!” “死神之城的血库、药庄、黑市、矿脉,全归叶家。” “我还可以替你骗开神隐岛的镇狱古阵!” 叶长生打开针盒。 十三枚金针悬在掌心。 厉无生瞳孔紧缩。 “你要做什么?” “怕了?” “老夫一生掌万人生死,何曾怕过!” “那就别抖。” 叶长生两指拈起第一枚金针。 厉无生双手撑地,拖着废去的身体向后挪动。 “叶长生,杀了我,你什么都问不出来!” “神隐岛的通关密语每三个时辰一换。” “血殿第七层有三道禁制,强闯就会引爆死牢。” “你那位未婚妻还在里面!” 金针停在厉无生眉心前。 “你见过沈紫荆?” 厉无生喘着粗气,眼底多出几分求生之色。 “见过。” “半年前,老夫亲自将化功散送进第七层。” “她伤了血殿两位长老,岛主留她一命,是要等归墟生门开启,用她的纯阴命格祭阵。” “继续。” “你先答应不杀我!” 叶长生手指落下。 金针刺入眉心。 厉无生全身僵直,口中发出短促嘶声。 第二针落入神庭。 第三针刺入玉枕。 三处神魂要穴同时被封,厉无生刚要燃烧的识海迅速沉寂。 “跟我谈条件,你也配?” “搜魂针……” 厉无生眼中的血色疯狂退去。 “你想拘住老夫的神魂?” “昆仑九封针,封气,封血,封脉,封魂。” 叶长生连续落针。 “你喝别人的血,偷别人的命,活了一百三十七年。” “今天,一样都带不走。” 厉无生胸前的皮肤迅速隆起。 失控的血气无法冲出穴窍,只能在五脏之间横冲直撞。 他的肝脏最先承受不住,腹部右侧鼓起拳头大的血包。 “停下!” “老夫愿交出魂契!” “老夫愿说出神隐岛主的真名!” 叶长生落下第十二针。 血包炸开。 黑血从厉无生口鼻喷出,其中夹着破碎的脏器。 “叶长生!” “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做不了。” 第十三枚金针刺入膻中。 厉无生的吼声戛然而止。 残留在识海中的神魂被金针定住,随即被长生真气烧成虚无。 他仰面倒下,双目仍睁着,胸口再无起伏。 百年城主,气绝身亡。 叶长生收回十三枚金针,在厉无生的衣袍上擦去血迹。 殿外无人敢开口。 数百名黑甲卫望着地上的尸体,手中兵刃一件接一件落下。 叶长生俯身扯断厉无生胸前的暗金锁链。 古铜色令牌落入掌中。 正面刻着“神隐”二字,背面则是一条盘踞在血海中的黑龙。 长生密匙在帆布包内轻轻震动。 神隐令随之发热,牌面缓缓浮出七个血色小字。 血殿死卫,不死不休。 殿外尽头,沉重脚步同时响起。 一名黑甲统领脸色惨白,踉跄着转过身。 内城天阶之上,密密麻麻的血甲身影正在列阵。 三千柄长刀,同时出鞘。 第379章 万雷诛三千,血染内城阶 叶长生将神隐令收入帆布包,内城天阶上的三千柄血刀已经齐齐指向金銮殿。 最前方的血甲统领摘下双角战盔,露出一张刻满黑色血纹的脸。 罗惊岳横刀挡住殿门:“主上,此人是厉无生亲养的死卫统领屠九幽。” “城主若死,死卫便用凶手全族祭魂。” 叶长生掸去袖口灰尘:“厉无生只剩一具尸体,你们正好下去护主。” 三千死卫同时捶击胸甲:“血殿死卫,不死不休!” 一名刚刚弃械的黑甲校尉回头喊道:“屠统领,城主倒行逆施,我们不愿再替他送命!” 屠九幽抬刀指向他们:“捡起兵器,否则你们留在外城的亲眷全要入血库。” 叶长生从殿内走出:“谁敢拿刀,便和死卫同葬。” 黑甲校尉喉结滚动:“叶少主,血殿握着我们的血契,退一步也会死。” “我准你们退,血契便收不了命。” 数百人越过叶长生退入殿后,屠九幽脸上的血纹也在此刻逐根亮起。 “你护得住几百个叛徒,护得住整座城吗?” “杀三千个尸奴,用不了多久。” 叶长生看向天阶:“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刀,活。” “死卫生来无名,城主赐的血号便是我们的命!” “那就连血号一起抹了。” 屠九幽横刀割开掌心,将涌出的血按进胸前的黑龙印。 三千副血甲同时发亮,甲缝中的赤线一路连接到天阶底部。 “祭寿十年,开三千血尸阵!” 一道道暗红血线钻入地砖,整座内城的血气都被拖向天阶。 陈烈撑着木杖喝道:“少主,阵中每个人都种了血尸蛊,伤势会被其余人分担!” 罗惊岳握紧双拳:“属下带深渊囚徒冲开左阵!” 叶长生淡声道:“都退到殿后,你站在阵里只会替他们分雷。” 黑甲校尉急声提醒:“城顶常年罩着神隐血幕,天雷根本落不进来!” 叶长生抬起右手,五指朝着背后轻轻一勾。 “外面的雷进不来,我便在里面生一道。” 昆仑古剑自行出鞘,悬在他掌心三尺之上,剑锋缓缓转向天阶。 屠九幽厉声道:“神隐血幕连神境天劫都吞过,你拿一柄破剑引什么雷?” “昆仑引雷真决,何时需要看邪阵的脸色?” “七十年前,血海魔宫总坛被雷火烧穿七层,你练残篇时,师父未告诉你是谁动的手?” 屠九幽脸上的血纹骤然停滞。 “你是昆仑执刑一脉?” “死人不必问师承。” 屠九幽挥刀厉喝:“第一阵,燃寿,斩他!” 三百名死卫踏碎天阶,血刀分别封向叶长生周身要害。 叶长生右手结印,古剑上的昆仑铭文依次亮起。 “乾阳作骨,震位开门,雷来。” 剑身内部传出雷鸣,金色电光沿着铭文汇聚到剑尖。 雷光一分三百,三百名死卫同时被贯穿胸甲,倒在天阶上。 屠九幽看也不看尸体:“第一层,不过给血阵添料。” 死卫体内残存的鲜血被阵纹抽出,沿着地砖涌向其余血刀。 陈烈脸色骤变:“他们在拿死者补活人,阵眼藏在三千人的血脉里!” 叶长生屈指轻叩剑脊:“邪术以血为路,雷便沿路清账。” 屠九幽双手握刀:“全阵祭命,踏平金銮殿!” 剩余死卫踩过同伴尸体狂扑而上,每踏一步,体内寿元便被血蛊抽走一截。 血幕从三千枚血印中升起,将天阶、金銮殿与所有死卫封在阵内。 “叶家余孽,三千条命合阵,正宗天雷也要在血海里熄灭!” “你连正宗二字都不配提。” 悬空古剑旋转一周,剑尖垂直指向布满血纹的地面。 “乾天开,震门现,万雷归剑,敕!” 天阶砖缝、廊柱血纹与死卫胸前的黑龙印同时迸出金光。 黑甲校尉失声喊道:“雷从他们自己的血印里出来了!” 叶长生未曾回头:“站稳,身无血印,雷不会碰你们。” 万千雷光从阵内升起,先贯血印,再穿血蛊,继而从每名死卫的天灵冲出。 每一道雷都锁定一枚血印,离弃械者最近的一道也停在三尺之外。 前阵血甲成片崩碎,中阵血刀熔成铁水,后阵刚踏出一步便被金雷贯体。 屠九幽顶着雷光跃过百级台阶,双手握刀劈向叶长生头顶。 “杀掉施术者,雷诀自散!” 他将剩余寿元全部灌进黑龙印,血甲之上接连撑开九层护罩。 叶长生看着已经落到面前的刀锋:“晚了。” 他左手仍负在身后,右手剑诀向下一压。 “落。” 九道粗大的金雷同时贯下,屠九幽身外的九层血罩逐层崩裂。 “城主赐我不灭血甲!” “厉无生连自己都保不住。” 第九道雷光贯穿屠九幽头顶,将他连人带甲劈入天阶。 其余雷光随剑诀一同收紧,剩余死卫的血蛊、心脉与魂印同时化成灰烬。 当最后一片雷光收回剑身,三千死卫再无一人站立。 三千柄血刀接连断成两截,鲜血从破裂甲缝流下,染透整条内城天阶。 昆仑古剑落回鞘中,叶长生从头到尾只动了右手。 陈烈盯着满阶焦痕:“血海魔功拿活血铺路,昆仑正雷便顺着血路烧根,这门邪功碰上少主,连阵眼都成了催命符。” 帆布包内的神隐令自行发热,牌面上“血殿死卫,不死不休”八字逐个崩去。 黑甲校尉抱拳低头:“少主,死卫已灭,请您下令。” “封住城主府,打开死牢,护住账册与三座血库。” 罗惊岳沉声问道:“若有人趁乱焚档呢?” “杀。” 罗惊岳又问:“城中七十二家帮会各握兵马,要不要逐家清缴?” 陈烈开口道:“少主,死神之城换主的规矩,都在死亡广场。” “属下召集深渊囚徒,陪您镇住全场。” 叶长生扫了一眼厉无生的尸体:“镇一群恶人,何须带兵。” 他抬指一引,昆仑古剑掠过厉无生颈间,将那颗尚带惊惧的头颅送入手中。 “一颗头,够了。” “带路。” “去修罗场。” 叶长生提着厉无生的首级,踏下那条被三千死卫鲜血染透的内城天阶。 第380章 君临死亡广场 叶长生提着厉无生的首级,沿着内城天阶一步步走向死亡广场。 三千死卫的尸体铺满阶梯,残留的雷光还在甲胄缝隙间游走。 沿途的黑甲卫纷纷退开,没人敢挡他的路。 罗惊岳跟在他身后三步,手中长刀染血,身后聚着数百名脱离血契的深渊囚徒。 陈烈拄着木杖走在另一侧,胸口伤势未愈,脚步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死亡广场位于死神之城中央,七十二条街道都通向这里。 广场四周建着九座高台,每座高台上都站着一方势力的首领。 他们掌控黑市、药庄、赌场、矿脉和城外商路,手下亡命徒超过万人。 厉无生活着时,他们在金銮殿前低头。 厉无生死后,他们立刻封锁街口,召集人手,等着新主人出现。 叶长生刚踏入广场,四面便传来刀剑出鞘声。 “站住!” 左侧高台上,一名披着兽皮的壮汉抬起弯刀。 “死神之城由七十二家帮会共治,城主只是血殿推出来的傀儡。” “你杀了厉无生,凭一颗人头就想接管全城?” 叶长生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那人。 陈烈低声道:“此人叫黑熊,掌着城西药庄,手里有两千药奴和三百护卫。” “修为呢?” “半步武皇。” 黑熊咧嘴笑了起来。 “叶少主,百胜擂台的威风已经传遍全城。” “可擂台是擂台,城主府是城主府。” “你杀厉无生,只能证明你比他强。” “想让我们跪下,还差一条规矩。” 右侧高台上一名瘦削男子接话:“黑熊说得对。” “你若愿意拿出神隐令,七十二家可以奉你为客卿。” “城主府的血库、矿脉和药庄,分你三成。” “你带人离开死神之城,今日的事便算揭过。” 广场上响起压低的笑声。 有人握紧刀柄,有人抬起弩机,还有人已经把退路让了出来。 这群人都在等叶长生发怒。 只要他先动手,七十二家便有理由联手围杀。 叶长生看向手中的厉无生首级。 首级双目圆睁,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叶长生抬手,将首级掷入广场中央。 砰! 血水溅开,厉无生的头颅在石面滚了三圈,停在一座黑色石台前。 全场的声音停了。 叶长生收回手,语气平淡。 “这就是你们说的规矩?” 黑熊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你们的城主已经死了。” “你们的死卫已经灭了。” “血殿的门也被我拆了。” 叶长生扫过九座高台。 “现在,谁还要替死神之城定规矩?” 没人回答。 广场上的亡命徒互相看着,握刀的手逐渐松开。 黑熊咬牙道:“七十二家联手,你未必能全杀。” “你可以试试。” “你以为我们会一拥而上?”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叶长生抬起右手,昆仑古剑从剑鞘中自行飞出,落在他掌中。 剑锋斜指地面。 金色剑气沿石缝铺开,转眼覆盖半座死亡广场。 黑熊身后的三名护卫刚抬起弩机,弩箭尚未离弦,胸前血甲便同时裂开。 三人跪倒在地,手中的弩机摔成碎片。 高台上的人脸色变了。 “别误会。” 叶长生看着黑熊。 “我只斩先动手的人。” 黑熊强行压下退意,抬刀喝道:“他只有一个人,所有人一起上!” 声音落下,西侧街口冲出数百名持刀暴徒。 他们身上带着血煞气,脚步沉重,刀锋全朝叶长生劈来。 陈烈拄杖向前。 “少主,让我来。” “退下。” 叶长生抬起剑指,向前轻轻一点。 昆仑古剑未曾挥动,剑气已经穿过人群。 最前方的暴徒停在原地,胸口浮出金色剑痕。 下一刻,数百人同时倒下。 他们的兵器散落一地,广场石面被鲜血染红。 后方的人撞在同伴尸体上,刚才的喊杀声全变成了仓促的喘息。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吗?” 黑熊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高台上,一名老者厉声道:“七十二家若今日低头,往后谁还配在海外立足?” “我们手里有船,有钱,有人。” “你就算杀了城主,也压不住整座城!” 叶长生偏头看他。 “你手里有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者还想开口。 叶长生抬指。 一道剑气掠过高台。 老者的声音停在喉咙里,眉心出现一道细线,身体缓缓倒下。 他身后的旗帜被剑气削断,落在尸体上。 叶长生收剑入鞘。 “我来这里,只问一件事。” “谁服,谁活。” “谁不服,谁死。” 这句话传过广场,落入每一条街巷。 外城的帮众停止争抢,药庄的监工放下鞭子,赌场里的赌徒也走出门口。 他们隔着人群望向广场中央,视线落在那颗属于厉无生的首级上。 强者活着,规矩才有用。 强者死了,规矩便只剩一张纸。 叶长生提着昆仑古剑,站在尸体与血水之间,等着七十二家给出答案。 黑熊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身后两名堂主靠近低声商量。 “先跪,等神隐岛来人。” “他杀了厉城主,神隐岛不会放过他。” “保住命再说。” 黑熊听见最后一句,脸色变得难看。 叶长生看向他。 “商量好了?” 黑熊抬头:“叶少主,今日之事是厉无生一人所为,西城药庄愿意奉你为主。” “黑熊!” 另一座高台上有人怒喝。 黑熊转身一刀劈下。 那人刚拔出兵器,头颅便滚下高台。 黑熊甩去刀上血水,朝叶长生单膝跪地。 “西城药庄,听令。” 他的三百护卫同时跪下。 “西城药庄,听令!” 这一声落下,广场上的平衡被打破。 东侧高台的铁算盘放下算盘,带着手下跪倒。 “城中盘口归主上。” 掌管矿脉的铁臂王咬牙片刻,也单膝落地。 “矿脉归主上。” 一方接着一方跪下。 有的人心甘情愿,有的人眼中藏着算计,有的人只想先活过今日。 叶长生全看在眼里,却没有追问。 他抬脚走到广场中央,站在厉无生首级前。 “你们跪的是谁?” 七十二家首领齐声道:“叶少主!” 叶长生抬眸。 “从今天起,叫我主上。” 广场上短暂安静。 罗惊岳第一个转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罗惊岳,拜见主上!” 陈烈拄杖跪下。 “第九站陈烈,拜见主上!” 黑熊低下头。 “西城药庄,拜见主上!” 铁算盘、铁臂王、各家堂主接连跪下。 下一刻,广场四周传来整齐的膝盖落地声。 街巷中的亡命徒成片跪倒,刀兵铺满地面。 一人跪下,十人跪下,百人跪下。 转眼之间,万名亡命暴徒齐齐叩首。 “拜见主上!” 声音冲上城墙,震得高台上的积尘纷纷落下。 叶长生站在万人之前,旧道袍沾着血迹,破帆布包仍挂在肩后。 他没有接过王冠,也没有坐上城主宝座。 他只伸手指向金銮殿方向。 “打开死牢。” “放出所有被厉无生关押的人。” “清点血库、药庄、矿脉和账册,明日交到我手里。” 罗惊岳抱拳:“若有人趁乱逃走?” 叶长生看向跪伏的人群。 “封城。” “逃一人,杀一人。” “烧一册账,灭一家。” 众人低头应声。 “遵主上令!” 叶长生转身,提着厉无生的首级走向金銮殿。 身后万名亡命徒仍跪在地上,没人敢提前起身。 死亡之城换了主人。 海外各方势力也在同一时刻收到消息。 百年城主厉无生陨落,血殿覆灭,七十二家帮会归顺。 消息传出不到半个时辰,三条通往外海的航道同时亮起了赤色信号。 远处海面上,一艘挂着黑莲旗的巨舰调转炮口。 舰桥内,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看着刚送来的血字密报,抬手撕碎。 “叶家少主?” “他以为拿下一座死城,就能在神隐岛立足?” 面具男人按下通讯器。 “通知岛内。” “死神之城已经易主。” “让血殿的人准备迎接新主人。” 通讯器另一端沉默片刻,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什么时候动手?” 面具男人望向远处升起的血色信号。 “等他把城主府的门打开。” “我要让他亲眼看见,跪下的人,究竟能活多久。” 第381章 玄门三杀,铁律镇城 叶长生刚把厉无生的首级挂上城主府门前,一名满脸鲜血的药奴便撞开黑甲卫,跪在石阶下。 “主上,东街十堂趁着换主抢开囚栏,杀了看守,还把刚获释的女人拖进了药仓!” 罗惊岳按住刀柄:“谁给他们的命令?” “他们说,新主赏给有功之人的战利品,谁先抢到便归谁。” 叶长生问道:“死了多少人?” “十三人,重伤三十二人,二十六名女子被掳,三座药仓也被搬空了。” 叶长生抬手指向死亡广场:“敲修罗王钟,一炷香内把十个头目活着带来。” 黑熊从阶下站起:“主上,领头的贺屠是我义弟,他掌着西城三成药路,动他恐怕会反。” 叶长生垂眸看他:“会反的人,一并带来。” 罗惊岳提刀而去,修罗王钟随即响彻七十二条街。 一炷香未烧完,十名堂主便被铁链锁着拖进广场,街口还挤着近两千名握刀观望的旧部。 贺屠踢开押他的黑甲卫:“姓叶的,老子第一个跪你,你转头就拿自己人开刀?” 叶长生站在高台边,厉无生的首级悬在身后:“跪得快,便能抵人命?” 铁算盘抱着染血账册上前:“十堂共杀十三人,劫掠二十六名女子,抢取血晶九万四千枚,人证物证俱在。” 独眼堂主扯着铁链大笑:“百年来,死神之城每逢换主,胜者都准部下抢三日!” 叶长生抬了抬下巴:“定旧规的人挂在你身后。” 一名披着黑甲外袍的年轻女子被扶上前:“贺屠杀了我父亲,还让人给我们姐妹分价,他亲口说主上也要分七成。” 贺屠朝地上啐了一口:“一个药奴也配作证?” 叶长生看向铁算盘:“让所有证人说完,少一笔都不行。” 铁算盘翻开第二页:“死者中有两名幼童,四名老人,二十六名女子里已有四人受辱。” 叶长生看向十人:“账认不认?” 贺屠仰起脖子:“血库里的药奴本来就是货,拿几件货,算哪门罪?” 独眼堂主盯着城外:“黑莲巨舰已经封海,你杀了我们,谁替你守城?” 七十二家首领抬起头,街口的旧部也握紧兵器。 叶长生问道:“你们愿为城守,还是愿为十个畜生死?” 一名十堂校尉率先放下刀:“我只领饷守街,没碰过药仓里的人。” 贺屠厉声喝道:“谁敢放刀,老子灭他全家!” 叶长生抬起右手,钟楼上的扩音阵逐层亮起:“七十二街都听清。” “从今日起,死神之城归玄门辖制,旧契、血殿私刑和拿活人当货物的规矩全部作废。” “我只立三条死律。” “玄门海外三杀律,第一杀,残害无辜,欺凌妇孺者,杀。” “第二杀,奸淫掳掠,贩卖活人,拿活人炼药炼功者,杀。” “第三杀,背主通敌,焚档毁证,借外敌乱城者,杀。” “触律者,无论身份、功劳、门派,斩肉身,灭神魂。” 一名白眉帮主开口:“主上,规矩太严,七十二家怕是留不住人。” 叶长生淡声道:“留不住便滚,带着血债想走,把命留下。” 他扫过整座广场:“谁还觉得女人、孩子和药奴能当货物,现在站出来。” 广场只剩铁链摩擦石面的声音。 贺屠趁押卫转头震断锁链,扣住那名年轻女子,短刀横上她的喉咙。 “放我们出城,否则我先割了她!” 其余九人同时吞下血丸,气息强提至武王境,转身扑向高台。 叶长生看着贺屠:“三条死律,你一人占了两条。” “退后!” “正好拿你们祭律。” 昆仑古剑自行出鞘,十道金色剑线贴着年轻女子的发梢掠过广场。 贺屠手中的短刀断成两截,十名堂主的动作也停在原地。 下一息,十颗头颅落在石台前,十道离体神魂随即被昆仑金雷烧成虚无。 叶长生收剑入鞘:“违玄门三杀律者,神魂俱灭。” 街口两千帮众接连放下兵器,七十二家首领也重新跪了下来。 叶长生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跪地听令,起身做事。” 广场上的人这才陆续站直,目光仍落在那十具无头尸体上。 被掳到药仓的女子被黑甲校尉护送出来,衣衫凌乱,脸上带着伤。 其中一名年长女子走到叶长生面前,屈膝便要跪下。 叶长生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活着的人,不用跪。” 女子抬头,声音发颤:“我们还能离开吗?” “想走,给你们船和路费。” “想留下呢?” “给你们屋,给你们身份,给你们一把能报仇的刀。” 女子眼眶发红,身后的几人接连低下头。 叶长生转向黑熊:“把三座药仓清空,伤者送医,死者登记姓名。” “所有活人契约,全部烧掉。” 黑熊抱拳:“遵命。” “那些被卖进来的孩子,送到内城安置。” “药奴改名为城民,愿意学医的送进药庄,愿意习武的交给罗惊岳。” 罗惊岳应道:“属下会安排。” “谁敢重新拿他们做买卖,照三杀律办。” 这句话传出,街口的帮众纷纷收回视线。 他们首次明白,叶长生立下的规矩并非一句喝令。 铁算盘抱着厚厚的账册跑来,额头全是汗。 “主上,城中账册已经封存。” “死神之城共有七十二条街,三座血库,九处药庄,六座矿场,外海商船四十七艘。” “厉无生留下的血契名单共有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人,其中还活着的有八千四百三十七人。” 叶长生问道:“账册里可有神隐岛的记录?” “有三本。” 铁算盘咽了口唾沫:“一本记着血髓输送,一本记着船队往来,还有一本只记了代号。” “代号是什么?” “黑莲。” 广场四周的首领神色变了。 黑熊压低声音:“黑莲船队属于神隐岛外海巡弋军,过去负责替血殿运送活人和兵器。” “他们有多少人?” “没人见过完整编制。” 铁算盘翻到最后一页:“账上记录,近三个月有十七艘战船在死神之城外海补给。” 话音刚落,城墙方向传来急促铜铃。 一名海哨兵冲过街口,跪地禀报:“主上,外海舰队已经靠近港口,炮口全部打开。” “对方送来通牒,要求交出厉无生的继任者,并释放十堂首领。” 贺屠的尸体还躺在石台前。 罗惊岳看向叶长生:“要封港吗?” “开港。” 周围的人抬起头。 罗惊岳也皱眉:“敌舰火力足以覆盖三条街。” “那就把三条街的人撤走。” “城中战船呢?” “收拢到内港,卸掉炮弹,留下空船。” 罗惊岳停了一下:“主上要放他们进来?” 叶长生看向远处海面:“他们既然愿意靠岸,就省了我们追出去的时间。” 黑熊抱拳:“若他们登陆,外城会被打穿。” “外城本来就该重建。” “城里还有许多普通人。” “把人送进内城,封住药庄和血库。” 叶长生抬指点向七十二条街道。 “每条街留一支巡队,巡队只听玄海令。” “任何人擅自聚众、抢夺、焚档,先拿下,再问罪。” “外敌登岸后,所有炮台只准听罗惊岳一人号令。” 罗惊岳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陈烈拄着木杖走到广场中央。 “主上,死神之城的旧部大多出身第九站。” “他们习惯了拿命换路,未必愿意守一座城。”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不愿意守的,送出城。” “愿意留下的呢?” “发粮,发药,发兵器。” 陈烈低声道:“这样会养出一支新军。” “我要的就是新军。” 叶长生指向城墙。 “把玄门令旗升起来。” “从今天开始,死神之城不再替神隐岛收血,不替任何人贩卖活人。” “这里的船只只走商路,城里的刀只对外敌出鞘。” 铁算盘问道:“若神隐岛派人来接管?” “先问他有没有资格进城。” “若对方亮出神隐令?” “令牌留下,人留下。” 铁算盘立刻低头:“明白。” 外海传来低沉的炮声。 港口上空升起三枚红色信号弹,敌舰开始调整阵列。 城墙上的帮众一阵骚动。 叶长生却转身走向城主府。 “把城门打开。” 罗惊岳抬头:“现在?” “让他们看清楚,谁在城里等他们。” 叶长生走出数步,又停下脚步。 “陈烈。” “属下在。” “你跟我进来。” 陈烈撑着木杖上前,刚走两步,膝盖便微微一沉。 叶长生目光落在他握杖的手上。 那只手布满旧伤,指骨歪斜,手背青筋干枯。 “你的伤拖了多久?” 陈烈沉默片刻。 “二十年。” “经脉呢?” “断了大半。” “气海呢?” “早就废了。” 陈烈抬起头,语气平静:“还能替少主守城,便够了。” 叶长生看着他:“谁告诉你,守城只能靠一副废掉的身体?” 陈烈怔住。 城外炮声再次响起,震得城墙上的尘土落下。 叶长生收回视线。 “先把玄门旗升到最高处。” “等我处理完城外的船,再处理你的伤。” 陈烈握紧木杖,眼底第一次出现波动。 “属下遵命。” 城门缓缓开启。 玄门黑旗在城楼上升起,旗面上的玄字迎着海风展开。 外海十七艘战船同时转向,炮口对准港门。 叶长生站在城主府前,抬手按住腰间昆仑古剑。 “让他们靠岸。” “这一趟,一个都别放回去。” 第382章 一丹重铸武皇,旧部执掌死城 “黑莲舰队距港七海里,前锋六舰已经驶入主航道!” 海哨兵举着染红的信号旗,冲到城主府石阶下。 陈烈抓起城防图,木杖刚点地,右腿便传出骨裂声。 “传令东港放空,四十七艘商船全部转入内湾,快!” 叶长生抬手托住他的手肘。 “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总领城防?” “属下还能开口,还能看图,也还能死在城墙上。” “我要活人守城,不收挂在城头的尸体。” 罗惊岳提刀赶来。 “主上,敌舰最快八分钟抵达射程。” “疏散外城三街,把各处炮台交给你,八分钟内不准先开火。” “遵命!” 叶长生转身看向陈烈。 “跟我进来。” “少主方才还说,先处理城外的船。” “我改主意了。” “十七艘船只配当你归队的见面礼,先治伤,再由你亲手收。” “可城防……” “想替我守住这座城,就先把这副烂骨头接好。” 陈烈沉默片刻,扔下木杖,拖着右腿走进侧殿。 叶长生关上门,只留一句。 “脱掉上衣,坐下。” 陈烈解开旧衣,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疤间,九处黑孔沿脊骨一路延伸到腰腹。 叶长生两指压住其中一处,黑孔内立刻渗出腥臭血珠。 “九条主脉被截,三十六处断骨错接,气海还残着断龙钉。” 陈烈抬起头。 “少主认得这种手法?” “黑莲血卫废掉叶家武者时,最爱留人一口气,再用余生逼旧部现身。” 陈烈握住膝头,指节逐渐发白。 “二十年前,属下任九霄玄武卫第九站统领,奉家主之命镇守海外第九商道。” “叶家出事当晚,十七艘黑莲船截住商路,要我交出沿线仓库、暗港和旧部名单。” “四十八名弟兄战死前烧了航图,属下被厉无生押进死神之城。” “这条腿由黑莲统领折断,气海由厉无生亲手钉穿。” “他每年问一次名单,我便每年吐他一口血。” 叶长生的手停在那枚焦黑的玄武战印上。 “先前为何只报第九站,不报统领旧职?” “玄武卫统领该站着认主。” 陈烈低头看向废腿。 “属下靠一根木头撑了二十年,没脸拿旧职求少主怜悯。” “玄武卫断骨不除名,战死才归旗。” 叶长生掌心压上他的后背。 “你替叶家守了二十年路,今日换我接你归队。” 金色长生真气贯入大椎,九处黑孔同时鼓起。 陈烈腰背绷直,三十六处旧骨从错位处重新断开。 咔嚓声在侧殿连续响起,腐坏骨茬被真气碾碎,新生骨膜沿金纹迅速合拢。 陈烈双手扣进石椅,额头汗水成串落下,喉中却未泄出半声。 “痛便喊。” “当年被废,属下没喊。” “今日少主替我接骨,更不能喊。” “随你。” 叶长生五指一收,九枚锈黑碎钉从陈烈腰腹射出,尽数嵌入墙内。 枯竭二十年的经脉被长生真气逐条贯通,萎缩的气海也在丹田内重新展开。 叶长生继续催动真气,将残留在骨髓中的黑莲血毒逼向指尖。 九缕黑气从陈烈十指逸出,落地便蚀出细密凹坑。 “厉无生每月给你的缓痛药,其实是在续毒。” “属下早有猜测,停药便会断脉,只能靠它活着等人。”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 外港传来第一声试射,侧殿梁柱洒下大片灰尘。 门外的黑甲校尉急声禀报。 “主上,敌舰距港只剩四海里!” “守令不变。” 叶长生从破帆布包里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瓶塞开启,九道丹纹在赤金丹丸表面缓缓流转。 陈烈盯住丹药。 “九转补天丹?” “眼力还在。” “昆仑丹谱记载,此丹能续绝脉、重开气海,整座海外武道界也换不来一枚。” “所以别浪费时间。” “你被废前,已到武皇巅峰。” “家主赐功,属下侥幸走到那一步。” 陈烈将丹药推了回来。 “少主杀上神隐岛,比属下更需要它。” “我的气海用不着一颗丹来补。” 叶长生把丹丸弹进他口中。 “吞下。” 丹药入口,陈烈丹田内刚刚成形的气海急速旋转,散落在四肢百骸的旧日真元被重新唤醒。 他的右腿发出连串轻响,歪斜的膝骨归位,干枯肌肉重新充盈。 武王初境。 武王巅峰。 武皇初境。 压抑二十年的气息接连冲开关隘,侧殿大门被外泄真元推开。 七十二家首领守在院内,齐齐后退数步。 黑熊盯着走出侧殿的陈烈。 “武皇后境还在涨!” 第七分钟,陈烈脚下石砖裂开,气息重回武皇巅峰。 叶长生抬指点在他肩头,将外泄真元压回气海。 “刚接好的骨头,别拿来拆我的城主府。” 陈烈活动右腿,弯腰捡起陪伴二十年的木杖。 他双掌一错,木杖从中裂开,一枚烧得发黑的玄铁令落入掌心。 令牌正面刻着玄武,背面只剩两个字。 玄九。 陈烈双手托令,重重跪地。 “九霄玄武卫第九站统领陈烈,今日归队,请少主验令!” 叶长生接过玄铁令,拇指抹过被火烧蚀的缺口,又把令牌放回他掌中。 “令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起来接令。” 陈烈挺直脊背。 “属下听令!” 叶长生取出百胜擂台所得的修罗王印,放在玄铁令上。 “从此刻起,你代掌死神之城。” “七十二街、三座血库、九处药庄、六座矿场、四十七艘商船和全城兵马,全部归你调度。” 一名白眉帮主忍不住开口。 “主上,代理城主历来要经七十二家共推,陈统领刚刚恢复……” 叶长生看向他。 “你想与他争?” 白眉帮主喉头动了动。 “属下不敢。” “那便闭嘴听令。” 叶长生扫过院内众人。 “谁对陈烈的令有异议,现在拔刀。” 七十二家首领无人抬手。 陈烈却未去接修罗王印。 “少主,属下想随您攻神隐岛,不想留在后方。” “二十年前,你守的是叶家海外商道。” “二十年后,我让你守叶家的归路。” 叶长生将修罗王印按进他掌心。 “我要杀进神隐岛,也要让跟着我的人有港可归,有药可用,有船可乘。” “这座城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陈烈双眼发红,五指缓缓扣紧王印。 “属下以玄武战印起誓,少主回来前,城中一册账、一条船、一个无辜城民都不会丢!” “誓言留着活着践行。” 叶长生语气平淡。 “执行玄门三杀律,护城民,守账册,稳商道,敢借战乱掳掠者就地斩杀。” “属下领命!” “还有,降者不杀,无罪者不牵连,私仇不得借玄门的刀来报。” “属下记下了!” 陈烈转身走下石阶,声音传遍院内。 “罗惊岳率八百人伏于西港,等六艘前锋舰越过潮门再断其退路!” “铁算盘调空三座临港仓,伤药、粮食先送内城,账簿分三处封存!” “黑熊带药庄护卫疏散三街百姓,少一人,我拿你问责!” “城中旧炮全部熄火隐蔽,未经本城主号令,谁先发一炮,我斩谁!” 众人接连抱拳。 “遵代理城主令!” 第二枚试射炮弹落进空港,陈烈连头都未回。 叶长生看着他重新站直的背影。 “第九站的统领,确实还在。” 陈烈抬手指向城楼。 “把玄门旗挂上所有炮台,开潮门,放他们全部进来!” 院外脚步急促,一名负责清点死牢的血簿官抱着石册冲进来。 “主上,地下还有一座水牢,入口压在三座血库下面!” 叶长生转过身。 “关着谁?” 血簿官翻开石册,手指停在两百个红点上。 “无名无姓,每人都被钉了镇魂钉,厉无生留下的批注只有六个字。” “不得放,不准死。” “刚才护城阵崩开,那道水门后一直有人撞墙。” 叶长生收起神隐令,重新打开白玉针盒。 “陈烈,外面的十七艘船归你。” 陈烈握紧修罗王印。 “属下保证,一艘都回不去。” 叶长生走下石阶。 “罗惊岳,带路。” “去开水牢。” 第383章 两百誓丹,玄门先锋 叶长生刚踏进血库地道,水门后便传来三声闷响。 罗惊岳拔刀护在他身侧。 “主上,有人在敲门。” “还有人在杀他们。” 叶长生按住门上血纹,神识扫过,两百道微弱气息接连浮现。 血簿官摊开石册,最下方的红点正在发黑。 “方才还亮着两百个!” 门后传出一声惨叫。 罗惊岳挥刀劈向铜锁,叶长生抬手扣住刀背。 “锁连着镇魂钉,砍断它,里面的人都得死。” “那怎么办?” “先找握锁的人。” 叶长生一指点上门缝,金线沿着血纹游走。 隔着门板,一道粗哑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厉无生一死,你们便该上路!” 有人怒声回骂。 “你杀光我们,血殿怎么收血髓?” “留着你们给叶家余孽卖命,血殿才要剥我的皮!” “想活命,等下辈子!” 叶长生侧过脸。 “罗惊岳,门后左边,留他一口气。” “明白!” 叶长生两指插进门缝,硬生生撑开一条口子。 血纹刚要亮起,三枚金针顺着缝隙飞了进去。 门后传出一声痛叫。 叶长生抬脚踹开水门,罗惊岳掠进门内,将黑衣刑官按倒在地。 水池里吊着密密麻麻的人影,脖颈以下浸在污水里。 每人脑后都钉着一枚黑钉,血线从钉尾延向刑官身前的铜盘。 刑官的手被金针钉在盘上,指尖离血色凸钮只差半寸。 “放开我!” “我若死了,两百人都得陪葬!” 罗惊岳扣住他的脖子。 “那就先试试你的命硬不硬。” 刑官朝铜盘上的血钮挣动。 “我是血殿的人,放我走,我就把解阵法告诉你们!” 叶长生屈指点碎他左腕。 “你这条命,连一条消息都换不到。” 刑官疼得发抖,罗惊岳顺手卸掉他的下巴。 池中一个瘦高男人挣动铁链。 “先救小六,他不行了!” 叶长生蹲下身,按住男人的手腕。 “你叫什么?” “齐烬,南海散修。” “少说话,我救所有人。” 齐烬咬住牙,视线仍盯着旁边昏迷的少年。 叶长生探向少年的脑后,钉身立刻鼓起暗红血线。 “钉尖带倒刺,还封着毒,硬拔会扯碎神魂。” “罗惊岳,扶住他,谁也别碰钉子。” 叶长生取出白玉针盒,十三枚金针先后刺入铜盘。 刑官挣扎着摇头,喉间发出含混声音。 铜盘上的血线涌向金针,随后被长生真气钉在盘中。 “两百根钉子同气相连,原来把人捆成了药引。” 齐烬盯着叶长生。 “厉无生每隔十天抽一次血。” “我们求死,他就叫人灌药。” “他死了。” 齐烬怔住。 “死了?” “他的头,挂在城主府门口。” 叶长生并指落向水面,金色真气分出两百道细线,逐一探入众人百会穴。 罗惊岳扶住昏迷的少年,察觉他胸膛不再起伏。 “主上,他断气了!” “按住他的肩。” 叶长生屈指弹中少年心口,少年胸膛一颤,吐出一口黑水。 水池另一边传来惨叫,一名囚徒脑后的钉子向里钻去。 罗惊岳急声喝道。 “血线在收紧!” “钉上的禁制察觉到了金针。” “他们撑不住了!” “那就让它先撑不住。” 叶长生捏住刑官的肩,把他按向铜盘。 “敢拿活人试药,便把药都还给你。” 铜盘里积压的黑血顺着穴位灌入刑官的身体。 刑官双眼突出,整个人抽搐起来。 两百道血线随之松开,镇魂钉同时浮出半寸。 叶长生五指张开,金色真气托住所有人的脑后。 两百枚黑钉接连离体,凌空刺进刑官身前的石壁。 刑官气息断绝,铜盘上的血纹全部熄灭。 “阵已经封住,他死了也带不走你们。” “罗惊岳,断链。” 长刀掠过水面,两百条锁链先后断开。 罗惊岳和血簿官接住近处囚徒。 叶长生运转长生诀,金线渡入所有人体内,逐寸驱出残留禁制。 一团团黑水浮上水面,发出刺鼻腥味。 齐烬气海轻震,久违的真气沿经脉流转。 “我的修为……回来了?” “断的经脉接好了,亏空得慢慢补。” 两百股气息从水牢升起,宗师与武王的真元逐个归位。 叶长生向血簿官抬手。 “取清水、干衣和疗伤药。” “再叫医者来,把两百人的名字记进城册。” “是!” 城外传来炮响,血簿官抬头望向出口。 “黑莲船队到了?” “陈烈在港口。” 齐烬撑着墙站起来。 “带我们过去。” “修为才回来,能站多久?” “能砍一刀,便砍一刀。” 另一名女子抱住手臂,指着脚下黑水。 “我弟弟被他们送去了神隐岛,我也要去。” 池中有人陆续爬上岸。 “我们也去!” “这条命留着,就是为了找血殿讨债。” 叶长生扫过两百人。 “想报仇可以,想留下养伤也可以。” “一旦跟我,就要听令,不准拿无辜的人泄愤。” 血簿官迟疑着拦住门。 “主上,他们的底细还没查,若混进黑莲探子……” 齐烬脸色一沉。 “你怀疑我们?” “城里刚死了人,我得替城民防着。” 叶长生从帆布包取出三只药瓶。 “他该防。” “我替你们拔钉,也能给你们下禁制。” 齐烬握紧拳头。 “又要给我们上锁?” “神魂誓言丹,要不要吃,你们自己选。” “吞下后立誓,谁出卖同袍、残害无辜,谁的神魂就受罚。” “不愿服丹,留城养伤,我叫陈烈给你们安排去处。” “等港口的仗打完,想走就走。” 人群里有人开口。 “跟了你,往后就不能走?” “想走先说,我替你解誓。” “你若拿我们填命呢?” 叶长生拧开瓶塞,先倒出一粒吞下。 “我叶长生立誓,不拿你们做药,不拿你们填阵。” “违誓,任这丹药反噬。” 齐烬盯着叶长生的手。 “你也受誓丹约束?” “丹认誓言,不认身份。” “我给你们活路,也要给我的人留条活路。” 齐烬接过叶长生递来的药。 “我认这条规矩。” 他吞下丹丸,抬手捶在胸前。 “我齐烬起誓,愿随叶少主杀上神隐岛。” “若出卖同袍,残害无辜,神魂任由誓丹处置!” 金纹沿着他的手腕亮起,随即隐入皮肤。 那名找弟弟的女子接过药瓶。 “我也立誓。” “杀上神隐岛,绝不向血殿低头!” 药瓶在人群中递过,一人一粒。 两百名囚徒尽数服丹,誓言声接连响起。 “誓死追随主上!” “杀上神隐岛!” 叶长生收起空瓶,转身走向牢门。 城外炮声再次响起。 “齐烬,带人领刀、吃饭、治伤。” “两百人编为玄门先锋,等我命令。” 叶长生抬手按住昆仑剑。 “神隐岛的账,我们一起去收。” 第384章 纯阳破库,断龙石开 叶长生刚走出水牢,一声惨叫便从城主府侧殿传来。 齐烬扶着受伤的少年,迎面撞见一名黑甲卫滚下石阶。 “救命!吴管事要烧账册!” 叶长生抬眼,见铁算盘被灰袍人踩住,怀里的账册已经起火。 “叶家余孽想接管死神之城,先替两百药引收尸!” 灰袍人抬起血色令牌,按向地上的铜盘。 叶长生屈指一弹,金针穿透他的手腕,将令牌钉进殿柱。 灰袍人惨叫着退开,另一只手拍碎腰间铜环。 铜盘亮起红光,地底接连传出震响。 “封库阵已开,水牢里的药引一个都活不了!” 罗惊岳提刀逼近:“你敢!” “老城主的东西,谁也别想抢!” 叶长生抬手一压,灰袍人的双膝砸碎石砖。 “威胁我的人,轮不到你。” “你敢动我,神隐岛不会放过你!” “你先操心自己。” 金针从殿柱飞回,钉穿吴管事另一只手。 叶长生撕下燃烧的账页,按灭火头。 “铁算盘,管事要烧什么账?” “库房进出的货账。” 铁算盘擦去嘴角的血,掀开完好的几页。 “南海商船、海外诸岛搜来的奇珍,都记在这里。” “九十七年,年年有货,一笔没断。” “每笔后头都写着‘转内库’,还盖了厉无生的私印。” “那些送货的人呢?” “有的填了海,有的进了水牢。” 叶长生看向吴管事:“东西藏在哪儿?” “你敢拿岛上的货,死无葬身之地!” “刚才说是城主的,现在又成了岛上的?” “东西归谁,等岛主来了再说!” 叶长生转动金针,吴管事的手掌贴着地面抽搐。 “我只管点货,从来没进过库!” 铁算盘咬牙道:“他押我来毁账,绝不能放了!” 叶长生看向地道:“罗惊岳,先带人撤出水牢。” “账册送进内城,吴管事押往西港。” 罗惊岳扣住吴管事:“主上,您呢?” “他费这么大劲烧账,里头总该有点东西。” 齐烬说:“我留下给您带路。” “你刚从水里捞出来,先把人送到医馆。” “可那座库……” “我找东西,还用不着伤员探路。” 齐烬咬紧牙关,扶着少年向外走去。 罗惊岳拖着吴管事,领人穿过西廊。 众人刚踏上台阶,污水便从水牢深处涌出。 阶外脚步急促,一名黑甲校尉举着一卷图纸跑来。 “主上,陈城主送来的旧图!” “外港如何?” “前锋六舰进了潮门,外海的炮还对着三条街。” “百姓呢?” “撤进内城了,陈城主让您放心,港口交给他。” 叶长生接过图纸,边缘盖着烧焦的玄武战印。 校尉道:“陈城主让人从废船铺取来的。” “第九站当年押过一批石料,弟兄们趁机画下这张图。” “陈城主说,图上有地库入口,可他被抓后,厉无生又改过机关。” “跟我走,给我守住书房门。” “若有人靠近呢?” “想烧账的,拿下。” “属下遵命!” 叶长生展开图纸,顺着标记走进城主府书房。 “图上说有入口,怎么只见三排书架?” 校尉抬起手:“我把架子搬开?” “退后。” 叶长生屈指一点,三排书架平稳移开。 “主上,后头有个铜盘!” 铜盘嵌在墙里,左边的凹槽渗水,中间流出黑血。 图纸上的三条暗线延伸到此,旁边画着一个叉。 “三条水路,汇在一处。” 血光沿着凹槽汇聚,墙后传出石块摩擦声。 殿内地砖向下沉去,书架上的账簿跟着滑落。 “主上,三座血库都在地下,直接轰开吗?” “轰开了,账册和城里的人都得埋进去。” 叶长生用真气托住账簿,抬脚踏在铜盘边缘。 铜盘停了一瞬,黑血沿着凹槽流向墙角。 “出口在墙后?” “看着。” 叶长生抬起图纸,指腹按住三道暗线的交汇处。 “陈烈画的是运石水路,厉无生后来拿它做了锁。” “书房、血库和水牢绑在一起,碰铜盘就会全塌。” 校尉脸色发白:“吴管事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他只想毁账,哪管谁死。” 叶长生取出三枚金针,分别钉入凹槽。 金针震动,墙后的水声转向殿外空渠。 黑血沿铜盘逆流,挤出三枚锈蚀的铜扣。 校尉举起火把:“图纸上没画这个。” “后来加的。” “怎么开?” “让它自己开。” 叶长生按住铜盘,纯阳真气分作三股灌进铜扣。 铜扣齐断,墙面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段石阶。 “陈城主说,过去每逢新月,都有船队从外海运货进城。” “从哪儿运?” “北街入府,搬货的人都被蒙着眼。” “东西搬完,人呢?” “有的关进水牢,活着回家的,我没见过。” “等人治好,让陈烈把姓名记下来。” “属下记住了。” 石阶尽头横着一堵黑石,表面刻满锁纹。 校尉拿刀敲上去,刀口卷了刃,黑石纹丝未动。 “这东西怎么搬进来的?” “外头包石,里面铸的是深海玄铁。” 叶长生对照图纸,指着石阶尽头的方形标记。 “万斤断龙石,压着地库正门。” 校尉找到石上的锁孔:“神隐令能开吗?” 叶长生取出神隐令,贴近锁孔。 孔中冒出血烟,石上的锁纹逐渐亮起。 “厉无生下了死禁,他死了,令牌也开不了。” 校尉摸出一把雷管:“属下去调人,炸开它?” “你想让全城替他陪葬?” 叶长生收起令牌,掌心贴住石壁。 神识探入玄铁,九根血钉插在背面,连着库内机关。 “硬砸断龙石,血钉就会引爆地库。” “那怎么办?” “先断钉,再开门。” 外港的炮声传来,震得石阶落下灰尘。 校尉望向出口:“陈城主挡得住吗?” “港口交给了他,守住你的路。” 叶长生把图纸递给校尉。 “退出石阶,给我守住入口。” “主上,您一个人……” “一块石头,还需要两个人?” 校尉抱图退开,叶长生掌心金光亮起。 纯阳真气沿石壁灌入,九枚血钉同时发热。 血光窜向库内,金光抢先堵住钉尖。 “封。” 九枚血钉被长生真气熔断,地底的震动随之止住。 叶长生抬起右手,五指压住断龙石。 “给我开。” 纯阳真气轰入玄铁,锁纹一道道崩裂。 断龙石向内移出半尺,两侧石屑簌簌落下。 校尉在阶上喊道:“门后还有锁!” “那就一起碎。” 叶长生掌心金光暴涨,九道金芒贯穿玄铁,将暗锁连根击断。 万斤断龙石轰然倒下,露出地库入口。 一口口封箱沿长廊排向深处,封条写着南海、海外诸岛的名字。 校尉跟上来,举火把照向箱底。 “这些年份……真送了一百年?” “厉无生把各地抢来的东西,都往这里送。” 叶长生往里走,长廊尽头单独放着一只铜匣。 匣上盖着黑莲印,封条写着四个字。 “叶家旧案。” 叶长生伸手按住铜匣,帆布包里的长生密匙突然震动。 第385章 百万灵石,武装死城 叶长生揭开铜匣封条,一道血线立刻缠上他的手腕。 匣内的账册随之燃起血火。 “主上,里面有禁制!” 黑甲校尉拔刀,刚要斩断血线,叶长生抬手扣住刀背。 “别碰,火连着那些封箱。” 长廊两侧,数百道封条同时泛红。 血火沿账页向下蔓延,纸上残存的“叶家”二字即将化灰。 叶长生弹出三枚金针,刺入铜匣边沿。 “给我灭。” 金芒顺着血线扫过,账上的火焰倒卷而回,封箱上的红光接连熄灭。 他抽出账册,指腹抹去灰烬,露出一列列数字。 校尉凑近看了一眼,声音发颤。 “极品灵石,一百万?” “往后翻。” “海外神铁二十万斤,超凡武学三千六百册……” “还有一条,三年前起,所有奇珍留城待运。” 叶长生翻过账页,找到几处九霄龙纹印记。 匣底刻着同样的印记,帆布包内的长生密匙随之平静下来。 印记旁写着“第九站”,下面列着数艘叶家商船。 “厉无生截了叶家的船,还把东西藏在自己脚下。” 校尉握紧拳头:“难怪陈城主说,弟兄们连船带人都找不回来。” 校尉翻到另一页:“第九站四十八人的遗物,也被他们扣下了。” 叶长生扫过账页,四十八人只占了一个“死”字。 “他们的名字呢?” “账上没写。” 叶长生合上账册。 “让陈烈把名字找回来,给他们立碑。” “欠叶家的账,留着去神隐岛讨。” “账册收好,活着的原主,仗后照账赔付。” 叶长生抬手,金色真气推开第一排封箱。 灵石装在青玉匣内,每匣一千枚,沿廊一直排到石壁。 后面的铁箱被掀开,成堆神铁堆满三座石台。 再往里是一排排木架,刀法、阵法、医术卷册分门别类。 校尉摸了摸铁箱边缘,手指停在封印上。 “主上,这些东西,城主府攒了快一百年。” “现在归全城。” 叶长生把账册交给他:“叫人搬,给每口箱登记。” 外港的炮声穿透石阶,传讯器跟着响起。 “主上,我是罗惊岳。” “六艘前锋舰进了潮门,其余战船分向两侧,炮口对准了撤离的百姓。” “陈烈呢?” “陈城主在城楼,炮台都藏好了,可咱们一开火,百姓就会被炮火波及。” “继续疏散,等我的令。” 叶长生接过校尉递来的传讯器。 “陆清寒,长生号的情况?” 短暂的杂音后,陆清寒的声音传了出来。 “动力舱还在抢修,护航舰的补给也消耗过半。” “魔都送来的物资能撑出海,撑不起往后在海外驻守。” “我这里有货,能不能接?” “您送出来,我就能让它走上海。” 陈烈的声音接入传讯器。 “少主,城中几处旧阵基还能用,可修阵的灵石和神铁早被厉无生收走。” “要挡武皇强攻,得有九座主阵基,还要把七十二条街接进来。” “阵法多久能成?” “材料齐全,也得一日。” “神铁只能挡刀炮,武皇一掌下来,城墙照样会塌。” “旧阵血纹刮净,灵石供阵,神铁定基。” “阵成以前,守军不得追出港口。” “我给你材料。” “阵成之前,百姓怎么办?” 叶长生看向港口的方向。 “我守。” “陈烈领命!” 叶长生抬手,面前三座石台同时震动。 成堆神铁腾空而起,连同封箱落在长廊中。 “八万斤铸甲和兵器,六万斤修船,余下六万斤铸阵基。” 校尉张了张嘴:“这可是海外神铁,咱们的炉子烧得动?” “把九座药庄的炉子腾出来。” 叶长生抽出一张纸,以指作笔,落下九道纯阳符。 “一炉贴一道,叫懂炼器的人去烧。” “那工匠从哪儿找?” “七十二街张榜,愿来的发粮发饷,不准强征。” 校尉记下,转头叫来门口的黑甲卫搬运。 叶长生扫向一排排灵石匣。 “一百万块灵石,四十万给陈烈筑城。” “三十万给陆清寒,修舰船、补炮台。” “二十万给先锋和守军,疗伤、补给、整备兵甲。” “剩下十万,发往商船,作海外运粮和救人的本钱。” 校尉愣住:“全发?” “你想替我留几块?” “属下只怕东西太贵,路上有人抢。” “陈烈会派人护送,谁敢截军资,拿下查账。” “有血债的,按玄门三杀律处置。” 校尉抱拳:“属下明白。” 叶长生抬手一引,千只青玉匣离开石台,沿着长廊飞向出口。 数百个木架接连升起,卷册被金光托住,封箱依次悬在后方。 校尉忙让人搬开路障,地库里的灵石、神铁和秘籍全被送出石阶。 守在院内的人望着成列飞出的箱匣,纷纷让开。 陈烈派来的几名管事赶到,按册签收,带人分头运往城楼、港口和军械库。 校尉从木架上取下一册,翻开后又合上。 “主上,超凡功法也发下去?” “挑个识字的,把三千六百册记进城册。” “守军与愿意习武的城民都能领,学完送回,谁也不准私藏。” 校尉犹豫:“要是有人练了,回头对付咱们……” “敢害无辜,就按三杀律办。” “要是碰上拿活人炼功的邪门秘籍呢?” “送到陈烈手里封存,留作罪证,不许给人练。” “其余的,连名字都贴出去。” 校尉抱着册子,朝院外招手。 齐烬带着几名刚换过衣服的先锋走来,手腕上还缠着药布。 “主上,港口缺人,我们能上。” “医者说你们能打?” “能站的人不少,小六还在医馆,我们不会拿伤员送命。” 叶长生点头:“先领甲,听陈烈调遣。” “找到自己的家人,也要记住城里的规矩。” 齐烬抱拳:“先锋认令,不拿无辜的人泄愤。” 他接过武册,带人去点兵领甲。 一名账房低声问:“这些东西,都算城主府的?” “算军资,也算城民的命。” “每一笔都记清楚,原主在的,战后还他公道。” “属下这就做账。” 城墙方向再响炮声,传讯器里传来陈烈的声音。 “少主,材料已到,九处阵基可以开工。” “厉无生留的血纹必须先刮干净,一条都不准留。” 叶长生摊开海图,以金色真气点出九处阵位。 “灵石供阵,神铁定基,阵成后,武皇强攻也破不了城。” “有人问,要不要拿血契加固?” “敢拿城民祭阵,我先杀他。” 他将海图推给校尉。 “传陈烈,修阵。” “传陆清寒,接货。” “传罗惊岳,守住港口。” 传讯器里先后传来应答。 叶长生按住剑柄,望向港外。 “阵成之前,这座城,我来守。” “谁敢动城民,我就把他的命留下!” 第386章 七绝破傀,监眼现形 最后一只封箱运出地库时,叶长生仍站在最深处。 黑甲校尉抱着账册,回头看向石阶尽头。 “主上,前面已经查过,没有入口。” 叶长生掌中的长生密匙轻轻震动。 “你查的是厉无生留下的图。” “可这张图是陈城主带回来的旧图,标记到这里就断了。” “那就说明他当年也没找到。” 校尉往前走了两步,铜匣上的黑莲印便泛起红光。 “主上,匣子上的禁制又亮了。” “退到石阶外。” “要不要通知陈城主?” “让他守住港口。” 校尉迟疑片刻。 “您一个人进去?” “你留下,反倒要我分心。” 校尉抱拳退开。 叶长生将铜匣移到石台上,指尖沿着匣底的九霄龙纹缓缓抚过。 纹路下方还藏着一道凹槽,边缘积着一层黑红色的血垢。 长生密匙靠近凹槽,表面金纹逐一亮起。 石壁深处传出机括转动的声音。 校尉立刻拔刀。 “有东西要出来!” “守住台阶。” “那您小心。” “我进去看一眼,很快出来。” 石壁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道。 叶长生刚踏下第一级石阶,身后的石门便轰然合拢。 血纹从门面爬过,沿着地砖一路延伸,点亮两侧的古老符文。 他回头看了一眼。 门上的符文正一笔笔抹去出口的轮廓。 “困人的阵法,布得倒认真。” 叶长生继续往下走。 走到第九级石阶,前方忽然升起一座圆形石台。 石台中央立着一个赤红色的人形傀儡,胸口钉着七枚乌黑长钉。 傀儡的头颅缓缓抬起。 空洞的眼窝中,亮起两点血光。 “来者,报上姓名。” 叶长生停在石阶上。 “叶长生。” “叶家血脉。” 傀儡体内传出嘶哑的声音。 “厉无生为何放你入库?” “他死了。” “死神之城城主,岂容你妄言。” “我把他的头挂在府门上,你有空可以去看。” 石台周围的血纹骤然发亮。 傀儡胸口的七枚长钉同时震动,周身血气翻涌,凝成厚重甲胄。 “擅闯禁地者,死。”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 “百年。” “厉无生让你守的?” “厉无生没有资格。” 血傀儡踏下石台,脚下石砖当场碎裂。 “城主受岛主敕令,代管此城。” “所以你听神隐岛的?” “我只听守护残魂。” “那缕神境残魂,藏在你胸口?” 傀儡抬起手臂,血色长刃从掌中凝成。 “冒犯守护者,斩。” 长刃劈落,石阶被削开一道深沟。 叶长生侧身避过,指尖金芒闪过。 血刃转向,横扫他的腰腹。 金色罡气挡住刀锋,碰撞声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傀儡再踏一步,血纹从地底缠上叶长生双腿。 “阵法锁住了你的真气。” “锁住了吗?”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血线。 长生真气沿着血线倒灌,石台周围的符文接连暗下。 傀儡胸口的七枚长钉突然齐齐射出红光,血刃随之暴涨数丈。 “守护者不灭,血阵不绝。” “你倒挺会给自己壮胆。” 傀儡挥刃砍向叶长生。 叶长生并指一夹,金色气劲将刀锋定在半空。 血刃剧烈震颤,刀身裂出细密纹路。 傀儡另一只手砸向叶长生胸口。 拳风压下,石台边缘轰然崩开。 叶长生后退半步,旧道袍袖口被拳风撕裂。 “有点力气。” “叶家余孽,跪下受死。” “你替谁看门,就敢叫我跪谁?” “此地属于神隐岛。” “死神之城的东西,什么时候归神隐岛了?” “厉无生奉岛主之命镇守外城,死神之城的一切皆为岛主所有。” 叶长生抬眼看向它胸口。 “所以厉无生只是岛主养在世俗海外的一条恶犬。” 傀儡眼中的血光陡然暴涨。 “厉城主掌一城生死,岂容你出言侮辱?” “恶犬听不懂人话,我只好说得直白些。” 血傀儡长刃再起,石台上的血纹同时燃烧。 七道血柱从地底冲出,将叶长生的退路全部封住。 傀儡跨过血柱,一拳正中他的护体罡气。 砰! 叶长生脚下石阶层层崩裂,身体被震退数丈。 傀儡追击不止,拳、刃、肘接连砸向他周身要害。 叶长生抬掌挡住最后一击,手臂真气震散,掌心被刀锋划开一道浅口。 血傀儡低头看着那缕血迹。 “你的血,归守护者所有。” “谁准你碰了?” 叶长生屈指抹去掌心血迹,伸手取出白玉针盒。 针盒打开,七枚细长金针落入掌中。 血傀儡身上的血甲重新合拢。 “凡针,破不了守护者。” “七绝针不问你同不同意。” 七枚金针破空飞出,分钉傀儡双肩、双肘、腰脊与膝骨。 血傀儡身躯一震,动作骤然停滞。 胸口乌钉剧烈颤动,血气从伤口处冲出,试图卷走金针。 叶长生抬手结印。 “封。” 七枚金针同时下沉,锁住傀儡关节与气血。 傀儡身上的血甲开始龟裂,胸口那缕残魂发出尖锐嘶鸣。 “你竟敢镇我?” “还没打完。” 叶长生收起针盒,向前踏出一步。 昆仑拳势凝于右臂,金色真气沿着七枚金针之间的血线汇聚。 傀儡挣断一枚金针,长刃重新凝成,劈向叶长生肩头。 “死!” 叶长生不闪不避,拳锋迎着刀刃轰出。 金色拳劲击中刀身,血刃寸寸崩碎。 “昆仑拳,破山。” 拳头落在傀儡胸前。 砰! 血甲塌陷,七枚乌钉齐齐震出。 第二拳接上。 “断脉。” 傀儡胸口的血纹尽数断开,四肢同时垂落。 残魂从它的眼窝里挣出半张虚幻人脸。 “神隐岛会取回此城。” “回去告诉岛主。” 叶长生握拳,第三次砸下。 “他的狗已经被我打碎了。” 拳劲贯穿傀儡胸膛,石台中间当场塌陷。 血肉与甲片被真气碾成碎屑,残魂发出一声低嚎,随即散尽。 七枚金针落回叶长生掌心。 他抬手拂开烟尘,石台后方露出一面暗红色石壁。 石壁正中嵌着一枚血色晶瞳,瞳孔内映出城主府、港口和七十二条街巷。 叶长生看见一队巡卫正穿过东街。 血瞳里还传出断续的人声。 “外港已经接收新主的军资。” “继续记录玄门军令。” “标记陈烈的调兵路线。” 叶长生眼神一沉。 “原来你们一直盯着死神之城。” 晶瞳中的影像迅速缩小,血光沿着石壁纹路往深处退去。 一道细线随之亮起,直指岛屿方向。 叶长生抬手按住石壁。 “还想把消息送回去?” 金色真气灌入石壁,血色晶瞳发出刺耳的裂响。 整面石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试图将真气逼出。 叶长生五指收拢。 “给我碎。” 血瞳崩裂,石壁符文一片片熄灭。 城中各处响起短促的警铃,随后归于安静。 叶长生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片碎裂的晶屑。 “城主府、港口、街巷,全在这只眼睛下面。” 他看向石壁最深处。 血瞳碎裂后,墙面露出一条狭窄的暗槽。 长生密匙在帆布包内再次震动,暗槽深处传来沉重的机括声。 第387章 暗格血誓,仙门遗契 叶长生五指扣住暗槽边缘,长生密匙从帆布包内飞出,落在他掌心。 金色纹路沿着密匙一节节亮起,暗槽深处传来三声金铁摩擦。 石阶外,黑甲校尉抬刀挡住落下的碎石。 “主上,地库又在震。” “退到第九阶。” “里面若有阵眼,您身边需要人。” “守住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属下领命。” 校尉退到石阶尽头,仍握刀盯着那道逐渐收窄的石门。 叶长生将密匙插入凹槽,指腹压住钥匙尾端。 暗槽两侧向内收拢,一只半尺长的黑铁盒沿石轨滑出。 铁盒表面钉着七枚暗红铜钉,七条血线从钉孔延伸,交汇在盒盖中央。 七枚铜钉的形制,正与血傀儡胸口的乌钉相同。 叶长生扫过血线。 “远古阵锁。” 盒盖上浮出一行古篆。 “叶氏后人,留下九霄龙纹佩,取走图录一页。” 石阶外的校尉听见声音,忍不住问:“主上,锁上刻了什么?” “它要我的佩。” “那就把佩给它,先取出东西。” “你替我把命也一并交了?” 校尉立刻闭嘴。 叶长生取下腰间的九霄龙纹佩,贴在盒盖上。 七枚铜钉同时转动,血线骤然收紧,扎入他的掌心。 血液沿着纹路灌入铁盒,盒内传出一声低沉的金属震鸣。 第二道血线绕向他的手腕,第三道血线贴上眉心,第四道血线直入气海。 叶长生任由它们查验片刻,抬眼看向盒盖。 “验血,验骨,验魂,还要验我的底牌?” 铁盒里传出嘶哑的回应。 “叶氏纯阳血,才配开启血誓。” “既然认出我,放锁。” “交出龙纹佩,跪迎守护者。” “你们被我打碎的守门傀儡,还没把消息送回去?” “冒犯守护者,叶氏血脉当受万钉穿身。” “百年守锁,学会的只有这几句废话。” 血线顺着叶长生的手臂往上爬,试图抽走他的精血。 他五指收拢,纯金真气在掌心炸开。 七条血线齐齐弯折,铁盒内传出尖锐的震鸣。 “我的血,一滴够你辨认。” “贪得太多,锁也一起碎。” 血线停了半息,盒盖上的七枚铜钉同时吐出血光。 石台下方裂开七道缝隙,七具血甲从地底升起。 七具血甲身披残破甲片,胸口各自嵌着一枚乌钉,手中凝出短刃。 黑甲校尉在石门外听见兵刃出鞘,抬脚便要冲入。 “退回去。” “主上,里面有七具血甲。” “我说,退回去。” 校尉咬牙收脚。 “属下守门。” 七具血甲同时举刃,七道刀光交叉落下。 叶长生侧身避开第一刃,抬掌挡住第二刃,掌背的金光被血煞压出裂纹。 第三柄短刃贴着他的道袍划过,第四柄短刃直取喉咙。 他两指夹住刀锋,脚下石阶塌开半尺。 “这点阵力,也敢替神隐岛收债。” 叶长生五指一震,第四柄短刃当场断裂。 其余六具血甲围拢过来,胸口乌钉同时亮起,血气沿地缝灌入铁盒。 盒盖上的血线开始发黑,龙蚕丝的气息从盒缝中透出。 叶长生目光一沉,收回掌力。 他看出了阵锁的用途。 七具血甲负责挡人,地缝负责供血,铁盒承受的每一次冲击都会转成焚盒之力。 “想让我砸烂自己的证据。” 他抬指点向石台。 “算盘打错了。” 七具血甲再次扑来,短刃封住石阶上下。 叶长生不再硬接,身形一晃,踏入乾位。 第一枚金针落在东侧血眼。 他转入坎位,第二枚金针钉进地缝。 “奇门逆转。” 第三枚金针落下,七道血线骤然错位。 七具血甲的动作同时停住。 阵锁深处传出怒喝。 “外来者,退离血殿。” “我来取叶家的东西。” “契约归神隐岛。” “谁给你的凭据?” “岛主血令。” “拿出来。” 血甲胸口的乌钉迸出黑火,一只由血气凝成的巨掌从石壁中探出,五指扣向黑铁盒。 校尉隔着石门喊:“主上,石壁裂了!” “守住你的门。” “那只手要碰到铁盒了。” “它碰不到。” 叶长生抬手取出剩余五枚金针,分别钉住五处阵眼。 七针连成一线,长生真气沿针尾逆行。 血气冲向叶长生的手臂,又被真气折返,灌入七具血甲胸口。 血甲开始向内塌陷,巨掌的五指停在铁盒上方。 “以阵养阵,以血锁血。” 叶长生盯着石壁深处的残魂。 “你们把门锁反了。” 他掌心按在地面,纯阳真气压过石台。 七道血线倒卷,血甲的乌钉连根拔出。 巨掌发出一声闷响,五指崩断。 那张残魂面孔从石壁中浮出。 “叶家早已覆灭,契约无人可取。” “覆灭的是你们留在世上的眼睛。” 叶长生握拳,昆仑拳势贯入石台。 “破山。” 拳劲沿七枚金针同时爆开。 七具血甲碎成黑红骨片,石壁上的残魂被金光穿透。 他又补出一拳。 “断锁。” 远古阵锁从中央裂开,所有血纹退入铁盒底部。 黑铁盒上的七枚铜钉同时落地。 石门上的血纹退尽,门缝缓缓抬起。 校尉快步走到门前。 “主上,阵破了吗?” “进来。” 校尉推门而入,看到满地骨片,握刀的手停了一下。 “别碰阵屑。” “属下明白。” 叶长生蹲在石台前,抬手拂去盒盖上的血灰。 盒盖缓缓向两侧弹开。 黑铁盒中铺着暗金丝绢,中央放着一卷血红色契约。 契约由龙蚕丝织成,外层缠着七道血丝,每道血丝都压着叶家旧印。 校尉靠近半步。 “这就是叶家当年丢失的至宝?” “先看盒底。” 叶长生将契约托起,盒底露出一张刀片厚度的金色残页。 残页边缘刻着九霄龙纹,正中绘着七道被血封住的古门。 校尉声音发紧。 “图录一页。” “账册里记的奇珍,只是他们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 “二十年前,神隐岛抢走的就是这页图录?” “还有这卷契约。” 叶长生翻过残页,契约上的四个古篆逐渐显现。 《仙门血誓》。 校尉盯着那四字。 “契约写了谁?” “血封未解。” “连您也打不开?” “强拆,龙蚕丝会自毁。” 叶长生指腹停在第一道血丝上。 血丝立刻收紧,卷轴内部传来低沉的心跳。 石壁外,城中警铃接连响起。 校尉转头看向石门。 “血锁把消息送出去了?” “还有残阵在传讯。” “要不要通知陈城主封城?” “让他守住百姓,别追这道信。” “信送到神隐岛,咱们的位置会暴露。” “他们迟早会来。” 叶长生将《仙门血誓》收入帆布包,拈起盒底残页。 暗槽深处的血纹立刻向他脚下蔓延,沿着石阶向外急冲。 校尉拔刀。 “主上,阵火追出来了。” 叶长生抬起昆仑古剑。 “退后。” 一剑划过石阶,金色剑罡切断血纹的传讯线。 石门内外的红光同时熄灭,暗槽深处传来一声闷裂。 叶长生反手将剑归鞘,掌中残页仍在轻轻震动。 残页上的七道血封朝着岛屿方向转动,卷轴内侧的第一道血丝随之松开半寸。 校尉低声问:“主上,现在解封吗?” “带回去。” “契约里藏着叶家灭门的证据。” “也藏着神隐岛最怕见人的账。” 叶长生抬眼望向石门外。 “谁签的,谁来偿。” 帆布包内,血红卷轴再次震动,四个古篆的血光透过布面,照亮了他手背上的九霄龙纹。 第388章 契约开,仙门血债 叶长生抬手按住《仙门血誓》,将掌心那滴血落在第一道血丝上。 血滴穿过龙蚕丝,七道血封同时收紧,暗红古篆沿着卷轴边缘亮起。 黑甲校尉握紧刀柄:“主上,契约在取您的血。” “它只配取这一滴。” 叶长生五指一收,纯金真气压住血线,铁盒内传出沉重震鸣。 血线刺入掌纹,石台下七处阵眼接连亮起,卷轴内部涌出血气。 “退到石门外。” “里面还有阵锁,属下留下护您。” “你留下,我还要顾着你的命。” 校尉咬牙退开:“属下守门。” 叶长生盯住卷轴:“再动一寸,我让你连血封都留不下。” 血线停住,第一道封印裂开。 一行古篆升到半空:“叶氏守门,纯阳为钥,七命为引,仙门以血开。” 校尉抬头:“主上,这说的是叶家?” “叶家先祖守过一座仙门。” “那叶家为何遭灭?” “有人要拿守门人的血开门。” 第二道血封自行松开,石壁上的九霄龙纹逐一亮起。 叶长生抬指点过龙纹:“这份契约,比神隐岛早了百年。” 校尉问:“神隐岛只是接手?” “他们接的是一桩血债。” 卷轴第三道血封裂开,石台上空升起一层血幕。 血幕中显出一座祭殿,殿顶压着黑色莲台。 黑莲台下跪着一道人影,额前悬着神隐岛主四字血印。 祭殿另一侧立着一尊域外修真遗迹守护者法相。 法相高过殿门,六臂各持断剑,眉心嵌着星轮,周身浮动陌生篆文。 校尉声音发紧:“那是什么东西?” “契约记录的守门者。” “域外修真遗迹守护者?” “古篆已经写得很清楚。” 投影中的神隐岛主低头:“叶氏嫡系已被清场,七名命格女子已送入血殿,最后一支血脉仍在外界。” 守护者法相抬起一只手臂:“血脉未断,仙门不开。” 神隐岛主伏得更低:“请守护者降下遗契,准我取叶氏纯阳血。” “七命可为炉,直系血可为引,献祭守门人,冲开雷暴天堑第一重封印。” 校尉握刀的手收紧:“他们要用叶家人的血献祭?” “这才是叶家灭门的原因。” 血幕再度变化,更多古篆压在祭殿上方。 “九霄叶氏受仙门遗契,世代镇守雷暴天堑。” “守门血脉承纯阳之力,可破域外封印。” “七星命魂承祭门之位,可填仙门血炉。” 叶长生盯着那几行字,眼底的温度逐渐退尽。 校尉问:“七名命格女子,就是七份婚书上的人?” “她们被选中,是因为命格能承阵。” “那她们如今……” “活着的人,我会带回来。” 血幕底部浮出四道血印。 天策断讯。 萧氏清场。 黑曼陀收血。 神隐岛祭门。 校尉咬牙道:“二十年前,天策商盟封锁叶家,萧家负责追杀,黑曼陀收走血髓,最后送进神隐岛。” “每家取一段,合起来就是叶家灭门的真相。” “镇墟牌和长生诀呢?” “摆给外人看的筹码。” 叶长生抬手按住卷轴边缘:“他们真正要找的,是叶氏直系血脉。” 校尉看向血幕:“天下顶尖势力追了您二十年,全为了这一滴血?” “能让他们联手的东西,不会写在明面上。” 卷尾又浮出一串细小血字。 “凡献叶氏直系血一滴者,入仙门后得遗迹一席。” “凡擒叶氏纯阳血脉者,赐守门传承。” “凡杀叶氏嫡系者,取血入功。” 校尉胸口起伏:“叶家人被当成了赏物。” “他们把整座叶家,写进了自己的功劳簿。” 叶长生抬起眼:“现在,该把名字一笔笔划掉。” 血幕忽然收缩,守护者法相的六柄断剑同时指向叶长生。 一道古老声音从契约深处传出。 “守门血脉归位,仙门封印开始松动。” 叶长生五指扣住卷轴:“你也在等我?” “纯阳归位,遗迹重开。” “谁准你借我的血开门?” 法相六臂合拢,眉心星轮转动。 “守门人不得拒绝遗契。” “守门人也能改契。” 叶长生掌中真气骤然压下,血幕被金芒贯穿。 法相身上的陌生篆文接连崩裂,祭殿中的神隐岛主抬头发出怒喝。 “叶氏余孽,你敢毁掉遗契?” “你们毁了我叶家,我毁一卷契约算得了什么?” 叶长生一指落下,血幕正中的黑莲印当场裂开。 远处,神隐岛血殿内的血灯接连熄灭。 神隐岛主站在血池边,手中的传讯晶石碎成数片。 “契约醒了?” 白发长老跪在殿下:“死神之城传讯断绝,厉无生已死,血瞳也被摧毁。” “叶长生拿到了遗契。” “要调雷暴天堑的守卫吗?” “先封海门,夺回契约。” “若他拒绝交出?” 神隐岛主抬手震碎面前石案:“活捉叶长生,守门血脉必须带回。” 白发长老低声道:“域外守护者已经显形,遗迹那边要求提前开祭。” 神隐岛主抬头望向血殿深处:“把第七层锁死,调血殿死卫守住雷暴天堑。” “沈紫荆也要封进去?” “她是纯阴命格,谁也不能碰。” 白发长老领命退下。 神隐岛主捏住一块残缺血符:“叶家最后一人回来了,仙门也该见血了。” 石室内,血幕随之暗下。 叶长生收回手,契约上的古篆仍在缓慢移动。 残页边缘浮出一幅残缺海域图,九道黑线交错延伸,尽头指向雷暴天堑。 校尉靠近半步:“主上,这是通往仙门的路?” “只显出一半。” “还缺什么?” 叶长生看向帆布包:“缺一枚能让它认主的令牌。” 帆布包内传出三次金铁震响。 暗金神隐令隔着布面亮起,契约上的七道星印同时转向它。 校尉压低声音:“神隐令在回应契约。” 叶长生按住帆布包,没有取出令牌。 “他们用我的血开仙门。” 他将《仙门血誓》收入掌中,目光落向石门外。 “我就用他们的血,关上这道门。” 帆布包再次震动,契约末端浮出最后一行古篆。 “血脉归位,神隐令启,七星引魂,雷暴天堑现路。” 叶长生五指扣住令牌边缘。 下一刻,契约上的七道血封同时朝着帆布包内转去。 第389章 神隐令引魂,雷海开路 叶长生五指扣住帆布包,暗金神隐令从包内飞出,悬在《仙门血誓》上方。 七道血封围着令牌旋转,石室里的九霄龙纹逐一亮起。 黑甲校尉横刀挡在石阶前:“主上,令牌在吸您的气血。” “它吸不到我的命。” “您要怎么做?” “让它认主。” 校尉看向那块暗金令牌:“神隐令属于岛主,强行认主会触发血殿禁制。” “它属于谁,我说了算。” 叶长生抬手按住心口,长生诀金纹逆行,气海深处升起一滴本命精血。 精血离体的瞬间,石室里的血纹全数转向叶长生。 校尉变了脸色:“主上,精血一旦灌入令牌,您的气机就会被神隐岛锁定。” “他们找了我二十年,早该锁定了。” 叶长生屈指一弹,金色血珠落进令牌中央。 暗金神隐令骤然收紧,七道血线沿着他的手臂攀升,直逼心脉。 校尉踏前半步:“收手!” “退到石门外。” “令牌正在夺您的本命气。” “它夺得走,我就不配拿它。” 叶长生五指收拢,长生真气压住血线,令牌内部传出低沉震鸣。 一缕古老声音从令牌深处传出:“守门血脉,七命入门,遗契方开。” 校尉握紧刀柄:“它在要求七位少夫人入阵。” “婚书上的人,谁也不准拿去填门。” “七星无引,雷海不渡。” “星轨就在契约里。” “七命未齐,契约只会反噬。” “那就让它看清楚,谁才是契约主人。” 叶长生将神隐令按进《仙门血誓》的中心。 龙蚕丝立刻收拢,令牌边缘嵌入卷轴,七道血封同时裂开。 血红卷轴在空中展开,契约上的古篆化作一片悬空海域。 海域中央浮着九道黑线,雷云压在黑线尽头,紫色雷光沿海面不断游走。 校尉仰头看去:“这就是引魂海图?” “还差七盏星灯。” 叶长生抬指点向卷轴边缘。 七份婚书残留的气机同时升起,苏清月、林霜儿、顾倾城、苗灵儿、秦无双、陆清寒、沈紫荆七个名字化作七枚星印。 星印穿过石室,落在海图七方。 七条星宿轨迹随之展开,轨迹的起点、转折和终点,与海图上的七座星门完全吻合。 校尉盯着海图:“婚书早被人刻进了这条航路。” “叶家守门,七星引魂。” “神隐岛主要用她们开启仙门。” “他要的是祭品,我要的是航道。” 叶长生并指一划,七道星轨同时转向。 七星在海图上连成北斗,暗金神隐令吐出一缕金光,沿着星轨穿过雷云。 雷云忽然向内收缩,十二道雷柱从海图深处升起,封住北斗前方的生门。 石门外传来连续震动,黑甲校尉回头看了一眼:“主上,地库的残阵又在传讯。” “让它传。” “神隐岛会立刻知道契约已经开启。” “他们知道得越早,越会把人手调到这条路上。” “那我们还走?” “走这条路,才知道他们把门关在哪里。” 十二道雷柱齐齐压下,石室顶部裂开数道缝隙。 校尉举刀护住石门:“雷海神罚落进来了!” “守好出口。” “您要独自接雷?” “我在画路。” 叶长生抬起神隐令,金色血线从令牌表面铺开,接住第一道雷光。 雷光沿血线进入海图,化作一枚红色雷印。 第二道雷光落下,叶长生抬手按住卷轴。 “离位,退三。” 雷印向左移动,雷柱擦过海图边缘,落入虚空。 “坎位,进七。” 海面黑线迅速改道,原本封死的航路露出一段金色水纹。 “艮位,封雷门。” 叶长生屈指点出,七枚星印同时亮起,雷云被七星压回海图深处。 令牌里的古老声音再次响起:“守门人不得改动遗契。” “我改的不是遗契。” 叶长生抬眼看向悬空海图。 “我改的是你们给叶家安排的命。” 他拔出昆仑古剑,剑尖落在第一重雷幕上。 “开。” 一道金色剑线横过海图。 雷幕从中间裂开,聚拢多年的血雾被剑气推向两侧。 雾障散去,第二重屏障显出形状,磁潮裹着黑色漩涡横在海路中央。 叶长生收剑入鞘,指尖重新落在七星之间。 “星位借潮,潮位借地。” 七份婚书的星轨同时下沉,金线绕过漩涡中心,沿着海底地脉向前延伸。 磁潮开始逆转,黑色漩涡一圈圈收缩。 校尉看着海图变化:“这条线避开了雷海中心。” “还要避开十二座守岛灭神炮。” 叶长生抬手一点,海图尽头浮出十二枚血红炮印。 “炮台依地脉布置,雷海每次换位,它们也会跟着转。” “那条航道还能走吗?” “能走。” “炮台会锁定舰队。” “让它们锁定空处。” 叶长生以神识扫过海图,指尖连续落下九点。 九处炮印同时偏转,炮口方向被金线牵引,全部指向雷暴天堑外围的空域。 第三重血雾压在总坛上方,内部传来断续的神魂哭声。 古老声音沉入海图:“生魂为引,雷门为锁,擅入者皆受神罚。” “拿死人守门,神隐岛倒是省事。” 叶长生将一缕长生真气送入神隐令。 令牌吸收金光,七枚星印开始向内合拢。 “校尉,记住这七个落点。” “属下已经记下。” “从死神之城外港出发,先入恶鬼水道,再走七星回潮线。” “总坛前的血雾呢?” “给我看住。” 叶长生五指压下,七枚星印同时震动。 一条金色航道从海图上浮现,穿过恶鬼水道,绕开磁潮、雷墙和十二座灭神炮,直抵神隐岛总坛前的雷暴天堑。 血雾被航道分开,哭声戛然而止。 悬空海图中央浮出一行古篆:“引魂路成,生门可渡。” 校尉长出一口气:“主上,路开了。” “还没结束。” 叶长生盯着契约末端。 七十二道金色刻痕正在依次亮起,最末端已有一格开始暗淡。 校尉凑近一步:“这是什么?” “雷暴天堑的闭合刻度。” “还有多久?” “七十二个时辰。” “三日后,生门会关闭?” “生门关闭,神隐岛总坛会重新换位。” 校尉立刻抱拳:“属下去通知陈城主和陆总。” “把海图送给陆清寒。” “她能看懂这条航道?” “她只看航线和结果。” “若舰队遇到雷海拦截?” 叶长生收起昆仑古剑:“告诉她,沿金线走,别碰红印。” 校尉转身走向石门,又停下脚步:“主上,神隐岛已经知道您拿到了遗契,接下来必定封锁海门。” “他们封一层,我开一层。” “若岛主亲自出手呢?” 叶长生将暗金神隐令收入帆布包,七道星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那就让他站在总坛等我。” 石门上的血纹全部熄灭,死神之城外港传来沉闷炮声。 叶长生抬脚走出密室,望向海图指向的方向。 “传令陈烈,点齐玄门军,所有战船沿金线集结。” 校尉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叶长生握住帆布包的系带,声音落入石阶尽头。 “三日后,雷暴天堑开门。” 第390章 龙旗破浪,玄门远征 叶长生刚走到死神之城要塞港口,东侧潮门的三艘黑莲战舰便同时转动炮口。 “炮口对准了外港。” 陆清寒站在指挥台前,抬手划过战术屏幕。 “它们的火控系统还在运行,射程覆盖整个登舰区。” 陈烈披着玄铁战甲,身后列着千名全副武装的玄门战士。 “主上,部队已经集结,再等下去会错过潮门。” “那三艘船是谁的?” “黑莲残部拒绝缴械,退守在潮门内侧。” “让他们降帆投降。” 陈烈接过传令旗,转身下令。 “传令黑莲残舰,弃械降帆,三息之后仍不服从,按通敌处置。” 港口的扩音阵法将命令送到海面。 三艘战舰的主炮继续转向,旗舰甲板上有人举起血色令旗。 “他们拒绝了。” 陆清寒盯着屏幕上的火控光点。 “若在港内开炮,外港的仓库和转运船都会被波及。” “那就别让炮弹飞出来。” 叶长生抬手,昆仑古剑出鞘半寸。 陈烈按住腰间战刀。 “主上,让属下带人夺船。” “不必。” “他们占着潮门,舰队绕行会耽误半日。” “我说了,不必。” 陆清寒抬眼看向叶长生。 “你打算隔海拆炮?” “他们不是想开炮吗?” 叶长生并指一抹。 三道金色剑气掠过潮门,精准斩断三艘战舰的主炮炮管。 炮管落入海中,舰桥的火控屏同时熄灭。 第三艘战舰试图倒退,船尾推进器随即爆出一团火花。 叶长生收剑归鞘。 “现在可以走了。” 陆清寒看着屏幕上陆续消失的火控信号。 “外港威胁解除。” 陈烈立刻转身。 “全军登舰,按预定编制入舱!” 千名战士同时应声。 “领命!” 战靴踏过栈桥,成列进入船舱。 齐烬率领两百名玄门先锋走在队伍前列,身上伤口刚换过药布,手里却都握着新领的兵器。 “主上,先锋队已经编入第一梯队。” “伤员留下。” “能站起来的都来了,站不起来的留在城里守伤兵营。” “记住,打仗归打仗,不许拿城民泄愤。” 齐烬把手按在胸口。 “先锋服过誓丹,绝不碰无辜之人。” “若有人违令?” “按玄门三杀律处置。” “很好。” 罗惊岳从码头另一侧快步赶来,手里拿着刚核过的船册。 “主上,长生号、破浪号、斩鲸号已完成补给,六艘缴获战舰修复完毕。” 陆清寒接过船册翻看。 “六艘船的火炮还有三成故障,能开火的只有四成。” “修得再快,也追不上神隐岛的阵地。” “我会把舰队分成三列,能开火的战舰护住长生号,不能开火的顶在两侧。” “遇到雷暴天堑怎么办?” “沿金线走,别碰红印。” 陆清寒把船册交还给罗惊岳。 “海图已经送到每艘船的舰桥,导航系统也录入了七星回潮线。” “若磁场再度失控呢?” “设备失灵,舰队仍照海图走。” 叶长生看向远处的旗舰。 “我会给你们领航。” 陆清寒点头。 “那就不需要备用方案。” 陈烈走到栈桥前,回身望着整齐列阵的千名战士。 “城里的老弱妇孺已经转入内城,九座主阵基全数启动。” “城防由谁负责?” “铁算盘暂管城务,罗惊岳留守外港。” 罗惊岳抱拳。 “属下会看住港口,等主上回来。” “我不需要你们守着一座空城。” 叶长生扫过城墙上迎风展开的玄门旗。 “护住城民,收好账册,照规矩发军饷。” “若神隐岛派人反攻?” “来多少,挡多少。” 陈烈低下头。 “属下明白。” 港口一侧,黑甲校尉带人推来一只封存的木匣。 “主上,地库里取出的账册、图录残页和仙门血誓都已封好。” “带上船。” 校尉看了眼木匣。 “若战舰受损,先保哪一件?” “先救人。” “账册呢?” “能带就带,带不走就烧掉。” “图录残页也烧?” “不能让它落进神隐岛手里。” 校尉抱拳领命,把木匣交给随行护卫。 陆清寒低声提醒。 “距离雷暴天堑闭合,还有不到七十二个时辰。” “足够。” “神隐岛若提前改变航线,我们可能扑空。” “他们不会放弃仙门。” “如果守护者法相再次出现?” “那就打碎它。” 陆清寒没有再问,转身走向舰桥。 “全舰听令,解除系泊,主机预热。” “风浪等级超出常规航行标准,是否启用外层护盾?” “启用。” “舰队间距?” “按金线排布。” “收到。” 码头上,九艘战舰依次亮起航灯。 长生号舰首悬挂的玄门龙旗缓缓升高,旗面迎风展开,龙纹映着金光。 千名战士登上甲板,按队列站定。 陈烈走到叶长生面前,单膝跪地。 “玄门先锋、死城守军,共计千人,听候主上号令。” “此行没有退路。” “退路留给城民,我们去神隐岛讨债。” “要讨谁的债?” 陈烈抬起头。 “灭门之仇,旧部之仇,死城百姓二十年的血债。” 齐烬在队列中拔出长刀。 “还有被抓进血殿的亲人。” “还有被当作药材的同门。”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甲板上传开。 “血债必偿!” “活着回来,死了也要把路打开!” 叶长生望着船上的龙旗。 昆仑山上,大师父曾把他踹下断崖,扔下那句离山之言。 “不报完叶家血仇,休要回山。” 他背后的帆布包轻轻晃动,包中七份旧婚书和仙门血誓贴在一起。 “师父,我已经走到仇门前了。” 陈烈起身,目光落在旗舰前方。 “主上,舰队何时启航?” “现在。” “长生号,起锚!” 铁链从海水中升起,主机轰鸣穿过要塞港口。 陆清寒的声音从舰桥传来。 “全舰队,按金线出港!” “前方若有炮火拦截?” “舰首继续向前。” “若雷海封路?” “我来开。” “若神隐岛主亲自现身?” 叶长生立在舰首,抬眼看向海图尽头。 “让他把头洗干净。” 战舰接连驶离港口,龙旗迎风破浪。 千名玄门战士齐声立誓。 “斩神境老祖,报叶家血仇!” 长生号驶出潮门,船首指向神隐岛。 第391章 内岛禁地,奇门探阵 三更时分,叶长生落在神隐岛东侧黑礁上,脚下三盏血灯同时转向,赤线贴着鞋面锁住退路。 石灯后方传出沙哑声音:“武者禁地,生人止步。” 叶长生抬眼看向石塔:“我来取路。” 石塔顶端铜钟自行震动,九枚骨钉从塔身弹出,交错封住前后两侧。 “守门的东西,先闭眼。” 他并指点在脚下乾位,昆仑奇门秘术沿着礁缝铺开。 赤线转向,九枚骨钉钉入石塔,铜钟吐出短促鸣响,三盏血灯同时熄灭。 石塔门面裂开窄缝,阶面浮出八个古篆,入者折骨,七步断魂。 叶长生沿窄阶踏上去:“字写得大,胆子倒小。” 耳内通讯器亮起,陆清寒压低声音:“主上,长生号已到七星回潮线外缘,磁场把海图坐标推偏了三次。” “停船。” “舰队距内岛七海里,护航舰请求靠岸接应。” “收起灯火,谁敢进内岛,先回死神之城。” 陈烈接过通讯:“属下带玄门先锋下船。” “守住七星回潮线,收到我信号再动。” “死神之城的老人说,武侯踏入外环会折骨,武王进入核心连魂牌都留不住。” “传闻由活人说,真假由我看。” 陆清寒问:“您准备独自探岛?” “我先看路。” “若通信断开?” “封住外海,别进内岛。” 叶长生收起通讯器,拇指压过九霄龙纹佩,眸底金纹铺开。 昆仑奇门破煞眼穿过石塔,岛岸下九道残阵露出,阵脚伸进海床,磁场随阵眼轮转。 东侧山脊立着十二座明哨,哨楼之间牵着黑色金属线,巡逻路线封住三处生门。 岛腹长脊贯通南北,脊下藏着更厚的阵层,震动带着血煞气。 “上古残阵拿磁潮遮眼,守门人把阵眼铺满了内岛。” 他取出三枚昆仑青铜片,分别落在离、坎、巽三位。 三枚铜片同时亮起,海面指南针齐齐偏向东方。 一块礁石在磁力挤压下裂成碎屑,滚入海水后连水花都被阵力压平。 叶长生踏入生门,脚下石阶下沉三寸。 石壁传出低沉声音:“九宫闭合,外人退回。” “闭门还留生门,布阵的人舍不得杀绝过客。” 他弹出一枚铜片,东侧两座明哨的铜铃同时转向。 两队持戟守卫沿山脊交错走来,甲片上刻着黑莲印。 领队停在石塔前:“东环阵灯偏转,搜一遍礁台。” 身旁守卫压低声音:“这里靠近海门,武侯进来也会折返,谁敢闯禁地。” 领队抬手:“搜。” 叶长生站在坎位,脚尖贴住一块断石。 断石滚向西坡,守卫齐齐转头。 “西坡有动静。” “过去。” 两队守卫转向西坡,叶长生从交错空档掠过,脚印被回潮水线抹平。 他前行二十丈,回头看见三盏血灯重新亮起,灯光仍对着西坡。 “明哨只看海面,残阵负责辨血。” 他以真气在地面点出七个方位,内岛外环轮廓落入识海。 乾门在东,坎门在北,巽门通向山脊,三门之间夹着两道伪生路。 “真正入口藏在死门后。” 帆布包内《仙门血誓》震动,盒底金色残页随之发热。 残页上的九霄龙纹转向北方,古门轮廓从血纹间浮出。 “叶家龙纹在这里。” 叶长生抬眼,视线穿过山脊,落到一座半塌黑门。 黑门压着黑莲印,底部露出半截九霄龙纹,门后磁场反复收缩。 陆清寒传来声音:“主上,内岛东缘出现异常脉冲,三座哨楼正在调向。” “他们看见阵位,未看见我。” “需要舰队制造声势吗?” “不用,炮火会让他们关门。” “您准备怎么进去?” “走他们不敢走的地方。” 内岛西侧,守阵殿中的青铜盘突然翻面,东环第三哨的指针停在空位。 黑袍值守人抓起传讯骨笛:“东环阵位有变,查明来路。” 白发执事抬头:“外海舰队?” “船灯全灭,仍停在七星线。” “封东环三门,开巡阵门查验。” 白发执事看向殿门:“内岛禁规封了三十年,普通武者走不过外环。” “若是叶家余孽?” “叶家血脉早断。” 青铜盘上掠过一道金光,东环三道血门依次合拢。 黑袍值守人按住盘面:“若阵位再变,直接启用血巡。” “血巡会惊动总坛。” “只查东环,不许传入核心。” 山脊另一侧,叶长生收回神识,第二道磁环已经合拢。 陆清寒低声道:“主上,东侧三门正在关闭。” “他们封的是旧路。” “外环只剩一条通道。” “那条通道留给他们自己的人。” “您要硬闯?” “我走死门。” 叶长生走到半塌黑门前,右手按住门下石脉。 石脉内部传来连续震鸣,磁场压向他的手臂,九霄龙纹佩亮出金纹。 一段残缺古篆浮在门面,武者入内,气海归寂,神魂受锁。 叶长生看了一遍:“拿残阵吓人,也配叫禁地。” 他屈指点中门前死位,八门方位逆转。 乾位下沉,坎位上升,巽位偏移三寸,封门磁力立刻错开。 黑门内侧传出金属摩擦,三道锁链同时绷紧。 “外来者,退离内岛。” “你们把叶家的门压在脚下,还要我退?” “守门契约已归神隐。” “契约认血,不认你们的脸。” 叶长生五指收拢,纯金真气顺着石脉灌入死门。 门上黑莲印浮出血光,远处十二座明哨同时转向。 陆清寒急声道:“主上,哨楼锁定您的位置。” “把舰队向南移一里。” “这样会脱离七星回潮线。” “移。” “明白。” 长生号灯火全灭,九艘战舰向南偏移,海面留下三道白色航迹。 内岛哨楼的金属线随之转动,十二座哨楼的视线转向海上航迹。 叶长生抬掌按住门面:“现在,轮到我进去了。” 死门裂开半尺,磁潮沿缝涌出,压向他的肩骨。 他踏入坎位,反手把一枚青铜片钉进门槛。 磁潮被引入海床,黑门上方的血光一节节暗下。 叶长生迈过门槛,前方露出一段向内下沉的石路。 石路两侧立着残破石柱,每根柱上都钉着乌钉,钉身刻有叶家旧印。 他停在第一根石柱前,指腹拂过乌钉。 《仙门血誓》在帆布包内再次震动,七道血封同时朝内岛转去。 “血誓认路,残页指门。” 叶长生收回手,抬脚继续向前。 远处山脊的磁场骤然抬高,九道残阵同时亮起,石路向核心区域收拢。 通讯器只剩陆清寒一声:“主上,核心磁场启动了。” 叶长生看向石路尽头,半扇古门在血雾后升起,门顶浮出陌生古篆。 他握住帆布包系带,昆仑古剑出鞘半寸。 “神隐岛,把门打开。” 第392章 祭坛禁地,活人献祭 古门只开了半尺,磁潮便从门缝倒灌出来,叶长生抬手压住帆布包,跨入不断错位的石路。 左侧石壁贴近肩头,下一刻退到十丈外,脚下石阶也随磁场起伏,前方每一步都在改变方位。 通讯器里传来陆清寒的声音:“主上,信号正在衰减,您已经进入核心磁场。” “舰队停在七星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内岛。” “您一个人进去?” “找人。” “找谁?” “第七份婚书上的人,姬如雪。” 通讯器那边停了片刻。 “岛内禁地已经启动,您要不要等舰队靠近后再行动?” “等他们把人带走?” “我马上让陈烈准备强攻。” “守住航线,别让一艘船进来。” 叶长生抬起眼,九霄龙纹佩在掌心泛出金光。 磁潮从四面压来,金光沿着石缝铺开,扭曲的道路短暂恢复笔直。 前方三十丈外,九道黑影贴着石壁掠过。 他们身穿黑莲铁甲,腰间悬着短弩,脚底各踩一枚磁盘。 领头人抬手压住队伍。 “东环巡哨,停下。” “血印有变化。” “谁闯进来了?” “阵盘捕捉到陌生气息,位置就在前面。” 叶长生站在一块断柱后,视线落到那九枚磁盘上。 磁盘牵动地脉,巡哨每走七步,便会轮换一次位置。 这支队伍负责辨认血脉,不负责正面厮杀。 领头人拔出短刀:“分三路搜。” “队长,东面石路已经封了。” “那就从西侧压过去。” 叶长生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灰白毒粉弹向石阶。 毒粉贴地散开,顺着磁潮进入九名巡哨的呼吸。 最前方两人刚走出三步,膝盖便同时一软。 短刀砸在石阶上,剩下几人转身拔弩,手臂却失去力气,接连倒在地上。 领头人催动护体血气,强行闭住气息,抬弩射向断柱。 箭头擦过叶长生耳侧,钉入后方石壁。 叶长生从断柱后走出,两指夹住第二支弩箭。 “反应还行。” 领头人转身便逃。 叶长生一步踏出,掌风压住他的肩骨,将人按跪在石阶上。 “你叫什么?” “黑莲巡哨统领,乌沉。” “祭坛禁地在哪?” 乌沉咬紧牙关:“外来者,擅闯内岛,只有死路。” 叶长生屈指点在他后颈。 乌沉周身血气立刻散开,额头冒出冷汗。 “我问路,不问你的遗言。” “你敢动我,岛主会把你的魂魄炼进血灯。” “岛主若有本事,叫他自己出来。” 乌沉抬头盯着叶长生腰间的九霄龙纹佩,眼神骤然变了。 “九霄龙纹,你是叶家人。” “继续说。” “叶家早就断了血脉。” “你们追了二十年,连人都认错了。” 乌沉的手指扣住地面,袖口下浮出一枚黑莲血印。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再动那道血印,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你进岛,是为了姬如雪?” 叶长生眸光一沉。 “她在哪?” 乌沉咧开嘴:“她已经被送进祭坛禁地。” “活着?” “当然活着。” “死人的血,献不了祭。” 叶长生抬起手,金针落在乌沉肩井穴。 乌沉的身体绷紧,声音被压成短促的喘息。 “说清楚。” “姬如雪是纯阴命格,身上还带着另一半长生诀秘钥。” “神隐岛找了她三年,最后在第七层死牢抓住她。” “她受了化功散,修为被封,琵琶骨也被锁住。” “岛主准备拿她做什么?” 乌沉盯着那枚金针,额头的汗水顺着鼻梁落下。 “活人献祭。” 叶长生没有说话。 乌沉继续开口:“神隐岛主已经出关,神境修为压住整座内岛,祭坛开启后,姬如雪的纯阴血会引动遗迹守护者。” “她会死?” “祭门开启,她的血肉、神魂、命格都会被抽干。” “什么时候?” “下一轮雷潮落下之前。” “还有多久?” “两个时辰。” 叶长生手指微动,金针又向下沉了半寸。 乌沉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祭坛禁地的位置。” “沿这条石路向北,穿过七重磁廊。” “继续。” “第三座断碑下有一条暗门,暗门之后是血潮井。” “从血潮井下去,经过两座镇魂桥,便是祭坛外门。” “路线说完了?” “外门有三道血锁,巡哨令牌只能开第一道。” 乌沉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狠意。 “你进不去。” “谁守第二道?” “血殿执事。” “第三道?” 乌沉闭上嘴。 叶长生指尖一压,长生真气沿金针冲入他的经脉。 乌沉身体抽动,额头的黑莲血印当场裂开。 “第三道谁守?” “神境老祖亲自留了一道神念。” “还算有点用。” 乌沉喘息着笑道:“你以为打赢几个武皇,就能碰神境?” “我打过的武皇,够你们死城铺满三遍。” “那是外面的蝼蚁。” “神境也会流血。” 叶长生拔出金针,按住乌沉眉心。 “把令牌交出来。” 乌沉犹豫片刻,从胸口扯下一块黑色骨牌。 骨牌正面刻着东环巡哨,背面绘着七道弯曲血线。 叶长生接过骨牌,神识扫过其中的路线。 七重磁廊并非直路,每一重都在随着雷潮换位。 骨牌上的血线只有三条,剩下四条被人故意抹去。 “这条路不全。” “内岛核心路线,只有执事以上才能看全。” “你拿残图骗我?” “我只负责东环巡哨,能说的都说了。”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铜鸣。 倒地的八名巡哨同时抽动,腰间传讯骨笛亮起红光。 陆清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主上,东侧阵灯连续熄灭,内岛正在调动巡阵。” “他们发现了?” “有一支队伍正在向您靠近,人数二十,修为最高是半步武王。” “让他们走。” “您准备怎么处理?” “我去祭坛。” 陆清寒沉默两息:“姬如雪还活着?” “暂时活着。” “祭坛在哪?” 叶长生将乌沉的骨牌贴在通讯器上,金光穿透磁场。 “把这个坐标传给陈烈。” “坐标会持续变化。” “告诉他盯住北侧潮线,别进来。” “主上,神隐岛主是神境。” “我知道。” “您要独自救人?” “她是我的未婚妻。” 陆清寒的声音低了下去:“需要我做什么?” “等我带她出来。” 通讯中断。 叶长生低头看向乌沉。 “你们的传讯已经断了。” 乌沉脸色变得难看:“杀了我,巡阵也会锁定你。” “所以我留你一口气。” “你要拿我挡路?” “你还不配。” 叶长生抬手一挥,金色气劲震碎九名巡哨腰间的骨笛。 乌沉身上的毒力重新扩散,整个人倒在石阶旁。 叶长生收起骨牌,沿北侧石路走去。 磁场不断改变方向,七道石门轮流浮现。 他依次将骨牌贴上门面,前两道石门自行退开,第三道却浮出一行血字。 叶氏血脉,止步于此。 叶长生抬指抹过那行字。 血字当场散成黑灰。 “拿我家的名字挡路,你们胆子不小。” 石路尽头,第三座断碑立在血雾里。 断碑下方露出半截黑色门框,门框内传出低沉水声。 帆布包里的第七份婚书忽然震动起来。 姬如雪三个字浮上纸面,墨迹逐渐变成暗红。 叶长生握住昆仑古剑,目光越过暗门,落向更深处。 远方传来一声钟响。 第二声钟响起时,血雾深处亮起七盏祭灯。 第三声钟响落下,石门后传出女子压低的声音。 “叶长生,你不该来。” 叶长生停在门前。 “姬如雪。” 门后的声音沉默片刻。 “走。” “我来接你回家。” “再往前一步,神隐岛主会立刻开祭。” 叶长生五指扣住剑柄,金色真气沿剑鞘缓缓升起。 “那就让他开。” 石门内,七盏祭灯同时转向门外。 叶长生抬眼看着祭坛禁地四个血字。 “谁敢拿她祭天,我就拿谁的命填门。” 第393章 踏阵引师,潜入腹地 叶长生跨过石门,身后的门缝随即合拢,七盏祭灯的红光被截在石室里。 “姬如雪,等我。” 石门内传来两下锁链碰撞声,女子再未回应。 叶长生收回视线,将武皇巅峰的气息压进九霄龙纹佩,只把神识放在脚下三丈范围。 祭坛深处沉着一股神境威压,稍有气机外泄,整座内岛都会察觉。 石路两侧的水汽结成细霜,空中的磁尘停在半尺高处,连远处海潮的声响也被阵力隔开。 叶长生摸出通讯器,低声道:“陆清寒,外海情况。” “舰队停在七星回潮线,北侧阵潮连续变换,长生号暂时无法靠近内岛。” “继续停。” “您已经进入祭坛禁地?” “我在找路。” 陆清寒停了片刻:“姬如雪还活着吗?” “活着。” “需要舰队制造声势吗?” “不要惊动神境。” “您准备独自救人?” “两个时辰内,我会带她出来。” 通讯器另一端只剩短促呼吸。 “陆清寒,守住七星线,任何船不得进内岛。” “明白。” 叶长生收起通讯器,沿着错位石廊向北走去。 每走七步,石廊便会改变一次方向,左侧石壁向内挤压,右侧石阶则沉入地下。 叶长生脚尖落在坎位,借着磁潮回转的空隙穿过夹缝。 前方立着一座半塌血门,门上刻着九个古篆。 “叶氏血脉,止步于此。” 叶长生抬指拂过门面,血字当场散开。 “拿我家的名字挡路,阵师的胆子倒不小。” 血门后传来甲片碰撞声。 “两队巡阵,东环第三灯刚才转向了。” “谁动了阵灯?” “阵盘只捕捉到一次血脉波动,位置在死门附近。” “报给首席阵师。” “先查清楚,首席正在守护核心阵眼,擅自传讯会受罚。” 叶长生贴着石柱停下,目光落在巡阵人腰间的黑色磁盘上。 九名黑莲守卫分成两列,脚下磁盘每隔七步便交换一次方位。 他屈指弹出一粒碎石,碎石落向西侧断墙。 “西面有动静。” “过去看看。” 九名守卫调转方向,叶长生从他们身后的空隙掠过,脚下未留半点声响。 穿过巡阵区域,三道石门依次浮现。 第一道门刻着交令,第二道门刻着封脉,第三道门刻着跪行。 三道门后都连着祭坛外环,门缝里流出的血气带着镇魂钉的气息。 叶长生停在第三道门前。 “交出神隐令,封闭气海,跪入祭门。” 石门内传出沙哑的人声。 “这就是首席阵师给闯入者的规矩。” “还要加一条。” “说。” “把你的命留下。” 叶长生抬手按住门面,纯金真气顺着石纹缓慢推进。 “规矩留给祭品。” 石门上的血纹退开一寸,露出后方的窄道。 “我不认。” 叶长生继续向前。 窄道尽头立着七根乌钉石柱,每根石柱都刻着叶家旧印,柱脚连接着一圈断裂阵纹。 叶长生指腹落在旧印上,帆布包里的《仙门血誓》随之震动。 “三师娘说过,归藏残阵专门守门。” 他看着地面那几条残线。 “阵图越残,缺口越可能是眼睛。” 昆仑山后殿的雪夜里,三师娘曾将一块断裂阵盘丢到他脚边。 “别急着把残阵拆掉。” “阵破八成,剩下的两成会找人。” “怎么找?” “让它咬你一口,再看它把血送到哪里。” 叶长生收回手指。 “今天就试试你说的办法。” 他继续往前,尽量避开地面所有血线。 越靠近腹地,阵力越重,石阶下方隐约传出锁链拖动声。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 “祭门还差一轮雷潮。” “镇魂柱已经锁住她的气海,化功散也压着经脉。” “别让她死得太早,岛主还要取她的神魂。” 叶长生脚步停了一下。 声音来自三十丈外,隔着三重阵墙,听得并不清楚。 他将呼吸压低,继续向北。 前方的断碑后方,露出一片被碎石覆盖的赤色阵纹。 阵纹缺了两处阵眼,七条血线绕过石柱,汇聚到一枚埋在地下的铜环。 叶长生蹲下身,指尖贴住铜环。 “归藏九折。” 他扫过四周。 “外环警戒残阵,负责传讯,不负责杀人。” 阵纹的核心被人故意挖空,残留的力量分成三路。 一路通向东环哨楼,一路连接祭坛外门,最后一路沿着山腹深处延伸。 叶长生取出三枚昆仑青铜片,分别钉入乾、坎、巽三个方位。 第一枚遮住自己的血脉气息。 第二枚截住警戒阵的杀力。 第三枚把传讯方向固定在山腹中枢。 他抬起左脚,停在阵纹边缘。 只要再向前半寸,残阵便会重新运转。 叶长生抬眼看向祭坛深处。 “神境还在闭关。” 那股威压沉在核心,距离祭坛外环隔着九层血阵。 “先让负责看门的人醒过来。” 他的脚掌向前压下。 断裂的赤色阵纹接连亮起,地面温度骤降,七根乌钉同时发出低鸣。 血线从铜环中钻出,缠住他的脚背。 叶长生任由它们锁住自己,长生真气只护住经脉,不去摧毁阵眼。 一道血光沿石阶向东掠去。 第二道血光转入北侧山腹。 第三道血光穿过祭坛外门,落向一块悬在岩壁后的青铜阵盘。 叶长生闭上眼,顺着那道传讯感知阵势变化。 东环十二座哨楼先后转向。 北侧三道血门开始闭合。 祭坛外门的镇魂柱同时亮起。 山腹深处的阵盘转动一格,随后停在他的方位。 叶长生睁开眼。 “反应够快。” 灰袍阵使从断碑后走出,手中托着一面青铜阵盘。 “外环警戒已经启动,来者报上身份。” 叶长生看着他:“你先报。” “神隐岛首席阵师座下,封脉使。” “首席阵师叫什么?” “你还不配知道。” 叶长生扫了眼他手里的阵盘。 “他让你来拦我?” “首席阵师下了三道命令。” 封脉使抬起阵盘,血光沿着盘面缓慢扩散。 “第一,交出神隐令。” “第二,封闭气海。” “第三,跪到祭坛外门,等候岛主发落。” 叶长生问:“不照做呢?” 封脉使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 “阵首会把你的骨头钉在外环石柱上,再把你的血送进祭坛。” “他有这个本事?” “首席阵师守岛三十年,连武圣闯入也只能留下残魂。” 叶长生指尖轻敲剑柄。 “叫他出来。” 封脉使催动阵盘,七道血线从地面升起,直取叶长生的膝骨与气海。 叶长生抬手捏住其中一条血线。 “归藏残阵,锁人先锁影。” 他五指一收,血线立刻反折,顺着阵盘反冲回去。 封脉使手腕一震,身体被阵力压得单膝跪地。 “你敢反扣外环阵!” “你们把阵眼送到我脚下。” 叶长生抬指点在青铜阵盘中央。 阵盘上的血纹全部转向山腹深处,传讯光束穿过九重石壁,落在那块悬空阵盘上。 “回去告诉首席阵师。” 他松开血线,任由封脉使跌在地上。 “我已经进来了。” 封脉使咬牙抬头:“你会死在祭坛前。” “那也轮不到你决定。” 叶长生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向腹地走去。 身后的残阵持续运转,所有血光都沿着同一条线路汇入中枢。 祭坛深处的神境威压依旧沉着,尚未向外扩散。 叶长生知道,自己还没惊动神隐岛主。 可那块青铜阵盘已经锁定了他的脚印。 他故意停在阵纹最密集的位置,又向前压了半寸。 山腹深处,阵盘再次翻面。 叶长生握住昆仑古剑,抬眼望向血雾尽头。 “首席阵师,看清楚了吗?” 回答他的,是整座内岛同时亮起的第一道阵光。 第394章 弑神杀阵 第一道阵光贴着叶长生的靴底掠过,他抬脚落到旁侧石砖。 七根乌钉同时震动,地面的断纹被血光接成一圈。 岩壁后方升起一面青铜阵盘,盘心映出叶长生的身影。 阵盘里传出苍老声音。 “叶家余孽,你终于走到祭坛腹地了。” 叶长生抬眼:“你就是首席阵法师?” “老夫闻九章,守岛首席阵法师。” “姬如雪在哪?” “你走过三道石门,放倒东环巡哨,压跪封脉使,开口只问她。” “她在哪?” “急什么。” 阵盘里的老脸抬起,额头横着三道黑色阵纹。 “你背着破帆布包,穿着旧道袍,手里提一把残剑,凭七份婚书闯进神隐岛。” “你一路杀到这里,真把自己当成了叶家主人?” “你是什么东西,配谈叶家?” 叶长生看着盘面:“继续。” “二十二岁,武皇巅峰,确实有几分本钱。” “可你不懂阵。” “你以为东环留下的死门是你自己找出来的?” “那条路是老夫给你的。” “你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转身,都被监阵盘记录。” “你走到祭坛腹地,等于亲手把位置送进了阵心。” 闻九章的声音越说越高。 “你来救姬如雪,老夫便让你看着她死。” “她就在七盏祭灯之后,琵琶骨被镇魂钉穿透,气海被化功散封住。” “祭灯每亮一盏,她的神魂便沉下一层。” “下一轮雷潮落下,她的纯阴命格会被抽干。” “到那时,祭门开启,神隐岛便能取出她体内的长生秘钥。” “你若跪下,交出神隐令,封闭气海,老夫可以替你求情。” “你若不跪,她会先死。” “你也会跟着她,成为祭坛下的第二具尸骨。” 石廊里只剩阵纹转动的声音。 叶长生抬起手,任由一道血线缠住他的袖口。 血线沿着他的手臂绕过三圈,随即向山腹深处传去。 闻九章的声音停了一瞬。 “你在做什么?” “看你的阵。” “你看得懂?” “你在山腹第七层。” “阵盘压着旧龙脉,下面有一处断裂的地脉孔。” “你通过血线回传位置,再用磁潮遮住阵眼。” “阵图倒过来再看一遍,漏洞还在。” 青铜阵盘上,闻九章的面孔收紧。 “你在诈我。” “那你继续开。” 叶长生五指一收,缠在袖口的血线被他扣进掌心。 “我只问一次。” “姬如雪还能活多久?” “下一轮雷潮之前。” “够了。” “你说够了?” “够我杀进去。” 闻九章发出两声笑。 “你以为武皇巅峰能挡住神隐岛的护岛阵?” “这座阵守岛三十年。” “三十年前,一名武圣闯入内岛,三十六息后只剩一缕残魂。” “他的骨头被钉在东环石柱上,神魂被炼进祭灯。” “你比他强?” “你配和武圣相比?” 叶长生把昆仑古剑推回鞘内。 “你废话太多。” 闻九章的脸色沉下。 “你还在等什么?” “等我开阵?” “等我把所有阵眼摆到你面前?” “叶长生,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我在等你把底牌摆完。” 通讯器突然亮起。 陆清寒的声音被磁潮切成数段。 “主上,内岛三里范围出现强磁反应。” “外海航标全部偏移,长生号无法锁定您的坐标。” “舰队需要后撤吗?” “守住七星回潮线。” “阵力正在向外扩张。” “让陈烈收拢先锋,任何人不得进入内岛。” “您还在祭坛里?” “在阵心。” 陆清寒停了一息。 “您要等它完全启动?” “等。” “若杀阵威力超出探测范围呢?” “那就继续测。” “明白。” 通讯器的光点暗下。 闻九章听见了最后几句对话,声音重新传来。 “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让人进来救。” “你安排的救援还没靠近,已经被外环磁潮逼退。” “你现在只剩一条路。” “跪下。” 叶长生抬头看向青铜阵盘。 “你还在阵盘后面。” “出来。” “等你活下来,老夫自然会见你。” “你不敢。” “你说什么?” “你不敢站到我面前。” 阵盘四角同时亮起。 闻九章抬手压住盘面。 “全阵开启。” 山腹第七层,九名阵使同时转动阵盘。 东环十二座哨楼先后亮起血灯。 北侧七重磁廊开始闭合。 祭坛外门的镇魂柱全部竖起。 一名阵使抬头:“阵首,三十六座主阵眼已经归位。” “七十二座副阵眼呢?” “还差东南两座。” “强行接入地脉。” “地脉会反冲。” “接入。” “祭坛护壁需要保留六成阵力。” “保留三成。” “姬如雪还在祭门中央。” “护住祭门,锁死叶长生。” “若两处阵力冲突?” “先杀叶长生。” 阵使抬手敲响青铜盘。 三十六道血光冲出山腹,沿着石脉分向内岛各处。 东侧黑礁上的血灯同时转向。 海面下升起一层磁潮,七星回潮线外的战舰全部发出警报。 长生号驾驶台上,陆清寒按住金丝眼镜。 “磁场开始封闭内岛。” 陈烈握住通讯器:“需要撤离主上吗?” “主上禁止靠近。” “他在阵里。” “我听见了。” 陆清寒盯着不断跳动的仪表。 “守住外海。” “阵力越过东环后,立刻报告。” 祭坛禁地内,血线从四面汇聚到叶长生脚下。 九宫方位同时翻转。 乾门封闭,坎门沉降,巽门被磁潮托起。 七根乌钉拔地半寸,石柱上的叶家旧印逐一亮起。 叶长生站在阵心,任由阵纹爬过鞋面。 闻九章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现在,你的退路已经封死。” “你的气海会被阵力锁住。” “你的神魂会被祭灯牵引。” “跪下,老夫给你留一具完整尸骨。” 叶长生抬手压住剑柄。 “阵还没开完。” “你还在嘴硬?” “我在等。” 闻九章五指骤然下压。 方圆三里的血阵同时合拢。 三十六道主阵纹冲上半空,七十二道副阵纹贴着地面铺开。 数百道剑气在阵穹凝成。 磁场雷霆聚到叶长生头顶。 所有阵眼锁定同一个位置。 闻九章隔空传音。 “弑神级杀阵,开!” 第一道雷光在叶长生头顶落下。 第395章 你管这叫弑神杀阵 叶长生抬眼,雷光已经劈到面前。 他连剑都没拔,任凭雷霆落在肩上。 道袍被电光吞没,脚下石砖寸寸开裂。 闻九章的声音从阵盘传来:“这一击,够你受的。” 雷光散去,叶长生还站在原处。 他拍了拍肩上的灰,旧道袍连焦痕都没留下。 “就这?” 阵盘另一头静了一瞬。 “剑阵,斩!” 数百道剑气当空落下,将叶长生的身影彻底淹没。 剑锋落在他的衣领、眉心和胸口,却连一寸皮肤都没碰到。 叶长生抬手拢住帆布包的口子。 “动静小点,包里还有婚书。” 青铜阵盘嗡嗡震动,闻九章的声音陡然拔高。 “继续!” “剑气凝一处,破他的护体真气!” 漫天剑气骤然收拢,朝叶长生眉心刺来。 叶长生站着未动,眉前的剑尖一截截崩散。 碎裂的剑气向两侧荡开,石廊被切出密密麻麻的裂口。 他的眉心依旧干净。 阵盘后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阵首,主阵已运到极限。” “七十二道副阵全压上去!” “祭门只留了三成阵力,再抽就守不住了。” “谁让你抽祭门的阵力?” “调北侧磁廊,把他的退路给我压死!” 七根乌钉齐齐下沉,血线顺着叶长生的靴底攀上道袍。 闻九章冷笑:“你的气海马上就要封住。” 叶长生周身的血线颤动,刚靠近袖口便被一股真气挡住。 “阵首,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闭嘴。” “催动雷池,先锁神魂!” 电光再度笼罩叶长生,细密的雷纹爬满他的手背。 他摊开手掌,任那些雷纹来回穿行。 “锁神魂,用这点雷?” “你当我是来受刑的?” 阵盘嗡鸣,七道血光从石柱射来,齐齐落向他的双眼。 叶长生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血光已经散去。 “准头倒是不错。” “可惜力气太小。” 闻九章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问:“你身上带了什么护身宝物?” “要不你走近点,自己找?” “老夫用不着见你。” “那你离远些,别吵。” 叶长生指尖扣着先前收住的血线,将一缕真气送了进去。 血线绷紧,山腹深处传来一阵波动。 隔着七盏祭灯,有一道微弱的呼吸停了一瞬。 “姬如雪。” 叶长生再次探去,那道呼吸还在。 阵纹随即合拢,将他的感知挡在祭门之外。 “找到她了?” 闻九章笑了起来。 “祭门和杀阵共用地脉,你若敢强行毁阵,第一道反冲就会落到她身上。” 叶长生看着脚下交错的血线。 那道缠住他袖口的血线,另一端正连向祭门。 “拿她的命给你撑胆子,你的本事就这些?” “她能帮老夫杀你,已是天大的福分。” 叶长生把血线压在掌心,抬眼盯住阵盘。 通讯器贴着腰侧震动。 “主上,磁潮正在向七星回潮线逼近。” 陆清寒的声音传来,背景里夹着短促的警报。 “舰队是否向东侧调整?” 叶长生看了一眼阵纹延伸的方向。 “退到回潮线外,守住离岛航路。” “收到。” “东侧有三条可通行水道,我会封住出口。” “普通船只先放走,别让岛上的人混出去。” “已经开始核对船只信号。” “您那边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用。” “若有变化,您说一声。” “嗯。” 通讯器恢复安静,阵中的雷声越发密集。 叶长生低头看着缠在靴边的阵纹,打了个哈欠。 “闹了半天,你就摆了这么个东西?” “叶长生,你的嘴倒是硬。” “这也配叫弑神杀阵?” “布得这么粗糙,昆仑小孩过家家都比你认真。” “放肆!” “老夫钻研阵道六十余年,岂容你一个毛头小子诋毁!” 昆仑山上,教他奇门的师父也曾拿阵盘给他看。 那时叶长生只看了一眼,就把阵图推了回去。 “小子,哪里看不明白?” “太简单,能换个难点的吗?” 师父连换了三张阵图,最后一张盖在他头上。 “你倒是给我坐下听完!” 叶长生抬手摸了摸脑袋,抖落一道雷光。 “你这阵,还不如当年那几张图。” “狂妄!” 闻九章的怒喝穿过阵盘。 “东南两处副阵,给我接入雷池!” “阵首,那里地脉不稳。” “接!” 阵盘另一头传来连续的金属碰撞声。 叶长生脚下的石砖骤然沉降,三十六道雷光同时聚向他的头顶。 “这回够不够?” “你自己看。” 雷光劈在叶长生身上,顺着他的肩背滑落,在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叶长生依旧站在坑心,连靴底都未移动。 石廊另一侧传来阵使发颤的声音。 “阵首,他挡住了。” “阵里那名武圣当年撑了三十六息。” “他到现在只站了一会儿。” “你给我闭嘴!” 闻九章沉声喝道:“把祭门锁紧,再催一轮。” 叶长生扯了扯袖口,雷光从他指间滑开。 “你知道自己差在哪儿吗?” “阵眼倒转,地脉错接,杀气散得满地都是。” “你拿人命做筹码,还敢说自己懂奇门?” “闭嘴!” “我没说错,你急什么?” “把他给我……” 阵盘里传来一声脆响,闻九章的话停住了。 “阵首,祭灯波动加剧,姬如雪的气息弱了!” 叶长生指尖的血线收紧,那道呼吸断了一瞬。 他眼底的散漫收了起来。 “闻九章,让你的人停下。” “你终于急了?” “我只说一遍。” “你再催阵,她撑不到下一轮雷潮。” 闻九章沉吟片刻,竟真下了令。 “停北侧雷池,稳住祭门。” 雷声削去一层,密布的剑气依然悬在叶长生头顶。 “看来你也舍不得她死。” “她死了,谁来给你们开祭门?” “你倒是聪明。” “可她身上的镇魂钉握在老夫手里。” “你若敢碰阵盘,我就让她的神魂再沉一层。” 叶长生抬眼看向空中的阵盘。 “拿她威胁我,你得有命见到我。” “你现在连这座阵都出不去。” “我站在这里,是怕震碎祭门。” “至于你,活不了多久。” 阵盘另一头传来一阵低笑。 “嘴上说要救她,连一步都不敢迈。” “那老夫就看看,她还能让你忍多久。” 祭门深处,原本稳定的呼吸突然紊乱。 “阵首,第六盏灯已亮。” 闻九章的声音再次传来。 “叶长生,跪下交出神隐令。” “否则,第七盏灯也会亮。” 叶长生抬起眼,掌心扣紧那根血线。 “你敢点,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那就试试。” 闻九章厉声道:“点第七盏灯!” 第396章 一念破万阵 祭灯的火焰刚越过灯芯,叶长生抬脚踏进坎位。 缠在掌心的血线骤然绷直,祭门深处传来姬如雪断续的呼吸。 叶长生停住脚。 闻九章笑道:“怎么不走了?” “她的呼吸乱了。” “你现在才发现?” “你点灯之前,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祭门开启,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所以你拿她的命填阵?” “她是纯阴命格,能为神隐岛开门,是她的福气。” 叶长生抬眼看向青铜阵盘。 “你把杀人说成福气,阵道学到狗身上去了。” “放肆。” “再点一盏灯,她的神魂会沉进祭门第三层。” “你倒是看得清楚。” “你接错了地脉。” “老夫守岛三十年,轮不到你来指点。” “那就继续。” 叶长生松开掌心的血线。 血线垂落到地面,沿着阵纹缓慢爬行。 他抬手取出三枚银针。 闻九章察觉到阵心的变化,声音骤然沉下。 “你想碰主阵眼?” “我想走路。” “祭门和杀阵连在一起,你每动一步,她都会承受反冲。” “你说得太多了。” 第一枚银针离手,钉入东南方一块不起眼的石缝。 第二枚银针落向北侧,刺入七重磁廊交汇的位置。 第三枚银针穿过半空,准确落在阵盘投影的边缘。 三处阵纹同时停顿。 一道压在叶长生头顶的雷光失去方向,贴着他的肩侧滑开。 闻九章喝道:“重启主阵眼。” “阵首,东南主眼无法运转。” “强行接入雷池。” “接入会烧毁副阵。” “接入!” 地面传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石壁下方裂开三道缝隙,露出藏在地脉里的青铜齿轮。 齿轮刚转过半圈,一颗石子落进轮齿。 铜轮停住。 第二颗石子嵌入旁侧的齿槽。 第三颗石子落下,卡住了整条供血阵路。 七十二道副阵纹同时一滞。 叶长生抬脚跨过坎门,走向阵心。 闻九章的声音传遍石廊。 “你用几枚针和石头就想拆掉弑神杀阵?” “够用了。” “六十余年阵道,三十六座主阵眼,七十二座副阵眼,九层磁廊,全部受地脉供养。” “你说完了吗?” “你连阵盘都没见过。” “阵盘在你脚下。” 闻九章停了一瞬。 叶长生抬手指向石壁。 “青铜盘只是外壳,真正的阵盘埋在第七层地脉孔里。” “你用外盘传令,用血线供力。” “九名阵使轮换催阵,主阵眼负责杀人,副阵眼负责锁魂。” “祭门借走三成阵力,磁廊又压住一半回流。” “剩下的阵力只能绕着旧龙脉转。” “你每一次催动,都是在替我标记阵路。” 阵盘中的老脸缓缓收紧。 “你在套老夫的话。” “你已经说完了。” “阵首,不能再让他走。” “闭嘴。” “主阵纹正在偏移。” “催动剑阵。” 数百道剑气从阵穹落下。 叶长生仍在向前走。 第一道剑气擦过他的发梢,斩入石柱。 第二道剑气落到脚边,割开三寸石砖。 第三道剑气直取眉心。 叶长生抬起两指,将那道剑气夹在指间。 剑锋颤动几下,散成细风。 闻九章的声音拔高。 “凝剑成阵,封死他的气海。” “你连剑气的落点都算错了。” 叶长生屈指一弹。 被夹住的剑气倒卷而回,撞进东侧阵眼。 东侧六盏血灯同时熄灭。 阵使惊声道:“东环主阵失效!” “再点!” “灯芯无法复燃。” “把祭门阵力抽过来。” 叶长生脚步停在一块裂开的石板前。 “你敢动祭门试试。” “你还能阻止老夫?” “你可以试。” 闻九章沉默片刻,冷声下令:“抽一成。” 祭门方向立刻传来阵纹震动。 姬如雪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叶长生眼神落向血线尽头。 “停。” “你终于急了。” “我让你停。”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跪下,或者看她死。” “你把自己能用的筹码都说出来了。” “交出神隐令,封闭气海,老夫保她留一口气。” “你凭什么保她?” “凭这座阵。” “这座阵已经听不见你的话了。” 叶长生捡起一块碎石。 他没有看青铜阵盘,手腕轻抬,石子沿着血线飞出。 石子穿过三层阵纹,落进祭门左侧的铜环。 铜环转动半圈,抽走的阵力当场回流。 祭灯的火焰压低。 姬如雪的呼吸渐渐稳住。 闻九章声音发颤。 “你怎么做到的?” “把你接错的地方接回来。” “那枚石子根本承受不住阵力。” “它只需要卡住铜环。” “你看见了地脉?” “我看见的是你。” 叶长生继续前行。 他每落下一步,便有一处阵眼改变方向。 乾门重新打开。 坎门沉入石下。 巽门的磁潮沿着石壁退回。 离门的雷池失去蓄力位置。 九名阵使接连敲击阵盘,青铜声响传到石廊深处。 “阵首,西侧主阵眼正在闭合。” “锁住他。” “锁不住。” “用血煞引。” “血煞引已经倒流。” “换阵令!” “阵令不受控制!” 闻九章厉声道:“把所有副阵压上去。” 七十二道副阵纹同时亮起。 血光从地面升起,裹住叶长生的双腿。 叶长生低头看着缠来的阵纹。 “你们还没明白。” “明白什么?” “阵法靠变化杀人。” “你们把所有变化都交到了同一条线上。” 他抬起右脚,轻轻落下。 阵心传出一声脆响。 七根乌钉同时下沉半寸。 血线从他脚边退开。 被阵力卷起的剑气失去锋芒,落到半空便散成一阵微风。 雷池里的电光沿着石壁流走。 磁潮退入北侧廊道。 整座弑神杀阵只剩下低沉的运转声。 闻九章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长生。” “你师承何处?” “昆仑。” “昆仑没有这样的阵术。” “你见过昆仑的阵吗?” “老夫研究天下阵图六十余年。” “你研究的是图。” “我学的是怎么让阵听话。” 闻九章压住怒意。 “你想夺阵?” “我已经在拆。” “你敢动阵心,祭门会塌。” “祭门不会塌。” “你凭什么保证?” “因为阵心在我脚下。” 叶长生抬手,袖中又滑出六枚银针。 六枚银针没有同时飞出。 第一枚落在乾门。 第二枚落在艮位。 第三枚刺入雷池边缘。 第四枚钉住北侧磁廊。 第五枚穿过血线,落在祭灯下方。 最后一枚停在青铜阵盘的正中。 闻九章急声道:“拦住他。” “阵首,主盘被银针封住了。” “拔出来。” “拔不动。” “用真气拔!” “阵力在抵抗我们。” 叶长生向前迈出第九步。 脚下的石板向两侧分开。 一块半人高的黑色阵盘从地脉孔中升起。 阵盘表面刻着三十六道主纹,背面缠着七十二条血线。 叶长生伸手按住盘面。 青铜阵盘剧烈震动。 闻九章喝道:“松手!” “你怕了?” “放开阵盘,老夫还能留你全尸。” “你连自己在哪儿都不敢说。” “老夫就在你面前。” “那就把脸露出来。” “你还没资格见我。” “我已经拿到你的阵了。” 叶长生掌心亮起金色纹路。 金纹顺着阵盘扩散,覆盖三十六道主纹。 血线一条接一条转向。 七十二道副阵纹同时收缩,杀气从阵穹落下,聚到叶长生身前。 他抬手一拨。 所有杀气散开,化成贴着石廊流动的微风。 闻九章的呼吸乱了。 “这是什么术?” “昆仑的一念破万阵。” “你才二十二岁。” “拆你这座阵,足够了。” “你不能夺走它。” “阵法从来不认你的年纪。” 叶长生五指扣住阵盘边缘。 “它只认能让它运转的人。” 青铜阵盘上的最后一道黑纹被金光压下。 祭坛七盏祭灯同时转向。 血光收拢,雷池熄灭,磁廊停止闭合。 整座弑神杀阵的控制纹路尽数落入叶长生掌中。 他抬眼看向阵盘深处显出的那张老脸。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第397章 跪着听 叶长生指尖一扣,黑色阵盘边缘的血纹当场断开。 “姬如雪身上的镇魂钉,怎么取?” 铜盘里的老脸抽搐了一下。 “你敢动老夫的阵?” “回答我。” “镇魂钉连着她的神魂,碰错一处,她便会变成活死人。” “控制钉子的东西在哪?” 闻九章垂下眼,迟迟不答。 叶长生按住阵盘,一道金纹顺着血线压向祭门。 祭灯的火势矮了一截,血线尽头的呼吸平稳下来。 “我问话,你最好答。” 虚空中的铜盘一阵震动。 “阵首,外环传音阵接通了!” “属下这就禀报岛主,请他派人夺回阵盘!” 叶长生抬手一划,黑盘上的三道血纹同时暗下。 “你说什么?” 铜盘另一头,一名阵使连喊数声,换来一片杂音。 “传音断了!” “再接!” “东环和北侧都试过了,传音阵不听使唤。” “那就去西侧!” “西侧也断了!” 叶长生拿起腰间的通讯器。 “清寒,盯住外环,别让信号出岛。” “长生号正在监测,三条离岛航道也已封锁。” “普通人核验过后放行。” “明白。” 闻九章突然笑了。 “你想救姬如雪,老夫可以帮你。” “只要把阵盘交还,老夫就带你去见她。” “先告诉我,你在哪。” “进了第七层,你自然能见着。” 铜盘另一头传来一声压低的催促。 “阵首,暗线快穿过磁廊了!” 叶长生目光落向盘面。 一根细小的血线正往西侧阵纹中钻。 “原来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拖时间。” “就算你掌住主盘,外环照样能送信。” “暗线一旦穿过磁廊,岛主的人顷刻就到。” “为了一个女人和岛主作对,值得吗?” “值不值,轮不到你问。” 叶长生伸指压住血线,金纹随即覆盖西侧阵路。 “现在还能送吗?” 闻九章的脸色变了。 “东南阵使,给我夺盘!” 三名阵使沿着石廊冲来,手中阵尺直取叶长生。 叶长生抬手按下,三把阵尺当场崩碎。 三人膝盖一软,齐齐跪进石砖。 “催血印,去撞祭门!” “阵首,祭门塌了,我们也会死!” “死几个废物,能换回阵盘就够了。” 三人手腕冒出血光,身体不由自主地扑向祭门。 叶长生反扣盘面,三道血印一齐熄灭。 “滚开,我今天只找闻九章。” “你救得了他们,救得了姬如雪吗?” “抽走全部阵力,祭门就会坍塌。” “你只能守着阵盘,哪儿都去不了。” “哪来的胆子跟我谈条件?” “老夫手里的东西。” 铜盘中,闻九章从袖口取出一枚黑玉符。 玉符中央刻着一根细钉。 “她的镇魂钉受此符控制。” 他指尖压下,玉符表面浮起一条红线。 叶长生掌下的血线骤然绷紧。 祭门后的呼吸乱了。 “停手。” “阵盘送到老夫面前,我就停。” “你不能来取?” “你当老夫会受你激将?” 叶长生松开阵盘,六枚银针上的金纹同时亮起。 “你想用几根针困住老夫?” “我用它护住她。” “你一走,残阵失控,她也会跟着你死。” “那你看好了。” 叶长生留下一缕真气,压住阵盘底部。 铜盘上,闻九章把拇指扣在玉符上。 “阵使听令,只要他敢靠近阵室……” 一根血线从黑盘背后探出,沿着地缝钻向深处。 叶长生盯住那根血线。 “这条线通向你?” 闻九章指尖一顿。 “拿回阵盘,总要先碰到它。” “你说够了吗?” “够我找到你了。” 闻九章霍然抬头。 “断开血线!” “晚了。” 叶长生一步踏出,身影顺着血线消失。 第七层阵室里,闻九章刚抬起黑玉符,叶长生已经站在他面前。 “你……” 闻九章身上升起护体罡气,转瞬凝成厚壁。 叶长生抬手,一巴掌拍了下去。 罡气当场崩碎,闻九章的脸也被打得偏向一边。 玉符脱手,落入叶长生掌中。 “拿回阵盘?” 叶长生攥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提离地面。 “现在,来拿。” 闻九章双脚乱蹬,脸涨得通红。 “放手,老夫是神隐岛首席阵法师!” “我找的就是你。” 两名阵使催动铜盘,血纹顺着地面扑来。 叶长生抬脚一踏,血纹当场退回。 “离祭门近的都别动。” 两人停在原地。 “你敢伤阵首,岛主绝不会放过你!” “那也得有人把信送出去。” 叶长生掌心一握,玉符上亮起金纹。 远处传来几声轻响,游向外环的血线全部缩回地缝。 腰间通讯器响起。 “主上,西侧最后一道波动停在外环,未越过海面。” “盯住所有出岛信号。” “已经锁定,阵路一动,我会立刻报告。” “继续守着,不用进岛。” 闻九章挣开半寸,盯着叶长生。 “你断了传音,还能杀光岛上所有人?” “你叫一个出去试试。” 叶长生松开五指。 闻九章膝盖砸进石砖,刚想起身,肩头便被一只手压住。 “老夫守岛三十年,岛主待我为座上宾。” “你凭什么让我跪!” “凭你拿姬如雪的命威胁我。” “我不跪!” 闻九章挣扎欲起,膝下的砖石继续开裂。 叶长生手上加了一分力。 “能讲通,我就问。” “讲不通,你跪着听。” “控制镇魂钉的法门,告诉我。” 闻九章嘴唇颤动,目光落向玉符。 “你若毁了它,她会立刻没命。” “放心,它比你值钱。” 叶长生指尖一转,金纹封住玉符,将它收入袖中。 阵室里突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闻九章的目光越过叶长生,停在一面铜镜上。 镜中映着留在地脉孔中的黑色阵盘。 盘面上一道裂痕正在蔓延。 “你以为封住传音就赢了?” “外环阵路连着泻力口,你把路全部堵死,阵力就得往祭门倒灌。” 一道脆响从祭门方向传来。 叶长生偏过头,祭灯下的银针正被阵纹一点点顶出。 “三成护阵一破,她的神魂也会散。” “你现在敢杀我吗?” 叶长生把手按回闻九章肩头。 “她活着,你才有继续说话的机会。” “停阵的方法。” 闻九章咬住牙,盯着铜镜。 “已经来不及了。” “阵心一旦裂开,祭门第一个塌!” 铜镜内,黑色阵盘的裂口又向外延伸了一寸。 祭灯下的银针脱出半寸,血线尽头的呼吸随之断了一瞬。 叶长生伸手按向浮现在掌心的阵纹。 第398章 阵眼成球 叶长生掌心的金纹落下,铜镜里的阵盘裂痕停在了原处。 祭灯下,那枚被顶起半寸的银针也稳住了。 姬如雪断掉的呼吸重新续上,细微,却还在。 闻九章盯着铜镜,膝下的石砖又裂开两道。 “你把阵心封死了,地脉里的力量会全压进来。” “你说得对。” “再拖下去,祭门和这层阵室都会塌。” “所以你最好快些告诉我,怎么把阵眼拿出来。” 闻九章喉头一动。 “你想取阵眼?” “我问你话,你答就行。” “阵眼一毁,整座杀阵的力量会失控。” “我没打算毁它。” 叶长生从他肩上移开手,抬掌按向铜镜。 镜面中的裂纹骤然亮起,黑色阵盘随之浮出地面。 “你要做什么?” “把阵里的力气收起来。” “你疯了。” “你可以继续说,我不拦你。” 闻九章立刻闭上了嘴。 阵室里的两名阵使还跪在原地,谁也没敢伸手去碰阵尺。 叶长生五指一扣,黑盘周围的血线齐齐绷紧。 三十六道主阵纹依次亮起,残存的雷池、磁廊与剑气全被牵向阵心。 铜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闻九章挣扎着抬头。 “停下,阵力挤在一处会炸开!” “我听见了。” “你压不住那股力量!” “你也听见了,我说我听见了。” 黑盘上的金纹一寸寸收拢,沿着盘面划出九道细线。 每道细线都连着一处主阵眼,线尾的杀气不断冲撞,想要挣开束缚。 叶长生抬起左手,掌心托住盘心,右手两指沿着第一道线轻轻一捻。 一道赤色能量被剥了出来。 它离盘的一刻,阵室顶部的雷光骤然熄灭,石柱上的血纹也暗下一截。 闻九章脸色变了。 “你在抽走主阵的杀气。” “看得挺清楚。” “放回去!” “我又不认识你,听你的做什么?” 叶长生两指一合,那团赤光被揉成一粒指甲大小的光点。 光点在掌间跳动,周围石砖接连崩出细缝。 他五指一拢,将它压住。 “第一道。” 闻九章嗓音发紧。 “阵力相连,抽得太快,祭门会先承受反噬。” 叶长生瞥了眼铜镜。 祭灯火苗往一侧倾斜,银针下的阵纹已经泛起暗红。 “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他指尖一转,阵盘上的第五道金纹移向祭门方位。 偏斜的灯火随即稳住。 叶长生又抽出第二股能量。 这次他没有压成光点,手腕划过半圈,将它送进掌心金纹之中,分作数缕,分别缠上其余阵线。 七十二道副阵纹接连亮起。 每亮一处,阵盘表面的裂纹便多一道。 “主上,这样下去阵盘会裂。”阵使压着颤音开口。 叶长生没看他。 “阵盘裂了,你们岛主会怪谁?” 阵使不敢答。 “闻九章,你来告诉他。” “闭嘴!” “他问你呢。” “阵盘若毁,整座内岛的防御都会失效。” “这才是你担心的事。” 叶长生抬手一拨,缠住副阵纹的能量又散开几缕。 它们没有回到原来的阵路,而是沿着盘缘流动,逐一剥离残留的杀气。 剑气散尽,雷池熄灭,北侧磁廊的合拢声也停了。 阵室里只剩黑盘不断震颤。 闻九章急声道:“你得留一道回流,祭门还需要阵力维持。” “留了。” “你把回流口放在什么位置?” “你现在看不出来?” 闻九章盯着盘面,目光落向第五道纹路,嘴唇抿紧。 叶长生把最后一股能量抽出阵眼。 黑盘顿时往下一沉,祭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铜镜中的祭灯晃了晃,姬如雪的呼吸乱了一拍。 叶长生手掌压住盘面,金纹顺着第五道线涌向祭门。 呼吸重新平稳。 他确认银针不再移动,才把视线转回掌心。 整座杀阵的狂暴力量聚在一处,挤压出细密的电弧。 赤、黑、金三色纠缠,每次起伏,阵室地面便跟着震颤。 “这东西留着会炸。”阵使说。 “我知道。” “离开阵室也压不住多久。” “我也知道。” “那你还留着它?” 叶长生把双手合拢,掌心缓缓揉动。 “留着有用。” 那团能量在他掌间旋转,边缘不断塌缩。 每一圈收紧,周围石柱上的阵纹便暗去一层。 闻九章盯着那颗渐渐成形的光团,声音发哑。 “你想拿它做什么?” “先问清一件事。” “什么事?” “内岛守卫统领住在哪里?” 闻九章眼皮跳了一下。 “你打听他的住处做什么?” “让他忙起来。” “你要拿阵眼去袭击守卫营?” “你倒挺会替我安排。” “他统领内岛守卫,身边有护卫和防阵,你拿一团随时会炸的阵力过去,只会把自己也埋进去。” 叶长生掌间的光球又缩小一圈。 “你替他担心?” “老夫只是不想内岛失控。” “那就把住处说出来。” 闻九章偏开视线。 叶长生的指尖落在阵盘边缘。 盘面剩下的血线随之绷紧,闻九章肩上的血印也跟着发亮。 “你还想拿血印逼我?” “这东西不是我留下的。” “可你会用。” 闻九章咬紧牙关。 叶长生指尖轻轻一按,血印上的红光压了回去。 “你说对了,我会用。” “镇潮营。” 一名阵使抢在闻九章开口前说。 “守卫统领住在北环镇潮营,主楼东院,营房贴着北墙。” 闻九章回头怒视他。 “你闭嘴!” “首席,阵路都断了,守卫迟早会查到这里。” “他们查不到。” “岛外的传音阵已经停了,主阵也废了大半。” “你还替岛主守什么秘密?” 叶长生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统领叫什么?” “贺千山。” “住所周围有几道阵?” “营门两道,主楼外一道,东院还有护身禁制。” 叶长生收回手,血印彻底熄灭。 “还有呢?” “守卫每隔半刻换一次岗,夜里由副统领巡营。” “他住不住主楼?” “住。统领的卧房在东院最里侧。” “很好。” 叶长生垂下眼,掌间的光团已经被搓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面透出白金色的光,内部仍有暗红纹路四处冲撞。 他掌心稍一松动,阵室里的铜镜便发出裂响。 闻九章变了脸色。 “别松手,它会炸。” “我知道。” “这股力量足以把镇潮营夷平。” “那就看谁先惹我。” 叶长生用一道金纹封住球体表面,光芒压低,暗红纹路却仍在深处起伏。 他想起大师父当年随手把一枚小阵眼扔给他,叫他顺手塞到老瞎子床底。 老瞎子追着他绕昆仑主峰跑了半天。 那阵子,昆仑上下的门窗坏了十七扇。 叶长生收紧手指。 “师父说得对,阵眼这种东西,扔了怪可惜。” 闻九章盯着他手里的光球。 “你又想做什么?” “带它去找贺千山。” “你敢把杀阵带进镇潮营?” “我已经带在手上了。”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旧道袍的袖口扫过黑盘边缘。 “姬如雪的呼吸稳住了。” 闻九章沉声道:“她还没脱险。” “我知道。” “镇魂钉仍在她体内。” “我会取出来。” “贺千山若察觉阵盘被夺,守卫会立刻封锁营房。” 叶长生脚步停了一瞬。 “那就让他先忙一会儿。” 他抬起掌心,光球映亮了那双淡然的眼睛。 “镇潮营东院,记清楚了。” “今夜我去找他。” 第399章 被窝里的阵眼 叶长生离开第七层阵室时,掌心那颗白金色光球仍在轻轻震动。 黑盘留在地脉孔中,六枚银针压着祭门回流,姬如雪的呼吸暂时稳住了。 “你们守在这里。” 叶长生回头看了眼跪在石砖上的阵使。 “阵盘若再裂,先护住祭门。” “若外面的人闯进来呢?” “让他们进。” “闻阵首还在您手上,他们未必肯听。” “那就让他们先跪下,再听。” 阵使低着头,不敢再问。 叶长生沿石廊向外走去,掌间的光球被金纹裹住,露在外面的阵气压成细细一缕。 腰侧通讯器亮起。 “主上,您离开阵室了?” 陆清寒的声音穿过杂音,依旧冷静。 “嗯。” “镇潮营东院的值守信号刚换过一次。” “还要多久再换?” “按现有频次,约十三分钟。” “贺千山睡了吗?” “营区内有三处稳定热源,东院最里侧那处一直未动。” “你能看清是他?” “不能。” “那就别替我认人。” 通讯器那头停顿片刻。 “镇潮营营门有两道禁制,主楼外还有一道。” “我知道。” “您手里的阵眼会扰动附近阵纹。” “已经压住了。” “若警戒信号突然变化,我会通知您。” “别让舰队往岛里靠。” “长生号保持在七星回潮线外。” “其他人呢?” “陈烈已经收拢先锋,所有人都在外海待命。” “好。” 通讯器的光点暗下。 离开山腹后,叶长生绕过两道巡逻路线,踏上北环石道。 前方两名守卫沿着营墙巡行,腰间挂着铜铃,手里各握一支短枪。 “贺统领今晚又没回主楼?” “回了,刚才还让人送了酒。” “酒送进去了,人没出来?”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怕他喝多了,半夜又叫人加岗。” “统领让加岗,你还敢嫌累?” “我只怕今晚再出乱子。” “内岛阵首守着祭坛,外环的阵灯又亮着,能出什么乱子?” “你这话说得轻巧。东环刚才有六盏灯灭了。” “那是阵首在调阵。” “调阵调到半数传音都断了?” “少打听。” 两人走远,铜铃的声音被海风卷散。 叶长生停在一块石柱后,视线扫过营墙上的三道阵纹。 其中一道护阵负责验明来人身份,另外两道负责传递警讯。 “闻九章把这儿的阵纹也接进主阵了。” 他抬起左手,指腹在光球表面一抹。 “贺千山睡在阵心边上,还挺会挑地方。” 石柱上的阵纹亮起一道暗红,随后平静下来。 叶长生等巡逻守卫转过墙角,身形贴着石道向前掠出。 一步跨过守卫视线,第二步落到屋脊阴影下,第三步已越过外墙。 营门处两名守卫正盯着阵盘。 “外墙刚才亮了?” “阵纹回了一下,没收到警讯。” “你再核一次。” “核过了,营门禁制正常。” “那就别敲铃。” “我没敲。” 两人低头查看阵盘,谁也没发现屋檐上多了一道身影。 主楼外的禁制泛着淡光。 叶长生屈指在阵纹上一点,黑盘留下的金纹悄然覆盖过去。 禁制微微一颤,随即放开一道缝隙。 他闪身而入,落脚时,屋内的铜灯连火苗都未晃动。 东院门边站着一名守卫,正靠着墙闭目养神。 屋里传出鼾声。 “统领睡下了?” “刚睡。” “他吩咐谁都不许进去?” “是。” “连送茶的也不行?” “茶放在外间。” “那我换岗时喊你。” “轻点,别吵醒统领。” 叶长生从两人之间穿过,顺手把外间桌上的茶盏挪开半寸。 门边守卫睁了下眼。 “刚才有什么动静?” “茶盏。” “你碰了?” “没碰。” “那茶盏怎么挪了?” “可能桌子歪。” 守卫看了眼桌脚,没再追问。 叶长生已站在里间门后。 床上躺着个魁梧男人,呼吸粗重,腰间佩刀压在枕边。 床头挂着一枚令牌,正面刻着“镇潮”二字。 “贺千山。” 叶长生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他没有碰刀,也没动令牌,只抬手把被褥掀开一角。 掌心光球的金纹开始收敛,里面几道暗红阵线来回游动。 叶长生瞥了眼门外。 “睡得倒沉。”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鼾声断了一息。 叶长生停住动作。 贺千山皱起眉,伸手往枕边摸了摸,确认佩刀还在,才又沉沉睡去。 叶长生把被褥压回原位。 “这位统领睡觉还带着刀。” 他将光球送到床沿下方,手腕一转,金纹从球面铺开,悄然绕过床架。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塞到刀鞘里。” 光球内的阵纹微微收紧。 “这就对了。” 叶长生掀开被角,露出一处贴近床板的空隙。 他俯身将光球放进去,又把褥子和床单依次铺平。 整个过程,床上的贺千山只咂了下嘴,翻身背对床沿。 门外守卫的脚步停了一瞬。 “统领醒了?” “没动静。” “进去看一眼?” “他不许人进。” “万一他叫你呢?” “他叫我自然会喊。” “我听着像是床响了。” “你今晚疑神疑鬼。” 两人的交谈渐渐远去。 叶长生站在床边,确认床下的阵纹与周围阵路连在一起,才收回手。 “阵眼在这里,镇潮营的阵路也在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床沿。 “谁查起来,都该先问问统领。” 通讯器亮起一线微光。 “主上,东院有短暂的禁制波动。” “已经处理。” “营区巡逻信号正常。” “继续盯着。” “收到。” 叶长生转身走向门口。 外间守卫仍守着门,另一人刚好从回廊尽头走来。 “你去巡一圈。” “你守门?” “对。” “统领有吩咐?” “有。” “什么吩咐?” “别吵他睡觉。” 那守卫挠了下头,朝回廊走去。 叶长生从他身边掠过,身形越过院墙,重新落到营房外的阴影里。 屋内鼾声未停。 他抬手拂去道袍袖口的石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 “睡吧。” “等你醒了,阵首的位置也许就轮到你坐了。” 床下,白金色光点隔着几层被褥,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