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第一章 重生 “压,灵台山孽徒,入净灵坛,洗罪。” “好一个正道门派,洗罪?你们又能有多干净?!脱了这层人皮,谁能比谁高贵!!” “我不会输的,那些消失的灵,我会让他们一个都不少地回来。” —— “灵台山弟子叶泠,自知罪孽深重,甘愿以元神献祭,还世间太平。” 叶泠跪坐于大阵中央,四周烈焰滔天,热浪翻涌,衬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我倒是小瞧你。没想到啊,我竟然被我亲自制出的傀儡算计了。” “叶泠,求你,不要,是你说的,是你说要带我们回家的!” “我没有家了,我也找不到那个属于我的家了。” 一滴清泪无声坠落,没入阵心,少女仰首,整个人已开始透明——自脚下开始,一寸一寸,终归寂灭。 “灭世主已伏诛,自即日起,压入炽天,永受炼狱刑罚,直至寂灭。” 景云九十八年。 瑞雪兆丰年,落雪之下,是蓬勃生命力的开端。 雨濯春尘,枯木逢春。 万物呈现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枯枝泛新芽,太阳高悬,淡金色光芒穿透枝叶,洒落在地面。 “叶泠,别以为你赢了,我们是共生的。 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消失。” “我还会再回来的。你知道吗?我是不死的。” 叶泠的意识还停留在元神献祭时深渊里那抹阴毒狠厉的声音。 刚一睁眼,还来不及思考眼前的情况,十几只箭矢如黑色毒蛇般,泛着寒意,朝她眼前袭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无暇顾及这具陌生的躯体、这片陌生的天地。 本能先于意识,妖力自丹田狂涌而出,指尖翻飞掐诀,凝成一面淡青色的光盾。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气浪翻涌,震得落叶纷飞。 叶泠只觉喉间涌起腥甜,鲜血险些溢出唇角。 怎么回事?她的灵不能完整地融入这具身体。 她的妖力,连从前五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还有,这几十根箭矢上沾染的,分明是妖气。 她这是重生了?重生到别人身体里了吗?!还是,又穿书了? 就算穿书,有妖,设定跟之前的世界应该差不了多少。 原主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竟引得一只妖,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动手。 万灵妖阙早些年便颁布过禁止对凡人动手的禁令,凡违令者,皆要被打入妖荒。 距她献祭才过去多久,便全都不管用了吗? 不对,如果穿到别的世界,万灵妖阙的禁令的确不管用。 不会吧?!! 真是糟心,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以元神献祭,怎么还有复活的余地呢?! 真难杀!! 叶泠扶着树干艰难起身,灵与肉身的撕扯带来细密的刺痛,如千万根银针扎着,不仅疼,还晕。 “叶小姐,你没事吧?” 叶泠抬眼,见一男子疾步跑来,面容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既然认识原主,想来不是歹人。 无所谓了,能活就活,不能的话,死了她也没意见。 叶泠这般想着,实在支撑不住,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丞相府,水榭居。 院里伺候的婢仆皆道,大小姐从围猎场回来后,昏迷了三天三夜。 实则叶泠被送回来,躺了不过片刻便醒了。 好消息:这里还是她原来待的世界。 坏消息: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对于周围的一切,目前是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挺好,她多了两个外挂,虽然目前看来没什么用。 「宿主你好,我是逆袭大女主系统。」 「宿主你好,我是娇妻文学系统。」 [宿主,逆袭系统主线任务是成为女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加油,本统看好你。] [宿主,娇妻系统任务是寻找冤大……呸,寻找男主伺候你。鉴于本世界男主众多,宿主随便挑一个顺眼的就行。] 两个蠢货系统,是在她意识清醒的那一刻绑定的。 也是在她清醒的那一刻,两个系统毫无前奏的吵了起来。 就这样一直吵,吵了三天三夜。 [什么狗屁娇妻系统,哪个封建朝代遗留下的祸害,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你祸祸别人去行不行?] 冰冷机械音在叶泠脑海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为什么不是你走?」另一道声音立刻反击,[什么破逆袭系统,咱家女主就是要美美的,香香软软的,等待男主伺候就行。逆袭什么逆袭?听着就累。] 「恶心,反正我不走。」逆袭系统冷笑,打定主意赖下。 [我也不走。]娇妻系统冷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灵魂契合的宿主。] 叶泠:“……” 有没有人管管她的死活?! 两个系统在她识海里吵得不可开交,能量波荡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不打算离开,让她怎么弄? 左右脑互博?!还是精神分裂?!! [我先绑定的,你凭什么赖这!!你个封建余孽!!] [明明是我先绑定的。牛马打工系统!!] 你俩骂的好脏! 叶泠忍无可忍:“行了,我这是开封府吗?!要我说,你们两个都走!!” [那不行。] [那不行。] 两统异口同声。 “那有没有人能说明一下,原主是什么身份?前半生都有什么经历?为什么会在那片山林里晕倒?以及,我为什么会重生到这具身体里?” [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两个系统在此刻达到高度的默契。 叶泠:“?!” 废物!两个废物!! 叶泠此刻已经开始在心里揣摩如何把这俩炼了。 [不过,]逆袭系统话锋一转,[你穿的是一本书,我知道原主大致的背景。] 总算是有一个有用的了。 叶泠差点喜极而泣。 [我知道原主为什么会晕倒。]娇妻系统道。 “说说。” [原主,是龙夏朝丞相府中的大小姐。]逆袭系统正色道。 [她是个花痴。]娇妻系统补充。 [没错,她痴迷昭王殿下上官明绪——也就是你穿的这本书的男主。] 娇妻系统:[而原主之所以晕倒,是为了去围猎场里寻找男主。] [但是学艺不精。]逆袭系统接话,[再加上有人要杀她,马儿受惊,她就啪叽一下,摔了。] “原主背景呢?”叶泠不可置信,“就没其他的了?” 就一句丞相府大小姐概括,要不要这么简约?! [没了。]逆袭系统叹,[老大,你一个炮灰,还指望有什么长篇大论的背景?] 叶泠:“?” 炮灰这么没人权的吗? [还有,原主之所以进围猎场,是受庶姐撺掇。]娇妻系统感叹,[我好好的女主啊,就这么黑化成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了。] [不择手段怎么了。]逆袭系统不满,[你那娇娇软软的傻白甜女主早过时了。现在是新时代女性。不择手段怎么了。我觉得挺好。] [你以为你那牛马操作就很好吗?]娇妻系统气道:[要是什么都需要女主去冲锋陷阵,那要男主何用?还不如去自宫,当个太监!] 不出意外,两系统又又吵了起来。 对于这天生磁场不合的两系统,叶泠也没招。 不过还好,在这三天的相处中,叶泠已然练就出哪怕他们再吵,自己也能安然想事情的本事。 在这三天中,她找机会探查了一番。 人间丞相府的嫡女,竟是被下了噬魂咒这等禁术。 她若是晚一点重生到这具身体里,原主可就没命了。 有噬魂咒在,她的灵无法融洽地融入这具身体里,也因此,无法发挥出全部妖力。 原主能活到现在,有一部分也是得益于脖颈处的吊坠。 据门外婢女所言,此物自她降生那日便存在于襁褓之中,十六年来,从未摘下。 府里都说,此物是她母亲所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平安的祈愿。 原主不清楚这东西的材质,叶泠却能认出它的来历—— 那是重明鸟的眼睛与尾羽熔铸而成的法器,可抵消噬魂咒带来的一部分影响。 重明鸟乃是古荒战乱时,遗留下的神兽,取得其兽骨,必然是历经了九死一生。 是母亲所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记得自己重生前,曾剔掉过一缕情魄。 也只有情魄,能让她一个元神献祭的人重回世间。 可惜因为噬魂咒的存在,她无法确认,原主和她的那缕情魄有关。 她重生得过于草率,连带着很多记忆都忘得大差不差了。 叶泠想不明白,索性将这问题放在一边。 第二章 故人不识 “二小姐,你不能进去。大小姐还在休息。” 院里骤然传来争执声。 “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叶知时厉声骂道。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房门,恨得牙根发痒。 这蠢货,命还真是硬,那样都弄不死她。 人没除掉,反倒害得盛衍替她顶了罪,被当场杖毙。 失去一个得力的手下,自己还因“管束下人不力”被罚了数月月例,在府里丢尽了脸面。 叶启明从来都是这样,心偏到没边,同样都是女儿,凭什么她叶霁窈就是千娇百宠长大的,而她只能像野草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她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气得浑身发颤。 却又不得不调整好表情,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模样,示意自己的婢女上前扣门。 水榭居的婢女抢先一步拦在门前。 “老爷吩咐过,大小姐养伤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二小姐这是要违背老爷的命令吗?” 婢女心里着急,二小姐平日里虽然心术不正,但从不敢搬到明面上来。今日这是怎么了? 老爷不在府中,就大小姐那蠢蠢的模样,不得被二小姐欺负死。 “你算什么东西?”叶知时眸光阴鸷,动了杀心,“一个贱婢,也敢这般跟我说话?我看你们这些狗奴才,眼里压根儿就没有我这个二小姐!全都该拖出去乱棍打死才好!”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窗棂“吱呀“一声被推开,叶泠支着下颌,抬眼看她。 不清楚来的人是谁,先跟着婢女叫吧。 叶知时猛然抬头,眼底恨意如潮水般褪去,转瞬堆起盈盈笑意:“几日不见,妹妹跟姐姐,怎么还生疏起来了呢。” 闻言,叶泠了然,看来她就是原主那位不择手段的庶姐了。 不过明明比自己大,为什么她是大小姐,而眼前这位是二小姐? 还有她变脸的速度之快,叶泠啧啧奇叹。 她这位庶姐,不去演戏可惜了。 也就是在古代没什么大用,若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叶知时问的这话,实则试探。 身为庶女,她本没资格被称一声“二小姐”。 叶启明从来都是不赞同这个称呼的,她明明比叶霁窈大,可府里从来都是二小姐二小姐的称呼。 就是因为怕她压叶霁窈一头,哪怕是在一个称呼上。 也就是叶霁窈蠢,帮着她说话,否则,她连这个称呼都轮不上。 可是,从前叶霁窈没心眼,总是甜甜的叫她姐姐,怎么今日…… “你一个庶女,还要我怎么称呼你啊?”叶泠笑得乖巧。 叶知时死死掐着掌心,指节泛白。 总觉得今天的叶霁窈,变得不一样了。 “是昭王殿下跟妹妹说了什么吗?”她试探开口,“他现下就在前厅,妹妹,昭王殿下还是关心你的,那天送你回来的时候,他可是很着急呢,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叶知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心里那股不安愈发躁动。 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脱离掌控。 “昭王殿下最喜欢明艳动人的姑娘了,”叶知时敛了神色,欲进房间,“姐姐带你去换身衣服,好好装扮一下……” 叶泠抬手制止,算不上强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叛逆:“我不,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叶泠起身,径直走出房门。 这两天待在房间里,叶泠没多做打扮,只是穿着简单的素衣,乌发用一根桃木簪子挽着。 分明是再寡淡不过的装扮,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五官本就不是那种偏明艳的,肤若凝脂,骨相优越。 眼波流转间,有一种介于英气与明艳之间的清透,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蓬勃生命力,但她本人却带着一种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感。 这种感觉没淡化那股生命力,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朦胧质感。 叶知时一时间竟是看呆了。 她从不知道叶霁窈是这样的好看。从前傻了吧唧的,给人一种很懵懂,很蠢的感觉。 她也故意把叶霁窈往丑了装扮。 一种蓄意的报复,因为忮忌,因为恨,因为听到旁人辱骂,看不起她时,心里便觉得无比畅快。 可如今没办法了,如今的她,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她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生命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恣意,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叶知时羡慕的同时,心里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妒恨。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能轻而易举就实现她祈求多年的夙愿。 “你不来吗?”叶泠忽地回首,唇角弯了弯。 多有趣啊,明明心里恨的要死,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很喜欢她的模样,不嫌累吗? 人总是这样矛盾,这样虚伪。 明明等着看她的笑话,却总要披着关切的外衣。 叶泠折返几步,攀上她的肩膀,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她的声音很轻:“你身上,有妖气哦。” 一句话,叶知时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她怎么会知道? 那人明明已经替她去死了,明明已经抹去了所有痕迹—— 说完,叶泠施施然地离开了。 [宿主,那个昭王殿下,算是个男主。可以把他当成任务目标。] [宿主,昭王殿下手握兵权,得民心,可以收拢,成为自己未来的一大助力。] 两道机械音同时在识海中响起。 叶泠:“我怎么弄,一个让当娇妻,一个让当逆袭大女主。怎么,我一边升级打怪,一边嘤嘤嘤吗?” 【此方案具有可行性。】 【附议。】 两统罕见地达成了共识。 叶泠:“……” 怎么滴,一点不顾她的死活啊? 逆袭系统一巴掌,娇妻系统更是一巴掌。 叶泠走进前厅,隔老远就看到一白衣身影,的确如系统所说,风神俊朗。 那眉眼轮廓,倒像极了一位故人。 只是那人从不着素衣,向来是一身灼灼红衣。 之前在闺房里,通过系统的描述,叶泠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彻底癫了。 穿越者多如狗,攻略者遍地走。 简而言之,天命之女,天命之子一抓一大把。 像上官明绪和她的那位庶姐可以凑成一对男女主。 身份低下却坚韧不拔的庶女配上天之骄子,温润如玉王爷,简直是天作之合。 不过现在从她视角看去,这人设崩的属实有点厉害。 又比如皇宫里的那位天子和他的皇后。 权谋文里的主角,一路厮杀,登上皇位。 但现在男主不干了,觉醒了,不服气自己是女主的附赠品,带着个穿越者开始造反了。 第三章 灭世主 当然,要问她是谁?逆袭文里的花痴恋爱脑加炮灰。 总而言之,自旭昭第一百零八年,灭世主一剑挑破法则秩序后,这世界就已经癫了。 她绑定的这两个是专门掠夺男女主气运的邪修。 而他们是系统文里的正派,是专门修补剧情的。 但根据系统所说,现在世界法则都崩得什么都不剩了。 按照人类说法,现在是邪修当道,正派是熬不出头的。 “叶小姐。” 叶泠抬眼,见上官明绪站在廊下,逆光中看不清神色,只听到他冷淡至极的语气。 “我救你,只是出于情谊道德。”他顿了顿,“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也请你……不要再去往危险的地方。” 叶泠一愣。 ——这是,在教训她? 上官明绪这话里,明显压着火,气她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人家占着理,叶泠无言以对,只得垂首:“知道了。多谢昭王殿下救命之恩。” 她这般乖顺,上官明绪反倒怔住。 从前追在他身后,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如今竟像换了芯子。 他心中莫名浮起几分烦躁,像是攥紧的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送你回府后,我带人查过那片林子。”他移开视线,生硬地转开话题,“国师断言,伤你的是姑获鸟妖。你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叶泠只是摇头:“我不太清楚。” 死前那几年,她得罪的人能绕灵台山三圈。 如今灵台山覆灭,但有些人是尚存于世的,最好还是避免见面。 有些账,她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好。 “叶大小姐究竟是不清楚,还是想借此机会,再纠缠兄长?”一道嘲讽的女声自上官明绪身后传来。 叶泠抬眼,便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姑娘自上官明绪身后走出。 那姑娘看了她一眼,冷哼:“不知羞。真不知道丞相大人那样一个清正廉洁的人,怎么生出你这样的不知廉耻的女儿。 就是因为你,才让才貌双全的知时姐姐泯于众人。你说你怎么还活着?” 叶泠端详了她片刻,实在不清楚这位是何许人才。 于是问系统:“她谁啊?” 逆袭系统停下吵架的代码:[昭王殿下的妹妹,玉京县主。] [用现代词语说,她属于兄控,算是原着中,推动男女主感情线的重要配角。] 逆袭系统打断:[说什么现代词语,她又没去过现代,她怎么知道这词的意思。] 娇妻系统反应过来:[对哈,那咱俩用现代词语骂宿主,她是不是也不知道。] 两系统当着正主的面蛐蛐。 架也不吵了,任务也不安排了。 “你都还没死呢,我为什么不能活着,你最知羞,你的逻辑链条,恐怕比草板虫的神经网络还简单。” 说完,叶泠在识海里笑眯眯地回复两个系统:“不巧,我还真去过,我不仅知道兄控的意思,我还知道沙漠之鹰怎么安装呢。 回头安装好,你俩一人一枪。” 两系统瑟瑟发抖。 而玉京县主愣住:“什么意思?” 忘了,这帮古人不懂现代词语。 叶泠贴心的递上潜台词:“说你蠢的出奇。” 粉衣姑娘终于反应过来:“你敢骂我?” 叶泠无辜眨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你再问一遍,是为了凸显脖子上面的那个球不是摆设吗?” “不对。”粉衣姑娘又道:“你不傻了?” 什么意思?难道原主从前很傻吗? “话本子不是这样写的,你不应该是任我打骂的性格吗?从前都是这样的,我骂你,你总是笑嘻嘻的受着,什么时候反驳过?” 哪看到的话本子,叶泠不着痕迹的往后移步。 这种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殿下还有其他事吗?” 叶泠看向上官明绪,跟这种人对骂,容易拉低她的智商,还是趁早打发。 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送客的意思。 上官明绪忽然觉得胸闷。 从前恨不得日日缠着他的人,如今竟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情愿了? “叶小姐。”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言子安……是何人?” 叶泠瞳孔骤缩:“你怎么——” 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起那道身影——那个红衣如火的少年,鲜衣怒马。 “那日你昏迷前,唤的就是这个名字。”上官明绪盯着她,“不知是何人?” “没谁。昭王殿下许是听错了。”叶泠搪塞过去,开口逐客:“父亲还未归府,昭王殿下若是无事,可以先行离开。” “罢了。”上官明绪叹气,“如今妖荒异动,妖魔逃窜,京都不太平,叶小姐还是乖乖待在府中为好。” 上官明绪前脚拉着愤懑不平的玉京县主离开,她后脚便偷溜出府——乖乖待着是不可能的。 她跟着某位天命女主,一路行至郊外。 “当时小姐被昭王殿下送回,老爷首先怀疑的就是二小姐。后来是二小姐院中的侍从站出来承认,是他所为。” 听到婢女的描述,叶泠当时也是疑惑:“他不是妖吗?就这么轻易被打死了?没有反抗吗?” “据小道消息说,”婢女低头,偷感十足,“那妖对二小姐,情根深种。” 于是,叶泠给自己施了个隐遁术,便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噬魂咒一事,叶泠怀疑与叶知时有关。 她在那位黑心莲姐姐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若当真与她有关,倒是再好不过。 噬魂咒有一“引”,必在下咒者手中。若能拿到那枚引子,解咒便是事半功倍。 可解完之后呢? 叶泠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一片虚无里。 茫然,无措。 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用自身作为封印阵眼。 她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她本就——不想活了。 如今偷来这一世,她又该往何处去? 她是不被欢迎的,没有人愿意让她回来。 叶泠停下脚步,没再往前。 她背脊抵上一棵老树,树皮粗粝的触感硌着肩胛,带着几分活着的真实感。 “哪来的细皮嫩肉小娘子,这水灵灵的皮肉,可真馋人。” 那声音阴冷湿滑,像毒蛇吐信时带起的黏液,黏腻腻地缠上耳廓。 叶泠没抬头,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她的正上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万灵妖阙是没人了吗?竟让你们逃离了妖荒。” “缉妖师?不对,你没有灵骨!”树干上缠绕的是一个蛇头人身的怪物,它攀在树上,蛇目为竖瞳,阴冷地盯着她。 “我是你大爷!!” 说时迟那时快,叶泠抬手,指尖妖力凝聚,化弓。 她抬手拔出发髻上的簪子,灵气缠绕,化而为箭,直直朝飞头蛇射去。 “铮!” 箭光破空,直贯蛇首。 飞头蛇僵直着脖颈,竖瞳骤缩:“……妖皇?” 它又自顾自地摇头,蛇信嘶嘶作响:“不对,妖皇没你这么弱。” 叶泠:“——” 猜就猜,搞什么人生攻击啊! “小丫头,你倒是好本事,竟能伤我。” 飞头蛇缓缓转动脖颈,一缕黑气自伤口缠绕而出,竟将那支簪子轻轻顶了出来,“叮”一声落在枯叶上。 叶泠没说话,观察四周,想看看有没有能破局的办法。 但凡她还在全盛时期,这玩意在她手上撑不过一招。 可惜,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悲哀。 飞头蛇瞳孔死死盯着叶泠:“小丫头,我承认你的气息与那位有几分相似,可惜你终归不是她。” 叶泠手背在身后,飞速掐诀。 “姐,打个商量。”叶泠眉眼弯了弯,“你今天就放过我呗。你看,我也是差点被人害死,这才出来想要找到罪魁祸首。你总得让我死而无憾啊?!” “妹妹,”飞头蛇嘶嘶轻笑,蛇信吞吐如钩,“可姐姐是妖啊。妖——向来不讲情面的。” 叶泠:“……” 呸,妖族凶神恶煞的名头就是被你们这些妖传出来的。 “就算是死,”她敛起笑意,“也得是我自己找死,还从来没有人,能左右的了我的命。” 话音未落,妖力骤起! “影行虚空,天地一色,五行束缚,尘归于无。” 飞头蛇神色骤变:“不好!” 竟是阵法!是传送阵吗?! ——这小丫头,竟在谈笑间便布好了阵法! 飞头蛇被打得措手不及,恨恨地看着那抹吞没叶泠的黑光。 “小丫头,别再让我逮着你——” 实际上,措手不及的不止它一个。 传送阵亮起的刹那,叶泠自己也懵了。 ——怎么回事?她掐的不是缚地诀吗?怎么成了传送阵? 逆袭系统安慰:【这不挺好,至少跑出来了。】 叶泠:“不,你不懂,这会让它以为我临阵逃脱。” 娇妻系统无语:【命都没了,你还在乎这个?】 “在乎啊。”叶泠理直气壮,“面子大过天。临阵退缩,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本来都打算跟它决一死战了。如果她全力以赴的话,未必没有胜算。 逆袭系统:【果然,ai是无法代替人类的。】 娇妻系统:【是啊,人类有时候真的很莫名其妙。】 面对叶泠这令人费解的行为,两系统罕见地统一了战线。 “话说,”叶泠环顾四周,“这给我干哪来了?” 道路两旁,岩浆翻滚如沸,赤红的热浪打到叶泠的脸上,烫得惊人。 她懵了。这不像妖荒,更不像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老大,前面有人哎。】逆袭系统出声。 叶泠抬眼望去——道路尽头,果然有一道身影。 她走近,脚步顿住。 那人前胸被一根玄黑锁链贯穿,双手被铁链束缚,发丝凌乱。 红衣早被血浸透,血色与衣料融为一色,早已分不清他伤势的轻重。 他的腰间坠着流苏链子,已经暗淡失色。 左半边脸带着鎏金面具,右半张脸裸露在外——带着烈火燃烧后的红,但很好看,瓷白的脸上沾染着几分血迹,长睫低垂,投下淡淡阴翳,面容清疏,薄唇微抿,唇色殷红。 清疏,孤绝,一半神明像,一半地狱魂。 逆袭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爆鸣:【老大快跑!他是百年前那个灭世主!!】 “什么?” 【灭世主!炽天判定的灭世主!!】 第四章 求娶 叶泠终于知道这里是哪了。 ——是炽天。 修真界最不可触碰的禁地。 早在旭昭历第一百零八年。 那一年,灭世主出世,一剑挑破天地法则。 致使天地失衡,阴阳失序,法则破碎。 这才形成穿越者多如狗,攻略者遍地走的局面。 也是那一年,天地浩劫至,灵台山,玄天殿相继被灭,传承几乎断绝。 叶泠仍记得,她最开始穿进来时,八荒六江,远不是如今的局面。 那时候是以仙门为首,是仙侠小说里最传统的修仙流派。 师徒传承,群英交锋。 一群人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鲜衣怒马。 少年人意气风发,以护佑天下为己任。 只可惜,旭昭一百零八年的那场浩劫,致使仙门动荡,天下不宁。 仙门中人,死的死,伤的伤。 一直持续到旭昭一百五十八年,灭世主被压入炽天,八荒六江伤亡惨重。 只有一部分修士侥幸活了下来,开始重构秩序。 那些年,传承几乎断绝。 仙门损失惨重,无法重建,这才形成如今形同散修的缉妖师、灵师。 【检测到男主。叮——】 一阵刺耳的耳鸣骤然炸响,【系统错乱——系统错乱——】 娇妻系统在识海里疯狂闪烁,半晌才消停。 【检测到男主,列为可攻略对象;列为可攻略对象——】 【叮——,攻略对象:言卿礼。 身份:灵台山—— 叮——系统错乱—— 绑定进度:98%……99%——】 “不是,等等—” 不是可以随意选择攻略对象吗?怎么连问都不问她一句,就这么强行绑上了? 【叮——,绑定成功。】 【他是第一世界的男主,最纯正的天命之子。很抱歉宿主,由于不可抗力,无法改变系统程序。】 “什么叫第一世界的男主?” 【他是百年前,法则未曾崩坏时,最初世界的男主。】娇妻系统也是无可奈何。 ——这可是炽天判定的灭世主,毁了整个法则根基的魔头啊。 万一把她这宿主给噶了,它上哪儿再去找这么称心如意的宿主? 叶泠无奈,一点忙帮不上,捣乱倒是第一名。 她后退几步,想要寻找出口,趁着这位“灭世主”还没发现,先离开这里。 叶泠走到最初进来的地方,指尖翻转,反复掐诀。 “影行虚空,天地一色,五行束缚,尘归于无。” 半晌,叶泠睁眼,发现周围的场景纹丝未动。 她抬眼,看到从地底下冒出的万缕细丝,陷入沉默。 怎么又成缚地阵了?她刚才掐完诀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难不成还能是她学艺不精? 这就更不可能了。 她当年在灵台山求学时,阵法一道,那可都是上去做示范的好苗子。 阵法一术,她不说在同辈中,就是在上一辈中,那也是其中翘楚。 怎么重生后,连基本的法诀都掐不明白了呢? 叶泠百思不得其解。 [老,老大,]逆袭系统出声。 叶泠正烦着呢,没好气地回:“干嘛?!正烦着呢。” [你攻略对象睁眼了。]这回是娇妻系统出的声。 叶泠还没反应过来它说的话,一股强悍的灵力便朝她裹挟而来,整个人被拽得飞了起来。 等再次睁眼,眼前是灭世主的一张俊脸。 四目相对,她撞进了对面清亮的眸子。 不是阴翳,暗如深渊。 而是清亮,少年人的明朗。 脑子还没转过来,唇瓣便覆上一片温软。 叶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吻她。 还没来得及挣脱,唇上陡然升起一抹锐痛。 她轻舔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唇瓣被咬破了,渗着丝丝血珠。 “灭世主”看着叶泠,眸中染上几分餍足的笑意。他舔了舔唇瓣,嗓音低哑:“抓到你了。” 下一瞬,变故陡生。叶泠唇瓣上的血珠忽然泛起诡异的红光,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竟缓缓飘向了“灭世主”的眉心—— 一道猩红符纹浮现至两人中间。 叶泠瞳孔骤缩—— 那是——同心血契? 不是,我才不要上你那贼船!! 同心血契一旦形成,两条命便是系在同一根弦上—— 弦断俱亡,弦震同伤。 叶泠挣扎着想逃,那位灭世主竟是挣脱了铁链,抬手,带着不容抗拒的灼意,扣住她的后颈。 “别动。” 清冽的嗓音贴着她耳廓。 血契纹路自眉心炸开,发出刺眼的光芒。 而后,光芒逐渐暗淡,直至血契纹路消失在眉心。 从此, 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血契——成。 两个系统在旁边看戏。 【哇塞,同心契堪称世间最动人的情话。】逆袭系统感慨。 【当然,他俩除外。】娇妻系统补充。 叶泠恼怒:“你们两个给我滚,忙帮不上一点,看戏倒是看得起劲。” 两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叫言子安,以后我就跟你了。我俩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男人眸色清亮,举手投足间竟带着几分少年意气,仿佛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言子安?! 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唤醒某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那个总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在意识深处的少年。 叶泠瞳孔骤缩。 可笑的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言子安究竟是何人。 他像一段被植入的源代码,总在毫无防备的时刻悄然运行,她却始终无法调取关于他的完整数据。 重生后,她忘了太多人,太多事。 —— “你这要我怎么说?我一个未出阁的清白官家小姐,平白无故带回去一个大男人,你这让别人怎么看我。” 叶泠望着远处京都的轮廓,只觉头疼欲裂。噬魂咒的线索断了不说,如今还凭空多出这么个烫手山芋。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言子安抱臂倚着老槐树,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清白的官家小姐?”他嗤笑,“官家小姐可不会缚地阵,更遑论认出同心契。” 装什么?” 叶泠:“……” 您那嘴还真是,跟抹了蜜一样,怎么这么会叭叭。 “还有,”他抬眼,尾音微微上扬,尽是讽意,“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叶泠偏过脸,低声嘟囔:“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似的。” 舔舔嘴唇,都能给自己毒死了。” “你说什么?”言子安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叶泠扬起笑容:“我说你跟着我,看我发挥。” “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叶泠还没踏进家门,就听到小厮大呼小叫的呼唤。 她心里一咯噔。 原主父亲回来了?! 那他不会发现自己是外来之魂吧?! “你俩想想办法啊?!”她在识海中疯狂拍系统。 两统装死,鸦雀无声。 眼瞅着她要暴走,逆袭系统终于颤巍巍谏言:[就说你之前脑干缺失,然后撞到树干好了呗。]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来不及多想。 朱漆大门“吱呀“洞开,一个身着靛青常服的中年男人疾步而出。 龙夏丞相叶启明,原主的亲爹——生得眉目清隽,满身书卷气,透着股儒雅随和。 此刻却是鬓角微乱,眼底烧着真切的焦灼。 “泠儿,你跑哪去了?!”他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可急死爹爹了!你是不是又去找昭王殿下了?” “都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要强求这段姻缘。不是爹爹不帮你,你嫁给昭王殿下,日子是不会好过的。” 叶启明根本不等她开口,连珠炮似的把前因后果都替她圆完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陡然低下去:“爹是怕你……受苦啊。” 第五章 惊蛰日,宜嫁娶 叶泠心头一热。 刚升起的感动,还没来得及酝酿。 便听到叶启明说:“本来脑子就不好,别人说啥信啥,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嫁给人家,得被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叶启明重重叹气,痛心疾首地一甩袖子,“你这可咋办啊?” “……“ 叶泠嘴角抽了抽。 感动?呵,感动个锤子。 叶启明却打开了话匣子,从“三岁被侍女欺负还笑呵呵的拍手说人家好”讲到“去年追着昭王殿下闹出不少笑话”,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叶泠张了几次嘴,愣是插不进去一个字。 “爹,爹,” 眼瞅着丞相大人有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复盘的趋势,叶泠一把拽住他袖子,连珠炮似的抢白:“爹!我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嫁昭王殿下了!” 求您了。 别说了。 再说下去,里子面子全都要丢干净了。 只见丞相大人狐疑地看着她:“真的?不嫁了?!” “不嫁了,不追了。不喜欢了。” 叶泠深怕丞相大人再追问下去,连说了三个“不”字。 叶启明闻言,竟缓缓俯下身来,与她平视。 那双历经朝堂风云的眼眸此刻灼灼如炬,似要穿透她的伪装,直直望进眼底。 叶泠心下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难不成……他看出什么了? 莫非真的要用系统给的理由?!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叶启明却忽地朗声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囡囡,你不傻了? 他眉宇间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欣慰。 果然,那老道说得没错,过了十八岁后,你将会有大造化。” 因为修道的缘故,这个世界并不似古代那么早熟,女子十八岁及笄。 她这个年纪,算是刚成年。 老道?大造化? 直觉告诉叶泠,这里面必然是有问题的。 “对了,”丞相大人这才注意到一旁静立的男人,“他是谁?” 叶泠轻咳一声,忙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爹爹,女儿在郊外遭遇险境,幸得这位公子仗义相救。” 她正欲将言子安包装成一位进京赶考的贫寒学子——因机缘巧合救下相府千金,再借报恩之名顺理成章留他在府中盘桓。 谁料那“贫寒学子“根本不接她的戏。 言子安蓦地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拱手礼,嗓音清越,掷地有声: “在下言子安。今日斗胆,求娶丞相府大小姐。” 叶泠瞳孔骤缩,霍然回首,拼命朝他使眼色—— 你怎么不按剧本走?! 某位“赶考学子”却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她,只目光灼灼地望向丞相大人,脊背挺得笔直。 叶启明也被他这番大胆的发言惊住了。 不过刹那间,他眼底的惊诧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成那个喜怒不形于色、运筹帷幄于朝堂之上的当朝丞相。 “好说,好说。” 叶启明唇角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不咸不淡:“进去说吧。” 叶泠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丞相大人,竟是从中品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 [宿主,你别担心嘛!那可是百年前为祸世间的大魔头,小小丞相,奈何不了他的。] 许是怕触叶泠的霉头,两个系统难得没有拌嘴。 [就是啊老大,不要担心。]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进府的那一刻,叶泠便被半强迫地送入自己住所。 她坐在窗棂前,拿着剪刀剪纸人。桌上,两个纸人立在那儿,活灵活现地互掐——两个系统依附在小纸人身上,暂时有了透气的躯壳。 不吵架,改互殴了。 [那你担心什么?] 两个系统一边互殴,一边还不忘跟叶泠搭话。 “我担心我爹,“叶泠指尖一顿,剪刀悬在半空,“我怕他对我爹动手。“ 话说,她派出去的小纸人怎么还不回来? 难不成是出事了? 叶泠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细若游丝的妖力,轻点纸人眉心。 霎时,青色灵光如涟漪般漫开,小纸人便活了过来,在她掌心蹭了蹭。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这么神奇。] [就是,简直闻所未闻。] “点灵啊,”叶泠垂眸,指腹摩挲着纸人冰凉的脸颊,“看来你俩存在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短暂。” 曾几何时,点灵之术,不过是修真界人人皆会的基础法门。 “去找找你的两个姐姐,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纸人点点头,正要跃下窗台—— 房梁处忽然落下一道清冽嗓音:“没出事,在我这里。” 叶泠倏然抬眼。 只见梁上斜坐着一道红衣身影,极其鲜艳。 言子安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两个小纸人一蹦一跳地从言子安肩上下去,跑到叶泠身边。 “我说——”他纵身跃下,“咱俩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你哪点值得信任?”叶泠小声嘟囔。 若不是那该死的同心契,她恨不得此生与他—— 死生不复相见。 “你说什么?”言子安眯起眼,危险发问。 求生欲大于作死心,叶泠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笑:“没说什么……说您丰神俊朗,举世无双。” 言子安嗤了声,长腿一跨,在她对面坐下。 “你笑的好假。” 叶泠:“——” 他这嘴毒真的没被制裁过吗? 叶泠挺想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些什么,但—— 可惜魔头在这,点灵一术还没进化到可以通过识海交流的程度。 没法去问两个小纸人。 “想知道我俩说了什么吗?”对面的大魔头忽然开口。 他轻抿了口桌面的茶,眉头微蹙,“不甜,不好喝。” 说罢,他放下杯盏,起身,踱至叶泠身侧,俯身。 清冽嗓音贴着她的耳廓擦过,低而轻:“下月惊蛰,宜嫁娶。” 话音落下,人已离去。 叶泠僵在座上,半晌没回神。 他这意思是——她爹答应了?! why? [这不是挺好的,攻略进度事半功倍。]娇妻系统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你不觉得很惊悚吗?”叶泠只觉得接受不了。 跟那个大魔王结亲?噬魂咒未解,力量不足,她没有跟他一战的能力啊?! 书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叶启明缓步而出。 他负手立在廊下,目光落在女儿院落的方向,一时间竟是多愁善感起来。 哎,就这么把自家闺女嫁出去了。 她自有她的道要走,他明白。但—— 还是难受。 晃着晃着,便走到了水榭居。 还未进去,便看到了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 水榭居,遭贼了?! 他心头一紧,忙不迭地跑了进去。 却见婢女小厮围成一团,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叹。 见此情形,叶启明心头稍稍一松——看样子,孩子并无大碍,只是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他轻咳一声,有人注意到他,忙不迭地让开。 一阵见礼之后,众人给叶启明让出一条道来。 视野豁然开朗,叶启明这才看清中心的场景—— 只见叶泠衣袖高挽,用细绳束于肘上,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胳膊。 她一脚踩在倒伏的树干上,手持锯子,正专注地做着什么,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囡囡,泠儿啊。”叶启明声线都有些颤抖,她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做起木匠活了。 “你在干嘛啊?” 叶泠闻声,抬起头,见是父亲,她弯着唇角,道:“我在做手工。” “这种事交给下人便是,你何必亲自去干。” 叶泠摇头:“他们弄不出我想要的效果。” 望着闺女那双笑意盈盈、眸光清亮的眼睛,叶启明终究选择了纵容。 “那,那行吧,”叶启明再三叮咛,“那你小心手,库房里还有上好的金丝楠木,若用得着,让管家去取便是。” 第六章 未婚夫妻 “小姐,老爷当真是偏心,”婢女在一旁愤恨不平,“上好的金丝楠木,就这么任由大小姐糟蹋。” 叶知时看着水榭居的一团乱象,轻嗤:“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叶启明什么时候不偏心了。” 或许是忮忌,不甘了太久,久到再目睹这幅偏心的模样,心底竟已泛不起半分波澜。 “你说一个人,前后的变化,会这么大吗?”她喃喃自语,目光晦暗。 从前的叶霁窈,任人唯亲,蠢得挂相,满府上下谁不暗地里嗤笑? 如今却是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眼明心亮,行事利落,连那身气度都仿佛换了个人。 究竟一朝成长,还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叶霁窈了。 “走吧。” 叶知时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她偏向后者,既然如此,也该转换策略了。 叶霁窈母亲留下的东西,她势在必得。 哪怕是不择手段,她也要抢到手。 叶泠锯木头虽然稀奇,但看久了也觉得乏味,不多时,人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开,干自己手上的活计。 两个被系统附身的纸人缩在角落里,正按照叶泠的要求,将那些木头雕琢成奇形怪状的零件。 他俩难得统一战线。 [暴君啊,]娇妻系统哀叹,[本统这么脆弱的纸人,都得给她当苦力,好没天理啊!] 逆袭系统深以为然:[就是,太残暴了,简直没有人性。] [话说,她到底要做什么啊?!] [她让咱们做的这几个零件,看着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玩意儿。] 一直到最后,他们都没能得到答案。 月上三更,叶泠抱着木头零件,心满意足地回屋。 她将东西摊在桌子上,爱不释手地摸着。 [你这弄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逆袭系统实在按耐不住好奇。 闻言,叶泠抬头,眉眼弯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我给你看看,我的得意之作。” 说着,她开始动手拼接起来。 她拼接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几个细小的零件被安到该安的位置。 而她手中的东西,终于显现出原本的形状。 [这是——]娇妻系统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但一时间叫不出名字。 [手枪。]逆袭系统道。 [我去,手搓手枪。老大你挺厉害啊!] “那是。” 她在现代,最爱研究的就是枪械和游戏。 上学的时候就是年级主任的心头大患。 学校可以说是最好的创作空间,一无聊,她便拿着瓶子,笔芯等零碎的小物件研究,看能弄出个什么来。 因此,她对枪械组装这些,十分擅长。 [你弄这些干嘛?] “自保。”叶泠淡淡吐出两个字,“这是个有妖怪的世界哎,我现在因为噬魂咒,本来就力量不足,再加上还有个灭世主虎视眈眈。”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但防范一下总是好的。 [木头制成的枪,能承受的住后坐力吗?]娇妻系统真诚发问。 “都玄幻时代了,讲什么物理规律,就是牛顿来了,都解释不了人为什么能在天上飞。” 叶泠拉开保险栓,食指放在扳机上,随意对准门口。 “砰——” 叶泠启唇,拟声。 “你要搞谋杀吗?” 门口骤然传来一道清冽嗓音。 叶泠慌忙移开,果然,门不知何时被打开,而某位大魔头恰好靠在门上,正是她枪口所指的位置。 叶泠悻悻收回枪,挤出个笑。 “你怎么来了?半夜三更,擅闯女孩闺房,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说着,她上前两步,手背到身后,将枪搁回桌上,同时疯狂打手势,示意两系统赶紧把东西藏起来。 “我敲门了,不算擅闯,”言子安理直气壮,“只是你没听见,我就只好推门,让你看见一下了。” 叶泠在心里腹诽,那也不是你半夜来打扰人的理由啊!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要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大人深夜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吗?” 实际上,她只想说,能有什么事情,非要来找她这个柔弱的官家小姐。 堂堂一个灭世主,还能有你搞不定的事了?! 那岂不是太废物了。 “睡不着,来找未婚妻,聊聊人生,不乐意吗?”言子安将“未婚妻”三个字咬得极重。 叶泠只能假意陪笑,“乐意,非常乐意的啦。” “那就好。”言子安也笑。 就在他转身那一瞬,叶泠朝他背影狠狠打了一套组合拳。 他似有所感,骤然回头—— 叶泠瞬间收势,笑容不变。 “都是未婚夫妻了,叫大人未免生疏,”言子安自如地迈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就直接叫名字吧。” 你还好的意思说,叶泠心道,也不知道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小纸人被你恐吓得,根本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白白浪费了妖力。 言子安径自走向窗边小榻,落座,斟茶,动作一气呵成。 他轻抿一口,抬眼道:“坐,不要拘谨。” 叶泠:“?!” 这谁房间,你是会倒反天罡的。 她憋着火坐到言子安对面,只听对面的人淡声道:“既然是未婚夫妻,不若,先互相了解一下。” “行啊。”叶泠轻笑,“你为什么是灭世主?是被人诬陷,还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总得保证,未来的合作伙伴,不是一个品德败坏之人,你说是吧?” 叶泠笑着,笑容里暗藏锋芒。 既然是他提出的,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不远处缩在书柜角落里的两系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是上来就扔个炸弹啊?!] [就是,真不怕大魔头对她动手啊?!] 实际上,他们口中的大魔头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意外的温和。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手上,从没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 “那你呢,你的阵法,是谁教的。”他抬眼,预判地说:“我坦诚相待了,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叶泠咽下嘴边那句梦中高人教的,只道:“我师父教的。” 所幸,他没有继续往下问,就好像,只是一次很普通的闲聊。 大魔头没说话,只是示意叶泠接着问。 “你为什么要离开炽天?” 他垂眸,指腹摩挲着杯沿,没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可真会问。” “不是坦诚相待吗?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叶泠没多思考,顺嘴就说了。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原地消失。 ——怎么就忘了,对面坐着的可是毁天灭地的灭世主啊! 正想说“不愿意答就算了”。 却听他声音很轻地说:“大概是,因为恨吧。” “你呢?”他忽然反问,“为什么会喜欢那个……那个昭王?” 叶泠垂首,抿唇,“因为他像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 “对,是我的梦中人。”她抬头,回答得认真。 [演的跟真的一样,好演技。]逆袭系统感慨。 [不对啊,]娇妻系统打断它,[我记得原主喜欢昭王殿下,好像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像梦中人,所以是意中人。] [你怎么知道?] [你拿的是事业线,我拿的感情线啊。我自然知道。] “那你该恨我才是。”言子安冷笑,“硬生生的拆散了你跟神仙哥哥。” “不爱了,”叶泠忙表忠心,“我认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 “是得好好清醒一下,”言子安起身,道:“我平生最讨厌背叛,既然要成亲,总该先把自己的感情处理干净,你说是吧?” “……说的对。” “告辞。” 叶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 他今日来,似乎只为敲打她与昭王的事。 不对。 她猛然想起——忘了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这该死的同心契解开。 算了,后面再说吧。 瞌睡来得猝不及防,叶泠躺进柔软的被窝里,美美进入梦乡。 第七章 订亲 “你说什么?爹爹给她订了一门亲事?!” 叶知时霍然起身,死死咬着唇,眸色近乎怨毒。 “是啊,听说,是甘愿入赘。没什么背景的一个穷书生。”婢女垂首,声音压的极低。 “凭什么?”叶知时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凭什么我是他用来联姻,巩固政治的工具。 而她叶霁窈就能安坐闺阁,招个好欺负的赘婿,继续承欢膝下,享受叶启明的宠爱。 凭什么?!” “小姐,这不是好事吗?”婢女怯怯抬眸,“如此一来,再无人与您抢夺昭王殿下,您可以安然嫁过去。奴婢瞧着,昭王殿下心中定也是欢喜您的。 待您嫁入王府,身份不知道比大小姐要尊贵多少倍呢。” “你不懂。”叶知时只是喃喃自语的说,“你不会懂的。” “既然是没什么背景的书生,那他要是死了,这婚约应该就不作数了吧?” 她声音很轻,却是带着淬了毒的寒意。 案上烛火摇曳。叶知时缓缓坐下,她望向窗外,朝着水榭居的方向看。 她唇角弯着,是面向外人时,温柔,得体的笑。 可她的眸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阴鸷的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利用叶霁窈对昭王殿下的感情,再设一局。 她就不信,叶霁窈次次都能这么好运。 第二日,叶泠尚在睡梦中,便被婢女从被窝里挖起来。 “小姐,皇宫里的周姑娘,给各家都下了请帖。” 几个婢女将她团团围住,上妆的上妆,梳头的梳头,动作麻利。 “就是啊小姐,您可不能输给二小姐。” 从前出门,都是二小姐带着大小姐梳妆,从不让他们碰,天生丽质的小姐,硬是被打扮成了村姑。 如今大小姐看清二小姐真面目,他们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小姐好好打扮一番才好。 叶泠眼睛都没睁开,任由他们摆布,只迷糊的问:“周姑娘谁啊?” “小姐你忘了,就是圣上去年从民间带回来的姑娘,说是什么天命之女。” “还天命之女呢,三天两头设宴,偏每次都临时下帖,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 “就说呢。”梳头的婢女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接话,“当真是没有规矩,京都贵女们的聚会,哪个不是提前半月发帖,好让各家定制衣裙,斟酌妆面。 只有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哎,偏偏圣上宠着,皇后娘娘都奈何不了,咱们这些小喽啰又能说什么呢?!”负责挑选的衣裙的婢女在衣柜前翻检着,语气无奈。 “那周姑娘,一向看不起咱家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就是,一介孤女,每次就仗着圣上宠爱,欺负咱家小姐。” “可惜小姐一向没什么心眼,被指桑骂槐了,还笑呵呵的。”整理发髻的婢女叹气。 婢女们自顾自的聊着,手上动作却是没停。 原主一向是没心眼的,在旁人眼里甚至是傻的可怜。 这些自幼跟在她身边的丫头,自然生不出多少尊卑之心。所幸她们心眼极好,忠心耿耿。 叶泠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皇宫里的周姑娘……不就是系统之前说的穿越女吗? ——就是那个造反皇帝身边带的穿越女。 那可要好好会会这位“天命之女”。 “小姐还是适合素净些的妆容。” “是啊,”婢女看着妆成的美人,,怜爱之心泛滥,“从前二小姐总是将大小姐打扮的很夸张。搞的那些贵女总是在心里笑话咱们。” “对了小姐,你手上的手串,要换一下吗?”给叶泠整理衣裙的姑娘问。 闻言,叶泠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红色珠串。 “这珠串还是二小姐之前送您的呢,模样倒是好看,奴婢看着,总觉得有种很舒服的气息。” 对于旁人送的礼物,原主一向珍视,哪怕是婢女送的廉价珠钗,小厮送的装饰品,她都会好好保存。 更何况,是一向喜欢的姐姐送的珠串。她从来都是不允许别人碰,也从未摘掉过。 “带着吧,不摘了。” 当冬日严寒褪去,世间便是春光明媚,欣欣向荣之景。 皇宫的桃花开的极盛,京都贵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谈天说地。 “也不知今日,那个花痴会是个什么打扮。” “是啊,可真叫人期待。” 若只是相貌平庸,她们其实不会嘲笑,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偏偏叶霁窈每次出现,总是打扮的用力过猛,还为了吸引昭王殿下注意,铆足了劲引起关注。 “叶二小姐,你家那位大小姐,怎的没跟你一起来?”有人问叶知时。 叶知时垂眸,轻声道:“或许是我惹妹妹生气了。 她这两日,不怎么理我。” 这话放得极轻,示弱意味十足。 实则低垂的眸中,却是一片阴鸷。 如今的叶霁窈,倒是个不好糊弄的角色。 心里跟明镜似的,姐妹情深那一套,对她根本没用。 一贯是我行我素,对待旁人的态度,都写在脸上。 这份随心所欲,跟皇宫里的那位天命之女,倒是及其相似。 ——若她已经不是叶霁窈,而是跟那位周姑娘,来自同一地方呢?!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人,如何从围猎场里逃脱。 盛衍身为妖族,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小姐,怎会失手?! “那你家那位,脾气也太大了些吧?” 叶知时抬头,只是略显温吞的笑着,细声细气的道:“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玉京县主愤恨不平:“她身为丞相府大小姐,胸无半点草墨就算了,还欺压知时姐姐,真是过分。” 叶知时忙伸手拉着她,她垂下眼眸,恰到好处的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在抬眼时,面上已然是一副委屈模样。 恰在此时,一道明朗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二姐姐,” 来人倚着栏杆,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我平时……欺负过你吗?” 她这话说的,其实挺没道理,挺让人伤心的。 原主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她这个姐姐。 又哪里来的欺负一说。 “二姐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听了,可是叫人伤心呢。”叶泠故作伤感。 ——装模作样?谁不会似的。 “叶霁窈,你终于不傻,放弃你那花红柳绿的装扮了?!”玉京县主眼底亮的惊人。 叶霁窈底子本身就很好。 她不是那种明艳长相,五官明媚清透,不打扮时,反倒透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鲜活。 偏偏从前总爱往脸上捯饬那些粉墨,将那分清透生生盖住了。 玉京县主每回见了,都觉暴殄天物。 多好的底子,非得弄一个不伦不类的妆面,简直浪费。 “不对——”感慨到一半,玉她猛然回神,气道:“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嫡女,就欺负知时姐姐。” “我欺负她?”叶泠轻笑,“亲爱的玉京县主,我从前那样的傻,怎么玩的过你那‘才貌双全,聪明伶俐’的知时姐姐呢?” 玉京县主:“……” 自黑式的正名,她还是头一回见。 叶泠这话,就差挑明了说——是叶知时在背后搞鬼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叶知时的那些小心思,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妹妹何必生气,” 叶知时死死掐着掌心肉,面上任是那副温良恭俭的笑,她走出来打圆场。 一副姐妹情深的摸样,揽住叶泠胳膊,“玉京县主,不过是有些心直口快……” “那可不巧了。”叶泠笑意未减,将胳膊抽出,“我也心直口快,姐姐可不要怪罪啊。”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往角落走去。 叶知时僵在原地,险些没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这还是个硬茬。 第八章 发布任务 这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跟她装,达不成什么目的,倒不如挑明了说。 这样想着,她神色稍缓。 “听说,昭王殿下,喜欢品相极佳的玉坠。”叶知时走到叶泠身侧,声音压的极低。 叶泠没看她,余光却瞥见对方视线正落自己颈间吊坠上。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姐姐,我订亲了。”叶泠微笑,“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叶知时没笑。她垂眸,淡声道:“你说,一个人的感情,会变得如此快吗?前一秒爱一个人爱的死去活来,后一秒便完全不爱。” 她轻笑,那笑意里藏着针:“我不信。” 她忽然凑近,气息拂过叶泠耳廓:“你猜,如果爹爹知道他最宠爱的女儿,内里换了个壳子——他会怎么做?” 倒是没想到,最先察觉到的,是她这个姐姐。 叶泠抬眸:“以你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若是入朝为官,怕是不比爹爹差。” “谬赞了。”她笑,锋芒在唇角一闪而逝,“爹爹宠你,路都替你铺好了。但我不行,我若是认命,就只能沦为棋子。” 叶泠静静看了她片刻 “喜欢玉坠是吧?”她忽然开口,“好,我记着了。他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 [宿主,]娇妻系统从她袖口钻出,[我怎么看不懂这位女主了。] [在原着里,她本是丞相大人安插在昭王殿下身边的棋子,她争取昭王的关注,本应得侧妃之位的她,在昭王殿下赏识中,成为正妃,逐渐脱离掌控。 可现在的她,对昭王殿下好像没那么在乎,倒像是——倒像是——]娇妻系统一时找不出什么形容词。 “利用。”叶泠淡淡吐出两个字。“我也看不懂她,不过,这样就变的更有趣了,不是吗?” [老大,你明知道她想要什么,为什么还要答应啊?]逆袭系统也钻出来满是不解。 叶知时这是明牌——明晃晃的告诉她,要的就是那枚吊坠。 “将计就计啊,她知道,我不在意她的威胁,但我会好奇,她究竟想干什么。”叶泠摩挲着脖子上的吊坠,唇角上扬,“我承担的起一切后果。” 只能说,她这位姐姐,洞察人心的本事堪称顶级。 她看得出玉京县主是个兄控,看得出她心直口快、带着点天真的英雄主义。所以借县主之口,给自己找麻烦。 她也看得出自己坦荡,一向随心所欲。 所以故意说那番话,直接明牌——赌的就是这份坦荡,会让她如愿。 [宿主,]娇妻系统本来都要回去了,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大魔王昨天不是说,要你把自己的感情处理干净吗?] 闻言,叶泠神色僵住,半响儿,她嘴硬道:“我才不会像恶势力低头。他管不住我。” [行吧,我的代码暂时还没有发布任务。你自由发挥吧。] 系统都是有初始设定的,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任务。 就像是游戏里触发才能得到的任务,他们也是类似设定,只等到宿主自动触发,才会布置任务。 更自由的是,这两个邪修系统,不会跟着原着走——主要这原着已经崩的什么都不剩了。 两统缩回袖中,叶泠抬眸,正准备往别处走。 主人翁还没来,贵女们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闲聊。 恰在这时,廊道处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昭王殿下。 叶知时从交谈中抬眸,看到叶泠正往昭王殿下的方向走。她唇角微弯,眼底浮起势在必得的光芒。 “瞧,那花痴又凑上去了。” “真是锲而不舍。” “就是,哪怕褪去妆容,却依旧改不了那花痴样。” “可惜生的那副好样貌,却是上赶着的便宜模样。” 上官明绪尚未踏入花园,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他眉心微蹙,面上写满了不悦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厌烦。 可预想之中,那个欣喜,痴迷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叶泠走到他跟前,手腕一扬,一个物件直直抛过来,上官明绪下意识抬手接住,摊开掌心,才发觉是她一直戴在身上的吊坠。 “给我做甚?”他冷声问。 “劳烦殿下替我保管片刻。”叶泠微笑。 [宿主,你装好歹装的像一点啊?你这表情,知道的是爱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对头呢。]娇妻系统吐槽。 “爱慕不了一点。”叶泠反驳,“体面了半辈子,如今让我对着一个讨厌我的男人犯花痴? 不好意思,做不了一点。 我们水象一辈子就活两个字‘体面’。” 即便是真心喜欢的人,都不见得会放下身段去追。现在让她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并且也不喜欢自己的人表现出情深似海? 不好意思,装不了一点。 得手了。 叶知时从刚刚起,便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那个重明鸟眼睛与尾羽熔铸而成的法器终于得手了,叶知时这样想着,唇角终于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起身,边说着去那边看看,右眼眸中的猩红一闪而过。 [宿主,她往这边来了。] 叶泠用余光去观察,叶知时往这走的同时,她嗅到了一股很淡的妖气。 叶知时不是凡人之身吗? 附近分明没有妖,可那股妖气,就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了。 这又是为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忽然,一股极强的妖气朝这边袭来。 不对劲。 她的计谋,是引妖物来杀人? [叮——,逆袭大女主任务,姑获鸟妖群来袭,在众人面前救下昭王殿下,建立声望,获得惊鸿将军的另眼相看。] [叮——,姑获鸟妖群来袭,请宿主求得昭王殿下的庇护。] 两个系统在同一时间发布任务。 叶泠:“!!” 你俩有毛病啊?!要么就是都静悄悄的,要么就一起发布。 还是两个相反的任务,这让她怎么弄? 精神分裂吗?! 还有,上官明绪一个凡人,怎么在抵挡姑获鸟妖的同时来保护她。 下一秒,奖励弹出。 [系统奖励:缓解「噬魂咒痛苦的止痛药」一枚。] [系统奖励「记忆碎片」一枚。] ……真诱人啊这个奖励。 叶泠来不及抉择,也抉择不出来,两个奖励,她都想要,尤其是止痛药。 从前在灵台山,她阵法,炼器两者都是顶尖,唯独炼丹,她是一窍不通。 最主要的是,炼丹需要记住草药味道,样子,还要记住药方。 而她身为一个纯理科生,最烦这些背诵。 姑获鸟妖来的气势汹汹,一大片黑鸦乌云袭向花园,原本春光明媚的花园瞬间被阴影覆盖。 凄厉,低沉的鸟叫在头顶盘旋,听的人心里发毛。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强烈的妖气,叶泠眸色发凉。 能号令这么大规模的鸟妖群,这背后的,绝非等闲之辈。 可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妖,怎么会死在凡人的杖毙下? 剑光出鞘。 上官明绪与他身侧的姑娘同时拔剑,花园里的贵女们花容失色的四处逃窜。 “这是什么东西?!” “救命啊!!” 混乱中,叶知时悄然退至角落,右眼彻底便成猩红色,泛着诡异的死亡光芒。 上官明绪身边的姑娘——也就是系统口中的惊鸿将军忙道:“我去帮那群姑娘们,你小心点。” “好。” 上官明绪再怎么弱,那也是手握兵权的将军。 这些鸟群的妖力并不强大,抵住致命地方,便能杀死。 惊鸿将军先拉着的是叶泠:“姑娘,先到安全的地方躲避吧。” 叶泠轻拉开她的手,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安:“你先去照顾他们,放心,我能行。” 惊鸿将军心下一惊,来时就听说这位丞相府的大小姐就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花痴。 如今一看,却是与传言不符。 “那你自己小心。” 惊鸿将军叮嘱完便离开,去帮助那些慌张的姑娘们。 “你留下做什么?”上官明绪提一边斩妖,见叶泠未走,不禁皱眉。 他提剑,欲到叶泠身边。 “凭你一个人,能杀的完吗?” 叶泠观察过,这些鸟妖的目标是这边,对于那些姑娘们,只是低空盘旋恐吓着,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昭王殿下,记得保管好我的吊坠。” 说着,叶泠从袖中摸出枪,灵火在半空中炸开,一枪解决一群。 “这是什么东西?如此神奇?” 叶泠唇角微扬,“世外高人给的……礼物。” 第九章 穿越者会面 惊鸿将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佩服:“我去,我说她怎么不跟我走呢,合着这姑娘还是个隐藏大佬啊。 等等,”她微眯着眼,“那玩意不是手枪吗?!” 她震惊! 这个时代的科技这么发达了吗?!手枪都研究出来了? 周围贵女也是震惊。 “天啊!这是那个花痴?!” “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说呢,她有点帅。” “就是,一度盖过昭王殿下的锋芒。” 叶知时本意是想趁着混乱时,驱使姑获鸟妖叼走吊坠。 最好是趁乱弄死昭王,她再嫁祸叶泠,就说叶泠因爱生恨,利用吊坠吸引妖族,致使昭王死于妖爪之下。 ——一箭三雕。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上官明绪在叶泠的提醒下,竟下意识将吊坠护得严严实实。 而叶泠的火力压制,顷刻间便能将鸟妖轰成血雾。 再这样下去,得不偿失。 叶知时闭了闭眼,右眼那抹妖异的红色渐渐褪去,恢复成原来模样,她将力量凝聚于掌心,暗中掐诀,令鸟妖离去。 [叮——,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噬魂咒止痛药」一份。] 眼见鸟妖离开,叶泠在心里呼唤系统:“你们两个,附身到姑获鸟妖身上,攻击我们。” [宿主你疯了?] [老大,你这是要干嘛?] 两统不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两个奖励都要,速度,”叶泠催促,“鸟妖要飞没了。” 两团灵光不情不愿地化作流光,附身到还未离开的两个姑获鸟妖身上。 上官明绪正欲收剑,忽然看到有两只去而复返的姑获鸟妖直直朝叶泠俯冲而去,当即出声提醒:“叶小姐,小心身后。” 他本以为叶泠会拿出那个神奇的东西,击杀鸟妖。 却没想到,叶泠直愣愣往他这边跑,嘴里竟娇滴滴地喊着:“昭王殿下,这些妖怪好可怕,救救我。” 上官明绪手起剑落,将两只姑获鸟妖穿成串,一言难尽的看向身侧的叶泠。 你敢不敢再把刚刚那副霸气侧漏的模样展示出来。 装什么啊?! 而叶泠捂着嗓子,神色复杂,真不敢相信,刚才那恶心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对了,我的吊坠。”叶泠伸手讨要。 上官明绪将手中护得极好的吊坠放入她的手心,目光复杂。 她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两系统及时附身回小纸人里,同时呼气。 [吓死统了!] 别人家系统那是岁月静好,他们这是冲锋陷阵啊! [叮——,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记忆碎片」已掉落,请宿主及时拾取。] “掉落到哪了?”叶泠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我怎么没看见。” [掉落的时间和位置都是随机的,]娇妻系统戳手,[我只知道,它最终会出现在你手中。] 叶泠还未开口,逆袭系统先冷笑出声:[呵,废物,布置的任务透着一股废物味儿,本统也是废物。] [是,就你不废物,]娇妻系统阴阳怪气,[布置的任务还让宿主冲锋陷阵,你不废,你蠢。] 一旦涉及任务,这俩必定吵得天翻地覆,根本劝不住。。 叶泠:“……“ 她默默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识海真是受罪啊! “怎么都是一脸惊恐,来赴宴,不应该是开心吗?还是说,我的问题?”宴会的主角姗姗来迟,笑里藏刀地问。 她穿着华贵的服装,走路时,却并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头上朱钗乱晃,叮当作响,显得不伦不类。 “方才有鸟妖袭击,幸得昭王殿下,惊鸿将军和叶小姐相助,这才有惊无险。”一姑娘上前几步,笑着打圆场。 “叶小姐,哪个叶小姐?”周渡问。 来赴宴的就两个叶小姐,一个花痴嫡女,一个小白莲庶女。 那小白莲一贯爱装柔弱,断不会出头,但那个花痴,就更不可能了啊?! 叶知时柔柔开口:“是妹妹英勇,拿着一个很厉害的东西,救了我们所有人呢。” 她蓄意将叶泠抬高,淡化了其余两人的功劳。 谁料一个惊鸿将军,一个昭王,完全不接招。 惊鸿将军笑道:“是啊,好厉害,叶大小姐,你方才用的是什么东西,好神奇啊。” 边问边在心里盘算着,趁着没人的时候,对个暗号,说不定也是穿的呢。 都能研制出手枪了,肯定不是个像周渡一样蠢的,搞得人都不乐意相认。 不乐意相认,也不敢相认。 她隐约察觉,周渡貌似在利用天子权利,大肆屠戮穿越者。 上官明绪亦淡声道:“是挺厉害。” ——如果最后不装那么一下就好了。 “哦?”周渡惊讶,没想到是最离谱的那个答案,“什么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叶泠微微一笑:“世外高人给的礼物,她说过,不能轻易显露在人前,”说着,她又扭捏起来,“若不是为了明绪哥哥,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看到前面周渡都怀疑她是穿的,一直到后面,她那扭捏的状态一现,周渡一下打消怀疑了。 应该没穿,那副舔狗样,别人模仿不出来。 或者说,有系统? 想着,周渡在脑中命令:“系统,扫描一下她是不是有系统。” [你不要节外生枝行不行?我们的任务是虐女主,掠夺气运,你现在在干什么?三天两头的办宴会。] “要不说你是机械呢,徐家势力强大,我不得先了解京都各家的底细,再想办法拉人下马啊!” 系统被说服:[行吧。我帮你扫描一下的。] 叶泠识海里,两个系统骤然安静。 [宿主,有情况。] [有系统在检测我们。] “怎么,在场的,除了你们,还有别的系统?” 另一边,周渡系统扫描一遍后,汇报:[一切如常。] 知道没有威胁,周渡连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行吧,既然不愿意拿出来,那就算了。”周渡遗憾地道。 上官明绪和惊鸿将军去找圣上了,这场临时宴会终于开场。 叶泠坐在席面上,听着两统的话。 [她的那个系统应该也是邪修。不过我俩的级别高于她,老大你可以放心。] [对了宿主,除此之外,那个惊鸿将军也有系统,是正道系统,走剧情那一脉的。] [她的那个,权限级别是最低的。造不成什么威胁。] 叶泠也是终于见识到,他俩之前说的“穿越者多如狗,攻略者遍地走”的含金量了。 这世界都快被穿成筛子了。 [老大你就放心吧,我俩的权限在系统界里算是高的了。]逆袭系统骄傲。 席面的另外一边,叶知时看着叶泠,恨得指甲掐进掌心。 这蠢货真是命大,这都弄不死。 她深吸一口气。 无妨,总能成功的,再不济,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 第十章 月上三更,叶泠躺在床上,心跳得极快。 像极了鬼压床——明明意识清醒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心跳越来越急促,叶泠只觉得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她的喉咙,并缓缓收紧。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沉,坠入那冰冷的深渊。 不要! 她不想回去!! 明明已经活了过来,她不想再被丢弃在冰冷的深渊中!不想再回到那片死寂的黑暗里!! 无尽的孤独,黑暗,笼罩在她的头顶,像水一样,一点一点,一寸寸地淹没她的口鼻。 安静到极致的深渊中,叶泠似乎听到,遥远现实世界中,那抹熟悉的机械音。 [系统奖励已发放,即刻开启回溯。] “叶泠,终于见面了。”那道声音很近,又好像隔了很远。 “虽然你不知道我,但我知道你啊。” 叶泠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可战栗,恐惧却好像刻在骨子里,本能地想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应该算是你的母亲。” 不,你不是。 她的母亲在现代。 是那个会叮嘱她“天凉加衣“的女人,是在她低落时将她揽进怀里安慰的女人。 她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 她是个有家的孩子。 在另一个时空与维度,还有人在等她回家。 那里,还有一抹,属于她的灯火。 她要回去,她来自另一个时代,那里,还有她想见的人。 叶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强烈抵触。 “你是一切的祸端,”那声音轻笑着,“还妄想回到光明处不成,你且看看,众仙门,有谁会欢迎你回去?!” 不是的,叶泠捂着头,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还有师父。 师父是不会怪她的,他一向最疼自己了。 不……不对。 不算师父的。 她的心忽然冷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正式的拜过他,没有敬茶,没有行礼,那声“师父”,从未叫出口过。 是她一直拖着,不愿意去承认。 是她亲手,葬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老大,你醒醒啊!] 叶泠抬起头,侧耳,努力辨别声音的来处。 这场重生,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梦境? 她是不是,从来都没从那个地方逃出来过? [老大,你醒醒啊!] 现实中,逆袭系统和娇妻系统两个坐在床头干着急。 [都怪你,弄得什么系统奖励,搞得老大现在,被记忆魇住了。] [我哪知道,]娇妻系统自知理亏,没敢对骂,[我哪知道她以前的记忆,那样的痛苦。] 她痛苦到深陷其中,出都出不来。 [现在怎么办啊?!] 娇妻系统弱弱建议:[要不……要不喊那个灭世男主帮忙,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逆袭系统鄙夷:[他能帮什么忙?去求助他,以后老大在他面前就是低人一等了。] [难道只有靠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吗?]娇妻系统不满反驳:[你这思想未免太狭隘了点。] [总比你只知道靠男人好吧!]逆袭系统骂。 [靠男人怎么了?能找到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也是一种本事!] 毫不例外,这两统又又吵了起来。 “你俩就不能让我清净一天吗?!”叶泠骤然出声,她坐起身,轻揉着太阳穴。 一天天的,被两人吵得头疼。 [宿主,你怎么醒了?]娇妻系统一惊。 “怎么?我还不能醒过来了?”叶泠没好气地说。 两个不省心的,吵得她头都大了。 娇妻系统心虚地戳着手。 它利用代码下发的这个系统奖励,本意是想让宿主陷入记忆漩涡,然后顺势去求助“灭世主”,这样一来二去,宿主和“灭世主”之间的感情就会得到发展。 谁知逆袭系统这么会拱火,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了。 “看你这表情,是没想到我会从记忆漩涡里挣脱出来啊?”叶泠挑眉。 娇妻系统的头越来越低,就差埋到地下了。 偏偏逆袭系统还是个会拱火的,贱兮兮的在一旁说:[头那么低,做什么亏心事了?] 叶泠抬手,借着月色端详——现实中,这双手完美无瑕,她满意地笑了。 “你看,我不用他帮忙,”她轻声道,“我在记忆旋涡里,生生撕破了黑暗。” 那种感觉其实挺痛苦的,就像数万根针反复扎她的灵,但她无所谓。 拿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刺激她?在叶泠看来,这是很愚蠢的办法。 “你想让我深陷记忆旋涡,让言子安救我,以此来促成我们之间的感情,但也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叶泠垂眸,声音冷了下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下次再敢拿任务奖励算计我——” 她抬眼,笑得温和,眸底却带着锋芒,“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炼了。” 娇妻系统唯唯诺诺的称好。 叶泠再次闭上眼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是啊,她们是共生的,只要自己还活着,她就不会消失。 她若不消失,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终有一天会重现。 还是要想办法,把噬魂咒解开。 但,怀疑对象真的很少,噬魂咒这种阴损东西,几百年前她倒是认识一人,极热衷于研究这些,但不太可能是她。 与此同时,屋檐之上。 “你主人呢,我都出来了,她怎么还不出现?”言子安懒洋洋的坐着,一只乌鸦落在他的肩头,瞳瞳孔泛着妖异的红光,“她又研究什么去了?” 乌鸦张开嘴巴,口吐人言:“主人说,你不配知道她的行踪。你说的事,她办到了,其余的事,你不要管。” 言子安动作微顿,旋即笑道:“她原话有这么客气吗?” 乌鸦不说话了。 言子安冷笑:“行,我已经猜出她怎么说了。” 那就别怪他,蓄意隐瞒一些事情了。 “行,找你主人去吧。”言子安起身,他的目光穿透屋檐的缝隙,落在屋内那张沉睡的面容上,这才放心离开了。 同心契,同生共死,她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为了从炽天逃出来,他可真是……费尽心机。 不过……她可真厉害。 还是和当年一样,心比天高,傲骨铮铮。 “对了,”言子安回到丞相府为他安排的屋子后,才突然想起,他指尖抚上左半张脸的鎏金面具:“忘记让乌鸦带话给她,帮忙研究一些药膏了。” 脑海里莫名想起叶启明那日说的话:“我允许你当上门赘婿,但你那个脸,”叶启明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左半张脸上的鎏金面具上,“最好还是想办法治治,不要让我家闺女被人笑话。” 他垂下眸子,身影莫名透着几分落寞。 炽天留下的伤,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神罚之火留下的印记,短时间是治不好的。 看来,得用一些激进点的办法。 第十一章 两心相许 “不是,这惊鸿将军为什么是个穿越的?”叶泠揉着眉心,头疼,非常的头疼。 那惊鸿将军一大早就来找她,嘴里念叨着什么“马兰开花二十一”,什么“有钱没钱”之类的暗号。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接。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但看她走之前的眼神,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两个系统也挺蒙:[她也是穿的?] 惊讶过后,又觉得挺正常。 [倒也能理解,这种正派系统,一般都会从异世界抓人来走剧情。]逆袭系统习以为常。 “从异世界抓?”叶泠不解,“这还能叫正派,这不拐卖吗?” [这都是当年留下的祸患啊。]娇妻系统感慨,[当年法则破碎,要想修补法则,要么是将身上有法则之力——就是那些穿越的,穿书的,能看到弹幕的,反正是这一类的人全部杀死。 要么就是完成原着剧情。] [但这个世界的人不太能理解穿书,攻略这些名词,]逆袭系统接过话,[再加上因为法则破碎,需要很多很多的修补者,培训太费时间,所以大多系统就直接从现代抓人了。] [这也是有弊端的,现在,另一个世界的法则也有些崩了,因为抓了太多的人。] [是啊,那些正派系统,纯属是亡羊补牢,不顶用。] 两个系统自顾自地感慨着,叶泠拄着下巴陷入沉思。 看来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另一边,惊鸿将军离开丞相府时仍然不死心。 “我就不信,逮不住她的狐狸尾巴。”惊鸿将军不解地背后,还是铺天盖地的委屈,“都拿出手枪了,为什么不相认呢?我长得难道很像坏人吗?” 她在这京都,算是一个极其独特的存在——以女子之身,手握十万兵权。 厉害,但也孤独。 [何必去相认,完成任务,你就可以回家。 到时候,周围都是同类。]她脑海里的系统出声。 “你也知道,我在这边,没有什么同类。”沈柚安冷声道。 她跟这里的人相处不来,唯一知道的一个同类,还是个随时会在背后捅刀子的。 好不容易找到另一个穿越者,她还不想相认,一味地装傻。 “一群人贩子,”沈柚安恨骂道,“你们比那些自私自利的人类还可恨。” 系统装死,没再说话。 沈柚安没再骂,只觉得有种很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宿主,你为什么不跟那个将军相认?]娇妻系统不解。 “大概,”叶泠望着窗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弯了弯,弧度里却没多少笑意,“大概是因为,我算不上是现代人吧。” 何必相认,免得最后让她失望。 “话说,”叶泠生硬地转移话题,“言子安最近在干什么?” 自从上次他俩“坦诚相待”后,便看不见他了,这位灭世主的行踪,一向奇怪。 “你们说,”她压低声音,“他会不会悄摸的研究灭世计划啊?” 叶泠坐在院落里的石桌前,跟面前两个小纸人搭话。 她院里一向没多少人,这会四下无人,她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这俩人在自己识海里吵得头疼,平时没人的时候,还是放出来谈话比较好。 “我竟不知,你这么关心我?”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叶泠脊背一僵。 她懊恼地拍了拍嘴。 叫你嘴贱,非要提起他,简直邪门,每次说他坏话,都能被本人逮到,真是倒霉。 叶泠回头,果然看见那人一袭红衣,斜倚在她背后的老树干上,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你是鬼吗?! 回回出现都是悄无声息的。 叶泠心里不断腹诽,面上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是啊,可关心你了——关心你在丞相府待的好不好。” “哦?”言子安走近,缓缓俯身,与她平视,哼笑道:“你是怕我过的好?还是怕我过的不好啊?!” 叶泠:“……” 明知故问,没点自知之明。 “当然是担心你过的好——”她猛地刹住,“不是,担心你过的不好。” ……嘴瓢了。 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他哼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她这个离谱到极致的谎言。 他道:“既然你今日有空,那就陪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 “买成亲需要的东西。” 成亲? 叶泠愣了一瞬,这才恍然——对哈,她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还是跟眼前这位大魔王。 叶泠其实不怎么情愿,但某位大魔王似乎极热衷于看她不情愿的表情。 还有一点,他真的很爱逛街,不嫌累一样。 街道上,两人并肩而行。 叶泠其实不怎么乐意走在他旁边——她本来是走在后面的,奈何某位大魔王不乐意。 “怎么?”他侧首,语调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是不怎么好听,“你是我下属啊?还是杀手,走在后面,时刻准备暗杀我?” 大魔王冷嘲热讽完,半强迫地让她跟他并肩。 叶泠默默翻了个白眼,只想说,这人怕不是八卦图成精,这么会阴阳。 “你想买什么?”她主动打破沉默。 “缝制香囊的布料。”言子安连续逛了好几家铺子,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料子。 “谁缝?” 总不会是她吧?!!她可不会缝什么香囊。 言子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俩一起,一人缝一个。” 叶泠一时语塞。 这人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咱俩一起做,谁也别偷懒。”言子安语调轻缓,却彻底断了叶泠挣扎的路。 他垂下眼,摩挲着手上的布料,声音低缓:“男女之间,都是要用绣香囊表达情意的。” 叶泠靠在一旁,心想,人家那是少年少女情窦初开,两心相许才做的事。他俩这算什么? 若不是同心契,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本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关系。 非要去演出两情相悦的戏码,搞不搞笑? “你不愿意吗?”言子安忽的抬眸,声音冷了下去,“还是你打心底,就不认可这段关系。” 叶泠抿唇,没说话,她还能怎么说呢?能说自己对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抵触。 若不是同心契,她恨不得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又或者说,遇见他后,自己连从前遗失的记忆都不想寻找了,只想离他远远的。 但显然,这些都是没法说出口的。 叶泠只是笑,“你多虑了,我看你手下这批布就不错,要不就拿这个吧?” 第十二章 再遇 言子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信不信。 他只抬手取过那匹布料,转身去结账了 叶泠望着他的背影,无奈耸了耸肩。 真是个古怪的人。 回到丞相府时,恰逢叶启明下朝,他唤住叶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 叶泠接过一看——是个小巧精致的铃铛。 叶启明解释:“泠儿,京都这两日不太平,夜里常有异动,这是缉妖司制作的镇妖铃,你要随身带着,万不可离身。” 缉妖师们制作的,叶泠将铃铛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中,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铃铛上的灵纹,有些熟悉,倒像是故人的手笔。 她垂眸掩去眼底异色,乖巧应道:“好,我会随身带着的。” 注视着叶泠离去,叶启明吩咐婢女:“我那书房里还有一个,记得给二小姐拿去。” 叶泠回到院子,坐在石桌上,握着铃铛,掌心溢出一缕缕青色妖力,镇妖铃轻颤着,却发不出什么大的动静。 叶泠观察了几秒后,便觉得无趣。 这镇妖铃上的灵纹,实在算不得精巧,跟几百年前的,简直没法比。 那时候的镇妖铃都是她一手研究的,不会伤及妖物——既能提醒修士,又能提醒妖族避让,两全其美。 当时的她心气高,并不赞同仙门里那些“逢妖必出,遇妖即斩”的道理。 那老头也是,别的事情都会顺着她,唯独这件事,寸步不让。 “人分好坏,妖也同样,您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她那时的中二病其实挺严重的。 十八岁心比天高的年纪,刚高考完便穿越了,虽然迷茫,但高中三年积攒的那股子中二病还没完全消失。 自以为是拯救苍生的救世主,总有着一套与这世道格格不入的道理。 老头常常气得吹胡子瞪眼:“妖族是山灵精怪化形,野心难驯,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 她从来都不赞同这份说辞,不仅仅因为她的原身是妖,更是因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万物皆有灵。 不滥杀无辜,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也正是因为这份争执,她从不叫他师父。 不想叫,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叫。 当年她身份暴露的时候,老头肯定气疯了。 叶泠轻叹一声,不再多想。她将那枚铃铛挂在门框上,起身离去。 她本意是想让院里姑娘们时刻注意着点,不要妖族冒犯到眼前了,还不清不楚的。 却没想到,镇妖铃竟应验得这么快。 就在当晚。 深夜里,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撕开寂静。 那声音又尖又厉。 叶泠霍然睁眼,翻身坐起。 “不是吧?这妖偏要跟我反着来是吧?!” 她随口祈祷了一句千万不要晚上来,这妖怎么还偏偏就在晚上出现了呢?! 叶泠迅速翻身下床,顺手将放在书柜上的木枪揣进怀里。 她不习惯让别人伺候,那些婢女们通常是歇息在后院——此刻这方院落,只有她一人。 走出屋子,屋檐处簌簌落下木屑。 嘶——嘶—— 蛇信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黏腻,阴冷。 叶泠抬眼,率先映入眼帘的一条赤红色的蛇尾盘踞着整个屋檐。 又是蛇?! 这帮妖怪白天都被封号了不成,就非得大半夜的出来吓人是吧?! 她瞳孔微缩——那蛇的尾巴上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那是屠戮生灵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叶泠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抹决然,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青芒,汇入手枪之中。 而后,她提起裙摆,几步踩上树干,达到与屋檐同高的高度。 她脚下猛的一蹬,腾空而起。 翻身,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团灵火以势如破竹之势,射向蛇的脑袋。 虽然噬魂咒限制她的发挥,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借用外物,以最小的代价,达到她的目的。 “炎灵聚魄,九霄燃烬,焚!!”叶泠单手掐诀。 只听“嘭”的一阵爆炸声。 射出去的灵火在灵技加持下,燃起大范围的爆炸。 刹那间,血肉横飞,焦糊味混着腥臭弥漫开来。 看来有用,这妖怪,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皮糙肉厚。 烟雾退散,露出妖物被炸得粉碎的半拉脑袋,粘稠的腥臭血液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小丫头,竟然是你!!” 叶泠轻盈落地,听见这道阴寒的声音,也有些诧异:“竟然是你,之前的飞头蛇。” [这都能遇上?宿主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就是,也不知道老大能不能应对好。] 两纸人系统,一个立在地面上,一个攀爬在树叶上——帮叶泠望风。 以便有人来时提醒她。 飞头蛇冰冷的竖瞳里带着贪婪,残破的身体诡异扭曲。 “凡人的灵实在单调,我看你的元灵就不错,非常可口。”说着,飞头蛇张大嘴巴,露出淬毒的獠牙。 一股极具血腥气的雾自它周围散开,恶臭,黏腻,还带着猩红的血煞。 叶泠将木枪收起来,冷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种带血煞之气的雾最好对付了,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头疼,但对她来说却轻轻松松。 叶泠抬手,掌心溢出淡青色的妖力。 门框前挂着的铃铛,再次响起。 这回不再是又尖又厉的铃声,而是稍显柔和的清悦鸣响。 想不到,她从前构建的灵纹,还会记得她的力量。 叶泠指尖翻转,迅速掐诀,一个极小的法盘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她抬手,淡青色的妖力通过法盘奔涌而出,如春风化雨,血雾在这股淡青色妖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节节退败。 [我去!她怎么还能开净化呢?!]娇妻系统震惊。 它绑定的这宿主有点过于厉害了。 [我也挺惊讶,]逆袭系统也道,[她几百年前到底是什么人啊?] 在噬魂咒的限制下,都能单挑妖物。不敢想,几百年前能杀死她的,得有多厉害。 “小蛇蛇,我正名一下哈,之前那次,我是想跟你打的,绝对不是临阵逃脱。” 对于之前的那件事,叶泠至今仍未释怀。 飞头蛇:“……” 你解释这么一句,在这里起了个什么作用呢我请问? “叶小姐!!” “大小姐!!” [宿主,你家婢女醒了,正在往这边跑。]娇妻系统报告。 [那边跳来几个人。应该是缉妖司的。]逆袭系统也汇报。 见此,叶泠迅速收回妖力,俯身抓了把地上的土,往脸上一抹,又顺势在裙摆上蹭了几道灰痕。 “小荷——!” 她嗓音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的哭腔,整个人扑向赶来的婢女怀里。 小荷慌忙接住自家大小姐,看到自家大小姐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写满惊惶,怜惜地把她护在身后。 声音发颤却坚定:“小姐,你躲我身后。别害怕,有奴婢在,不会让那妖怪伤到小姐的。” 叶泠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看到小荷只穿了一件单衣,叶泠站在她身后,将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面上仍是一副惊慌样。 “它好可怕啊!” 与此同时,几个白衣少年翩然落下,单手执剑,剑锋直指飞头蛇那残破的蛇首,灵气磅礴。 “妖孽,还不受死!!”为首少年冷喝。 第十三章 害羞 眼见局势不利,飞头蛇猛然回头,竖瞳里淬着怨毒的寒光,死死盯着躲在婢女身后、一脸无辜纯良的某人。 “小丫头,你等着,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该死!没想到吃人不成,反倒碰上个硬茬,真是倒霉。 “小荷姐姐,它好丑啊!盯着我好害怕。”叶泠无辜的躲在小荷身后,紧贴着她。 “小姐别怕,缉妖司的灵师们都是很厉害的。”小荷心头一软,忙抬手挡住叶泠的眼睛,宽慰道:“他们很快就能将那妖怪捉拿归案的。” 厉害吗? 叶泠垂下眼睫,唇角微勾。 她只想说,这一辈的缉妖师,跟几百年前的简直没法比。 真是没想到,这一辈的传承会断绝得如此厉害。 放完狠话,飞头蛇蛇身骤然扭曲,黑雾翻涌间化作人形。 他阴冷的竖瞳剜了叶泠一眼,身形一闪,竟是直接飞走了。 ——倒是没有辜负飞头蛇的这个名号。 闻讯赶来的几个缉妖师少年提剑疾追,衣袂翻飞间,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院子重归寂静。 小荷心疼地帮叶泠拍去裙摆上的土,又仔细擦拭起她脸颊处的灰尘:“小姐真是受苦了。” 说着,她忽然扭头,语气染上几分埋怨:“姑爷你也是,身为小姐的未婚郎婿,竟连小姐的安危都护不住!” 言子安也来了?! 叶泠心头一惊,那男鬼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没听到动静?! 她顺着小荷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回廊阴影处倚着一道修长身影。 月光隐隐绰绰的,看不清他的神情。 叶泠竟不知他站在那静静看了多久。 言子安听到这一连串的埋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倒是想护,主要你家大小姐也没给人出手的机会啊! “我的错。”言子安开口认错。 叶泠被他这干脆利落的认错弄得有些心虚,连忙拽了拽小荷袖子:“小荷,我没关系,就是脏了点,你们来的及时,我没受什么伤。” 她说着,悄悄抬眼,正对上言子安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完了。 这男鬼,绝对看见了。 最终,在叶泠的强烈反对下,小荷终于歇下在主院陪着叶泠入睡的心思。 她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地往自己歇息的院子里挪。 主院人影散去,叶泠轻呼出一口气。 应付他们,比对付妖怪还麻烦。 “让他们回去,你又想去哪?” 一道嗓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叶泠被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 言子安抱着臂,漫不经心地笑。 “我自然得在,”他缓步走近,“身为你的未婚郎婿,总得护住你的安危,不是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虽然……”他语调微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叶小姐可能不需要什么保护。” 叶泠讪讪地笑:“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跑哪去啊!” “我发现你每次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会挑选那个相对好回答的。可惜,”他轻笑,“唯一回答的那个问题还是个谎言。” 叶泠垂着头,主打一个我不说话,你也没法拿我怎么办。 “再不追,那帮缉妖师可就跑远了,”言子安起身,淡声说,“又或者,会被那个飞头蛇杀死。”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刀:“听闻这一辈缉妖司的新弟子,多是灵台山为重建宗门培养的天骄。” 叶泠抬眼瞪他,恨恨地想,打蛇打七寸,你是会挑重点的。 怪不得那些招式看着眼熟。竟都是些故人之后。 “不劳您费心。”叶泠咬牙切齿。 正欲施展妖力去追,却被他拦住。 “你会御剑飞行吗?”他问,“不要跑到半路,人没追到,先倒在半路。” 叶泠:“……” 大哥,老子原身是青鸟,我不会御剑飞行,难道还不会飞吗?! 正想着,却见言子安低喝:“弑天!” 流光自他掌心溢出,长剑化形。 那是一把名不副实的剑,虽是叫“弑天”,却并没有什么杀戮气息,反倒是意外的温和。 也罢。让他带着,自己反而省心。 不走白不走。 “那就麻烦你了。”叶泠说完,心安理得地踏上剑身。 “口头感谢总显得敷衍。”言子安顺杆往上爬,“你把香囊缝好些便是。” 叶泠沉默,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她晚间的时候试着缝了几针,只有一个感受——这东西真麻烦。 她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偏偏缝香囊这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这般想着,叶泠随口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香囊?” 还是说,只是想看她为难? 她只是好奇发问,却不想,一向伶牙俐齿的大魔王竟然不说话了。 半晌儿,才听他闷声道:“我没成过亲,也没人送过我这些,想体验一下,不行吗?” 语气仍是惯有的毒舌,但叶泠却惊奇地发现——某人的耳朵红了,红的通透。 稀奇啊?! 这大魔王竟然害羞了?! “再问我把你丢下去了!”感觉到身后人压抑的轻笑,言子安恼怒道。 叶泠忙敛了神色,主要是发掘到大魔王的另一面,她实在是忍不住。 “追上了。”前面人忽然出声。 叶泠下意识低头,看到足有十层楼高的虚空,一下子眩晕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言子安的腰。 “这怎么这么高?!” 她自己用翅膀飞还好,能自如控制方向,从不会生起惧怕之心。 可此刻只有脚下一柄薄薄的剑身,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实感,心里涌起很浓烈的不安。 “废话,飞低的话,岂不是会让旁人注意到。你,”言子安声音忽然变得僵硬起来,“我飞低些,你……松手,别抱了。” 叶泠闭着眼睛,一切感官收敛,只余听觉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扑通、扑通。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乱了节奏。 她缓缓睁眼,最先看到的,是他红透了的耳廓。 那抹绯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颈侧,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胸腔深处仿佛漾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到了。” 剑光消失,两人落入附近的树丛中,叶泠忙撤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抱……抱歉啊,”她别过脸,“太害怕了,没控制住自己。” “没事。” 叶泠听到那人近乎冷静的嗓音。 若不是他泛红的耳廓,叶泠还以为,方才那剧烈的心跳,只是她一个人的梦。 第十四章 穿云 “妖孽,今日,必将你捉拿归案。”几个少年以剑撑地,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伤痕累累,却一个个咬牙站起,脊背挺得笔直。 从妖荒逃出来的妖族,岂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就是几百年前,都得是宗门天骄,才能勉强应付。 这几个少年究竟是哪个带出来的?这么轴,不知变通。 “呵!几个不自量力的小鬼,还妄想将我捉拿归案?”飞头蛇攀附在树干上,蛇信吞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它身上唯一一道伤口,还是叶泠给的那一枪。 黑血已经止住,却还是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今日所受之辱,早晚有一天,他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小鬼们,要我说,你们今天就应该乖乖离开,而不是在这里纠缠,白白丧命。”飞头蛇沙哑的声音传来。 若不是那丫头,就这几个小鬼,倒是可以让他饱餐一顿。 只可惜受伤,若是打起来,他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妖孽!” 为首少年厉喝:“今日就是死,也要将你诛杀殆尽。” “那就别怪我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小鬼!! 飞头蛇身形飞起。血腥气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下! “虽然元灵不如那小丫头的鲜美,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补品。” “警戒!” 少年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指诀翻飞,灵气交织间,形成一个狭小的结界。 蚍蜉撼树。 轰——! 蛇首扑上去的瞬间,结界碎裂。 金色碎片炸开,血雾霎时间弥漫开来,猩红色的血雾中掺杂了些许淡青色光芒。 待血雾散开,几个少年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他们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个个面色惨白,剧烈咳嗽,呕出一口血来。 叶泠站在树梢上,收回手,皱眉。 虽然保住了那几个少年的命,但以她如今的力量,还不足以将飞头蛇一击毙命。 她抬手,正欲催动元灵深处的妖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亘在她眼前。 “以你如今的力量,怕是无法将他一击毙命。”言子安没看她,只是淡声道:“我俩‘同心相连’,你用我的力量,我做你的刀。” “你疯了?!” 同心契,非心意相通者,不可使用其中灵技。若是心意不通者,强行施展“同心相连”,那需要另一个人完全放弃自我感知,相当于将命交到别人手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术法,更何况,他们之间形成的是同心血契,比普通的同心契更危险。 “没疯,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言子安垂眸看她,道:“我只问你,救还是不救?” 下方,飞头蛇舔舐着身体上溅到的血液,蛇信轻吐,竖瞳里渐渐浮起几分嗜血的光芒。 既然他们自寻死路,那他就不客气了!! “……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信任了!” 见此情形,叶泠侧身,主动走进言子安怀中,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淡青色妖力在两人之间交汇,相融。 言子安伸手,青色妖力自他掌心溢出,化作一把薄如蝉翼的弓。 叶泠抬手,指尖一捻,妖力化箭,冷箭搭弦。 “缚灵,噬魂,烬灭!!” “咻——” 一声极细的裂空响,冷箭曳着淡青色尾焰直直朝飞头蛇脑袋射去。 冷箭在飞头蛇脑子里轰然炸开,连带着灵识都被炸得粉碎,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给留。 飞头蛇尸身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几个少年僵在原地。 “那是,是穿云箭!灵台山早已失传的术法!!”为首少年声音发颤。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少年撑剑起身,朗声道:“晚辈能否看看前辈真容?” 林间寂静,只余风声穿过。 见四周无人应答,少年不肯放弃,自报家门:“晚辈是前灵台山寻竹仙师座下弟子。” 对方使用的是灵台山失传的术法,想必曾经也是灵台山的门人。 但为何不愿出来见一面呢。 原来是她教出来的,怪不得这么轴,跟她一个德行,死犟死犟的。 叶泠在心里腹诽的同时,还不忘与言子安互相推拒。 “我一个柔弱的闺阁女子,怎么能会这些杀招呢?!” 言子安咬牙切齿:“你不妨出去问问,京都城里哪个会觉得你柔弱?” 上次在宴会出的手,震惊四座,哪个眼瞎的会觉得丞相府大小姐柔弱?! “那我也不能出去,”叶泠低声道,“柔不柔弱和身负妖力是两码事。 我要是露面,我爹明天就能找来道士给我驱邪。” “那我就能吗?”言子安冷笑:“你别忘了,我明面上是你的未婚夫,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 “前辈——” 树下少年又开始四处搜寻,眼看就要往这边来。 叶泠忙踢了言子安一脚。 言子安吃痛,险些闷哼出声,回头瞪她。 “有缘自会相见,不必强求。”扬声说完,言子安拽住叶泠手腕,抬手唤剑,“走了,再晚一点,天都该亮了。” 两人身形一闪,迅速御剑离开。 “真没想到,”少年喃喃道,“除了师尊,竟还有云游在外的仙师。” “那赶紧回去禀报师尊啊!”身后的少年眼前一亮,“师尊这些年走遍八荒六江,不就是为了找当年的师叔们吗?” “说的轻巧,”另一个少年凑上来,“师尊离开缉妖司后的行踪,谁能知道?根本联系不上。” “……是哈。”先前激动的少年挠了挠头,“这倒也是个问题。” 叶泠赶在天亮之前回到院里,刚沾上枕头,还没睡踏实呢,就被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她半睁开眼,见叶启明连朝都没上,就着急慌忙地赶过来。 “我的泠儿啊!”叶启明捧着叶泠的脸,神色焦急,“你要是被妖怪抓走的话,爹爹可怎么办啊!你说这孽障怎么就专挑你下手呢?!!” “我没事,我真没事!” ——这父爱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真没事,她就是困。 昨天基本上没怎么睡,这凡人之身撑不住啊! 反复确认叶泠是真的没什么事后,叶启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人乌泱泱的走完,叶泠砸进被褥,又沉沉睡去。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睡个回笼觉更幸福的事了。 第十五章 缉妖司 角落,叶知时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可真是,心偏到没边了。” 凭什么?!她叶霁窈凭什么?!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一切,就因为她是嫡女吗? 不甘,怨愤。 她手里握着昨天叶启明叫人送来的铃铛,叶知时抬手,掌心轻捻,再展开时,掌心只余一些粉末,细碎,从她指缝簌簌落下。 “假惺惺的。”她吹了下手上的粉末,声音很轻,“谁稀罕你这破铃铛!” 她不会输的,凡是她想要的一切,都应该得到。 “你说什么?我爹给我弄进缉妖司了?!”叶泠一醒来便听见这道晴天霹雳的消息,“为什么?” 她浑身上下哪点符合缉妖司的入门条件了。 小荷立在一旁,笑道:“老爷说了,小姐是有慧根的,听府里人说,小姐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老道士曾断言,小姐以后啊,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拯救苍生于水火的救世主呢。” “那老道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见那老道士的断言了。 她莫名有种感觉,这预言,让她生出一种荒诞的熟悉感—— 就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杀猪盘。 “小姐难道不记得了吗?”小荷没察觉出什么,只是道:“那老道是小姐孩提时候出现的,据说是路过丞相府时,随口说了一句‘小姐是有慧根之人’。” 就那几句话,老爷从十几年前记到现在,一字未忘呢。” 叶泠将头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也罢,有了缉妖司菜鸟灵师这层身份,倒是能名正言顺地抓捕妖荒叛逃的妖兽,也能解释她这一身功夫的来处。 此时,皇宫御书房。 叶启明与圣上相对而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 “听闻,丞相将叶霁窈那丫头安排进了缉妖司?”上官昱捏着一枚白子,似是随口一提。 “对啊。”叶启明盯着手下的棋盘,落子,“怎么?有问题?” “没有,就是好奇。”上官昱笑意未减,心里却是发疑,叶启明对于自己这个嫡女,不是一向爱护有加吗?怎么舍得把她安排进缉妖司。 缉妖司—— 明面上隶属皇族,实则人间帝王根本插不得手,无权干涉。 满朝文武,只有叶启明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跟缉妖司坐镇的那位寻竹仙师有那么几分交情。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让他舍得把自己闺女送进缉妖司里。 上官昱摩挲着棋子,又道:“朕听闻,丞相家的二小姐可是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知,是否有意结亲?” 他顿了顿,棋子落下:“不瞒丞相,朕的胞弟,对您家的这个二小姐,可是另眼相看呢。” 叶启明回绝:“陛下,小女年幼,有些事情,是暂时不考虑的。” 老狐狸! 上官明绪心中冷笑。 他可听说,这老狐狸前几天还给叶霁窈那丫头招了个上门女婿呢,到叶二小姐这,就成了暂时不考虑。 怕是不想掺和皇家事吧。 若要扳倒徐氏,叶启明这枚棋子至关重要。 也罢。 他端起茶盏,低垂的眸中满是算计。 他可听说,叶霁窈那丫头,痴迷于明绪。 命脉在手,还怕拉不拢吗?! “小师叔怕不是糊涂,让一个官家小姐入缉妖司,”有人不满,“这不是明摆着捣乱吗?” 缉妖司内,众人议论纷纷。 “就是,她一个柔弱的娇小姐,能干得了什么,”一人嗤笑,“怕不是刚看见妖兽,便被吓晕了过去。” “小师叔亲自开口,咱们又能怎么办?!” “估计就是个混日子的,当个吉祥物摆着呗。只要别碍手碍脚就行。” “几位,”一道声音打破议论,“先别讨论小姐不小姐的事了,谁能联系上师尊啊。” 昨日缉妖的那个少年正焦头烂额的拿着玉简找办法——师尊走之前,跟她联系的办法那是一点没教啊!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沧源师兄,你这不为难人吗?”有人苦笑。 “是啊,从来都是小师叔传讯于我们,我们哪有能耐……去寻她老人家?!” 这边正焦头烂额,丞相府门口已然是针锋相对起来。 “你怎么也要去?”叶泠不满地看着眼前的红衣男人。 那人斜倚着马车,语调懒散,唇角噙着几分玩味:“不巧——你敬爱的老父亲,把我也安排进缉妖司了。” 叶泠:“……” 爹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百年前,正是众仙门联手,将这位灭世主镇压在炽天之下,你现在是要干嘛? 给人家送入仙门后裔的领地里,是怕人家没死绝吗? 这跟把狼送入羊群有什么区别?! 话虽这么说,但叶泠也没什么反驳的权利。 只能顺从地上了马车,往缉妖司走。 缉妖司的主宅虽处在城郊,但处理事务的衙署却坐落在京都城的轴心,朱漆大门正对着大街。 马车刚停稳,叶泠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太可怕了! 这魔头不知道抽的什么疯,非逮着她绣香囊,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偏偏人家绣得兴致盎然,还绣得特别精巧。 这跟上学时候在老师面前做作业有什么区别。 压迫感太足了。 叶泠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还没感叹完,某人凑上来,幽幽地说:“过两日便是你我的订婚宴,到时候,我要看到成品。” 叶泠:“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话一出,言子安拳头成功硬了。 “叶泠!你好样的。”说完,他气呼呼的走了。 叶泠愣在原地,半晌摸不着头脑——不就是问了一句吗?何至于生气。 她轻叹一声,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缉妖司内堂。 一少年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坐在案前,眉目间染着几分不耐。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他眼皮微抬,下巴朝案上那块通体莹白的石头上点了点。 “把手放天元石上,先测一下资质。” 言子安率先将手放上去。 叶泠凑上前,她也挺好奇,这位“灭世主”会是个什么资质。 不会被认出来吧? 言子安掌心覆上天元石的刹那,石头骤然迸出一道幽蓝色微光。以他手掌为中心,霜花急速蔓延。 那弟子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是个有天赋的。”他喃喃道。 之前还以为天元石不会亮呢,没想到—— 第十六章 青云榜榜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订婚宴 “这么多年都不知所踪了,就没想过其他可能啊?!”言子安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嘲意。 四百多年了,她还是这么犟。 “这不是,总要留个希望嘛。”少年轻笑。 “行了,画像看完了。”少年递过两枚腰牌,“从明天起,先学习基本知识。通过考核,才能正式成为地级捉妖师。” 上课啊?! 叶泠接腰牌的手蓦地顿住,瞬间生出想缩回去的冲动。 怎么上哪都逃不过学习! “拿着吧。”少年将腰牌硬塞进她手里。 夜晚,言子安坐在屋檐处,指尖捏着那枚未完工的香囊。 许是在炽天关了太久的缘故,出来后,他并不喜欢在屋子里久待,总觉得不自在。 明日就是订婚宴,他罕见地没有去打搅叶泠,毕竟,他要是再去的话,那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他呢。 他站在高处,看着水榭居里隐隐的烛光。 唇角轻勾,她怕是,也在照着烛火费劲的去绣香囊。 心里肯定骂死他了吧。 毕竟,她一向讨厌这些,他还逼着让她绣。 言子安垂眸,捏紧指尖香囊,落下最后一针——香囊绢面精巧,正中央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飞鸟,自在的仿佛要冲破一切,翱翔于天。 正如言子安所说,叶泠此刻坐在桌前,咬牙切齿地穿针引线。 她心里那是将某人骂了千遍万遍。 [老大,你实在不行,就让小荷帮忙呗。]逆袭系统坐在桌前,看着都觉得费劲。 本就不擅长这些,还非要勉强。 她这样厉害的人,手里拿的应该是刀剑才对。 “不行的,”叶泠摇头,虽然费劲,但还是坚持自己绣,“虽然不太情愿,但心意这种东西,总得是亲手弄成的才好。” [封建余孽,你家这个男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干嘛非要让我们家老大绣这些。]逆袭系统气得踹了娇妻系统一脚,[我们家老大,将来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非要让她拿这些内宅女子做的活计干嘛?!] [你才封建余孽呢,人家少男少女都是要用绣香囊表达心意的,]娇妻系统踹他,[再说了,我家男主不是也绣了吗?!人家一个男孩子都绣的那么精通——] 话到嘴边,娇妻系统突然噎住,它本想说,人家男生都绣的那么精通,但反应过来,又觉得这话是在嘲讽宿主,便不敢说下去了。 叶泠闻言,倒是没有生气,也没偏向一方,神情平静又笃定:“你俩这话说得都不对,那些内宅女子绣的一手好针线,我觉得她们很厉害,立身安命之事,从不该分什么高低贵贱。 万事万物,本就不该被轻易定义。会绣是一种本事,不会绣也不是一种错。 男子会绣,不是什么恩赐;女子拿刀,也不是什么逾矩。” 她捏着香囊,继续跟那团针线较劲:“不论男女,从心便好,至于他,”叶泠抬眸,唇角轻扬,“大概是因为有怨气吧。” 另一边,言子安坐在屋檐上,手里拿着绣好的香囊,满意地笑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装什么?!”叶知时站在暗处,眸色阴狠,右眼猩红,泛着诡异的死亡气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要怪,就怪你偏要求娶叶霁窈。” 叶知时抬手,掌心溢出赤红色妖力。 黑暗中传来振翅声,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出,听得人心惊。 数十只姑获鸟妖在夜色的隐藏下,利爪泛着青黑色毒光,直朝屋檐处那道身影扑去。 言子安坐在屋檐处,似是感受到什么,抬眸。 他没起身,只是低喝:“弑天!” 流光自他掌心涌出,一柄长剑化形,言子安抬手,剑气劈出一道寒光,刹那间,霜雪自剑气蔓延处凝结,姑获鸟妖被一剑劈成冰渣,簌簌落下。 “就会耍些不入流的把戏吗?”他终于起身,翻身跃下,回到屋内,甚至都没过多计较,是谁动的手。 叶知时瞳孔骤缩。 “……我倒是没想到,”她气极反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叶霁窈身边,竟都是些卧虎藏龙之辈。”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藏的可真好啊!” 她转身,恨恨地看了眼屋内的那道身影:“咱们走着瞧。 我不好过,你们两个,也别想舒舒服服的活着。” 翌日天明,叶泠尚在睡梦中,便被小荷从被窝里挖出来。 “小姐,别睡了,今日是您与言公子的订婚宴,可耽误不得。” 几个婢女对叶泠这幅模样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拉着叶泠坐在梳妆台前,便开始自顾自地收拾。 “老爷一大早便请媒人去言公子府上提亲,稍后还要问名、纳吉、送聘礼,约定订婚吉日呢。 午时宴会便要开始了。小姐要在这之前收拾妥当。” 婚事操办得急,日子是早便定下的,婚服也得连夜赶制。 这订婚宴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新人必须在场,这是规矩。 叶泠勉强撑开眼皮:“等等——他的双亲……” 她困惑不解,这人是她从炽天里挖出来的,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双亲还尚在吗? 小荷会意,手上动作不停:“小姐放心,言公子双亲是老爷提前找来的人,老爷不愿意让小姐受委屈,招人闲话,该有的排场,一件都不会少。” “老爷吩咐过,小姐只需要在订婚仪式上出现便好。”负责衣饰的婢女站在呈上来的几件衣裙前,认真挑选。 喜事当前,本该选些明艳的衣服。 叶泠抬眸,看向那些呈上来的衣饰,轻声道:“便选那件鸳鸯样式的吧。” “明白。” 另一边,叶启明和言子安已行完问名之礼。 言子安接过那方写着叶泠生辰的庚帖,垂眸凝视。 他目光落在她生辰的日子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始生,倒是个极好的日子。 他唇角弯了弯,将庚帖郑重收好。 一直到仪式上,言子安才看到打扮好的叶泠,她平日里并不喜欢过多修饰,多以素色为主,发饰少的可怜。 如今一身红衣,倒是意外的惊艳,少女面容清丽,眸光潋滟,灿若繁星,明媚动人。 他拿着礼盒的手微微收紧。 ——灿若繁星,明媚不可方物。 第十八章 再找一个 叶泠走到言子安面前,指尖勾着那枚刚绣好的香囊,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我绣好了,绣的不比你的差。” 言子安挑眉,取出自己绣的那枚,递给叶泠。 两人做了一个交换。 “这上面绣的是什么?”叶泠低头端详,指尖覆上绢面处那只精巧的飞鸟,道:“飞鸟吗?怎么想到绣这个?” “因为自由。”言子安回答,他挑眉:“你呢。绣的是什么?” 言子安只能看出她绣的是花,至于是什么花,恕他实在是辨认不出来。 叶泠:“洋桔梗。我挺喜欢这花的。” “哦~”言子安低低应了一声。 他拿出礼盒,从里面取出一枚发簪,那是一个带着羽翼元素的玉簪。 他抬手,将玉簪轻轻挽入她的鬓边。 “订亲之礼,”他开口,声音低缓,“你一向不喜欢繁复样式的发簪,这个……刚好。” 叶泠抬手,指尖触到簪身微凉的玉质。 她轻轻抚了抚,没说话。 ——他弄的这个,还挺符合自己审美。 “还请两位新人——”主持仪式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庄重,喜庆,“共签婚书。” 叶泠挽袖执笔,在那纸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言子安瞥了眼她签下的字迹,没说话,沉默地签下自己名字。 “真没想到,”席间有宾客道:“之前那么痴迷昭王殿下的人,竟然会跟别人订婚。” “只是订婚,”另一人接话,“又没有成亲,到最后谁说的准呢。” “那小郎君生得如此貌美,”有人叹道:“怎么就想不开,去做上门女婿呢。”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这话说的,就好像入赘是什么丢人的事。” 话音未落,说话的那人便被一个容貌姣好的姑娘拽走了。 “阿姐你别拉我嘛!” “这姑娘谁家的?”有人皱眉,“入赘难不成还是什么体面事?” “就是。” 小插曲很快散去。 前厅有叶启明应付,叶泠独自寻了处僻静角落待着。 “叶小姐。”她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叶泠回头,便见上官明绪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昭王殿下有事?” 他沉默良久,似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道:“叶小姐,嫁娶之事,非儿戏,”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意气用事。” 他许是听到前厅那些宾客的议论,这才一路寻过来。 “昭王殿下多虑了,”叶泠轻笑,“臣女没有意气用事,这桩婚事,是我心甘情愿。” “可他,”上官明绪眉头紧锁,想到那人的模样,道:“那人终是难成大器,女子嫁人,无异于选择第二次生命,你还是要三思——” 上官明绪想劝。 叶泠忽的上前几步,微微仰首:“昭王殿下说笑了,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矜,“况且——他都入赘了,有没有什么大用都无所谓。”她笑意更深,“再说了,要是不喜欢了,我再找一个喜欢的,又有何妨?” 许是从未听过这样叛逆的言论,上官明绪被惊得后退一步,“你——” 叶泠唇角微弯,带着淡淡的嘲意:“所以啊,昭王殿下大可不必担心我。” “小姐,大小姐都订亲了,她还——”不远处的回廊下,叶知时的婢女义愤填膺地道:“她还这般蓄意接近昭王殿下,简直——” 她似是想骂,但又碍于身份,将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叶知时却是没恼,她身怀盛衍的妖丹,听力是常人的几倍,叶泠方才那番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问:“云织,你觉得叶霁窈蠢不蠢?” 云织一愣,虽然不解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问,却也如实回答:“大小姐……是有点蠢笨。” “但我看,她倒是比你清醒得多,”叶知时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你记住一点,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命,押在男人身上。” 前厅,玉京县主坐在席上,心里不满。 她叶霁窈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找到一个容貌绝艳,甘愿入赘的郎君。 正想着,意外发生,身侧伺候的婢女一个不稳,整壶桃花酿尽数泼到她新裁的月色衣裙上。 “县主赎罪,奴婢一时不查——”婢女脸色煞白,扑通跪地,身子抖如筛糠。 玉京县主忙站起身,眉头皱成一团,怒骂道:“你眼瞎啊!手脚这么不利索!”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众失态的冲动,恶狠狠地道:“还不去带本县主更衣!废物!!” “……是。” —— “再找一个喜欢的?”叶泠刚目送上官明绪离开,身后便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叶大小姐好想法啊!看来是在下的不是,让叶小姐感到无聊了。” 叶泠猛地回头,便见到言子安懒洋洋的坐在栏杆处,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她顿时无语:“你不在前厅,跑这来干嘛?” 言子安跳下栏杆,上前几步,道:“跟你一样,躲清闲啊!” 叶泠问:“听了多少?” “唔,”言子安做思考状,“大概是从叶小姐那句开始吧。” 叶泠:“……” 那你干脆说全听到不就得了。 死装!! 叶泠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言子安却扯着她的衣角,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些无赖的意味:“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叶泠回头,忽然笑了:“咱俩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再说,”她顿了顿,“你是入赘的,我想另找一个有什么问题吗?” 她上前几步,踮起脚,直视言子安的眼睛,挑衅地道:“有本事,你就让我爱上你。” 或许是感受到他并不像传言里那样,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 叶泠也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忌惮他。 言子安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他抬手,掌心轻轻压在她的肩头,将她按回原处。 他俯身,与她平视,道:“那就——拭目以待啊!” 叶泠后退几步,从袖子取出香囊,举到她面前晃了晃,问:“你在这里面放了什么?有一个硬硬的,还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言子安漫不经心地回答:“花。” “你当我傻啊,哪有花是这个样子的。” 言子安上前几步,俯身凑近她耳畔,道:“你就是傻,死木头!” 话音落下,他径直离开,潇洒地摆了摆手,语调懒散:“我去前厅,不碍你的眼。” “喂——!”叶泠冲着他的背影,不满的喊:“叫谁死木头呢,你个呆子。” 言子安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他喉结轻滚,却是没有回头。 第十九救人 前厅。 “县主呢?” 问话女子长相艳丽,穿着华贵,鬓边步摇轻晃,艳光逼人。 身侧婢女忙垂首回禀:“回郡王妃,县主去更衣了。” 闻言,那女子唇角笑容愈盛,她盈盈起身,缓缓行至叶启明跟前,道:“素来听闻丞相大人府上的牡丹开得极艳,不论寒暑,都是一道极美的风景,不知可否有幸一赏?” 她这话一出,立刻激起一些人的兴趣。 “是啊,”有人应和,“单纯吃酒,属实是无聊了些。” “就是,择日不如撞日,我等也想一睹那‘四季不败’的艳丽景观呢。” 众人哄然应和,殊不知—— 此刻,后花园僻静厢房内,玉京县主死死握着花瓶,浑身不住地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放肆!”她嗓音发颤,却仍强撑着皇室的骄傲,“我乃圣上亲封的县主,你如此对我,就不怕我让皇帝表哥砍你的脑袋吗?” 对面的男人低笑,目光轻佻地在她身上探寻,如同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玩物。 “县主说笑,”他缓步逼近,“未来咱俩可就是夫妻了,说什么砍不砍脑袋的话,太煞风景。” “你放肆!”玉京县主死死咬着唇,她仰起脸,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男人皱眉,轻啧一声,眼底浮起几分不耐:“你这幅样子可得改,日后成亲,夫君便是你的天,不可忤逆——县主日后还需要多加学习才行。” 他步步逼近,欲行不轨。 玉京县主死死攥着手中花瓶,扬手狠狠砸去,她怒骂道:“滚,我乃圣上亲封的玉京县主,金枝玉叶,皇亲国戚!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 趁他侧身闪避的刹那,她提起裙摆便往门的方向疾奔。 男人偏头避开砸过来的花瓶,面容扭曲,他恶狠狠地说:“给脸不要脸!!” 玉京县主跑到门前,指尖刚摸到冰凉的门闩,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笑语喧哗——外面有人,有很多很多的人。 她霎时愣住。 身后传来男人得意的低笑,他看着玉京县主衣衫不整的模样,啐了一口:“你开啊,现在外面都是人,走出这道门,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她覆在门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冷汗浸透衣衫。 男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得意更甚,再怎么装贞洁烈女,到头来,不还是得乖乖的任他摆布? 他走上前,正欲攥住玉京县主的手腕。 “早这般识趣该多好,以后嫁进来,要乖乖听话,好生服侍夫君——” 话音未落—— 玉京县主只听到一声闷哼,旋即是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恶心,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 她猛然回首。 方才强忍下去的泪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决堤般的涌上来。 也不管之前对她如何冷嘲热讽,怎样的水火不容—— 她直直朝那人扑了上去。 “……叶霁窈。” 她哭得喘不过气,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栽在这里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怨怼起来:“你们丞相府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叶泠抬着双臂,任由玉京县主抱着。 待她哭够了,胡乱抹了把眼泪,才想起正事来—— “这屋子……有没有什么后门,能绕开前院的那些人?你……能带我出去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俩这水火不容的关系,对方怎么可能帮她。 思及此,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上来。 “我求你……”她攥紧叶泠的衣袖,小声哀求,“走出这道门,我的名声就毁了。” 恰在此时,她听到有人说:“那边好像有人在哭?丞相大人,那边是谁的居所?” “空置的院落,没有人住。”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脚步声逐渐逼近,可面前的人什么动作也没有。正当她的心将要跌入谷底的时候 “上官曦禾,”叶泠忽然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 她伸出手,指尖掐诀,淡青色的妖力一闪而过,在她掌心流转成一个繁杂的法盘。 “你可以选择走进阵法,它会送你出去,”她顿了顿,将短刀递到上官曦禾面前,刀锋泛着寒芒。 “或者——”她垂眸瞥向地下昏死过去的男人,“杀了他,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众人走到厢房前,一婢女识趣的抢步上前,正欲推门。 郡王妃端庄的站在人群中,笑意愈发明艳,眸中带着几分得意。 她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看那高高在上的玉京县主,如何身败名裂。 婢女手刚碰上门闩。 “吱呀——” 门,从里面开了。 玉京县主手执短刀,一步步往下走,她脸颊上溅着几滴新鲜的血迹,衣裙上也是,但她的眼睛却是明亮的。 有贵女捂着嘴,讶然:“这不是玉京县主吗?怎么……怎么是这幅模样?” 群王妃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官曦禾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在场众人。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刀刃上的血迹未干,一滴滴的往下滴落。 她声音带着颤意,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奉车都尉之子,意图对本县主以下犯上,行不轨之事,人已被我亲手杀死。” 满场死寂。 “还请奉车都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自行去圣上面前,领罪。”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脑海里却回想起叶泠说的话:“这个时代毁掉一个女孩,太过简单,他们将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仿佛女子生来便该干净。” 有错的,从来都不是女子。 遇到那些以下犯上,欲行不轨之人——就应该反抗,就应该杀死。 不该逃避,就应该掷地有声地告诉所有人,错的是别人。 胆敢以下犯上之人,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的勇敢,会为千千万万的女子,开拓一条光明的道路。 你也可以选择走进阵法……但上官曦禾,逃避,从来不是唯一的正解。” 她选择拿起短刀,叶霁窈握着她的手,将短刀捅进了男人的心脏里。 她眼中被温热的血迹覆盖,眼前是模糊的血色,但她清晰的看到了——男人眼中那抹不可置信,那抹“你怎么敢”的惊骇。 比恐惧先来的,是快意。 是欺她辱她之人,死在自己手里的快意。 叶霁窈松开手的瞬间,她独自握紧了刀,手起刀落,废了那个男人的命根子。 从今往后,这京都城的贵女们都会知道——守护贞洁,并不是只有逃避这一条路,以死明志,换不来什么。 就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惧怕。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会觉得痛的。 死亡,才是最深刻的教训。 去她的贞洁!! 她凭什么要为了这种无用的虚名,去放弃自己?! 第二十章 灭门 一件披风忽然落在身上,带着未散的体温,先感觉到的,是暖意。 上官曦禾抬眼,是那个素日里与她最不对付的贵女,她没说话,只是将披风的系带系上。 她只是道:“快去洗洗吧,肮脏之人的血溅到身上,总是会难受的。” 人群中,看到上官曦禾完好无损的模样,叶知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还好,她没什么事。 上官曦禾走后,有人小声地说:“瞧她那衣衫不整的样子,指不定……” 尾音拖得暧昧,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懂。 方才那名贵女倏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说话的人,道:“错的不是她,脏的也不是她,某些人自己内心腌臜,便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恶心!” “你……!”那人面色涨红,欲上前。 那贵女没动,只微微抬眸:“我乃龙夏朝从一品骠骑大将军之女,我就站在这,”她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敢动我吗?!” “你这是以权压人!!” “如何呢?”那贵女挑眉,轻笑,“你想以权压人,也得先有那个权啊,废物!” 不远处,叶泠站在阴影里。 [宿主,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你那个庶姐干的?]娇妻系统站在她肩头,猜测。 毕竟是叶泠的订婚宴,出事的还是素来与她不对付的玉京县主,旁人再挑弄几句,这罪名可就钉下了。 叶泠看向隐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轻摇头:“不会是她,她是不会用这些下作手段的。” 娇妻系统一噎,竟没想到,宿主会这么相信叶知时的人品。几次三番的害她,还能这么平心静气的论断。 订婚宴散时,天色已暗。 郡王妃回府,一脚踹翻案上茶盏。 “我倒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她手段会这么高明!” 她不仅没被钉在耻辱柱上,反倒让京都贵女们对她刮目相看,完美地扳回一局。 “那个贱人都死了——”她指节死死攥着扶手,骨节泛白,“该风光无限的,应该是我的女儿才对,她凭什么?!” 费尽心机嫁入郡王府,却还是被那女人的女儿压过一头。 凭什么! 她起身,踉跄地走向内室。 “我不会输的,”她眸中带着近乎癫狂的执念,“神主……神主会帮我的。” 夜幕降临,奉车都尉府内灯火通明。 周双晖的母亲伏在灵柩旁,哭声嘶哑:“这玉京县主仗着自己是圣上表妹,这般欺人太甚……我家晖儿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何至于……何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奉车都尉背着手站着,眉头紧皱:“这事做的,的确有失公允,明日面圣,我会去求圣上做主。 给晖儿一个交代。” “交代?” 黑暗中骤然传来振翅声,空旷的院里响起低沉的鸟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们也配要交代?”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森然的笑意:“你家儿子做错事,他就该死!周双晖落得如今下场,是你们没教好,所以你们也该死——” 话音落下,死亡的气息如潮水般喷涌而出,黑压压的一片,朝整个府上袭来。 “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 翌日,圣上没等来奉车都尉的请罪,反而得到了他满门五十三口,无一幸免的死讯。 缉妖司的主事一大早进宫,向圣上表明情况。 “奉车都尉全家惨遭灭门,初步判断,是鸟妖群袭,并且,数量不小。” “京都近来,多有不太平之事啊。”上官昱倚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外面渐亮的天色上。 缉妖司的主事方荀,早些年是灵台山的执事,在那场浩劫中,侥幸捡回一条命,便在缉妖司安顿下来。 这可是连寻竹仙师都要尊敬的人,上官昱自然不敢得罪。 “妖皇失踪多年,妖荒异动,发生这么多事,也是在所难免的。”方荀起身,行下一礼,“此事便转交缉妖司这边全权处置,还望圣上行个方便。” “好,”上官昱收回目光,“朕回头便吩咐大理寺,全力配合。” 待方荀走后,上官昱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殿中,良久,他忽然开口:“你说,这天下,还是皇族的天下吗?” 身后太监不敢应答。 上官昱却自顾自地笑了,眸中凝着一层阴鸷的寒意:“他这哪是征求意见啊,他这分明是通知啊!” 他回到案前,拿起桌上玉玺,摩挲着上面的龙纹,声音压得极低:“看来,先祖当年与修者定下止戈契……不无道理。” 他唇角微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节却骤然收紧,死死攥着玉玺,语气森然:“修者傲慢,从不把凡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再抬眸时,眼中染上几分近乎癫狂的兴味:“朕不会重新签订止戈契——”玉玺被重重搁回案上,发出闷响,“凡人修道,可比止戈契……有趣多了。” 缉妖司内忙得焦头烂额,叶泠和言子安正式去缉妖司的第一天,没等到学习,反而等到了一个任务。 “昨日奉车都尉府满门被灭,案子未结,”主事少年头也不抬,将两枚令牌放在案上,“今早郡王府又报,说是郡王妃有点不对劲,暗中让婢女来请人。” 他抬眼,“既是皇家事,你俩身份刚好合适,任务也不算艰难。”他轻咳一声,“就偷偷溜进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叶泠拾起令牌,不远处,是执事方荀跟沧源谈话的声音。 “近来,烬渊的封印大阵也有所松动,你还是抓紧寻找你师尊。”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天,怕是要变了。” 百年前消失的玄天殿,也隐隐有重构之势。” 他目光落在远方,眸中浮起几分忧虑。 这一切的变数,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些年,他看着修者融入凡间,形成缉妖司,但修者与凡人之间,终归是有壁垒的。 叶泠指节攥着令牌,神色如常。 她抬眼,对言子安道:“那就走一趟呗。” 她笑了笑——对她来说,只要不上课就是好的。 毕竟刚结束高中生涯便穿书,好不容易学有所成,却一朝回到解放前。再没有人比她更懂读书的滋味了。 第二十一章 神主 两人应执事的要求,准备翻墙进入,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好翻进去的墙壁。 言子安攀上墙头,回首,问:“你能行吗?” 叶泠冷哼:“瞧不起谁呢?” 话音未落,她已后退数步,借冲势腾身而起,足尖在墙面轻点两下,凌空利落翻身,稳稳落地。 一入内,叶泠便察觉到郡王府里不同寻常的气氛——此处处于后花园,却不见半个人影,远处隐约有甲胄碰撞的声响。 言子安紧随其后翻了过来,叶泠压低声音:“气氛有点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贴着墙根,悄悄往声响处前行。 他们顺着声响来到一处院落,周围戒备森严,五步一侍卫,十步一巡逻。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疑惑。 怎么回事?主事的不是说,侍女是悄悄请人来看吗? 看这架势,怎么都不像是秘密行动啊? “郡王饶命,郡王妃这幅模样,奴婢当真是不知晓内情——” 院落里站着的中年男人,怒目而视:“身为她的贴身侍女,你会不知道?” “要我看,”旁边忽有女声冷笑,“她就是恶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叶泠抬眼望去,这才发觉玉京县主上官曦禾竟也在场。 “瞎说什么?那是你的母亲!”郡王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我母亲早死了!她又算什么东西,怎么配当我的母亲!”玉京县主大声骂道:“昨日种种,分明就是她处心积虑的设计。” 我若没有把那人杀死,真让他得了手,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下嫁给那户恶心人家?!” 她冷笑,字字如刀:“父亲,你当真是眼盲心瞎!” 上官曦禾自幼丧母,是由先皇后抚养长大,与当今圣上和昭王殿下情同手足,自是养成了一副矜贵傲骨和目中无人的个性。 就连郡王也奈何不了她。 郡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指着她,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无奈,只能甩袖作罢。 他转而将怒火发泄到跪地的婢女身上。 “你老实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从昨日到现在,一点一滴都给我说清楚!” “本王还不相信,这满院毫无妖气,堂堂郡王妃却会莫名死亡。” 院外,叶泠和言子安隐去身形,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叶泠低声道:“现在怎么办?这般阵仗,好像没法悄悄查看了。” “禀报主事吧。”言子安建议。 “怎么给他说?”叶泠发问。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出同样的无奈。 两个老古董,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八荒六江断联太久的事实——他俩完全不清楚现在修者之间是怎么联络的。 但看沧源他们联系寻竹的那个费劲样,估计也没什么好招。 要搁从前,他们大可以施展传音符。 但现在,一个是被世人忌惮的“灭世主”,一个是在八荒六江史册上早已消失的小青云榜榜首。 无论哪个出世,都得引起一阵躁动。 还能怎样? “冲呗,”言子安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论立场,咱俩有缉妖司的令牌,论身份,你是丞相府嫡女,圣上尚且礼让三分,区区一个郡王,你怕啥?” “论品级,郡王比丞相高。” “耽误你跟那什么县主互怼吗?” 叶泠沉默片刻,回答:“不耽误。” 言子安成功将她说服,她起身,道:“那走吧。” “什么人?!”影遁术一撤,他们很快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叶泠从容取出令牌,朗声道:“缉妖司,叶霁窈。” 此话一出,方才厉声呵斥的几名侍卫瞬间不敢动了。 侍卫们让出一条路,请示郡王意见。 “缉妖司?” 郡王听到动静,回头,便见叶泠站在院外,手里堂而皇之的拿着那枚独属于缉妖司的玄铁令牌。 “叶霁窈?” 玉京县主的关注点却不同,她凑上前,眼尾微挑,语气里满是诧异:“你真进缉妖司了?” 叶泠上前几步,轻笑:“不然嘞,特意逗你玩啊?” 说着,她微俯身,行礼:“臣女叶霁窈,拜见郡王殿下。” 那跪在地上的婢女瞧见叶泠,如同看见救星,膝行两步,急道:“王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今晨,的确是去缉妖司请的人,回来……回来郡王妃便成那样了!” “她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是应郡王妃要求,前来查看。”叶泠上前几步,“不知,郡王妃现下是何种情况?” 内堂的情况,郡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道:“模样有点不太好。 本王只提醒你,如果只是来走个过场,那便不要看了。 像你这种娇小姐,怕不是光看一眼,便要哭着回家找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本王可不想回头被丞相追着骂。” 毕竟早些年,丞相府大小姐痴恋昭王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同僚中凡是嘲笑的,哪个没被丞相追着骂过。 那战斗力,郡王实在是怕了。 叶泠神色未变,只淡淡笑道:“我既然入了缉妖司,便没有退缩的道理。郡王殿下,带路吧。” “……行。” 郡王只侧身一让。 他其实不怎么相信叶泠能解决这件事,毕竟一个只知道追着昭王跑的花痴废物,虽然被丞相使手段送进了缉妖司。 但本质还是个废物,能成什么大事,不吓哭就不错了。 走进内堂,叶泠才明白郡王口中的“不太好”是什么样子—— 这何止是不太好。 昨日还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呈跪地的姿势僵死在场,裸露在外的肌肤变得干瘪,形同干尸。 可以说,她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了。 而她跪拜的方向,是一尊神女像。 神女端坐高台,眉骨轻扬,唇线含情,透着股高不可攀的矜贵。 这位神女在火光的晃动下,面容忽明忽暗。 自下而上看去,那唇角的弧度似乎……在动。 冷静,威严,俯瞰众生。 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令人窒息的至高神性。 叶泠瞳孔骤缩。 ——是祂。 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寒意顺着脊梁一路攀爬,直冲天灵盖。 第二十二章 祂 “叶泠,好久不见。”那声音从虚空传来,尾音愉悦的上挑,声线却透着股冷漠疏离。 “我说过,只要你还在,我便不会消失。” 那声音顿了顿,含着笑意,漫不经心地问:“我送你的订亲礼物,可还欢喜?” “那凡人借用我赐予她的力量,却做了触犯底线的事。所以她活不成。”她语气轻巧,似是在批判低如尘埃的蝼蚁,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叶泠抬眸,白日里那婢女颤抖的话语犹在耳畔—— “王妃不知从哪得来的红线,那线可以控制人的身体,于是……于是她选中了奉车都尉之子,她知道那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便让他去到那个厢房。 这才……这才得以发生后来的事。” 原来,是她的傀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给你留下痕迹。毕竟,来这一遭,总要跟你打个招呼。” 叶泠怔愣地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无法呼吸,无法逃离。 那道声音如形随形,不仅是现在,四百年前的那些梦魇从未远离,他们蛰伏在骨血里,只为等待时机,将她吞没。 “你一个妖族,潜入灵台山,究竟是何居心?!” “压灵台山叛徒入诛妖台!” “你杀师杀友,罪孽深重,还有何颜面回来?!” “我早说过,”那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众仙门,从来都是自私自利,虚伪之辈!” 祂低低地笑了起来:“四百年前你孤注一掷,以元神献祭,开启封印大阵,就是不知,四百年后,你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勇气?” 叶泠身体不住地颤抖,她阖了阖眼,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是叶泠,只是叶泠,四百年前我开启封印大阵,四百年后,我同样有办法,将你永镇于暗无天日的烬渊中!” 她抬眸,眼底泛起幽绿的寒光。 “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共生的,我杀不死你,同样,你也奈何不了我。”叶泠攥紧拳头,猛地砸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咱们就抗争到底,不死不休!!” 黑暗破碎的那一刻,她猛地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 睡前还一片漆黑的房间,此刻竟亮起一盏昏黄的烛火,不是特别的明亮,但很温暖。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偏头,看到言子安半跪在她的床边,指尖蕴含着灵力,轻轻揉着她手腕的内关穴,嘴里低声念着:“噩梦退散,焦虑退散,烦恼退散……此后天光大亮。” 他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暖黄的烛光下,竟显得格外温柔。 叶泠呼吸一滞。 言子安低声呢喃:“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感觉到手下脉搏逐渐平稳,言子安这才松开指腹,他捏着被角,正要将她的手腕放回被褥里—— 抬眼,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视线。 他猛地直起身,轻咳一声,仓促找补:“白天的时候,我看你状态不怎么对劲,这才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 白天他们走的时候,叶泠神色就已经不对了。 郡王没多为难她,只以为是看到郡王妃那个模样,心里存了阴影。 这事远超缉妖司的预料,他们将经过报告给缉妖司后,便回来了。 许是觉得不够有说服力,言子安又补上一句:“咱俩之间有同心契,你出事的话,我也得被连累。” 叶泠撑着床沿坐起来,只摇头:“我没事,不过,要谢谢你。” 言子安没动。 踌躇良久,忽然重新半跪下去,仰起脸看她,声音很轻:“我能在这留一晚吗?我打地铺,不占地方。” 他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他没说。 叶泠垂眸,半开玩笑地说:“想不到,你堂堂灭世主,也会害怕啊?” “怎么不会,”言子安靠在一旁,故作轻松地道:“人人都有软肋,我当然也不例外。” 后半夜,言子安留了下来,在叶泠的床边,打了个地铺。 烛火熄灭后,书柜里藏着的两个系统钻出来,逆袭系统好奇:[哎,封建余孽,我看那大魔头对老大,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样子,他俩现在攻略进度多少了?] 之前娇妻系统有心想教叶泠攻略人的手段,奈何宿主叛逆,根本不听。 如今这个情况,倒是让逆袭系统小小的得意了一番,总说自家老大不用攻略,靠人格魅力就能征服灭世主,拯救世界。 [我查不到。]娇妻系统也不解,[我这边没有权限,对于那魔头的一切心理活动,全部都是屏蔽状态。我这边就只有一个已完成和未完成的显示。] [第一世界的男主,权限这么高的吗?]逆袭系统困惑,[你说,他曾经会不会也是攻略者,因为某种原因,迫不得已才成为灭世主?] [……有可能。]娇妻系统表示赞同。 地上的言子安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榻。 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窗外风声呜咽,呼呼作响,混杂着一道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 或许是白天接触到太多曾经的事物,叶泠罕见地梦到以前,梦到那些她刻意遗忘的曾经。 那是她初入灵台山的第一年。 系统让她攻略男主言卿礼。 为了完成任务,她只能隐藏妖族身份,扮作寻常弟子,潜入灵台山。 那时候,她还没学会怎样将妖力伪装成灵力的法门,战斗力低下,是人人鄙夷的废物,都道她是个花瓶,成不了什么大器。 不过她那时候正值中二病最严重的时期。 她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虽是炮灰,但既然穿来了,那她就是主角。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遇见了灵台山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灵台山首席大弟子言卿礼。 那届小青云大比,是他领队。 她有意接近他,倒不是为攻略,更多的是觊觎机缘。 男主的机缘,必然是比她这个炮灰好的。 连系统都忍不住吐槽:[人家攻略男主那是求亲亲求抱抱,你倒好,抢人家机缘。 要不是打不过人家,你是不还想跟他打一场?!] “怎么说呢,”叶泠当时抱着剑,跟在言卿礼身后,漫不经心地接话,“我还真想过。” 她对此人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叶泠当时就不理解——他到底在装什么啊? 问话也不回,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那双眼。 第二十三章 一箭成名 “既然是攻略,那我达到让他望尘莫及的地步,他眼里不就有我了吗?” 系统沉默半晌儿,竟找不到反驳的话:[……你这说的,还,怪有道理。] 大概是命运眷顾,他俩拿到的是一个任务。 “她可真是走了大运,一个菜鸟灵师,竟然跟大师兄分到了一组。” “真是踩了狗屎运,战斗力那么差,可不要拖大师兄的后腿。”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说。 他们要前往灵山一带的永安镇,处理一桩委托,那委托是让他们处理村落里失踪的人口。 任务具体是怎么完成的,叶泠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场祸事的源头是一个叫明礼的姑娘。 村民愚昧,信奉以少女献祭,换取山神庇佑。 “你妹妹是选中献祭给山神的人,为了村子的风调雨顺,明诗,你不要找事。”村长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 “村子风调雨顺,凭什么要拿女孩的命来换?”明诗不服,带着少年变声期的嘶哑,“荒谬!” 她的哥哥为了保护她,被村民活活打死。 “这个村子从根开始就是腐烂的,糟糕透了。”明礼说这话时,很平静。 “他说他是最好的哥哥,我不服,我是最好的妹妹。” 那对兄妹,到死都在较劲,谁也不肯认输。 一直到最后,她站在阵法中央,拿着一截莹白骨笛。 笛声响起,带着悲戚。 “从我决定报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活路。我早就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鬼车。”那姑娘站在阵心,黑气喷薄,身后是一只巨鸟——八首齐昂,十六只眼同时睁开,瞳孔里旋转着锈红色的星辰。 羽翅一展,遮蔽天日。 鬼车,一种能食人魂魄的鬼鸟。传说它原本有九个头,被大雕啄去一个,因此常滴血。 “这世道,当真可笑。” 当时,她和言卿礼被打得节节败退,古荒战乱时遗留下的大妖,自不是等闲之辈。 言卿礼当时都已经做好施展传送阵的准备了。 但叶泠始终保持沉默,她撑着木剑起身,干脆利落地往自己手臂上划下一刀—— 鲜血一滴滴淌落。 事实证明,杀急眼的人是听不进去话的。 尤其是又较真又犟的那种。 她只是一味地布置阵法,施展锁灵阵。 最后,以一箭结尾—— 她的成名之箭,「穿云」。 “缚灵,噬魂,烬灭!” 既是古荒妖兽,那便用古荒灵技。 她自学藏书阁中未流传下来的秘术,一箭射出,鬼车魂飞魄散。 ——自此,一箭成名! 那是叶泠的成名之战。 不靠法器,仅凭灵台山弟子入门时配发的木剑;修习不过半年,便以灵技与阵法相辅,将上古大妖诛杀于箭下。 一个生命元灵,出手即杀招,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说啊,我只是没开窍,一旦开窍——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叶泠从来都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上学时便初见端倪,为了争第一,挑灯夜读,荣获那一届的理科状元。 那一战,让她的名字一路飙升,登顶小青云天赋榜之首。 事后,她只是笑眯眯地向言卿礼挑衅。 “输给我,你无需自卑,毕竟——我是天赋型选手。” 那之后……那之后,梦便醒了。 叶泠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布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带着晨露的气息。 那些得意的,悲伤的,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心跳久久未曾平复。 叶泠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躺着躺着,忽然想起,言子安昨日好像是在她房里歇下的。 她猛地坐起身,却见旁边地上,已经没有人了,就连被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从未来过。 什么时候走的? 还是昨日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忽然,门口传来谈话声。 “你家小姐还没起来?” “小姐……小姐昨日歇息的晚。”小荷忙给自家姑娘找了个赖床的理由。 言子安轻笑一声。 她昨日什么时候睡的,自己还能不清楚。 他也没拆穿,只是将手中的点心递给她,道:“今晨去街上,给你家小姐买的糖饼,记得热热再吃。” “对了。”他走了两步,又返身回来,提醒:“今日先生授课,早早将她收拾好。” 叶泠躲在房间里默默听着,听到授课,她把自己往被褥里又埋深了几分,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情愿—— 爹啊!你何必呢?! 她这学上得,怎么永无止境啊! 清风院。 叶知时站在院子里,没怎么睡。 其实,自从盛衍被杖毙后,她夜里不怎么能睡着,总是会惊醒。 明明已经掌握了超出凡人所能掌握的力量,但她还是睡不踏实。 一件披风忽然落到肩上,带着暖意。 叶知时没回头,只是问:“云织,你说,如果叶霁窈死了,叶启明会不会很难过?” 就像昨日那人的母亲,明明错的是她儿子,可她还是埋怨上了玉京,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她垂下眼,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中带着快意。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如果叶霁窈死了,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会不会也露出那样崩溃的神色?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万分愉悦。 反正真正的叶霁窈已经不在了,如今这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杀了,她不会手软,更不会难过。 “小姐,”云织上前几步,想劝,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姐对老爷的怨念变得特别深。 她不再拿昭王殿下对她的喜欢去刺激大小姐,不再执着于争风吃醋,她变得更加……心狠手辣。 有种……有种不管不顾的疯劲。 小姐从前虽然对大小姐心怀不满,但远没有达到取人性命的地步。 叶知时回头,盯着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得心狠手辣了?!” 云织心头一颤,忙跪地请罪:“小姐饶命,奴婢……奴婢……” 叶知时只是低笑:“何必请罪,你说的,也是不错。”她右眼渐渐变成妖冶的赤红,“可凭什么呢?我也只是想要些自保能力罢了。” “我母亲走的早,父亲从来都不管我,我为我自己打算,又有什么错?!” 那些帝王将相,哪一个手上没沾过人命,怎么到她这,便成心狠手辣,成了十恶不赦呢?! “如果盛衍在这,他绝对会赞同我,而不是像你这样,跪地请罪。”叶知时转过身,闭了闭眼,声音很轻,“云织,你终归是不如他。” 她径直往屋子里走:“或许他是真的生我气了,假死离开,不想见我了。” 第二十四章 道侣 云织抬头,看着自家小姐渐行渐远的背影,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自家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有些想念盛衍。 那人是两年前出现在自家小姐身边的,他与这里的人都不一样,身上带着股张扬劲,不像小厮,不像侍卫,却也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 总之,他身上带着云织从未见过的一些气质,不属于这里,就像是一个外来者。 最初,小姐对他很不好,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动辄打骂,可盛衍总是照单全收,不怨怼,不反抗。 云织仍然记得,他望向小姐时的眼神——那里面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似是悲悯,又好像是……钦佩。 直到后来,小姐不再打骂他了,默许他跟在自己身侧。 小姐的脸上,也多了许多轻快的笑容。 盛衍认罪,被杖毙后的那一晚,叶知时在院里独自坐到天明,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 那天之后,她将盛衍从白云观,一步一叩首,虔诚求来的珠串,亲手送给了大小姐。 自那之后,她再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 可云织觉得,盛衍于她,总是不一样的。 “四百年前的八荒六江,远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执事方荀在缉妖司还担着一个讲师的职责,他走到窗棂前,指向不远处的山脉,“看到那座山了吗?” 几个年轻弟子挤在窗前,巴巴地望着他手指的方向。 “从前,那是修真界与凡尘的交界,修者称它为灵山,而凡人,称其为亡魂山。 因为灵山受灵气供养,山中精怪极易化形,被凡人称为鬼魅,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叶泠坐在最后一排,只觉得昏昏欲睡。 “四百年前,修者与人族签订止戈契,修者不染凡尘事,所以修者轻易不会来到人间。” “先生!”有弟子举手,提问:“那为何我们如今生在凡尘,却越不过那座山了呢?” 弟子们纷纷看向他,眼里是一模一样的困惑。 自他们成为缉妖师起,便常听闻百年前灵台山的盛况。 那时候可谓是众仙门之首,妖族心生畏惧,修者心向往之。 但他们越不过那座山,看不到灵台山的山门,也想象不到,当年的盛况。 方荀叹气:“因为封印,四百年前的那场浩劫,知情者消失的消失,陨落的陨落。后来,先祖设下封印大阵,将灵台山永久封禁。” 他走回案前。 “所以你们越不过那座山,或许,他们也在等,等一个天才绝艳之人,解除封禁,引领灵台山,重见天日。” 他抬头,忽然笑了笑。 “或许从你们这一代开始,便能见证八荒六江的解封之日。 重启小青云天赋榜,重现灵台山——万仙来朝的盛况。” “好了,”方荀抬手合上古籍,抬眼扫向堂下:“叶霁窈,我方才讲了什么?!” 叶泠脑袋一点一点地眼见就要磕到桌子上,言子安坐在她身侧,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下。 叶泠猛然惊醒:“什么?发生什么了?!” 堂中静了一瞬。 几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方荀站在前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怒意,反倒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我在问你,我刚才讲了什么?” 叶泠站起身,心中一片茫然,看向言子安,他极轻的摇了摇头,唇瓣开合,无声吐出几个字:我也没听。 叶泠:“……” “坐下吧。”方荀无奈:“叶小姐,我知道,你是被丞相硬塞进来的,但你既然有了天赋,就不要浪费啊! 生命元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始终低垂的脑袋上。 “你明白吗?” 叶泠站着,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怎么会不明白,早在几百年前,她就感受到了生命元灵的沉重。 —— 奉车都尉府。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再当学生——真叫一个学无止境。”叶泠胳膊倚着铁铲,懒散的站在后面,前头,缉妖师们正围着满门尸首细细查验。 至于她为什么在这——因为方荀嫌她上课走神,把她发配到这了。 “你还有意思说?”言子安冷冷道。 他为什么会在这,自然也要“归功于”叶泠——被发配时,叶泠毫不犹豫的告状,说明他也没听讲。 于是,两人便一同被发配了。 叶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言子安哼笑一声:“福没想到,难倒是担了一堆。” “小师妹,不要这么懒散嘛,”沧源从前面退下来,走到她身侧,“你想,等你得道成仙,摆脱凡人之躯,自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比起拘在京都城,成亲嫁人,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倍。到时候有大把的青年才俊抢着当你道侣。” 因为那位前辈是在解决叶泠府上问题时遇到的,所以沧源连带着对叶泠的印象也不错。 言子安幽幽开口:“师兄,她的正派未婚夫在这呢,你这般说话,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沧源被吓了一跳,尴尬赔笑:“师弟……你也在啊?” 他忙找补:“等你俩摆脱凡人之身,结成道侣,岂不是美哉。” 言子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看那神情,竟真的有几分心动。 叶泠往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凡间的婚事本就是做戏,他还想假戏真做,纠缠不休不成?! 言子安面容扭曲一瞬,低头瞪向罪魁祸首。 但罪魁祸首没看她,反而转向沧源:“沧源师兄,你们这么着急拉我入伙,不会是……有什么需要我牺牲的吧?” 毕竟,自古生命元灵,很少走向其他的道路。 “诶,怎么能这么想呢?”沧源忙道:“绝无此意,咱是正经的门派,可不做那些违背旁人意愿的事。” 不会吗? 叶泠唇角微微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人本就是趋利避害的,如今话说得再好听,等真到了那一步,谁又能保证自己还能这般深明大义? 不过是还没经历罢了。 沧源见她不再言语,便觉无趣,转身回到了队伍前方。 “这死伤痕迹,倒像是姑获鸟妖的爪痕。” 第二十五章 悲悯 “最近姑获鸟妖是不是出现了的太频繁了?”有人低声问。 前些天那场宴会上出现的,也是姑获鸟妖群。 “看痕迹,”另一人蹲下身查验,“这些鸟妖大多修为低微,灵智未开,怕是受人驱使,听命行事。” 沧源闻言,回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方的叶泠身上:“小师妹,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选?” 这些妖群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不像是随机杀人,倒像是寻仇。 “没有。”叶泠摇头。 “沧源师兄,何必问她,”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那姑娘眉眼间尽是轻慢,目光不屑地扫过后面两人,“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娇小姐,连术法课都不认真听,能有什么真本事?!”她抱着手臂,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问他们能有什么用,净耽误事。” 沧源歉意地朝后面两人笑了笑,季鸢筏天赋卓绝,向来是被师尊捧在手心里的,难免养成一身傲骨。 “退!情况有些不对!!”站在尸体附近的人突然厉喝。 那堆尸体的爪痕处正汩汩涌出浓稠血雾,猩红,带着死亡的气息,隐隐有将整个院子吞噬的势头。 太迟了。 那血雾蔓延之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机。 刹那间,猩红色蔓延开来,视线所及,皆是猩红浊色。 叶泠没来得及催动元灵深处妖力,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觉得有些懊恼。 倒是小瞧那丫头了。 连幻雾都弄出来了…… 手段挺厉害。 “仙妖大战打了这么多年,死伤惨重啊!” “叶泠,掌门师伯他们,纵然有对不住的地方,可你所作所为,是否过于残忍。”那弟子撑着剑,半跪在地上,他喘息着抬头,“你便是……连同门之情都不顾了吗?” 日暮如血,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提剑而立,闻言,低低笑了起来。 “对不住?”她歪了歪头,眉梢微挑,“他们压我入诛妖台,害我差点魂飞魄散,屠戮我同胞,” 她缓缓上前,笑得愈发妖冶:“我难不成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我身为妖皇,自是要为我的子民报仇啊!血债血偿,这都是他们欠下的债啊!” “小叶子,你跟我走,”那人声音发颤,死死攥着她手腕,“我带你远离这里……我会找到回家的办法,我一定能行的,我们回去,我们回到现代,远离这里,再也不要想起来了。”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她打断他,提剑,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你又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剑已没入对方心口。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心口的剑,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很疼,却不及心上半分。 “我原以为,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季鸢笺是最先挣脱幻雾的。 她撑剑起身,抬眼望去,最先看到的,竟然是那个她素来瞧不上的娇小姐。 那人站在尸体前方,掌心翻涌着青色灵力——带着很浓烈的,生命的气息,是万物初生时,最纯粹的灵气。 灵力化风,自她指尖倾泻而出。 青色的风席卷向四方,刹那间,血雾退散,她垂着眸,碎发被风拂起,凌乱的贴在脸颊处。 那一刻,季鸢笺竟从她的身上,窥见了几分神性。 悲悯,疏离,却也温柔。 季鸢笺望着她的背影,最先涌上来的,是难过。 她灵力处带着那种最接近万物初生时的纯粹,最具悲悯的力量——仿佛生来便注定,她要走上那条牺牲的道路。 再抬眸时,叶泠正朝她望来,指尖轻点唇瓣。 ——这是让她保密的意思吗? 她究竟是谁? 拥有如此力量的净化,绝不是一个只学术法半月的官家小姐能施展的。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刚刚……我可能是被鬼附身了吧。”叶泠故作惊讶的盯着自己的掌心,“刚刚那个是我的力量吗?好神奇啊!” 季鸢笺:“……” 你演的还能再假一点吗?当她是傻子? 两系统评价:[宿主,你能否精进一下你的演技?] [就是啊老大,你这也,也太假了些吧?] 她这幅样子,分明是把那些人当傻子哄啊! “我又不是演员,凑合凑合,能看就行呗。” 两系统:[……] 这是凑合的问题吗? 简直是它们带过最差的一届了。 “怎么回事?那些血雾呢?”几个缉妖师陆续醒来。 “我去!”沧源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太阴了吧!竟然弄幻雾,谁出的手?” 他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同样一脸茫然。 若不是有人出手,他们怕不是要在幻象里困死。 季鸢笺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大概是——”她顿了顿,“布置幻雾的人,手段不精吧。” 说完,她又嗤笑:“你们几个也太弱了吧!就这一个小小的幻象,还能把你们给困死了。”她毫不留情地评价,“还是修炼不到位。” “说的好似你挣脱了一样。”有人不服气地反驳。 季鸢笺理直气壮:“我挣脱了啊,我靠自己挣脱的,才没你们那么废物呢!” 几人被她噎得又气又恼,偏偏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让人家天赋高呢,谁让人家被寻竹仙师宠着呢。 叶泠站在最后,言子安醒来后,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 叶泠看不懂,却隐隐感觉,他生气了——是因为她。 “你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叶泠试探地问。 “没事。”他挺冷淡地回。 叶泠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不再凑上去。 上赶着找话聊,未免太不识趣。 那抹痛意的加深,其实来的挺猝不及防的,叶泠一贯能忍,但此刻,元灵深处的痛意太过蛮横。 疼得她忍不住蜷缩起来,她后退几步,脊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指节攥得发白。 这股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想,可能是用了太多的力量,这才导致噬魂咒的反噬加剧。 她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出声,感觉意识逐渐昏沉,她死死掐着掌心肉,企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唤醒逐渐昏沉的意识。 第二十六章 说出来 [老大,之前不是有止痛药吗?你用啊!]逆袭系统看得着急。 “没事,”叶泠弯唇笑了笑,“没关系,我能忍。” 没必要,总得为后面预留一些准备。 叶泠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默默忍受着元灵深处近乎蛮横、如针扎般的疼痛。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强硬却不粗暴,一根根掰开她因疼痛而握得泛白的指节,将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疼你为什么不说?”言子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你宁愿自残,也不愿意说出来是吗?” 她抬眼,撞进他晦暗的眸中,那里面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片刻,他低叹一声,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你抓我。”他说,“下次疼了,就抓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替你分担。” 两人相握的掌心里,浮现出一道猩红符纹。 叶泠瞳孔骤缩,下意识挣脱,对面人却是握得更紧,力道大的近乎执拗。 “你不能——” “不能什么?”言子安抬眸看她。 叶泠猛地止住话音。 言子安不再追问。 他握着叶泠的手,冰凉的灵力顺着那道同心血契的符纹,慢慢渡了过去。 元灵深处那股蛮横的疼痛奇异地得到安抚。 他这才抬起她的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掰开她紧攥的掌心——那里早已血肉模糊,指甲深陷进皮肉里,触目惊心。 言子安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沾去那些血污。 “叶泠,”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你疼,你告诉我,说出来,真的比一味忍着好吗?” “用不着。”叶泠轻声开口,“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言子安指尖蕴含着灵力,轻抚过她血肉模糊的掌心,“叶泠,疼是可以说出来的,一味的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久而久之,你便失去了对疼痛,对难过的感知,那样,眼里就不会有光了,心也会跟着腐烂。 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不能因为你厉害,便觉得这些伤痛无足轻重。 不能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任何时候,都该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 你首先是叶泠。” —— 那一场幻雾,把尸体弄得连渣都不剩,线索彻底断了。 几个缉妖师只能打道回府。 回到缉妖司时,正值午后。 季鸢笺坐在窗棂前,手下压着一张素白的传信纸。 这是师尊临行前留给她的——折成千纸鹤,便能飞越千山,落到她身边。 她想到丞相府那位娇小姐的生命元灵,眸色渐沉。思索片刻,她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水榭居。 叶泠坐在桌前,掌心伤口已经愈合。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抚过那处已经完好如初的伤口,若有所思。 “泠儿,今日圣上寿辰,你快收拾好,晚上跟爹爹一同去参加宴会。”叶启明站在院里,说完便识趣地离开。自知将女儿安排进缉妖司一事,女儿会有些意见,他索性不招人嫌。 几个婢女鱼贯而入,给叶泠梳妆打扮。 “小姐,这几个簪子,您想戴哪一个?”小荷将妆盒展示在她面前。 叶泠抬手,指尖触摸到那个飞鸟玉簪,道:“就戴这个吧。” 抵达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叶启明提前进宫,去拜见圣上。 叶泠从停在门口的马车中下来,车内有些闷。 正想着可以找时间学骑马,抬眼便见惊鸿将军策马而来,意气风发。 她心头一跳,忙拽住小荷袖子,低头催促:“快走。” 她可不想再被惊鸿将军逮着,去对什么暗号。 小荷不明所以,却乖乖跟着她加快脚步。 叶知时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望着叶泠略显仓皇的背影,微微蹙眉。 ——她在躲谁? “叶小姐,皇后娘娘有请。” 叶泠刚走进皇宫,便被一个宫女模样的姑娘拦住去路。 她面上笑意盈盈,温顺应好。 等跟那姑娘拉开距离后,她暗戳戳地问小荷。 “我跟皇后娘娘很熟吗?怎么会突然召见我?” 小荷实话实说:“不熟,奴婢也不清楚。” 那这位权谋文女主召见她,所为何事? 不过,既然是权谋文的主角,辅佐圣上一路厮杀,稳坐皇位,必然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人物。 大殿上,一雍容华贵的女子坐在贵妃椅上,凤袍曳地,金丝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威仪。 这就是那个权谋文女主吗?的确是跟她所想的一样,模样美艳,尽显威仪。 近看才发现,她藏在凤袍底下的腹部微微隆起,看起来已经有一定月份了。 而叶知时竟也在,她端坐在一旁,见叶泠进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就是丞相家的那个嫡女吧?”徐瑾安唇角轻扬,“来,近前说话。” 叶泠按规矩行礼:“臣女叶霁窈,拜见皇后娘娘。” “平身。”徐瑾安倚着靠背,笑意却不达眼底:“听闻叶小姐近几日订亲,不知未婚郎婿是何许人才?” “不过是个读书人,算不得什么人才。” 徐瑾安笑容里带着锋芒:“本宫还记得,叶小姐从前那样喜欢明绪,怎么就定亲了呢?” 她语气里带着可惜,但叶泠从她眼眸中,可看不出半分遗憾之情。 “臣女年少无知,从前多有叨扰昭王殿下,还望娘娘莫要见怪。” 闻言,徐瑾安的笑容终于真切几分。 “哦?既然如此,那本宫可要恭喜叶小姐觅得良缘。”说着,她吩咐旁边婢女,“去,将本宫库房里的那个玉镯拿来,就当是本宫送给叶小姐的新婚贺礼。” 叶泠垂眸接过,心中了然。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敲打她,不要再肖想上官明绪。 “臣女谢过皇后娘娘。” 叶泠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一国之后。据系统所说,这对从皇权中厮杀上皇位的夫妻,心早已相离。 那位男主带着穿越者,妄想扳倒皇后母族,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不知叶二小姐,可有婚配?”徐瑾安话锋一转,目光落到一旁的叶知时身上:“本宫娘家的一个表兄,倒是一表人才,不知叶小姐……” 她试探地问,令几人没想到的是,叶知时走到大殿中央,俯身行礼,道:“回娘娘,臣女已有心仪之人,他说等有一朝军功傍身,必会登门求娶。 臣女此生,非他不嫁——若无缘嫁他,臣女宁可剃发修行,长伴青灯古佛。” 第二十七章 情蛊 这么决绝吗? 叶泠讶然,她这人设,崩得厉害啊?! [她的这本书换男主了?!]娇妻系统钻出来,显然是将她方才那段话听了进去。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逆袭系统附和。 叶泠冷笑:“你俩有这八卦的心思,倒不如查查,她这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查不出来。]娇妻系统摇头,[能确定的只有一个,她身上没有系统。] [说不准,是碰上穿越者,改变她的想法了呢。]逆袭系统随口猜测。 [是有可能。说不准是碰到穿越者,因此开智,觉得昭王殿下不值得,想换个爱人。] 话虽这么说,但娇妻系统心里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上官明绪的人设,算是传统古言小说里,顶好的了。 翩翩君子,文武双全,原着里,叶知时嫁给他后,他遣散妻妾,独宠一人,完美的古言男主。 虽然最开始娶她是利用,但最后也动了真心,那种上位者为爱低头的设定最好磕了。 娇妻系统想不通,叶知时怎么会放弃这样好的一个男主呢? [就非得是换个男主吗?人家就不能自我美丽吗?]逆袭系统反驳。 [啧,你懂什么?]娇妻系统轻啧,[人家是救赎文女主,必须要有一个爱人去承担起她的一切,将她拉出深渊,这样才能幸福。] [切,]逆袭系统不屑,[需要救赎,就说明她心里不强大,这样还当什么女主。] 毫不例外,两系统再次吵了起来。 叶泠扶额,忍无可忍:“你俩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 她这一怒,两系统瞬间闭嘴,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皇后娘娘,”殿外传来一道声音,周渡施施然走进来,红色宫装拖地,发间步摇轻晃,她神情倨傲,“您躲在自己宫里,这是没让你操办宴会,心生不满了?” 她站在大殿中央,笑容挑衅,丝毫不顾及叶泠和叶知时的在场。 徐瑾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笑着:“哼,皇上心疼本宫怀胎辛苦,这才让你去操办宴会——” “怀胎辛苦?”周渡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皇后娘娘,你知道吗?我去跟圣上说,你的这一胎,放在我身边养,他——”她故意停顿,行商徐瑾安骤然惨白的脸色,一字一顿:“同意了。” 徐瑾安猛地攥紧把手,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凭什么要放在这贱人的膝下?! 周渡挑衅地道:“就算坐稳皇后之位又如何,他不爱你。” 说完,她淡淡扫了叶泠和叶知时一眼,得意地离开了。 [不错,这招漂亮,虐心值 10。]周渡脑海里的系统表示满意。 “现在虐心值多少了?”周渡问。 [五十二。] 周渡满意地笑了笑:“可以,我要兑换东西。” [什么东西。] “情蛊。” 殿中死寂。 徐瑾安跌回座椅上,阖上眼,声音沙哑:“本宫有些乏了,你俩走吧。” 叶泠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枚平安符,针脚略显粗糙——这是她缝制香囊时,顺带缝的。 她上前几步,轻轻握住徐瑾安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缕灵力悄然渡过去,在她掌心形成一道微不可查的符纹,转瞬即没。 “皇后娘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平安符,算是一点心意。” 说完,她微微俯身,转身离去。 徐瑾安端详着那枚平安符,皱眉:“到底是远近闻名的废物,哪个女儿家能绣出这么丑的?!” “娘娘,那这枚平安符……”身侧婢女小心翼翼地问。 “留着吧,”徐瑾安随手扔出去,揉着眉心,“你给本宫藏到角落,不要让本宫看见,丑的人眼睛疼。” “丑成那个德行你都好意思送?真是脸大。”一出殿门,叶知时便忍不住开口嘲讽。 叶泠轻啧一声:“丑怎么了?心意懂不懂?还好意思说我,我怎么不知道,你找了一个非他不嫁的心上人呢? 怎么?不喜欢昭王殿下了?” 叶知时皱眉:“叶霁窈,此时你休要告诉爹爹!” 叶泠:“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考虑考虑。” 叶知时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了。 叶泠望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嘟囔:“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 “叶大小姐。” 突然,几个侍卫从四周拦住她的去路,周渡从一旁缓步走出,眉梢微挑:“谈谈?” 叶泠抬眼看她:“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咱们——好像不熟吧。” “若我说,我能让上官明绪喜欢上你呢?”周渡唇角轻扬,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苍天啊!原主到底给他们留下来多大的印象?!几乎每个人都要拿这个说事。 周渡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叶泠手中。 她贴近叶泠的耳畔:“这是情蛊,只要种在他身上,他就能爱上你。” 话音落下,她后退几步,重新拉开距离,笑盈盈地道:“叶小姐,我是在帮你啊。” “这是你的意思,”叶泠垂眸,摩挲着手中的铁盒子,她顿了顿,缓声道:“还是圣上的意思?” 若是她的意思,那还好说,但若是圣上的意思,那她可得考虑一下,带着她爹远走高飞了。 真没想到,竟然管上她的婚事了。 “这你无需多管。”周渡止住笑容,语气里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只要用这个,你多年的夙愿,就能实现了。” 说完,周渡带着一行人离开,叶泠站在原地,指节缓缓收紧。 青色妖力在她掌心一闪而逝,她那个铁盒子在一瞬间碎裂,瓦解,最终化作一捧沙土,簌簌散落。 [宿主,蛊死了。]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周渡脚步一顿,旋即笑了。 ——她果然不简单。 那蛊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 更何况,她离开不过片刻,蛊便死了。 就是不知,她是穿越者,还是……与自己一样的系统任务者呢? 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叶泠来到宴会上,叶知时早已入座。 宴会开始后,周渡过了片刻后从阴影处缓步走出,和上官昱对视一眼后,这才从容落座。 他俩在打什么哑谜? 惊鸿将军坐在席间,注意到他俩之间的暗潮涌动。 不会是发现其他穿越者,正谋划着怎么把人暗戳戳弄死吧? [宿主,男主即将出现,请以任务为主。] 闻言,惊鸿将军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紧了紧,她闭了闭眼,放下酒杯。 “我知道了。” 第二十八章 局长 这宴会其实挺无聊的,叶泠待了不过片刻,便觉得闷。 于是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席。 与此同时,殿角一道瘦小身影也悄悄溜了出去——是个小宫女,低眉顺眼,毫不起眼。 她溜出去,一路疾走,藏在假山后面,背抵着冰凉的石壁,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指尖凝起微光,在上面轻点。 符纸泛起一阵光芒,片刻后,一道男声从中传出。 “怎么样?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小宫女环顾四周,偷感极重的缩在假山后面。 “看到那个穿越女了吗?” “看到了,我感觉,她混的还不错,跟人间皇帝的关系挺好。” 对面男声道:“反正,记住局里的宗旨,人品好的话带回去当牛马,人品不行的带回去管教,扰乱世界秩序,不服管教的,”他顿了顿,“直接抹杀。” “知道了。”姑娘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不满地道:“不是我说,你啥时候混进来?你不要我任务都做完了,你人还没进皇城呢。” 对面传来翻书的窸窣声,烛光摇曳的桌前,一青年正挑灯夜读,面前悬着同样的黄色符纸,他解释:“我这不是得考进去吗?!咱俩任务性质都不一样。 你是做完任务就能死遁,我得潜伏当卧底啊!” 姑娘嗤笑一声:“得了吧,考了八年都没考进来,还任务,还潜伏,你这话说出去你自己笑没?” 这话一出,对面人装不下去了。 他扔下笔,瘫倒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能怎么办?都说了不要为难大学生啊!” “文考不进来,那你学武打进来呗。”姑娘建议。 “我脆皮。”青年爬起来,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那你继续奋斗吧!”姑娘撇了撇嘴,正欲说话,却突然看到一人,“等等……等等……” 她猛然蹲下,缩进假山的缝隙中,声音压的极低,却掩不住震惊:“我去,李向恒,我好像看到局长了。” “局长?”李向恒一愣,随即嗤笑:“你看错了吧?!这么多年了,局长什么时候出现过。” 是啊,四百多年了,局长的真容只在副局长那张办公桌上的照片里见过,从没见过真人。 “那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但她真的很像副局长桌子上那个照片里的人。” 姑娘探出头,声音愈发不确定,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叶泠在殿宇间晃悠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不料,在回去的路上撞见了玉京县主。 “叶霁窈,”玉京县主上前拦住她,神色有些别扭,“你别以为你救了我,你就能越过知时姐姐去,知时姐姐在我心里还是第一重要的,你……”她声音变小,神色有些不自在,“你顶多算第二重要。” 叶泠挑眉,难得她不跟自己针锋相对起来。 “好好好,你家知时姐姐最重要。” 她径直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回首,道:“对了,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 “不是我救了你,”叶泠看着她,唇角轻扬,“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 “泠儿,爹爹此生最大的期盼,便是你能开心快乐的过完此生。” 回府的马车上,叶启明忽然感慨般的开口。 他这话说得没有什么预兆,似乎只是突然想到。 叶泠抬眸望去,正撞进父亲眼底。 叶启明轻抚着她的脑袋,满脸慈爱:“我只希望你快乐,无论未来和将来如何,世事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做自己。”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叶泠垂下眼睫。 可她不是原主,她不过是一个早已死去的游魂,机缘巧合下在这具身体里复活。 叶泠只是沉默着,任由那双温暖的手落在自己发间。 因为她不是原主,所以从不会在他面前叫一声爹。 她没法心安理得地叫出口。 叶泠忽然想到,从前在灵台山上,也曾有一人,用这样的温柔待她。 其实,叶泠最初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因为在原着里,那老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顽固——他嫉恶如仇,痛恨妖族,恨不得将所有妖都赶尽杀绝。 她当时便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所以当他在现实里朝自己伸出手时,她只是后退几步。 “我不想拜你为师。” 他提过很多次,叶泠只是一味地拒绝,直到后来,在他一次次帮助自己后,拒绝变成了逃避。 她本以为那老头会放弃,毕竟八荒六江,闻名遐迩的天才炼器师,不会那么有耐心,将时间都消耗在一个屡次拒绝他的小弟子身上。 可清虚真人却也只是带着些无奈地说:“不认就不认吧,我认就行。”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小青云天赋榜榜首叶泠,是炼器天才清虚真人唯一的徒弟。 只有这个徒弟自己不知道。 她总是在躲。 “我真不想当你徒弟,我当个内门弟子挺好。” 那老头也是敷衍地说:“行,不当就不当吧。” 他顿了顿,他忽然抬眼,笑眯眯的问:“丫头,你想学炼器吗?我教你啊。” 叶泠别过脸去。 半晌儿,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好学吗?” 她想要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法器,但挑来挑去,没几个合心意的,鞭子不顺手,剑也不方便。 她想自己铸一把,铸一把独一无二的法器。 那老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炼器室里的烛火劈啪作响。 “我告诉你啊,炼器这一门手艺,可赚钱了。”他笑眯眯的给剑胚淬火,“只要炼得好,那群冤大头可是抢着付费呢。 千万不要听那群老顽固说什么,炼器不适合女孩子学。 哪有合不合适的。” 他顿了顿,将淬好的剑举起来,“万事万物,从来都是由人自己定义,不必听从旁人言语。” ——可在原着里,他才是全文里最固执的老顽固。 她心想。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对清虚真人的印象开始改观。 只可惜,如今的她,并不清楚清虚真人去了哪里。 当年她妖族身份暴露后,那老头肯定恨死自己了。 自己一心想要收为徒弟的弟子是最为痛恨的妖族,任谁都无法接受。 第二十九章 大婚(一) 惊蛰这日,春光乍序,万物和鸣。 丞相府里一片喜庆的氛围,屋檐廊角,梅枝柳梢上皆系着红绸,艳色灼人。 天还未亮,叶泠便被小荷从被窝里挖出来梳妆打扮。 “真是不知,这叶霁窈的夫君,是何人?” “名不见经传的,能是什么人才?” “丞相大人对这个唯一的嫡女倒真是宠爱,宁愿招个上门女婿,都不舍得让她外嫁。” “我可听说,她的夫君……是个丑八怪呢。” 贵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捏着扇子捂嘴八卦。 “不会吧?她模样生的不挺好,怎么找了个丑八怪夫君?” “都是上门女婿了,有几个上得了台面的? 就她那追着昭王殿下跑的花痴相,有人能嫁她就不错了。” 清风院,叶知时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她问:“水榭居那边什么情况?” “还在梳妆。”云织回。 “哦?”叶知时放下眉笔,起身,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好看,与素日里的清汤寡水的小白花模样判若两人,“把东西带上,咱们走。” 丞相府嫡女的婚宴,朝中有名有姓的同僚基本上都来了。 “小姐,是昭王殿下。”穿过廊道时,云织忽然压低声音,指尖轻拽了拽叶知时的衣角。 叶知时抬眸望去,恰好对上上官明绪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上官明绪眼底倏然一亮,径直穿过回廊,大步走来。 “叶二小姐。” 比起上官明绪的热切,叶知时的神色便显得有些冷淡。 上官明绪似是未曾察觉,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然道:“叶小姐今日,倒是有些不一样,不过,”他顿了顿,“本王觉得,叶小姐还是适合素雅一些的妆容,好看。” 叶知时抬眸,忽然轻笑一声:“臣女参见昭王殿下,不知昭王殿下寻臣女,是有何事?” 上官明绪上前半步,轻声开口:“二小姐,前些日子,皇兄曾向丞相大人询问二小姐是否有婚配,不知——” “昭王殿下,” 叶知时打断他,抬眼,眸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厌恶,“臣女已有心仪之人。” “……什么?”上官明绪皱眉,“你何时……是不是叶霁窈她——” 上官明绪想说,是不是她在其中逼迫。 “昭王殿下,您跟圣上想拉拢父亲扳倒皇后娘娘,既如此,结亲一事,何必为难我一介女子。” 上官明绪瞳孔猛缩,讶然于她的政治嗅觉。 叶知时没再多说:“臣女告辞,此处靠近内院,还请昭王殿下自重。” 上官明绪望着叶知时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沉。 “叶启明那老狐狸倒是养了两个好女儿,叶霁窈那花痴突然蜕变,转身进了缉妖司不说,她这个庶女,政治嗅觉倒是敏锐的很。” 本以为是个温婉贤良的姑娘,却没想到,是跟徐皇后一样,野心极大的。 他侧眸,淡淡吩咐身后仆从:“告诉皇兄,丞相府,怕是留不得了。” 既然不是个好拿捏的角色,那便不必留情。 走出一段路后,云织不解:“小姐,昭王殿下分明有求娶之心,您为何——” 云织不解,明明嫁给昭王殿下,她就能逃离丞相府,再也不用被那些贵女嘲讽是庶女,上不得台面了。 “你以为的逃离,实际上,却是另一个火坑。”叶知时回头,眸中带着些许恨意,“你看到我离开时,他的那个眼神了吗?” 那种震惊、惊骇的眼神,就好像是饲养的一个小宠物突然变成了能跟他一较高下的敌人。 她最开始重生的时候,本来是不恨的,她本来是想复刻前世的路,再次成为昭王妃,再次将叶霁窈踩在脚底下。 可后来盛衍的出现,让她突然有了觉悟。 “我们那里的女子,”盛衍曾靠在窗棂前,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那个时代的事情,“从政、从法、从商——得权、得势、得名、得利。从来不必依附谁的宠爱而活。 我们那个时代,女性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前世。 上官明绪所谓的“遣散妻妾,独宠一人”时,那满京都艳羡的目光。 她当时曾拿这份爱,得意的来丞相府炫耀,向叶霁窈炫耀上官明绪是有多宠爱她。 如今才明白。 那不是爱,那是上位者的施舍。 她凭什么要对这些施舍感恩戴德? 前世的种种,就这样在胸腔里发酵,腐烂,化作汹涌的厌恶,化作刻骨铭心的恨。 她不靠上官明绪,她要自己夺得想要的一切。 纵然艰难,但无悔。 “你知道吗?”叶知时突然转头看向云织,笑得轻快,“我现在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我可以把曾经那些我厌恶的,看不起我的,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向我痛哭流涕地忏悔。” 云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看到叶知时眼底的疯批,和汹涌的恨意。 “无论是叶霁窈,还是叶启明,”她笑得得意,“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垂下眼,注意到云织眼底的惧怕。 “你若要阻我,那便不要认我为主了。” 云织吸了吸鼻子,“奴婢……奴婢誓死追随小姐。” 水榭居。 叶泠坐在桌前,妆容初成,她穿着一袭大红色嫁衣,头戴凤冠霞帔,黛眉轻染,朱唇微点,少去那些寡淡的装扮,抬眸时,眸光潋滟,笑容明媚,像太阳。 “恭喜妹妹,喜结良缘啊。”叶知时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冷嘲道:“只可惜,没有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很遗憾吧?” 她炫耀般地开口:“昭王殿下方才还找过我,说有意娶我呢。” 叶泠转过头,正对着她,微笑:“你第一天知道,我已经不喜欢昭王了啊?真够莫名其妙的。”她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非你那心上人不嫁吗?怎么?”她上下打量一番,“不当你那尼姑去了。” “你——”叶知时气结,真够伶牙俐齿的。 “对了,” 叶泠忽然又开口,叶知时站在原地,正想听听她还有什么话。 “你今天很好看。” “什……”叶知时霎时愣住,嘴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第三十章 大婚(二) 她仓皇侧首,睫羽轻颤。 “我……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她接过云织手中的精致木盒,手微颤,差点没打开,“今日你大婚,我不额外生事。” 木盒打开,露出里面模样精巧的团扇。 “送你的新婚贺礼,你……你爱要不要。” 还有,我……我是来抢你风头的,谁……谁需要你评价。” 说完,她逃一般地离开了屋里。 看着叶知时落荒而逃的背影,叶泠唇角微弯,眼底浮上一层促狭的笑意:“不禁逗。” 目睹完这一切的两个系统:[6] [你说,]逆袭系统用小短手摸着下巴,对娇妻系统道:[你是不是绑定的方向错了?你应该绑定个姑娘作为攻略对象,到时候她绝对不会像这样,死都不肯做任务。] [说的怪有道理的。]娇妻系统躺在一旁,她现在都摆烂了。 它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它绑定的这宿主有反骨。 越催,越叛逆。 让男主自我攻略去吧,它不想管了。 言子安府上。 乌鸦被迫站在窗口,生无可恋地看言子安打扮。 “喂,你看我这身装扮怎么样?好看吗?还是换个头冠。” 从天不亮就开始收拾,它就是一个送东西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这面具摘下来,会不会奇怪?她会适应吗?”言子安坐在镜子前,抚摸着脸上光滑的皮肤。 那药膏是她研制的,虽然会很疼,但能暂复旧貌。 指腹轻轻蹭过脸颊,他垂下眼。 他的脸被神罚之火烧伤太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 —— “吉时已到!”司仪嗓音高昂。 席下不乏有人看笑话。 “我之前远远见过那人一回,脸上带的面具,绝对是个丑八怪。” “花痴配丑八怪,也是绝配!” 叶泠没戴盖头,大红嫁衣如烈火灼灼,耀眼灿烂。 她就这样站着,和叶启明并肩。 凤冠下的眉眼扫过席间,那些未尽的碎语顿时噎在喉头。 “我家夫婿,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那人讪讪闭上嘴,丞相府的花痴——那个曾追着男人跑、闹的满京都笑话的草包小姐,气势什么时候这么骇人了? 竟然丝毫不输身旁那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百官噤若寒蝉的丞相大人。 叶启明站在一旁,扫过席上众人,一字一顿:“今日我家闺女大婚,闹事者,我会挨家挨户记下来。”他轻笑,眸光锐利:“至于会不会查出点东西,可就不归我管了。” 席上人皆噤若寒蝉。 叶启明在朝中声望极高,更何况,还与缉妖司坐镇的寻竹仙师交好。 发出这番警告,谁还敢挑事? 通通闭上了嘴。 丞相府嫡女的大婚,场面自是极大的,外面闹哄哄的,街上一片喜庆氛围。 叶泠和叶启明并肩站在门口。 不远处,轿子逐渐往丞相府的位置行驶而来。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想一睹丞相府嫡女嫁的这位夫君,是何等模样。 万众瞩目下,轿子里的人下车。 男人身姿颀长,骨相优越,一双眼睛看人时,带着浅浅的笑意,唇色殷红,标准的渣男相。 他素日便是极爱穿红衣,今日打扮得格外好看,穿着赤红色锦袍,腰间的鎏金流苏叮当作响,发冠金穗随动作轻晃,与墨发交织成耀眼光幕,瓷白肤色被艳色衣料一衬,更添了几分张扬的少年气。 周围不乏有吸气声。 “哇塞,这模样生得好俊俏啊。” “就说呢。本来以为是丑八怪,没想到模样那么好看。” 叶启明负手而立,唇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言子安步下喜车,来到叶泠身边,挑眉一笑:“我来嫁你了,阿泠。” 叶泠抬眸看他,眉眼含笑,朝他伸出手。 二人携手,在万千目光中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婢女呈上托盘,上面是一把剪刀、红绳和锦囊。 司礼高声唱道:“行——结发礼。” 言子安执起剪刀,指尖竟微微发颤。他抬眸看向叶泠,轻笑:“这么多年了,还从未这么紧张过。” 叶泠垂眸,唇角轻弯,声音很轻:“我也紧张。” 言子安低笑出声,剪下她一缕青丝,又任由她剪下自己的。 二人发丝交缠,被红绳细细束住,一同放入锦囊之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话音落下,喜堂外,骤然响起一道清越的凤鸣,众人抬头,只见喜堂上空不知何时聚起百鸟,盘旋不去。 远处天际,红霞漫天。 “是祥瑞!” “凤鸣于天,百鸟朝凤,祥云出现……这场姻缘,必定会幸福美满啊。” 叶泠与言子安并肩立于堂中。 司礼的声音再度响起。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卜他年白首永偕,桂馥兰芳。 礼合同掌判,合二氏为佳姻。 合百年静好, ——此证。” 等两人回到喜房,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叶泠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坐在梳妆台前欲拆凤冠。 言子安走过去,摆正她的脑袋,声音低了几分:“我来吧,让你来拆,那头发不知道得受多少苦。” 叶泠向来没什么耐心,这凤冠又是极其复杂的款式。 言子安手巧,很快便利落得拆完。 叶泠一头青丝散下,垂落在腰间。 她仰头看他,抬手抚上那张光洁如玉的脸。 “你的脸……” 她想问,是怎么弄好的,顿了顿,又觉得这个话题不怎么合适。 “这当然是,秘密了。” 拆完最后一支金钗,他转身走向柜橱,取出了一套干净的被褥。 叶泠一愣:“你干嘛?” 虽然不知道言子安怎么想的,但叶泠私心觉得,他们是假夫妻,不过是在外装个样子。待同心契解除,合该是各走各的路。 言子安头都没抬地回:“打地铺。” “丞相府缺你那间房了?!” 言子安铺好地铺,起身走到她跟前。他身量极高,这么一站,烛火都被遮去大半,他抬手捏住她脸颊。 “叶泠,”他俯身,目光与她平视,一字一顿,“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还想跟我分房睡不成?” 叶泠没顺着心里想的说,因为她感觉,如果说出心里想的,这位爷可能会生气。 第三十一章 旭日灵境 “不分房,就这么睡吧。”她眉眼弯了弯,卖乖地道。 等躺到床上,叶泠垂眸看着地上那道修长的影子,忽然觉得他这个模样着实有些可怜。 她撑着床沿起身:“要不……你上来睡?”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虐待新娶回来的夫君了呢。 言子安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闻言侧过身来面向她。 “我不,我怕你觊觎我的肉体。” 叶泠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觊觎你?” 言子安转过身,面向她,烛光已熄,他的眼眸却很亮,声音认真:“对,我怕你觊觎我肉体,又不对我负责。” …… 这是哪来的道理? 叶泠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就不该说那一句。 她猛地躺下,扯过锦被蒙住头脸。 “那就这样吧。” 反正受罪的又不是她。 被子里的声音闷声闷气的,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黑夜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窗外的晚风拂过树梢,呜呜咽咽地响。 过了良久,久到叶泠的呼吸渐渐平稳,床边才传来一道极低,无可奈何的声音—— “反正你又不会喜欢我。” 在哪里睡都一样。 …… “四百年前,灵台山与玄天殿二宗并立,共掌仙门权力。自古以来,众仙门每隔一甲子便开启小青云试炼,以榜上名次划定福地归属。 当年,灵台山五大仙师上榜,占据仙缘谷多年,而玄天殿只能退守到八荒六江最东边的金乌圣山。”方荀站在前面,滔滔不绝。 而叶泠和言子安坐在最后,拄着下巴。 “哎,”方荀突然叹气,“近来,玄天殿蠢蠢欲动,频频派人前往旭日灵境,意欲重启小青云秘境。” 叶泠和言子安下意识侧首,四目相对。虽然不清楚对方想的是什么,但他们默契地想到同一个问题。 开启小青云榜,他俩还能装下去吗? 待铃声响完后,弟子陆续离开,方荀负手站在台上,低声和沧源交谈。 “当年五大仙师,如今只剩你师尊一人,”他抬眸看向陆续离开的弟子,低叹,“这届新生代弟子,还不知能力怎样。我看,得找机会办一个擂台大赛了。 说着,他不由轻嗤:“这届弟子个个养尊处优,哪里比得过当年。” “叶霁窈!” 叶泠刚想离开,便被季鸢笺喊住。 她疑惑回首,正对上季鸢笺疾步而来的身影。 季鸢笺深呼出一口气:“我虽然不清楚你是何人,但你的元灵属性,我已禀明师尊。 待师尊回来,你拜入她门下。她必定会护你。” “我不,”叶泠强烈拒绝,让她拜入寻竹门下,这算什么事?! 季鸢笺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你为什么不?你可知道,你的生命元灵,是多少人觊觎的存在。 要是让人知道,都得去抓你献祭。” “季姑娘,你的心意我领了,”叶泠试图推拒,“但,我只是人间的一个官家小姐,你们的那些修道事,我实在是不想参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懂不懂?!”季鸢笺还想再说。 “鸢笺。”方荀开口唤她。 季鸢笺乖乖回头,俯身行礼:“……执事长老。” 方荀缓步上前,目光在叶泠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只向季鸢笺轻摇了摇头:“不要为难叶小姐。” “可是——”季鸢笺仍不想放弃。 “叶小姐,沧源他们要去城郊调查妖物伤人事件,你也去吧。天天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他说完,刚转身,又似想到什么,“对了,把你夫君也带上。”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道:“送你的新婚礼物。” “多谢先生。” 待两人走后,方荀转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跟你师尊一样轴啊!你看她那像是想奋斗的样子吗?”他拍了拍手,胸有成竹,“等你师尊回来,到时候她不想拜也得拜。” “……有道理哈。”季鸢笺突然顿悟,她后退几步,深深一拜,“还是先生高明。” 金乌圣山深处,殿宇群依山势层叠而起,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而群殿之心,那座沉寂已久的正殿,终于在近日苏醒。 “我也是没想到,还能从那场浩劫中活过来。” 最大的一处殿宇内,神女像通天而立,神明端坐高台之上,眉目含情。 冷静,威严,俯瞰众生。 大殿中央,一青年男子跪俯于地,冲着神女像的方向。 门外,一黑衣男子走进来,垂手行礼:“殿主,派去的人回来了,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开启小青云秘境。” “那就继续派人。”跪地的青年男子起身,微侧首,“如今灵台山的五大仙师陨落的陨落,消失的消失,如今只余一人。 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神女低垂的眼睑上,“他们占据着仙缘谷太久了,也该……换换主人了。” “对了,”男人忽然想起,“听说缉妖司,新收了一个生命元灵的弟子。” “哦?”殿主回头,轻笑:“罕见啊,生命元灵千百年都不曾出世一个,竟然被灵台山的人抢了先,派人去看看,如果是真的,抓来饲养妖荒处的封印大阵。” 在去城郊的路上,叶泠本以为他俩就是打酱油的,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系统竟然再度发布任务。 [逆袭大女主任务:请宿主在此次任务中,凭自己能力,擒获妖兽。] [娇妻任务:请宿主在遇到危险后,撒娇请求男主救,以此达到增进感情的目的。] 第二次了! 叶泠闭了闭眼,忍了又忍,终是破功: “不是,你俩就非得凑一块发布吗?怎么,单独发布是犯了天条还是怎么地?!我真服了。” [逆袭系统任务奖励:法器‘万灵’的线索。] [娇妻系统任务奖励:噬魂咒线索一枚。] 叶泠一噎。 ……它是懂拿捏的。两样都是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算了,精神分裂就精神分裂吧,又不是没当过。 他们要追查城郊妖物伤人事件,抵达村落时,才发现,这不能叫伤人—— 整村屠尽,无一人生还。 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一处,一整个村落,血流成河。 第三十二章 情魄丢失 “我的天啊,这也太残忍了。” “这妖兽,当真可恨。” “天啊,真的好可怕啊!” 叶泠站在言子安身后,拽着他的衣袍,面色惨白,一副很害怕的模样。 垂眸时,眼底却是一片清冷的锐利。 虽然有妖气,但,这不会是妖兽所为。 她当妖皇这么多年,虽然最开始并不是她自愿的,但什么样的伤口是妖兽所为,什么样的是人为,她心里一清二楚。 这屠村的,是人,非妖。 可真是厉害,蓄意构陷,嫁祸妖族。 这背后之人——当真是好算计。 叶泠面上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这些尸体好可怕。”她拉着言子安的衣袖,楚楚可怜地道:“夫君,我想离开了。” 言子安喉结滚了滚,神色有些不自然。 有几人面带嘲讽地看向叶泠:“真是娇弱,才这点就受不了了?” 叶泠将脸往言子安臂弯里埋了埋,肩头轻颤:“人家一个闺阁女子,什么时候见过尸体这等可怕的东西……” 沧源出声:“小师妹,既然你有些害怕,那你就先在外面休息吧。” 他没想过是叶泠在演,只是疑惑,她上次,也没见露出这么害怕的神色啊? “沧源师兄你就惯吧。”有人小声嘀咕。 沧源轻笑:“小师妹一个生命元灵,本就不需要冲锋陷阵。棘手的事交给我们便是,何必为难她。” 生命元灵,本就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属性。几千年以来,也就出了白榆仙师一个战斗力爆棚的生命元灵属性。 叶泠低垂着眉眼,手下半拽着言子安离开村落。 一脱离众人视线,她霎时松了手。 回首确认那群弟子没有跟来,她径自挽起袖子,往密林方向去,唇角扯出一丝不耐:“一帮小鬼,碍手碍脚的。” 既然不是妖兽所为,那妖兽存在的问题,由她处理最好。 速战速决。 她并不相信那帮小鬼会放过妖兽,哪怕不是罪魁祸首,他们同样会赶尽杀绝。 百年前就是如此,逢妖必出,遇妖即斩。 虽然过了百年,但她依旧不相信这些修道者会放过妖兽。 言子安重新带上鎏金面具,遮住半张脸,他抱臂,目睹她这变化,不由发笑:“那你怎么不嫌我碍手碍脚?” “你的话,我有用。” “哦?”言子安挑眉,“那我要是没用呢?” 叶泠头也没回,语气里还带着些不耐:“没用的话跟那帮小鬼一桌去。” 目睹她这明显的变脸,言子安冷笑:“哼,需要我的时候叫夫君,不需要的时候连说句话都不耐烦了,真是叫人心凉。” “心凉无所谓,还能跳就行。”叶泠后退几步,扯住言子安的袖子。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言子安气笑。 “你不算人。” “叶泠!”言子安不乐意了,猛地抽出袖子,“你没有心!!” 叶泠叹了口气,真是个大爷。 她转过身,忽然踮起脚—— 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他唇角。 温软,短暂,带着点安抚意味:“乖啦!” 言子安愣在原地,一刹那,红晕从耳尖红到脖颈。 “你……你……”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被她吻过的地方,嗓音发颤:“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泠后退几步,目光澄澈:“什么意思?” 言子安盯了她两秒,发现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恼怒,气得甩袖离开:“你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随便撩拨!!” 把人心撩拨得一团乱麻,自己却置身事外,不管不顾。 叶泠站在原地,不解地问系统:“他气什么?!” 逆袭系统沉默良久,真诚发问:[老大,你情根是被拔了吗?] “拔了啊。”叶泠答得坦然,“我当年,生剖了自己的情魄。” [哇哦!]逆袭系统赞叹地鼓掌,转而踢了一脚娇妻系统:[封建余孽,你要不考虑换个宿主?这是个木头啊!] 一个连情魄都没有的木头,怎么谈恋爱?怎么搞攻略? 娇妻系统连声音都透露着股绝望:[我以为你听了我的建议去亲他,是心里有他……] 它以为宿主终于舍得去攻略了,结果没想到……没想到她完全不知道是嘛意思! 喜极而泣一下子变成了悲愤交加。 [我万万没想到你是个木头!]娇妻系统气得跳脚,[我现在能怎么办?!我换不了!] 系统一经绑定,除非是完成任务或者宿主死亡,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对,还有一个——是系统被抹杀。 但,它总不可能自己去找死吧?! [你现在只有三个办法,]或许是看娇妻系统太惨,逆袭系统罕见的没有跟它骂起来。 [其一:你找回她的情魄。 其二:靠男主的自我攻略。 其三:你去死。] 娇妻系统眼前一片黑暗,它只看到了三个: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叶泠提起裙摆,往密林里走。 她抬手,指尖溢出丝丝缕缕虚无的红线,延展至前方。 这是她通过尸体上的气息,由此延伸出的丝线。 可以寻找到村庄妖气的来源。 [你不管男主了?]娇妻系统试图挣扎。 “暂时没轮到他出场。” 叶泠顺着红线延展的方向走,最终寻到一处山洞前,洞口幽暗,隐隐绰绰的看到一截火红色尾巴。 ——是火狐精吗? 叶泠记得,火狐精一族,在万灵妖阙算是声望极高的,怎么跑到人间来了? 她正欲上前,突然,周围冒出几道火红色的身影,携带着浓重的妖气。 叶泠没说话,指尖虚无的红线延展至四周。 “多管闲事的缉妖师!找死!!” 几只火狐四肢着地,龇牙低吼,眼底翻涌着不正常的猩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化了凶性。 叶泠皱眉。 ——这些妖,不太对劲。 几个火狐龇牙咧嘴,它们张开口,数团赤焰直扑叶泠面门。 “风啸无形,千刃绝命!!”叶泠抬手,指尖掐诀。 刹那间,四周空气骤然凝滞,无数透明风刃自虚空中炸出,如万箭齐发,向四周绞杀。 火狐瞳孔猛缩,朝四周逃窜,但还是有几个不慎,被风刃射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第三十三章 吻 “清醒了吗?”叶泠立于正中央,周身妖力凛冽。 最前方的火狐匍匐在地,周身溢出灼灼妖力,瞬息间,狐狸尾巴消失,化作一个红衣女子,额间兽纹未褪。 “属下雪叙,拜见妖皇!” 叶泠上前几步,蹲下身,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眼来:“本殿早些年下过禁令,无论是万灵妖阙还是妖荒恶妖,都不得来到人间……” 她抬眼,淡淡扫视一圈,“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吗?” 雪叙抬着眼,声音微颤:“妖皇赎罪!属下虽至人间,但并未伤人!是人皇,是他……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邪异的法术!” 雪叙也未曾想到,不过是心存侥幸,带着姐妹来人间游玩,却没想到,被人暗算,当了顶罪的替死鬼不说,还误打误撞的碰到了妖皇。 “还请妖皇看在我等未曾伤人的份上,饶恕我们这回。” 叶泠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 “宝贝儿,你不会真以为,本殿那些年统率万灵妖阙,是靠感化吧?”她垂眸,轻笑,眼里却带着几分自嘲,“本殿那些年被称为暴君,可不是空穴来风。 我不会阻止你们对修者出手,因为那是他们百年前做的孽。 但人间,是不可触犯的禁忌。” 她后撤两步:“凡触犯法令者,回去自行领罚!” 雪叙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唇。 她不敢再求情,刚刚叶泠的那番话,让她骤然想起——四百年前,她凭空出世,几乎是杀穿了整个王庭,稳坐妖皇之位。 这些年她虽失踪,王庭却无人敢僭越,就是怕有朝一日她归来,再行杀戮。 真没想到,那一日来的这样快。 她方才使用妖力时,自己便认了出来,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拥有这样的力量。 她深呼出一口气,撑地起身,道:“妖皇殿下,近年,妖荒封印有冲破趋势,恶妖叛逃,不知殿下……何时回去?” 叶泠垂眸,冷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噬魂咒未解,她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回去。 逆袭系统靠在一旁,无奈:[凭自己身份,怎么不算完成任务呢。算你过。] [逆袭系统任务奖励发布:「法器万灵线索一份」] [但撒娇怎么弄?]娇妻系统问。 叶泠抬眸,看向肩头的两个纸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两纸人忙缩回去,严词拒绝:[我俩可不附身,太危险了。] “行吧。”叶泠颇为遗憾地收回目光。 这时,她注意到从远处缓缓走来的红色身影。 思绪一转,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蹲下身,凑到雪叙身边,小声道:“雪叙,你去待会对他动手,行吗?出一招,然后你们用传送阵走。” 雪叙:“啊?” 她抬眼,看向朝这边缓缓走来的红衣男人……等等,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不对?! 他不是百年前被众仙门压入炽天的灭世主吗?! 他竟然出世了?! 她当年好奇,去瞅了一眼,恰好知道这位灭世主的真容。 雪叙震惊抬眸叶泠。 “……我来吗?” 不是老大!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干啊?! 她打得过吗?! 确定不会被当场拍死?! 她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叶泠娇滴滴的朝言子安的方向扑上去。 嘴里念念有词:“夫君,他们好可怕,要对我动手呢!!” 雪叙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将手中赤焰打出去,然后迅速跟其余几人施展传送阵,遁地离开。 传送阵光晕出现的时候,雪叙眼神复杂的看了叶泠一眼。 天呐!暴君发癫了! 叶泠一下子扑倒言子安怀中,刚闭上眼,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凉意。 抬眸,只见言子安抬手,掌心缚灵,一道冰盾凭空凝起,挡住雪叙掷下的赤焰。 叶泠抱着言子安劲瘦的腰,闭上眼,心里不断地呼唤系统:[封建余孽,怎么样?任务成功了吗?] 娇妻系统不满:[宿主,你怎么也跟那扒皮一样叫呢!] 不满虽不满,但它还是老实地回答:[任务判定成功。] [娇妻系统发布任务奖励:「噬魂咒线索一份」] 听到这个结果,叶泠心下一松,刚想离开他的怀里。 下巴蓦然被抬起,猝不及防的,她撞进言子安眸光晦暗的眼底,下一秒,唇上覆上一片温软。 叶泠瞳孔猛缩,下意识挣扎。 却被眼前人环住腰,往怀里压得更深。 他吻的温柔,舌尖轻轻勾缠,手下却是半强迫的将她死死扣在怀里,挣脱不得。 “言子安,你别——” 叶泠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扣住手腕,深吻着。 叶泠不记得吻了多久。 等终于松开时,她睫羽轻颤,上面沾染着湿润的水珠。 言子安低低的笑:“怎么,只许你对我耍流氓,不许我反击?” “那也不能……”她嗓音微哑。 “阿泠,我们是夫妻,”言子安打断她,唇角微扬,“知道娘子觊觎为夫的肉体——” 他俯身靠近叶泠,轻蹭她的鼻尖,尾音微扬,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我这不是,送上门了吗?” 叶泠抬手推开他,没说话,只感觉头脑发懵,唇瓣烫得吓人。 虽然没有情魄,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她这是被亲懵了。 “你再仗着没有情魄,乱撩人,我可不保证,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言子安抱臂,冷哼。 叶泠蓦然回头,诧异:“你不是走了吗?” 怎么会听到这些? “谁告诉你我走了。我只是……”说到这,言子安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不太想提,他离开是为了缓解耳廓的红晕,“……我只是暂时消失在你的视线里,又没走远。” 叶泠懊恼地闭了闭眼。 要不是这俩太吵,她才不会把这俩从识海里弄出来。 以至于让人听到对话。 ——真是失策。 言子安出声:“还有妖皇……这又是怎么回事?” 叶泠:“你连这个也听到了?!” “对啊,”言子安答的坦然,“我又没走远,自然能听到。” 叶泠:“……” 呵,心机男!! 故意装的走远,骗人放松警惕,自己悄摸的躲在角落收集信息。 心机boy! 第三十四章 万灵的诞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死恋爱脑 老头还是个话唠,嘴就没闲下来过。 “早说了,你想要武器,我给你炼就好了。 我堂堂名扬六合的天才炼器师,上赶着给你炼武器,你还看不上。” 虽是在絮絮叨叨的抱怨,但话语间却是宠溺:“没心没肺的坏丫头,有眼无珠。” 但最令人震惊的是,炉子没有炸,她的想要的东西——炼成了。 炉中火焰正盛,炉心骤然迸发出湛蓝光芒,丝毫不逊色于四周翻涌的灵火。 清虚真人也愣住原地,不可置信:“成了!竟然……竟然真的成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轰隆的雷声。 ——是劫雷。 仙器,神器出世时,天道降下的劫雷。 清虚道人反应迅速,当即收起防护结界,跑到门边,在几个阵眼处注入灵力。 边往外冲边回头喊道:“丫头,稳住火候。你名扬六合的时候到了!” 直到他离开,叶泠仍然能听到他得意的笑声,隔着老远传了进来—— “我老头子收了个天才啊!竟然炼出了罕见的无形态武器。” 清虚真人站在门外,昂首迎上劈落的劫雷。 “我家徒弟好不容易炼出一个合心意的,可不能让你毁掉。” 那天,整个灵台山都见证了神器“万灵”的出世。 “万灵”出世后,叶泠构铸了它平日的形态——是一个精美的灯饰。 因为只要有光,便不会失去希望。 万家灯火,总会有属于她的那一盏。 清虚真人回来时,模样算不上好——被雷劈的外焦里嫩。 当然,叶泠其实也没好到哪去,灰头土脸的。 但两人都没在意,只是相视一笑。 清虚真人朝她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微微摊开。 这是她教给清虚真人的——高兴时,可以用击掌表达快乐。 她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与他击掌相碰。 “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炼器室格外清晰。 那些年,清虚真人于她而言,其实算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他会包容她的一切。 哪怕她从未拜过他。 直到现在,“万灵”于她,早已不是法器那么简单。 它更是一种意义。 —— [宿主,男主回京了,剧情线即将开启。] 叶柚安坐在茶馆二楼,目睹着系统口中的男主——定远将军陆云归,更是她的手下败将,班师回朝。 西洲收复,镇南关大捷。同样的兵力配置,她半个月前便以回朝复命,而陆云归足足比她迟了半月。 ——简直废物! [宿主,原着中,你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因为与陆云归的白月光相似,故被他收入府中。在经历一系列虐恋后,他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的是你。 虽然现在人设与原着有些出入,不过倒是也不耽误。] 虽然之前听系统说过一遍,但当再次听到时,她还是觉得心堵。 原着中,女主身为替身,被男主虐身虐心,挖肝挖肾挖眼,到最后以死换来男主的真心相待。 很古早的言情虐文,所谓的女主失去的只是生命,而男主失去的可是爱情的智障发言。 而现在,她需要成为女主,去当那个虐文的主角。 所以她费劲那么久,入军营,征战沙场,成为人人敬佩的惊鸿将军。 她以为她可以摆脱虐恋剧情,到头来,在系统眼里只是“不耽误”。 叶柚安指节骤然收紧,杯子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裂响。 心存不甘。 怎么能甘心? [宿主,你要等晚上男主回府的时候,偶遇他,让他看到你与她白月光极为相似的面庞。] 叶柚安低头看着杯盏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眉眼坚韧,早没有孤女该有的楚楚可怜。 她倒要看看,他们二人同为将军,他该如何对她虐身虐心。 —— 那是一个极美的地方。 周围云雾缭绕,藤蔓与树根交织,如同天然的屏障。 而她视线中的正前方,是一条蜿蜒的瀑布,瀑布的中心,隐约浮着一抹幽蓝。 山清水秀,灵气氤氲。 瀑布飞流直下,周围遍地都是珍惜的药材,而瀑布最上方的怪石间,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 ——这里是哪? 叶泠倏然睁眼。 她坐起身,天色已沉,周围静悄悄的,无人打搅,桌上燃着一盏暖黄的烛光。 她记得自己闭眼前,可没这抹烛光。 谁弄的呢? 她阖上眼。 方才看到的是什么地方? 那地方,倒像是旭日灵境。 ——小青云试炼的秘境。 所以,她的万灵,是在那里吗? 看来,得想办法去小青云秘境转一圈了。 此时,水榭居的屋檐处,言子安盘膝坐在上面。 擦拭着灵剑,院里洒扫的姑娘小厮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么几天,他们发现自家这位姑爷不爱在屋里待,偏喜欢往高处爬,真是搞不懂。 “弑天,你妈不要你喽。” 言子安坐在屋檐上,弑天今日格外躁动,剑身发出阵阵嗡鸣。 你贱不贱啊?!非得这么说一嘴。 如果弑天有嘴,它绝对会站起来给自家主人骂一顿。 言子安声音平淡:“我以为她是在装,”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没想到,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垂眸,透过屋檐看房里的烛光,他声音很轻:“她真的好过分。” 当年把自己伤的那么重,然后一走了之 明明是她先来招惹自己的,是她说,要得到他的心。可如今,她将一切都忘了,忘的干干净净。 她把一切都忘了,连带着曾经的那些悲欢。 弑天剑身颤动着。 言子安抬手握住剑柄,皱眉:“你干嘛,造反吗?” 他冷笑:“你妈连我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你。虽然你是她炼制的第一柄灵剑,但你没我重要。” 弑天:“!!” 我呸!你个死恋爱脑!! 还没你重要,你看我妈鸟不鸟你就完了。 屋子里,叶泠再次闭上眼。 ——这回是噬魂咒的线索。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线索,竟然是以原主的视角展开的。 她看到一个女人,还有小时候的叶知时。 ——那好像是叶知时的母亲,府里的姨娘。 那女人在叶知时的清风院,而“她”似乎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透过缝隙窥视着一切。 院子里,那女人正面对着一个黑袍人。那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这是噬魂咒,拥有它。你就可以除掉你想除掉的人。” 或许幼时视角的缘故,她能很清晰的看到黑袍人垂落的袖口下—— 那只手苍白如纸,指节分明。 上面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一圈又一圈,深深勒紧皮肉里。 ——是傀线。 第三十六章 虐文女主 这么多年,傀儡术极为精通的,叶泠只见过一人。 线索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以,原主身上的噬魂咒,是与叶知时的母亲有关吗? —— 夜晚,陆云归参加完宴会,坐着马车醉醺醺的回府。 侍从将他从车上扶下来,他脚步虚浮,却是一把攥住侍从的手,眼底醉意朦胧,燃着执念:“你看到了吗?瑾安她……她还是那么貌美。” 他低笑一声,带着无尽的涩意,“只可惜,当年一念之差。” 角落里,叶柚安死死盯着那道摇晃的身影。 系统在她脑海里怂恿:[宿主,上啊!去在他面前晃一圈,他就能带你回府。] 叶柚安没动。 半晌儿,她忽然开口:“我跟皇后娘娘,长得很像吗?” 皇后娘娘那样的女子,他怎么配肖想。 说完,不等系统回答,她猛地冲上去,一下子撞进陆云归的怀里。 旁边侍从大惊失色,慌忙扶住自家主子,转身怒斥:“放肆!你撞到的乃是圣上亲封的定远将军,哪来的叫花子,跑将军府门口来碰瓷了?!” 叶柚安顺势跌坐在地,低垂着眸子,一副怯懦的孤女模样。 心里却是忍不住鄙夷,谁还不是个将军了?! 一个废物,也好意思耀武扬威。 多大的脸啊?! 侍从正欲上前赶人,陆云归却忽然抬手制止。 “等等,”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抬起头来。” 叶柚安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这才依言抬头。 幸亏当初跟他打架的时候,带着面具,要不然今日这出戏,还真不一定能唱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看你穿的朴素,要不要考虑跟我?”说着,他拍了拍胸膛,自豪地道:“本将军可是圣上亲封的定远将军,前途无量。” 叶柚安心里不住地鄙夷,面上却装作怯懦。 “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 闻言,陆云归眼底笑意愈深。 正合他的心意,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无人替她撑腰,更不敢反抗。 就这样,在叶柚安绝佳的演技下,她顺理成章地混入将军府里。 八荒六江最北,万神骸灵屿。 一道紫色身影立在屿巅,海风猎猎,吹得她衣袂飘飘。她垂眸,指尖停着一只纸鹤,羽翼煽动,栩栩如生。 “生命元灵?”她抬指轻弹,纸鹤倏然化作一团赤焰,被海风卷没。 “看来,”她收回手,眸色深沉,“我得回去一趟了。” 万神骸灵屿,无获,遂离。 翌日,春猎。 高台之上,上官昱端坐御座,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和下方的上官明绪对视一眼,后者微不可察的朝他点了点头。 见此,上官昱唇角轻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浮着寒冰。 徐瑾安坐在他旁边,仪态端方。她顺着上官昱的视线看去,眉头轻蹙。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想着,徐瑾安侧身招来贴身婢女,声音压得极低:“你找时机给父亲传信,让他提防圣上。” 她不得不防。 她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与她并肩而坐的男人。 少年夫妻,伉俪情深? 这句话在如今看到,当真可笑。 她徐家满门忠烈,她陪他从太子走到这个位置,为他筹谋一切,为他算计天下。 可如今他望过来的眼神,哪里还有当年的半分温柔?只剩权衡算计,帝王心术。 徐瑾安垂下眼,手掌轻轻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如今,她总得为自己打算。 对于上官昱的算计,她不得不防。 这时,旁边倏然伸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她抬眸,正对上上官昱转过来的视线,他朝她笑了笑,手下微微收紧,将她整个手掌包裹在掌心。 “初春还是有点冷。我给你捂捂。”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还怀着孩子,待会儿仪式结束,要是想回去了,给我说,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徐瑾安微侧头,没说话,强忍住鼻头的酸涩。 在其余时候,他依旧是温柔的,就像现在这样,不会在她面前摆皇帝的架子,很少自称朕。仿佛他们还是东宫时相互扶持、感情深厚的少年夫妻。 可她很清楚,一旦触及到他的利益,他便不会留情。 她垂下眼,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轻声道:“多谢圣上体恤。” 闻言,上官昱轻叹一声:“阿瑾,你与我,生疏了不少。” 他握住徐瑾安的手,看向她的眼神,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很温柔,但徐瑾安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坎坷,不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 徐瑾安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他也知道。 徐瑾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陛下,回不去了。”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皇后,一个好掌握,没有任何权利的皇后。 可她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她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尊荣,乃至腹中骨肉的未来,全都寄托在一个男人的随时可变的感情上。 她是徐瑾安,是徐家的女儿,她是一个完整的人! 可上官昱想要的,只是一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宠物。 上官昱沉默良久,轻叹:“罢了,朕知道,你只是一时想不通。朕会给你时间,给你很多很多的时间。”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捋了捋徐瑾安的鬓边碎发,“对你,朕一向有耐心。” 下首,叶柚安坐在席上,脸上带着面具,她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贱人,大半夜就跟发情的狗一样。 真是无语,喝点马尿他是心高气傲了。 [宿主,你不跟男主肢体接触,怎么完成原着任务。]系统恨铁不成钢。 叶柚安无语:“我怎么跟他亲密接触,再让他碰下去,我肱二头肌该漏出来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正儿八经征战沙场的将军,从不会是一副弱柳随风的纤细模样,柔弱可以装,但这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是真没法装。 第三十七章 算计 叶泠坐在女席上。 她身上的装扮是言子安给她弄的。 乌发被编成一条紧致鱼骨辫,辫骨里嵌着碎星似的小坠,闪亮亮的; 一袭月白色衣裙,金色护腕贴合手腕,裙上点缀着许多金色纹饰; 腰间坠着金色流苏,和言子安今日的装扮是一对; 额前一点羽形坠,白金交错,抬眸时,俏皮生风。 倒是没看出来,他手挺巧,不仅会绣荷包,还会编辫子。 而小荷看言子安愈发不顺眼了。 不仅抢她家小姐,连她的活都抢了。 叶泠支着脑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思绪早已飘远。 到底是谁,这么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就为了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无声无息地……就此泯灭。 一旁,上官曦禾极看不惯叶泠这幅做派。 “嫁了人,就该有点嫁人的样子,打扮得那么少女。” 上官曦禾不怎么想承认,她这幅样子有点好看,有点让人心动。 叶泠侧首,眼尾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怎么?爱上了?” “叶霁窈!”上官曦禾耳尖一热,恼羞成怒。 “知道你迷恋我,”叶泠微挑眉,语气戏谑,“但请不要因爱生恨。” “你——” 叶知时眼疾手快拉住她,低声劝道:“她说话不要脸,放弃吧,你说不过她的。” “哎,叶知时,有你这么诋毁的吗?” “实话而已。” 叶知时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说话间,上首的上官昱朗声笑道:“诸位爱卿,今日春猎。各位,可要好好加油啊!”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叶启明身上,笑意却不达眼底。 “听闻丞相大人的骑术是相当不错的,不知朕是否有这个荣幸,跟丞相大人切磋一番?” 叶启明从容举杯,轻笑:“陛下抬爱,臣自当奉陪。” 叶泠坐在席间,支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 ——不对劲。 那皇帝小子笑里藏刀的。 怕是要对我爹动手。 叶知时坐在一旁,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皇帝是不是想抢她人头? 从之前上官明绪的言语中,她多少能感觉出来,圣上对丞相府是有敌意的。 在场的几个人各怀鬼胎。 叶泠蓦然举手,脆生生的道:“陛下,我也想去试试!” “哦?”上官昱语气里带着兴味,“叶小姐确定可以?上次围猎场那一遭,叶小姐受伤,那几天,朕的朝堂上可是浓浓的低气压。 再来一次,朕都害怕丞相大人会掀了朕的朝堂。” 上官明绪皱眉,也表示不赞同。 “叶小姐,不要逞能,我可不想再救你一次。” “夫人的安危自然是由我来负责,”言子安自叶泠身后缓步走出,唇角噙着浅笑,眸色沉沉的压向上官明绪。 “昭王殿下,逾矩了。” 上官明绪一噎。 是啊,他险些忘了,那个从前追在他身后的叶霁窈,如今已经有了夫君。 他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 他身后侍从上前,厉喝:“放肆!站在你面前的是圣上胞弟——昭王殿下,你一介平民——” “陛下不必担心,”叶泠眉眼弯弯地打断,语调轻快,“我与夫君同在缉妖司任职,学了不少本事呢。” 说完,她淡淡扫了眼那侍从,轻抬手:“你方才想说什么?继续。” 侍从正欲上前,上官明绪低喝:“星若,退下!!” ——她这哪里是在向圣上保证?分明是在提醒。 提醒他言子安是在缉妖司任职的,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他垂眸,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晦涩。 叶启明朗声笑道:“陛下不必担忧,孩子自有孩子的决断,随他们去吧。” “既如此,朕便不多加阻拦了。”上官昱放下酒杯,起身宣布,“ 朕宣布,此次春猎,正式开始。” 金鼓鸣响,社旗猎猎。 “知时姐姐,你要去吗?” 公子小姐们御马驰骋,就连叶泠也混在其中,上官曦禾看得激动,那还肯安安分分地待在看台上。 “去。”叶泠时道。 再不去,她的人头就要被抢了。 她做了这么多,就为了有朝一日亲手杀了叶启明。 要是让别人抢了先,她怎么会甘心。 届时满腔恨意无处安放,怕是会把自己活活憋死。 “那一起啊。”上官曦禾跃跃欲试。 山林间,叶泠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晃着。 走到一半,马儿忽然不干了,四蹄钉在原地,任她怎么催都不肯挪步。 叶泠俯身,拍了拍马头:“马儿,你怎么不动了?累了吗?” 言子安策马跟上来,无语:“你见谁骑马是用说的。” “我又没骑过马,出行都是御剑而行。” 要么就是用她的翅膀。 说着,她睨了马儿一眼,拍了拍马头,道:“咱们走,不跟坏人一起走。” 下一秒,那马儿竟像是听懂人话一般,乖乖扬蹄,小跑起来,很快甩开言子安一大截。 言子安:“???” 这是什么原理?! 他低头,照着她的样子,也拍了拍马头,道:“咱走。” 马儿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言子安:“……” 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是为什么? 算了,不管了,搁这跟智障似的探究,人都看不到了。 “叶二小姐。”上官明绪不知从哪冒出来,来到叶知时身边,他轻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你怎么也进围猎场了。你这般柔弱,可要小心一点才好。” 叶知时抬眸,眼底翻涌起厌恶之情:“是你觉得我柔弱,昭王殿下,我本人,没你想的那么柔弱。”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跟随着自己的意愿走,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她上辈子,究竟是有多眼瞎,把他看上了。 如今看来,他连盛衍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臣女一介闺阁女子,不便与赵昭王殿下一起,便先行一步了。” 上官明绪待在原地,突然开口:“叶二小姐,皇兄对你的父亲,意见颇深呢!” 叶知时回头,沉沉看着他,道:“所以呢?” “如今之际,只有本王能护住你。” 他对叶知时其实是挺感兴趣的。 并不想让她也死在这里。 第三十八章 它很温和的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护?”叶知时轻笑,笑容里淬着锋芒,“昭王殿下,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自以为是,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笃定感。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不过尔尔,轻慢,惹人生厌。 另一边,上官昱目送叶启明离去的背影,眸底暗潮翻涌,尽是阴冷算计。 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垂眸,指节一紧,腰间玉佩瞬间碎裂,几乎同一时间,上官明绪腰间的那枚也裂开了细纹。 ——这是要动手的意思? 上官明绪抬眸,笑意温润如初:“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了。” 说着,他两腿一夹马腹,御马扬尘而去。 叶知时待在原地,鼻尖耸动,她嗅了嗅。 他腰间的那枚玉佩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气息——又清冽又妖冶,竟是她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很奇特的感觉。 这样想着,叶知时抬手,右眼变为妖冶的赤红,她挥了挥手,身后黑雾翻涌而出,凝成一只姑获鸟妖,羽翼垂首,恭敬待命。 “跟上他。”她淡声吩咐,“如果叶启明遇到危险了,救一下。” 叶启明,她要亲自动手。 不过叶霁窈也在场,想来是轮不到她出手的。 此时,叶泠终于找到叶启明的身影,她将马儿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的攀上树干,站在最高点。 那皇帝小子到底想干嘛? 她眯起眼,心中隐隐浮起一个猜测——他怕不是,在做什么实验。 如今看来,这人间是不便久待的。 皇帝忌惮丞相府权势,怕是早已生出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她也不愿将父亲的性命放在皇权之下,任由那龙椅上的那人猜忌试探。 此时,上官明绪负手而立,而他身后,几个黑衣侍卫站成一排,低垂着脑袋。 “去吧。”上官明绪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他垂眸盯着那道在山林里那道白衣身影,唇角微弯,“杀了他。不要让人看到了。” 话落,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侍卫抬头,眼眸是不正常的赤红,如兽瞳般,带着未被驯化的野性。 他们机械的转动着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们伸出手,指甲暴长寸许,泛着黑红交织的煞气。 另一边,叶泠坐在枝干上,腿一晃一晃的。 陡然间,她顿住,微抬眸。 有煞气!有一种又清冽又妖冶的气息,诡异的交织在一起。 叶泠起身,指尖收紧腰间垂落的长流苏,青色妖气自掌心流淌,凝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弓。 她抬手折下腰间金属缀饰,指间一捻,化作冷箭搭弦。 箭锋微抬,对准了林间凭空浮现的那几道黑影。 “咻——” 破空声响起,冷箭直直贯穿最后一道黑影的后脑。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穿过颅脑,黑红色的血溅在树叶上。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死,甚至都没有晃。他缓缓回头,目光直直看向叶泠。 ——那眼神。 叶泠收箭,眉头紧皱。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却也不属于妖族。 妖族吸收天地灵气化形,眸中自带灵韵,绝不是这种,赤红,泛着煞气,近乎原始的野性。 她爹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消灭这些怪物。 思及此,叶泠自树梢一跃而下,飞奔过去,若隐若现的青色羽翼在她背后倏然绽开。 她单手掐诀:“炎灵聚魄,九霄燃烬,焚!!” 赤焰咆哮的席卷而出,将几道黑影吞没。 火焰燃尽后,黑影毫发无损。 叶泠落到他们面前,衣袂猎猎作响。 “我去,这什么玩意?怎么还杀不死呢?” 箭穿颅不死,火也烧不坏,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看来还是需要些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那群黑影仿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叶启明。 对于叶泠的阻拦,那些人视若无睹,继续向前走。 她环视四周,除了树便是石。 ——都没什么杀伤力。 “叶泠,接着!” 一道清朗的呼唤骤然传来。 叶泠下意识回头,抬手一握——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是一柄剑。 抬眼,言子安坐在马背上,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的弑天,我能用吗?”叶泠掂了掂手中长剑,语气里充满质疑。 灵器认主,一贯挑剔。 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用的。 尤其是像弑天这种级别的,灵性极高,脾气必然也是傲的。 “它很温和的。”言子安面不改色的说。 叶泠来不及细想,只能试着去相信他。 她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弑天在她掌心发出阵阵嗡鸣,似是在回应。 手中长剑一挥,凌厉剑气势如破竹,破空而出,直接将前方的几个斩成两半。 “好剑啊。“叶泠由衷感慨。 见此,剩余的几个黑影嘶吼的扑上来,嘴里带着獠牙,指甲极长,泛着煞气直抓她的面门。 叶泠当胸一脚将他们踢出去,单腿一扫,拉开距离后,她提剑而起,剑气凌厉,自黑影脖颈处一过—— “嗤。” 头身分离,黑血喷涌。 叶启明在不远处射杀猎物,而叶泠提剑,在后方,替他扫除了一切危害。 叶泠垂眸,出手迅速,转身,挥剑,刺穿,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这些不是真的人,是类似于傀儡的,似妖非妖的怪物。 他们不会疼,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叶泠收剑,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看来他们的准备挺充分啊。 连嫁祸妖族的戏码都准备好了。 当真是好算计。 她看着满地四肢分离的尸体,收剑,后退几步,有些嫌弃。 得亏这些怪物肢体僵硬,动作算不上利落。 她近身搏斗并不是很好。 从前她有万灵,哪用的着她亲自上阵,直接让万灵变成大炮,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 主打一个“葡萄美剧夜光杯,你和掩体一起飞。” 可惜啊,其他武器不会像万灵一样宠着她。 叶泠后退,没管满地的狼藉。 她朝言子安走去,行至他身侧,抬手,道:“你的剑。” 言子安接过去后,叶泠往前方走去,欲把自己的马带过来。 待她走远,言子安手腕一翻,将弑天毫不留情地扔开。 “你自己处理干净再来找我。” 弑天:“……” 剑身嗡鸣一声,似在无声控诉—— 救命,无时无刻都在想换个主人。 第三十九章 杀了他 叶柚安带着遮住半张脸的玄铁面具,策马跟在陆云归的后面。 陆云归不在,她不必待在将军府,索性让系统帮她变出一个傀儡放在将军府,这才得以出来,参加春猎。 她坐在马背上,拉弓,搭弦。 箭锋微抬,遥遥对准前方那道玄色身影。 [宿主——!] 系统声音劈叉,惊惧交加,深怕她一个手抖,让陆云归死在她手下。 叶柚安倏然卸了力道,放下箭,漫不经心地笑着:“担心什么?我难不成还会杀了他?!” 系统:[……] 就是担心你杀了他啊大姐。 叶柚安垂下眼睫,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箭翎,笑得近乎薄凉:“放心,我是想过杀了他,但不是现在。” —— “你说什么?一个都没回来?!”上官昱猛地坐起身,脸色阴沉。 怎么可能? 叶启明不过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敌得过他耗费心血,以秘术炼成的杀器?! “全部断联,我到的时候,那些杀器已经被肢解得七零八碎,煞气尽散,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想到这,上官明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动手之人,力量怕是远比他想的强大。 “叶霁窈,你的猎物呢?你这是单纯去玩了一圈吗?”上官曦禾走到叶泠面前,显摆自己手中的兔子,“看,这是我抓的,可爱吧?!” 说着,她又不自觉地扬起下巴嘲讽起来:“你怎么空手而归啊!真是废物。” 上官明绪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指节骤然收紧,他看向叶泠的眼神骤然阴冷。 “怪不得,”他喃喃道,“怪不得她也要去,原来是去坏我好事的。” 他突然笑了起来,眸色阴沉地骇人。 “我竟没想到,丞相家的这个废物,还真学到了不少本事!” 上官明绪皱眉,下意识反驳:“皇兄,你是不是猜错了,她怎么可能……” 上官明绪对叶泠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她追着自己跑的那些年,那样的一个蠢货,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骇人的力量? “明绪,”上官昱打断他,嗓音压得极低,“皇兄教你一件事,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突然转变的人。” 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他身为男主,觉醒剧情于他而言,是天赐的礼物。 所以他清楚,这世间不仅有像他一样的觉醒者,还有像周渡一样,从异世界而来的穿越者。 既然如此,她叶霁窈并不一定是原来的叶霁窈——她很有可能是像夺舍一样,内里已经换了芯子。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突然获得了那么强大的力量。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贪婪:“明绪,我倒是挺羡慕她的,这么轻易就能获得我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力量。” 他垂眸,低低笑了声:“你说,如果我将她的灵骨挖了,安到自己身上,我是不是也能获得力量?” “皇兄。”上官明绪喉头一紧,欲言又止。 他的这个计划太过疯狂,更何况,以他们如今的技术,根本无法承受计划失败后的反噬。 “修者自诩清高,不老老实实在自己地盘上待着,那就别怪朕野心太大了。” 他笑着,眼底的疯狂愈发清晰:“朕不仅要云中十二洲归于龙夏朝,”他顿了顿,笑意愈盛,“朕要做这八荒六江的君主。” 春猎结束后,叶泠一直惦记着夜探皇宫。 她想去查查,那皇帝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若是简单的权利博弈还好,但他之前的举动,恐怕是想将妖族也牵扯进来。 于是她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行动了。 她把言子安一并拽上了路。 “话说,你把我叫上干嘛?你在前面打架,我在后面给你递刀啊?” 弑天剑破空而行,叶泠坐在剑身上,指尖死死揪着言子安衣袖。 “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要去皇宫那么危险的地方,自然是得把你叫上。” “别装。”言子安完全不接招。 叶泠识相闭嘴。 主要是因为,逆袭系统和娇妻系统的副线任务。 一个让她装柔弱,一个让她大杀四方。 但这任务缺少观众,于是她便盯上了言子安。 剑光隐去,两人落地皇宫,叶泠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开启影遁术,身形融入夜色。 而后,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到皇宫里。 他们最先去的,便是皇帝的御书房。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御书房竟然无人看守,他俩翻窗进去,里面寂静无声。 政务重地,却无人看守,这皇帝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吧?! 正想着,黑暗处倏然伸出一只手,尖嘴獠牙,眼眸赤红,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言子安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叶泠手腕,将她拽回身侧。 黑影扑了个空。 叶泠讶然,她不是施展影遁术了吗?! 还是说,术法一类,于这种怪物形同虚设。 她手腕一翻,抽出剑鞘里的弑天,往前一划,剑气凌厉,只见寒光一闪,那怪物头颅已然滚落在地。 “你用我剑,用的是越来越顺手了啊?!” 叶泠收剑归鞘,拍了拍手,“没办法,谁让你的剑好欺负呢。” 说完,她蹲下身,研究地上的尸体。 “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原理吗?”她偏头,问身旁同样蹲下的言子安。 言子安支着下巴,眸色淡淡:“我是灭世主,我只会杀人。” “行吧。”叶泠站起身,“原来你是灭世主,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嘲讽?” 叶泠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地道:“自信点,把像去掉。” 说着,她单手掐诀:“炎灵聚魄,九霄燃烬,焚!!” 赤焰咆哮而出,瞬间将地上的尸体焚成灰烬。 看来只有变成尸体,术法才会奏效。 “那小子到底想干嘛?颠覆八荒六江吗?”叶泠不解。 好好的人间皇帝不当,偏要研究这些歪门邪道。 “先走吧。我有种预感,他好像是等着我来的。” 叶泠并无实证,但她就是有种预感,很强的预感。 第四十章 济世为怀 “行,让我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灭世主送你回去。”言子安语带嘲讽,最开始没理解她话里的深意,直到刚才才堪堪理解。 她是在嘲讽他这灭世主的身份,空有其名,日日游手好闲,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但是,难道他非得去灭个世,才算对得起这个名号吗? 本来就是炽天的预言,才让他不得已背上灭世主这个名号。 又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等两人走后,御书房书柜处的一个摆件悄然转动,咔嚓一声轻响,书柜缓缓侧移,露出后面的两道身影。 上官昱负手而立。 “她倒是敏锐。”怕是察觉到什么,这才离开的。 “对了,她刚刚说,灭世主?”上官昱眸色深沉,她那个夫君竟然是灭世主吗?有点意思。 倒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皇兄,”上官明绪沉声开口,“她的元灵有点奇怪。 据缉妖司里传来的消息,她是生命元灵,可她方才的出手,杀意很明显。” 生命元灵,本该是包容万物,调和阴阳,济世为怀的属性。 可她的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杀意,或淡或浓,哪里像温和的属性。 “不是很有趣吗?”上官昱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可惜,她的灵骨我也想要,所以这样有趣的人,只能是成为我的垫脚石了。” 他身为男主,世间万物就该是为他而生的。 “叶霁窈,我等你很久了。” 回到水榭居,叶泠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叶知时。 她眉梢微挑:“等我做什么?” 言子安识趣地没掺合,只是与她擦肩时,俯身压低声音,尾音带着钩子:“房间等你哟。” 见此,叶知时冷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你们之间的感情倒是好。” “承蒙二小姐祝福。”言子安回首,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叶知时翻了个白眼,嗤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厚的脸皮了,合着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大半夜来,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来嘲讽几句吧?! 叶知时没带侍女,只身前来,她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圣上想要叶启明的命,我总不能让他抢了先。” 她抬手,死死扣住叶泠的手腕,却在这一瞬,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珠串。 “这珠子……你没扔?” 她本以为,叶霁窈换了芯子后,定会把她这个心机深沉庶姐的东西扔掉的。 她本来,都没指望珠子还会在。 “你送我的,”叶泠抬眸,语气平淡,“我干嘛要扔。” 此话一出,叶知时猛然甩开她的手,指尖微颤。 她忽然想起从前。 从前那个傻傻的叶霁窈,捧着珠串笑得眉眼弯弯:“姐姐送的,我会好好保管的。” 她看向叶泠的目光中,霎时复杂难辨。 “你到底是叶霁窈?还是外来之魂?” “重要吗?” 叶知时垂眸,怔愣片刻,突然笑了。 “对,不重要了。”她抬眼,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无论是你,还是从前的叶霁窈,我都一样的恨。” 她深吸一口气,那句积压已久的话脱口而出:“不管是你,还是叶启明,我都恨。 我从来都不理解,为何同为女儿,他对你百般宠爱,对我却视若空气。” 她沉沉看着叶泠,目光淬了毒:“叶霁窈,我恨你!恨之入骨!”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手—— 掌心白光一闪而过,再凝眸,她掌心出现一枚玉环。 刹那间,叶泠只感觉元灵深处传来极其强烈的痛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疼痛。 像是有人攥着她的魂魄,一寸寸揉碎。 她死死捂住心口,疼得蜷缩下去,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噬魂咒的引子,果然在你那里。”她强忍着痛意,抬眼死死盯着叶知时。 叶知时捏住叶泠的肩头,右眼骤然变为妖冶的红。 下一秒——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取她面门! 叶知时冷笑,周身翻涌起浓稠黑雾。 待黑雾散去,两人已然不见踪影。 言子安冲出来,长剑落空,“铮“地一声直直钉入地面。 他盯着空荡荡的夜色,齿间挤出一声低骂。 ——大意了。 —— 不知为何,叶泠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梦到那些年,在苍梧山,跟老头吵闹的日常。 那时候她为了后续的小青云试炼,潜心修行。 其实也不算多潜心——她有个毛病,争的时候是真争强好胜,可一旦夺得头名,便容易懈怠。 当时她被老头带到苍梧山,嘴上只是说他那个地方安静,适合修行。 她那时对什么都新鲜,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老头的炼器室,一边看他打铁,一边问东问西。 “老头,你为什么那么恨妖族?”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妖族曾经杀过我的家人。”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叶泠身上。 “小丫头,妖族野性难驯,极难掌握。 逢妖必出,遇妖即斩。这是灵台山立派以来,维持数百年的铁律。” 叶泠当时只是嘟囔:“什么破规矩,这不是滥杀无辜吗?” 清虚真人正欲反驳,但一时没控制住火候,结果可想而知。 ——炉子炸了。 两人都被炸成了灰色脏脏包。 他们对视一眼,竟是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老头,如果有一天妖皇现世,统领万灵妖阙,到时候恶妖尽数封印,再也不会祸世——你还会这么恨妖族吗?” “可能吧。”他当时只是笑,“数千年来成见太深,一朝一夕很难改变。” 叶泠望着他,没再说话。 她想,等有朝一日,万灵妖阙一统,她便能堂堂正正地拜他为师。 “如果……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是你最恨的妖族呢?” 清虚真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道:“那大概是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对你好。” “不杀了我吗?” “舍不得。”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很温柔,“我要是杀了,谁给我还一个一模一样的阿泠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笑的温柔,“世界之大,但只有一个你。” 第四十一章 我本来没有儿女 叶泠心想,绝对是骗人的,这么痛恨妖族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而放弃杀妖。 不过是哄人开心罢了。 虽是这么想的,但她心里还是生出了隐隐的期盼。 ——再等等。 等到妖皇现世,等到万灵妖阙一统,她便能名正言顺地拜入他门下,做他的弟子。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比拜师礼先来的,是她身份的暴露。 梦到此结束,叶泠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山崖上,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而叶知时坐在崖边,姿态慵懒,身旁搁着一壶桃花酿。 周围林间黑压压一片,妖气浓郁。 ——这是姑获鸟妖群的栖息地吗? “醒了?”叶知时侧眸,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酒壶,眉梢轻挑,笑意却不达眼底,“来一壶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知时把玩着手中的酒壶,笑容妖冶。 “我不是说过吗?我恨你们。”她语调轻缓,“圣上欲对丞相府动手,我总得赶在他前面。” 她起身,嗤笑一声:“如果让他抢了先,到时恨意无处安放,我会活活憋死的。”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酒壶砸向地面,“从小到大,凡是你出意外,叶启明从来都是怪罪于我。 上辈子我借用上官明绪的权势报了仇,直到重生后我才发现,我所遇非良人。而一切的根源——”她一字一顿,“就是叶启明。” 所以她比上一世更恨。更恨叶启明的漠视。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为了自保,嫁给上官明绪,一辈子困于内院,沦为依附。 叶启明躺在一旁的树干下,昏迷不醒。 叶知时垂眸看着他,右眼骤然转为妖冶赤红,戾气翻涌。 叶泠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她抬眼,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没有立场劝你不恨,但,”她顿了顿,“我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杀了原主父亲。” 山风骤止。 林间万籁俱寂,唯有妖气沉沉。 叶知时晃了晃手中的玉环,轻挑眉:“噬魂咒的引在我这里?你确定要跟我作对?”她顿了顿,垂眸,似是陷入回忆,“当年那个人将噬魂咒种到叶霁窈身上,把这个玉环交到我母亲手上。 只可惜她郁郁而终,没能等到噬魂咒的种子在你体内生根发芽。所以它传到了我的手中。 一旦我捏碎它,”她顿了顿,抬眼,笑得恶劣:“你就死了。” “怕什么?”叶泠抬眼,笑的坦然,“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话落,叶泠掌心蓄灵,妖力化剑,直取叶知时咽喉。 “那就别怪我了。”叶知时抬手打了个响指,林间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黑压压的姑获鸟妖群自树冠倾巢而出,遮天蔽日。 叶泠挥剑迎上,腕间翻转,她身法极快,剑气凌厉,所过之处,妖血飞溅。不过瞬息,便有十几只姑获鸟妖落地。 而后,她掌心翻转,单手结印,赤焰自她指尖升腾而起,咆哮着冲进姑获鸟妖群。 轰! 火光冲天,哀嚎声响起。 ——这些妖群是拦不住她的。 叶知时想。 她指节收紧,只要再用些力,玉环便能碎在她的手掌中。 可她犹豫了,只一瞬的迟疑,叶泠已欺身而上。 指甲死死钳住她纤细的脖颈。 叶知时死死捏着手中玉环,喊道:“叶霁窈你敢,你敢动我,咱俩就同归于尽!!”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妖丹是何人所赠,但他既然愿意豁出性命让你拥有力量,那他必然是不想让你陷入无穷无尽的恨意之中的。” “什么豁出性命?”叶知时愣住。 他分明是生了气,不愿再见她了。他一个大妖,怎么可能死。 “你不知道吗?妖族取出妖丹,便如人族剜出心脏,是活不成的。”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却骤然僵住。 从前种种,一下清晰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天走的时候,看向她的眼神中,是那样的缱绻,眷恋,温柔的像是诀别。 她当时并不清楚他眼神中的意思,只是觉得靠近他时,心头涌起莫名的悲伤。 原来……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轻叹,只道:“可我回不去了。”叶知时抬眸,沉沉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给他陪葬吧!” 说着,她正欲捏碎手中玉环—— “住手!” 一道声音骤然截断了她的动作。 “叶知时,你若恨,便恨我,别动她。” 两人抬眼望去,叶启明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目光越过叶知时,直直落在叶泠身上,满是担忧。 “泠儿,你过来,让爹爹看看。” 叶知时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嘲意:“事到如今,你第一眼看到的,关心的,还是她。” “凭什么?”她声音发颤,“同为女儿,就因为我是庶女,便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吗?” 恨的背后,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哪怕他曾有一瞬将她放在心上,哪怕只有一点,她都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对着一个男人摇尾乞怜,活得那样卑贱。 叶启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因为你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淡声道:“我本来……就没有子女。” “什么意思?” 叶泠也愣住了。 什么叫没有子女,那她是从哪来的? “你什么意思?”叶知时僵住。 什么叫没有子女?前世,他明明就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父亲。这辈子,阿娘也亲口说过,说她就是叶启明的骨肉。 叶启明轻叹口气,道:“你和你的母亲,本是我从妖兽口中救回来的。因为我当时需要一个母亲的角色,来替我照顾泠儿。” “那我呢?”叶泠看着叶启明的眉眼,心中陡然生出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我的母亲呢?或者说……我有母亲吗?” “没有,你就是叶泠。”叶启明抬眼,眉眼间,颇有当年清虚真人的影子。 “而叶霁窈,是我制作的傀儡,只为有朝一日,等你归来。” 怪不得……怪不得她常觉得叶霁窈身边的一切都那么亲切。 原来叶霁窈本就是她的一魄。 他叫的从来都不是叶霁窈的小名,他叫的,从来都是她自己,叫的是她叶泠。 第四十二章 弟子叶泠,恭送师父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如今的叶启明,并不是前世那个运筹帷幄的丞相大人,而是当年清虚真人的转世。 因为叶泠的存在,他需要一个“母亲”来代替那个位置,代替他照顾叶泠。 于是叶知时的母亲入府,那些空缺的剧情,由残余法则自动补全。 “那我呢?”叶知时僵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算什么?笑话吗?” 那一刻,多年恨意崩塌,空余茫然。 她垂下眼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地面上。 “你要我怎么办?你让我这么多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她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才发现,她从最开始便恨错了人。 她抬手,掌心凝出一枚深红色的妖丹,她伸出手,轻声开口:“叶霁窈,你跟我一起死吧!” 她笑了起来,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话落,她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玉环碎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将妖丹归还于姑获鸟妖群,用最后残余的力量,在山崖边放了一把火,烈焰冲天。 她纵身一跃。 黑灰色的姑获鸟妖群嘶哑长唳,直直冲进滚滚烈焰,往深不见底的崖底掠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泠跪倒在地,元灵深处骤然爆发出剧烈的绞痛,她难耐地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叶启明走到她身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叹道:“你当年种噬魂咒的时候,下了死手。” 叶启明……不,应该说是清虚真人,他掌心翻涌起柔和的魂力,他笑得很温柔,与四百年前在灵台山大阵前的他重叠,分毫不差:“不过没关系,经过这么多年的炼化,那个引子已经融入了我的魂灵。 小丫头,虽然你不认我,但没关系,我认你就好了。” “老……老头。”叶泠抬眼,想要阻止他,但清虚真人的魂灵将她钉在原地,只能被迫承受那道温和的力量,缓解她元灵深处的疼痛。 “你不要……你……你好不容易才有了转世。” 不要。这样做,他会彻底消散的。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叶泠哭得泣不成声。 她从未想过,哪怕她暴露妖族身份,他还愿意认自己。 清虚真人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就连脸也模糊了起来。 一切就如四百年前那样,当时的他,耗尽毕生修为,只为唤醒她的意识。 那时他也是笑着的,眉眼弯弯,说:“我说过了,哪怕你是妖,我也只是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对你好。” 是啊,他说过的。 只是她从不肯相信——一个对妖族成见那样深的人,竟会因为一份师徒情分,而无怨无悔地对一只妖好。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你是叶泠,因为你是我认定的徒弟。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遇到什么,师父一直都在。” 他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抚摸叶泠的发顶,可他的手已经开始消散,只能虚虚地、眷恋地在她头顶停留一瞬。 “回去后,和言子安一起,带着缉妖司回到灵台山,”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我是看不到灵台山重现当年的盛况了…… 去扶桑界,我没法解掉你身上噬魂咒,只能勉强压制,唯有上古遗族的扶桑圣族,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噬魂咒的剧痛渐渐得到缓解,可清虚真人的身影也在一点点消散。 一切都如几百年前,当时的她因为妖,始终没叫出一句师父。 百年后的今天,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原主,未曾承认父亲的称号。 她从不在叶启明面前叫爹爹,就像几百年前,未曾叫过他一句师父。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行下这个晚了几百年的师徒礼。 “弟子叶泠,恭送师父。”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朦胧间,她看到清虚真人冲着她笑,像是圆了一个久未完成的遗憾。 流萤散尽,万籁俱寂。 言子安御剑追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收剑落地,快步上前扶住她,却在触及她指尖的那一瞬,感觉到她的手格外冰凉。 “他走了。”叶泠突然出声,嗓音沙哑:“师父走了,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他了。” 言子安心里骤然一沉。 清虚真人,还是离开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正面对这一刻,仍然觉得难受。 “言子安,你身上好烫。”叶泠触碰到他的手臂,烫得缩了回去。 言子安垂眸,大概是他强行开启元灵力量,遭到神罚之火反噬了吧。 他没再触碰她,只是解下身上的玄色斗篷,小心翼翼地系在她肩上。 斗篷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裹住。 “是你身上太冷了,”他低声道,“所以会觉得我热。” 她吸了吸鼻子,“你骗人,明明就是你的问题。” 言子安忙不迭地哄:“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记得清虚真人,那你……”他顿了顿,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你还记不记得别的什么人?” 叶泠摇头:“不记得,我忘记了很多人,也忘记了很多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言子安还是难免失落。 “没事。”他抬眸,唇角扬起笑,不知是在安慰叶泠,还是在安慰自己,“夫妇一体,我帮你找回记忆。” 哪怕是黑暗尽头,他也闯得。 —— 此时,将军府内,陆云归掐着叶柚安的脖子,指节收紧,眸色阴鸷:“你靠着跟瑾安相像的脸,这才得以混进将军府,”他俯身逼近,“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他不知道,系统在叶柚安脑海里嘴皮子都磨破了。 [宿主!宿主!!他是男主,不能杀,真不能杀!!] 叶柚安死死掐着掌心,竭力压住眼底翻涌上来,近乎实质的杀意。 陆云归狠狠将她推到在地,不耐的拂了拂袖口:“真扫兴。” 叶柚安跪坐在地面上,眸色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系统抓狂:“不杀他,那我能阉了他吗?” [宿主,千万要忍住啊。] 它不禁后悔,当初是为什么要放任她在军营里厮杀,搞得现在比男主还厉害,时刻担心她会不会一个激动把男主给宰了。 真是心累。 第四十三章 回忆(盛衍x叶知时) 叶知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盛衍时,他便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象。 那不是一个下人看小姐的眼神,叶知时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 他看自己的时候,有种掌握全局,运筹帷幄的感觉。 ——跟上辈子的上官明绪很像。 所以那时候,自己很讨厌他。 她授意院子里的人欺他、辱他、践踏他。 那时,她看着盛衍满身伤痕,只觉得畅快。 她屈尊降贵的去到他住的柴房,居高临下,笑容恶劣。 “怎么样?恨我吗?我告诉你,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很讨厌。” 盛衍当时只是笑,没有恨意,没有嘲讽,很平淡。 “我不恨你,”他说,“我可怜你。” 叶知时敛起笑容。 “可怜你的一生,只能像寄生虫一样,依附于所谓的男主。” 正是因为这句话,她开始频繁地关注盛衍,她将盛衍调到自己身边。 当时她第一次试图对叶霁窈动手,盛衍只是站在阴影里,忽然开口:“你想要权利吗?” “是啊,我想要。”她坐在窗棂前,坦荡地承认:“我想要权利,很大很大的权利,大到能跟上官明绪比肩的程度。” “我帮你啊。” “为什么?”叶知时只是不解,“你为什么想帮我?” 盛衍只是笑,混不吝的:“因为你是女主啊。跟着主角有肉吃。” “那你为什么不跟男主?上官明绪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不比我好?” 盛衍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我心疼你不行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盛衍不知道,她其实听到了。 那天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当时她唇角带着笑,是那种发自内心,很真诚的笑容。 她当时只觉得非常陌生。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盛衍妖族的身份。 “你是妖族?什么妖?” 月黑风高,盛衍站在屋檐上,黑色羽翼展开,近乎遮天蔽日。 “大小姐,你不怕吗?” 叶知时仰着脸,摇头:“我不怕,我羡慕你的力量。” “想要吗?”盛衍唇角噙着笑,神情懒洋洋的。 “想要。” “那我给你啊。”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 那是他们难得平和相处的一段日子。 当时她一有时间,便缠着盛衍讲他们那个时代的故事。 她早知道盛衍不属于这个时代,通过他的讲述,她窥见到他们那个时代,女性的绝对自由,不是恩赐,是铁律。 也是因为这样,她愈发恨上官明绪的高高在上,恨叶启明的不管不顾。 那天她让盛衍去杀叶泠,前夕,盛衍离开了一个晚上,再次回来时,手里带着一个珠串。 他说:“让它保佑你。” “你会觉得我恶毒吗?”叶知时罕见地生出几分自厌。 “不会啊,”他只是笑,带着一贯混不吝的腔调,“在你的视角来看,哪怕她没有对你做什么,但她是既得利益者。 我又不是圣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只会站在你的角度思考。” 他的表白猝不及防,让叶知时霎时愣住。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你坚韧,果敢,有野心,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品质。”叶知时鼻尖一酸,仓皇低头,没来得及抬手,眼泪恰好砸在盛衍的手背上。 “如果……如果叶启明同意,你想嫁我吗?”叶知时第一次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内心。 “愿意。”盛衍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荣幸之至。” 可是她没等到那一天,事情败露后,盛衍走出来替她挡下了一切。 听到下人传来他被杖毙的消息,她是不相信的,那天,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却始终没等到盛衍回来。 她想,盛衍可能是生她气了,所以不会回来了。 她将盛衍送的珠串给了叶霁窈,或许是心里觉得,如果他真的死了,想回来见她,有珠串的话,他会被挡住的。 可她不知道还有哪个地方能保管珠串,她这一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 于是她送给了叶霁窈。 因为她清楚,叶霁窈心是极好的,旁人送她的礼物,她一向会好好保管。 至纯至善,形容的就是像她一样的人。 —— 叶知时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院落。 她不是跳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院里。 是盛衍吗?她心中升腾起一丝希冀。 抬眸时,她看到盛衍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唇角噙着笑,温柔的注视着她。 叶知时鼻尖一酸,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盛衍,你混蛋……”她嗓音发颤,“你就算生我气,你也不能一声不吭的离开啊。” 盛衍轻声哄着,将她揽在怀中:“我的问题,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嘛。” 叶知时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盛衍,我不恨了,我也不报仇了,我们找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就我们两个,我们好好生活,好吗?”她死死握着盛衍的手臂,生怕一个抓不住,他便不见了。 盛衍笑了笑,笑意温柔得近乎残忍:“知时,此后人生,于你而言,便是康庄大道。去走你自己的路吧。” “你要去哪?”叶知时嗓音干涩。 “我要回到我的世界了。”他轻笑。 叶知时死死抓着他,蓦然,指尖一顿。 不可置信地抬眼:“你的胳膊,为什么变冷了。” 她垂下眸,泣不成声:“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盛衍抬手,轻柔的拭去她眼角泪痕,轻声道:“你已经完成了一场,对自我的救赎,你很棒了。”他顿了顿,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未来,哪怕没有我陪你,你也一样可以走得很好。” 叶知时死死拽着他,却感觉眼前越发模糊。 她潸然泪下。 再次睁眼,掌心下触感冰凉冷硬。 ——是墓碑,是盛衍的墓碑。 所以,只是一场梦吗?盛衍从未出现过。 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她环视四周,姑获鸟妖群栖息在树冠之中。 ——是他们救了自己吗? 不然,她一个凡人之躯,怎么可能还活着。 第四十四章 凡尘篇(一) 她起身,拭去眼角泪痕。 抬手,妖丹完完全全地融进她的体内,在她腕间形成一个栩栩如生的羽翼形状。 再次催动妖力时,经脉间那股如刀割般的剧痛竟已然消散。 “盛衍,是你在保佑我吗?”她抚着冰冷的墓碑,轻声道。 她跳崖的时候,其实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活下去,一命还一命,所以她没给自己留自保的机会。 但既然她活了下来,此后,她便只会为自己而活。 昂首挺胸,重新开始。 “你倒是果断,跳得那么决绝。”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叶知时抬眼望去,瞳孔猛缩。 枝桠间,叶泠斜倚着,衣袂随风轻扬,她眸光晦暗,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 “你没死?!” “是啊,”叶泠轻笑一声,“让你失望了,我活得好好的。” 风过林梢,落叶无声。 两人隔空对望,一个惊疑不定,一个从容不迫。 叶知时咬唇,死死盯着她:“叶泠,一命换一命,该偿还的,我已经偿还了。” 她当时断绝了所有后路,本没想过活下去。 如今的一切,是盛衍用命为她铸就的新生。 “那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杀你。”她垂眸,腕间一扬,朝她扔下一个物件,“给你!” 叶知时下意识抬眸,伸手一握——掌心传来冰凉触感,是盛衍为她求的珠串。 随之而来的,是她温热的泪珠,滴落在珠串上,滑落在掌心中。 她本以为,这个珠串是回不到她的手中的。 “这珠串之前有点裂了,我才修好。”叶泠轻声解释,“我不会杀你,身为既得利益者,我没有这个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方,“细究起来,你本身其实是没有什么错的。噬魂咒——是我下的,” 她垂眸,也是经过师父的提点,她才终于想起来,那道噬魂咒是她下的——是她当年生怕自己没死干净,便幻化出傀儡,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的这缕情魄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没资格怨。 也没资格恨。 “愿你此后,”她轻声道,“只做自己。”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开口:“我其实很想问一句,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感情,就只是恨吗?” 或许是委屈吧。 因为叶霁窈,曾经是真的将叶知时当作姐姐看待。 是真的,很喜欢她。 “我不知道。”叶知时垂眸,唇角扯出一抹笑,似是自嘲,又似释然,“大概是恨也有,爱也有吧。” 她抬眼,目光落在叶泠身上。 “或许是有感情的。” 因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只有叶霁窈——只有她这个最恨的妹妹,给予过一丝,她最期盼的亲情。 只有她,傻乎乎的,无怨无悔地对她好。 叶泠怔住一瞬,随即笑了起来,眼尾弯弯的,“这就够了。” 她起身,身后绽开若隐若现,淡青色的羽翼,足尖轻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风过,叶落,无声的告别。 “你去哪了?” 回到院子,叶泠迎面碰上言子安,男人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怀里,死死箍着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勒断。 “我差点以为……”半晌儿,叶泠听到言子安低哑、近乎执拗的话语,“我差点以为……你又一次不见了。” 叶泠怔愣一瞬,半晌儿才反应过来,缓缓抬手,覆上他紧绷的脊背,小声地说:“有同心契在,我能去哪啊?”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会丢下你的。” 言子安闭了闭眼。 他太清楚叶泠的孤注一掷,太清楚她的决绝了。 她的各方面天赋都是顶级,同心血契于她而言,并不是很难解的东西。 只要她想,所有的束缚于她而言都不是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她。 方才院门空荡,人影全无的时候,他慌得近乎失控。 不会再有第二个四百年,任由他去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回来的人了。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言子安慢慢松开她,后退半步,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情绪有些激动了。” 叶泠摇了摇头,她说:“没事,是我的问题,该提前给你说一声的。” —— 雾还没散,东方已泛出鱼肚白。 “来人啊——皇后娘娘早产了!!” “快来人!传太医!!” 深宫内院,婢女跌跌撞撞地冲出殿门,边跑边喊。 徐瑾安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死死攥住贴身婢女的手腕,强忍疼痛:“去……去找周渡……” “娘娘!”婢女大惊,“周姑娘与您,可是死对头啊?!” “我有预感,上官昱不会让我的孩儿平安出世!”她厉声喊道,“我让你去叫她!!” 赌一把。 哪怕是将主导权交给周渡,她都不要将自己和自己孩子的性命交到上官昱手中。 将军府。 “真是不识好歹,仗着跟皇后娘娘相似的脸,才混进将军府,还在这欲拒还迎,真是惺惺作态。” “就是,咱家将军可是圣上亲封的定远将军,能伺候将军,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活该她没男人要。” 院里婢女说说笑笑的嘲讽着。 叶柚安坐在陆云归给她分配的房间里,一口一口嚼着干巴巴的饼子。 在陆云归的授意下,没有人给她送饭。 幸亏她自己带了点干粮,从前在军营里,只要能填饱肚子,她什么都能吃——这点冷待,又算得了什么? 她低头咬下一口,恶狠狠地嚼着,仿佛手中饼子便是陆云归的人头。 “徐瑾安生产,请我去做什么?”周渡靠在榻上,一副事不关己的逍遥模样,“怎么?她这么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孩子送给我养啊?” 婢女跪在下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抬眸时,目光满是祈求:“求您,娘娘说,圣上不会让她这一胎平安出世。只有您能帮娘娘了!!” 周渡愣住,缓缓坐直身子,垂眸看她:“你说什么?什么叫上官昱不会让她这一胎平安出世?!” 上官昱答应过她,要把这一胎送给她养的,他怎么可能不让徐瑾安的孩子出世? [叮——] 系统突然响起警报:[女主徐瑾安,生命垂危,虐心值 10。] 片刻沉寂后,系统声音再度响起,尾音透着欢快:[恭喜宿主,女主死亡,虐心值即可达到百分之百。] 周渡瞳孔骤缩。 只要徐瑾安死,她就能回家了。 第四十五章 凡尘篇(二) 她阖了阖眼,低低笑了声,笑容里透着股自嘲的意味。 “去找惊鸿将军,”她起身,声音很轻,“让她来宫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是用淡黄色布条剪成的五角星形状,布料很薄,却极平整,被保存的很好。 “你将这个给她,她会来的。” 婢女不懂她此举的目的,但她赌不起了,皇后娘娘生命垂危,如今能相信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她接过布条,迅速跑了出去。 周渡挽起广袖,将繁复的裙角利落系起后,快速往凤仪宫跑去。 [宿主,女主死亡,你就能回去!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救她去吗?!]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 周渡的声音散在风中,破碎但清晰。 “去他爹的回家,无论什么时候,人命是第一位,尤其是一个母亲的命!!” 此时,叶泠和言子安站在宫门外,慢慢往里面走。 “丞相已死,面完圣,处理完人间的事,咱们便回灵台山吧。” ——她想回苍梧山了。 ——她不想待在人间了。 这里充满了悲哀。 “好。”言子安轻声道:“解决完一切,我们就回灵台山。” 定远将军府。 陆云归盯着面前低眉顺眼的老太监,指节捏的发白:“瑾安生产,为何让我进宫?” 老太监垂着眼,道:“圣上恐有歹人作恶,特让定远将军伴驾。” “我知道了。” 待老太监走后,陆云归猛的将茶杯砸向地面,冷笑出声:“她哪里是让我去伴驾啊,这分明是在挑衅。” 他明知道自己的心思,却还让他入宫,不就是炫耀吗? “来人,”他声音骤冷,“你去让那个孤女跪在院里为瑾安祈福。”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不回来,不准她起来。” 此时,小院内。 叶柚安站在窗口,她伸出手臂,腕间一沉——一只鹰隼敛翅落下。 这是她养的,用来传信的鹰隼。 此刻到来,是将军府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她抬手,利落解下鹰隼腿间的信纸,扬手放它离开。 就在解开的刹那,一张明黄色的布条从被折叠的信纸中滑落,轻飘飘的坠向地面。 那是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她霎时愣住。 院外传来喧闹,是陆云归身边的侍从,带着一伙人闯入院里。 为首的侍从连门都没敲,一脚踹开叶柚安的房门,趾高气昂的开口:“将军吩咐了,要你跪在院中,为皇后娘娘祈福。请吧,祝小姐。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恶意,“将军不归,你便一直跪在那。” 叶柚安握紧手中的五角星,抬眼,“他呢,他要去哪?” 侍从皱眉,冷声道:“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她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叶柚安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语气从容:“行,我跟你走。” 明明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此刻气势却是比将军还要骇人。 侍从眉头紧蹙,有些不解。 皇宫,徐瑾安死死咬着唇,额头冷汗直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了鬓发。 旁边的贴身侍女急的快要哭了。 “娘娘,周渡姑娘马上就要来了,你撑住。” “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急促。 ——是周渡。 徐瑾安涣散的意识勉强聚拢了一瞬,她艰难侧过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勉强安下来。 周渡看着殿中的情况,系统一直在脑子播报徐瑾安生命垂危,她皱起眉头:“太医呢,太医都死绝了不成?!” 女子生育本就艰难,更何况这还是古代,太医难道不该二十四个小时候着吗? “娘娘不相信太医,非要等姑娘您来,才放心。” “周渡。”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周渡回首,不远处,上官昱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笑的温和,但周渡看着,只觉得渗人。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太医我已经带来了,她的孩子不会有事。” 一个白袍男子自上官昱身边走出,大步上前,欲向殿里走去。 那不像太医,他没有太医身上的慈悲之感,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不要——” 徐瑾安突然惊醒过来,像是危险来临时,召唤出的最后一抹神智。 她挣扎的撑起上半身,染血的手指死死攥着周渡的衣角,“求你,不要,他不会让我活下去的,他不会让我的孩子平安出世的……”她望向周渡的眼神中充满祈求,似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上官昱依旧站在那里,垂眸,一副伤心的姿态:“阿瑾,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真是让人伤心,少年夫妻,竟然连彼此信任都做不到吗?” 他轻笑出声:“其实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连我都不信任,为什么敢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周渡的手中。 你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是那样的恶劣。” 周渡只垂眸,轻声问旁边侍女:“你们能保证你家娘娘的命吗?” 侍女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的说:“可以的,娘娘身边的几个,是之前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预备的稳婆。” 只是怕上官昱在她生产过程中动手,一直忍着。 “那就够了。”周渡轻声道,“照顾好你家娘娘。” 她上前,拿起一旁挂在墙上的剑。 她提剑走出殿门,与上官昱正面相对。 周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无法孕育生命之人,缺少对生命的敬畏。” 上官昱冷冷看着她,“所以,你是要和朕作对了?为什么?” 他不解,明明之前与徐瑾安针锋相对,恨不得杀了她,可如今,又为什么会孤注一掷,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去护一个曾经的死敌。 系统也不解,它很清楚周渡对回家的执念,只差临门一脚,她就能回家,可她就是放弃了。 为了她的死对头,放弃了一切。 “你不会懂的。”周渡横剑,挡在殿前。 “因为我叫周渡,渡人渡己,新时代青年,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远方,落在东方,“我来自二十一世纪,那是最好的时代,先辈们穷尽一生,为我们这一代女性争取到一个绝对公平的社会环境。 路可不是倒着走的,欺负姑娘的事,我做不来。” 第四十六章 凡尘篇(三) 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操办宴会,拉拢世家,步步为营—— 不是为了所谓的系统任务。 她想复刻武曌之路,让徐瑾安登临帝位。 [所以你从来都不是为了任务?]系统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怪不得她一切的手段都显得那样幼稚。 “你说现代社会的人们好交流,但你忘了,现代社会的女性,绝不会是助纣为虐的。” 定远将军府。 叶柚安跟着侍从走到正院,陆云归还未离开。 他站在台阶上,眉头紧皱,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就在这边跪着,”他声音冷硬,施舍般的命令,“为皇后娘娘祈福。” 叶柚安垂着眸,语气意味不明,道:“你要去皇宫?” 陆云归骤然拔高音量:“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要坐的,就是乖乖跪在这里,为她祈福。” 他语气愈发恶劣:“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觉得厌恶,你也就剩这点作用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叶柚安缓缓抬眸,轻笑出声,笑容里带着锋芒:“巧了,我看到你,我也觉得厌恶!” 一贯温顺的眼里,此刻锋芒毕露,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尖锐爆鸣:[宿主!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完成任务。”她轻声地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而你的天命之子,今日便会丧命于此。” 她顿了顿,低低地笑了起来,“想想就觉得畅快。” 说着,她拔出旁边侍卫的剑,剑锋出鞘,寒光乍现,直指陆云归眉心。 她轻挑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柚安,是镇守西洲的惊鸿将军。” 剑锋微转,映出她冷冽的眼眸:“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是孤女,但我自己——便是自己的靠山。” 她横剑挡在门口,衣袂猎猎,朗声道:“今日出此门者,格杀勿论!!” “今日有我在此,凡欲行不轨者,格杀勿论!!” 周渡挡在殿前。 上官昱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屑,“你说你来自二十一世纪,我记得你之前给我讲过,那个世界人人平等,杀人的都要被抓进监狱。”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那么我倒想知道,你杀过人吗?怕不是光举剑这一步,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吧?!” 他踱步上前,道:“再说了,里面的那个是我的妻子,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怎么能叫欲行不轨呢? 我是在帮他啊,他一出生,便能拥有远超修者,远超妖族的力量。” 上官昱眉眼间染上近乎病态的狂热:“他会助我成为八荒六江的君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疯了?!”周渡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要拿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做实验。” “这怎么能叫疯呢?”上官昱轻笑,丝毫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问题,“修者蔑视凡人,朕这是在让天下万民都拥有自保的能力,朕是在向你的那个世界看齐啊!朕要构造一个众生平等的时代!!” “你这不是为了万民,你是为了自己的权势。“ 周渡拦着白衣男子,“再上前一步,我的剑,便会戳破你的喉咙。” 就在这时,殿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徐瑾安。 没有太医光有稳婆,终是困难了些。 系统的警报持续不断地响起:[女主徐瑾安,生命垂危!!] [女主徐瑾安,生命垂危!!] 系统劝:[宿主,放弃吧,只要徐瑾安一死,你就能回去。此时得罪皇帝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你说过,她是女主,女主有天道气运庇护,大抵是不会出事的。”周渡丝毫没将它的话听进去。 她只需要护好门口,不给上官昱动手的机会。 见周渡依旧坚持,上官昱眸中逐渐被冷意替代:“我本以为你是个知情识趣的,却没想到你跟其他穿越者一样,不知好歹。” “什么其他穿越者?”周渡怔愣,不是只有惊鸿将军一个穿越者吗? “在认识你之后,朕陆陆续续从京都揪出不少和你一样的穿越者。他们都妄想改变一切。所以,”上官昱轻笑,语气轻淡,“朕把他们都杀了,逼问出他们所知道的后,便一个不留地,都杀了。 如今你也要跟我作对,那你也去陪他们去吧。” 上官昱挥了挥手,身后侍卫上前,将周渡团团围住。 周渡握着剑,寸步不让。 “将她带走。”上官昱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侍卫冰冷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劈砍下来,很疼,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疼。 不是现代点到为止的打斗,而是货真价实,冲着她命来的杀招。 她咬紧牙关,趁其不备,剑锋精准砍下旁边侍卫的脖颈。 新鲜的血液喷溅到她的脸颊上,温热,带着浓郁的铁锈味。 她握剑的手都在抖,但声音依旧坚定:“我说过,过此门者,格杀勿论!!” 朱门紧闭,血顺着她的剑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别留活口,直接杀。”上官昱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侍卫得到命令,再无忌惮,刀剑寒光乍现,往她身上砍。 周渡手中剑被震飞,她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节淌下,身后寒光一闪,她下意识闭上眼—— 铮——, 一道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 周渡猛然回首。 逆光里,一道身影横剑而立,衣袂猎猎。 那人自上而下地睨着她,眼底没什么温度。 “早跟你说了,都穿到古代了,该学些保命的功夫了。” 她侧首,推了一把自己旁边瑟瑟发抖的老头,道:“赶紧进去,皇后娘娘危在旦夕。” 老头连滚带爬地进去了。 叶柚安这才甩了甩手腕——一路拎着他的脖颈跑,手都被勒出印子了。 她缓了缓,朝周渡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分明。 “速战速决,”她语气轻淡,“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宰了男主。 系统抹杀的倒计时,此刻正悬在她头顶,滴答作响。 不过没关系。 能救一个是一个。 第四十七章 凡尘篇(四) 两个不同派系的系统,罕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绑定的宿主跟疯子一样。 它们无法理解,明明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能回家,可她们却不约而同地,因为一个女主,甘愿放弃一切。 叶柚安的系统都不敢回想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陆云归听到叶柚安说的那番话时,最开始的反应是震惊,旋即是翻涌上来的怒意。 “你骗我?!” “是啊,骗的就是你,”叶柚安笑得张扬,一字一顿,“手下败将。” 她出招利落,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惊鸿将军,在此刻的场景下游刃有余。 剑锋凌厉,几招取下周围侍卫的性命。 旋即,她扔掉剑,几步冲到陆云归面前,拳风凌厉,陆云归仓促抬手格挡,与她对打。 “你混入将军府,到底有何目的?!”陆云归怒喝,手下愈发狠厉。 叶柚安赤手空拳,一招一招地攻击他的薄弱点——肋下、咽喉、膝弯。 出手又快又狠。 “我混入将军府,就一个目的。”她后退半步,旋即狠狠踢向他的胸口,语气狠厉:“为了杀你!” 陆云归一时不备,被她踹得连退数步,落了下风。 叶柚安欺身上前,将他掼倒在地。 她抡起胳膊,一圈一圈往他脸上砸,陆云归几乎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 “叶柚安!我乃朝廷命官——” 她的杀意太过明显,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厉,令人胆寒。 [宿主,杀了男主,你会被抹杀的。] 叶柚安充耳不闻。 她谁的话都不听,眼底只有决绝的杀意:“我连抹杀都不怕,还会怕这个吗?!” 她冷笑,拳头狠厉,“谁还不是个将军了?!你个死渣男,滚你爹的虐文男主,屎盆子镶什么金边?! 还找替身!恶心玩意!!” 最后一拳落下。 陆云归瞳孔涣散,再无声息。 她站在院中,笑得畅快,手上的血一滴滴的砸在青石板砖上。 “垃圾,就是垃圾! 他失去的只是生命,我失去的,可是自由啊!” —— 上官昱眼神冰凉:“没想到啊?朕亲封的惊鸿将军,也要和朕作对?! “朕倒真是好奇——”他骤然抬眼,眸中戾气翻涌,“你们那个时代,究竟是什么样的教化,让你们如此奋不顾身?!” 他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些人。 他不解。 究竟是什么样的羁绊,能让她们这群敌对的人,有这么大的团结力量?! 周渡反手握住那只伸来的手,轻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你都把信仰搬出来了,不来不行啊!” 周渡起身,捡起剑,与叶柚安并肩而立,声音铿锵有力:“因为我们同为中华儿女,因为我们生在同一片土地上,辽阔的大地生不出狭隘的灵魂。因为我们,有同样的信仰!” “信仰?”上官昱嗤笑。 “我的职位是皇后娘娘封的,你在这揽什么功劳?!”周渡冷笑,当年是徐瑾安力排众议,让她以女子之身,立于军营,镇守西洲。 朝堂之上,多少老臣唾沫横飞,骂她“牝鸡司晨”,是徐瑾安一力担下。 替她抗下了一切。 事到如今,回不回去,已经不重要了 叶柚安缓缓抬手,目光越过上官昱,望向宫墙外。 这个时代的女子终生被拘于内院,她们不曾知晓,女子,原是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但我的存在,若能让这个时代女性的思想提升一大截,让女性站起来。 我功德无量,我——死而无憾。” 抹不抹杀的,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是女频,那她就利用一切,改变这个时代女子的处境。 她要让这个时代的女子,脊梁一寸寸硬起来。 现代社会的灵魂,是没有办法真正融入封建时代的。 上官昱冷笑:“真是感人啊!” 他缓缓鼓掌,一下,又一下。 他最烦的,就是她们这幅自以为是的样子。 那副自以为站在历史正确一边、自以为光芒万丈、自以为能照亮万古长夜的样子。 他从来不服。 凭什么后世将他全部功绩都归功于徐瑾安这个皇后。 归功于这个所谓的女主。 这天下,从来是男子的天下。 身为女子,就该安于内宅,相夫教子。那是她们的本分,是天地伦常,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而非像现在这样—— 染指权柄、号令群臣,在朝堂上与他分庭抗礼。 “既然如此——” 上官昱敛了笑意,他缓缓抬手,一团黑雾自他掌心骤然涌出。 黑雾翻涌,渐渐凝出人形。 一排“侍卫”自雾中踏出。 他们身着玄甲,眼眸猩红,浑身泛着血煞之气,气息浓重得近乎凝成实质。 “那就别怪朕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那排非人的怪物,落在殿中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唇角终于又勾起一丝笑。 “正好让他们沾沾血腥。” 叶柚安皱眉,小声问:“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诡异?” 周渡:“你忘了,咱们穿的是个玄幻世界。咋办?咱俩是凡人。” 叶柚安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凉拌,管他是人是鬼,先打了再说。” 说着,她提剑冲了上去。 “哎你——”周渡没来得及阻止。 莽夫,周渡暗骂。 骂完,她侧耳听了眼殿内。里面传来徐瑾安断断续续的痛呼,混着侍女压抑的啜泣。 她横剑挡在门外,而叶柚安冲进去,剑光凌厉,一招一式,尽显狠辣。 上官昱冷声道:“颜罡,冲进去,徐瑾安的命要保住,她的孩子,朕也要。” 特意挑她虚弱的时候,可不能让一切功亏一篑。 那名白衣男子温和地应答:“必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周渡剑指颜罡,一字一顿:“入此门者,杀!” 颜罡没有硬闯,反而温温和和的行了一礼,道:“得罪了,姑娘。” 话音落,他指尖溢出丝丝灵力,如活物般缠绕上周渡的剑身。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身碎裂,铁屑簌簌坠地。 周渡瞳孔骤缩。 完了。她和叶柚安两个凡人,这怎么玩? 虽是这么想着,她仍张开双臂,死死拦在殿前。 第四十八章 凡尘篇(五) “要进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殿前,叶柚安剑已被折断,她被困住,半跪在地上,唇角溢出鲜血,身上伤痕累累,伤口泛着诡异的黑气,很疼,如被生挖出一块肉。 这帮怪物,剑砍不动,拳打不了。以她凡人之躯,实在是——打不动。 “不自量力。”上官昱笑着,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得意。 两个凡人,怎么敢跟他精心豢养的死侍比呢? “那便得罪了。”颜罡仍然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连一丝杀意都不曾显露。 但他指尖溢出的丝丝灵力,以势如破竹之势朝周渡袭来。 周渡瞳孔骤缩,下意识阖上双眼。 ——要完!! 殿前,几个死侍指甲暴涨数十寸,泛着森然煞气,直朝叶柚安面门而来。 她身上伤得太重,早已无力反抗。 叶柚安绝望地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妖力破空而来,如飞鸟掠影,瞬间凝成一个防护罩,将叶柚安稳稳护在中心。 殿门外,颜罡如丝线般的灵力刹那间被冻住,碎成冰渣,簌簌落在台阶上。 “我说你半天不在,搞了半天,是跑这来欺负姑娘了?!” 上官昱面上笑容骤然僵住。 他诧异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两人。 叶泠掌心轻握,那股萦绕在叶柚安身边的淡青色妖力猛然爆开。 只听嘭的一声,死侍四散崩裂,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怎么可能?”上官昱失声,“这可是朕精心培育的第二版死侍。” 叶泠收手,唇角轻扬,“如何不行?你升级,我同样也升级了。” 清虚真人那道魂灵入体,缓解了她大半噬魂咒的痛楚,更令她妖力解封了小部分。 “叶霁窈?”叶柚安讶然,她跑到叶泠身边,“你怎么会来?” “入宫面圣,但显然,”叶泠耸了耸肩,“现在把圣上得罪了。” “叶霁窈,”上官昱咬牙切齿,又是她在坏事,“你父亲在朝为官,你这是一点都不为他考虑了吗?!” 上官昱本以为能威胁到她,却没想到叶泠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我爹离开了。从此时候,朝廷再无叶启明。”她嗤笑,“本想来向你汇报,但看如今这个场景,”叶泠一寸寸地扫过,顿了顿,道:“只能说是,通知你一声了。” “皇兄,”上官明绪自廊下疾步走来,道:“陆云归死了,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上官昱皱眉,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怪不得不见他的身影。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惊鸿将军,叶柚安。” 上官昱抬眸,冷笑:“你们俩倒真是出乎我的意外啊?” 此刻,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了。 是他轻敌了。 ——是他的错。 但同样的错,他不会犯第二次。 “上官昱,你罔顾人伦,就你这样的,还妄想成为修者,过得去天道那一关吗?!”叶泠冷声道。 “过不过得去,轮不到你说。” 上官明绪突然出声,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叶霁窈,你为何在此?” 叶泠撇了撇嘴,显然懒得应付。 她不着痕迹的踢了言子安一脚,道:“交给你了,我去救人。”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往殿内走去。 路过周渡和叶柚安时,她唇角轻扬:“两位小同志,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渡猛地偏头看向叶柚安:“她也是穿的?” “是啊,你不知道吗?她会弄枪。那次宴会她拿出来过。” “我没见着。”周渡神色复杂,“我以为她还是那个花痴恋爱脑。” “正常,”叶柚安抱臂,“那次宴会后我去找她,她不承认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说完,叶柚安顿了顿,道:“我一直以为,你跟上官昱是一伙的,还以为,你之前在利用圣上权利,大肆虐杀穿越者。” 周渡嗤笑:“我是替人背锅,那皇帝自己干的事,把锅甩我身上了。” 说着,她突然抬手,掌心冲着叶柚安,“中华儿女,绝不是作奸犯科之辈。” 叶柚安怔了一瞬,旋即抬手,与她击掌:“说的好,中华儿女,都是顶天立地之辈。” 说完,她情绪低落下来。 “你要是能回去,记得向我的家人道个平安。” “我也回不去了,”周渡收回手,苦笑,“怎么帮你。” 叶泠站在帘子外,掌心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徐瑾安的体内,将那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稳住。 幸亏有之前送她的香囊,留住了她一命。 “你们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组织。”叶泠突然开口,灵力未停,侧首看向他们,“叫仙侠穿书管控局。” “还有这种组织?” 两人震惊。 叶泠声音轻了下来:“你俩有什么回不去的,”她顿了顿,苦涩的笑了一下,“我才是回不去的那个。” 殿外,言子安拎剑,挡在殿前。 上官昱捂着胸口,道:“朕乃龙夏朝的皇帝,朕乃人皇!你不能动我。” 言子安漫不经心地笑了:“不好意思哈,我只听里面那位的话。” 话音未落,一剑斩出。剑气凌厉,透着刺骨寒凉。 上官明绪提剑挡在上官昱面前,冷声道:“言公子,叶霁窈心悦于我,你若杀我,她必然是会怪你的。” 闻言,言子安侧头,忽然笑了起来。方才本是带着玩味的心态,如今,眼底彻底染上了杀意。 “你倒也是敢说!”他顿了顿,眸底翻涌着戾气,“那你就更该死了!!” 说着,他垂眸看向弑天,冷声道:“杀了他。” 上官明绪突然笑了笑,挑衅道:“言公子是恼羞成怒了吗?所以才这么生气?”他继续补刀,“她喜欢我,她不喜欢你。” 言子安握剑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突然想起百年前。 “你要将我推给别人?!叶泠,从小到大,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 “你凭什么?!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我不要忘记你,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 她性格开朗,热情大方,她会有很多很多朋友。 而自己,从不会是那个唯一。 第四十九章 凡尘篇(完) 这时,一道凌厉妖力自殿内飞出,瞬间穿透上官明绪的肋骨。 他倒下去的眼神中,还带着不可置信。 叶泠的声音自殿里传出:“跟他费什么话?!” 她缓缓自殿内走出,眸光冷冽,颇有一股暴君的潜质。 言子安怔愣住,旋即笑了起来。 还真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就像当年将他推给别人一样——干脆,冷静,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可一切关于她的事,他从来都是思虑再三,从来都是不自信的。 言子安倚着剑,挑眉看向上官明绪,眼神里带着得意,那眼里的意思分明是:看,我的妻子是来给我撑腰的,为了我,对你动手。 “古代般男绿茶啊?”叶柚安正感慨着,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即将进行抹杀行动,即将进行抹杀行动。] 叶柚安猛然捂住胸口,她死死抓住周渡的手腕,眉头拧成一团,她半跪在地。 她只感觉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死亡的恐惧下,她泪珠一滴滴地砸落,砸在周渡手背上,滚烫。 “怎么办……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叶柚安。”周渡一把扶住她,眼见着叶柚安的手逐渐化沙,从指尖开始,一寸寸消散,“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消失?!” 叶柚安半跪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破碎,无助:“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妈……我想回家……” 系统声音冰冷:[进入抹杀——] 就在这时,一道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上官昱猛然回头,身后立着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她手里握着短刀,语气平淡。 “古言组的那个觉醒男主,是你吧?!” [任务失败,天命之子丧命,对宿主进行抹杀——]冰冷的机械音在叶柚安脑海里炸开。 [叮——] 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强行插入:[抹杀停止,宿主一切行为,皆符合规定,管控局系统校正中——] [叮——,经由古言一组任务者谢晚凝确认,抹杀不合规系统。] 叶柚安愣住,那只正在化沙的手,骤然凝滞在半空,意识重新回归本体。 那姑娘将短刀在衣裙上潦草一抹,将血迹抹掉,她上前,道:“自我介绍一下,仙侠穿书管控局古言一组任务者,谢晚凝。” 她将手伸到两人面前,掌心向上,微笑:“经过暗中考核,你二人行为符合局内规定。特命我将你们带回。”她顿了顿,道:“换句话说,党和国家,从未放弃过你们。同志,我会带你们回家。仙侠穿书管理局,会尽己所能,送每一位漂泊在外的孩子,归家。” —— 叶泠与言子安并肩走在去往缉妖司的长街上。 “真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穿书管控局的人,我只在书里看到过,本来是拿来安慰他们的,没想到一语成谶。”叶泠感慨。 “所以你不知道?”言子安皱眉,“那个叫谢晚凝的,走之前看你的那个眼神,可不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谢晚凝带着人离开时,深深看了眼叶泠。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旧人,又像在确认某种不敢置信的猜测。 她始终不相信,世界上还存在一个跟局长那么相似的人。 不是脸相似,是气质,是身上那种生命力的气质相似。 “我不知道啊。”叶泠回答得坦然,眼睫低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不说这些了。”她转移话题,“上官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手段倒是厉害。” 谢晚凝当时那一刀直取他的心脏,本以为是活不成的。 却没想到,上官昱修炼的邪术,竟然是向死而生,舍弃肉身,修炼魂力。 这是条孤注一掷的险路,魂体修炼并无完整体系,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就是走了,为了得到力量,又疯又狠。 以凡人之身,做得这么决绝,倒也是厉害。 他当时笑得肆意又癫狂,魂体飘在半空,无人可碰,众人束手无策:“向死而生,你们杀不死我,终有一日,我会卷土重来!人间的云中十二洲不是我的目标,我要这天下,全都归于我手。” 以他的野心,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言子安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现如今,唯一惧怕的,就是叶泠再次无缘无故失踪,再一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会受不了的。 —— 远郊外。 叶知时独自坐在盛衍的墓碑前,嗓音低低地哼着调子。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它寒冬炎夏——” “我很坚强大步地跨,我停不住步伐——” 叶知时轻笑:“盛衍,你看,你教我的曲子,我学会了。未来的路,我会拥有无尽的勇气,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一直走下去,” 她轻抚着墓碑上的名字,低声道:“我要去到其他地方,我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活法。”她顿了顿,像是与人对谈般,尾音上扬:“你会祝福我的,是吧?” 说完,叶知时起身,理了理裙摆,最后看了眼石碑,唇角轻扬:“未来,我可能不会来看你了,保重,我的未婚郎婿。”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准备离开人间,前往更远的地方。 她转身,向着灵山的方向走去。看着高耸入云的山脉,她心生向往。 她要翻越那座山。 她要为自己而活。 就在此时,一道利刃入肉的闷响划破死寂。 疼痛来袭的前一秒,她最先感到的是不可置信。她缓缓低头,长剑从自己身前透出,血珠沿着刀锋,砸落在地面。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身体直直向前栽倒,意识逐渐模糊。 朦胧间,她听见耳边响起一道低语:“穿越者?不太像……”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倦怠:“算了,既然会那首歌,必然与穿越者脱不了干系,杀了便杀了吧。” 叶知时的瞳孔渐渐涣散。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无限接近自由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刀。 两辈子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闪过。 ——两辈子,从未遵循自己的心意活过。 ——何其可悲。 ? ?凡尘篇完,后续主角团会回到灵台山,凡间的便不会涉及太广。 ? 对凡尘篇不感心趣的宝宝们可以从这一章之后看。 ? 后面会穿插一个回忆录。 第五十章 寻竹归 叶泠和言子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便走到缉妖司门口。 刚走进内堂,便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季鸢笺脸上挂着笑:“你俩可算回来了。” 看着她的那个笑容,叶泠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小妮子还能给她俩好脸色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季鸢笺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师尊回来了,你俩快跟我来,拜见师尊,让师尊将你们收入门下,便不会被旁人欺负了。” 叶泠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她手下用力,想将季鸢笺的手推开,奈何她俩就跟较劲似的,季鸢笺寸步不让。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她婉拒。 ——让寻竹把自己收入门下? 她太清楚那人的性格了,拜入她门下,自己还有活路吗? “怎么不必。”季鸢笺今日打定主意,哪怕生拉硬拽也要将叶泠送到师尊面前,“你那么废物,没有师尊护着,岂不是要成为活靶子。” 听方荀师伯说,他们即将搬离人间,要去寻找解开封印大阵的办法了。 叶霁窈这么弱,又是生命元灵,没有自保之力,到了修真界,不得三天两头地被人追杀。 “鸢笺,”这时,沧源疾步从廊下走来,道:“师尊找你。” 闻言,季鸢笺看了看叶泠,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自家师尊。 她临走的时候,还不断地叮嘱:“叶霁窈,你在这待着,我待会便领你去找师尊,你一定要等我。” 叶泠没回答,她和言子安走进内堂。 坐了一会儿后她便坐不住了。 她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我肚子有点疼,要去解手。你先在这等着哈。” 总不能两个人都离开,于是叶泠决定将言子安卖了。 言子安没说话,只是在她离开的片刻后,也冲着沧源道:“那个,师兄啊,我肚子也有点疼,先行一步。” 说着,不等沧源回答,他一个眨眼便消失了。 沧源摸不着头脑:“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肚子疼,是吃坏肚子了吗?” 于是乎,两个嘴上说着解手的,转头便在墙头碰上了。 叶泠:“你怎么来了?” 言子安站在墙头:“你难道不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吗?不是肚子疼吗?” 叶泠心虚地偏过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丞相府里的衣服没晾。” 说完,叶泠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她真没法去见寻竹——她真的会劈了自己的。 正心虚着,言子安突然道:“你怕什么?不是没有记忆吗?” “对哈。”经言子安这一提醒,叶泠突然想起来她现在的人设是失忆的,“我可以装失忆。” 说完,叶泠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 抬眼,便见言子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你面对我的时候,也是装的喽?!” 他气笑了:“叶泠,你当真是好演技。” 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古怪,但叶泠每次找的理由都无懈可击。 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叶泠是假失忆。 “所以你都记得,只是事到如今,你依旧不肯堂堂正正的面对我,是吗?” 言子安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力气大到指节泛白。 她真的好过分。就这么把他当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 他吸了吸鼻子,气得眼眶泛红,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你别哭啊言娇娇,”叶泠自知理亏,忙哄道:“我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嘛。” 言子安冷笑:“叶泠,当初是你先来招惹的我,可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说不要便不要——我是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宠物吗?!” 叶泠抿唇,垂下眼,声音很轻:“可我当初,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初,她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总以为天命可违、人心可逆。 可后来,她突然发现,若是她继续和言子安在一起,言子安到最后,会彻底消失,留下的,只是原着中那个言卿礼。 那虽然谁都没有丧命,可熟悉的人却不在了。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没有灵的纸片人,亦或者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魂灵,而那个熟悉的人,无论怎样都是找不到的。 所以她胆怯了。 “叶泠,”言子安声音很轻,“我是一个完整的人,你不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违背我的意愿。” “我的问题。”叶泠抬眼,带一贯理智的眸子里带着些无可奈何,“我保证,” 言子安看着她,没说话。 “以后有问题,”叶泠补了一句,“我们一起面对,行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言子安伸出手,道:“拉钩。” 叶泠毫不犹豫抬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 “如果你再像几百年前那样丢下我,违背我的意愿,”言子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那言子安便不得好死。” “你——”叶泠下意识抽手。 但言子安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另一只手力道强硬地扣住她欲撤回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掰过她的大拇指,与他坚定的拇指合在一处。 “誓言已成,你不许反悔。” “你——”叶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未曾料到,言子安还有这一招。 “这么气,怎么?你心里有我啊?”言子安漫不经心地笑。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却一寸寸收紧,攥得骨节泛白。 叶泠冷哼,别开眼:“你想多了。不过是怕良心过不去罢了。” ——果然。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听见的那一瞬,那股酸涩还是猝不及防的漫上来,堵得他心疼。 “那就好。”他只道。 既然暴露了,叶泠也不必再装。 她足尖轻点,纵身跃下墙头。 “话说,”叶泠状似随意地问,“她当年知道我离开后,是什么情绪?” 言子安摸了摸鼻子,斟酌着用词:“她当年——她当年挺气的。” 叶泠脚步一顿。 ……要完。 算了,能糊弄一时算一时。 “虽然但是,”叶泠忽然抬眼,“你跑什么?” 言子安沉默了一瞬,道:“四百多年,她一有时间便跑炽天骂我。足足骂了四百多年。” 第五十一章 同为穿越者 他敢不跑吗?! 再不跑,她的昆吾便该抡到他身上了。 敢指着灭世主鼻子骂的,几百年来,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叶泠沉默半晌儿,道:“先回丞相府吧。” 至于寻竹的事,后面再说吧。 能拖一时是一时。 言子安也表示赞同。 两人并肩离开,晃晃悠悠地走到丞相府。 他们没敢惊动其他人,用仙术悄无声息地落回水榭居。 但当双足触地的那一刹那,叶泠猛然攥住言子安的胳膊,指节发白。 “完了!我看到鬼了!!” 言子安抬眼,同样僵在原地。 “……我也看到了。” 只见院中,一道紫色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仙气飘飘。 但两人此刻只感到惊悚。 “她怎么知道这里?”叶泠愣了半晌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不应该在缉妖司吗? “我哪知道。”言子安的嗓音也有些发涩。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此时,缉妖司。 季鸢笺站在寻竹仙师的院中,整理着蓝星花。 师尊每次出门,都会带一株蓝星花。虽然不知道能干什么,但她每次都会带。 缉妖司的众人都知道,寻竹仙师的院里,种满了蓝星花,蓝的像星空,美轮美奂。 季鸢笺每次都会自告奋勇地来整理。 她俯身,将一株歪斜的蓝星花扶正。数了数,突然发现数量有些不对。 “奇怪,师尊每次带出去的蓝星花,都会原封不动地放回来,这回怎么少了一株。” 想着,她轻叹了口气,心里惦记着叶霁窈和那个小师弟。 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将他们收入门下。 此刻她心里想的三个人聚集在一处院里。 宋昭昭冷冽的眸光望向叶泠,她森然道:“叶泠,四百年……好久不见。” ——小青云天赋榜第二名,前灵台山寻竹仙师,宋昭昭。 ——同样,还是第一世界的原女主。 叶泠往言子安身后缩了缩,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想让他帮自己挡一下。 言子安怂道:“祖宗,你别拽,我也害怕。” “你害怕什么?”叶泠压低声音,“你堂堂灭世主,能不能不要这么怂!!” “能不怂吗?她发起飙来是真的吓人。” 宋昭昭不疾不徐的往他们这边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落在叶泠和言子安眼里,简直压迫感十足。 一个半人高的巨锤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锤柄缠着粉缎蝴蝶结,随风晃啊晃,像给凶兽戴了朵小花。 ——昆吾。 她的本命法器。 宋昭昭冷笑:“叶泠,你说我是该先算你四百年前声都不吭的跑去献祭的事呢?还是先算你生怕自己死的不干净,拿我送给你的噬魂咒对付你仅剩的一缕情魄的事呢?” 叶泠干巴巴的笑:“姐,你要不先给我留条活路呗。” “你让我怎么留?!”宋昭昭现在看到她便能想起四百年前,她出去拦众仙门追过来的人,回来后一个两个的都不见了。 那些无助,那些绝望,那些被抛下的窒息感。 她招了招手,昆吾回到她的手中,宋昭昭倚靠着,咬牙切齿:“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俩一个瞎子,一个傻子,就这样瞒着我去死了!!” 她一步步逼近。 叶泠下意识闭上眼,本以为迎接的是巴掌,却倏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她听到耳边,宋昭昭咬牙切齿的声音,嗓音中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是你说的,是你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是你说我们要同生共死。” 宋昭昭松开她,双手扣住她的肩,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藏了太多——有恨,有执念,还有一丝,连她都看不懂的晦涩情绪。 “可你呢,”她声音轻下去,“一声不吭的跑去献祭,你不想要我了,是吗?” “对不起。”叶泠垂下眼,不敢看她,她当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们三个人的故事,还要从四百年前,小青云试炼开始说起。 如果是两个穿越者碰面,其实是挺好分辨的。 因为现代社会的影响,有些无意识说出口的话,是独属于现代人的口头禅。 那时候叶泠一箭成名后,冲着言卿礼挑衅。 “输给我,你无需自卑,毕竟——我是天赋型选手。” 当时言卿礼没说话,只是脱口而出的一句:“天王盖地虎。” 叶泠下意识说出口:“宝塔镇河妖。”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中国山东找蓝翔。”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对完暗号,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也是穿的?” “你也是穿的?” 两人同时出声。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两个穿越者碰面,那是妖怪也不打了,任务也不完成了,开始分享记忆。 “对了,你叫啥?”言卿礼问。 叶泠回答:“我没有记忆,入灵台山时用的是我本名。” “你本名叫啥?” 叶泠抬眼,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忽然气笑了。 好歹是一起做任务的搭档,这人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死装哥!! “我叫叶泠。” 闻言,言卿礼嘟囔了一句:“这么巧吗?竟然碰到和她同名的人。” “我本名叫言子安,穿之前,本来想跟喜欢的人表白,结果没想到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 说完,他察觉到叶泠的怔愣,朝她眼前挥了挥,“嘿,还在听吗?” 对面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道:“挺巧,我有个竹马也叫这个名字。” 言子安顿住。 他缓缓抬眸,也道:“巧了,我有个青梅,也叫你这个名字。” 一个诡异的猜测浮现—— “文书生!” “呆木头!” 旧名脱口。 叶泠感动得几乎落泪。 她本来没敢奢望,却没想到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成为了现实。 她拿出手机,开始对账。 ——是的,她的宝贝也跟着穿过来了。 她指着言子安半个月前给她发来的消息:[木头,我问你个事哈,如果你突然穿书了,并且有系统要求你完成任务,你该怎么办?] 她当时回的是:[忙着呢,要搞抽象,去问豆包。] 言子安指着她的回答,幽怨地看着她:“见死不救,你可真行。” ? ?宝宝们,五一快乐啊 第五十二章 回忆 “我当时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毕竟她看的小说里,主角从来都是孤军奋战,什么时候还有个人陪着穿书了? “再说了,谁让你平时就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不相信那不是人之常情吗?”叶泠狡辩。 两人并肩蹲在破败的村庄前,拿着手机对账。 ——言子安的手机也跟着穿了过来。 叶泠问:“所以之前那个帖子是你发的?” 叶泠指着她刷到过的一个帖子,其实还挺神奇,到了修真界竟然还能通网。 那是她刚穿来时刷到的一个帖子:[求助,穿越到之前看的一本小说里怎么办?系统让我完成原着剧情,但原着第一剧情是杀妖,我下不去手怎么办?] 叶泠当时还在想,这么离谱的帖子,谁会相信? “我发的,”言子安扯了扯嘴角,“本来想上网求助,结果底下一堆添如乱的。” 他点开评论区,那些字句至今历历在目—— [博主博主,想看看修真界是什么样的,你拍几张呗?] [万事不要慌,先拍照发个朋友圈。] [博主,我想看御剑飞行,能拍一下吗?] “所以你怎么穿过来的?” “看小说看到激动的地方,嘎巴一下,眼前一黑,就来到了这。”言子安无奈耸了耸肩,“你呢?” “同上,我打游戏打的激动,穿过来的。” 叶泠和言子安自小就认识,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世俗标尺上对称的悖论。 叶泠偏爱理科,喜欢枪械游戏,而言子安喜欢文学,爱看小说。 言子安高二分科时也毫不例外选择了纯文。 单独来看本来是没什么的,但偏偏两个极致的反例认识。 这也就导致经常有大人说,他们生错了性别。 只可惜,当年一直到最后,叶泠都没套出来言子安喜欢的人是谁。 后来叶泠在言子安的庇护下,在灵台山几乎是横着走。 ——因为言子安是那一届执事大弟子。 当年言子安问她任务的时候,叶泠答的坦然,到最后不自在的反倒是言子安。 “你那系统让你攻略我,那现在攻略值是多少。” 那是他们通过小青云的初步试炼、重返灵台山之后的事。 言子安三天两头去外门找她。 “你就告诉我呗!” 简直比她这个任务者还关心攻略值。 “实话说,我不是很清楚。” “你系统没告诉你吗?” 叶泠掏出手机,无奈道:“它是通过手机给我发送的任务。” 她当时还想,谁家正经系统跟诈骗短信似的。 “它当初发布完任务,便消失了。我没有主动联系的权利。” 权限低到离谱。 那年灵台山双天才,一个是首席大弟子言卿礼,另一个便是太虚真人座下弟子宋昭昭。 小青云试炼后,又加了一个,便是外门弟子叶泠。 一宗门三天才,以至于那时的灵台山可谓是风头无两。 对于这个宋昭昭,他们一直没接触过,只知道她是原书女主,却并不清楚她的性情如何。 直到正式进入小青云秘境,他们才得以接触。 最开始,他俩对宋昭昭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清冷孤傲、不苟言笑的寻竹仙子。 “你有没有觉得她这个形象跟某人之前有点像。”叶泠拐弯抹角的阴阳。 两人躲在草丛里,时刻观察着前方宋昭昭的动静。 “你有话直说,阴阳什么?”言子安无语,“我当初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怕多说多错,被别人认出来。” “切。”叶泠不屑,“你那是怕吗?你最开始的表情,就差把‘尔等都是凡人,只有我是神’这句话贴头上了。” “有吗?”言子安狐疑,反思起来。 毕竟是年少轻狂,刚穿进修真界,还是个男主,自是带着股自命不凡的高傲。 “所以,”叶泠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那道紫色身影,“你说她会不会也是穿的?” “怎么可能?”言子安不相信,“两人穿书是有这个先例,但我可没刷到过三人穿书的小说。” “拉倒吧。”叶泠鄙夷,“别拿你看的小说来质疑现在真实发生的事行不行?”叶泠顿了顿,道:“试试呗,万一也是个盟友呢!” “行吧。”言子安勉强同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道符纸。 指尖灵力流转,写下几个字,扬手掷出。 符纸化作流光,不偏不倚落在宋昭昭脚边。 宋昭昭低头拾起,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奇变偶不变。 前方那道紫色身影僵住了。 半晌儿,她缓缓转头,精准地锁定草丛里的那两道身影。 然后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下,那位清冷孤傲的寻竹仙子红唇轻启,面无表情的接道:“……符号看象限。” —— “我的天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俩也是穿的,你们怎么才出现啊!你们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宋昭昭早已不复当初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激动地一把抱住叶泠。 “我一个清澈大学生,哪能承担得起天才的名头啊?!”宋昭昭止不住地哀嚎,“没办法,我就只能装哑巴。幸亏原主是个清冷孤傲的人设。要不然真容易被人认出来。” 叶泠被她箍得喘不过气,偏头去看言子安。 叶泠也没告诉她,这人反差这么大啊?! 方才还清冷孤傲的寻竹仙子,此刻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抱着她哭。 真的很割裂! “我想念我的手机,我的外卖,我的炸鸡,我的薯条,我的小说……” 叶泠和言子安却抓住了一个问题。 “……你手机没穿过来?” “啊?”宋昭昭震撼,“你俩难不成还把手机也带来了?!” 谁家穿越还附赠个手机啊? 叶泠和言子安同时掏出手机,展示在她面前,用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这一下,宋昭昭再次哀嚎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宝贝没有跟过来?你们的手机为什么能跟过来?为什么?” 叶泠:“我也不清楚,我的手机是发布任务的。” 言子安:“我的手机没有任务功能,但能上网,而且时间流速跟现实世界是一样的。” 第五十三章 太阳庇护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再结一次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温润剑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一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情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言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炽天预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挚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修罗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同心血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往生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千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扶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女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不承认道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疯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心意相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扶桑神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言小公主最在意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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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方落,廊柱后又转出一道粉衣身影,巧笑倩兮,眼底却淬着毒:“怕是要让姐姐失望,族医今日——”她歪了歪头,目光挑衅,“是来不成的。” 姑娘眼眸微眯,偏了偏头,声音很冷:“你是陆景和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妹妹?” 粉衣姑娘轻笑,抬手掰过男人的脸,垫脚在他颊边落下一吻,笑容挑衅:“不是妹妹,是妻子。” 月殊气笑了:“我早就说过,外面的人怎么可能可靠,她不听,非要把你带回来。”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所以,你俩这是要造反了?” 她倒不怎么担心陆景和敢对她动手。 族中圣物世代传承,凡有新生灵降世,必现天启指引。 王储殿下,迟早会带人来的。 “不,”陆景和上前两步,笑容凉薄:“不是造反,我这是在拨乱反正。一个女子当家的部落,能有什么好的结果,倒不如——”他微微倾身,语速轻缓,“将一切交给我,我会带着部落,走向真正的繁荣昌盛的。” “你又算什么东西!”月殊冷嘲,“若不是含星,你们两个连进入扶桑界的资格都没有。当真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陆景和唇角笑意逐渐收敛,冷冷地看着月殊。 “你也就只能逞一些口舌之快了。如今全府上下都被我控制住了,你倒要看看,你能上哪搬出救兵来!”说着,他抬手,掌心弥漫着黑雾,气息阴冷,咆哮的往月殊那边扑过去。 “或者说——”他微微侧首,语气诱哄,“你告诉我,你们扶桑界数千年维持生机的圣物是什么,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月殊伸臂格挡,那团黑雾悬在她面前。 她冷笑:“你做梦,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扶桑族的秘密?!”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景和冷哼,指节收紧。 “月殊姐姐,你就说出来吧。”粉衣女子柔柔地劝:“含星姐姐,怕是不行了呢。” 话音未落,内室骤然传来一声惨叫。 “月殊姐姐若是肯告诉我们,”粉衣姑娘歪了歪脑袋,笑意天真又残忍,“或许含星姐姐还有命活哦。” “阿满,”陆景和唤她,目光却始终锁定月殊,“何必劝她,今日,他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 说着,黑雾如毒蛇般缠绕上月殊脖颈,将她凌空提起。 月殊悬在半空,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挤出破碎的喘息。 “只要拿到他俩的令牌,凭我的本事,必然能一统扶桑界,找到那件传说中,能创生的圣物。”陆景和眼底染上癫狂。 若不是因为他俩都是族中长老,谁愿意在这里与他们周旋!! “你们是真的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划破紧张的气氛—— “孤本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迎接新生灵降世,你们非要让孤打架。” 同一时刻,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斩来,生生斩断那团黑雾。 月殊摔落在地上,捂着脖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完,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她抬眼,死死盯着陆景和。 “你又算什么东西?”她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控制整个扶桑界,你可真敢想。” 陆景和面目狰狞一瞬,正欲对她再次动手,月殊却在这时,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王储殿下,我今日欠你一个人情,来日必定奉还。” 陆景和僵住。 因为他脖颈处传来冰凉刺骨的触感——剑锋贴着皮肤,一丝刺痛蔓延开来。他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正顺着脖颈缓缓往下淌。 “你能少弹劾我几次,我就谢天谢地了。”苏枕月的衣裙绑在了腰后,行动便捷,她手里握着剑,剑尖抵着陆景和的侧脖颈,眼神冰冷地看着陆景和。 “我早就说过,外面的男人,太过封建。都是一群自大狂妄的家伙,看得就让人火大。” 叶泠与宋昭昭提着裙摆,一左一右越过僵立的陆景和,分立于月殊身侧。 族医提着医药箱,急急地跑进室内。 言子安蹲在府门槛上,张开手,弑天自动飞回到他的手中,他将弑天插入地面,手搭在剑柄上,下巴抵在指节上,一副看戏的闲散姿态。 “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跑来造反了?!”叶泠指尖凝起一抹灵力,隔空一点,陆景和胳膊上的经脉骤然痉挛,像是刺入无数细针。 苏枕月顺势一脚踹向他后腿弯,陆景和膝骨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面色狰狞扭曲。 粉衣姑娘吓得都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宋昭昭冷笑:“又是个邪修。话说回来,”宋昭昭似是想起什么,侧首看向叶泠,“为什么最近会冒出来这么多邪修,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以前可不会有这些。” 这话一出,叶泠眸光微动,瞬间联想到什么,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大抵是吧。” 恐怕是祂出来了,祂恐怕,依旧没有放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叶泠唇角轻扬,笑意却是未达眼底。 陆景和猛然抬眸,眼里烧着近乎癫狂的执念:“你们有什么资格,去质疑神主!!” 他怎么也想不到,扶桑界竟混进来三个修真界的修者。局势急转直下,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自嘲地笑了笑,旋即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给予自己心脉重重一击!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下之前,他大笑起来:“我的死亡,是有利于神主的,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蝼蚁,是不会懂的!” 这已经是她数不清第几次听到“神主”这两个字了。 叶泠垂下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阴霾。 祂到底想干什么?四百年前,叶泠以为祂是想灭世,可现在,她突然发现,祂恐怕是另有目的。 只不过这个目的,需要以牺牲苍生为代价。 信徒无量,真要让祂到达这个地步,怕是就要趋近于神明了。 到时候又该如何阻止? 他自杀得太快,苏枕月甚至没来得及收剑阻止。 “死那么快做什么?”苏枕月不满地啧了一声,“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第八十章 生而为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生命力量 “行了,话说完,便赶紧回去休息吧。你刚生产完,身子正虚弱着呢。”月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房门合上的瞬间,苏枕月重新看向陆景和。 那眼神里,染上了几分玩味的兴味。 “听到了吗?她不要你了。” 她语气里带着惋惜,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苏枕月笑着起身,拍了拍手,道:“来人,带下去,给清许带句话,就说风歌楼上新人了。” 话音刚落,几个侍从疾步上前,将脸色惨白的陆景和架住。 “对了,”苏枕月回头,笑容玩味,“带着上大街晃一圈,就说,如棠长老的侍君以下犯上,趁如棠长老生育虚弱之际,意图不轨。” 说完,她故作怜悯地看向陆景和,笑得幸灾乐祸:“你知道我族的男人,为了抢夺一个传承权,都打成什么样了吗?更何况如棠长老少年天才,年纪轻轻坐稳十长老之位——” 余下的话,她没说。 但陆景和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挣扎起来:“不……不要,含星……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地对你……是我错了……” 可无论他怎样嘶喊,那扇房门始终紧闭。 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很快便将半死不活的陆景和制止住,无情地将他拖走。 苏枕月摆了摆手,笑得贱嗖嗖的道:“玩好啊!风歌楼的公公们可会调教人了,保证你在里面带一天,便焕然一新了。” 解决完陆景和,苏枕月将目光放到旁边元满身上。 感受到苏枕月的目光,元满抱着臂,瑟瑟发抖:“我能不能不去青楼?” 苏枕月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去那里干嘛?去玩?!” 她正斟酌着如何安置这位,里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王储殿下,她便交给我处置吧。” “行吧。” 既然沈含星开口了,苏枕月自然也是乐得清闲。 屋里侍从已然是布置好了,苏枕月拉着叶泠和宋昭昭进去。 “走啊,去看看新生灵,我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苏枕月抬手,指尖溢出灿烂的星光。 “这是什么?”叶泠问。 “大地的赐福。”苏枕月笑着回答。 言子安跟一群侍从,站在门口候着。 —— 此时,烬渊崖底,一道白色身影屹立在那,风吹着祂的衣袂猎猎作响。 崖底终年不散的瘴雾在祂周身缭绕,却像是畏惧什么似的,始终不敢近身。 祂的脸上似是覆上一层朦胧的雾色,似真似幻,让人看不清五官。 身后,几道黑影无声坠落,屈膝跪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你们好慢啊。”祂轻声抱怨,声音很轻,却带着很浓的威压。 “神主赎罪!”几个黑影立即匍匐在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呢?”祂轻声问。 “神主赎罪……暂时没有找到她的行踪。”为首的黑影面露难色,额角渗出冷汗。 她的能力在八荒六江都是有目共睹的,她若是想藏,他们是没有办法找到的。 “没有行踪?”祂侧首,有些意外,“倒是转性了,从前那样恣意高调,名声简直是要传遍八荒六江,如今倒是低调起来了。” 祂轻笑了声:“她的一部分力量被封印在修罗城。”祂缓缓转身,语气轻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祂顿了顿,雾色后的目光逐一扫过地上颤抖的身影,“不要让我失望。” 此时,扶桑界。 叶泠和言子安坐在下首,宋昭昭坐在叶泠的身边,三个人看着上方的母君。 宋昭昭支着下巴,有些好奇,这解噬魂咒,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办法。 而叶泠总感觉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母君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听枕月说,你们想在这里办一场婚礼是吧?” 苏枕月在一旁不住点头:“没毛病。” 她倒是还有些期待,毕竟这两人长得都很好看,穿上他们扶桑族的婚礼服饰,必然是一道极其亮丽的风景线。 “正好我那边设计了好多漂亮的头饰,到时候都给你们试试——” 当初在人间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真让她实现了。 话音未落,苏枕书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苏枕月停顿了一下,见周围人都在看她,讪讪地闭上了嘴。 言子安上前两步,轻声道:“是有这个想法。” 母君笑了笑,探手从旁侧托盘中取出一枚玉简,她道:“这里面记载了解噬魂咒的办法,”她顿了顿,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们可以在新婚之夜的时候实践一下。” 叶泠:“……” 她这话说的,怎么听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是她想多了吗? “其实我族不是拥有解噬魂咒的办法,而是任何阴损的术法,这法子都能解。因为里面蕴含了一些生命的力量。” 原来是生命力。 生命之力……向来是最玄之又玄的东西。 这下,叶泠倒是不再多想了。 毕竟生命力这种东西,平时看起来毫无用处,但在关键时刻,是扭转生死的关键力量。 “对了,”他们走之前,母君又忽然想到什么,“等枕书晋君大典的那一日,神树会出现往生道,到时候,你们便能离开了。” 叶泠脚步微顿,回身,郑重行下一礼,道:“多谢母君告知。” 离开大殿后,苏枕月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将叶泠和宋昭昭揽在怀里,尾音拖得暧昧:“你和姓言的马上就要办婚礼了,怎么样?”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今天带你们去见见世面啊?!” 宋昭昭来了兴致:“去哪啊?” “风歌楼。那里的小公子们都可清秀了。” “枕月,”苏枕书走过来,有些不赞同:“你还是小心一点,前两天,如棠长老和星月长老刚弹劾过你。你可真是,还变本加厉,还带着客人一起——” 苏枕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姿态潇洒:“阿姐你放心吧,我今日刚救了他们,短时间内,她们是不会弹劾我的。再说了,我单纯是带他们去见见世面,不鬼混。” 第一章 重生 “压,灵台山孽徒,入净灵坛,洗罪。” “好一个正道门派,洗罪?你们又能有多干净?!脱了这层人皮,谁能比谁高贵!!” “我不会输的,那些消失的灵,我会让他们一个都不少地回来。” —— “灵台山弟子叶泠,自知罪孽深重,甘愿以元神献祭,还世间太平。” 叶泠跪坐于大阵中央,四周烈焰滔天,热浪翻涌,衬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我倒是小瞧你。没想到啊,我竟然被我亲自制出的傀儡算计了。” “叶泠,求你,不要,是你说的,是你说要带我们回家的!” “我没有家了,我也找不到那个属于我的家了。” 一滴清泪无声坠落,没入阵心,少女仰首,整个人已开始透明——自脚下开始,一寸一寸,终归寂灭。 “灭世主已伏诛,自即日起,压入炽天,永受炼狱刑罚,直至寂灭。” 景云九十八年。 瑞雪兆丰年,落雪之下,是蓬勃生命力的开端。 雨濯春尘,枯木逢春。 万物呈现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枯枝泛新芽,太阳高悬,淡金色光芒穿透枝叶,洒落在地面。 “叶泠,别以为你赢了,我们是共生的。 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消失。” “我还会再回来的。你知道吗?我是不死的。” 叶泠的意识还停留在元神献祭时深渊里那抹阴毒狠厉的声音。 刚一睁眼,还来不及思考眼前的情况,十几只箭矢如黑色毒蛇般,泛着寒意,朝她眼前袭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无暇顾及这具陌生的躯体、这片陌生的天地。 本能先于意识,妖力自丹田狂涌而出,指尖翻飞掐诀,凝成一面淡青色的光盾。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气浪翻涌,震得落叶纷飞。 叶泠只觉喉间涌起腥甜,鲜血险些溢出唇角。 怎么回事?她的灵不能完整地融入这具身体。 她的妖力,连从前五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还有,这几十根箭矢上沾染的,分明是妖气。 她这是重生了?重生到别人身体里了吗?!还是,又穿书了? 就算穿书,有妖,设定跟之前的世界应该差不了多少。 原主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竟引得一只妖,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动手。 万灵妖阙早些年便颁布过禁止对凡人动手的禁令,凡违令者,皆要被打入妖荒。 距她献祭才过去多久,便全都不管用了吗? 不对,如果穿到别的世界,万灵妖阙的禁令的确不管用。 不会吧?!! 真是糟心,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以元神献祭,怎么还有复活的余地呢?! 真难杀!! 叶泠扶着树干艰难起身,灵与肉身的撕扯带来细密的刺痛,如千万根银针扎着,不仅疼,还晕。 “叶小姐,你没事吧?” 叶泠抬眼,见一男子疾步跑来,面容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既然认识原主,想来不是歹人。 无所谓了,能活就活,不能的话,死了她也没意见。 叶泠这般想着,实在支撑不住,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丞相府,水榭居。 院里伺候的婢仆皆道,大小姐从围猎场回来后,昏迷了三天三夜。 实则叶泠被送回来,躺了不过片刻便醒了。 好消息:这里还是她原来待的世界。 坏消息: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对于周围的一切,目前是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挺好,她多了两个外挂,虽然目前看来没什么用。 「宿主你好,我是逆袭大女主系统。」 「宿主你好,我是娇妻文学系统。」 [宿主,逆袭系统主线任务是成为女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加油,本统看好你。] [宿主,娇妻系统任务是寻找冤大……呸,寻找男主伺候你。鉴于本世界男主众多,宿主随便挑一个顺眼的就行。] 两个蠢货系统,是在她意识清醒的那一刻绑定的。 也是在她清醒的那一刻,两个系统毫无前奏的吵了起来。 就这样一直吵,吵了三天三夜。 [什么狗屁娇妻系统,哪个封建朝代遗留下的祸害,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你祸祸别人去行不行?] 冰冷机械音在叶泠脑海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为什么不是你走?」另一道声音立刻反击,[什么破逆袭系统,咱家女主就是要美美的,香香软软的,等待男主伺候就行。逆袭什么逆袭?听着就累。] 「恶心,反正我不走。」逆袭系统冷笑,打定主意赖下。 [我也不走。]娇妻系统冷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灵魂契合的宿主。] 叶泠:“……” 有没有人管管她的死活?! 两个系统在她识海里吵得不可开交,能量波荡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不打算离开,让她怎么弄? 左右脑互博?!还是精神分裂?!! [我先绑定的,你凭什么赖这!!你个封建余孽!!] [明明是我先绑定的。牛马打工系统!!] 你俩骂的好脏! 叶泠忍无可忍:“行了,我这是开封府吗?!要我说,你们两个都走!!” [那不行。] [那不行。] 两统异口同声。 “那有没有人能说明一下,原主是什么身份?前半生都有什么经历?为什么会在那片山林里晕倒?以及,我为什么会重生到这具身体里?” [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两个系统在此刻达到高度的默契。 叶泠:“?!” 废物!两个废物!! 叶泠此刻已经开始在心里揣摩如何把这俩炼了。 [不过,]逆袭系统话锋一转,[你穿的是一本书,我知道原主大致的背景。] 总算是有一个有用的了。 叶泠差点喜极而泣。 [我知道原主为什么会晕倒。]娇妻系统道。 “说说。” [原主,是龙夏朝丞相府中的大小姐。]逆袭系统正色道。 [她是个花痴。]娇妻系统补充。 [没错,她痴迷昭王殿下上官明绪——也就是你穿的这本书的男主。] 娇妻系统:[而原主之所以晕倒,是为了去围猎场里寻找男主。] [但是学艺不精。]逆袭系统接话,[再加上有人要杀她,马儿受惊,她就啪叽一下,摔了。] “原主背景呢?”叶泠不可置信,“就没其他的了?” 就一句丞相府大小姐概括,要不要这么简约?! [没了。]逆袭系统叹,[老大,你一个炮灰,还指望有什么长篇大论的背景?] 叶泠:“?” 炮灰这么没人权的吗? [还有,原主之所以进围猎场,是受庶姐撺掇。]娇妻系统感叹,[我好好的女主啊,就这么黑化成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了。] [不择手段怎么了。]逆袭系统不满,[你那娇娇软软的傻白甜女主早过时了。现在是新时代女性。不择手段怎么了。我觉得挺好。] [你以为你那牛马操作就很好吗?]娇妻系统气道:[要是什么都需要女主去冲锋陷阵,那要男主何用?还不如去自宫,当个太监!] 不出意外,两系统又又吵了起来。 对于这天生磁场不合的两系统,叶泠也没招。 不过还好,在这三天的相处中,叶泠已然练就出哪怕他们再吵,自己也能安然想事情的本事。 在这三天中,她找机会探查了一番。 人间丞相府的嫡女,竟是被下了噬魂咒这等禁术。 她若是晚一点重生到这具身体里,原主可就没命了。 有噬魂咒在,她的灵无法融洽地融入这具身体里,也因此,无法发挥出全部妖力。 原主能活到现在,有一部分也是得益于脖颈处的吊坠。 据门外婢女所言,此物自她降生那日便存在于襁褓之中,十六年来,从未摘下。 府里都说,此物是她母亲所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平安的祈愿。 原主不清楚这东西的材质,叶泠却能认出它的来历—— 那是重明鸟的眼睛与尾羽熔铸而成的法器,可抵消噬魂咒带来的一部分影响。 重明鸟乃是古荒战乱时,遗留下的神兽,取得其兽骨,必然是历经了九死一生。 是母亲所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记得自己重生前,曾剔掉过一缕情魄。 也只有情魄,能让她一个元神献祭的人重回世间。 可惜因为噬魂咒的存在,她无法确认,原主和她的那缕情魄有关。 她重生得过于草率,连带着很多记忆都忘得大差不差了。 叶泠想不明白,索性将这问题放在一边。 第二章 故人不识 “二小姐,你不能进去。大小姐还在休息。” 院里骤然传来争执声。 “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叶知时厉声骂道。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房门,恨得牙根发痒。 这蠢货,命还真是硬,那样都弄不死她。 人没除掉,反倒害得盛衍替她顶了罪,被当场杖毙。 失去一个得力的手下,自己还因“管束下人不力”被罚了数月月例,在府里丢尽了脸面。 叶启明从来都是这样,心偏到没边,同样都是女儿,凭什么她叶霁窈就是千娇百宠长大的,而她只能像野草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她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气得浑身发颤。 却又不得不调整好表情,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模样,示意自己的婢女上前扣门。 水榭居的婢女抢先一步拦在门前。 “老爷吩咐过,大小姐养伤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二小姐这是要违背老爷的命令吗?” 婢女心里着急,二小姐平日里虽然心术不正,但从不敢搬到明面上来。今日这是怎么了? 老爷不在府中,就大小姐那蠢蠢的模样,不得被二小姐欺负死。 “你算什么东西?”叶知时眸光阴鸷,动了杀心,“一个贱婢,也敢这般跟我说话?我看你们这些狗奴才,眼里压根儿就没有我这个二小姐!全都该拖出去乱棍打死才好!”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窗棂“吱呀“一声被推开,叶泠支着下颌,抬眼看她。 不清楚来的人是谁,先跟着婢女叫吧。 叶知时猛然抬头,眼底恨意如潮水般褪去,转瞬堆起盈盈笑意:“几日不见,妹妹跟姐姐,怎么还生疏起来了呢。” 闻言,叶泠了然,看来她就是原主那位不择手段的庶姐了。 不过明明比自己大,为什么她是大小姐,而眼前这位是二小姐? 还有她变脸的速度之快,叶泠啧啧奇叹。 她这位庶姐,不去演戏可惜了。 也就是在古代没什么大用,若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叶知时问的这话,实则试探。 身为庶女,她本没资格被称一声“二小姐”。 叶启明从来都是不赞同这个称呼的,她明明比叶霁窈大,可府里从来都是二小姐二小姐的称呼。 就是因为怕她压叶霁窈一头,哪怕是在一个称呼上。 也就是叶霁窈蠢,帮着她说话,否则,她连这个称呼都轮不上。 可是,从前叶霁窈没心眼,总是甜甜的叫她姐姐,怎么今日…… “你一个庶女,还要我怎么称呼你啊?”叶泠笑得乖巧。 叶知时死死掐着掌心,指节泛白。 总觉得今天的叶霁窈,变得不一样了。 “是昭王殿下跟妹妹说了什么吗?”她试探开口,“他现下就在前厅,妹妹,昭王殿下还是关心你的,那天送你回来的时候,他可是很着急呢,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叶知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心里那股不安愈发躁动。 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脱离掌控。 “昭王殿下最喜欢明艳动人的姑娘了,”叶知时敛了神色,欲进房间,“姐姐带你去换身衣服,好好装扮一下……” 叶泠抬手制止,算不上强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叛逆:“我不,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叶泠起身,径直走出房门。 这两天待在房间里,叶泠没多做打扮,只是穿着简单的素衣,乌发用一根桃木簪子挽着。 分明是再寡淡不过的装扮,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五官本就不是那种偏明艳的,肤若凝脂,骨相优越。 眼波流转间,有一种介于英气与明艳之间的清透,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蓬勃生命力,但她本人却带着一种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感。 这种感觉没淡化那股生命力,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朦胧质感。 叶知时一时间竟是看呆了。 她从不知道叶霁窈是这样的好看。从前傻了吧唧的,给人一种很懵懂,很蠢的感觉。 她也故意把叶霁窈往丑了装扮。 一种蓄意的报复,因为忮忌,因为恨,因为听到旁人辱骂,看不起她时,心里便觉得无比畅快。 可如今没办法了,如今的她,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她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生命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恣意,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叶知时羡慕的同时,心里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妒恨。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能轻而易举就实现她祈求多年的夙愿。 “你不来吗?”叶泠忽地回首,唇角弯了弯。 多有趣啊,明明心里恨的要死,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很喜欢她的模样,不嫌累吗? 人总是这样矛盾,这样虚伪。 明明等着看她的笑话,却总要披着关切的外衣。 叶泠折返几步,攀上她的肩膀,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她的声音很轻:“你身上,有妖气哦。” 一句话,叶知时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她怎么会知道? 那人明明已经替她去死了,明明已经抹去了所有痕迹—— 说完,叶泠施施然地离开了。 [宿主,那个昭王殿下,算是个男主。可以把他当成任务目标。] [宿主,昭王殿下手握兵权,得民心,可以收拢,成为自己未来的一大助力。] 两道机械音同时在识海中响起。 叶泠:“我怎么弄,一个让当娇妻,一个让当逆袭大女主。怎么,我一边升级打怪,一边嘤嘤嘤吗?” 【此方案具有可行性。】 【附议。】 两统罕见地达成了共识。 叶泠:“……” 怎么滴,一点不顾她的死活啊? 逆袭系统一巴掌,娇妻系统更是一巴掌。 叶泠走进前厅,隔老远就看到一白衣身影,的确如系统所说,风神俊朗。 那眉眼轮廓,倒像极了一位故人。 只是那人从不着素衣,向来是一身灼灼红衣。 之前在闺房里,通过系统的描述,叶泠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彻底癫了。 穿越者多如狗,攻略者遍地走。 简而言之,天命之女,天命之子一抓一大把。 像上官明绪和她的那位庶姐可以凑成一对男女主。 身份低下却坚韧不拔的庶女配上天之骄子,温润如玉王爷,简直是天作之合。 不过现在从她视角看去,这人设崩的属实有点厉害。 又比如皇宫里的那位天子和他的皇后。 权谋文里的主角,一路厮杀,登上皇位。 但现在男主不干了,觉醒了,不服气自己是女主的附赠品,带着个穿越者开始造反了。 第三章 灭世主 当然,要问她是谁?逆袭文里的花痴恋爱脑加炮灰。 总而言之,自旭昭第一百零八年,灭世主一剑挑破法则秩序后,这世界就已经癫了。 她绑定的这两个是专门掠夺男女主气运的邪修。 而他们是系统文里的正派,是专门修补剧情的。 但根据系统所说,现在世界法则都崩得什么都不剩了。 按照人类说法,现在是邪修当道,正派是熬不出头的。 “叶小姐。” 叶泠抬眼,见上官明绪站在廊下,逆光中看不清神色,只听到他冷淡至极的语气。 “我救你,只是出于情谊道德。”他顿了顿,“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也请你……不要再去往危险的地方。” 叶泠一愣。 ——这是,在教训她? 上官明绪这话里,明显压着火,气她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人家占着理,叶泠无言以对,只得垂首:“知道了。多谢昭王殿下救命之恩。” 她这般乖顺,上官明绪反倒怔住。 从前追在他身后,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如今竟像换了芯子。 他心中莫名浮起几分烦躁,像是攥紧的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送你回府后,我带人查过那片林子。”他移开视线,生硬地转开话题,“国师断言,伤你的是姑获鸟妖。你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叶泠只是摇头:“我不太清楚。” 死前那几年,她得罪的人能绕灵台山三圈。 如今灵台山覆灭,但有些人是尚存于世的,最好还是避免见面。 有些账,她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好。 “叶大小姐究竟是不清楚,还是想借此机会,再纠缠兄长?”一道嘲讽的女声自上官明绪身后传来。 叶泠抬眼,便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姑娘自上官明绪身后走出。 那姑娘看了她一眼,冷哼:“不知羞。真不知道丞相大人那样一个清正廉洁的人,怎么生出你这样的不知廉耻的女儿。 就是因为你,才让才貌双全的知时姐姐泯于众人。你说你怎么还活着?” 叶泠端详了她片刻,实在不清楚这位是何许人才。 于是问系统:“她谁啊?” 逆袭系统停下吵架的代码:[昭王殿下的妹妹,玉京县主。] [用现代词语说,她属于兄控,算是原着中,推动男女主感情线的重要配角。] 逆袭系统打断:[说什么现代词语,她又没去过现代,她怎么知道这词的意思。] 娇妻系统反应过来:[对哈,那咱俩用现代词语骂宿主,她是不是也不知道。] 两系统当着正主的面蛐蛐。 架也不吵了,任务也不安排了。 “你都还没死呢,我为什么不能活着,你最知羞,你的逻辑链条,恐怕比草板虫的神经网络还简单。” 说完,叶泠在识海里笑眯眯地回复两个系统:“不巧,我还真去过,我不仅知道兄控的意思,我还知道沙漠之鹰怎么安装呢。 回头安装好,你俩一人一枪。” 两系统瑟瑟发抖。 而玉京县主愣住:“什么意思?” 忘了,这帮古人不懂现代词语。 叶泠贴心的递上潜台词:“说你蠢的出奇。” 粉衣姑娘终于反应过来:“你敢骂我?” 叶泠无辜眨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你再问一遍,是为了凸显脖子上面的那个球不是摆设吗?” “不对。”粉衣姑娘又道:“你不傻了?” 什么意思?难道原主从前很傻吗? “话本子不是这样写的,你不应该是任我打骂的性格吗?从前都是这样的,我骂你,你总是笑嘻嘻的受着,什么时候反驳过?” 哪看到的话本子,叶泠不着痕迹的往后移步。 这种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殿下还有其他事吗?” 叶泠看向上官明绪,跟这种人对骂,容易拉低她的智商,还是趁早打发。 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送客的意思。 上官明绪忽然觉得胸闷。 从前恨不得日日缠着他的人,如今竟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情愿了? “叶小姐。”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言子安……是何人?” 叶泠瞳孔骤缩:“你怎么——” 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起那道身影——那个红衣如火的少年,鲜衣怒马。 “那日你昏迷前,唤的就是这个名字。”上官明绪盯着她,“不知是何人?” “没谁。昭王殿下许是听错了。”叶泠搪塞过去,开口逐客:“父亲还未归府,昭王殿下若是无事,可以先行离开。” “罢了。”上官明绪叹气,“如今妖荒异动,妖魔逃窜,京都不太平,叶小姐还是乖乖待在府中为好。” 上官明绪前脚拉着愤懑不平的玉京县主离开,她后脚便偷溜出府——乖乖待着是不可能的。 她跟着某位天命女主,一路行至郊外。 “当时小姐被昭王殿下送回,老爷首先怀疑的就是二小姐。后来是二小姐院中的侍从站出来承认,是他所为。” 听到婢女的描述,叶泠当时也是疑惑:“他不是妖吗?就这么轻易被打死了?没有反抗吗?” “据小道消息说,”婢女低头,偷感十足,“那妖对二小姐,情根深种。” 于是,叶泠给自己施了个隐遁术,便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噬魂咒一事,叶泠怀疑与叶知时有关。 她在那位黑心莲姐姐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若当真与她有关,倒是再好不过。 噬魂咒有一“引”,必在下咒者手中。若能拿到那枚引子,解咒便是事半功倍。 可解完之后呢? 叶泠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一片虚无里。 茫然,无措。 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用自身作为封印阵眼。 她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她本就——不想活了。 如今偷来这一世,她又该往何处去? 她是不被欢迎的,没有人愿意让她回来。 叶泠停下脚步,没再往前。 她背脊抵上一棵老树,树皮粗粝的触感硌着肩胛,带着几分活着的真实感。 “哪来的细皮嫩肉小娘子,这水灵灵的皮肉,可真馋人。” 那声音阴冷湿滑,像毒蛇吐信时带起的黏液,黏腻腻地缠上耳廓。 叶泠没抬头,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她的正上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万灵妖阙是没人了吗?竟让你们逃离了妖荒。” “缉妖师?不对,你没有灵骨!”树干上缠绕的是一个蛇头人身的怪物,它攀在树上,蛇目为竖瞳,阴冷地盯着她。 “我是你大爷!!” 说时迟那时快,叶泠抬手,指尖妖力凝聚,化弓。 她抬手拔出发髻上的簪子,灵气缠绕,化而为箭,直直朝飞头蛇射去。 “铮!” 箭光破空,直贯蛇首。 飞头蛇僵直着脖颈,竖瞳骤缩:“……妖皇?” 它又自顾自地摇头,蛇信嘶嘶作响:“不对,妖皇没你这么弱。” 叶泠:“——” 猜就猜,搞什么人生攻击啊! “小丫头,你倒是好本事,竟能伤我。” 飞头蛇缓缓转动脖颈,一缕黑气自伤口缠绕而出,竟将那支簪子轻轻顶了出来,“叮”一声落在枯叶上。 叶泠没说话,观察四周,想看看有没有能破局的办法。 但凡她还在全盛时期,这玩意在她手上撑不过一招。 可惜,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悲哀。 飞头蛇瞳孔死死盯着叶泠:“小丫头,我承认你的气息与那位有几分相似,可惜你终归不是她。” 叶泠手背在身后,飞速掐诀。 “姐,打个商量。”叶泠眉眼弯了弯,“你今天就放过我呗。你看,我也是差点被人害死,这才出来想要找到罪魁祸首。你总得让我死而无憾啊?!” “妹妹,”飞头蛇嘶嘶轻笑,蛇信吞吐如钩,“可姐姐是妖啊。妖——向来不讲情面的。” 叶泠:“……” 呸,妖族凶神恶煞的名头就是被你们这些妖传出来的。 “就算是死,”她敛起笑意,“也得是我自己找死,还从来没有人,能左右的了我的命。” 话音未落,妖力骤起! “影行虚空,天地一色,五行束缚,尘归于无。” 飞头蛇神色骤变:“不好!” 竟是阵法!是传送阵吗?! ——这小丫头,竟在谈笑间便布好了阵法! 飞头蛇被打得措手不及,恨恨地看着那抹吞没叶泠的黑光。 “小丫头,别再让我逮着你——” 实际上,措手不及的不止它一个。 传送阵亮起的刹那,叶泠自己也懵了。 ——怎么回事?她掐的不是缚地诀吗?怎么成了传送阵? 逆袭系统安慰:【这不挺好,至少跑出来了。】 叶泠:“不,你不懂,这会让它以为我临阵逃脱。” 娇妻系统无语:【命都没了,你还在乎这个?】 “在乎啊。”叶泠理直气壮,“面子大过天。临阵退缩,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本来都打算跟它决一死战了。如果她全力以赴的话,未必没有胜算。 逆袭系统:【果然,ai是无法代替人类的。】 娇妻系统:【是啊,人类有时候真的很莫名其妙。】 面对叶泠这令人费解的行为,两系统罕见地统一了战线。 “话说,”叶泠环顾四周,“这给我干哪来了?” 道路两旁,岩浆翻滚如沸,赤红的热浪打到叶泠的脸上,烫得惊人。 她懵了。这不像妖荒,更不像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老大,前面有人哎。】逆袭系统出声。 叶泠抬眼望去——道路尽头,果然有一道身影。 她走近,脚步顿住。 那人前胸被一根玄黑锁链贯穿,双手被铁链束缚,发丝凌乱。 红衣早被血浸透,血色与衣料融为一色,早已分不清他伤势的轻重。 他的腰间坠着流苏链子,已经暗淡失色。 左半边脸带着鎏金面具,右半张脸裸露在外——带着烈火燃烧后的红,但很好看,瓷白的脸上沾染着几分血迹,长睫低垂,投下淡淡阴翳,面容清疏,薄唇微抿,唇色殷红。 清疏,孤绝,一半神明像,一半地狱魂。 逆袭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爆鸣:【老大快跑!他是百年前那个灭世主!!】 “什么?” 【灭世主!炽天判定的灭世主!!】 第四章 求娶 叶泠终于知道这里是哪了。 ——是炽天。 修真界最不可触碰的禁地。 早在旭昭历第一百零八年。 那一年,灭世主出世,一剑挑破天地法则。 致使天地失衡,阴阳失序,法则破碎。 这才形成穿越者多如狗,攻略者遍地走的局面。 也是那一年,天地浩劫至,灵台山,玄天殿相继被灭,传承几乎断绝。 叶泠仍记得,她最开始穿进来时,八荒六江,远不是如今的局面。 那时候是以仙门为首,是仙侠小说里最传统的修仙流派。 师徒传承,群英交锋。 一群人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鲜衣怒马。 少年人意气风发,以护佑天下为己任。 只可惜,旭昭一百零八年的那场浩劫,致使仙门动荡,天下不宁。 仙门中人,死的死,伤的伤。 一直持续到旭昭一百五十八年,灭世主被压入炽天,八荒六江伤亡惨重。 只有一部分修士侥幸活了下来,开始重构秩序。 那些年,传承几乎断绝。 仙门损失惨重,无法重建,这才形成如今形同散修的缉妖师、灵师。 【检测到男主。叮——】 一阵刺耳的耳鸣骤然炸响,【系统错乱——系统错乱——】 娇妻系统在识海里疯狂闪烁,半晌才消停。 【检测到男主,列为可攻略对象;列为可攻略对象——】 【叮——,攻略对象:言卿礼。 身份:灵台山—— 叮——系统错乱—— 绑定进度:98%……99%——】 “不是,等等—” 不是可以随意选择攻略对象吗?怎么连问都不问她一句,就这么强行绑上了? 【叮——,绑定成功。】 【他是第一世界的男主,最纯正的天命之子。很抱歉宿主,由于不可抗力,无法改变系统程序。】 “什么叫第一世界的男主?” 【他是百年前,法则未曾崩坏时,最初世界的男主。】娇妻系统也是无可奈何。 ——这可是炽天判定的灭世主,毁了整个法则根基的魔头啊。 万一把她这宿主给噶了,它上哪儿再去找这么称心如意的宿主? 叶泠无奈,一点忙帮不上,捣乱倒是第一名。 她后退几步,想要寻找出口,趁着这位“灭世主”还没发现,先离开这里。 叶泠走到最初进来的地方,指尖翻转,反复掐诀。 “影行虚空,天地一色,五行束缚,尘归于无。” 半晌,叶泠睁眼,发现周围的场景纹丝未动。 她抬眼,看到从地底下冒出的万缕细丝,陷入沉默。 怎么又成缚地阵了?她刚才掐完诀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难不成还能是她学艺不精? 这就更不可能了。 她当年在灵台山求学时,阵法一道,那可都是上去做示范的好苗子。 阵法一术,她不说在同辈中,就是在上一辈中,那也是其中翘楚。 怎么重生后,连基本的法诀都掐不明白了呢? 叶泠百思不得其解。 [老,老大,]逆袭系统出声。 叶泠正烦着呢,没好气地回:“干嘛?!正烦着呢。” [你攻略对象睁眼了。]这回是娇妻系统出的声。 叶泠还没反应过来它说的话,一股强悍的灵力便朝她裹挟而来,整个人被拽得飞了起来。 等再次睁眼,眼前是灭世主的一张俊脸。 四目相对,她撞进了对面清亮的眸子。 不是阴翳,暗如深渊。 而是清亮,少年人的明朗。 脑子还没转过来,唇瓣便覆上一片温软。 叶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吻她。 还没来得及挣脱,唇上陡然升起一抹锐痛。 她轻舔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唇瓣被咬破了,渗着丝丝血珠。 “灭世主”看着叶泠,眸中染上几分餍足的笑意。他舔了舔唇瓣,嗓音低哑:“抓到你了。” 下一瞬,变故陡生。叶泠唇瓣上的血珠忽然泛起诡异的红光,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竟缓缓飘向了“灭世主”的眉心—— 一道猩红符纹浮现至两人中间。 叶泠瞳孔骤缩—— 那是——同心血契? 不是,我才不要上你那贼船!! 同心血契一旦形成,两条命便是系在同一根弦上—— 弦断俱亡,弦震同伤。 叶泠挣扎着想逃,那位灭世主竟是挣脱了铁链,抬手,带着不容抗拒的灼意,扣住她的后颈。 “别动。” 清冽的嗓音贴着她耳廓。 血契纹路自眉心炸开,发出刺眼的光芒。 而后,光芒逐渐暗淡,直至血契纹路消失在眉心。 从此, 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血契——成。 两个系统在旁边看戏。 【哇塞,同心契堪称世间最动人的情话。】逆袭系统感慨。 【当然,他俩除外。】娇妻系统补充。 叶泠恼怒:“你们两个给我滚,忙帮不上一点,看戏倒是看得起劲。” 两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叫言子安,以后我就跟你了。我俩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男人眸色清亮,举手投足间竟带着几分少年意气,仿佛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言子安?! 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唤醒某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那个总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在意识深处的少年。 叶泠瞳孔骤缩。 可笑的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言子安究竟是何人。 他像一段被植入的源代码,总在毫无防备的时刻悄然运行,她却始终无法调取关于他的完整数据。 重生后,她忘了太多人,太多事。 —— “你这要我怎么说?我一个未出阁的清白官家小姐,平白无故带回去一个大男人,你这让别人怎么看我。” 叶泠望着远处京都的轮廓,只觉头疼欲裂。噬魂咒的线索断了不说,如今还凭空多出这么个烫手山芋。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言子安抱臂倚着老槐树,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清白的官家小姐?”他嗤笑,“官家小姐可不会缚地阵,更遑论认出同心契。” 装什么?” 叶泠:“……” 您那嘴还真是,跟抹了蜜一样,怎么这么会叭叭。 “还有,”他抬眼,尾音微微上扬,尽是讽意,“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叶泠偏过脸,低声嘟囔:“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似的。” 舔舔嘴唇,都能给自己毒死了。” “你说什么?”言子安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叶泠扬起笑容:“我说你跟着我,看我发挥。” “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叶泠还没踏进家门,就听到小厮大呼小叫的呼唤。 她心里一咯噔。 原主父亲回来了?! 那他不会发现自己是外来之魂吧?! “你俩想想办法啊?!”她在识海中疯狂拍系统。 两统装死,鸦雀无声。 眼瞅着她要暴走,逆袭系统终于颤巍巍谏言:[就说你之前脑干缺失,然后撞到树干好了呗。]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来不及多想。 朱漆大门“吱呀“洞开,一个身着靛青常服的中年男人疾步而出。 龙夏丞相叶启明,原主的亲爹——生得眉目清隽,满身书卷气,透着股儒雅随和。 此刻却是鬓角微乱,眼底烧着真切的焦灼。 “泠儿,你跑哪去了?!”他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可急死爹爹了!你是不是又去找昭王殿下了?” “都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要强求这段姻缘。不是爹爹不帮你,你嫁给昭王殿下,日子是不会好过的。” 叶启明根本不等她开口,连珠炮似的把前因后果都替她圆完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陡然低下去:“爹是怕你……受苦啊。” 第五章 惊蛰日,宜嫁娶 叶泠心头一热。 刚升起的感动,还没来得及酝酿。 便听到叶启明说:“本来脑子就不好,别人说啥信啥,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嫁给人家,得被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叶启明重重叹气,痛心疾首地一甩袖子,“你这可咋办啊?” “……“ 叶泠嘴角抽了抽。 感动?呵,感动个锤子。 叶启明却打开了话匣子,从“三岁被侍女欺负还笑呵呵的拍手说人家好”讲到“去年追着昭王殿下闹出不少笑话”,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叶泠张了几次嘴,愣是插不进去一个字。 “爹,爹,” 眼瞅着丞相大人有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复盘的趋势,叶泠一把拽住他袖子,连珠炮似的抢白:“爹!我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嫁昭王殿下了!” 求您了。 别说了。 再说下去,里子面子全都要丢干净了。 只见丞相大人狐疑地看着她:“真的?不嫁了?!” “不嫁了,不追了。不喜欢了。” 叶泠深怕丞相大人再追问下去,连说了三个“不”字。 叶启明闻言,竟缓缓俯下身来,与她平视。 那双历经朝堂风云的眼眸此刻灼灼如炬,似要穿透她的伪装,直直望进眼底。 叶泠心下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难不成……他看出什么了? 莫非真的要用系统给的理由?!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叶启明却忽地朗声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囡囡,你不傻了? 他眉宇间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欣慰。 果然,那老道说得没错,过了十八岁后,你将会有大造化。” 因为修道的缘故,这个世界并不似古代那么早熟,女子十八岁及笄。 她这个年纪,算是刚成年。 老道?大造化? 直觉告诉叶泠,这里面必然是有问题的。 “对了,”丞相大人这才注意到一旁静立的男人,“他是谁?” 叶泠轻咳一声,忙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爹爹,女儿在郊外遭遇险境,幸得这位公子仗义相救。” 她正欲将言子安包装成一位进京赶考的贫寒学子——因机缘巧合救下相府千金,再借报恩之名顺理成章留他在府中盘桓。 谁料那“贫寒学子“根本不接她的戏。 言子安蓦地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拱手礼,嗓音清越,掷地有声: “在下言子安。今日斗胆,求娶丞相府大小姐。” 叶泠瞳孔骤缩,霍然回首,拼命朝他使眼色—— 你怎么不按剧本走?! 某位“赶考学子”却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她,只目光灼灼地望向丞相大人,脊背挺得笔直。 叶启明也被他这番大胆的发言惊住了。 不过刹那间,他眼底的惊诧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成那个喜怒不形于色、运筹帷幄于朝堂之上的当朝丞相。 “好说,好说。” 叶启明唇角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不咸不淡:“进去说吧。” 叶泠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丞相大人,竟是从中品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 [宿主,你别担心嘛!那可是百年前为祸世间的大魔头,小小丞相,奈何不了他的。] 许是怕触叶泠的霉头,两个系统难得没有拌嘴。 [就是啊老大,不要担心。]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进府的那一刻,叶泠便被半强迫地送入自己住所。 她坐在窗棂前,拿着剪刀剪纸人。桌上,两个纸人立在那儿,活灵活现地互掐——两个系统依附在小纸人身上,暂时有了透气的躯壳。 不吵架,改互殴了。 [那你担心什么?] 两个系统一边互殴,一边还不忘跟叶泠搭话。 “我担心我爹,“叶泠指尖一顿,剪刀悬在半空,“我怕他对我爹动手。“ 话说,她派出去的小纸人怎么还不回来? 难不成是出事了? 叶泠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细若游丝的妖力,轻点纸人眉心。 霎时,青色灵光如涟漪般漫开,小纸人便活了过来,在她掌心蹭了蹭。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这么神奇。] [就是,简直闻所未闻。] “点灵啊,”叶泠垂眸,指腹摩挲着纸人冰凉的脸颊,“看来你俩存在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短暂。” 曾几何时,点灵之术,不过是修真界人人皆会的基础法门。 “去找找你的两个姐姐,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纸人点点头,正要跃下窗台—— 房梁处忽然落下一道清冽嗓音:“没出事,在我这里。” 叶泠倏然抬眼。 只见梁上斜坐着一道红衣身影,极其鲜艳。 言子安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两个小纸人一蹦一跳地从言子安肩上下去,跑到叶泠身边。 “我说——”他纵身跃下,“咱俩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你哪点值得信任?”叶泠小声嘟囔。 若不是那该死的同心契,她恨不得此生与他—— 死生不复相见。 “你说什么?”言子安眯起眼,危险发问。 求生欲大于作死心,叶泠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笑:“没说什么……说您丰神俊朗,举世无双。” 言子安嗤了声,长腿一跨,在她对面坐下。 “你笑的好假。” 叶泠:“——” 他这嘴毒真的没被制裁过吗? 叶泠挺想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些什么,但—— 可惜魔头在这,点灵一术还没进化到可以通过识海交流的程度。 没法去问两个小纸人。 “想知道我俩说了什么吗?”对面的大魔头忽然开口。 他轻抿了口桌面的茶,眉头微蹙,“不甜,不好喝。” 说罢,他放下杯盏,起身,踱至叶泠身侧,俯身。 清冽嗓音贴着她的耳廓擦过,低而轻:“下月惊蛰,宜嫁娶。” 话音落下,人已离去。 叶泠僵在座上,半晌没回神。 他这意思是——她爹答应了?! why? [这不是挺好的,攻略进度事半功倍。]娇妻系统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你不觉得很惊悚吗?”叶泠只觉得接受不了。 跟那个大魔王结亲?噬魂咒未解,力量不足,她没有跟他一战的能力啊?! 书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叶启明缓步而出。 他负手立在廊下,目光落在女儿院落的方向,一时间竟是多愁善感起来。 哎,就这么把自家闺女嫁出去了。 她自有她的道要走,他明白。但—— 还是难受。 晃着晃着,便走到了水榭居。 还未进去,便看到了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 水榭居,遭贼了?! 他心头一紧,忙不迭地跑了进去。 却见婢女小厮围成一团,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叹。 见此情形,叶启明心头稍稍一松——看样子,孩子并无大碍,只是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他轻咳一声,有人注意到他,忙不迭地让开。 一阵见礼之后,众人给叶启明让出一条道来。 视野豁然开朗,叶启明这才看清中心的场景—— 只见叶泠衣袖高挽,用细绳束于肘上,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胳膊。 她一脚踩在倒伏的树干上,手持锯子,正专注地做着什么,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囡囡,泠儿啊。”叶启明声线都有些颤抖,她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做起木匠活了。 “你在干嘛啊?” 叶泠闻声,抬起头,见是父亲,她弯着唇角,道:“我在做手工。” “这种事交给下人便是,你何必亲自去干。” 叶泠摇头:“他们弄不出我想要的效果。” 望着闺女那双笑意盈盈、眸光清亮的眼睛,叶启明终究选择了纵容。 “那,那行吧,”叶启明再三叮咛,“那你小心手,库房里还有上好的金丝楠木,若用得着,让管家去取便是。” 第六章 未婚夫妻 “小姐,老爷当真是偏心,”婢女在一旁愤恨不平,“上好的金丝楠木,就这么任由大小姐糟蹋。” 叶知时看着水榭居的一团乱象,轻嗤:“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叶启明什么时候不偏心了。” 或许是忮忌,不甘了太久,久到再目睹这幅偏心的模样,心底竟已泛不起半分波澜。 “你说一个人,前后的变化,会这么大吗?”她喃喃自语,目光晦暗。 从前的叶霁窈,任人唯亲,蠢得挂相,满府上下谁不暗地里嗤笑? 如今却是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眼明心亮,行事利落,连那身气度都仿佛换了个人。 究竟一朝成长,还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叶霁窈了。 “走吧。” 叶知时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她偏向后者,既然如此,也该转换策略了。 叶霁窈母亲留下的东西,她势在必得。 哪怕是不择手段,她也要抢到手。 叶泠锯木头虽然稀奇,但看久了也觉得乏味,不多时,人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开,干自己手上的活计。 两个被系统附身的纸人缩在角落里,正按照叶泠的要求,将那些木头雕琢成奇形怪状的零件。 他俩难得统一战线。 [暴君啊,]娇妻系统哀叹,[本统这么脆弱的纸人,都得给她当苦力,好没天理啊!] 逆袭系统深以为然:[就是,太残暴了,简直没有人性。] [话说,她到底要做什么啊?!] [她让咱们做的这几个零件,看着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玩意儿。] 一直到最后,他们都没能得到答案。 月上三更,叶泠抱着木头零件,心满意足地回屋。 她将东西摊在桌子上,爱不释手地摸着。 [你这弄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逆袭系统实在按耐不住好奇。 闻言,叶泠抬头,眉眼弯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我给你看看,我的得意之作。” 说着,她开始动手拼接起来。 她拼接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几个细小的零件被安到该安的位置。 而她手中的东西,终于显现出原本的形状。 [这是——]娇妻系统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但一时间叫不出名字。 [手枪。]逆袭系统道。 [我去,手搓手枪。老大你挺厉害啊!] “那是。” 她在现代,最爱研究的就是枪械和游戏。 上学的时候就是年级主任的心头大患。 学校可以说是最好的创作空间,一无聊,她便拿着瓶子,笔芯等零碎的小物件研究,看能弄出个什么来。 因此,她对枪械组装这些,十分擅长。 [你弄这些干嘛?] “自保。”叶泠淡淡吐出两个字,“这是个有妖怪的世界哎,我现在因为噬魂咒,本来就力量不足,再加上还有个灭世主虎视眈眈。”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但防范一下总是好的。 [木头制成的枪,能承受的住后坐力吗?]娇妻系统真诚发问。 “都玄幻时代了,讲什么物理规律,就是牛顿来了,都解释不了人为什么能在天上飞。” 叶泠拉开保险栓,食指放在扳机上,随意对准门口。 “砰——” 叶泠启唇,拟声。 “你要搞谋杀吗?” 门口骤然传来一道清冽嗓音。 叶泠慌忙移开,果然,门不知何时被打开,而某位大魔头恰好靠在门上,正是她枪口所指的位置。 叶泠悻悻收回枪,挤出个笑。 “你怎么来了?半夜三更,擅闯女孩闺房,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说着,她上前两步,手背到身后,将枪搁回桌上,同时疯狂打手势,示意两系统赶紧把东西藏起来。 “我敲门了,不算擅闯,”言子安理直气壮,“只是你没听见,我就只好推门,让你看见一下了。” 叶泠在心里腹诽,那也不是你半夜来打扰人的理由啊!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要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大人深夜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吗?” 实际上,她只想说,能有什么事情,非要来找她这个柔弱的官家小姐。 堂堂一个灭世主,还能有你搞不定的事了?! 那岂不是太废物了。 “睡不着,来找未婚妻,聊聊人生,不乐意吗?”言子安将“未婚妻”三个字咬得极重。 叶泠只能假意陪笑,“乐意,非常乐意的啦。” “那就好。”言子安也笑。 就在他转身那一瞬,叶泠朝他背影狠狠打了一套组合拳。 他似有所感,骤然回头—— 叶泠瞬间收势,笑容不变。 “都是未婚夫妻了,叫大人未免生疏,”言子安自如地迈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就直接叫名字吧。” 你还好的意思说,叶泠心道,也不知道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小纸人被你恐吓得,根本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白白浪费了妖力。 言子安径自走向窗边小榻,落座,斟茶,动作一气呵成。 他轻抿一口,抬眼道:“坐,不要拘谨。” 叶泠:“?!” 这谁房间,你是会倒反天罡的。 她憋着火坐到言子安对面,只听对面的人淡声道:“既然是未婚夫妻,不若,先互相了解一下。” “行啊。”叶泠轻笑,“你为什么是灭世主?是被人诬陷,还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总得保证,未来的合作伙伴,不是一个品德败坏之人,你说是吧?” 叶泠笑着,笑容里暗藏锋芒。 既然是他提出的,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不远处缩在书柜角落里的两系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是上来就扔个炸弹啊?!] [就是,真不怕大魔头对她动手啊?!] 实际上,他们口中的大魔头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意外的温和。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手上,从没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 “那你呢,你的阵法,是谁教的。”他抬眼,预判地说:“我坦诚相待了,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叶泠咽下嘴边那句梦中高人教的,只道:“我师父教的。” 所幸,他没有继续往下问,就好像,只是一次很普通的闲聊。 大魔头没说话,只是示意叶泠接着问。 “你为什么要离开炽天?” 他垂眸,指腹摩挲着杯沿,没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可真会问。” “不是坦诚相待吗?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叶泠没多思考,顺嘴就说了。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原地消失。 ——怎么就忘了,对面坐着的可是毁天灭地的灭世主啊! 正想说“不愿意答就算了”。 却听他声音很轻地说:“大概是,因为恨吧。” “你呢?”他忽然反问,“为什么会喜欢那个……那个昭王?” 叶泠垂首,抿唇,“因为他像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 “对,是我的梦中人。”她抬头,回答得认真。 [演的跟真的一样,好演技。]逆袭系统感慨。 [不对啊,]娇妻系统打断它,[我记得原主喜欢昭王殿下,好像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像梦中人,所以是意中人。] [你怎么知道?] [你拿的是事业线,我拿的感情线啊。我自然知道。] “那你该恨我才是。”言子安冷笑,“硬生生的拆散了你跟神仙哥哥。” “不爱了,”叶泠忙表忠心,“我认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 “是得好好清醒一下,”言子安起身,道:“我平生最讨厌背叛,既然要成亲,总该先把自己的感情处理干净,你说是吧?” “……说的对。” “告辞。” 叶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 他今日来,似乎只为敲打她与昭王的事。 不对。 她猛然想起——忘了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这该死的同心契解开。 算了,后面再说吧。 瞌睡来得猝不及防,叶泠躺进柔软的被窝里,美美进入梦乡。 第七章 订亲 “你说什么?爹爹给她订了一门亲事?!” 叶知时霍然起身,死死咬着唇,眸色近乎怨毒。 “是啊,听说,是甘愿入赘。没什么背景的一个穷书生。”婢女垂首,声音压的极低。 “凭什么?”叶知时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凭什么我是他用来联姻,巩固政治的工具。 而她叶霁窈就能安坐闺阁,招个好欺负的赘婿,继续承欢膝下,享受叶启明的宠爱。 凭什么?!” “小姐,这不是好事吗?”婢女怯怯抬眸,“如此一来,再无人与您抢夺昭王殿下,您可以安然嫁过去。奴婢瞧着,昭王殿下心中定也是欢喜您的。 待您嫁入王府,身份不知道比大小姐要尊贵多少倍呢。” “你不懂。”叶知时只是喃喃自语的说,“你不会懂的。” “既然是没什么背景的书生,那他要是死了,这婚约应该就不作数了吧?” 她声音很轻,却是带着淬了毒的寒意。 案上烛火摇曳。叶知时缓缓坐下,她望向窗外,朝着水榭居的方向看。 她唇角弯着,是面向外人时,温柔,得体的笑。 可她的眸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阴鸷的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利用叶霁窈对昭王殿下的感情,再设一局。 她就不信,叶霁窈次次都能这么好运。 第二日,叶泠尚在睡梦中,便被婢女从被窝里挖起来。 “小姐,皇宫里的周姑娘,给各家都下了请帖。” 几个婢女将她团团围住,上妆的上妆,梳头的梳头,动作麻利。 “就是啊小姐,您可不能输给二小姐。” 从前出门,都是二小姐带着大小姐梳妆,从不让他们碰,天生丽质的小姐,硬是被打扮成了村姑。 如今大小姐看清二小姐真面目,他们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小姐好好打扮一番才好。 叶泠眼睛都没睁开,任由他们摆布,只迷糊的问:“周姑娘谁啊?” “小姐你忘了,就是圣上去年从民间带回来的姑娘,说是什么天命之女。” “还天命之女呢,三天两头设宴,偏每次都临时下帖,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 “就说呢。”梳头的婢女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接话,“当真是没有规矩,京都贵女们的聚会,哪个不是提前半月发帖,好让各家定制衣裙,斟酌妆面。 只有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哎,偏偏圣上宠着,皇后娘娘都奈何不了,咱们这些小喽啰又能说什么呢?!”负责挑选的衣裙的婢女在衣柜前翻检着,语气无奈。 “那周姑娘,一向看不起咱家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就是,一介孤女,每次就仗着圣上宠爱,欺负咱家小姐。” “可惜小姐一向没什么心眼,被指桑骂槐了,还笑呵呵的。”整理发髻的婢女叹气。 婢女们自顾自的聊着,手上动作却是没停。 原主一向是没心眼的,在旁人眼里甚至是傻的可怜。 这些自幼跟在她身边的丫头,自然生不出多少尊卑之心。所幸她们心眼极好,忠心耿耿。 叶泠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皇宫里的周姑娘……不就是系统之前说的穿越女吗? ——就是那个造反皇帝身边带的穿越女。 那可要好好会会这位“天命之女”。 “小姐还是适合素净些的妆容。” “是啊,”婢女看着妆成的美人,,怜爱之心泛滥,“从前二小姐总是将大小姐打扮的很夸张。搞的那些贵女总是在心里笑话咱们。” “对了小姐,你手上的手串,要换一下吗?”给叶泠整理衣裙的姑娘问。 闻言,叶泠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红色珠串。 “这珠串还是二小姐之前送您的呢,模样倒是好看,奴婢看着,总觉得有种很舒服的气息。” 对于旁人送的礼物,原主一向珍视,哪怕是婢女送的廉价珠钗,小厮送的装饰品,她都会好好保存。 更何况,是一向喜欢的姐姐送的珠串。她从来都是不允许别人碰,也从未摘掉过。 “带着吧,不摘了。” 当冬日严寒褪去,世间便是春光明媚,欣欣向荣之景。 皇宫的桃花开的极盛,京都贵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谈天说地。 “也不知今日,那个花痴会是个什么打扮。” “是啊,可真叫人期待。” 若只是相貌平庸,她们其实不会嘲笑,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偏偏叶霁窈每次出现,总是打扮的用力过猛,还为了吸引昭王殿下注意,铆足了劲引起关注。 “叶二小姐,你家那位大小姐,怎的没跟你一起来?”有人问叶知时。 叶知时垂眸,轻声道:“或许是我惹妹妹生气了。 她这两日,不怎么理我。” 这话放得极轻,示弱意味十足。 实则低垂的眸中,却是一片阴鸷。 如今的叶霁窈,倒是个不好糊弄的角色。 心里跟明镜似的,姐妹情深那一套,对她根本没用。 一贯是我行我素,对待旁人的态度,都写在脸上。 这份随心所欲,跟皇宫里的那位天命之女,倒是及其相似。 ——若她已经不是叶霁窈,而是跟那位周姑娘,来自同一地方呢?!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人,如何从围猎场里逃脱。 盛衍身为妖族,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小姐,怎会失手?! “那你家那位,脾气也太大了些吧?” 叶知时抬头,只是略显温吞的笑着,细声细气的道:“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玉京县主愤恨不平:“她身为丞相府大小姐,胸无半点草墨就算了,还欺压知时姐姐,真是过分。” 叶知时忙伸手拉着她,她垂下眼眸,恰到好处的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在抬眼时,面上已然是一副委屈模样。 恰在此时,一道明朗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二姐姐,” 来人倚着栏杆,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我平时……欺负过你吗?” 她这话说的,其实挺没道理,挺让人伤心的。 原主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她这个姐姐。 又哪里来的欺负一说。 “二姐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听了,可是叫人伤心呢。”叶泠故作伤感。 ——装模作样?谁不会似的。 “叶霁窈,你终于不傻,放弃你那花红柳绿的装扮了?!”玉京县主眼底亮的惊人。 叶霁窈底子本身就很好。 她不是那种明艳长相,五官明媚清透,不打扮时,反倒透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鲜活。 偏偏从前总爱往脸上捯饬那些粉墨,将那分清透生生盖住了。 玉京县主每回见了,都觉暴殄天物。 多好的底子,非得弄一个不伦不类的妆面,简直浪费。 “不对——”感慨到一半,玉她猛然回神,气道:“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嫡女,就欺负知时姐姐。” “我欺负她?”叶泠轻笑,“亲爱的玉京县主,我从前那样的傻,怎么玩的过你那‘才貌双全,聪明伶俐’的知时姐姐呢?” 玉京县主:“……” 自黑式的正名,她还是头一回见。 叶泠这话,就差挑明了说——是叶知时在背后搞鬼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叶知时的那些小心思,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妹妹何必生气,” 叶知时死死掐着掌心肉,面上任是那副温良恭俭的笑,她走出来打圆场。 一副姐妹情深的摸样,揽住叶泠胳膊,“玉京县主,不过是有些心直口快……” “那可不巧了。”叶泠笑意未减,将胳膊抽出,“我也心直口快,姐姐可不要怪罪啊。”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往角落走去。 叶知时僵在原地,险些没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这还是个硬茬。 第八章 发布任务 这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跟她装,达不成什么目的,倒不如挑明了说。 这样想着,她神色稍缓。 “听说,昭王殿下,喜欢品相极佳的玉坠。”叶知时走到叶泠身侧,声音压的极低。 叶泠没看她,余光却瞥见对方视线正落自己颈间吊坠上。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姐姐,我订亲了。”叶泠微笑,“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叶知时没笑。她垂眸,淡声道:“你说,一个人的感情,会变得如此快吗?前一秒爱一个人爱的死去活来,后一秒便完全不爱。” 她轻笑,那笑意里藏着针:“我不信。” 她忽然凑近,气息拂过叶泠耳廓:“你猜,如果爹爹知道他最宠爱的女儿,内里换了个壳子——他会怎么做?” 倒是没想到,最先察觉到的,是她这个姐姐。 叶泠抬眸:“以你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若是入朝为官,怕是不比爹爹差。” “谬赞了。”她笑,锋芒在唇角一闪而逝,“爹爹宠你,路都替你铺好了。但我不行,我若是认命,就只能沦为棋子。” 叶泠静静看了她片刻 “喜欢玉坠是吧?”她忽然开口,“好,我记着了。他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 [宿主,]娇妻系统从她袖口钻出,[我怎么看不懂这位女主了。] [在原着里,她本是丞相大人安插在昭王殿下身边的棋子,她争取昭王的关注,本应得侧妃之位的她,在昭王殿下赏识中,成为正妃,逐渐脱离掌控。 可现在的她,对昭王殿下好像没那么在乎,倒像是——倒像是——]娇妻系统一时找不出什么形容词。 “利用。”叶泠淡淡吐出两个字。“我也看不懂她,不过,这样就变的更有趣了,不是吗?” [老大,你明知道她想要什么,为什么还要答应啊?]逆袭系统也钻出来满是不解。 叶知时这是明牌——明晃晃的告诉她,要的就是那枚吊坠。 “将计就计啊,她知道,我不在意她的威胁,但我会好奇,她究竟想干什么。”叶泠摩挲着脖子上的吊坠,唇角上扬,“我承担的起一切后果。” 只能说,她这位姐姐,洞察人心的本事堪称顶级。 她看得出玉京县主是个兄控,看得出她心直口快、带着点天真的英雄主义。所以借县主之口,给自己找麻烦。 她也看得出自己坦荡,一向随心所欲。 所以故意说那番话,直接明牌——赌的就是这份坦荡,会让她如愿。 [宿主,]娇妻系统本来都要回去了,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大魔王昨天不是说,要你把自己的感情处理干净吗?] 闻言,叶泠神色僵住,半响儿,她嘴硬道:“我才不会像恶势力低头。他管不住我。” [行吧,我的代码暂时还没有发布任务。你自由发挥吧。] 系统都是有初始设定的,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任务。 就像是游戏里触发才能得到的任务,他们也是类似设定,只等到宿主自动触发,才会布置任务。 更自由的是,这两个邪修系统,不会跟着原着走——主要这原着已经崩的什么都不剩了。 两统缩回袖中,叶泠抬眸,正准备往别处走。 主人翁还没来,贵女们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闲聊。 恰在这时,廊道处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昭王殿下。 叶知时从交谈中抬眸,看到叶泠正往昭王殿下的方向走。她唇角微弯,眼底浮起势在必得的光芒。 “瞧,那花痴又凑上去了。” “真是锲而不舍。” “就是,哪怕褪去妆容,却依旧改不了那花痴样。” “可惜生的那副好样貌,却是上赶着的便宜模样。” 上官明绪尚未踏入花园,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他眉心微蹙,面上写满了不悦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厌烦。 可预想之中,那个欣喜,痴迷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叶泠走到他跟前,手腕一扬,一个物件直直抛过来,上官明绪下意识抬手接住,摊开掌心,才发觉是她一直戴在身上的吊坠。 “给我做甚?”他冷声问。 “劳烦殿下替我保管片刻。”叶泠微笑。 [宿主,你装好歹装的像一点啊?你这表情,知道的是爱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对头呢。]娇妻系统吐槽。 “爱慕不了一点。”叶泠反驳,“体面了半辈子,如今让我对着一个讨厌我的男人犯花痴? 不好意思,做不了一点。 我们水象一辈子就活两个字‘体面’。” 即便是真心喜欢的人,都不见得会放下身段去追。现在让她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并且也不喜欢自己的人表现出情深似海? 不好意思,装不了一点。 得手了。 叶知时从刚刚起,便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那个重明鸟眼睛与尾羽熔铸而成的法器终于得手了,叶知时这样想着,唇角终于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起身,边说着去那边看看,右眼眸中的猩红一闪而过。 [宿主,她往这边来了。] 叶泠用余光去观察,叶知时往这走的同时,她嗅到了一股很淡的妖气。 叶知时不是凡人之身吗? 附近分明没有妖,可那股妖气,就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了。 这又是为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忽然,一股极强的妖气朝这边袭来。 不对劲。 她的计谋,是引妖物来杀人? [叮——,逆袭大女主任务,姑获鸟妖群来袭,在众人面前救下昭王殿下,建立声望,获得惊鸿将军的另眼相看。] [叮——,姑获鸟妖群来袭,请宿主求得昭王殿下的庇护。] 两个系统在同一时间发布任务。 叶泠:“!!” 你俩有毛病啊?!要么就是都静悄悄的,要么就一起发布。 还是两个相反的任务,这让她怎么弄? 精神分裂吗?! 还有,上官明绪一个凡人,怎么在抵挡姑获鸟妖的同时来保护她。 下一秒,奖励弹出。 [系统奖励:缓解「噬魂咒痛苦的止痛药」一枚。] [系统奖励「记忆碎片」一枚。] ……真诱人啊这个奖励。 叶泠来不及抉择,也抉择不出来,两个奖励,她都想要,尤其是止痛药。 从前在灵台山,她阵法,炼器两者都是顶尖,唯独炼丹,她是一窍不通。 最主要的是,炼丹需要记住草药味道,样子,还要记住药方。 而她身为一个纯理科生,最烦这些背诵。 姑获鸟妖来的气势汹汹,一大片黑鸦乌云袭向花园,原本春光明媚的花园瞬间被阴影覆盖。 凄厉,低沉的鸟叫在头顶盘旋,听的人心里发毛。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强烈的妖气,叶泠眸色发凉。 能号令这么大规模的鸟妖群,这背后的,绝非等闲之辈。 可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妖,怎么会死在凡人的杖毙下? 剑光出鞘。 上官明绪与他身侧的姑娘同时拔剑,花园里的贵女们花容失色的四处逃窜。 “这是什么东西?!” “救命啊!!” 混乱中,叶知时悄然退至角落,右眼彻底便成猩红色,泛着诡异的死亡光芒。 上官明绪身边的姑娘——也就是系统口中的惊鸿将军忙道:“我去帮那群姑娘们,你小心点。” “好。” 上官明绪再怎么弱,那也是手握兵权的将军。 这些鸟群的妖力并不强大,抵住致命地方,便能杀死。 惊鸿将军先拉着的是叶泠:“姑娘,先到安全的地方躲避吧。” 叶泠轻拉开她的手,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安:“你先去照顾他们,放心,我能行。” 惊鸿将军心下一惊,来时就听说这位丞相府的大小姐就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花痴。 如今一看,却是与传言不符。 “那你自己小心。” 惊鸿将军叮嘱完便离开,去帮助那些慌张的姑娘们。 “你留下做什么?”上官明绪提一边斩妖,见叶泠未走,不禁皱眉。 他提剑,欲到叶泠身边。 “凭你一个人,能杀的完吗?” 叶泠观察过,这些鸟妖的目标是这边,对于那些姑娘们,只是低空盘旋恐吓着,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昭王殿下,记得保管好我的吊坠。” 说着,叶泠从袖中摸出枪,灵火在半空中炸开,一枪解决一群。 “这是什么东西?如此神奇?” 叶泠唇角微扬,“世外高人给的……礼物。” 第九章 穿越者会面 惊鸿将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佩服:“我去,我说她怎么不跟我走呢,合着这姑娘还是个隐藏大佬啊。 等等,”她微眯着眼,“那玩意不是手枪吗?!” 她震惊! 这个时代的科技这么发达了吗?!手枪都研究出来了? 周围贵女也是震惊。 “天啊!这是那个花痴?!” “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说呢,她有点帅。” “就是,一度盖过昭王殿下的锋芒。” 叶知时本意是想趁着混乱时,驱使姑获鸟妖叼走吊坠。 最好是趁乱弄死昭王,她再嫁祸叶泠,就说叶泠因爱生恨,利用吊坠吸引妖族,致使昭王死于妖爪之下。 ——一箭三雕。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上官明绪在叶泠的提醒下,竟下意识将吊坠护得严严实实。 而叶泠的火力压制,顷刻间便能将鸟妖轰成血雾。 再这样下去,得不偿失。 叶知时闭了闭眼,右眼那抹妖异的红色渐渐褪去,恢复成原来模样,她将力量凝聚于掌心,暗中掐诀,令鸟妖离去。 [叮——,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噬魂咒止痛药」一份。] 眼见鸟妖离开,叶泠在心里呼唤系统:“你们两个,附身到姑获鸟妖身上,攻击我们。” [宿主你疯了?] [老大,你这是要干嘛?] 两统不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两个奖励都要,速度,”叶泠催促,“鸟妖要飞没了。” 两团灵光不情不愿地化作流光,附身到还未离开的两个姑获鸟妖身上。 上官明绪正欲收剑,忽然看到有两只去而复返的姑获鸟妖直直朝叶泠俯冲而去,当即出声提醒:“叶小姐,小心身后。” 他本以为叶泠会拿出那个神奇的东西,击杀鸟妖。 却没想到,叶泠直愣愣往他这边跑,嘴里竟娇滴滴地喊着:“昭王殿下,这些妖怪好可怕,救救我。” 上官明绪手起剑落,将两只姑获鸟妖穿成串,一言难尽的看向身侧的叶泠。 你敢不敢再把刚刚那副霸气侧漏的模样展示出来。 装什么啊?! 而叶泠捂着嗓子,神色复杂,真不敢相信,刚才那恶心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对了,我的吊坠。”叶泠伸手讨要。 上官明绪将手中护得极好的吊坠放入她的手心,目光复杂。 她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两系统及时附身回小纸人里,同时呼气。 [吓死统了!] 别人家系统那是岁月静好,他们这是冲锋陷阵啊! [叮——,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记忆碎片」已掉落,请宿主及时拾取。] “掉落到哪了?”叶泠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我怎么没看见。” [掉落的时间和位置都是随机的,]娇妻系统戳手,[我只知道,它最终会出现在你手中。] 叶泠还未开口,逆袭系统先冷笑出声:[呵,废物,布置的任务透着一股废物味儿,本统也是废物。] [是,就你不废物,]娇妻系统阴阳怪气,[布置的任务还让宿主冲锋陷阵,你不废,你蠢。] 一旦涉及任务,这俩必定吵得天翻地覆,根本劝不住。。 叶泠:“……“ 她默默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识海真是受罪啊! “怎么都是一脸惊恐,来赴宴,不应该是开心吗?还是说,我的问题?”宴会的主角姗姗来迟,笑里藏刀地问。 她穿着华贵的服装,走路时,却并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头上朱钗乱晃,叮当作响,显得不伦不类。 “方才有鸟妖袭击,幸得昭王殿下,惊鸿将军和叶小姐相助,这才有惊无险。”一姑娘上前几步,笑着打圆场。 “叶小姐,哪个叶小姐?”周渡问。 来赴宴的就两个叶小姐,一个花痴嫡女,一个小白莲庶女。 那小白莲一贯爱装柔弱,断不会出头,但那个花痴,就更不可能了啊?! 叶知时柔柔开口:“是妹妹英勇,拿着一个很厉害的东西,救了我们所有人呢。” 她蓄意将叶泠抬高,淡化了其余两人的功劳。 谁料一个惊鸿将军,一个昭王,完全不接招。 惊鸿将军笑道:“是啊,好厉害,叶大小姐,你方才用的是什么东西,好神奇啊。” 边问边在心里盘算着,趁着没人的时候,对个暗号,说不定也是穿的呢。 都能研制出手枪了,肯定不是个像周渡一样蠢的,搞得人都不乐意相认。 不乐意相认,也不敢相认。 她隐约察觉,周渡貌似在利用天子权利,大肆屠戮穿越者。 上官明绪亦淡声道:“是挺厉害。” ——如果最后不装那么一下就好了。 “哦?”周渡惊讶,没想到是最离谱的那个答案,“什么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叶泠微微一笑:“世外高人给的礼物,她说过,不能轻易显露在人前,”说着,她又扭捏起来,“若不是为了明绪哥哥,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看到前面周渡都怀疑她是穿的,一直到后面,她那扭捏的状态一现,周渡一下打消怀疑了。 应该没穿,那副舔狗样,别人模仿不出来。 或者说,有系统? 想着,周渡在脑中命令:“系统,扫描一下她是不是有系统。” [你不要节外生枝行不行?我们的任务是虐女主,掠夺气运,你现在在干什么?三天两头的办宴会。] “要不说你是机械呢,徐家势力强大,我不得先了解京都各家的底细,再想办法拉人下马啊!” 系统被说服:[行吧。我帮你扫描一下的。] 叶泠识海里,两个系统骤然安静。 [宿主,有情况。] [有系统在检测我们。] “怎么,在场的,除了你们,还有别的系统?” 另一边,周渡系统扫描一遍后,汇报:[一切如常。] 知道没有威胁,周渡连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行吧,既然不愿意拿出来,那就算了。”周渡遗憾地道。 上官明绪和惊鸿将军去找圣上了,这场临时宴会终于开场。 叶泠坐在席面上,听着两统的话。 [她的那个系统应该也是邪修。不过我俩的级别高于她,老大你可以放心。] [对了宿主,除此之外,那个惊鸿将军也有系统,是正道系统,走剧情那一脉的。] [她的那个,权限级别是最低的。造不成什么威胁。] 叶泠也是终于见识到,他俩之前说的“穿越者多如狗,攻略者遍地走”的含金量了。 这世界都快被穿成筛子了。 [老大你就放心吧,我俩的权限在系统界里算是高的了。]逆袭系统骄傲。 席面的另外一边,叶知时看着叶泠,恨得指甲掐进掌心。 这蠢货真是命大,这都弄不死。 她深吸一口气。 无妨,总能成功的,再不济,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 第十章 月上三更,叶泠躺在床上,心跳得极快。 像极了鬼压床——明明意识清醒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心跳越来越急促,叶泠只觉得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她的喉咙,并缓缓收紧。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沉,坠入那冰冷的深渊。 不要! 她不想回去!! 明明已经活了过来,她不想再被丢弃在冰冷的深渊中!不想再回到那片死寂的黑暗里!! 无尽的孤独,黑暗,笼罩在她的头顶,像水一样,一点一点,一寸寸地淹没她的口鼻。 安静到极致的深渊中,叶泠似乎听到,遥远现实世界中,那抹熟悉的机械音。 [系统奖励已发放,即刻开启回溯。] “叶泠,终于见面了。”那道声音很近,又好像隔了很远。 “虽然你不知道我,但我知道你啊。” 叶泠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可战栗,恐惧却好像刻在骨子里,本能地想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应该算是你的母亲。” 不,你不是。 她的母亲在现代。 是那个会叮嘱她“天凉加衣“的女人,是在她低落时将她揽进怀里安慰的女人。 她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 她是个有家的孩子。 在另一个时空与维度,还有人在等她回家。 那里,还有一抹,属于她的灯火。 她要回去,她来自另一个时代,那里,还有她想见的人。 叶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强烈抵触。 “你是一切的祸端,”那声音轻笑着,“还妄想回到光明处不成,你且看看,众仙门,有谁会欢迎你回去?!” 不是的,叶泠捂着头,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还有师父。 师父是不会怪她的,他一向最疼自己了。 不……不对。 不算师父的。 她的心忽然冷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正式的拜过他,没有敬茶,没有行礼,那声“师父”,从未叫出口过。 是她一直拖着,不愿意去承认。 是她亲手,葬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老大,你醒醒啊!] 叶泠抬起头,侧耳,努力辨别声音的来处。 这场重生,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梦境? 她是不是,从来都没从那个地方逃出来过? [老大,你醒醒啊!] 现实中,逆袭系统和娇妻系统两个坐在床头干着急。 [都怪你,弄得什么系统奖励,搞得老大现在,被记忆魇住了。] [我哪知道,]娇妻系统自知理亏,没敢对骂,[我哪知道她以前的记忆,那样的痛苦。] 她痛苦到深陷其中,出都出不来。 [现在怎么办啊?!] 娇妻系统弱弱建议:[要不……要不喊那个灭世男主帮忙,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逆袭系统鄙夷:[他能帮什么忙?去求助他,以后老大在他面前就是低人一等了。] [难道只有靠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吗?]娇妻系统不满反驳:[你这思想未免太狭隘了点。] [总比你只知道靠男人好吧!]逆袭系统骂。 [靠男人怎么了?能找到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也是一种本事!] 毫不例外,这两统又又吵了起来。 “你俩就不能让我清净一天吗?!”叶泠骤然出声,她坐起身,轻揉着太阳穴。 一天天的,被两人吵得头疼。 [宿主,你怎么醒了?]娇妻系统一惊。 “怎么?我还不能醒过来了?”叶泠没好气地说。 两个不省心的,吵得她头都大了。 娇妻系统心虚地戳着手。 它利用代码下发的这个系统奖励,本意是想让宿主陷入记忆漩涡,然后顺势去求助“灭世主”,这样一来二去,宿主和“灭世主”之间的感情就会得到发展。 谁知逆袭系统这么会拱火,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了。 “看你这表情,是没想到我会从记忆漩涡里挣脱出来啊?”叶泠挑眉。 娇妻系统的头越来越低,就差埋到地下了。 偏偏逆袭系统还是个会拱火的,贱兮兮的在一旁说:[头那么低,做什么亏心事了?] 叶泠抬手,借着月色端详——现实中,这双手完美无瑕,她满意地笑了。 “你看,我不用他帮忙,”她轻声道,“我在记忆旋涡里,生生撕破了黑暗。” 那种感觉其实挺痛苦的,就像数万根针反复扎她的灵,但她无所谓。 拿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刺激她?在叶泠看来,这是很愚蠢的办法。 “你想让我深陷记忆旋涡,让言子安救我,以此来促成我们之间的感情,但也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叶泠垂眸,声音冷了下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下次再敢拿任务奖励算计我——” 她抬眼,笑得温和,眸底却带着锋芒,“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炼了。” 娇妻系统唯唯诺诺的称好。 叶泠再次闭上眼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是啊,她们是共生的,只要自己还活着,她就不会消失。 她若不消失,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终有一天会重现。 还是要想办法,把噬魂咒解开。 但,怀疑对象真的很少,噬魂咒这种阴损东西,几百年前她倒是认识一人,极热衷于研究这些,但不太可能是她。 与此同时,屋檐之上。 “你主人呢,我都出来了,她怎么还不出现?”言子安懒洋洋的坐着,一只乌鸦落在他的肩头,瞳瞳孔泛着妖异的红光,“她又研究什么去了?” 乌鸦张开嘴巴,口吐人言:“主人说,你不配知道她的行踪。你说的事,她办到了,其余的事,你不要管。” 言子安动作微顿,旋即笑道:“她原话有这么客气吗?” 乌鸦不说话了。 言子安冷笑:“行,我已经猜出她怎么说了。” 那就别怪他,蓄意隐瞒一些事情了。 “行,找你主人去吧。”言子安起身,他的目光穿透屋檐的缝隙,落在屋内那张沉睡的面容上,这才放心离开了。 同心契,同生共死,她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为了从炽天逃出来,他可真是……费尽心机。 不过……她可真厉害。 还是和当年一样,心比天高,傲骨铮铮。 “对了,”言子安回到丞相府为他安排的屋子后,才突然想起,他指尖抚上左半张脸的鎏金面具:“忘记让乌鸦带话给她,帮忙研究一些药膏了。” 脑海里莫名想起叶启明那日说的话:“我允许你当上门赘婿,但你那个脸,”叶启明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左半张脸上的鎏金面具上,“最好还是想办法治治,不要让我家闺女被人笑话。” 他垂下眸子,身影莫名透着几分落寞。 炽天留下的伤,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神罚之火留下的印记,短时间是治不好的。 看来,得用一些激进点的办法。 第十一章 两心相许 “不是,这惊鸿将军为什么是个穿越的?”叶泠揉着眉心,头疼,非常的头疼。 那惊鸿将军一大早就来找她,嘴里念叨着什么“马兰开花二十一”,什么“有钱没钱”之类的暗号。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接。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但看她走之前的眼神,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两个系统也挺蒙:[她也是穿的?] 惊讶过后,又觉得挺正常。 [倒也能理解,这种正派系统,一般都会从异世界抓人来走剧情。]逆袭系统习以为常。 “从异世界抓?”叶泠不解,“这还能叫正派,这不拐卖吗?” [这都是当年留下的祸患啊。]娇妻系统感慨,[当年法则破碎,要想修补法则,要么是将身上有法则之力——就是那些穿越的,穿书的,能看到弹幕的,反正是这一类的人全部杀死。 要么就是完成原着剧情。] [但这个世界的人不太能理解穿书,攻略这些名词,]逆袭系统接过话,[再加上因为法则破碎,需要很多很多的修补者,培训太费时间,所以大多系统就直接从现代抓人了。] [这也是有弊端的,现在,另一个世界的法则也有些崩了,因为抓了太多的人。] [是啊,那些正派系统,纯属是亡羊补牢,不顶用。] 两个系统自顾自地感慨着,叶泠拄着下巴陷入沉思。 看来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另一边,惊鸿将军离开丞相府时仍然不死心。 “我就不信,逮不住她的狐狸尾巴。”惊鸿将军不解地背后,还是铺天盖地的委屈,“都拿出手枪了,为什么不相认呢?我长得难道很像坏人吗?” 她在这京都,算是一个极其独特的存在——以女子之身,手握十万兵权。 厉害,但也孤独。 [何必去相认,完成任务,你就可以回家。 到时候,周围都是同类。]她脑海里的系统出声。 “你也知道,我在这边,没有什么同类。”沈柚安冷声道。 她跟这里的人相处不来,唯一知道的一个同类,还是个随时会在背后捅刀子的。 好不容易找到另一个穿越者,她还不想相认,一味地装傻。 “一群人贩子,”沈柚安恨骂道,“你们比那些自私自利的人类还可恨。” 系统装死,没再说话。 沈柚安没再骂,只觉得有种很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宿主,你为什么不跟那个将军相认?]娇妻系统不解。 “大概,”叶泠望着窗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弯了弯,弧度里却没多少笑意,“大概是因为,我算不上是现代人吧。” 何必相认,免得最后让她失望。 “话说,”叶泠生硬地转移话题,“言子安最近在干什么?” 自从上次他俩“坦诚相待”后,便看不见他了,这位灭世主的行踪,一向奇怪。 “你们说,”她压低声音,“他会不会悄摸的研究灭世计划啊?” 叶泠坐在院落里的石桌前,跟面前两个小纸人搭话。 她院里一向没多少人,这会四下无人,她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这俩人在自己识海里吵得头疼,平时没人的时候,还是放出来谈话比较好。 “我竟不知,你这么关心我?”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叶泠脊背一僵。 她懊恼地拍了拍嘴。 叫你嘴贱,非要提起他,简直邪门,每次说他坏话,都能被本人逮到,真是倒霉。 叶泠回头,果然看见那人一袭红衣,斜倚在她背后的老树干上,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你是鬼吗?! 回回出现都是悄无声息的。 叶泠心里不断腹诽,面上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是啊,可关心你了——关心你在丞相府待的好不好。” “哦?”言子安走近,缓缓俯身,与她平视,哼笑道:“你是怕我过的好?还是怕我过的不好啊?!” 叶泠:“……” 明知故问,没点自知之明。 “当然是担心你过的好——”她猛地刹住,“不是,担心你过的不好。” ……嘴瓢了。 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他哼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她这个离谱到极致的谎言。 他道:“既然你今日有空,那就陪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 “买成亲需要的东西。” 成亲? 叶泠愣了一瞬,这才恍然——对哈,她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还是跟眼前这位大魔王。 叶泠其实不怎么情愿,但某位大魔王似乎极热衷于看她不情愿的表情。 还有一点,他真的很爱逛街,不嫌累一样。 街道上,两人并肩而行。 叶泠其实不怎么乐意走在他旁边——她本来是走在后面的,奈何某位大魔王不乐意。 “怎么?”他侧首,语调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是不怎么好听,“你是我下属啊?还是杀手,走在后面,时刻准备暗杀我?” 大魔王冷嘲热讽完,半强迫地让她跟他并肩。 叶泠默默翻了个白眼,只想说,这人怕不是八卦图成精,这么会阴阳。 “你想买什么?”她主动打破沉默。 “缝制香囊的布料。”言子安连续逛了好几家铺子,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料子。 “谁缝?” 总不会是她吧?!!她可不会缝什么香囊。 言子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俩一起,一人缝一个。” 叶泠一时语塞。 这人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咱俩一起做,谁也别偷懒。”言子安语调轻缓,却彻底断了叶泠挣扎的路。 他垂下眼,摩挲着手上的布料,声音低缓:“男女之间,都是要用绣香囊表达情意的。” 叶泠靠在一旁,心想,人家那是少年少女情窦初开,两心相许才做的事。他俩这算什么? 若不是同心契,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本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关系。 非要去演出两情相悦的戏码,搞不搞笑? “你不愿意吗?”言子安忽的抬眸,声音冷了下去,“还是你打心底,就不认可这段关系。” 叶泠抿唇,没说话,她还能怎么说呢?能说自己对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抵触。 若不是同心契,她恨不得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又或者说,遇见他后,自己连从前遗失的记忆都不想寻找了,只想离他远远的。 但显然,这些都是没法说出口的。 叶泠只是笑,“你多虑了,我看你手下这批布就不错,要不就拿这个吧?” 第十二章 再遇 言子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信不信。 他只抬手取过那匹布料,转身去结账了 叶泠望着他的背影,无奈耸了耸肩。 真是个古怪的人。 回到丞相府时,恰逢叶启明下朝,他唤住叶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 叶泠接过一看——是个小巧精致的铃铛。 叶启明解释:“泠儿,京都这两日不太平,夜里常有异动,这是缉妖司制作的镇妖铃,你要随身带着,万不可离身。” 缉妖师们制作的,叶泠将铃铛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中,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铃铛上的灵纹,有些熟悉,倒像是故人的手笔。 她垂眸掩去眼底异色,乖巧应道:“好,我会随身带着的。” 注视着叶泠离去,叶启明吩咐婢女:“我那书房里还有一个,记得给二小姐拿去。” 叶泠回到院子,坐在石桌上,握着铃铛,掌心溢出一缕缕青色妖力,镇妖铃轻颤着,却发不出什么大的动静。 叶泠观察了几秒后,便觉得无趣。 这镇妖铃上的灵纹,实在算不得精巧,跟几百年前的,简直没法比。 那时候的镇妖铃都是她一手研究的,不会伤及妖物——既能提醒修士,又能提醒妖族避让,两全其美。 当时的她心气高,并不赞同仙门里那些“逢妖必出,遇妖即斩”的道理。 那老头也是,别的事情都会顺着她,唯独这件事,寸步不让。 “人分好坏,妖也同样,您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她那时的中二病其实挺严重的。 十八岁心比天高的年纪,刚高考完便穿越了,虽然迷茫,但高中三年积攒的那股子中二病还没完全消失。 自以为是拯救苍生的救世主,总有着一套与这世道格格不入的道理。 老头常常气得吹胡子瞪眼:“妖族是山灵精怪化形,野心难驯,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 她从来都不赞同这份说辞,不仅仅因为她的原身是妖,更是因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万物皆有灵。 不滥杀无辜,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也正是因为这份争执,她从不叫他师父。 不想叫,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叫。 当年她身份暴露的时候,老头肯定气疯了。 叶泠轻叹一声,不再多想。她将那枚铃铛挂在门框上,起身离去。 她本意是想让院里姑娘们时刻注意着点,不要妖族冒犯到眼前了,还不清不楚的。 却没想到,镇妖铃竟应验得这么快。 就在当晚。 深夜里,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撕开寂静。 那声音又尖又厉。 叶泠霍然睁眼,翻身坐起。 “不是吧?这妖偏要跟我反着来是吧?!” 她随口祈祷了一句千万不要晚上来,这妖怎么还偏偏就在晚上出现了呢?! 叶泠迅速翻身下床,顺手将放在书柜上的木枪揣进怀里。 她不习惯让别人伺候,那些婢女们通常是歇息在后院——此刻这方院落,只有她一人。 走出屋子,屋檐处簌簌落下木屑。 嘶——嘶—— 蛇信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黏腻,阴冷。 叶泠抬眼,率先映入眼帘的一条赤红色的蛇尾盘踞着整个屋檐。 又是蛇?! 这帮妖怪白天都被封号了不成,就非得大半夜的出来吓人是吧?! 她瞳孔微缩——那蛇的尾巴上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那是屠戮生灵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叶泠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抹决然,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青芒,汇入手枪之中。 而后,她提起裙摆,几步踩上树干,达到与屋檐同高的高度。 她脚下猛的一蹬,腾空而起。 翻身,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团灵火以势如破竹之势,射向蛇的脑袋。 虽然噬魂咒限制她的发挥,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借用外物,以最小的代价,达到她的目的。 “炎灵聚魄,九霄燃烬,焚!!”叶泠单手掐诀。 只听“嘭”的一阵爆炸声。 射出去的灵火在灵技加持下,燃起大范围的爆炸。 刹那间,血肉横飞,焦糊味混着腥臭弥漫开来。 看来有用,这妖怪,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皮糙肉厚。 烟雾退散,露出妖物被炸得粉碎的半拉脑袋,粘稠的腥臭血液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小丫头,竟然是你!!” 叶泠轻盈落地,听见这道阴寒的声音,也有些诧异:“竟然是你,之前的飞头蛇。” [这都能遇上?宿主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就是,也不知道老大能不能应对好。] 两纸人系统,一个立在地面上,一个攀爬在树叶上——帮叶泠望风。 以便有人来时提醒她。 飞头蛇冰冷的竖瞳里带着贪婪,残破的身体诡异扭曲。 “凡人的灵实在单调,我看你的元灵就不错,非常可口。”说着,飞头蛇张大嘴巴,露出淬毒的獠牙。 一股极具血腥气的雾自它周围散开,恶臭,黏腻,还带着猩红的血煞。 叶泠将木枪收起来,冷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种带血煞之气的雾最好对付了,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头疼,但对她来说却轻轻松松。 叶泠抬手,掌心溢出淡青色的妖力。 门框前挂着的铃铛,再次响起。 这回不再是又尖又厉的铃声,而是稍显柔和的清悦鸣响。 想不到,她从前构建的灵纹,还会记得她的力量。 叶泠指尖翻转,迅速掐诀,一个极小的法盘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她抬手,淡青色的妖力通过法盘奔涌而出,如春风化雨,血雾在这股淡青色妖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节节退败。 [我去!她怎么还能开净化呢?!]娇妻系统震惊。 它绑定的这宿主有点过于厉害了。 [我也挺惊讶,]逆袭系统也道,[她几百年前到底是什么人啊?] 在噬魂咒的限制下,都能单挑妖物。不敢想,几百年前能杀死她的,得有多厉害。 “小蛇蛇,我正名一下哈,之前那次,我是想跟你打的,绝对不是临阵逃脱。” 对于之前的那件事,叶泠至今仍未释怀。 飞头蛇:“……” 你解释这么一句,在这里起了个什么作用呢我请问? “叶小姐!!” “大小姐!!” [宿主,你家婢女醒了,正在往这边跑。]娇妻系统报告。 [那边跳来几个人。应该是缉妖司的。]逆袭系统也汇报。 见此,叶泠迅速收回妖力,俯身抓了把地上的土,往脸上一抹,又顺势在裙摆上蹭了几道灰痕。 “小荷——!” 她嗓音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的哭腔,整个人扑向赶来的婢女怀里。 小荷慌忙接住自家大小姐,看到自家大小姐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写满惊惶,怜惜地把她护在身后。 声音发颤却坚定:“小姐,你躲我身后。别害怕,有奴婢在,不会让那妖怪伤到小姐的。” 叶泠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看到小荷只穿了一件单衣,叶泠站在她身后,将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面上仍是一副惊慌样。 “它好可怕啊!” 与此同时,几个白衣少年翩然落下,单手执剑,剑锋直指飞头蛇那残破的蛇首,灵气磅礴。 “妖孽,还不受死!!”为首少年冷喝。 第十三章 害羞 眼见局势不利,飞头蛇猛然回头,竖瞳里淬着怨毒的寒光,死死盯着躲在婢女身后、一脸无辜纯良的某人。 “小丫头,你等着,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该死!没想到吃人不成,反倒碰上个硬茬,真是倒霉。 “小荷姐姐,它好丑啊!盯着我好害怕。”叶泠无辜的躲在小荷身后,紧贴着她。 “小姐别怕,缉妖司的灵师们都是很厉害的。”小荷心头一软,忙抬手挡住叶泠的眼睛,宽慰道:“他们很快就能将那妖怪捉拿归案的。” 厉害吗? 叶泠垂下眼睫,唇角微勾。 她只想说,这一辈的缉妖师,跟几百年前的简直没法比。 真是没想到,这一辈的传承会断绝得如此厉害。 放完狠话,飞头蛇蛇身骤然扭曲,黑雾翻涌间化作人形。 他阴冷的竖瞳剜了叶泠一眼,身形一闪,竟是直接飞走了。 ——倒是没有辜负飞头蛇的这个名号。 闻讯赶来的几个缉妖师少年提剑疾追,衣袂翻飞间,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院子重归寂静。 小荷心疼地帮叶泠拍去裙摆上的土,又仔细擦拭起她脸颊处的灰尘:“小姐真是受苦了。” 说着,她忽然扭头,语气染上几分埋怨:“姑爷你也是,身为小姐的未婚郎婿,竟连小姐的安危都护不住!” 言子安也来了?! 叶泠心头一惊,那男鬼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没听到动静?! 她顺着小荷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回廊阴影处倚着一道修长身影。 月光隐隐绰绰的,看不清他的神情。 叶泠竟不知他站在那静静看了多久。 言子安听到这一连串的埋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倒是想护,主要你家大小姐也没给人出手的机会啊! “我的错。”言子安开口认错。 叶泠被他这干脆利落的认错弄得有些心虚,连忙拽了拽小荷袖子:“小荷,我没关系,就是脏了点,你们来的及时,我没受什么伤。” 她说着,悄悄抬眼,正对上言子安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完了。 这男鬼,绝对看见了。 最终,在叶泠的强烈反对下,小荷终于歇下在主院陪着叶泠入睡的心思。 她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地往自己歇息的院子里挪。 主院人影散去,叶泠轻呼出一口气。 应付他们,比对付妖怪还麻烦。 “让他们回去,你又想去哪?” 一道嗓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叶泠被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 言子安抱着臂,漫不经心地笑。 “我自然得在,”他缓步走近,“身为你的未婚郎婿,总得护住你的安危,不是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虽然……”他语调微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叶小姐可能不需要什么保护。” 叶泠讪讪地笑:“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跑哪去啊!” “我发现你每次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会挑选那个相对好回答的。可惜,”他轻笑,“唯一回答的那个问题还是个谎言。” 叶泠垂着头,主打一个我不说话,你也没法拿我怎么办。 “再不追,那帮缉妖师可就跑远了,”言子安起身,淡声说,“又或者,会被那个飞头蛇杀死。”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刀:“听闻这一辈缉妖司的新弟子,多是灵台山为重建宗门培养的天骄。” 叶泠抬眼瞪他,恨恨地想,打蛇打七寸,你是会挑重点的。 怪不得那些招式看着眼熟。竟都是些故人之后。 “不劳您费心。”叶泠咬牙切齿。 正欲施展妖力去追,却被他拦住。 “你会御剑飞行吗?”他问,“不要跑到半路,人没追到,先倒在半路。” 叶泠:“……” 大哥,老子原身是青鸟,我不会御剑飞行,难道还不会飞吗?! 正想着,却见言子安低喝:“弑天!” 流光自他掌心溢出,长剑化形。 那是一把名不副实的剑,虽是叫“弑天”,却并没有什么杀戮气息,反倒是意外的温和。 也罢。让他带着,自己反而省心。 不走白不走。 “那就麻烦你了。”叶泠说完,心安理得地踏上剑身。 “口头感谢总显得敷衍。”言子安顺杆往上爬,“你把香囊缝好些便是。” 叶泠沉默,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她晚间的时候试着缝了几针,只有一个感受——这东西真麻烦。 她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偏偏缝香囊这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这般想着,叶泠随口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香囊?” 还是说,只是想看她为难? 她只是好奇发问,却不想,一向伶牙俐齿的大魔王竟然不说话了。 半晌儿,才听他闷声道:“我没成过亲,也没人送过我这些,想体验一下,不行吗?” 语气仍是惯有的毒舌,但叶泠却惊奇地发现——某人的耳朵红了,红的通透。 稀奇啊?! 这大魔王竟然害羞了?! “再问我把你丢下去了!”感觉到身后人压抑的轻笑,言子安恼怒道。 叶泠忙敛了神色,主要是发掘到大魔王的另一面,她实在是忍不住。 “追上了。”前面人忽然出声。 叶泠下意识低头,看到足有十层楼高的虚空,一下子眩晕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言子安的腰。 “这怎么这么高?!” 她自己用翅膀飞还好,能自如控制方向,从不会生起惧怕之心。 可此刻只有脚下一柄薄薄的剑身,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实感,心里涌起很浓烈的不安。 “废话,飞低的话,岂不是会让旁人注意到。你,”言子安声音忽然变得僵硬起来,“我飞低些,你……松手,别抱了。” 叶泠闭着眼睛,一切感官收敛,只余听觉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扑通、扑通。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乱了节奏。 她缓缓睁眼,最先看到的,是他红透了的耳廓。 那抹绯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颈侧,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胸腔深处仿佛漾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到了。” 剑光消失,两人落入附近的树丛中,叶泠忙撤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抱……抱歉啊,”她别过脸,“太害怕了,没控制住自己。” “没事。” 叶泠听到那人近乎冷静的嗓音。 若不是他泛红的耳廓,叶泠还以为,方才那剧烈的心跳,只是她一个人的梦。 第十四章 穿云 “妖孽,今日,必将你捉拿归案。”几个少年以剑撑地,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伤痕累累,却一个个咬牙站起,脊背挺得笔直。 从妖荒逃出来的妖族,岂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就是几百年前,都得是宗门天骄,才能勉强应付。 这几个少年究竟是哪个带出来的?这么轴,不知变通。 “呵!几个不自量力的小鬼,还妄想将我捉拿归案?”飞头蛇攀附在树干上,蛇信吞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它身上唯一一道伤口,还是叶泠给的那一枪。 黑血已经止住,却还是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今日所受之辱,早晚有一天,他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小鬼们,要我说,你们今天就应该乖乖离开,而不是在这里纠缠,白白丧命。”飞头蛇沙哑的声音传来。 若不是那丫头,就这几个小鬼,倒是可以让他饱餐一顿。 只可惜受伤,若是打起来,他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妖孽!” 为首少年厉喝:“今日就是死,也要将你诛杀殆尽。” “那就别怪我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小鬼!! 飞头蛇身形飞起。血腥气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下! “虽然元灵不如那小丫头的鲜美,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补品。” “警戒!” 少年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指诀翻飞,灵气交织间,形成一个狭小的结界。 蚍蜉撼树。 轰——! 蛇首扑上去的瞬间,结界碎裂。 金色碎片炸开,血雾霎时间弥漫开来,猩红色的血雾中掺杂了些许淡青色光芒。 待血雾散开,几个少年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他们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个个面色惨白,剧烈咳嗽,呕出一口血来。 叶泠站在树梢上,收回手,皱眉。 虽然保住了那几个少年的命,但以她如今的力量,还不足以将飞头蛇一击毙命。 她抬手,正欲催动元灵深处的妖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亘在她眼前。 “以你如今的力量,怕是无法将他一击毙命。”言子安没看她,只是淡声道:“我俩‘同心相连’,你用我的力量,我做你的刀。” “你疯了?!” 同心契,非心意相通者,不可使用其中灵技。若是心意不通者,强行施展“同心相连”,那需要另一个人完全放弃自我感知,相当于将命交到别人手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术法,更何况,他们之间形成的是同心血契,比普通的同心契更危险。 “没疯,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言子安垂眸看她,道:“我只问你,救还是不救?” 下方,飞头蛇舔舐着身体上溅到的血液,蛇信轻吐,竖瞳里渐渐浮起几分嗜血的光芒。 既然他们自寻死路,那他就不客气了!! “……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信任了!” 见此情形,叶泠侧身,主动走进言子安怀中,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淡青色妖力在两人之间交汇,相融。 言子安伸手,青色妖力自他掌心溢出,化作一把薄如蝉翼的弓。 叶泠抬手,指尖一捻,妖力化箭,冷箭搭弦。 “缚灵,噬魂,烬灭!!” “咻——” 一声极细的裂空响,冷箭曳着淡青色尾焰直直朝飞头蛇脑袋射去。 冷箭在飞头蛇脑子里轰然炸开,连带着灵识都被炸得粉碎,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给留。 飞头蛇尸身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几个少年僵在原地。 “那是,是穿云箭!灵台山早已失传的术法!!”为首少年声音发颤。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少年撑剑起身,朗声道:“晚辈能否看看前辈真容?” 林间寂静,只余风声穿过。 见四周无人应答,少年不肯放弃,自报家门:“晚辈是前灵台山寻竹仙师座下弟子。” 对方使用的是灵台山失传的术法,想必曾经也是灵台山的门人。 但为何不愿出来见一面呢。 原来是她教出来的,怪不得这么轴,跟她一个德行,死犟死犟的。 叶泠在心里腹诽的同时,还不忘与言子安互相推拒。 “我一个柔弱的闺阁女子,怎么能会这些杀招呢?!” 言子安咬牙切齿:“你不妨出去问问,京都城里哪个会觉得你柔弱?” 上次在宴会出的手,震惊四座,哪个眼瞎的会觉得丞相府大小姐柔弱?! “那我也不能出去,”叶泠低声道,“柔不柔弱和身负妖力是两码事。 我要是露面,我爹明天就能找来道士给我驱邪。” “那我就能吗?”言子安冷笑:“你别忘了,我明面上是你的未婚夫,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 “前辈——” 树下少年又开始四处搜寻,眼看就要往这边来。 叶泠忙踢了言子安一脚。 言子安吃痛,险些闷哼出声,回头瞪她。 “有缘自会相见,不必强求。”扬声说完,言子安拽住叶泠手腕,抬手唤剑,“走了,再晚一点,天都该亮了。” 两人身形一闪,迅速御剑离开。 “真没想到,”少年喃喃道,“除了师尊,竟还有云游在外的仙师。” “那赶紧回去禀报师尊啊!”身后的少年眼前一亮,“师尊这些年走遍八荒六江,不就是为了找当年的师叔们吗?” “说的轻巧,”另一个少年凑上来,“师尊离开缉妖司后的行踪,谁能知道?根本联系不上。” “……是哈。”先前激动的少年挠了挠头,“这倒也是个问题。” 叶泠赶在天亮之前回到院里,刚沾上枕头,还没睡踏实呢,就被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她半睁开眼,见叶启明连朝都没上,就着急慌忙地赶过来。 “我的泠儿啊!”叶启明捧着叶泠的脸,神色焦急,“你要是被妖怪抓走的话,爹爹可怎么办啊!你说这孽障怎么就专挑你下手呢?!!” “我没事,我真没事!” ——这父爱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真没事,她就是困。 昨天基本上没怎么睡,这凡人之身撑不住啊! 反复确认叶泠是真的没什么事后,叶启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人乌泱泱的走完,叶泠砸进被褥,又沉沉睡去。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睡个回笼觉更幸福的事了。 第十五章 缉妖司 角落,叶知时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可真是,心偏到没边了。” 凭什么?!她叶霁窈凭什么?!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一切,就因为她是嫡女吗? 不甘,怨愤。 她手里握着昨天叶启明叫人送来的铃铛,叶知时抬手,掌心轻捻,再展开时,掌心只余一些粉末,细碎,从她指缝簌簌落下。 “假惺惺的。”她吹了下手上的粉末,声音很轻,“谁稀罕你这破铃铛!” 她不会输的,凡是她想要的一切,都应该得到。 “你说什么?我爹给我弄进缉妖司了?!”叶泠一醒来便听见这道晴天霹雳的消息,“为什么?” 她浑身上下哪点符合缉妖司的入门条件了。 小荷立在一旁,笑道:“老爷说了,小姐是有慧根的,听府里人说,小姐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老道士曾断言,小姐以后啊,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拯救苍生于水火的救世主呢。” “那老道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见那老道士的断言了。 她莫名有种感觉,这预言,让她生出一种荒诞的熟悉感—— 就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杀猪盘。 “小姐难道不记得了吗?”小荷没察觉出什么,只是道:“那老道是小姐孩提时候出现的,据说是路过丞相府时,随口说了一句‘小姐是有慧根之人’。” 就那几句话,老爷从十几年前记到现在,一字未忘呢。” 叶泠将头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也罢,有了缉妖司菜鸟灵师这层身份,倒是能名正言顺地抓捕妖荒叛逃的妖兽,也能解释她这一身功夫的来处。 此时,皇宫御书房。 叶启明与圣上相对而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 “听闻,丞相将叶霁窈那丫头安排进了缉妖司?”上官昱捏着一枚白子,似是随口一提。 “对啊。”叶启明盯着手下的棋盘,落子,“怎么?有问题?” “没有,就是好奇。”上官昱笑意未减,心里却是发疑,叶启明对于自己这个嫡女,不是一向爱护有加吗?怎么舍得把她安排进缉妖司。 缉妖司—— 明面上隶属皇族,实则人间帝王根本插不得手,无权干涉。 满朝文武,只有叶启明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跟缉妖司坐镇的那位寻竹仙师有那么几分交情。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让他舍得把自己闺女送进缉妖司里。 上官昱摩挲着棋子,又道:“朕听闻,丞相家的二小姐可是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知,是否有意结亲?” 他顿了顿,棋子落下:“不瞒丞相,朕的胞弟,对您家的这个二小姐,可是另眼相看呢。” 叶启明回绝:“陛下,小女年幼,有些事情,是暂时不考虑的。” 老狐狸! 上官明绪心中冷笑。 他可听说,这老狐狸前几天还给叶霁窈那丫头招了个上门女婿呢,到叶二小姐这,就成了暂时不考虑。 怕是不想掺和皇家事吧。 若要扳倒徐氏,叶启明这枚棋子至关重要。 也罢。 他端起茶盏,低垂的眸中满是算计。 他可听说,叶霁窈那丫头,痴迷于明绪。 命脉在手,还怕拉不拢吗?! “小师叔怕不是糊涂,让一个官家小姐入缉妖司,”有人不满,“这不是明摆着捣乱吗?” 缉妖司内,众人议论纷纷。 “就是,她一个柔弱的娇小姐,能干得了什么,”一人嗤笑,“怕不是刚看见妖兽,便被吓晕了过去。” “小师叔亲自开口,咱们又能怎么办?!” “估计就是个混日子的,当个吉祥物摆着呗。只要别碍手碍脚就行。” “几位,”一道声音打破议论,“先别讨论小姐不小姐的事了,谁能联系上师尊啊。” 昨日缉妖的那个少年正焦头烂额的拿着玉简找办法——师尊走之前,跟她联系的办法那是一点没教啊!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沧源师兄,你这不为难人吗?”有人苦笑。 “是啊,从来都是小师叔传讯于我们,我们哪有能耐……去寻她老人家?!” 这边正焦头烂额,丞相府门口已然是针锋相对起来。 “你怎么也要去?”叶泠不满地看着眼前的红衣男人。 那人斜倚着马车,语调懒散,唇角噙着几分玩味:“不巧——你敬爱的老父亲,把我也安排进缉妖司了。” 叶泠:“……” 爹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百年前,正是众仙门联手,将这位灭世主镇压在炽天之下,你现在是要干嘛? 给人家送入仙门后裔的领地里,是怕人家没死绝吗? 这跟把狼送入羊群有什么区别?! 话虽这么说,但叶泠也没什么反驳的权利。 只能顺从地上了马车,往缉妖司走。 缉妖司的主宅虽处在城郊,但处理事务的衙署却坐落在京都城的轴心,朱漆大门正对着大街。 马车刚停稳,叶泠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太可怕了! 这魔头不知道抽的什么疯,非逮着她绣香囊,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偏偏人家绣得兴致盎然,还绣得特别精巧。 这跟上学时候在老师面前做作业有什么区别。 压迫感太足了。 叶泠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还没感叹完,某人凑上来,幽幽地说:“过两日便是你我的订婚宴,到时候,我要看到成品。” 叶泠:“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话一出,言子安拳头成功硬了。 “叶泠!你好样的。”说完,他气呼呼的走了。 叶泠愣在原地,半晌摸不着头脑——不就是问了一句吗?何至于生气。 她轻叹一声,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缉妖司内堂。 一少年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坐在案前,眉目间染着几分不耐。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他眼皮微抬,下巴朝案上那块通体莹白的石头上点了点。 “把手放天元石上,先测一下资质。” 言子安率先将手放上去。 叶泠凑上前,她也挺好奇,这位“灭世主”会是个什么资质。 不会被认出来吧? 言子安掌心覆上天元石的刹那,石头骤然迸出一道幽蓝色微光。以他手掌为中心,霜花急速蔓延。 那弟子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是个有天赋的。”他喃喃道。 之前还以为天元石不会亮呢,没想到—— 第十六章 青云榜榜首 言子安收回手,神色未变。 倒是意料之中,之前在炽天被神罚之火毁坏的根基,再加上—— 他眸色微暗,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叶泠站在一旁,言子安虽然没说话,但叶泠却莫名从中品出几分涩意来。 威震四方的“灭世主”,原来也会……难过么? “到你了。” 直到弟子出声,叶泠这才回神。 忙上前一步,将掌心覆于石面。 刹那间,天元石迸发出一道极强的碧色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然而那光芒又如昙花一现,转瞬暗淡,以她手掌为中心,周围泛起淡淡绿意。 枯树生花。 那弟子震惊地看着案上泛着绿意的枝叶,不可置信地道:“你,你再试一次!” 怎么回事? 最开始显示的资质是那么的强烈,却转瞬即逝,他自然不会怀疑叶泠压制实力,只是满心不解,甚至怀疑起天元石出问题。 叶泠再次将手放上去。 这次,天元石迸发出微弱绿意。 那弟子摸着下巴,咂巴着嘴:“行吧,看来是天元石出错了。你俩资质竟然意外地不错。挺好。” 尤其是那位丞相小姐,她元灵的属性,竟然是生命。 自古籍记载,生命元灵,是最适合修苍生道的,但,大多苍生道的修者,都是以身殉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不过,人间的官家小姐,大抵是不会走上那条路的。 “哟,我当是谁?看来,这下是妖怪也看不惯你,对你动手了。” 叶泠抬眼,果然在不远处看到那袭粉衣——玉京县主抱臂倚在马车旁,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叶泠刚从缉妖司出来,玉京县主自然而然以为她是来报案的。 “叶霁窈,你活的真失败!” “你一天不找茬,心里难受是吧?”叶泠冷哼,抬手就是一顿输出,“你上辈子八卦精转世啊,这么会阴阳。 不好意思哈,我是来加入的,不是报案的。总比你好,成天除了找茬没别的事可干。” 叶泠一顿输出,堵得玉京县主连还嘴的机会都找不到。 “怎么可能?”她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这么废物,要加入也该是知时姐姐加入才对。” “那不好意思了,”叶泠微微一笑,“我慧根清奇,下次见面——记得叫我仙长。” 跟她比阴阳? 当她这个“混世魔王,毒舌老祖”的名号是白叫的啊?! 玉京县主的心态成功崩了。 “嘤嘤嘤”地捂着脸,扭头跑上马车,估计是找她那位知时姐姐告状去了。 “叶知时上哪找了这么个毒唯?”叶泠望着前方,喃喃道。 [宿主,]娇妻系统从她袖子里探出头,[原着里,玉京县主好像最讨厌叶知时了,因为上官明绪喜欢她。] [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逆袭系统也出来凑热闹,[死对头变毒唯,这跨度有点大吧?] [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价值观相同?] 总之,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盯了那么久,不知道的以为你因恨生爱了呢。”言子安忽地俯身凑近,语气戏谑。 叶泠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这人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与那张脸一样出类拔萃。 “既然资质可以,那便欢迎两位加入缉妖司。” 两人来到缉妖司在城郊的宅子。 领路的少年公事公办地带他们熟悉环境,几人穿过垂花门,过回廊,内堂深处烛火幽微。 他们在一处院前站定,领路少年开口:“缉妖司坐镇的寻竹小师叔常年云游在外。今日,便先带你们来见见几位师叔的画像。” 如今天下,缉妖师分为地人天三个等级,而他们今日要见的,便是天字级缉妖师的画像。 一路走来,说是隶属人间皇族的缉妖司,叶泠却觉得,这倒像是灵台山重构后的小型宗门。 至于为什么这么感觉,其原因就在于少年领他们看的画像。 ——那画像里的人,她格外熟悉。 摆在正中央的那一幅,便是少年口中的寻竹仙师,叶泠直勾勾的看着那画像上的背影。 她惯爱穿紫色,画中人背对众生,微侧回首,眉目倨傲,冷淡,疏离。 而旁边那副,是一个青衣女子,没有五官,唯见腰间悬着一盏小巧精致的灯饰。 画中人面向众生,有种将要破画而出的蓬勃生命力。 穿堂风吹过,卷动画像,屋内烛火熄灭,那画像却像是发着光,风卷着画轴拂过叶泠面颊,她颤着睫,轻抬眼—— 百年光阴,两两相望。 “奇怪,”少年忙上前护住余下烛火,“凡间的风从未吹进过这间屋子。” “那副是白榆小师叔的画像,据说,她腰间的那个灯饰是她的法器‘万灵’,是她亲手炼制的神器。”一提起这个,少年眉眼里满是崇拜,“据寻竹师叔说,她可是百年前,小青云天赋榜榜首呢。” “那有没有,”再开口时,叶泠才发觉,嗓音里满是涩意,“有没有其他传言?” 有没有说她是妖族,说她叛逃师门—— 不对,何必问这一嘴,以她的性格,那些事,想必是压得死死的。 “没事,”她垂下眼,“我随口问问。” “她那样厉害的人,简直是所有人的榜样。只可惜,”少年叹了口气,“小师叔说过,她就是传承本身,因为她的阵法、灵技,包括炼器,都是顶尖水平,只可惜,人不知所踪。小师叔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寻找。” 她当年,没想过自己会活着回来。 却没想到,不相信她死讯的,还有她。 她一向理性克制,本不该这样。 “对了,还有那个。”既然说了,那干脆就都介绍一遍,少年抬手,指向另一幅画。 “那个是玄序小师叔。” 画上是个红衣少年,马尾束发,单手执剑。纵是背影,也透着一股意气风发。 “百年前,也是天赋卓绝的少年缉妖师,只可惜,”少年顿了顿,“也是不知所踪。” 言子安靠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漠然样,听到这番介绍,他唇角一勾,笑容里尽是嘲讽。 ——若是让那群老古板知道,寻竹将他的画像摆在此处,供弟子崇拜,怕不是得从地下爬起来收拾人。 一个炽天预言选中的“灭世主”,何德何能。 第十七章 订婚宴 “这么多年都不知所踪了,就没想过其他可能啊?!”言子安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嘲意。 四百多年了,她还是这么犟。 “这不是,总要留个希望嘛。”少年轻笑。 “行了,画像看完了。”少年递过两枚腰牌,“从明天起,先学习基本知识。通过考核,才能正式成为地级捉妖师。” 上课啊?! 叶泠接腰牌的手蓦地顿住,瞬间生出想缩回去的冲动。 怎么上哪都逃不过学习! “拿着吧。”少年将腰牌硬塞进她手里。 夜晚,言子安坐在屋檐处,指尖捏着那枚未完工的香囊。 许是在炽天关了太久的缘故,出来后,他并不喜欢在屋子里久待,总觉得不自在。 明日就是订婚宴,他罕见地没有去打搅叶泠,毕竟,他要是再去的话,那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他呢。 他站在高处,看着水榭居里隐隐的烛光。 唇角轻勾,她怕是,也在照着烛火费劲的去绣香囊。 心里肯定骂死他了吧。 毕竟,她一向讨厌这些,他还逼着让她绣。 言子安垂眸,捏紧指尖香囊,落下最后一针——香囊绢面精巧,正中央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飞鸟,自在的仿佛要冲破一切,翱翔于天。 正如言子安所说,叶泠此刻坐在桌前,咬牙切齿地穿针引线。 她心里那是将某人骂了千遍万遍。 [老大,你实在不行,就让小荷帮忙呗。]逆袭系统坐在桌前,看着都觉得费劲。 本就不擅长这些,还非要勉强。 她这样厉害的人,手里拿的应该是刀剑才对。 “不行的,”叶泠摇头,虽然费劲,但还是坚持自己绣,“虽然不太情愿,但心意这种东西,总得是亲手弄成的才好。” [封建余孽,你家这个男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干嘛非要让我们家老大绣这些。]逆袭系统气得踹了娇妻系统一脚,[我们家老大,将来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非要让她拿这些内宅女子做的活计干嘛?!] [你才封建余孽呢,人家少男少女都是要用绣香囊表达心意的,]娇妻系统踹他,[再说了,我家男主不是也绣了吗?!人家一个男孩子都绣的那么精通——] 话到嘴边,娇妻系统突然噎住,它本想说,人家男生都绣的那么精通,但反应过来,又觉得这话是在嘲讽宿主,便不敢说下去了。 叶泠闻言,倒是没有生气,也没偏向一方,神情平静又笃定:“你俩这话说得都不对,那些内宅女子绣的一手好针线,我觉得她们很厉害,立身安命之事,从不该分什么高低贵贱。 万事万物,本就不该被轻易定义。会绣是一种本事,不会绣也不是一种错。 男子会绣,不是什么恩赐;女子拿刀,也不是什么逾矩。” 她捏着香囊,继续跟那团针线较劲:“不论男女,从心便好,至于他,”叶泠抬眸,唇角轻扬,“大概是因为有怨气吧。” 另一边,言子安坐在屋檐上,手里拿着绣好的香囊,满意地笑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装什么?!”叶知时站在暗处,眸色阴狠,右眼猩红,泛着诡异的死亡气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要怪,就怪你偏要求娶叶霁窈。” 叶知时抬手,掌心溢出赤红色妖力。 黑暗中传来振翅声,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出,听得人心惊。 数十只姑获鸟妖在夜色的隐藏下,利爪泛着青黑色毒光,直朝屋檐处那道身影扑去。 言子安坐在屋檐处,似是感受到什么,抬眸。 他没起身,只是低喝:“弑天!” 流光自他掌心涌出,一柄长剑化形,言子安抬手,剑气劈出一道寒光,刹那间,霜雪自剑气蔓延处凝结,姑获鸟妖被一剑劈成冰渣,簌簌落下。 “就会耍些不入流的把戏吗?”他终于起身,翻身跃下,回到屋内,甚至都没过多计较,是谁动的手。 叶知时瞳孔骤缩。 “……我倒是没想到,”她气极反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叶霁窈身边,竟都是些卧虎藏龙之辈。”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藏的可真好啊!” 她转身,恨恨地看了眼屋内的那道身影:“咱们走着瞧。 我不好过,你们两个,也别想舒舒服服的活着。” 翌日天明,叶泠尚在睡梦中,便被小荷从被窝里挖出来。 “小姐,别睡了,今日是您与言公子的订婚宴,可耽误不得。” 几个婢女对叶泠这幅模样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拉着叶泠坐在梳妆台前,便开始自顾自地收拾。 “老爷一大早便请媒人去言公子府上提亲,稍后还要问名、纳吉、送聘礼,约定订婚吉日呢。 午时宴会便要开始了。小姐要在这之前收拾妥当。” 婚事操办得急,日子是早便定下的,婚服也得连夜赶制。 这订婚宴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新人必须在场,这是规矩。 叶泠勉强撑开眼皮:“等等——他的双亲……” 她困惑不解,这人是她从炽天里挖出来的,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双亲还尚在吗? 小荷会意,手上动作不停:“小姐放心,言公子双亲是老爷提前找来的人,老爷不愿意让小姐受委屈,招人闲话,该有的排场,一件都不会少。” “老爷吩咐过,小姐只需要在订婚仪式上出现便好。”负责衣饰的婢女站在呈上来的几件衣裙前,认真挑选。 喜事当前,本该选些明艳的衣服。 叶泠抬眸,看向那些呈上来的衣饰,轻声道:“便选那件鸳鸯样式的吧。” “明白。” 另一边,叶启明和言子安已行完问名之礼。 言子安接过那方写着叶泠生辰的庚帖,垂眸凝视。 他目光落在她生辰的日子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始生,倒是个极好的日子。 他唇角弯了弯,将庚帖郑重收好。 一直到仪式上,言子安才看到打扮好的叶泠,她平日里并不喜欢过多修饰,多以素色为主,发饰少的可怜。 如今一身红衣,倒是意外的惊艳,少女面容清丽,眸光潋滟,灿若繁星,明媚动人。 他拿着礼盒的手微微收紧。 ——灿若繁星,明媚不可方物。 第十八章 再找一个 叶泠走到言子安面前,指尖勾着那枚刚绣好的香囊,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我绣好了,绣的不比你的差。” 言子安挑眉,取出自己绣的那枚,递给叶泠。 两人做了一个交换。 “这上面绣的是什么?”叶泠低头端详,指尖覆上绢面处那只精巧的飞鸟,道:“飞鸟吗?怎么想到绣这个?” “因为自由。”言子安回答,他挑眉:“你呢。绣的是什么?” 言子安只能看出她绣的是花,至于是什么花,恕他实在是辨认不出来。 叶泠:“洋桔梗。我挺喜欢这花的。” “哦~”言子安低低应了一声。 他拿出礼盒,从里面取出一枚发簪,那是一个带着羽翼元素的玉簪。 他抬手,将玉簪轻轻挽入她的鬓边。 “订亲之礼,”他开口,声音低缓,“你一向不喜欢繁复样式的发簪,这个……刚好。” 叶泠抬手,指尖触到簪身微凉的玉质。 她轻轻抚了抚,没说话。 ——他弄的这个,还挺符合自己审美。 “还请两位新人——”主持仪式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庄重,喜庆,“共签婚书。” 叶泠挽袖执笔,在那纸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言子安瞥了眼她签下的字迹,没说话,沉默地签下自己名字。 “真没想到,”席间有宾客道:“之前那么痴迷昭王殿下的人,竟然会跟别人订婚。” “只是订婚,”另一人接话,“又没有成亲,到最后谁说的准呢。” “那小郎君生得如此貌美,”有人叹道:“怎么就想不开,去做上门女婿呢。”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这话说的,就好像入赘是什么丢人的事。” 话音未落,说话的那人便被一个容貌姣好的姑娘拽走了。 “阿姐你别拉我嘛!” “这姑娘谁家的?”有人皱眉,“入赘难不成还是什么体面事?” “就是。” 小插曲很快散去。 前厅有叶启明应付,叶泠独自寻了处僻静角落待着。 “叶小姐。”她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叶泠回头,便见上官明绪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昭王殿下有事?” 他沉默良久,似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道:“叶小姐,嫁娶之事,非儿戏,”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意气用事。” 他许是听到前厅那些宾客的议论,这才一路寻过来。 “昭王殿下多虑了,”叶泠轻笑,“臣女没有意气用事,这桩婚事,是我心甘情愿。” “可他,”上官明绪眉头紧锁,想到那人的模样,道:“那人终是难成大器,女子嫁人,无异于选择第二次生命,你还是要三思——” 上官明绪想劝。 叶泠忽的上前几步,微微仰首:“昭王殿下说笑了,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矜,“况且——他都入赘了,有没有什么大用都无所谓。”她笑意更深,“再说了,要是不喜欢了,我再找一个喜欢的,又有何妨?” 许是从未听过这样叛逆的言论,上官明绪被惊得后退一步,“你——” 叶泠唇角微弯,带着淡淡的嘲意:“所以啊,昭王殿下大可不必担心我。” “小姐,大小姐都订亲了,她还——”不远处的回廊下,叶知时的婢女义愤填膺地道:“她还这般蓄意接近昭王殿下,简直——” 她似是想骂,但又碍于身份,将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叶知时却是没恼,她身怀盛衍的妖丹,听力是常人的几倍,叶泠方才那番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问:“云织,你觉得叶霁窈蠢不蠢?” 云织一愣,虽然不解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问,却也如实回答:“大小姐……是有点蠢笨。” “但我看,她倒是比你清醒得多,”叶知时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你记住一点,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命,押在男人身上。” 前厅,玉京县主坐在席上,心里不满。 她叶霁窈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找到一个容貌绝艳,甘愿入赘的郎君。 正想着,意外发生,身侧伺候的婢女一个不稳,整壶桃花酿尽数泼到她新裁的月色衣裙上。 “县主赎罪,奴婢一时不查——”婢女脸色煞白,扑通跪地,身子抖如筛糠。 玉京县主忙站起身,眉头皱成一团,怒骂道:“你眼瞎啊!手脚这么不利索!”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众失态的冲动,恶狠狠地道:“还不去带本县主更衣!废物!!” “……是。” —— “再找一个喜欢的?”叶泠刚目送上官明绪离开,身后便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叶大小姐好想法啊!看来是在下的不是,让叶小姐感到无聊了。” 叶泠猛地回头,便见到言子安懒洋洋的坐在栏杆处,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她顿时无语:“你不在前厅,跑这来干嘛?” 言子安跳下栏杆,上前几步,道:“跟你一样,躲清闲啊!” 叶泠问:“听了多少?” “唔,”言子安做思考状,“大概是从叶小姐那句开始吧。” 叶泠:“……” 那你干脆说全听到不就得了。 死装!! 叶泠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言子安却扯着她的衣角,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些无赖的意味:“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叶泠回头,忽然笑了:“咱俩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再说,”她顿了顿,“你是入赘的,我想另找一个有什么问题吗?” 她上前几步,踮起脚,直视言子安的眼睛,挑衅地道:“有本事,你就让我爱上你。” 或许是感受到他并不像传言里那样,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 叶泠也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忌惮他。 言子安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他抬手,掌心轻轻压在她的肩头,将她按回原处。 他俯身,与她平视,道:“那就——拭目以待啊!” 叶泠后退几步,从袖子取出香囊,举到她面前晃了晃,问:“你在这里面放了什么?有一个硬硬的,还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言子安漫不经心地回答:“花。” “你当我傻啊,哪有花是这个样子的。” 言子安上前几步,俯身凑近她耳畔,道:“你就是傻,死木头!” 话音落下,他径直离开,潇洒地摆了摆手,语调懒散:“我去前厅,不碍你的眼。” “喂——!”叶泠冲着他的背影,不满的喊:“叫谁死木头呢,你个呆子。” 言子安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他喉结轻滚,却是没有回头。 第十九救人 前厅。 “县主呢?” 问话女子长相艳丽,穿着华贵,鬓边步摇轻晃,艳光逼人。 身侧婢女忙垂首回禀:“回郡王妃,县主去更衣了。” 闻言,那女子唇角笑容愈盛,她盈盈起身,缓缓行至叶启明跟前,道:“素来听闻丞相大人府上的牡丹开得极艳,不论寒暑,都是一道极美的风景,不知可否有幸一赏?” 她这话一出,立刻激起一些人的兴趣。 “是啊,”有人应和,“单纯吃酒,属实是无聊了些。” “就是,择日不如撞日,我等也想一睹那‘四季不败’的艳丽景观呢。” 众人哄然应和,殊不知—— 此刻,后花园僻静厢房内,玉京县主死死握着花瓶,浑身不住地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放肆!”她嗓音发颤,却仍强撑着皇室的骄傲,“我乃圣上亲封的县主,你如此对我,就不怕我让皇帝表哥砍你的脑袋吗?” 对面的男人低笑,目光轻佻地在她身上探寻,如同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玩物。 “县主说笑,”他缓步逼近,“未来咱俩可就是夫妻了,说什么砍不砍脑袋的话,太煞风景。” “你放肆!”玉京县主死死咬着唇,她仰起脸,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男人皱眉,轻啧一声,眼底浮起几分不耐:“你这幅样子可得改,日后成亲,夫君便是你的天,不可忤逆——县主日后还需要多加学习才行。” 他步步逼近,欲行不轨。 玉京县主死死攥着手中花瓶,扬手狠狠砸去,她怒骂道:“滚,我乃圣上亲封的玉京县主,金枝玉叶,皇亲国戚!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 趁他侧身闪避的刹那,她提起裙摆便往门的方向疾奔。 男人偏头避开砸过来的花瓶,面容扭曲,他恶狠狠地说:“给脸不要脸!!” 玉京县主跑到门前,指尖刚摸到冰凉的门闩,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笑语喧哗——外面有人,有很多很多的人。 她霎时愣住。 身后传来男人得意的低笑,他看着玉京县主衣衫不整的模样,啐了一口:“你开啊,现在外面都是人,走出这道门,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她覆在门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冷汗浸透衣衫。 男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得意更甚,再怎么装贞洁烈女,到头来,不还是得乖乖的任他摆布? 他走上前,正欲攥住玉京县主的手腕。 “早这般识趣该多好,以后嫁进来,要乖乖听话,好生服侍夫君——” 话音未落—— 玉京县主只听到一声闷哼,旋即是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恶心,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 她猛然回首。 方才强忍下去的泪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决堤般的涌上来。 也不管之前对她如何冷嘲热讽,怎样的水火不容—— 她直直朝那人扑了上去。 “……叶霁窈。” 她哭得喘不过气,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栽在这里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怨怼起来:“你们丞相府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叶泠抬着双臂,任由玉京县主抱着。 待她哭够了,胡乱抹了把眼泪,才想起正事来—— “这屋子……有没有什么后门,能绕开前院的那些人?你……能带我出去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俩这水火不容的关系,对方怎么可能帮她。 思及此,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上来。 “我求你……”她攥紧叶泠的衣袖,小声哀求,“走出这道门,我的名声就毁了。” 恰在此时,她听到有人说:“那边好像有人在哭?丞相大人,那边是谁的居所?” “空置的院落,没有人住。”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脚步声逐渐逼近,可面前的人什么动作也没有。正当她的心将要跌入谷底的时候 “上官曦禾,”叶泠忽然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 她伸出手,指尖掐诀,淡青色的妖力一闪而过,在她掌心流转成一个繁杂的法盘。 “你可以选择走进阵法,它会送你出去,”她顿了顿,将短刀递到上官曦禾面前,刀锋泛着寒芒。 “或者——”她垂眸瞥向地下昏死过去的男人,“杀了他,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众人走到厢房前,一婢女识趣的抢步上前,正欲推门。 郡王妃端庄的站在人群中,笑意愈发明艳,眸中带着几分得意。 她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看那高高在上的玉京县主,如何身败名裂。 婢女手刚碰上门闩。 “吱呀——” 门,从里面开了。 玉京县主手执短刀,一步步往下走,她脸颊上溅着几滴新鲜的血迹,衣裙上也是,但她的眼睛却是明亮的。 有贵女捂着嘴,讶然:“这不是玉京县主吗?怎么……怎么是这幅模样?” 群王妃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官曦禾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在场众人。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刀刃上的血迹未干,一滴滴的往下滴落。 她声音带着颤意,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奉车都尉之子,意图对本县主以下犯上,行不轨之事,人已被我亲手杀死。” 满场死寂。 “还请奉车都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自行去圣上面前,领罪。”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脑海里却回想起叶泠说的话:“这个时代毁掉一个女孩,太过简单,他们将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仿佛女子生来便该干净。” 有错的,从来都不是女子。 遇到那些以下犯上,欲行不轨之人——就应该反抗,就应该杀死。 不该逃避,就应该掷地有声地告诉所有人,错的是别人。 胆敢以下犯上之人,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的勇敢,会为千千万万的女子,开拓一条光明的道路。 你也可以选择走进阵法……但上官曦禾,逃避,从来不是唯一的正解。” 她选择拿起短刀,叶霁窈握着她的手,将短刀捅进了男人的心脏里。 她眼中被温热的血迹覆盖,眼前是模糊的血色,但她清晰的看到了——男人眼中那抹不可置信,那抹“你怎么敢”的惊骇。 比恐惧先来的,是快意。 是欺她辱她之人,死在自己手里的快意。 叶霁窈松开手的瞬间,她独自握紧了刀,手起刀落,废了那个男人的命根子。 从今往后,这京都城的贵女们都会知道——守护贞洁,并不是只有逃避这一条路,以死明志,换不来什么。 就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惧怕。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会觉得痛的。 死亡,才是最深刻的教训。 去她的贞洁!! 她凭什么要为了这种无用的虚名,去放弃自己?! 第二十章 灭门 一件披风忽然落在身上,带着未散的体温,先感觉到的,是暖意。 上官曦禾抬眼,是那个素日里与她最不对付的贵女,她没说话,只是将披风的系带系上。 她只是道:“快去洗洗吧,肮脏之人的血溅到身上,总是会难受的。” 人群中,看到上官曦禾完好无损的模样,叶知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还好,她没什么事。 上官曦禾走后,有人小声地说:“瞧她那衣衫不整的样子,指不定……” 尾音拖得暧昧,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懂。 方才那名贵女倏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说话的人,道:“错的不是她,脏的也不是她,某些人自己内心腌臜,便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恶心!” “你……!”那人面色涨红,欲上前。 那贵女没动,只微微抬眸:“我乃龙夏朝从一品骠骑大将军之女,我就站在这,”她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敢动我吗?!” “你这是以权压人!!” “如何呢?”那贵女挑眉,轻笑,“你想以权压人,也得先有那个权啊,废物!” 不远处,叶泠站在阴影里。 [宿主,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你那个庶姐干的?]娇妻系统站在她肩头,猜测。 毕竟是叶泠的订婚宴,出事的还是素来与她不对付的玉京县主,旁人再挑弄几句,这罪名可就钉下了。 叶泠看向隐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轻摇头:“不会是她,她是不会用这些下作手段的。” 娇妻系统一噎,竟没想到,宿主会这么相信叶知时的人品。几次三番的害她,还能这么平心静气的论断。 订婚宴散时,天色已暗。 郡王妃回府,一脚踹翻案上茶盏。 “我倒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她手段会这么高明!” 她不仅没被钉在耻辱柱上,反倒让京都贵女们对她刮目相看,完美地扳回一局。 “那个贱人都死了——”她指节死死攥着扶手,骨节泛白,“该风光无限的,应该是我的女儿才对,她凭什么?!” 费尽心机嫁入郡王府,却还是被那女人的女儿压过一头。 凭什么! 她起身,踉跄地走向内室。 “我不会输的,”她眸中带着近乎癫狂的执念,“神主……神主会帮我的。” 夜幕降临,奉车都尉府内灯火通明。 周双晖的母亲伏在灵柩旁,哭声嘶哑:“这玉京县主仗着自己是圣上表妹,这般欺人太甚……我家晖儿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何至于……何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奉车都尉背着手站着,眉头紧皱:“这事做的,的确有失公允,明日面圣,我会去求圣上做主。 给晖儿一个交代。” “交代?” 黑暗中骤然传来振翅声,空旷的院里响起低沉的鸟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们也配要交代?”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森然的笑意:“你家儿子做错事,他就该死!周双晖落得如今下场,是你们没教好,所以你们也该死——” 话音落下,死亡的气息如潮水般喷涌而出,黑压压的一片,朝整个府上袭来。 “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 翌日,圣上没等来奉车都尉的请罪,反而得到了他满门五十三口,无一幸免的死讯。 缉妖司的主事一大早进宫,向圣上表明情况。 “奉车都尉全家惨遭灭门,初步判断,是鸟妖群袭,并且,数量不小。” “京都近来,多有不太平之事啊。”上官昱倚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外面渐亮的天色上。 缉妖司的主事方荀,早些年是灵台山的执事,在那场浩劫中,侥幸捡回一条命,便在缉妖司安顿下来。 这可是连寻竹仙师都要尊敬的人,上官昱自然不敢得罪。 “妖皇失踪多年,妖荒异动,发生这么多事,也是在所难免的。”方荀起身,行下一礼,“此事便转交缉妖司这边全权处置,还望圣上行个方便。” “好,”上官昱收回目光,“朕回头便吩咐大理寺,全力配合。” 待方荀走后,上官昱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殿中,良久,他忽然开口:“你说,这天下,还是皇族的天下吗?” 身后太监不敢应答。 上官昱却自顾自地笑了,眸中凝着一层阴鸷的寒意:“他这哪是征求意见啊,他这分明是通知啊!” 他回到案前,拿起桌上玉玺,摩挲着上面的龙纹,声音压得极低:“看来,先祖当年与修者定下止戈契……不无道理。” 他唇角微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节却骤然收紧,死死攥着玉玺,语气森然:“修者傲慢,从不把凡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再抬眸时,眼中染上几分近乎癫狂的兴味:“朕不会重新签订止戈契——”玉玺被重重搁回案上,发出闷响,“凡人修道,可比止戈契……有趣多了。” 缉妖司内忙得焦头烂额,叶泠和言子安正式去缉妖司的第一天,没等到学习,反而等到了一个任务。 “昨日奉车都尉府满门被灭,案子未结,”主事少年头也不抬,将两枚令牌放在案上,“今早郡王府又报,说是郡王妃有点不对劲,暗中让婢女来请人。” 他抬眼,“既是皇家事,你俩身份刚好合适,任务也不算艰难。”他轻咳一声,“就偷偷溜进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叶泠拾起令牌,不远处,是执事方荀跟沧源谈话的声音。 “近来,烬渊的封印大阵也有所松动,你还是抓紧寻找你师尊。”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天,怕是要变了。” 百年前消失的玄天殿,也隐隐有重构之势。” 他目光落在远方,眸中浮起几分忧虑。 这一切的变数,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些年,他看着修者融入凡间,形成缉妖司,但修者与凡人之间,终归是有壁垒的。 叶泠指节攥着令牌,神色如常。 她抬眼,对言子安道:“那就走一趟呗。” 她笑了笑——对她来说,只要不上课就是好的。 毕竟刚结束高中生涯便穿书,好不容易学有所成,却一朝回到解放前。再没有人比她更懂读书的滋味了。 第二十一章 神主 两人应执事的要求,准备翻墙进入,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好翻进去的墙壁。 言子安攀上墙头,回首,问:“你能行吗?” 叶泠冷哼:“瞧不起谁呢?” 话音未落,她已后退数步,借冲势腾身而起,足尖在墙面轻点两下,凌空利落翻身,稳稳落地。 一入内,叶泠便察觉到郡王府里不同寻常的气氛——此处处于后花园,却不见半个人影,远处隐约有甲胄碰撞的声响。 言子安紧随其后翻了过来,叶泠压低声音:“气氛有点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贴着墙根,悄悄往声响处前行。 他们顺着声响来到一处院落,周围戒备森严,五步一侍卫,十步一巡逻。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疑惑。 怎么回事?主事的不是说,侍女是悄悄请人来看吗? 看这架势,怎么都不像是秘密行动啊? “郡王饶命,郡王妃这幅模样,奴婢当真是不知晓内情——” 院落里站着的中年男人,怒目而视:“身为她的贴身侍女,你会不知道?” “要我看,”旁边忽有女声冷笑,“她就是恶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叶泠抬眼望去,这才发觉玉京县主上官曦禾竟也在场。 “瞎说什么?那是你的母亲!”郡王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我母亲早死了!她又算什么东西,怎么配当我的母亲!”玉京县主大声骂道:“昨日种种,分明就是她处心积虑的设计。” 我若没有把那人杀死,真让他得了手,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下嫁给那户恶心人家?!” 她冷笑,字字如刀:“父亲,你当真是眼盲心瞎!” 上官曦禾自幼丧母,是由先皇后抚养长大,与当今圣上和昭王殿下情同手足,自是养成了一副矜贵傲骨和目中无人的个性。 就连郡王也奈何不了她。 郡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指着她,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无奈,只能甩袖作罢。 他转而将怒火发泄到跪地的婢女身上。 “你老实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从昨日到现在,一点一滴都给我说清楚!” “本王还不相信,这满院毫无妖气,堂堂郡王妃却会莫名死亡。” 院外,叶泠和言子安隐去身形,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叶泠低声道:“现在怎么办?这般阵仗,好像没法悄悄查看了。” “禀报主事吧。”言子安建议。 “怎么给他说?”叶泠发问。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出同样的无奈。 两个老古董,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八荒六江断联太久的事实——他俩完全不清楚现在修者之间是怎么联络的。 但看沧源他们联系寻竹的那个费劲样,估计也没什么好招。 要搁从前,他们大可以施展传音符。 但现在,一个是被世人忌惮的“灭世主”,一个是在八荒六江史册上早已消失的小青云榜榜首。 无论哪个出世,都得引起一阵躁动。 还能怎样? “冲呗,”言子安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论立场,咱俩有缉妖司的令牌,论身份,你是丞相府嫡女,圣上尚且礼让三分,区区一个郡王,你怕啥?” “论品级,郡王比丞相高。” “耽误你跟那什么县主互怼吗?” 叶泠沉默片刻,回答:“不耽误。” 言子安成功将她说服,她起身,道:“那走吧。” “什么人?!”影遁术一撤,他们很快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叶泠从容取出令牌,朗声道:“缉妖司,叶霁窈。” 此话一出,方才厉声呵斥的几名侍卫瞬间不敢动了。 侍卫们让出一条路,请示郡王意见。 “缉妖司?” 郡王听到动静,回头,便见叶泠站在院外,手里堂而皇之的拿着那枚独属于缉妖司的玄铁令牌。 “叶霁窈?” 玉京县主的关注点却不同,她凑上前,眼尾微挑,语气里满是诧异:“你真进缉妖司了?” 叶泠上前几步,轻笑:“不然嘞,特意逗你玩啊?” 说着,她微俯身,行礼:“臣女叶霁窈,拜见郡王殿下。” 那跪在地上的婢女瞧见叶泠,如同看见救星,膝行两步,急道:“王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今晨,的确是去缉妖司请的人,回来……回来郡王妃便成那样了!” “她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是应郡王妃要求,前来查看。”叶泠上前几步,“不知,郡王妃现下是何种情况?” 内堂的情况,郡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道:“模样有点不太好。 本王只提醒你,如果只是来走个过场,那便不要看了。 像你这种娇小姐,怕不是光看一眼,便要哭着回家找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本王可不想回头被丞相追着骂。” 毕竟早些年,丞相府大小姐痴恋昭王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同僚中凡是嘲笑的,哪个没被丞相追着骂过。 那战斗力,郡王实在是怕了。 叶泠神色未变,只淡淡笑道:“我既然入了缉妖司,便没有退缩的道理。郡王殿下,带路吧。” “……行。” 郡王只侧身一让。 他其实不怎么相信叶泠能解决这件事,毕竟一个只知道追着昭王跑的花痴废物,虽然被丞相使手段送进了缉妖司。 但本质还是个废物,能成什么大事,不吓哭就不错了。 走进内堂,叶泠才明白郡王口中的“不太好”是什么样子—— 这何止是不太好。 昨日还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呈跪地的姿势僵死在场,裸露在外的肌肤变得干瘪,形同干尸。 可以说,她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了。 而她跪拜的方向,是一尊神女像。 神女端坐高台,眉骨轻扬,唇线含情,透着股高不可攀的矜贵。 这位神女在火光的晃动下,面容忽明忽暗。 自下而上看去,那唇角的弧度似乎……在动。 冷静,威严,俯瞰众生。 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令人窒息的至高神性。 叶泠瞳孔骤缩。 ——是祂。 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寒意顺着脊梁一路攀爬,直冲天灵盖。 第二十二章 祂 “叶泠,好久不见。”那声音从虚空传来,尾音愉悦的上挑,声线却透着股冷漠疏离。 “我说过,只要你还在,我便不会消失。” 那声音顿了顿,含着笑意,漫不经心地问:“我送你的订亲礼物,可还欢喜?” “那凡人借用我赐予她的力量,却做了触犯底线的事。所以她活不成。”她语气轻巧,似是在批判低如尘埃的蝼蚁,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叶泠抬眸,白日里那婢女颤抖的话语犹在耳畔—— “王妃不知从哪得来的红线,那线可以控制人的身体,于是……于是她选中了奉车都尉之子,她知道那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便让他去到那个厢房。 这才……这才得以发生后来的事。” 原来,是她的傀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给你留下痕迹。毕竟,来这一遭,总要跟你打个招呼。” 叶泠怔愣地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无法呼吸,无法逃离。 那道声音如形随形,不仅是现在,四百年前的那些梦魇从未远离,他们蛰伏在骨血里,只为等待时机,将她吞没。 “你一个妖族,潜入灵台山,究竟是何居心?!” “压灵台山叛徒入诛妖台!” “你杀师杀友,罪孽深重,还有何颜面回来?!” “我早说过,”那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众仙门,从来都是自私自利,虚伪之辈!” 祂低低地笑了起来:“四百年前你孤注一掷,以元神献祭,开启封印大阵,就是不知,四百年后,你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勇气?” 叶泠身体不住地颤抖,她阖了阖眼,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是叶泠,只是叶泠,四百年前我开启封印大阵,四百年后,我同样有办法,将你永镇于暗无天日的烬渊中!” 她抬眸,眼底泛起幽绿的寒光。 “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共生的,我杀不死你,同样,你也奈何不了我。”叶泠攥紧拳头,猛地砸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咱们就抗争到底,不死不休!!” 黑暗破碎的那一刻,她猛地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 睡前还一片漆黑的房间,此刻竟亮起一盏昏黄的烛火,不是特别的明亮,但很温暖。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偏头,看到言子安半跪在她的床边,指尖蕴含着灵力,轻轻揉着她手腕的内关穴,嘴里低声念着:“噩梦退散,焦虑退散,烦恼退散……此后天光大亮。” 他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暖黄的烛光下,竟显得格外温柔。 叶泠呼吸一滞。 言子安低声呢喃:“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感觉到手下脉搏逐渐平稳,言子安这才松开指腹,他捏着被角,正要将她的手腕放回被褥里—— 抬眼,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视线。 他猛地直起身,轻咳一声,仓促找补:“白天的时候,我看你状态不怎么对劲,这才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 白天他们走的时候,叶泠神色就已经不对了。 郡王没多为难她,只以为是看到郡王妃那个模样,心里存了阴影。 这事远超缉妖司的预料,他们将经过报告给缉妖司后,便回来了。 许是觉得不够有说服力,言子安又补上一句:“咱俩之间有同心契,你出事的话,我也得被连累。” 叶泠撑着床沿坐起来,只摇头:“我没事,不过,要谢谢你。” 言子安没动。 踌躇良久,忽然重新半跪下去,仰起脸看她,声音很轻:“我能在这留一晚吗?我打地铺,不占地方。” 他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他没说。 叶泠垂眸,半开玩笑地说:“想不到,你堂堂灭世主,也会害怕啊?” “怎么不会,”言子安靠在一旁,故作轻松地道:“人人都有软肋,我当然也不例外。” 后半夜,言子安留了下来,在叶泠的床边,打了个地铺。 烛火熄灭后,书柜里藏着的两个系统钻出来,逆袭系统好奇:[哎,封建余孽,我看那大魔头对老大,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样子,他俩现在攻略进度多少了?] 之前娇妻系统有心想教叶泠攻略人的手段,奈何宿主叛逆,根本不听。 如今这个情况,倒是让逆袭系统小小的得意了一番,总说自家老大不用攻略,靠人格魅力就能征服灭世主,拯救世界。 [我查不到。]娇妻系统也不解,[我这边没有权限,对于那魔头的一切心理活动,全部都是屏蔽状态。我这边就只有一个已完成和未完成的显示。] [第一世界的男主,权限这么高的吗?]逆袭系统困惑,[你说,他曾经会不会也是攻略者,因为某种原因,迫不得已才成为灭世主?] [……有可能。]娇妻系统表示赞同。 地上的言子安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榻。 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窗外风声呜咽,呼呼作响,混杂着一道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 或许是白天接触到太多曾经的事物,叶泠罕见地梦到以前,梦到那些她刻意遗忘的曾经。 那是她初入灵台山的第一年。 系统让她攻略男主言卿礼。 为了完成任务,她只能隐藏妖族身份,扮作寻常弟子,潜入灵台山。 那时候,她还没学会怎样将妖力伪装成灵力的法门,战斗力低下,是人人鄙夷的废物,都道她是个花瓶,成不了什么大器。 不过她那时候正值中二病最严重的时期。 她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虽是炮灰,但既然穿来了,那她就是主角。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遇见了灵台山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灵台山首席大弟子言卿礼。 那届小青云大比,是他领队。 她有意接近他,倒不是为攻略,更多的是觊觎机缘。 男主的机缘,必然是比她这个炮灰好的。 连系统都忍不住吐槽:[人家攻略男主那是求亲亲求抱抱,你倒好,抢人家机缘。 要不是打不过人家,你是不还想跟他打一场?!] “怎么说呢,”叶泠当时抱着剑,跟在言卿礼身后,漫不经心地接话,“我还真想过。” 她对此人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叶泠当时就不理解——他到底在装什么啊? 问话也不回,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那双眼。 第二十三章 一箭成名 “既然是攻略,那我达到让他望尘莫及的地步,他眼里不就有我了吗?” 系统沉默半晌儿,竟找不到反驳的话:[……你这说的,还,怪有道理。] 大概是命运眷顾,他俩拿到的是一个任务。 “她可真是走了大运,一个菜鸟灵师,竟然跟大师兄分到了一组。” “真是踩了狗屎运,战斗力那么差,可不要拖大师兄的后腿。”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说。 他们要前往灵山一带的永安镇,处理一桩委托,那委托是让他们处理村落里失踪的人口。 任务具体是怎么完成的,叶泠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场祸事的源头是一个叫明礼的姑娘。 村民愚昧,信奉以少女献祭,换取山神庇佑。 “你妹妹是选中献祭给山神的人,为了村子的风调雨顺,明诗,你不要找事。”村长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 “村子风调雨顺,凭什么要拿女孩的命来换?”明诗不服,带着少年变声期的嘶哑,“荒谬!” 她的哥哥为了保护她,被村民活活打死。 “这个村子从根开始就是腐烂的,糟糕透了。”明礼说这话时,很平静。 “他说他是最好的哥哥,我不服,我是最好的妹妹。” 那对兄妹,到死都在较劲,谁也不肯认输。 一直到最后,她站在阵法中央,拿着一截莹白骨笛。 笛声响起,带着悲戚。 “从我决定报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活路。我早就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鬼车。”那姑娘站在阵心,黑气喷薄,身后是一只巨鸟——八首齐昂,十六只眼同时睁开,瞳孔里旋转着锈红色的星辰。 羽翅一展,遮蔽天日。 鬼车,一种能食人魂魄的鬼鸟。传说它原本有九个头,被大雕啄去一个,因此常滴血。 “这世道,当真可笑。” 当时,她和言卿礼被打得节节败退,古荒战乱时遗留下的大妖,自不是等闲之辈。 言卿礼当时都已经做好施展传送阵的准备了。 但叶泠始终保持沉默,她撑着木剑起身,干脆利落地往自己手臂上划下一刀—— 鲜血一滴滴淌落。 事实证明,杀急眼的人是听不进去话的。 尤其是又较真又犟的那种。 她只是一味地布置阵法,施展锁灵阵。 最后,以一箭结尾—— 她的成名之箭,「穿云」。 “缚灵,噬魂,烬灭!” 既是古荒妖兽,那便用古荒灵技。 她自学藏书阁中未流传下来的秘术,一箭射出,鬼车魂飞魄散。 ——自此,一箭成名! 那是叶泠的成名之战。 不靠法器,仅凭灵台山弟子入门时配发的木剑;修习不过半年,便以灵技与阵法相辅,将上古大妖诛杀于箭下。 一个生命元灵,出手即杀招,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说啊,我只是没开窍,一旦开窍——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叶泠从来都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上学时便初见端倪,为了争第一,挑灯夜读,荣获那一届的理科状元。 那一战,让她的名字一路飙升,登顶小青云天赋榜之首。 事后,她只是笑眯眯地向言卿礼挑衅。 “输给我,你无需自卑,毕竟——我是天赋型选手。” 那之后……那之后,梦便醒了。 叶泠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布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带着晨露的气息。 那些得意的,悲伤的,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心跳久久未曾平复。 叶泠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躺着躺着,忽然想起,言子安昨日好像是在她房里歇下的。 她猛地坐起身,却见旁边地上,已经没有人了,就连被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从未来过。 什么时候走的? 还是昨日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忽然,门口传来谈话声。 “你家小姐还没起来?” “小姐……小姐昨日歇息的晚。”小荷忙给自家姑娘找了个赖床的理由。 言子安轻笑一声。 她昨日什么时候睡的,自己还能不清楚。 他也没拆穿,只是将手中的点心递给她,道:“今晨去街上,给你家小姐买的糖饼,记得热热再吃。” “对了。”他走了两步,又返身回来,提醒:“今日先生授课,早早将她收拾好。” 叶泠躲在房间里默默听着,听到授课,她把自己往被褥里又埋深了几分,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情愿—— 爹啊!你何必呢?! 她这学上得,怎么永无止境啊! 清风院。 叶知时站在院子里,没怎么睡。 其实,自从盛衍被杖毙后,她夜里不怎么能睡着,总是会惊醒。 明明已经掌握了超出凡人所能掌握的力量,但她还是睡不踏实。 一件披风忽然落到肩上,带着暖意。 叶知时没回头,只是问:“云织,你说,如果叶霁窈死了,叶启明会不会很难过?” 就像昨日那人的母亲,明明错的是她儿子,可她还是埋怨上了玉京,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她垂下眼,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中带着快意。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如果叶霁窈死了,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会不会也露出那样崩溃的神色?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万分愉悦。 反正真正的叶霁窈已经不在了,如今这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杀了,她不会手软,更不会难过。 “小姐,”云织上前几步,想劝,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姐对老爷的怨念变得特别深。 她不再拿昭王殿下对她的喜欢去刺激大小姐,不再执着于争风吃醋,她变得更加……心狠手辣。 有种……有种不管不顾的疯劲。 小姐从前虽然对大小姐心怀不满,但远没有达到取人性命的地步。 叶知时回头,盯着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得心狠手辣了?!” 云织心头一颤,忙跪地请罪:“小姐饶命,奴婢……奴婢……” 叶知时只是低笑:“何必请罪,你说的,也是不错。”她右眼渐渐变成妖冶的赤红,“可凭什么呢?我也只是想要些自保能力罢了。” “我母亲走的早,父亲从来都不管我,我为我自己打算,又有什么错?!” 那些帝王将相,哪一个手上没沾过人命,怎么到她这,便成心狠手辣,成了十恶不赦呢?! “如果盛衍在这,他绝对会赞同我,而不是像你这样,跪地请罪。”叶知时转过身,闭了闭眼,声音很轻,“云织,你终归是不如他。” 她径直往屋子里走:“或许他是真的生我气了,假死离开,不想见我了。” 第二十四章 道侣 云织抬头,看着自家小姐渐行渐远的背影,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自家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有些想念盛衍。 那人是两年前出现在自家小姐身边的,他与这里的人都不一样,身上带着股张扬劲,不像小厮,不像侍卫,却也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 总之,他身上带着云织从未见过的一些气质,不属于这里,就像是一个外来者。 最初,小姐对他很不好,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动辄打骂,可盛衍总是照单全收,不怨怼,不反抗。 云织仍然记得,他望向小姐时的眼神——那里面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似是悲悯,又好像是……钦佩。 直到后来,小姐不再打骂他了,默许他跟在自己身侧。 小姐的脸上,也多了许多轻快的笑容。 盛衍认罪,被杖毙后的那一晚,叶知时在院里独自坐到天明,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 那天之后,她将盛衍从白云观,一步一叩首,虔诚求来的珠串,亲手送给了大小姐。 自那之后,她再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 可云织觉得,盛衍于她,总是不一样的。 “四百年前的八荒六江,远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执事方荀在缉妖司还担着一个讲师的职责,他走到窗棂前,指向不远处的山脉,“看到那座山了吗?” 几个年轻弟子挤在窗前,巴巴地望着他手指的方向。 “从前,那是修真界与凡尘的交界,修者称它为灵山,而凡人,称其为亡魂山。 因为灵山受灵气供养,山中精怪极易化形,被凡人称为鬼魅,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叶泠坐在最后一排,只觉得昏昏欲睡。 “四百年前,修者与人族签订止戈契,修者不染凡尘事,所以修者轻易不会来到人间。” “先生!”有弟子举手,提问:“那为何我们如今生在凡尘,却越不过那座山了呢?” 弟子们纷纷看向他,眼里是一模一样的困惑。 自他们成为缉妖师起,便常听闻百年前灵台山的盛况。 那时候可谓是众仙门之首,妖族心生畏惧,修者心向往之。 但他们越不过那座山,看不到灵台山的山门,也想象不到,当年的盛况。 方荀叹气:“因为封印,四百年前的那场浩劫,知情者消失的消失,陨落的陨落。后来,先祖设下封印大阵,将灵台山永久封禁。” 他走回案前。 “所以你们越不过那座山,或许,他们也在等,等一个天才绝艳之人,解除封禁,引领灵台山,重见天日。” 他抬头,忽然笑了笑。 “或许从你们这一代开始,便能见证八荒六江的解封之日。 重启小青云天赋榜,重现灵台山——万仙来朝的盛况。” “好了,”方荀抬手合上古籍,抬眼扫向堂下:“叶霁窈,我方才讲了什么?!” 叶泠脑袋一点一点地眼见就要磕到桌子上,言子安坐在她身侧,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下。 叶泠猛然惊醒:“什么?发生什么了?!” 堂中静了一瞬。 几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方荀站在前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怒意,反倒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我在问你,我刚才讲了什么?” 叶泠站起身,心中一片茫然,看向言子安,他极轻的摇了摇头,唇瓣开合,无声吐出几个字:我也没听。 叶泠:“……” “坐下吧。”方荀无奈:“叶小姐,我知道,你是被丞相硬塞进来的,但你既然有了天赋,就不要浪费啊! 生命元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始终低垂的脑袋上。 “你明白吗?” 叶泠站着,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怎么会不明白,早在几百年前,她就感受到了生命元灵的沉重。 —— 奉车都尉府。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再当学生——真叫一个学无止境。”叶泠胳膊倚着铁铲,懒散的站在后面,前头,缉妖师们正围着满门尸首细细查验。 至于她为什么在这——因为方荀嫌她上课走神,把她发配到这了。 “你还有意思说?”言子安冷冷道。 他为什么会在这,自然也要“归功于”叶泠——被发配时,叶泠毫不犹豫的告状,说明他也没听讲。 于是,两人便一同被发配了。 叶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言子安哼笑一声:“福没想到,难倒是担了一堆。” “小师妹,不要这么懒散嘛,”沧源从前面退下来,走到她身侧,“你想,等你得道成仙,摆脱凡人之躯,自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比起拘在京都城,成亲嫁人,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倍。到时候有大把的青年才俊抢着当你道侣。” 因为那位前辈是在解决叶泠府上问题时遇到的,所以沧源连带着对叶泠的印象也不错。 言子安幽幽开口:“师兄,她的正派未婚夫在这呢,你这般说话,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沧源被吓了一跳,尴尬赔笑:“师弟……你也在啊?” 他忙找补:“等你俩摆脱凡人之身,结成道侣,岂不是美哉。” 言子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看那神情,竟真的有几分心动。 叶泠往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凡间的婚事本就是做戏,他还想假戏真做,纠缠不休不成?! 言子安面容扭曲一瞬,低头瞪向罪魁祸首。 但罪魁祸首没看她,反而转向沧源:“沧源师兄,你们这么着急拉我入伙,不会是……有什么需要我牺牲的吧?” 毕竟,自古生命元灵,很少走向其他的道路。 “诶,怎么能这么想呢?”沧源忙道:“绝无此意,咱是正经的门派,可不做那些违背旁人意愿的事。” 不会吗? 叶泠唇角微微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人本就是趋利避害的,如今话说得再好听,等真到了那一步,谁又能保证自己还能这般深明大义? 不过是还没经历罢了。 沧源见她不再言语,便觉无趣,转身回到了队伍前方。 “这死伤痕迹,倒像是姑获鸟妖的爪痕。” 第二十五章 悲悯 “最近姑获鸟妖是不是出现了的太频繁了?”有人低声问。 前些天那场宴会上出现的,也是姑获鸟妖群。 “看痕迹,”另一人蹲下身查验,“这些鸟妖大多修为低微,灵智未开,怕是受人驱使,听命行事。” 沧源闻言,回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方的叶泠身上:“小师妹,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选?” 这些妖群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不像是随机杀人,倒像是寻仇。 “没有。”叶泠摇头。 “沧源师兄,何必问她,”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那姑娘眉眼间尽是轻慢,目光不屑地扫过后面两人,“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娇小姐,连术法课都不认真听,能有什么真本事?!”她抱着手臂,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问他们能有什么用,净耽误事。” 沧源歉意地朝后面两人笑了笑,季鸢筏天赋卓绝,向来是被师尊捧在手心里的,难免养成一身傲骨。 “退!情况有些不对!!”站在尸体附近的人突然厉喝。 那堆尸体的爪痕处正汩汩涌出浓稠血雾,猩红,带着死亡的气息,隐隐有将整个院子吞噬的势头。 太迟了。 那血雾蔓延之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机。 刹那间,猩红色蔓延开来,视线所及,皆是猩红浊色。 叶泠没来得及催动元灵深处妖力,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觉得有些懊恼。 倒是小瞧那丫头了。 连幻雾都弄出来了…… 手段挺厉害。 “仙妖大战打了这么多年,死伤惨重啊!” “叶泠,掌门师伯他们,纵然有对不住的地方,可你所作所为,是否过于残忍。”那弟子撑着剑,半跪在地上,他喘息着抬头,“你便是……连同门之情都不顾了吗?” 日暮如血,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提剑而立,闻言,低低笑了起来。 “对不住?”她歪了歪头,眉梢微挑,“他们压我入诛妖台,害我差点魂飞魄散,屠戮我同胞,” 她缓缓上前,笑得愈发妖冶:“我难不成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我身为妖皇,自是要为我的子民报仇啊!血债血偿,这都是他们欠下的债啊!” “小叶子,你跟我走,”那人声音发颤,死死攥着她手腕,“我带你远离这里……我会找到回家的办法,我一定能行的,我们回去,我们回到现代,远离这里,再也不要想起来了。”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她打断他,提剑,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你又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剑已没入对方心口。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心口的剑,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很疼,却不及心上半分。 “我原以为,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季鸢笺是最先挣脱幻雾的。 她撑剑起身,抬眼望去,最先看到的,竟然是那个她素来瞧不上的娇小姐。 那人站在尸体前方,掌心翻涌着青色灵力——带着很浓烈的,生命的气息,是万物初生时,最纯粹的灵气。 灵力化风,自她指尖倾泻而出。 青色的风席卷向四方,刹那间,血雾退散,她垂着眸,碎发被风拂起,凌乱的贴在脸颊处。 那一刻,季鸢笺竟从她的身上,窥见了几分神性。 悲悯,疏离,却也温柔。 季鸢笺望着她的背影,最先涌上来的,是难过。 她灵力处带着那种最接近万物初生时的纯粹,最具悲悯的力量——仿佛生来便注定,她要走上那条牺牲的道路。 再抬眸时,叶泠正朝她望来,指尖轻点唇瓣。 ——这是让她保密的意思吗? 她究竟是谁? 拥有如此力量的净化,绝不是一个只学术法半月的官家小姐能施展的。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刚刚……我可能是被鬼附身了吧。”叶泠故作惊讶的盯着自己的掌心,“刚刚那个是我的力量吗?好神奇啊!” 季鸢笺:“……” 你演的还能再假一点吗?当她是傻子? 两系统评价:[宿主,你能否精进一下你的演技?] [就是啊老大,你这也,也太假了些吧?] 她这幅样子,分明是把那些人当傻子哄啊! “我又不是演员,凑合凑合,能看就行呗。” 两系统:[……] 这是凑合的问题吗? 简直是它们带过最差的一届了。 “怎么回事?那些血雾呢?”几个缉妖师陆续醒来。 “我去!”沧源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太阴了吧!竟然弄幻雾,谁出的手?” 他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同样一脸茫然。 若不是有人出手,他们怕不是要在幻象里困死。 季鸢笺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大概是——”她顿了顿,“布置幻雾的人,手段不精吧。” 说完,她又嗤笑:“你们几个也太弱了吧!就这一个小小的幻象,还能把你们给困死了。”她毫不留情地评价,“还是修炼不到位。” “说的好似你挣脱了一样。”有人不服气地反驳。 季鸢笺理直气壮:“我挣脱了啊,我靠自己挣脱的,才没你们那么废物呢!” 几人被她噎得又气又恼,偏偏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让人家天赋高呢,谁让人家被寻竹仙师宠着呢。 叶泠站在最后,言子安醒来后,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 叶泠看不懂,却隐隐感觉,他生气了——是因为她。 “你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叶泠试探地问。 “没事。”他挺冷淡地回。 叶泠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不再凑上去。 上赶着找话聊,未免太不识趣。 那抹痛意的加深,其实来的挺猝不及防的,叶泠一贯能忍,但此刻,元灵深处的痛意太过蛮横。 疼得她忍不住蜷缩起来,她后退几步,脊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指节攥得发白。 这股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想,可能是用了太多的力量,这才导致噬魂咒的反噬加剧。 她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出声,感觉意识逐渐昏沉,她死死掐着掌心肉,企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唤醒逐渐昏沉的意识。 第二十六章 说出来 [老大,之前不是有止痛药吗?你用啊!]逆袭系统看得着急。 “没事,”叶泠弯唇笑了笑,“没关系,我能忍。” 没必要,总得为后面预留一些准备。 叶泠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默默忍受着元灵深处近乎蛮横、如针扎般的疼痛。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强硬却不粗暴,一根根掰开她因疼痛而握得泛白的指节,将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疼你为什么不说?”言子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你宁愿自残,也不愿意说出来是吗?” 她抬眼,撞进他晦暗的眸中,那里面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片刻,他低叹一声,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你抓我。”他说,“下次疼了,就抓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替你分担。” 两人相握的掌心里,浮现出一道猩红符纹。 叶泠瞳孔骤缩,下意识挣脱,对面人却是握得更紧,力道大的近乎执拗。 “你不能——” “不能什么?”言子安抬眸看她。 叶泠猛地止住话音。 言子安不再追问。 他握着叶泠的手,冰凉的灵力顺着那道同心血契的符纹,慢慢渡了过去。 元灵深处那股蛮横的疼痛奇异地得到安抚。 他这才抬起她的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掰开她紧攥的掌心——那里早已血肉模糊,指甲深陷进皮肉里,触目惊心。 言子安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沾去那些血污。 “叶泠,”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你疼,你告诉我,说出来,真的比一味忍着好吗?” “用不着。”叶泠轻声开口,“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言子安指尖蕴含着灵力,轻抚过她血肉模糊的掌心,“叶泠,疼是可以说出来的,一味的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久而久之,你便失去了对疼痛,对难过的感知,那样,眼里就不会有光了,心也会跟着腐烂。 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不能因为你厉害,便觉得这些伤痛无足轻重。 不能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任何时候,都该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 你首先是叶泠。” —— 那一场幻雾,把尸体弄得连渣都不剩,线索彻底断了。 几个缉妖师只能打道回府。 回到缉妖司时,正值午后。 季鸢笺坐在窗棂前,手下压着一张素白的传信纸。 这是师尊临行前留给她的——折成千纸鹤,便能飞越千山,落到她身边。 她想到丞相府那位娇小姐的生命元灵,眸色渐沉。思索片刻,她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水榭居。 叶泠坐在桌前,掌心伤口已经愈合。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抚过那处已经完好如初的伤口,若有所思。 “泠儿,今日圣上寿辰,你快收拾好,晚上跟爹爹一同去参加宴会。”叶启明站在院里,说完便识趣地离开。自知将女儿安排进缉妖司一事,女儿会有些意见,他索性不招人嫌。 几个婢女鱼贯而入,给叶泠梳妆打扮。 “小姐,这几个簪子,您想戴哪一个?”小荷将妆盒展示在她面前。 叶泠抬手,指尖触摸到那个飞鸟玉簪,道:“就戴这个吧。” 抵达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叶启明提前进宫,去拜见圣上。 叶泠从停在门口的马车中下来,车内有些闷。 正想着可以找时间学骑马,抬眼便见惊鸿将军策马而来,意气风发。 她心头一跳,忙拽住小荷袖子,低头催促:“快走。” 她可不想再被惊鸿将军逮着,去对什么暗号。 小荷不明所以,却乖乖跟着她加快脚步。 叶知时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望着叶泠略显仓皇的背影,微微蹙眉。 ——她在躲谁? “叶小姐,皇后娘娘有请。” 叶泠刚走进皇宫,便被一个宫女模样的姑娘拦住去路。 她面上笑意盈盈,温顺应好。 等跟那姑娘拉开距离后,她暗戳戳地问小荷。 “我跟皇后娘娘很熟吗?怎么会突然召见我?” 小荷实话实说:“不熟,奴婢也不清楚。” 那这位权谋文女主召见她,所为何事? 不过,既然是权谋文的主角,辅佐圣上一路厮杀,稳坐皇位,必然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人物。 大殿上,一雍容华贵的女子坐在贵妃椅上,凤袍曳地,金丝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威仪。 这就是那个权谋文女主吗?的确是跟她所想的一样,模样美艳,尽显威仪。 近看才发现,她藏在凤袍底下的腹部微微隆起,看起来已经有一定月份了。 而叶知时竟也在,她端坐在一旁,见叶泠进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就是丞相家的那个嫡女吧?”徐瑾安唇角轻扬,“来,近前说话。” 叶泠按规矩行礼:“臣女叶霁窈,拜见皇后娘娘。” “平身。”徐瑾安倚着靠背,笑意却不达眼底:“听闻叶小姐近几日订亲,不知未婚郎婿是何许人才?” “不过是个读书人,算不得什么人才。” 徐瑾安笑容里带着锋芒:“本宫还记得,叶小姐从前那样喜欢明绪,怎么就定亲了呢?” 她语气里带着可惜,但叶泠从她眼眸中,可看不出半分遗憾之情。 “臣女年少无知,从前多有叨扰昭王殿下,还望娘娘莫要见怪。” 闻言,徐瑾安的笑容终于真切几分。 “哦?既然如此,那本宫可要恭喜叶小姐觅得良缘。”说着,她吩咐旁边婢女,“去,将本宫库房里的那个玉镯拿来,就当是本宫送给叶小姐的新婚贺礼。” 叶泠垂眸接过,心中了然。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敲打她,不要再肖想上官明绪。 “臣女谢过皇后娘娘。” 叶泠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一国之后。据系统所说,这对从皇权中厮杀上皇位的夫妻,心早已相离。 那位男主带着穿越者,妄想扳倒皇后母族,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不知叶二小姐,可有婚配?”徐瑾安话锋一转,目光落到一旁的叶知时身上:“本宫娘家的一个表兄,倒是一表人才,不知叶小姐……” 她试探地问,令几人没想到的是,叶知时走到大殿中央,俯身行礼,道:“回娘娘,臣女已有心仪之人,他说等有一朝军功傍身,必会登门求娶。 臣女此生,非他不嫁——若无缘嫁他,臣女宁可剃发修行,长伴青灯古佛。” 第二十七章 情蛊 这么决绝吗? 叶泠讶然,她这人设,崩得厉害啊?! [她的这本书换男主了?!]娇妻系统钻出来,显然是将她方才那段话听了进去。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逆袭系统附和。 叶泠冷笑:“你俩有这八卦的心思,倒不如查查,她这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查不出来。]娇妻系统摇头,[能确定的只有一个,她身上没有系统。] [说不准,是碰上穿越者,改变她的想法了呢。]逆袭系统随口猜测。 [是有可能。说不准是碰到穿越者,因此开智,觉得昭王殿下不值得,想换个爱人。] 话虽这么说,但娇妻系统心里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上官明绪的人设,算是传统古言小说里,顶好的了。 翩翩君子,文武双全,原着里,叶知时嫁给他后,他遣散妻妾,独宠一人,完美的古言男主。 虽然最开始娶她是利用,但最后也动了真心,那种上位者为爱低头的设定最好磕了。 娇妻系统想不通,叶知时怎么会放弃这样好的一个男主呢? [就非得是换个男主吗?人家就不能自我美丽吗?]逆袭系统反驳。 [啧,你懂什么?]娇妻系统轻啧,[人家是救赎文女主,必须要有一个爱人去承担起她的一切,将她拉出深渊,这样才能幸福。] [切,]逆袭系统不屑,[需要救赎,就说明她心里不强大,这样还当什么女主。] 毫不例外,两系统再次吵了起来。 叶泠扶额,忍无可忍:“你俩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 她这一怒,两系统瞬间闭嘴,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皇后娘娘,”殿外传来一道声音,周渡施施然走进来,红色宫装拖地,发间步摇轻晃,她神情倨傲,“您躲在自己宫里,这是没让你操办宴会,心生不满了?” 她站在大殿中央,笑容挑衅,丝毫不顾及叶泠和叶知时的在场。 徐瑾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笑着:“哼,皇上心疼本宫怀胎辛苦,这才让你去操办宴会——” “怀胎辛苦?”周渡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皇后娘娘,你知道吗?我去跟圣上说,你的这一胎,放在我身边养,他——”她故意停顿,行商徐瑾安骤然惨白的脸色,一字一顿:“同意了。” 徐瑾安猛地攥紧把手,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凭什么要放在这贱人的膝下?! 周渡挑衅地道:“就算坐稳皇后之位又如何,他不爱你。” 说完,她淡淡扫了叶泠和叶知时一眼,得意地离开了。 [不错,这招漂亮,虐心值 10。]周渡脑海里的系统表示满意。 “现在虐心值多少了?”周渡问。 [五十二。] 周渡满意地笑了笑:“可以,我要兑换东西。” [什么东西。] “情蛊。” 殿中死寂。 徐瑾安跌回座椅上,阖上眼,声音沙哑:“本宫有些乏了,你俩走吧。” 叶泠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枚平安符,针脚略显粗糙——这是她缝制香囊时,顺带缝的。 她上前几步,轻轻握住徐瑾安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缕灵力悄然渡过去,在她掌心形成一道微不可查的符纹,转瞬即没。 “皇后娘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平安符,算是一点心意。” 说完,她微微俯身,转身离去。 徐瑾安端详着那枚平安符,皱眉:“到底是远近闻名的废物,哪个女儿家能绣出这么丑的?!” “娘娘,那这枚平安符……”身侧婢女小心翼翼地问。 “留着吧,”徐瑾安随手扔出去,揉着眉心,“你给本宫藏到角落,不要让本宫看见,丑的人眼睛疼。” “丑成那个德行你都好意思送?真是脸大。”一出殿门,叶知时便忍不住开口嘲讽。 叶泠轻啧一声:“丑怎么了?心意懂不懂?还好意思说我,我怎么不知道,你找了一个非他不嫁的心上人呢? 怎么?不喜欢昭王殿下了?” 叶知时皱眉:“叶霁窈,此时你休要告诉爹爹!” 叶泠:“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考虑考虑。” 叶知时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了。 叶泠望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嘟囔:“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 “叶大小姐。” 突然,几个侍卫从四周拦住她的去路,周渡从一旁缓步走出,眉梢微挑:“谈谈?” 叶泠抬眼看她:“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咱们——好像不熟吧。” “若我说,我能让上官明绪喜欢上你呢?”周渡唇角轻扬,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苍天啊!原主到底给他们留下来多大的印象?!几乎每个人都要拿这个说事。 周渡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叶泠手中。 她贴近叶泠的耳畔:“这是情蛊,只要种在他身上,他就能爱上你。” 话音落下,她后退几步,重新拉开距离,笑盈盈地道:“叶小姐,我是在帮你啊。” “这是你的意思,”叶泠垂眸,摩挲着手中的铁盒子,她顿了顿,缓声道:“还是圣上的意思?” 若是她的意思,那还好说,但若是圣上的意思,那她可得考虑一下,带着她爹远走高飞了。 真没想到,竟然管上她的婚事了。 “这你无需多管。”周渡止住笑容,语气里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只要用这个,你多年的夙愿,就能实现了。” 说完,周渡带着一行人离开,叶泠站在原地,指节缓缓收紧。 青色妖力在她掌心一闪而逝,她那个铁盒子在一瞬间碎裂,瓦解,最终化作一捧沙土,簌簌散落。 [宿主,蛊死了。]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周渡脚步一顿,旋即笑了。 ——她果然不简单。 那蛊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 更何况,她离开不过片刻,蛊便死了。 就是不知,她是穿越者,还是……与自己一样的系统任务者呢? 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叶泠来到宴会上,叶知时早已入座。 宴会开始后,周渡过了片刻后从阴影处缓步走出,和上官昱对视一眼后,这才从容落座。 他俩在打什么哑谜? 惊鸿将军坐在席间,注意到他俩之间的暗潮涌动。 不会是发现其他穿越者,正谋划着怎么把人暗戳戳弄死吧? [宿主,男主即将出现,请以任务为主。] 闻言,惊鸿将军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紧了紧,她闭了闭眼,放下酒杯。 “我知道了。” 第二十八章 局长 这宴会其实挺无聊的,叶泠待了不过片刻,便觉得闷。 于是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席。 与此同时,殿角一道瘦小身影也悄悄溜了出去——是个小宫女,低眉顺眼,毫不起眼。 她溜出去,一路疾走,藏在假山后面,背抵着冰凉的石壁,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指尖凝起微光,在上面轻点。 符纸泛起一阵光芒,片刻后,一道男声从中传出。 “怎么样?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小宫女环顾四周,偷感极重的缩在假山后面。 “看到那个穿越女了吗?” “看到了,我感觉,她混的还不错,跟人间皇帝的关系挺好。” 对面男声道:“反正,记住局里的宗旨,人品好的话带回去当牛马,人品不行的带回去管教,扰乱世界秩序,不服管教的,”他顿了顿,“直接抹杀。” “知道了。”姑娘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不满地道:“不是我说,你啥时候混进来?你不要我任务都做完了,你人还没进皇城呢。” 对面传来翻书的窸窣声,烛光摇曳的桌前,一青年正挑灯夜读,面前悬着同样的黄色符纸,他解释:“我这不是得考进去吗?!咱俩任务性质都不一样。 你是做完任务就能死遁,我得潜伏当卧底啊!” 姑娘嗤笑一声:“得了吧,考了八年都没考进来,还任务,还潜伏,你这话说出去你自己笑没?” 这话一出,对面人装不下去了。 他扔下笔,瘫倒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能怎么办?都说了不要为难大学生啊!” “文考不进来,那你学武打进来呗。”姑娘建议。 “我脆皮。”青年爬起来,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那你继续奋斗吧!”姑娘撇了撇嘴,正欲说话,却突然看到一人,“等等……等等……” 她猛然蹲下,缩进假山的缝隙中,声音压的极低,却掩不住震惊:“我去,李向恒,我好像看到局长了。” “局长?”李向恒一愣,随即嗤笑:“你看错了吧?!这么多年了,局长什么时候出现过。” 是啊,四百多年了,局长的真容只在副局长那张办公桌上的照片里见过,从没见过真人。 “那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但她真的很像副局长桌子上那个照片里的人。” 姑娘探出头,声音愈发不确定,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叶泠在殿宇间晃悠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不料,在回去的路上撞见了玉京县主。 “叶霁窈,”玉京县主上前拦住她,神色有些别扭,“你别以为你救了我,你就能越过知时姐姐去,知时姐姐在我心里还是第一重要的,你……”她声音变小,神色有些不自在,“你顶多算第二重要。” 叶泠挑眉,难得她不跟自己针锋相对起来。 “好好好,你家知时姐姐最重要。” 她径直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回首,道:“对了,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 “不是我救了你,”叶泠看着她,唇角轻扬,“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 “泠儿,爹爹此生最大的期盼,便是你能开心快乐的过完此生。” 回府的马车上,叶启明忽然感慨般的开口。 他这话说得没有什么预兆,似乎只是突然想到。 叶泠抬眸望去,正撞进父亲眼底。 叶启明轻抚着她的脑袋,满脸慈爱:“我只希望你快乐,无论未来和将来如何,世事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做自己。”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叶泠垂下眼睫。 可她不是原主,她不过是一个早已死去的游魂,机缘巧合下在这具身体里复活。 叶泠只是沉默着,任由那双温暖的手落在自己发间。 因为她不是原主,所以从不会在他面前叫一声爹。 她没法心安理得地叫出口。 叶泠忽然想到,从前在灵台山上,也曾有一人,用这样的温柔待她。 其实,叶泠最初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因为在原着里,那老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顽固——他嫉恶如仇,痛恨妖族,恨不得将所有妖都赶尽杀绝。 她当时便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所以当他在现实里朝自己伸出手时,她只是后退几步。 “我不想拜你为师。” 他提过很多次,叶泠只是一味地拒绝,直到后来,在他一次次帮助自己后,拒绝变成了逃避。 她本以为那老头会放弃,毕竟八荒六江,闻名遐迩的天才炼器师,不会那么有耐心,将时间都消耗在一个屡次拒绝他的小弟子身上。 可清虚真人却也只是带着些无奈地说:“不认就不认吧,我认就行。”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小青云天赋榜榜首叶泠,是炼器天才清虚真人唯一的徒弟。 只有这个徒弟自己不知道。 她总是在躲。 “我真不想当你徒弟,我当个内门弟子挺好。” 那老头也是敷衍地说:“行,不当就不当吧。” 他顿了顿,他忽然抬眼,笑眯眯的问:“丫头,你想学炼器吗?我教你啊。” 叶泠别过脸去。 半晌儿,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好学吗?” 她想要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法器,但挑来挑去,没几个合心意的,鞭子不顺手,剑也不方便。 她想自己铸一把,铸一把独一无二的法器。 那老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炼器室里的烛火劈啪作响。 “我告诉你啊,炼器这一门手艺,可赚钱了。”他笑眯眯的给剑胚淬火,“只要炼得好,那群冤大头可是抢着付费呢。 千万不要听那群老顽固说什么,炼器不适合女孩子学。 哪有合不合适的。” 他顿了顿,将淬好的剑举起来,“万事万物,从来都是由人自己定义,不必听从旁人言语。” ——可在原着里,他才是全文里最固执的老顽固。 她心想。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对清虚真人的印象开始改观。 只可惜,如今的她,并不清楚清虚真人去了哪里。 当年她妖族身份暴露后,那老头肯定恨死自己了。 自己一心想要收为徒弟的弟子是最为痛恨的妖族,任谁都无法接受。 第二十九章 大婚(一) 惊蛰这日,春光乍序,万物和鸣。 丞相府里一片喜庆的氛围,屋檐廊角,梅枝柳梢上皆系着红绸,艳色灼人。 天还未亮,叶泠便被小荷从被窝里挖出来梳妆打扮。 “真是不知,这叶霁窈的夫君,是何人?” “名不见经传的,能是什么人才?” “丞相大人对这个唯一的嫡女倒真是宠爱,宁愿招个上门女婿,都不舍得让她外嫁。” “我可听说,她的夫君……是个丑八怪呢。” 贵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捏着扇子捂嘴八卦。 “不会吧?她模样生的不挺好,怎么找了个丑八怪夫君?” “都是上门女婿了,有几个上得了台面的? 就她那追着昭王殿下跑的花痴相,有人能嫁她就不错了。” 清风院,叶知时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她问:“水榭居那边什么情况?” “还在梳妆。”云织回。 “哦?”叶知时放下眉笔,起身,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好看,与素日里的清汤寡水的小白花模样判若两人,“把东西带上,咱们走。” 丞相府嫡女的婚宴,朝中有名有姓的同僚基本上都来了。 “小姐,是昭王殿下。”穿过廊道时,云织忽然压低声音,指尖轻拽了拽叶知时的衣角。 叶知时抬眸望去,恰好对上上官明绪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上官明绪眼底倏然一亮,径直穿过回廊,大步走来。 “叶二小姐。” 比起上官明绪的热切,叶知时的神色便显得有些冷淡。 上官明绪似是未曾察觉,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然道:“叶小姐今日,倒是有些不一样,不过,”他顿了顿,“本王觉得,叶小姐还是适合素雅一些的妆容,好看。” 叶知时抬眸,忽然轻笑一声:“臣女参见昭王殿下,不知昭王殿下寻臣女,是有何事?” 上官明绪上前半步,轻声开口:“二小姐,前些日子,皇兄曾向丞相大人询问二小姐是否有婚配,不知——” “昭王殿下,” 叶知时打断他,抬眼,眸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厌恶,“臣女已有心仪之人。” “……什么?”上官明绪皱眉,“你何时……是不是叶霁窈她——” 上官明绪想说,是不是她在其中逼迫。 “昭王殿下,您跟圣上想拉拢父亲扳倒皇后娘娘,既如此,结亲一事,何必为难我一介女子。” 上官明绪瞳孔猛缩,讶然于她的政治嗅觉。 叶知时没再多说:“臣女告辞,此处靠近内院,还请昭王殿下自重。” 上官明绪望着叶知时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沉。 “叶启明那老狐狸倒是养了两个好女儿,叶霁窈那花痴突然蜕变,转身进了缉妖司不说,她这个庶女,政治嗅觉倒是敏锐的很。” 本以为是个温婉贤良的姑娘,却没想到,是跟徐皇后一样,野心极大的。 他侧眸,淡淡吩咐身后仆从:“告诉皇兄,丞相府,怕是留不得了。” 既然不是个好拿捏的角色,那便不必留情。 走出一段路后,云织不解:“小姐,昭王殿下分明有求娶之心,您为何——” 云织不解,明明嫁给昭王殿下,她就能逃离丞相府,再也不用被那些贵女嘲讽是庶女,上不得台面了。 “你以为的逃离,实际上,却是另一个火坑。”叶知时回头,眸中带着些许恨意,“你看到我离开时,他的那个眼神了吗?” 那种震惊、惊骇的眼神,就好像是饲养的一个小宠物突然变成了能跟他一较高下的敌人。 她最开始重生的时候,本来是不恨的,她本来是想复刻前世的路,再次成为昭王妃,再次将叶霁窈踩在脚底下。 可后来盛衍的出现,让她突然有了觉悟。 “我们那里的女子,”盛衍曾靠在窗棂前,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那个时代的事情,“从政、从法、从商——得权、得势、得名、得利。从来不必依附谁的宠爱而活。 我们那个时代,女性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前世。 上官明绪所谓的“遣散妻妾,独宠一人”时,那满京都艳羡的目光。 她当时曾拿这份爱,得意的来丞相府炫耀,向叶霁窈炫耀上官明绪是有多宠爱她。 如今才明白。 那不是爱,那是上位者的施舍。 她凭什么要对这些施舍感恩戴德? 前世的种种,就这样在胸腔里发酵,腐烂,化作汹涌的厌恶,化作刻骨铭心的恨。 她不靠上官明绪,她要自己夺得想要的一切。 纵然艰难,但无悔。 “你知道吗?”叶知时突然转头看向云织,笑得轻快,“我现在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我可以把曾经那些我厌恶的,看不起我的,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向我痛哭流涕地忏悔。” 云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看到叶知时眼底的疯批,和汹涌的恨意。 “无论是叶霁窈,还是叶启明,”她笑得得意,“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垂下眼,注意到云织眼底的惧怕。 “你若要阻我,那便不要认我为主了。” 云织吸了吸鼻子,“奴婢……奴婢誓死追随小姐。” 水榭居。 叶泠坐在桌前,妆容初成,她穿着一袭大红色嫁衣,头戴凤冠霞帔,黛眉轻染,朱唇微点,少去那些寡淡的装扮,抬眸时,眸光潋滟,笑容明媚,像太阳。 “恭喜妹妹,喜结良缘啊。”叶知时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冷嘲道:“只可惜,没有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很遗憾吧?” 她炫耀般地开口:“昭王殿下方才还找过我,说有意娶我呢。” 叶泠转过头,正对着她,微笑:“你第一天知道,我已经不喜欢昭王了啊?真够莫名其妙的。”她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非你那心上人不嫁吗?怎么?”她上下打量一番,“不当你那尼姑去了。” “你——”叶知时气结,真够伶牙俐齿的。 “对了,” 叶泠忽然又开口,叶知时站在原地,正想听听她还有什么话。 “你今天很好看。” “什……”叶知时霎时愣住,嘴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第三十章 大婚(二) 她仓皇侧首,睫羽轻颤。 “我……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她接过云织手中的精致木盒,手微颤,差点没打开,“今日你大婚,我不额外生事。” 木盒打开,露出里面模样精巧的团扇。 “送你的新婚贺礼,你……你爱要不要。” 还有,我……我是来抢你风头的,谁……谁需要你评价。” 说完,她逃一般地离开了屋里。 看着叶知时落荒而逃的背影,叶泠唇角微弯,眼底浮上一层促狭的笑意:“不禁逗。” 目睹完这一切的两个系统:[6] [你说,]逆袭系统用小短手摸着下巴,对娇妻系统道:[你是不是绑定的方向错了?你应该绑定个姑娘作为攻略对象,到时候她绝对不会像这样,死都不肯做任务。] [说的怪有道理的。]娇妻系统躺在一旁,她现在都摆烂了。 它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它绑定的这宿主有反骨。 越催,越叛逆。 让男主自我攻略去吧,它不想管了。 言子安府上。 乌鸦被迫站在窗口,生无可恋地看言子安打扮。 “喂,你看我这身装扮怎么样?好看吗?还是换个头冠。” 从天不亮就开始收拾,它就是一个送东西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这面具摘下来,会不会奇怪?她会适应吗?”言子安坐在镜子前,抚摸着脸上光滑的皮肤。 那药膏是她研制的,虽然会很疼,但能暂复旧貌。 指腹轻轻蹭过脸颊,他垂下眼。 他的脸被神罚之火烧伤太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 —— “吉时已到!”司仪嗓音高昂。 席下不乏有人看笑话。 “我之前远远见过那人一回,脸上带的面具,绝对是个丑八怪。” “花痴配丑八怪,也是绝配!” 叶泠没戴盖头,大红嫁衣如烈火灼灼,耀眼灿烂。 她就这样站着,和叶启明并肩。 凤冠下的眉眼扫过席间,那些未尽的碎语顿时噎在喉头。 “我家夫婿,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那人讪讪闭上嘴,丞相府的花痴——那个曾追着男人跑、闹的满京都笑话的草包小姐,气势什么时候这么骇人了? 竟然丝毫不输身旁那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百官噤若寒蝉的丞相大人。 叶启明站在一旁,扫过席上众人,一字一顿:“今日我家闺女大婚,闹事者,我会挨家挨户记下来。”他轻笑,眸光锐利:“至于会不会查出点东西,可就不归我管了。” 席上人皆噤若寒蝉。 叶启明在朝中声望极高,更何况,还与缉妖司坐镇的寻竹仙师交好。 发出这番警告,谁还敢挑事? 通通闭上了嘴。 丞相府嫡女的大婚,场面自是极大的,外面闹哄哄的,街上一片喜庆氛围。 叶泠和叶启明并肩站在门口。 不远处,轿子逐渐往丞相府的位置行驶而来。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想一睹丞相府嫡女嫁的这位夫君,是何等模样。 万众瞩目下,轿子里的人下车。 男人身姿颀长,骨相优越,一双眼睛看人时,带着浅浅的笑意,唇色殷红,标准的渣男相。 他素日便是极爱穿红衣,今日打扮得格外好看,穿着赤红色锦袍,腰间的鎏金流苏叮当作响,发冠金穗随动作轻晃,与墨发交织成耀眼光幕,瓷白肤色被艳色衣料一衬,更添了几分张扬的少年气。 周围不乏有吸气声。 “哇塞,这模样生得好俊俏啊。” “就说呢。本来以为是丑八怪,没想到模样那么好看。” 叶启明负手而立,唇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言子安步下喜车,来到叶泠身边,挑眉一笑:“我来嫁你了,阿泠。” 叶泠抬眸看他,眉眼含笑,朝他伸出手。 二人携手,在万千目光中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婢女呈上托盘,上面是一把剪刀、红绳和锦囊。 司礼高声唱道:“行——结发礼。” 言子安执起剪刀,指尖竟微微发颤。他抬眸看向叶泠,轻笑:“这么多年了,还从未这么紧张过。” 叶泠垂眸,唇角轻弯,声音很轻:“我也紧张。” 言子安低笑出声,剪下她一缕青丝,又任由她剪下自己的。 二人发丝交缠,被红绳细细束住,一同放入锦囊之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话音落下,喜堂外,骤然响起一道清越的凤鸣,众人抬头,只见喜堂上空不知何时聚起百鸟,盘旋不去。 远处天际,红霞漫天。 “是祥瑞!” “凤鸣于天,百鸟朝凤,祥云出现……这场姻缘,必定会幸福美满啊。” 叶泠与言子安并肩立于堂中。 司礼的声音再度响起。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卜他年白首永偕,桂馥兰芳。 礼合同掌判,合二氏为佳姻。 合百年静好, ——此证。” 等两人回到喜房,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叶泠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坐在梳妆台前欲拆凤冠。 言子安走过去,摆正她的脑袋,声音低了几分:“我来吧,让你来拆,那头发不知道得受多少苦。” 叶泠向来没什么耐心,这凤冠又是极其复杂的款式。 言子安手巧,很快便利落得拆完。 叶泠一头青丝散下,垂落在腰间。 她仰头看他,抬手抚上那张光洁如玉的脸。 “你的脸……” 她想问,是怎么弄好的,顿了顿,又觉得这个话题不怎么合适。 “这当然是,秘密了。” 拆完最后一支金钗,他转身走向柜橱,取出了一套干净的被褥。 叶泠一愣:“你干嘛?” 虽然不知道言子安怎么想的,但叶泠私心觉得,他们是假夫妻,不过是在外装个样子。待同心契解除,合该是各走各的路。 言子安头都没抬地回:“打地铺。” “丞相府缺你那间房了?!” 言子安铺好地铺,起身走到她跟前。他身量极高,这么一站,烛火都被遮去大半,他抬手捏住她脸颊。 “叶泠,”他俯身,目光与她平视,一字一顿,“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还想跟我分房睡不成?” 叶泠没顺着心里想的说,因为她感觉,如果说出心里想的,这位爷可能会生气。 第三十一章 旭日灵境 “不分房,就这么睡吧。”她眉眼弯了弯,卖乖地道。 等躺到床上,叶泠垂眸看着地上那道修长的影子,忽然觉得他这个模样着实有些可怜。 她撑着床沿起身:“要不……你上来睡?”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虐待新娶回来的夫君了呢。 言子安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闻言侧过身来面向她。 “我不,我怕你觊觎我的肉体。” 叶泠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觊觎你?” 言子安转过身,面向她,烛光已熄,他的眼眸却很亮,声音认真:“对,我怕你觊觎我肉体,又不对我负责。” …… 这是哪来的道理? 叶泠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就不该说那一句。 她猛地躺下,扯过锦被蒙住头脸。 “那就这样吧。” 反正受罪的又不是她。 被子里的声音闷声闷气的,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黑夜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窗外的晚风拂过树梢,呜呜咽咽地响。 过了良久,久到叶泠的呼吸渐渐平稳,床边才传来一道极低,无可奈何的声音—— “反正你又不会喜欢我。” 在哪里睡都一样。 …… “四百年前,灵台山与玄天殿二宗并立,共掌仙门权力。自古以来,众仙门每隔一甲子便开启小青云试炼,以榜上名次划定福地归属。 当年,灵台山五大仙师上榜,占据仙缘谷多年,而玄天殿只能退守到八荒六江最东边的金乌圣山。”方荀站在前面,滔滔不绝。 而叶泠和言子安坐在最后,拄着下巴。 “哎,”方荀突然叹气,“近来,玄天殿蠢蠢欲动,频频派人前往旭日灵境,意欲重启小青云秘境。” 叶泠和言子安下意识侧首,四目相对。虽然不清楚对方想的是什么,但他们默契地想到同一个问题。 开启小青云榜,他俩还能装下去吗? 待铃声响完后,弟子陆续离开,方荀负手站在台上,低声和沧源交谈。 “当年五大仙师,如今只剩你师尊一人,”他抬眸看向陆续离开的弟子,低叹,“这届新生代弟子,还不知能力怎样。我看,得找机会办一个擂台大赛了。 说着,他不由轻嗤:“这届弟子个个养尊处优,哪里比得过当年。” “叶霁窈!” 叶泠刚想离开,便被季鸢笺喊住。 她疑惑回首,正对上季鸢笺疾步而来的身影。 季鸢笺深呼出一口气:“我虽然不清楚你是何人,但你的元灵属性,我已禀明师尊。 待师尊回来,你拜入她门下。她必定会护你。” “我不,”叶泠强烈拒绝,让她拜入寻竹门下,这算什么事?! 季鸢笺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你为什么不?你可知道,你的生命元灵,是多少人觊觎的存在。 要是让人知道,都得去抓你献祭。” “季姑娘,你的心意我领了,”叶泠试图推拒,“但,我只是人间的一个官家小姐,你们的那些修道事,我实在是不想参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懂不懂?!”季鸢笺还想再说。 “鸢笺。”方荀开口唤她。 季鸢笺乖乖回头,俯身行礼:“……执事长老。” 方荀缓步上前,目光在叶泠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只向季鸢笺轻摇了摇头:“不要为难叶小姐。” “可是——”季鸢笺仍不想放弃。 “叶小姐,沧源他们要去城郊调查妖物伤人事件,你也去吧。天天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他说完,刚转身,又似想到什么,“对了,把你夫君也带上。”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道:“送你的新婚礼物。” “多谢先生。” 待两人走后,方荀转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跟你师尊一样轴啊!你看她那像是想奋斗的样子吗?”他拍了拍手,胸有成竹,“等你师尊回来,到时候她不想拜也得拜。” “……有道理哈。”季鸢笺突然顿悟,她后退几步,深深一拜,“还是先生高明。” 金乌圣山深处,殿宇群依山势层叠而起,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而群殿之心,那座沉寂已久的正殿,终于在近日苏醒。 “我也是没想到,还能从那场浩劫中活过来。” 最大的一处殿宇内,神女像通天而立,神明端坐高台之上,眉目含情。 冷静,威严,俯瞰众生。 大殿中央,一青年男子跪俯于地,冲着神女像的方向。 门外,一黑衣男子走进来,垂手行礼:“殿主,派去的人回来了,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开启小青云秘境。” “那就继续派人。”跪地的青年男子起身,微侧首,“如今灵台山的五大仙师陨落的陨落,消失的消失,如今只余一人。 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神女低垂的眼睑上,“他们占据着仙缘谷太久了,也该……换换主人了。” “对了,”男人忽然想起,“听说缉妖司,新收了一个生命元灵的弟子。” “哦?”殿主回头,轻笑:“罕见啊,生命元灵千百年都不曾出世一个,竟然被灵台山的人抢了先,派人去看看,如果是真的,抓来饲养妖荒处的封印大阵。” 在去城郊的路上,叶泠本以为他俩就是打酱油的,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系统竟然再度发布任务。 [逆袭大女主任务:请宿主在此次任务中,凭自己能力,擒获妖兽。] [娇妻任务:请宿主在遇到危险后,撒娇请求男主救,以此达到增进感情的目的。] 第二次了! 叶泠闭了闭眼,忍了又忍,终是破功: “不是,你俩就非得凑一块发布吗?怎么,单独发布是犯了天条还是怎么地?!我真服了。” [逆袭系统任务奖励:法器‘万灵’的线索。] [娇妻系统任务奖励:噬魂咒线索一枚。] 叶泠一噎。 ……它是懂拿捏的。两样都是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算了,精神分裂就精神分裂吧,又不是没当过。 他们要追查城郊妖物伤人事件,抵达村落时,才发现,这不能叫伤人—— 整村屠尽,无一人生还。 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一处,一整个村落,血流成河。 第三十二章 情魄丢失 “我的天啊,这也太残忍了。” “这妖兽,当真可恨。” “天啊,真的好可怕啊!” 叶泠站在言子安身后,拽着他的衣袍,面色惨白,一副很害怕的模样。 垂眸时,眼底却是一片清冷的锐利。 虽然有妖气,但,这不会是妖兽所为。 她当妖皇这么多年,虽然最开始并不是她自愿的,但什么样的伤口是妖兽所为,什么样的是人为,她心里一清二楚。 这屠村的,是人,非妖。 可真是厉害,蓄意构陷,嫁祸妖族。 这背后之人——当真是好算计。 叶泠面上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这些尸体好可怕。”她拉着言子安的衣袖,楚楚可怜地道:“夫君,我想离开了。” 言子安喉结滚了滚,神色有些不自然。 有几人面带嘲讽地看向叶泠:“真是娇弱,才这点就受不了了?” 叶泠将脸往言子安臂弯里埋了埋,肩头轻颤:“人家一个闺阁女子,什么时候见过尸体这等可怕的东西……” 沧源出声:“小师妹,既然你有些害怕,那你就先在外面休息吧。” 他没想过是叶泠在演,只是疑惑,她上次,也没见露出这么害怕的神色啊? “沧源师兄你就惯吧。”有人小声嘀咕。 沧源轻笑:“小师妹一个生命元灵,本就不需要冲锋陷阵。棘手的事交给我们便是,何必为难她。” 生命元灵,本就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属性。几千年以来,也就出了白榆仙师一个战斗力爆棚的生命元灵属性。 叶泠低垂着眉眼,手下半拽着言子安离开村落。 一脱离众人视线,她霎时松了手。 回首确认那群弟子没有跟来,她径自挽起袖子,往密林方向去,唇角扯出一丝不耐:“一帮小鬼,碍手碍脚的。” 既然不是妖兽所为,那妖兽存在的问题,由她处理最好。 速战速决。 她并不相信那帮小鬼会放过妖兽,哪怕不是罪魁祸首,他们同样会赶尽杀绝。 百年前就是如此,逢妖必出,遇妖即斩。 虽然过了百年,但她依旧不相信这些修道者会放过妖兽。 言子安重新带上鎏金面具,遮住半张脸,他抱臂,目睹她这变化,不由发笑:“那你怎么不嫌我碍手碍脚?” “你的话,我有用。” “哦?”言子安挑眉,“那我要是没用呢?” 叶泠头也没回,语气里还带着些不耐:“没用的话跟那帮小鬼一桌去。” 目睹她这明显的变脸,言子安冷笑:“哼,需要我的时候叫夫君,不需要的时候连说句话都不耐烦了,真是叫人心凉。” “心凉无所谓,还能跳就行。”叶泠后退几步,扯住言子安的袖子。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言子安气笑。 “你不算人。” “叶泠!”言子安不乐意了,猛地抽出袖子,“你没有心!!” 叶泠叹了口气,真是个大爷。 她转过身,忽然踮起脚—— 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他唇角。 温软,短暂,带着点安抚意味:“乖啦!” 言子安愣在原地,一刹那,红晕从耳尖红到脖颈。 “你……你……”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被她吻过的地方,嗓音发颤:“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泠后退几步,目光澄澈:“什么意思?” 言子安盯了她两秒,发现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恼怒,气得甩袖离开:“你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随便撩拨!!” 把人心撩拨得一团乱麻,自己却置身事外,不管不顾。 叶泠站在原地,不解地问系统:“他气什么?!” 逆袭系统沉默良久,真诚发问:[老大,你情根是被拔了吗?] “拔了啊。”叶泠答得坦然,“我当年,生剖了自己的情魄。” [哇哦!]逆袭系统赞叹地鼓掌,转而踢了一脚娇妻系统:[封建余孽,你要不考虑换个宿主?这是个木头啊!] 一个连情魄都没有的木头,怎么谈恋爱?怎么搞攻略? 娇妻系统连声音都透露着股绝望:[我以为你听了我的建议去亲他,是心里有他……] 它以为宿主终于舍得去攻略了,结果没想到……没想到她完全不知道是嘛意思! 喜极而泣一下子变成了悲愤交加。 [我万万没想到你是个木头!]娇妻系统气得跳脚,[我现在能怎么办?!我换不了!] 系统一经绑定,除非是完成任务或者宿主死亡,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对,还有一个——是系统被抹杀。 但,它总不可能自己去找死吧?! [你现在只有三个办法,]或许是看娇妻系统太惨,逆袭系统罕见的没有跟它骂起来。 [其一:你找回她的情魄。 其二:靠男主的自我攻略。 其三:你去死。] 娇妻系统眼前一片黑暗,它只看到了三个: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叶泠提起裙摆,往密林里走。 她抬手,指尖溢出丝丝缕缕虚无的红线,延展至前方。 这是她通过尸体上的气息,由此延伸出的丝线。 可以寻找到村庄妖气的来源。 [你不管男主了?]娇妻系统试图挣扎。 “暂时没轮到他出场。” 叶泠顺着红线延展的方向走,最终寻到一处山洞前,洞口幽暗,隐隐绰绰的看到一截火红色尾巴。 ——是火狐精吗? 叶泠记得,火狐精一族,在万灵妖阙算是声望极高的,怎么跑到人间来了? 她正欲上前,突然,周围冒出几道火红色的身影,携带着浓重的妖气。 叶泠没说话,指尖虚无的红线延展至四周。 “多管闲事的缉妖师!找死!!” 几只火狐四肢着地,龇牙低吼,眼底翻涌着不正常的猩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化了凶性。 叶泠皱眉。 ——这些妖,不太对劲。 几个火狐龇牙咧嘴,它们张开口,数团赤焰直扑叶泠面门。 “风啸无形,千刃绝命!!”叶泠抬手,指尖掐诀。 刹那间,四周空气骤然凝滞,无数透明风刃自虚空中炸出,如万箭齐发,向四周绞杀。 火狐瞳孔猛缩,朝四周逃窜,但还是有几个不慎,被风刃射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第三十三章 吻 “清醒了吗?”叶泠立于正中央,周身妖力凛冽。 最前方的火狐匍匐在地,周身溢出灼灼妖力,瞬息间,狐狸尾巴消失,化作一个红衣女子,额间兽纹未褪。 “属下雪叙,拜见妖皇!” 叶泠上前几步,蹲下身,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眼来:“本殿早些年下过禁令,无论是万灵妖阙还是妖荒恶妖,都不得来到人间……” 她抬眼,淡淡扫视一圈,“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吗?” 雪叙抬着眼,声音微颤:“妖皇赎罪!属下虽至人间,但并未伤人!是人皇,是他……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邪异的法术!” 雪叙也未曾想到,不过是心存侥幸,带着姐妹来人间游玩,却没想到,被人暗算,当了顶罪的替死鬼不说,还误打误撞的碰到了妖皇。 “还请妖皇看在我等未曾伤人的份上,饶恕我们这回。” 叶泠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 “宝贝儿,你不会真以为,本殿那些年统率万灵妖阙,是靠感化吧?”她垂眸,轻笑,眼里却带着几分自嘲,“本殿那些年被称为暴君,可不是空穴来风。 我不会阻止你们对修者出手,因为那是他们百年前做的孽。 但人间,是不可触犯的禁忌。” 她后撤两步:“凡触犯法令者,回去自行领罚!” 雪叙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唇。 她不敢再求情,刚刚叶泠的那番话,让她骤然想起——四百年前,她凭空出世,几乎是杀穿了整个王庭,稳坐妖皇之位。 这些年她虽失踪,王庭却无人敢僭越,就是怕有朝一日她归来,再行杀戮。 真没想到,那一日来的这样快。 她方才使用妖力时,自己便认了出来,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拥有这样的力量。 她深呼出一口气,撑地起身,道:“妖皇殿下,近年,妖荒封印有冲破趋势,恶妖叛逃,不知殿下……何时回去?” 叶泠垂眸,冷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噬魂咒未解,她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回去。 逆袭系统靠在一旁,无奈:[凭自己身份,怎么不算完成任务呢。算你过。] [逆袭系统任务奖励发布:「法器万灵线索一份」] [但撒娇怎么弄?]娇妻系统问。 叶泠抬眸,看向肩头的两个纸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两纸人忙缩回去,严词拒绝:[我俩可不附身,太危险了。] “行吧。”叶泠颇为遗憾地收回目光。 这时,她注意到从远处缓缓走来的红色身影。 思绪一转,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蹲下身,凑到雪叙身边,小声道:“雪叙,你去待会对他动手,行吗?出一招,然后你们用传送阵走。” 雪叙:“啊?” 她抬眼,看向朝这边缓缓走来的红衣男人……等等,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不对?! 他不是百年前被众仙门压入炽天的灭世主吗?! 他竟然出世了?! 她当年好奇,去瞅了一眼,恰好知道这位灭世主的真容。 雪叙震惊抬眸叶泠。 “……我来吗?” 不是老大!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干啊?! 她打得过吗?! 确定不会被当场拍死?! 她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叶泠娇滴滴的朝言子安的方向扑上去。 嘴里念念有词:“夫君,他们好可怕,要对我动手呢!!” 雪叙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将手中赤焰打出去,然后迅速跟其余几人施展传送阵,遁地离开。 传送阵光晕出现的时候,雪叙眼神复杂的看了叶泠一眼。 天呐!暴君发癫了! 叶泠一下子扑倒言子安怀中,刚闭上眼,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凉意。 抬眸,只见言子安抬手,掌心缚灵,一道冰盾凭空凝起,挡住雪叙掷下的赤焰。 叶泠抱着言子安劲瘦的腰,闭上眼,心里不断地呼唤系统:[封建余孽,怎么样?任务成功了吗?] 娇妻系统不满:[宿主,你怎么也跟那扒皮一样叫呢!] 不满虽不满,但它还是老实地回答:[任务判定成功。] [娇妻系统发布任务奖励:「噬魂咒线索一份」] 听到这个结果,叶泠心下一松,刚想离开他的怀里。 下巴蓦然被抬起,猝不及防的,她撞进言子安眸光晦暗的眼底,下一秒,唇上覆上一片温软。 叶泠瞳孔猛缩,下意识挣扎。 却被眼前人环住腰,往怀里压得更深。 他吻的温柔,舌尖轻轻勾缠,手下却是半强迫的将她死死扣在怀里,挣脱不得。 “言子安,你别——” 叶泠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扣住手腕,深吻着。 叶泠不记得吻了多久。 等终于松开时,她睫羽轻颤,上面沾染着湿润的水珠。 言子安低低的笑:“怎么,只许你对我耍流氓,不许我反击?” “那也不能……”她嗓音微哑。 “阿泠,我们是夫妻,”言子安打断她,唇角微扬,“知道娘子觊觎为夫的肉体——” 他俯身靠近叶泠,轻蹭她的鼻尖,尾音微扬,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我这不是,送上门了吗?” 叶泠抬手推开他,没说话,只感觉头脑发懵,唇瓣烫得吓人。 虽然没有情魄,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她这是被亲懵了。 “你再仗着没有情魄,乱撩人,我可不保证,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言子安抱臂,冷哼。 叶泠蓦然回头,诧异:“你不是走了吗?” 怎么会听到这些? “谁告诉你我走了。我只是……”说到这,言子安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不太想提,他离开是为了缓解耳廓的红晕,“……我只是暂时消失在你的视线里,又没走远。” 叶泠懊恼地闭了闭眼。 要不是这俩太吵,她才不会把这俩从识海里弄出来。 以至于让人听到对话。 ——真是失策。 言子安出声:“还有妖皇……这又是怎么回事?” 叶泠:“你连这个也听到了?!” “对啊,”言子安答的坦然,“我又没走远,自然能听到。” 叶泠:“……” 呵,心机男!! 故意装的走远,骗人放松警惕,自己悄摸的躲在角落收集信息。 心机boy! 第三十四章 万灵的诞生 “我装的。”叶泠摸了摸鼻子,道:“我一个柔弱的姑娘,碰到妖,自然得智取。那她上来就拜见妖皇,我何不顺势而为? 那她上来就拜见妖皇,我何不顺势而为?” 言子安盯着她:“你看我像傻子吗?你说你是智取,那妖皇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闻言,叶泠却是先诧异起来:“你没看过《八荒六江事录》啊?那上面都有记载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妖皇几几年夺位,被世人称为什么,都做了什么,还有灵台山灭亡史,复兴史,上面都写得明明白白啊!上面说,妖皇跟我一样,是生命元灵,那妖上来就拜见,所以我就顺水推舟地承认了。” 她说得一脸坦荡。 言子安喉结动了动,一时语塞。 “还有这书?” 叶泠翻了个白眼,眼神里写满了嫌弃:“老古董。” 言子安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本来是跑来拆穿她的,谁知道话还没说两句,反倒被嘲讽了。 真是失策。 “小师妹!!” 远处忽的传来呼唤,沧源带着几人跑过来。 “我们方才在那边,感受到了一阵极强的妖气,是来自这边的,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闻言,叶泠立马装了起来,抬手抱住言子安的臂膀。 娇弱的道:“多亏了夫君,把妖怪都赶跑了。” 言子安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使劲扯着袖子。 他低头暗戳戳瞪了叶泠一眼,给他扣这么大一口锅,他接得住吗?! 奈何后者根本不看他,一脸娇弱的靠在自己身上,手上用力,死死拽着自己胳膊。 “你……你打跑的?” 几人都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言子安是跟叶泠一样,混日子的选手。 没想到还能打跑妖怪!! “小师弟这么厉害的吗?” 言子安反抗无效,只能微笑地看着他们:“之前遇到一位世外高人,他说我有慧根,所以赠与了我一把剑。” 说着,他抬手虚握,掌心灵力翻涌,寒意霎时漫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凭空出现,剑身轻颤。 他倒是小瞧这人的报复心理了,刚让她憋屈,她转头就摆了自己一道。 “好剑啊!”沧源惊叹,“这剑叫什么名字?” “弑天!我修为不够,是它救了我们两个。”言子安回答。 弑天剑身轻颤,表示抗议。 言子安指节紧了紧,剑身立刻老实,他抬眸,唇角轻弯。 沧源摸着下巴,这剑名,怎么那么似曾相识呢? 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在哪见过。 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这剑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杀意啊?”他问。 言子安挑眉,抬手将它掷出,低喝:“破!!” 刹那间,弑天所到之处,皆如寒霜过境,剑身嵌入不远处的树干上,树干刹那间粉碎。 “它装的,脾气可大了。” 弑天剑身气得颤了起来。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沧源:“那这剑,还怪有个性的。” 他挠了挠头,道:“很奇怪,那些尸体上,妖族伤人的特征不是很明显。” 沧源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一只灰鸽从不远处飞来,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是执事长老的信使。” 他抓住鸽子的脚,从上面取出纸条。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速归! 皇宫,御书房内。 上官明绪从外面走进来,拱手行礼,道:“皇兄,方荀怕是有所察觉。” 上官昱端坐在龙椅之上,毛笔沾墨,低头批阅奏折,闻言,笔下未停,只淡淡道:“永乐村那边如何了?” “那几个缉妖师没查到什么。” “他们没事?”上官昱倏然停笔,抬眸,眉头轻皱。 “毫发无损。” 不应该啊! 上官昱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龙纹。 神主赐予的东西,怎么可能失效? 那几个妖竟然这么废物?!连几个缉妖师都打不过,还让他们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他放下笔,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如此,咱们也得抓点紧了。” 他微微倾身,语气轻淡:“多抓些人去做实验。”他顿了顿,发出最后通牒,“我要赶在徐瑾安生产前,见到结果。” —— 因为方荀的那一道传讯,他们提前回来了。 叶泠回到水榭居,拂袖理了理衣裙,端坐在桌子上,识海里对着两系统说:“来吧,你们的任务奖励,现在开始发放吧。” [老大,我这个任务奖励——是睡着,以入梦的形式发放。] 娇妻系统紧随其后道:[我的也是。] “又是入梦?”叶泠皱眉。 上次入梦,让她险些没有出来,这次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吧?! [话说,]逆袭系统突然开口,[老大,‘万灵’是你之前的法器吗?你如今重生,就算找到,它还认主吗?] 叶泠唇角微扬,语气笃定:“当然会认。” 毕竟,“万灵”是她亲自炼制的第二件法器。 那时她跟着清虚真人修习了整整一年的炼器,她第一次正式铸的是一把灵剑,名唤“问天”。 第二次,便是万灵。 她对炼器这一门,可以说是比较熟悉的了,毕竟她理科好。 而炼器的步骤,跟化学其实是挺像的。 ——都讲究原料纯度。 这个世界的炼器需要剔除杂质、提纯灵铁,杂质多则器不成。 而化学则是提纯试剂、除杂、精馏、电解精炼,纯度决定性能。 ——都需要控制反应条件。 这个世界的炼器需要控火、控温、控灵气,火候差一点就会炼废。 而化学是控温、控压、控浓度、控反应时间,条件不对产物不同。 …… 相似地方很多,其核心逻辑就是:选料→提纯→反应→成型→改性→成品。 其实当年第二次炼器时,过程颇有些惊险。 第一次是给别人炼,没有想太多。 但第二次是给自己铸,塑型时杂念太多。 心里一会儿想铸剑,一会儿又觉得鞭子灵动,甩起来好看。但其实最想的还是火箭炮,只是平时不方便携带。 三心二意,没有凝神静气。 炉中火势失控,险些炸开。 老头站在一旁,急忙撑起防护结界,他道:“丫头,你这玩意得提前想好,你念头太杂了,炉子能不炸吗?” 第三十五章 死恋爱脑 老头还是个话唠,嘴就没闲下来过。 “早说了,你想要武器,我给你炼就好了。 我堂堂名扬六合的天才炼器师,上赶着给你炼武器,你还看不上。” 虽是在絮絮叨叨的抱怨,但话语间却是宠溺:“没心没肺的坏丫头,有眼无珠。” 但最令人震惊的是,炉子没有炸,她的想要的东西——炼成了。 炉中火焰正盛,炉心骤然迸发出湛蓝光芒,丝毫不逊色于四周翻涌的灵火。 清虚真人也愣住原地,不可置信:“成了!竟然……竟然真的成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轰隆的雷声。 ——是劫雷。 仙器,神器出世时,天道降下的劫雷。 清虚道人反应迅速,当即收起防护结界,跑到门边,在几个阵眼处注入灵力。 边往外冲边回头喊道:“丫头,稳住火候。你名扬六合的时候到了!” 直到他离开,叶泠仍然能听到他得意的笑声,隔着老远传了进来—— “我老头子收了个天才啊!竟然炼出了罕见的无形态武器。” 清虚真人站在门外,昂首迎上劈落的劫雷。 “我家徒弟好不容易炼出一个合心意的,可不能让你毁掉。” 那天,整个灵台山都见证了神器“万灵”的出世。 “万灵”出世后,叶泠构铸了它平日的形态——是一个精美的灯饰。 因为只要有光,便不会失去希望。 万家灯火,总会有属于她的那一盏。 清虚真人回来时,模样算不上好——被雷劈的外焦里嫩。 当然,叶泠其实也没好到哪去,灰头土脸的。 但两人都没在意,只是相视一笑。 清虚真人朝她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微微摊开。 这是她教给清虚真人的——高兴时,可以用击掌表达快乐。 她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与他击掌相碰。 “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炼器室格外清晰。 那些年,清虚真人于她而言,其实算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他会包容她的一切。 哪怕她从未拜过他。 直到现在,“万灵”于她,早已不是法器那么简单。 它更是一种意义。 —— [宿主,男主回京了,剧情线即将开启。] 叶柚安坐在茶馆二楼,目睹着系统口中的男主——定远将军陆云归,更是她的手下败将,班师回朝。 西洲收复,镇南关大捷。同样的兵力配置,她半个月前便以回朝复命,而陆云归足足比她迟了半月。 ——简直废物! [宿主,原着中,你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因为与陆云归的白月光相似,故被他收入府中。在经历一系列虐恋后,他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的是你。 虽然现在人设与原着有些出入,不过倒是也不耽误。] 虽然之前听系统说过一遍,但当再次听到时,她还是觉得心堵。 原着中,女主身为替身,被男主虐身虐心,挖肝挖肾挖眼,到最后以死换来男主的真心相待。 很古早的言情虐文,所谓的女主失去的只是生命,而男主失去的可是爱情的智障发言。 而现在,她需要成为女主,去当那个虐文的主角。 所以她费劲那么久,入军营,征战沙场,成为人人敬佩的惊鸿将军。 她以为她可以摆脱虐恋剧情,到头来,在系统眼里只是“不耽误”。 叶柚安指节骤然收紧,杯子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裂响。 心存不甘。 怎么能甘心? [宿主,你要等晚上男主回府的时候,偶遇他,让他看到你与她白月光极为相似的面庞。] 叶柚安低头看着杯盏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眉眼坚韧,早没有孤女该有的楚楚可怜。 她倒要看看,他们二人同为将军,他该如何对她虐身虐心。 —— 那是一个极美的地方。 周围云雾缭绕,藤蔓与树根交织,如同天然的屏障。 而她视线中的正前方,是一条蜿蜒的瀑布,瀑布的中心,隐约浮着一抹幽蓝。 山清水秀,灵气氤氲。 瀑布飞流直下,周围遍地都是珍惜的药材,而瀑布最上方的怪石间,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 ——这里是哪? 叶泠倏然睁眼。 她坐起身,天色已沉,周围静悄悄的,无人打搅,桌上燃着一盏暖黄的烛光。 她记得自己闭眼前,可没这抹烛光。 谁弄的呢? 她阖上眼。 方才看到的是什么地方? 那地方,倒像是旭日灵境。 ——小青云试炼的秘境。 所以,她的万灵,是在那里吗? 看来,得想办法去小青云秘境转一圈了。 此时,水榭居的屋檐处,言子安盘膝坐在上面。 擦拭着灵剑,院里洒扫的姑娘小厮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么几天,他们发现自家这位姑爷不爱在屋里待,偏喜欢往高处爬,真是搞不懂。 “弑天,你妈不要你喽。” 言子安坐在屋檐上,弑天今日格外躁动,剑身发出阵阵嗡鸣。 你贱不贱啊?!非得这么说一嘴。 如果弑天有嘴,它绝对会站起来给自家主人骂一顿。 言子安声音平淡:“我以为她是在装,”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没想到,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垂眸,透过屋檐看房里的烛光,他声音很轻:“她真的好过分。” 当年把自己伤的那么重,然后一走了之 明明是她先来招惹自己的,是她说,要得到他的心。可如今,她将一切都忘了,忘的干干净净。 她把一切都忘了,连带着曾经的那些悲欢。 弑天剑身颤动着。 言子安抬手握住剑柄,皱眉:“你干嘛,造反吗?” 他冷笑:“你妈连我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你。虽然你是她炼制的第一柄灵剑,但你没我重要。” 弑天:“!!” 我呸!你个死恋爱脑!! 还没你重要,你看我妈鸟不鸟你就完了。 屋子里,叶泠再次闭上眼。 ——这回是噬魂咒的线索。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线索,竟然是以原主的视角展开的。 她看到一个女人,还有小时候的叶知时。 ——那好像是叶知时的母亲,府里的姨娘。 那女人在叶知时的清风院,而“她”似乎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透过缝隙窥视着一切。 院子里,那女人正面对着一个黑袍人。那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这是噬魂咒,拥有它。你就可以除掉你想除掉的人。” 或许幼时视角的缘故,她能很清晰的看到黑袍人垂落的袖口下—— 那只手苍白如纸,指节分明。 上面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一圈又一圈,深深勒紧皮肉里。 ——是傀线。 第三十六章 虐文女主 这么多年,傀儡术极为精通的,叶泠只见过一人。 线索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以,原主身上的噬魂咒,是与叶知时的母亲有关吗? —— 夜晚,陆云归参加完宴会,坐着马车醉醺醺的回府。 侍从将他从车上扶下来,他脚步虚浮,却是一把攥住侍从的手,眼底醉意朦胧,燃着执念:“你看到了吗?瑾安她……她还是那么貌美。” 他低笑一声,带着无尽的涩意,“只可惜,当年一念之差。” 角落里,叶柚安死死盯着那道摇晃的身影。 系统在她脑海里怂恿:[宿主,上啊!去在他面前晃一圈,他就能带你回府。] 叶柚安没动。 半晌儿,她忽然开口:“我跟皇后娘娘,长得很像吗?” 皇后娘娘那样的女子,他怎么配肖想。 说完,不等系统回答,她猛地冲上去,一下子撞进陆云归的怀里。 旁边侍从大惊失色,慌忙扶住自家主子,转身怒斥:“放肆!你撞到的乃是圣上亲封的定远将军,哪来的叫花子,跑将军府门口来碰瓷了?!” 叶柚安顺势跌坐在地,低垂着眸子,一副怯懦的孤女模样。 心里却是忍不住鄙夷,谁还不是个将军了?! 一个废物,也好意思耀武扬威。 多大的脸啊?! 侍从正欲上前赶人,陆云归却忽然抬手制止。 “等等,”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抬起头来。” 叶柚安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这才依言抬头。 幸亏当初跟他打架的时候,带着面具,要不然今日这出戏,还真不一定能唱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看你穿的朴素,要不要考虑跟我?”说着,他拍了拍胸膛,自豪地道:“本将军可是圣上亲封的定远将军,前途无量。” 叶柚安心里不住地鄙夷,面上却装作怯懦。 “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 闻言,陆云归眼底笑意愈深。 正合他的心意,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无人替她撑腰,更不敢反抗。 就这样,在叶柚安绝佳的演技下,她顺理成章地混入将军府里。 八荒六江最北,万神骸灵屿。 一道紫色身影立在屿巅,海风猎猎,吹得她衣袂飘飘。她垂眸,指尖停着一只纸鹤,羽翼煽动,栩栩如生。 “生命元灵?”她抬指轻弹,纸鹤倏然化作一团赤焰,被海风卷没。 “看来,”她收回手,眸色深沉,“我得回去一趟了。” 万神骸灵屿,无获,遂离。 翌日,春猎。 高台之上,上官昱端坐御座,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和下方的上官明绪对视一眼,后者微不可察的朝他点了点头。 见此,上官昱唇角轻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浮着寒冰。 徐瑾安坐在他旁边,仪态端方。她顺着上官昱的视线看去,眉头轻蹙。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想着,徐瑾安侧身招来贴身婢女,声音压得极低:“你找时机给父亲传信,让他提防圣上。” 她不得不防。 她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与她并肩而坐的男人。 少年夫妻,伉俪情深? 这句话在如今看到,当真可笑。 她徐家满门忠烈,她陪他从太子走到这个位置,为他筹谋一切,为他算计天下。 可如今他望过来的眼神,哪里还有当年的半分温柔?只剩权衡算计,帝王心术。 徐瑾安垂下眼,手掌轻轻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如今,她总得为自己打算。 对于上官昱的算计,她不得不防。 这时,旁边倏然伸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她抬眸,正对上上官昱转过来的视线,他朝她笑了笑,手下微微收紧,将她整个手掌包裹在掌心。 “初春还是有点冷。我给你捂捂。”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还怀着孩子,待会儿仪式结束,要是想回去了,给我说,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徐瑾安微侧头,没说话,强忍住鼻头的酸涩。 在其余时候,他依旧是温柔的,就像现在这样,不会在她面前摆皇帝的架子,很少自称朕。仿佛他们还是东宫时相互扶持、感情深厚的少年夫妻。 可她很清楚,一旦触及到他的利益,他便不会留情。 她垂下眼,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轻声道:“多谢圣上体恤。” 闻言,上官昱轻叹一声:“阿瑾,你与我,生疏了不少。” 他握住徐瑾安的手,看向她的眼神,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很温柔,但徐瑾安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坎坷,不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 徐瑾安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他也知道。 徐瑾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陛下,回不去了。”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皇后,一个好掌握,没有任何权利的皇后。 可她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她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尊荣,乃至腹中骨肉的未来,全都寄托在一个男人的随时可变的感情上。 她是徐瑾安,是徐家的女儿,她是一个完整的人! 可上官昱想要的,只是一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宠物。 上官昱沉默良久,轻叹:“罢了,朕知道,你只是一时想不通。朕会给你时间,给你很多很多的时间。”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捋了捋徐瑾安的鬓边碎发,“对你,朕一向有耐心。” 下首,叶柚安坐在席上,脸上带着面具,她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贱人,大半夜就跟发情的狗一样。 真是无语,喝点马尿他是心高气傲了。 [宿主,你不跟男主肢体接触,怎么完成原着任务。]系统恨铁不成钢。 叶柚安无语:“我怎么跟他亲密接触,再让他碰下去,我肱二头肌该漏出来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正儿八经征战沙场的将军,从不会是一副弱柳随风的纤细模样,柔弱可以装,但这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是真没法装。 第三十七章 算计 叶泠坐在女席上。 她身上的装扮是言子安给她弄的。 乌发被编成一条紧致鱼骨辫,辫骨里嵌着碎星似的小坠,闪亮亮的; 一袭月白色衣裙,金色护腕贴合手腕,裙上点缀着许多金色纹饰; 腰间坠着金色流苏,和言子安今日的装扮是一对; 额前一点羽形坠,白金交错,抬眸时,俏皮生风。 倒是没看出来,他手挺巧,不仅会绣荷包,还会编辫子。 而小荷看言子安愈发不顺眼了。 不仅抢她家小姐,连她的活都抢了。 叶泠支着脑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思绪早已飘远。 到底是谁,这么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就为了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无声无息地……就此泯灭。 一旁,上官曦禾极看不惯叶泠这幅做派。 “嫁了人,就该有点嫁人的样子,打扮得那么少女。” 上官曦禾不怎么想承认,她这幅样子有点好看,有点让人心动。 叶泠侧首,眼尾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怎么?爱上了?” “叶霁窈!”上官曦禾耳尖一热,恼羞成怒。 “知道你迷恋我,”叶泠微挑眉,语气戏谑,“但请不要因爱生恨。” “你——” 叶知时眼疾手快拉住她,低声劝道:“她说话不要脸,放弃吧,你说不过她的。” “哎,叶知时,有你这么诋毁的吗?” “实话而已。” 叶知时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说话间,上首的上官昱朗声笑道:“诸位爱卿,今日春猎。各位,可要好好加油啊!”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叶启明身上,笑意却不达眼底。 “听闻丞相大人的骑术是相当不错的,不知朕是否有这个荣幸,跟丞相大人切磋一番?” 叶启明从容举杯,轻笑:“陛下抬爱,臣自当奉陪。” 叶泠坐在席间,支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 ——不对劲。 那皇帝小子笑里藏刀的。 怕是要对我爹动手。 叶知时坐在一旁,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皇帝是不是想抢她人头? 从之前上官明绪的言语中,她多少能感觉出来,圣上对丞相府是有敌意的。 在场的几个人各怀鬼胎。 叶泠蓦然举手,脆生生的道:“陛下,我也想去试试!” “哦?”上官昱语气里带着兴味,“叶小姐确定可以?上次围猎场那一遭,叶小姐受伤,那几天,朕的朝堂上可是浓浓的低气压。 再来一次,朕都害怕丞相大人会掀了朕的朝堂。” 上官明绪皱眉,也表示不赞同。 “叶小姐,不要逞能,我可不想再救你一次。” “夫人的安危自然是由我来负责,”言子安自叶泠身后缓步走出,唇角噙着浅笑,眸色沉沉的压向上官明绪。 “昭王殿下,逾矩了。” 上官明绪一噎。 是啊,他险些忘了,那个从前追在他身后的叶霁窈,如今已经有了夫君。 他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 他身后侍从上前,厉喝:“放肆!站在你面前的是圣上胞弟——昭王殿下,你一介平民——” “陛下不必担心,”叶泠眉眼弯弯地打断,语调轻快,“我与夫君同在缉妖司任职,学了不少本事呢。” 说完,她淡淡扫了眼那侍从,轻抬手:“你方才想说什么?继续。” 侍从正欲上前,上官明绪低喝:“星若,退下!!” ——她这哪里是在向圣上保证?分明是在提醒。 提醒他言子安是在缉妖司任职的,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他垂眸,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晦涩。 叶启明朗声笑道:“陛下不必担忧,孩子自有孩子的决断,随他们去吧。” “既如此,朕便不多加阻拦了。”上官昱放下酒杯,起身宣布,“ 朕宣布,此次春猎,正式开始。” 金鼓鸣响,社旗猎猎。 “知时姐姐,你要去吗?” 公子小姐们御马驰骋,就连叶泠也混在其中,上官曦禾看得激动,那还肯安安分分地待在看台上。 “去。”叶泠时道。 再不去,她的人头就要被抢了。 她做了这么多,就为了有朝一日亲手杀了叶启明。 要是让别人抢了先,她怎么会甘心。 届时满腔恨意无处安放,怕是会把自己活活憋死。 “那一起啊。”上官曦禾跃跃欲试。 山林间,叶泠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晃着。 走到一半,马儿忽然不干了,四蹄钉在原地,任她怎么催都不肯挪步。 叶泠俯身,拍了拍马头:“马儿,你怎么不动了?累了吗?” 言子安策马跟上来,无语:“你见谁骑马是用说的。” “我又没骑过马,出行都是御剑而行。” 要么就是用她的翅膀。 说着,她睨了马儿一眼,拍了拍马头,道:“咱们走,不跟坏人一起走。” 下一秒,那马儿竟像是听懂人话一般,乖乖扬蹄,小跑起来,很快甩开言子安一大截。 言子安:“???” 这是什么原理?! 他低头,照着她的样子,也拍了拍马头,道:“咱走。” 马儿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言子安:“……” 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是为什么? 算了,不管了,搁这跟智障似的探究,人都看不到了。 “叶二小姐。”上官明绪不知从哪冒出来,来到叶知时身边,他轻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你怎么也进围猎场了。你这般柔弱,可要小心一点才好。” 叶知时抬眸,眼底翻涌起厌恶之情:“是你觉得我柔弱,昭王殿下,我本人,没你想的那么柔弱。”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跟随着自己的意愿走,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她上辈子,究竟是有多眼瞎,把他看上了。 如今看来,他连盛衍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臣女一介闺阁女子,不便与赵昭王殿下一起,便先行一步了。” 上官明绪待在原地,突然开口:“叶二小姐,皇兄对你的父亲,意见颇深呢!” 叶知时回头,沉沉看着他,道:“所以呢?” “如今之际,只有本王能护住你。” 他对叶知时其实是挺感兴趣的。 并不想让她也死在这里。 第三十八章 它很温和的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护?”叶知时轻笑,笑容里淬着锋芒,“昭王殿下,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自以为是,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笃定感。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不过尔尔,轻慢,惹人生厌。 另一边,上官昱目送叶启明离去的背影,眸底暗潮翻涌,尽是阴冷算计。 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垂眸,指节一紧,腰间玉佩瞬间碎裂,几乎同一时间,上官明绪腰间的那枚也裂开了细纹。 ——这是要动手的意思? 上官明绪抬眸,笑意温润如初:“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了。” 说着,他两腿一夹马腹,御马扬尘而去。 叶知时待在原地,鼻尖耸动,她嗅了嗅。 他腰间的那枚玉佩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气息——又清冽又妖冶,竟是她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很奇特的感觉。 这样想着,叶知时抬手,右眼变为妖冶的赤红,她挥了挥手,身后黑雾翻涌而出,凝成一只姑获鸟妖,羽翼垂首,恭敬待命。 “跟上他。”她淡声吩咐,“如果叶启明遇到危险了,救一下。” 叶启明,她要亲自动手。 不过叶霁窈也在场,想来是轮不到她出手的。 此时,叶泠终于找到叶启明的身影,她将马儿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的攀上树干,站在最高点。 那皇帝小子到底想干嘛? 她眯起眼,心中隐隐浮起一个猜测——他怕不是,在做什么实验。 如今看来,这人间是不便久待的。 皇帝忌惮丞相府权势,怕是早已生出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她也不愿将父亲的性命放在皇权之下,任由那龙椅上的那人猜忌试探。 此时,上官明绪负手而立,而他身后,几个黑衣侍卫站成一排,低垂着脑袋。 “去吧。”上官明绪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他垂眸盯着那道在山林里那道白衣身影,唇角微弯,“杀了他。不要让人看到了。” 话落,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侍卫抬头,眼眸是不正常的赤红,如兽瞳般,带着未被驯化的野性。 他们机械的转动着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们伸出手,指甲暴长寸许,泛着黑红交织的煞气。 另一边,叶泠坐在枝干上,腿一晃一晃的。 陡然间,她顿住,微抬眸。 有煞气!有一种又清冽又妖冶的气息,诡异的交织在一起。 叶泠起身,指尖收紧腰间垂落的长流苏,青色妖气自掌心流淌,凝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弓。 她抬手折下腰间金属缀饰,指间一捻,化作冷箭搭弦。 箭锋微抬,对准了林间凭空浮现的那几道黑影。 “咻——” 破空声响起,冷箭直直贯穿最后一道黑影的后脑。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穿过颅脑,黑红色的血溅在树叶上。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死,甚至都没有晃。他缓缓回头,目光直直看向叶泠。 ——那眼神。 叶泠收箭,眉头紧皱。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却也不属于妖族。 妖族吸收天地灵气化形,眸中自带灵韵,绝不是这种,赤红,泛着煞气,近乎原始的野性。 她爹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消灭这些怪物。 思及此,叶泠自树梢一跃而下,飞奔过去,若隐若现的青色羽翼在她背后倏然绽开。 她单手掐诀:“炎灵聚魄,九霄燃烬,焚!!” 赤焰咆哮的席卷而出,将几道黑影吞没。 火焰燃尽后,黑影毫发无损。 叶泠落到他们面前,衣袂猎猎作响。 “我去,这什么玩意?怎么还杀不死呢?” 箭穿颅不死,火也烧不坏,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看来还是需要些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那群黑影仿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叶启明。 对于叶泠的阻拦,那些人视若无睹,继续向前走。 她环视四周,除了树便是石。 ——都没什么杀伤力。 “叶泠,接着!” 一道清朗的呼唤骤然传来。 叶泠下意识回头,抬手一握——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是一柄剑。 抬眼,言子安坐在马背上,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的弑天,我能用吗?”叶泠掂了掂手中长剑,语气里充满质疑。 灵器认主,一贯挑剔。 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用的。 尤其是像弑天这种级别的,灵性极高,脾气必然也是傲的。 “它很温和的。”言子安面不改色的说。 叶泠来不及细想,只能试着去相信他。 她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弑天在她掌心发出阵阵嗡鸣,似是在回应。 手中长剑一挥,凌厉剑气势如破竹,破空而出,直接将前方的几个斩成两半。 “好剑啊。“叶泠由衷感慨。 见此,剩余的几个黑影嘶吼的扑上来,嘴里带着獠牙,指甲极长,泛着煞气直抓她的面门。 叶泠当胸一脚将他们踢出去,单腿一扫,拉开距离后,她提剑而起,剑气凌厉,自黑影脖颈处一过—— “嗤。” 头身分离,黑血喷涌。 叶启明在不远处射杀猎物,而叶泠提剑,在后方,替他扫除了一切危害。 叶泠垂眸,出手迅速,转身,挥剑,刺穿,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这些不是真的人,是类似于傀儡的,似妖非妖的怪物。 他们不会疼,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叶泠收剑,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看来他们的准备挺充分啊。 连嫁祸妖族的戏码都准备好了。 当真是好算计。 她看着满地四肢分离的尸体,收剑,后退几步,有些嫌弃。 得亏这些怪物肢体僵硬,动作算不上利落。 她近身搏斗并不是很好。 从前她有万灵,哪用的着她亲自上阵,直接让万灵变成大炮,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 主打一个“葡萄美剧夜光杯,你和掩体一起飞。” 可惜啊,其他武器不会像万灵一样宠着她。 叶泠后退,没管满地的狼藉。 她朝言子安走去,行至他身侧,抬手,道:“你的剑。” 言子安接过去后,叶泠往前方走去,欲把自己的马带过来。 待她走远,言子安手腕一翻,将弑天毫不留情地扔开。 “你自己处理干净再来找我。” 弑天:“……” 剑身嗡鸣一声,似在无声控诉—— 救命,无时无刻都在想换个主人。 第三十九章 杀了他 叶柚安带着遮住半张脸的玄铁面具,策马跟在陆云归的后面。 陆云归不在,她不必待在将军府,索性让系统帮她变出一个傀儡放在将军府,这才得以出来,参加春猎。 她坐在马背上,拉弓,搭弦。 箭锋微抬,遥遥对准前方那道玄色身影。 [宿主——!] 系统声音劈叉,惊惧交加,深怕她一个手抖,让陆云归死在她手下。 叶柚安倏然卸了力道,放下箭,漫不经心地笑着:“担心什么?我难不成还会杀了他?!” 系统:[……] 就是担心你杀了他啊大姐。 叶柚安垂下眼睫,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箭翎,笑得近乎薄凉:“放心,我是想过杀了他,但不是现在。” —— “你说什么?一个都没回来?!”上官昱猛地坐起身,脸色阴沉。 怎么可能? 叶启明不过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敌得过他耗费心血,以秘术炼成的杀器?! “全部断联,我到的时候,那些杀器已经被肢解得七零八碎,煞气尽散,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想到这,上官明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动手之人,力量怕是远比他想的强大。 “叶霁窈,你的猎物呢?你这是单纯去玩了一圈吗?”上官曦禾走到叶泠面前,显摆自己手中的兔子,“看,这是我抓的,可爱吧?!” 说着,她又不自觉地扬起下巴嘲讽起来:“你怎么空手而归啊!真是废物。” 上官明绪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指节骤然收紧,他看向叶泠的眼神骤然阴冷。 “怪不得,”他喃喃道,“怪不得她也要去,原来是去坏我好事的。” 他突然笑了起来,眸色阴沉地骇人。 “我竟没想到,丞相家的这个废物,还真学到了不少本事!” 上官明绪皱眉,下意识反驳:“皇兄,你是不是猜错了,她怎么可能……” 上官明绪对叶泠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她追着自己跑的那些年,那样的一个蠢货,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骇人的力量? “明绪,”上官昱打断他,嗓音压得极低,“皇兄教你一件事,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突然转变的人。” 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他身为男主,觉醒剧情于他而言,是天赐的礼物。 所以他清楚,这世间不仅有像他一样的觉醒者,还有像周渡一样,从异世界而来的穿越者。 既然如此,她叶霁窈并不一定是原来的叶霁窈——她很有可能是像夺舍一样,内里已经换了芯子。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突然获得了那么强大的力量。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贪婪:“明绪,我倒是挺羡慕她的,这么轻易就能获得我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力量。” 他垂眸,低低笑了声:“你说,如果我将她的灵骨挖了,安到自己身上,我是不是也能获得力量?” “皇兄。”上官明绪喉头一紧,欲言又止。 他的这个计划太过疯狂,更何况,以他们如今的技术,根本无法承受计划失败后的反噬。 “修者自诩清高,不老老实实在自己地盘上待着,那就别怪朕野心太大了。” 他笑着,眼底的疯狂愈发清晰:“朕不仅要云中十二洲归于龙夏朝,”他顿了顿,笑意愈盛,“朕要做这八荒六江的君主。” 春猎结束后,叶泠一直惦记着夜探皇宫。 她想去查查,那皇帝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若是简单的权利博弈还好,但他之前的举动,恐怕是想将妖族也牵扯进来。 于是她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行动了。 她把言子安一并拽上了路。 “话说,你把我叫上干嘛?你在前面打架,我在后面给你递刀啊?” 弑天剑破空而行,叶泠坐在剑身上,指尖死死揪着言子安衣袖。 “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要去皇宫那么危险的地方,自然是得把你叫上。” “别装。”言子安完全不接招。 叶泠识相闭嘴。 主要是因为,逆袭系统和娇妻系统的副线任务。 一个让她装柔弱,一个让她大杀四方。 但这任务缺少观众,于是她便盯上了言子安。 剑光隐去,两人落地皇宫,叶泠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开启影遁术,身形融入夜色。 而后,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到皇宫里。 他们最先去的,便是皇帝的御书房。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御书房竟然无人看守,他俩翻窗进去,里面寂静无声。 政务重地,却无人看守,这皇帝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吧?! 正想着,黑暗处倏然伸出一只手,尖嘴獠牙,眼眸赤红,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言子安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叶泠手腕,将她拽回身侧。 黑影扑了个空。 叶泠讶然,她不是施展影遁术了吗?! 还是说,术法一类,于这种怪物形同虚设。 她手腕一翻,抽出剑鞘里的弑天,往前一划,剑气凌厉,只见寒光一闪,那怪物头颅已然滚落在地。 “你用我剑,用的是越来越顺手了啊?!” 叶泠收剑归鞘,拍了拍手,“没办法,谁让你的剑好欺负呢。” 说完,她蹲下身,研究地上的尸体。 “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原理吗?”她偏头,问身旁同样蹲下的言子安。 言子安支着下巴,眸色淡淡:“我是灭世主,我只会杀人。” “行吧。”叶泠站起身,“原来你是灭世主,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嘲讽?” 叶泠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地道:“自信点,把像去掉。” 说着,她单手掐诀:“炎灵聚魄,九霄燃烬,焚!!” 赤焰咆哮而出,瞬间将地上的尸体焚成灰烬。 看来只有变成尸体,术法才会奏效。 “那小子到底想干嘛?颠覆八荒六江吗?”叶泠不解。 好好的人间皇帝不当,偏要研究这些歪门邪道。 “先走吧。我有种预感,他好像是等着我来的。” 叶泠并无实证,但她就是有种预感,很强的预感。 第四十章 济世为怀 “行,让我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灭世主送你回去。”言子安语带嘲讽,最开始没理解她话里的深意,直到刚才才堪堪理解。 她是在嘲讽他这灭世主的身份,空有其名,日日游手好闲,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但是,难道他非得去灭个世,才算对得起这个名号吗? 本来就是炽天的预言,才让他不得已背上灭世主这个名号。 又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等两人走后,御书房书柜处的一个摆件悄然转动,咔嚓一声轻响,书柜缓缓侧移,露出后面的两道身影。 上官昱负手而立。 “她倒是敏锐。”怕是察觉到什么,这才离开的。 “对了,她刚刚说,灭世主?”上官昱眸色深沉,她那个夫君竟然是灭世主吗?有点意思。 倒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皇兄,”上官明绪沉声开口,“她的元灵有点奇怪。 据缉妖司里传来的消息,她是生命元灵,可她方才的出手,杀意很明显。” 生命元灵,本该是包容万物,调和阴阳,济世为怀的属性。 可她的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杀意,或淡或浓,哪里像温和的属性。 “不是很有趣吗?”上官昱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可惜,她的灵骨我也想要,所以这样有趣的人,只能是成为我的垫脚石了。” 他身为男主,世间万物就该是为他而生的。 “叶霁窈,我等你很久了。” 回到水榭居,叶泠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叶知时。 她眉梢微挑:“等我做什么?” 言子安识趣地没掺合,只是与她擦肩时,俯身压低声音,尾音带着钩子:“房间等你哟。” 见此,叶知时冷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你们之间的感情倒是好。” “承蒙二小姐祝福。”言子安回首,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叶知时翻了个白眼,嗤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厚的脸皮了,合着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大半夜来,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来嘲讽几句吧?! 叶知时没带侍女,只身前来,她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圣上想要叶启明的命,我总不能让他抢了先。” 她抬手,死死扣住叶泠的手腕,却在这一瞬,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珠串。 “这珠子……你没扔?” 她本以为,叶霁窈换了芯子后,定会把她这个心机深沉庶姐的东西扔掉的。 她本来,都没指望珠子还会在。 “你送我的,”叶泠抬眸,语气平淡,“我干嘛要扔。” 此话一出,叶知时猛然甩开她的手,指尖微颤。 她忽然想起从前。 从前那个傻傻的叶霁窈,捧着珠串笑得眉眼弯弯:“姐姐送的,我会好好保管的。” 她看向叶泠的目光中,霎时复杂难辨。 “你到底是叶霁窈?还是外来之魂?” “重要吗?” 叶知时垂眸,怔愣片刻,突然笑了。 “对,不重要了。”她抬眼,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无论是你,还是从前的叶霁窈,我都一样的恨。” 她深吸一口气,那句积压已久的话脱口而出:“不管是你,还是叶启明,我都恨。 我从来都不理解,为何同为女儿,他对你百般宠爱,对我却视若空气。” 她沉沉看着叶泠,目光淬了毒:“叶霁窈,我恨你!恨之入骨!”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手—— 掌心白光一闪而过,再凝眸,她掌心出现一枚玉环。 刹那间,叶泠只感觉元灵深处传来极其强烈的痛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疼痛。 像是有人攥着她的魂魄,一寸寸揉碎。 她死死捂住心口,疼得蜷缩下去,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噬魂咒的引子,果然在你那里。”她强忍着痛意,抬眼死死盯着叶知时。 叶知时捏住叶泠的肩头,右眼骤然变为妖冶的红。 下一秒——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取她面门! 叶知时冷笑,周身翻涌起浓稠黑雾。 待黑雾散去,两人已然不见踪影。 言子安冲出来,长剑落空,“铮“地一声直直钉入地面。 他盯着空荡荡的夜色,齿间挤出一声低骂。 ——大意了。 —— 不知为何,叶泠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梦到那些年,在苍梧山,跟老头吵闹的日常。 那时候她为了后续的小青云试炼,潜心修行。 其实也不算多潜心——她有个毛病,争的时候是真争强好胜,可一旦夺得头名,便容易懈怠。 当时她被老头带到苍梧山,嘴上只是说他那个地方安静,适合修行。 她那时对什么都新鲜,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老头的炼器室,一边看他打铁,一边问东问西。 “老头,你为什么那么恨妖族?”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妖族曾经杀过我的家人。”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叶泠身上。 “小丫头,妖族野性难驯,极难掌握。 逢妖必出,遇妖即斩。这是灵台山立派以来,维持数百年的铁律。” 叶泠当时只是嘟囔:“什么破规矩,这不是滥杀无辜吗?” 清虚真人正欲反驳,但一时没控制住火候,结果可想而知。 ——炉子炸了。 两人都被炸成了灰色脏脏包。 他们对视一眼,竟是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老头,如果有一天妖皇现世,统领万灵妖阙,到时候恶妖尽数封印,再也不会祸世——你还会这么恨妖族吗?” “可能吧。”他当时只是笑,“数千年来成见太深,一朝一夕很难改变。” 叶泠望着他,没再说话。 她想,等有朝一日,万灵妖阙一统,她便能堂堂正正地拜他为师。 “如果……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是你最恨的妖族呢?” 清虚真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道:“那大概是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对你好。” “不杀了我吗?” “舍不得。”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很温柔,“我要是杀了,谁给我还一个一模一样的阿泠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笑的温柔,“世界之大,但只有一个你。” 第四十一章 我本来没有儿女 叶泠心想,绝对是骗人的,这么痛恨妖族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而放弃杀妖。 不过是哄人开心罢了。 虽是这么想的,但她心里还是生出了隐隐的期盼。 ——再等等。 等到妖皇现世,等到万灵妖阙一统,她便能名正言顺地拜入他门下,做他的弟子。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比拜师礼先来的,是她身份的暴露。 梦到此结束,叶泠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山崖上,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而叶知时坐在崖边,姿态慵懒,身旁搁着一壶桃花酿。 周围林间黑压压一片,妖气浓郁。 ——这是姑获鸟妖群的栖息地吗? “醒了?”叶知时侧眸,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酒壶,眉梢轻挑,笑意却不达眼底,“来一壶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知时把玩着手中的酒壶,笑容妖冶。 “我不是说过吗?我恨你们。”她语调轻缓,“圣上欲对丞相府动手,我总得赶在他前面。” 她起身,嗤笑一声:“如果让他抢了先,到时恨意无处安放,我会活活憋死的。”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酒壶砸向地面,“从小到大,凡是你出意外,叶启明从来都是怪罪于我。 上辈子我借用上官明绪的权势报了仇,直到重生后我才发现,我所遇非良人。而一切的根源——”她一字一顿,“就是叶启明。” 所以她比上一世更恨。更恨叶启明的漠视。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为了自保,嫁给上官明绪,一辈子困于内院,沦为依附。 叶启明躺在一旁的树干下,昏迷不醒。 叶知时垂眸看着他,右眼骤然转为妖冶赤红,戾气翻涌。 叶泠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她抬眼,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没有立场劝你不恨,但,”她顿了顿,“我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杀了原主父亲。” 山风骤止。 林间万籁俱寂,唯有妖气沉沉。 叶知时晃了晃手中的玉环,轻挑眉:“噬魂咒的引在我这里?你确定要跟我作对?”她顿了顿,垂眸,似是陷入回忆,“当年那个人将噬魂咒种到叶霁窈身上,把这个玉环交到我母亲手上。 只可惜她郁郁而终,没能等到噬魂咒的种子在你体内生根发芽。所以它传到了我的手中。 一旦我捏碎它,”她顿了顿,抬眼,笑得恶劣:“你就死了。” “怕什么?”叶泠抬眼,笑的坦然,“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话落,叶泠掌心蓄灵,妖力化剑,直取叶知时咽喉。 “那就别怪我了。”叶知时抬手打了个响指,林间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黑压压的姑获鸟妖群自树冠倾巢而出,遮天蔽日。 叶泠挥剑迎上,腕间翻转,她身法极快,剑气凌厉,所过之处,妖血飞溅。不过瞬息,便有十几只姑获鸟妖落地。 而后,她掌心翻转,单手结印,赤焰自她指尖升腾而起,咆哮着冲进姑获鸟妖群。 轰! 火光冲天,哀嚎声响起。 ——这些妖群是拦不住她的。 叶知时想。 她指节收紧,只要再用些力,玉环便能碎在她的手掌中。 可她犹豫了,只一瞬的迟疑,叶泠已欺身而上。 指甲死死钳住她纤细的脖颈。 叶知时死死捏着手中玉环,喊道:“叶霁窈你敢,你敢动我,咱俩就同归于尽!!”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妖丹是何人所赠,但他既然愿意豁出性命让你拥有力量,那他必然是不想让你陷入无穷无尽的恨意之中的。” “什么豁出性命?”叶知时愣住。 他分明是生了气,不愿再见她了。他一个大妖,怎么可能死。 “你不知道吗?妖族取出妖丹,便如人族剜出心脏,是活不成的。”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却骤然僵住。 从前种种,一下清晰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天走的时候,看向她的眼神中,是那样的缱绻,眷恋,温柔的像是诀别。 她当时并不清楚他眼神中的意思,只是觉得靠近他时,心头涌起莫名的悲伤。 原来……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轻叹,只道:“可我回不去了。”叶知时抬眸,沉沉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给他陪葬吧!” 说着,她正欲捏碎手中玉环—— “住手!” 一道声音骤然截断了她的动作。 “叶知时,你若恨,便恨我,别动她。” 两人抬眼望去,叶启明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目光越过叶知时,直直落在叶泠身上,满是担忧。 “泠儿,你过来,让爹爹看看。” 叶知时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嘲意:“事到如今,你第一眼看到的,关心的,还是她。” “凭什么?”她声音发颤,“同为女儿,就因为我是庶女,便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吗?” 恨的背后,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哪怕他曾有一瞬将她放在心上,哪怕只有一点,她都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对着一个男人摇尾乞怜,活得那样卑贱。 叶启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因为你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淡声道:“我本来……就没有子女。” “什么意思?” 叶泠也愣住了。 什么叫没有子女,那她是从哪来的? “你什么意思?”叶知时僵住。 什么叫没有子女?前世,他明明就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父亲。这辈子,阿娘也亲口说过,说她就是叶启明的骨肉。 叶启明轻叹口气,道:“你和你的母亲,本是我从妖兽口中救回来的。因为我当时需要一个母亲的角色,来替我照顾泠儿。” “那我呢?”叶泠看着叶启明的眉眼,心中陡然生出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我的母亲呢?或者说……我有母亲吗?” “没有,你就是叶泠。”叶启明抬眼,眉眼间,颇有当年清虚真人的影子。 “而叶霁窈,是我制作的傀儡,只为有朝一日,等你归来。” 怪不得……怪不得她常觉得叶霁窈身边的一切都那么亲切。 原来叶霁窈本就是她的一魄。 他叫的从来都不是叶霁窈的小名,他叫的,从来都是她自己,叫的是她叶泠。 第四十二章 弟子叶泠,恭送师父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如今的叶启明,并不是前世那个运筹帷幄的丞相大人,而是当年清虚真人的转世。 因为叶泠的存在,他需要一个“母亲”来代替那个位置,代替他照顾叶泠。 于是叶知时的母亲入府,那些空缺的剧情,由残余法则自动补全。 “那我呢?”叶知时僵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算什么?笑话吗?” 那一刻,多年恨意崩塌,空余茫然。 她垂下眼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地面上。 “你要我怎么办?你让我这么多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她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才发现,她从最开始便恨错了人。 她抬手,掌心凝出一枚深红色的妖丹,她伸出手,轻声开口:“叶霁窈,你跟我一起死吧!” 她笑了起来,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话落,她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玉环碎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将妖丹归还于姑获鸟妖群,用最后残余的力量,在山崖边放了一把火,烈焰冲天。 她纵身一跃。 黑灰色的姑获鸟妖群嘶哑长唳,直直冲进滚滚烈焰,往深不见底的崖底掠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泠跪倒在地,元灵深处骤然爆发出剧烈的绞痛,她难耐地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叶启明走到她身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叹道:“你当年种噬魂咒的时候,下了死手。” 叶启明……不,应该说是清虚真人,他掌心翻涌起柔和的魂力,他笑得很温柔,与四百年前在灵台山大阵前的他重叠,分毫不差:“不过没关系,经过这么多年的炼化,那个引子已经融入了我的魂灵。 小丫头,虽然你不认我,但没关系,我认你就好了。” “老……老头。”叶泠抬眼,想要阻止他,但清虚真人的魂灵将她钉在原地,只能被迫承受那道温和的力量,缓解她元灵深处的疼痛。 “你不要……你……你好不容易才有了转世。” 不要。这样做,他会彻底消散的。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叶泠哭得泣不成声。 她从未想过,哪怕她暴露妖族身份,他还愿意认自己。 清虚真人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就连脸也模糊了起来。 一切就如四百年前那样,当时的他,耗尽毕生修为,只为唤醒她的意识。 那时他也是笑着的,眉眼弯弯,说:“我说过了,哪怕你是妖,我也只是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对你好。” 是啊,他说过的。 只是她从不肯相信——一个对妖族成见那样深的人,竟会因为一份师徒情分,而无怨无悔地对一只妖好。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你是叶泠,因为你是我认定的徒弟。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遇到什么,师父一直都在。” 他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抚摸叶泠的发顶,可他的手已经开始消散,只能虚虚地、眷恋地在她头顶停留一瞬。 “回去后,和言子安一起,带着缉妖司回到灵台山,”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我是看不到灵台山重现当年的盛况了…… 去扶桑界,我没法解掉你身上噬魂咒,只能勉强压制,唯有上古遗族的扶桑圣族,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噬魂咒的剧痛渐渐得到缓解,可清虚真人的身影也在一点点消散。 一切都如几百年前,当时的她因为妖,始终没叫出一句师父。 百年后的今天,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原主,未曾承认父亲的称号。 她从不在叶启明面前叫爹爹,就像几百年前,未曾叫过他一句师父。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行下这个晚了几百年的师徒礼。 “弟子叶泠,恭送师父。”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朦胧间,她看到清虚真人冲着她笑,像是圆了一个久未完成的遗憾。 流萤散尽,万籁俱寂。 言子安御剑追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收剑落地,快步上前扶住她,却在触及她指尖的那一瞬,感觉到她的手格外冰凉。 “他走了。”叶泠突然出声,嗓音沙哑:“师父走了,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他了。” 言子安心里骤然一沉。 清虚真人,还是离开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正面对这一刻,仍然觉得难受。 “言子安,你身上好烫。”叶泠触碰到他的手臂,烫得缩了回去。 言子安垂眸,大概是他强行开启元灵力量,遭到神罚之火反噬了吧。 他没再触碰她,只是解下身上的玄色斗篷,小心翼翼地系在她肩上。 斗篷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裹住。 “是你身上太冷了,”他低声道,“所以会觉得我热。” 她吸了吸鼻子,“你骗人,明明就是你的问题。” 言子安忙不迭地哄:“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记得清虚真人,那你……”他顿了顿,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你还记不记得别的什么人?” 叶泠摇头:“不记得,我忘记了很多人,也忘记了很多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言子安还是难免失落。 “没事。”他抬眸,唇角扬起笑,不知是在安慰叶泠,还是在安慰自己,“夫妇一体,我帮你找回记忆。” 哪怕是黑暗尽头,他也闯得。 —— 此时,将军府内,陆云归掐着叶柚安的脖子,指节收紧,眸色阴鸷:“你靠着跟瑾安相像的脸,这才得以混进将军府,”他俯身逼近,“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他不知道,系统在叶柚安脑海里嘴皮子都磨破了。 [宿主!宿主!!他是男主,不能杀,真不能杀!!] 叶柚安死死掐着掌心,竭力压住眼底翻涌上来,近乎实质的杀意。 陆云归狠狠将她推到在地,不耐的拂了拂袖口:“真扫兴。” 叶柚安跪坐在地面上,眸色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系统抓狂:“不杀他,那我能阉了他吗?” [宿主,千万要忍住啊。] 它不禁后悔,当初是为什么要放任她在军营里厮杀,搞得现在比男主还厉害,时刻担心她会不会一个激动把男主给宰了。 真是心累。 第四十三章 回忆(盛衍x叶知时) 叶知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盛衍时,他便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象。 那不是一个下人看小姐的眼神,叶知时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 他看自己的时候,有种掌握全局,运筹帷幄的感觉。 ——跟上辈子的上官明绪很像。 所以那时候,自己很讨厌他。 她授意院子里的人欺他、辱他、践踏他。 那时,她看着盛衍满身伤痕,只觉得畅快。 她屈尊降贵的去到他住的柴房,居高临下,笑容恶劣。 “怎么样?恨我吗?我告诉你,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很讨厌。” 盛衍当时只是笑,没有恨意,没有嘲讽,很平淡。 “我不恨你,”他说,“我可怜你。” 叶知时敛起笑容。 “可怜你的一生,只能像寄生虫一样,依附于所谓的男主。” 正是因为这句话,她开始频繁地关注盛衍,她将盛衍调到自己身边。 当时她第一次试图对叶霁窈动手,盛衍只是站在阴影里,忽然开口:“你想要权利吗?” “是啊,我想要。”她坐在窗棂前,坦荡地承认:“我想要权利,很大很大的权利,大到能跟上官明绪比肩的程度。” “我帮你啊。” “为什么?”叶知时只是不解,“你为什么想帮我?” 盛衍只是笑,混不吝的:“因为你是女主啊。跟着主角有肉吃。” “那你为什么不跟男主?上官明绪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不比我好?” 盛衍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我心疼你不行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盛衍不知道,她其实听到了。 那天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当时她唇角带着笑,是那种发自内心,很真诚的笑容。 她当时只觉得非常陌生。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盛衍妖族的身份。 “你是妖族?什么妖?” 月黑风高,盛衍站在屋檐上,黑色羽翼展开,近乎遮天蔽日。 “大小姐,你不怕吗?” 叶知时仰着脸,摇头:“我不怕,我羡慕你的力量。” “想要吗?”盛衍唇角噙着笑,神情懒洋洋的。 “想要。” “那我给你啊。”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 那是他们难得平和相处的一段日子。 当时她一有时间,便缠着盛衍讲他们那个时代的故事。 她早知道盛衍不属于这个时代,通过他的讲述,她窥见到他们那个时代,女性的绝对自由,不是恩赐,是铁律。 也是因为这样,她愈发恨上官明绪的高高在上,恨叶启明的不管不顾。 那天她让盛衍去杀叶泠,前夕,盛衍离开了一个晚上,再次回来时,手里带着一个珠串。 他说:“让它保佑你。” “你会觉得我恶毒吗?”叶知时罕见地生出几分自厌。 “不会啊,”他只是笑,带着一贯混不吝的腔调,“在你的视角来看,哪怕她没有对你做什么,但她是既得利益者。 我又不是圣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只会站在你的角度思考。” 他的表白猝不及防,让叶知时霎时愣住。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你坚韧,果敢,有野心,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品质。”叶知时鼻尖一酸,仓皇低头,没来得及抬手,眼泪恰好砸在盛衍的手背上。 “如果……如果叶启明同意,你想嫁我吗?”叶知时第一次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内心。 “愿意。”盛衍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荣幸之至。” 可是她没等到那一天,事情败露后,盛衍走出来替她挡下了一切。 听到下人传来他被杖毙的消息,她是不相信的,那天,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却始终没等到盛衍回来。 她想,盛衍可能是生她气了,所以不会回来了。 她将盛衍送的珠串给了叶霁窈,或许是心里觉得,如果他真的死了,想回来见她,有珠串的话,他会被挡住的。 可她不知道还有哪个地方能保管珠串,她这一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 于是她送给了叶霁窈。 因为她清楚,叶霁窈心是极好的,旁人送她的礼物,她一向会好好保管。 至纯至善,形容的就是像她一样的人。 —— 叶知时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院落。 她不是跳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院里。 是盛衍吗?她心中升腾起一丝希冀。 抬眸时,她看到盛衍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唇角噙着笑,温柔的注视着她。 叶知时鼻尖一酸,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盛衍,你混蛋……”她嗓音发颤,“你就算生我气,你也不能一声不吭的离开啊。” 盛衍轻声哄着,将她揽在怀中:“我的问题,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嘛。” 叶知时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盛衍,我不恨了,我也不报仇了,我们找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就我们两个,我们好好生活,好吗?”她死死握着盛衍的手臂,生怕一个抓不住,他便不见了。 盛衍笑了笑,笑意温柔得近乎残忍:“知时,此后人生,于你而言,便是康庄大道。去走你自己的路吧。” “你要去哪?”叶知时嗓音干涩。 “我要回到我的世界了。”他轻笑。 叶知时死死抓着他,蓦然,指尖一顿。 不可置信地抬眼:“你的胳膊,为什么变冷了。” 她垂下眸,泣不成声:“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盛衍抬手,轻柔的拭去她眼角泪痕,轻声道:“你已经完成了一场,对自我的救赎,你很棒了。”他顿了顿,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未来,哪怕没有我陪你,你也一样可以走得很好。” 叶知时死死拽着他,却感觉眼前越发模糊。 她潸然泪下。 再次睁眼,掌心下触感冰凉冷硬。 ——是墓碑,是盛衍的墓碑。 所以,只是一场梦吗?盛衍从未出现过。 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她环视四周,姑获鸟妖群栖息在树冠之中。 ——是他们救了自己吗? 不然,她一个凡人之躯,怎么可能还活着。 第四十四章 凡尘篇(一) 她起身,拭去眼角泪痕。 抬手,妖丹完完全全地融进她的体内,在她腕间形成一个栩栩如生的羽翼形状。 再次催动妖力时,经脉间那股如刀割般的剧痛竟已然消散。 “盛衍,是你在保佑我吗?”她抚着冰冷的墓碑,轻声道。 她跳崖的时候,其实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活下去,一命还一命,所以她没给自己留自保的机会。 但既然她活了下来,此后,她便只会为自己而活。 昂首挺胸,重新开始。 “你倒是果断,跳得那么决绝。”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叶知时抬眼望去,瞳孔猛缩。 枝桠间,叶泠斜倚着,衣袂随风轻扬,她眸光晦暗,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 “你没死?!” “是啊,”叶泠轻笑一声,“让你失望了,我活得好好的。” 风过林梢,落叶无声。 两人隔空对望,一个惊疑不定,一个从容不迫。 叶知时咬唇,死死盯着她:“叶泠,一命换一命,该偿还的,我已经偿还了。” 她当时断绝了所有后路,本没想过活下去。 如今的一切,是盛衍用命为她铸就的新生。 “那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杀你。”她垂眸,腕间一扬,朝她扔下一个物件,“给你!” 叶知时下意识抬眸,伸手一握——掌心传来冰凉触感,是盛衍为她求的珠串。 随之而来的,是她温热的泪珠,滴落在珠串上,滑落在掌心中。 她本以为,这个珠串是回不到她的手中的。 “这珠串之前有点裂了,我才修好。”叶泠轻声解释,“我不会杀你,身为既得利益者,我没有这个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方,“细究起来,你本身其实是没有什么错的。噬魂咒——是我下的,” 她垂眸,也是经过师父的提点,她才终于想起来,那道噬魂咒是她下的——是她当年生怕自己没死干净,便幻化出傀儡,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的这缕情魄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没资格怨。 也没资格恨。 “愿你此后,”她轻声道,“只做自己。”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开口:“我其实很想问一句,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感情,就只是恨吗?” 或许是委屈吧。 因为叶霁窈,曾经是真的将叶知时当作姐姐看待。 是真的,很喜欢她。 “我不知道。”叶知时垂眸,唇角扯出一抹笑,似是自嘲,又似释然,“大概是恨也有,爱也有吧。” 她抬眼,目光落在叶泠身上。 “或许是有感情的。” 因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只有叶霁窈——只有她这个最恨的妹妹,给予过一丝,她最期盼的亲情。 只有她,傻乎乎的,无怨无悔地对她好。 叶泠怔住一瞬,随即笑了起来,眼尾弯弯的,“这就够了。” 她起身,身后绽开若隐若现,淡青色的羽翼,足尖轻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风过,叶落,无声的告别。 “你去哪了?” 回到院子,叶泠迎面碰上言子安,男人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怀里,死死箍着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勒断。 “我差点以为……”半晌儿,叶泠听到言子安低哑、近乎执拗的话语,“我差点以为……你又一次不见了。” 叶泠怔愣一瞬,半晌儿才反应过来,缓缓抬手,覆上他紧绷的脊背,小声地说:“有同心契在,我能去哪啊?”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会丢下你的。” 言子安闭了闭眼。 他太清楚叶泠的孤注一掷,太清楚她的决绝了。 她的各方面天赋都是顶级,同心血契于她而言,并不是很难解的东西。 只要她想,所有的束缚于她而言都不是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她。 方才院门空荡,人影全无的时候,他慌得近乎失控。 不会再有第二个四百年,任由他去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回来的人了。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言子安慢慢松开她,后退半步,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情绪有些激动了。” 叶泠摇了摇头,她说:“没事,是我的问题,该提前给你说一声的。” —— 雾还没散,东方已泛出鱼肚白。 “来人啊——皇后娘娘早产了!!” “快来人!传太医!!” 深宫内院,婢女跌跌撞撞地冲出殿门,边跑边喊。 徐瑾安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死死攥住贴身婢女的手腕,强忍疼痛:“去……去找周渡……” “娘娘!”婢女大惊,“周姑娘与您,可是死对头啊?!” “我有预感,上官昱不会让我的孩儿平安出世!”她厉声喊道,“我让你去叫她!!” 赌一把。 哪怕是将主导权交给周渡,她都不要将自己和自己孩子的性命交到上官昱手中。 将军府。 “真是不识好歹,仗着跟皇后娘娘相似的脸,才混进将军府,还在这欲拒还迎,真是惺惺作态。” “就是,咱家将军可是圣上亲封的定远将军,能伺候将军,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活该她没男人要。” 院里婢女说说笑笑的嘲讽着。 叶柚安坐在陆云归给她分配的房间里,一口一口嚼着干巴巴的饼子。 在陆云归的授意下,没有人给她送饭。 幸亏她自己带了点干粮,从前在军营里,只要能填饱肚子,她什么都能吃——这点冷待,又算得了什么? 她低头咬下一口,恶狠狠地嚼着,仿佛手中饼子便是陆云归的人头。 “徐瑾安生产,请我去做什么?”周渡靠在榻上,一副事不关己的逍遥模样,“怎么?她这么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孩子送给我养啊?” 婢女跪在下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抬眸时,目光满是祈求:“求您,娘娘说,圣上不会让她这一胎平安出世。只有您能帮娘娘了!!” 周渡愣住,缓缓坐直身子,垂眸看她:“你说什么?什么叫上官昱不会让她这一胎平安出世?!” 上官昱答应过她,要把这一胎送给她养的,他怎么可能不让徐瑾安的孩子出世? [叮——] 系统突然响起警报:[女主徐瑾安,生命垂危,虐心值 10。] 片刻沉寂后,系统声音再度响起,尾音透着欢快:[恭喜宿主,女主死亡,虐心值即可达到百分之百。] 周渡瞳孔骤缩。 只要徐瑾安死,她就能回家了。 第四十五章 凡尘篇(二) 她阖了阖眼,低低笑了声,笑容里透着股自嘲的意味。 “去找惊鸿将军,”她起身,声音很轻,“让她来宫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是用淡黄色布条剪成的五角星形状,布料很薄,却极平整,被保存的很好。 “你将这个给她,她会来的。” 婢女不懂她此举的目的,但她赌不起了,皇后娘娘生命垂危,如今能相信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她接过布条,迅速跑了出去。 周渡挽起广袖,将繁复的裙角利落系起后,快速往凤仪宫跑去。 [宿主,女主死亡,你就能回去!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救她去吗?!]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 周渡的声音散在风中,破碎但清晰。 “去他爹的回家,无论什么时候,人命是第一位,尤其是一个母亲的命!!” 此时,叶泠和言子安站在宫门外,慢慢往里面走。 “丞相已死,面完圣,处理完人间的事,咱们便回灵台山吧。” ——她想回苍梧山了。 ——她不想待在人间了。 这里充满了悲哀。 “好。”言子安轻声道:“解决完一切,我们就回灵台山。” 定远将军府。 陆云归盯着面前低眉顺眼的老太监,指节捏的发白:“瑾安生产,为何让我进宫?” 老太监垂着眼,道:“圣上恐有歹人作恶,特让定远将军伴驾。” “我知道了。” 待老太监走后,陆云归猛的将茶杯砸向地面,冷笑出声:“她哪里是让我去伴驾啊,这分明是在挑衅。” 他明知道自己的心思,却还让他入宫,不就是炫耀吗? “来人,”他声音骤冷,“你去让那个孤女跪在院里为瑾安祈福。”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不回来,不准她起来。” 此时,小院内。 叶柚安站在窗口,她伸出手臂,腕间一沉——一只鹰隼敛翅落下。 这是她养的,用来传信的鹰隼。 此刻到来,是将军府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她抬手,利落解下鹰隼腿间的信纸,扬手放它离开。 就在解开的刹那,一张明黄色的布条从被折叠的信纸中滑落,轻飘飘的坠向地面。 那是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她霎时愣住。 院外传来喧闹,是陆云归身边的侍从,带着一伙人闯入院里。 为首的侍从连门都没敲,一脚踹开叶柚安的房门,趾高气昂的开口:“将军吩咐了,要你跪在院中,为皇后娘娘祈福。请吧,祝小姐。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恶意,“将军不归,你便一直跪在那。” 叶柚安握紧手中的五角星,抬眼,“他呢,他要去哪?” 侍从皱眉,冷声道:“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她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叶柚安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语气从容:“行,我跟你走。” 明明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此刻气势却是比将军还要骇人。 侍从眉头紧蹙,有些不解。 皇宫,徐瑾安死死咬着唇,额头冷汗直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了鬓发。 旁边的贴身侍女急的快要哭了。 “娘娘,周渡姑娘马上就要来了,你撑住。” “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急促。 ——是周渡。 徐瑾安涣散的意识勉强聚拢了一瞬,她艰难侧过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勉强安下来。 周渡看着殿中的情况,系统一直在脑子播报徐瑾安生命垂危,她皱起眉头:“太医呢,太医都死绝了不成?!” 女子生育本就艰难,更何况这还是古代,太医难道不该二十四个小时候着吗? “娘娘不相信太医,非要等姑娘您来,才放心。” “周渡。”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周渡回首,不远处,上官昱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笑的温和,但周渡看着,只觉得渗人。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太医我已经带来了,她的孩子不会有事。” 一个白袍男子自上官昱身边走出,大步上前,欲向殿里走去。 那不像太医,他没有太医身上的慈悲之感,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不要——” 徐瑾安突然惊醒过来,像是危险来临时,召唤出的最后一抹神智。 她挣扎的撑起上半身,染血的手指死死攥着周渡的衣角,“求你,不要,他不会让我活下去的,他不会让我的孩子平安出世的……”她望向周渡的眼神中充满祈求,似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上官昱依旧站在那里,垂眸,一副伤心的姿态:“阿瑾,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真是让人伤心,少年夫妻,竟然连彼此信任都做不到吗?” 他轻笑出声:“其实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连我都不信任,为什么敢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周渡的手中。 你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是那样的恶劣。” 周渡只垂眸,轻声问旁边侍女:“你们能保证你家娘娘的命吗?” 侍女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的说:“可以的,娘娘身边的几个,是之前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预备的稳婆。” 只是怕上官昱在她生产过程中动手,一直忍着。 “那就够了。”周渡轻声道,“照顾好你家娘娘。” 她上前,拿起一旁挂在墙上的剑。 她提剑走出殿门,与上官昱正面相对。 周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无法孕育生命之人,缺少对生命的敬畏。” 上官昱冷冷看着她,“所以,你是要和朕作对了?为什么?” 他不解,明明之前与徐瑾安针锋相对,恨不得杀了她,可如今,又为什么会孤注一掷,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去护一个曾经的死敌。 系统也不解,它很清楚周渡对回家的执念,只差临门一脚,她就能回家,可她就是放弃了。 为了她的死对头,放弃了一切。 “你不会懂的。”周渡横剑,挡在殿前。 “因为我叫周渡,渡人渡己,新时代青年,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远方,落在东方,“我来自二十一世纪,那是最好的时代,先辈们穷尽一生,为我们这一代女性争取到一个绝对公平的社会环境。 路可不是倒着走的,欺负姑娘的事,我做不来。” 第四十六章 凡尘篇(三) 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操办宴会,拉拢世家,步步为营—— 不是为了所谓的系统任务。 她想复刻武曌之路,让徐瑾安登临帝位。 [所以你从来都不是为了任务?]系统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怪不得她一切的手段都显得那样幼稚。 “你说现代社会的人们好交流,但你忘了,现代社会的女性,绝不会是助纣为虐的。” 定远将军府。 叶柚安跟着侍从走到正院,陆云归还未离开。 他站在台阶上,眉头紧皱,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就在这边跪着,”他声音冷硬,施舍般的命令,“为皇后娘娘祈福。” 叶柚安垂着眸,语气意味不明,道:“你要去皇宫?” 陆云归骤然拔高音量:“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要坐的,就是乖乖跪在这里,为她祈福。” 他语气愈发恶劣:“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觉得厌恶,你也就剩这点作用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叶柚安缓缓抬眸,轻笑出声,笑容里带着锋芒:“巧了,我看到你,我也觉得厌恶!” 一贯温顺的眼里,此刻锋芒毕露,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尖锐爆鸣:[宿主!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完成任务。”她轻声地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而你的天命之子,今日便会丧命于此。” 她顿了顿,低低地笑了起来,“想想就觉得畅快。” 说着,她拔出旁边侍卫的剑,剑锋出鞘,寒光乍现,直指陆云归眉心。 她轻挑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柚安,是镇守西洲的惊鸿将军。” 剑锋微转,映出她冷冽的眼眸:“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是孤女,但我自己——便是自己的靠山。” 她横剑挡在门口,衣袂猎猎,朗声道:“今日出此门者,格杀勿论!!” “今日有我在此,凡欲行不轨者,格杀勿论!!” 周渡挡在殿前。 上官昱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屑,“你说你来自二十一世纪,我记得你之前给我讲过,那个世界人人平等,杀人的都要被抓进监狱。”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那么我倒想知道,你杀过人吗?怕不是光举剑这一步,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吧?!” 他踱步上前,道:“再说了,里面的那个是我的妻子,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怎么能叫欲行不轨呢? 我是在帮他啊,他一出生,便能拥有远超修者,远超妖族的力量。” 上官昱眉眼间染上近乎病态的狂热:“他会助我成为八荒六江的君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疯了?!”周渡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要拿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做实验。” “这怎么能叫疯呢?”上官昱轻笑,丝毫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问题,“修者蔑视凡人,朕这是在让天下万民都拥有自保的能力,朕是在向你的那个世界看齐啊!朕要构造一个众生平等的时代!!” “你这不是为了万民,你是为了自己的权势。“ 周渡拦着白衣男子,“再上前一步,我的剑,便会戳破你的喉咙。” 就在这时,殿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徐瑾安。 没有太医光有稳婆,终是困难了些。 系统的警报持续不断地响起:[女主徐瑾安,生命垂危!!] [女主徐瑾安,生命垂危!!] 系统劝:[宿主,放弃吧,只要徐瑾安一死,你就能回去。此时得罪皇帝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你说过,她是女主,女主有天道气运庇护,大抵是不会出事的。”周渡丝毫没将它的话听进去。 她只需要护好门口,不给上官昱动手的机会。 见周渡依旧坚持,上官昱眸中逐渐被冷意替代:“我本以为你是个知情识趣的,却没想到你跟其他穿越者一样,不知好歹。” “什么其他穿越者?”周渡怔愣,不是只有惊鸿将军一个穿越者吗? “在认识你之后,朕陆陆续续从京都揪出不少和你一样的穿越者。他们都妄想改变一切。所以,”上官昱轻笑,语气轻淡,“朕把他们都杀了,逼问出他们所知道的后,便一个不留地,都杀了。 如今你也要跟我作对,那你也去陪他们去吧。” 上官昱挥了挥手,身后侍卫上前,将周渡团团围住。 周渡握着剑,寸步不让。 “将她带走。”上官昱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侍卫冰冷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劈砍下来,很疼,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疼。 不是现代点到为止的打斗,而是货真价实,冲着她命来的杀招。 她咬紧牙关,趁其不备,剑锋精准砍下旁边侍卫的脖颈。 新鲜的血液喷溅到她的脸颊上,温热,带着浓郁的铁锈味。 她握剑的手都在抖,但声音依旧坚定:“我说过,过此门者,格杀勿论!!” 朱门紧闭,血顺着她的剑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别留活口,直接杀。”上官昱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侍卫得到命令,再无忌惮,刀剑寒光乍现,往她身上砍。 周渡手中剑被震飞,她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节淌下,身后寒光一闪,她下意识闭上眼—— 铮——, 一道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 周渡猛然回首。 逆光里,一道身影横剑而立,衣袂猎猎。 那人自上而下地睨着她,眼底没什么温度。 “早跟你说了,都穿到古代了,该学些保命的功夫了。” 她侧首,推了一把自己旁边瑟瑟发抖的老头,道:“赶紧进去,皇后娘娘危在旦夕。” 老头连滚带爬地进去了。 叶柚安这才甩了甩手腕——一路拎着他的脖颈跑,手都被勒出印子了。 她缓了缓,朝周渡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分明。 “速战速决,”她语气轻淡,“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宰了男主。 系统抹杀的倒计时,此刻正悬在她头顶,滴答作响。 不过没关系。 能救一个是一个。 第四十七章 凡尘篇(四) 两个不同派系的系统,罕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绑定的宿主跟疯子一样。 它们无法理解,明明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能回家,可她们却不约而同地,因为一个女主,甘愿放弃一切。 叶柚安的系统都不敢回想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陆云归听到叶柚安说的那番话时,最开始的反应是震惊,旋即是翻涌上来的怒意。 “你骗我?!” “是啊,骗的就是你,”叶柚安笑得张扬,一字一顿,“手下败将。” 她出招利落,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惊鸿将军,在此刻的场景下游刃有余。 剑锋凌厉,几招取下周围侍卫的性命。 旋即,她扔掉剑,几步冲到陆云归面前,拳风凌厉,陆云归仓促抬手格挡,与她对打。 “你混入将军府,到底有何目的?!”陆云归怒喝,手下愈发狠厉。 叶柚安赤手空拳,一招一招地攻击他的薄弱点——肋下、咽喉、膝弯。 出手又快又狠。 “我混入将军府,就一个目的。”她后退半步,旋即狠狠踢向他的胸口,语气狠厉:“为了杀你!” 陆云归一时不备,被她踹得连退数步,落了下风。 叶柚安欺身上前,将他掼倒在地。 她抡起胳膊,一圈一圈往他脸上砸,陆云归几乎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 “叶柚安!我乃朝廷命官——” 她的杀意太过明显,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厉,令人胆寒。 [宿主,杀了男主,你会被抹杀的。] 叶柚安充耳不闻。 她谁的话都不听,眼底只有决绝的杀意:“我连抹杀都不怕,还会怕这个吗?!” 她冷笑,拳头狠厉,“谁还不是个将军了?!你个死渣男,滚你爹的虐文男主,屎盆子镶什么金边?! 还找替身!恶心玩意!!” 最后一拳落下。 陆云归瞳孔涣散,再无声息。 她站在院中,笑得畅快,手上的血一滴滴的砸在青石板砖上。 “垃圾,就是垃圾! 他失去的只是生命,我失去的,可是自由啊!” —— 上官昱眼神冰凉:“没想到啊?朕亲封的惊鸿将军,也要和朕作对?! “朕倒真是好奇——”他骤然抬眼,眸中戾气翻涌,“你们那个时代,究竟是什么样的教化,让你们如此奋不顾身?!” 他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些人。 他不解。 究竟是什么样的羁绊,能让她们这群敌对的人,有这么大的团结力量?! 周渡反手握住那只伸来的手,轻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你都把信仰搬出来了,不来不行啊!” 周渡起身,捡起剑,与叶柚安并肩而立,声音铿锵有力:“因为我们同为中华儿女,因为我们生在同一片土地上,辽阔的大地生不出狭隘的灵魂。因为我们,有同样的信仰!” “信仰?”上官昱嗤笑。 “我的职位是皇后娘娘封的,你在这揽什么功劳?!”周渡冷笑,当年是徐瑾安力排众议,让她以女子之身,立于军营,镇守西洲。 朝堂之上,多少老臣唾沫横飞,骂她“牝鸡司晨”,是徐瑾安一力担下。 替她抗下了一切。 事到如今,回不回去,已经不重要了 叶柚安缓缓抬手,目光越过上官昱,望向宫墙外。 这个时代的女子终生被拘于内院,她们不曾知晓,女子,原是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但我的存在,若能让这个时代女性的思想提升一大截,让女性站起来。 我功德无量,我——死而无憾。” 抹不抹杀的,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是女频,那她就利用一切,改变这个时代女子的处境。 她要让这个时代的女子,脊梁一寸寸硬起来。 现代社会的灵魂,是没有办法真正融入封建时代的。 上官昱冷笑:“真是感人啊!” 他缓缓鼓掌,一下,又一下。 他最烦的,就是她们这幅自以为是的样子。 那副自以为站在历史正确一边、自以为光芒万丈、自以为能照亮万古长夜的样子。 他从来不服。 凭什么后世将他全部功绩都归功于徐瑾安这个皇后。 归功于这个所谓的女主。 这天下,从来是男子的天下。 身为女子,就该安于内宅,相夫教子。那是她们的本分,是天地伦常,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而非像现在这样—— 染指权柄、号令群臣,在朝堂上与他分庭抗礼。 “既然如此——” 上官昱敛了笑意,他缓缓抬手,一团黑雾自他掌心骤然涌出。 黑雾翻涌,渐渐凝出人形。 一排“侍卫”自雾中踏出。 他们身着玄甲,眼眸猩红,浑身泛着血煞之气,气息浓重得近乎凝成实质。 “那就别怪朕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那排非人的怪物,落在殿中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唇角终于又勾起一丝笑。 “正好让他们沾沾血腥。” 叶柚安皱眉,小声问:“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诡异?” 周渡:“你忘了,咱们穿的是个玄幻世界。咋办?咱俩是凡人。” 叶柚安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凉拌,管他是人是鬼,先打了再说。” 说着,她提剑冲了上去。 “哎你——”周渡没来得及阻止。 莽夫,周渡暗骂。 骂完,她侧耳听了眼殿内。里面传来徐瑾安断断续续的痛呼,混着侍女压抑的啜泣。 她横剑挡在门外,而叶柚安冲进去,剑光凌厉,一招一式,尽显狠辣。 上官昱冷声道:“颜罡,冲进去,徐瑾安的命要保住,她的孩子,朕也要。” 特意挑她虚弱的时候,可不能让一切功亏一篑。 那名白衣男子温和地应答:“必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周渡剑指颜罡,一字一顿:“入此门者,杀!” 颜罡没有硬闯,反而温温和和的行了一礼,道:“得罪了,姑娘。” 话音落,他指尖溢出丝丝灵力,如活物般缠绕上周渡的剑身。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身碎裂,铁屑簌簌坠地。 周渡瞳孔骤缩。 完了。她和叶柚安两个凡人,这怎么玩? 虽是这么想着,她仍张开双臂,死死拦在殿前。 第四十八章 凡尘篇(五) “要进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殿前,叶柚安剑已被折断,她被困住,半跪在地上,唇角溢出鲜血,身上伤痕累累,伤口泛着诡异的黑气,很疼,如被生挖出一块肉。 这帮怪物,剑砍不动,拳打不了。以她凡人之躯,实在是——打不动。 “不自量力。”上官昱笑着,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得意。 两个凡人,怎么敢跟他精心豢养的死侍比呢? “那便得罪了。”颜罡仍然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连一丝杀意都不曾显露。 但他指尖溢出的丝丝灵力,以势如破竹之势朝周渡袭来。 周渡瞳孔骤缩,下意识阖上双眼。 ——要完!! 殿前,几个死侍指甲暴涨数十寸,泛着森然煞气,直朝叶柚安面门而来。 她身上伤得太重,早已无力反抗。 叶柚安绝望地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妖力破空而来,如飞鸟掠影,瞬间凝成一个防护罩,将叶柚安稳稳护在中心。 殿门外,颜罡如丝线般的灵力刹那间被冻住,碎成冰渣,簌簌落在台阶上。 “我说你半天不在,搞了半天,是跑这来欺负姑娘了?!” 上官昱面上笑容骤然僵住。 他诧异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两人。 叶泠掌心轻握,那股萦绕在叶柚安身边的淡青色妖力猛然爆开。 只听嘭的一声,死侍四散崩裂,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怎么可能?”上官昱失声,“这可是朕精心培育的第二版死侍。” 叶泠收手,唇角轻扬,“如何不行?你升级,我同样也升级了。” 清虚真人那道魂灵入体,缓解了她大半噬魂咒的痛楚,更令她妖力解封了小部分。 “叶霁窈?”叶柚安讶然,她跑到叶泠身边,“你怎么会来?” “入宫面圣,但显然,”叶泠耸了耸肩,“现在把圣上得罪了。” “叶霁窈,”上官昱咬牙切齿,又是她在坏事,“你父亲在朝为官,你这是一点都不为他考虑了吗?!” 上官昱本以为能威胁到她,却没想到叶泠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我爹离开了。从此时候,朝廷再无叶启明。”她嗤笑,“本想来向你汇报,但看如今这个场景,”叶泠一寸寸地扫过,顿了顿,道:“只能说是,通知你一声了。” “皇兄,”上官明绪自廊下疾步走来,道:“陆云归死了,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上官昱皱眉,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怪不得不见他的身影。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惊鸿将军,叶柚安。” 上官昱抬眸,冷笑:“你们俩倒真是出乎我的意外啊?” 此刻,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了。 是他轻敌了。 ——是他的错。 但同样的错,他不会犯第二次。 “上官昱,你罔顾人伦,就你这样的,还妄想成为修者,过得去天道那一关吗?!”叶泠冷声道。 “过不过得去,轮不到你说。” 上官明绪突然出声,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叶霁窈,你为何在此?” 叶泠撇了撇嘴,显然懒得应付。 她不着痕迹的踢了言子安一脚,道:“交给你了,我去救人。”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往殿内走去。 路过周渡和叶柚安时,她唇角轻扬:“两位小同志,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渡猛地偏头看向叶柚安:“她也是穿的?” “是啊,你不知道吗?她会弄枪。那次宴会她拿出来过。” “我没见着。”周渡神色复杂,“我以为她还是那个花痴恋爱脑。” “正常,”叶柚安抱臂,“那次宴会后我去找她,她不承认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说完,叶柚安顿了顿,道:“我一直以为,你跟上官昱是一伙的,还以为,你之前在利用圣上权利,大肆虐杀穿越者。” 周渡嗤笑:“我是替人背锅,那皇帝自己干的事,把锅甩我身上了。” 说着,她突然抬手,掌心冲着叶柚安,“中华儿女,绝不是作奸犯科之辈。” 叶柚安怔了一瞬,旋即抬手,与她击掌:“说的好,中华儿女,都是顶天立地之辈。” 说完,她情绪低落下来。 “你要是能回去,记得向我的家人道个平安。” “我也回不去了,”周渡收回手,苦笑,“怎么帮你。” 叶泠站在帘子外,掌心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徐瑾安的体内,将那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稳住。 幸亏有之前送她的香囊,留住了她一命。 “你们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组织。”叶泠突然开口,灵力未停,侧首看向他们,“叫仙侠穿书管控局。” “还有这种组织?” 两人震惊。 叶泠声音轻了下来:“你俩有什么回不去的,”她顿了顿,苦涩的笑了一下,“我才是回不去的那个。” 殿外,言子安拎剑,挡在殿前。 上官昱捂着胸口,道:“朕乃龙夏朝的皇帝,朕乃人皇!你不能动我。” 言子安漫不经心地笑了:“不好意思哈,我只听里面那位的话。” 话音未落,一剑斩出。剑气凌厉,透着刺骨寒凉。 上官明绪提剑挡在上官昱面前,冷声道:“言公子,叶霁窈心悦于我,你若杀我,她必然是会怪你的。” 闻言,言子安侧头,忽然笑了起来。方才本是带着玩味的心态,如今,眼底彻底染上了杀意。 “你倒也是敢说!”他顿了顿,眸底翻涌着戾气,“那你就更该死了!!” 说着,他垂眸看向弑天,冷声道:“杀了他。” 上官明绪突然笑了笑,挑衅道:“言公子是恼羞成怒了吗?所以才这么生气?”他继续补刀,“她喜欢我,她不喜欢你。” 言子安握剑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突然想起百年前。 “你要将我推给别人?!叶泠,从小到大,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 “你凭什么?!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我不要忘记你,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 她性格开朗,热情大方,她会有很多很多朋友。 而自己,从不会是那个唯一。 第四十九章 凡尘篇(完) 这时,一道凌厉妖力自殿内飞出,瞬间穿透上官明绪的肋骨。 他倒下去的眼神中,还带着不可置信。 叶泠的声音自殿里传出:“跟他费什么话?!” 她缓缓自殿内走出,眸光冷冽,颇有一股暴君的潜质。 言子安怔愣住,旋即笑了起来。 还真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就像当年将他推给别人一样——干脆,冷静,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可一切关于她的事,他从来都是思虑再三,从来都是不自信的。 言子安倚着剑,挑眉看向上官明绪,眼神里带着得意,那眼里的意思分明是:看,我的妻子是来给我撑腰的,为了我,对你动手。 “古代般男绿茶啊?”叶柚安正感慨着,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即将进行抹杀行动,即将进行抹杀行动。] 叶柚安猛然捂住胸口,她死死抓住周渡的手腕,眉头拧成一团,她半跪在地。 她只感觉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死亡的恐惧下,她泪珠一滴滴地砸落,砸在周渡手背上,滚烫。 “怎么办……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叶柚安。”周渡一把扶住她,眼见着叶柚安的手逐渐化沙,从指尖开始,一寸寸消散,“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消失?!” 叶柚安半跪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破碎,无助:“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妈……我想回家……” 系统声音冰冷:[进入抹杀——] 就在这时,一道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上官昱猛然回头,身后立着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她手里握着短刀,语气平淡。 “古言组的那个觉醒男主,是你吧?!” [任务失败,天命之子丧命,对宿主进行抹杀——]冰冷的机械音在叶柚安脑海里炸开。 [叮——] 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强行插入:[抹杀停止,宿主一切行为,皆符合规定,管控局系统校正中——] [叮——,经由古言一组任务者谢晚凝确认,抹杀不合规系统。] 叶柚安愣住,那只正在化沙的手,骤然凝滞在半空,意识重新回归本体。 那姑娘将短刀在衣裙上潦草一抹,将血迹抹掉,她上前,道:“自我介绍一下,仙侠穿书管控局古言一组任务者,谢晚凝。” 她将手伸到两人面前,掌心向上,微笑:“经过暗中考核,你二人行为符合局内规定。特命我将你们带回。”她顿了顿,道:“换句话说,党和国家,从未放弃过你们。同志,我会带你们回家。仙侠穿书管理局,会尽己所能,送每一位漂泊在外的孩子,归家。” —— 叶泠与言子安并肩走在去往缉妖司的长街上。 “真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穿书管控局的人,我只在书里看到过,本来是拿来安慰他们的,没想到一语成谶。”叶泠感慨。 “所以你不知道?”言子安皱眉,“那个叫谢晚凝的,走之前看你的那个眼神,可不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谢晚凝带着人离开时,深深看了眼叶泠。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旧人,又像在确认某种不敢置信的猜测。 她始终不相信,世界上还存在一个跟局长那么相似的人。 不是脸相似,是气质,是身上那种生命力的气质相似。 “我不知道啊。”叶泠回答得坦然,眼睫低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不说这些了。”她转移话题,“上官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手段倒是厉害。” 谢晚凝当时那一刀直取他的心脏,本以为是活不成的。 却没想到,上官昱修炼的邪术,竟然是向死而生,舍弃肉身,修炼魂力。 这是条孤注一掷的险路,魂体修炼并无完整体系,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就是走了,为了得到力量,又疯又狠。 以凡人之身,做得这么决绝,倒也是厉害。 他当时笑得肆意又癫狂,魂体飘在半空,无人可碰,众人束手无策:“向死而生,你们杀不死我,终有一日,我会卷土重来!人间的云中十二洲不是我的目标,我要这天下,全都归于我手。” 以他的野心,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言子安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现如今,唯一惧怕的,就是叶泠再次无缘无故失踪,再一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会受不了的。 —— 远郊外。 叶知时独自坐在盛衍的墓碑前,嗓音低低地哼着调子。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它寒冬炎夏——” “我很坚强大步地跨,我停不住步伐——” 叶知时轻笑:“盛衍,你看,你教我的曲子,我学会了。未来的路,我会拥有无尽的勇气,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一直走下去,” 她轻抚着墓碑上的名字,低声道:“我要去到其他地方,我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活法。”她顿了顿,像是与人对谈般,尾音上扬:“你会祝福我的,是吧?” 说完,叶知时起身,理了理裙摆,最后看了眼石碑,唇角轻扬:“未来,我可能不会来看你了,保重,我的未婚郎婿。”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准备离开人间,前往更远的地方。 她转身,向着灵山的方向走去。看着高耸入云的山脉,她心生向往。 她要翻越那座山。 她要为自己而活。 就在此时,一道利刃入肉的闷响划破死寂。 疼痛来袭的前一秒,她最先感到的是不可置信。她缓缓低头,长剑从自己身前透出,血珠沿着刀锋,砸落在地面。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身体直直向前栽倒,意识逐渐模糊。 朦胧间,她听见耳边响起一道低语:“穿越者?不太像……”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倦怠:“算了,既然会那首歌,必然与穿越者脱不了干系,杀了便杀了吧。” 叶知时的瞳孔渐渐涣散。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无限接近自由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刀。 两辈子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闪过。 ——两辈子,从未遵循自己的心意活过。 ——何其可悲。 ? ?凡尘篇完,后续主角团会回到灵台山,凡间的便不会涉及太广。 ? 对凡尘篇不感心趣的宝宝们可以从这一章之后看。 ? 后面会穿插一个回忆录。 第五十章 寻竹归 叶泠和言子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便走到缉妖司门口。 刚走进内堂,便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季鸢笺脸上挂着笑:“你俩可算回来了。” 看着她的那个笑容,叶泠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小妮子还能给她俩好脸色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季鸢笺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师尊回来了,你俩快跟我来,拜见师尊,让师尊将你们收入门下,便不会被旁人欺负了。” 叶泠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她手下用力,想将季鸢笺的手推开,奈何她俩就跟较劲似的,季鸢笺寸步不让。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她婉拒。 ——让寻竹把自己收入门下? 她太清楚那人的性格了,拜入她门下,自己还有活路吗? “怎么不必。”季鸢笺今日打定主意,哪怕生拉硬拽也要将叶泠送到师尊面前,“你那么废物,没有师尊护着,岂不是要成为活靶子。” 听方荀师伯说,他们即将搬离人间,要去寻找解开封印大阵的办法了。 叶霁窈这么弱,又是生命元灵,没有自保之力,到了修真界,不得三天两头地被人追杀。 “鸢笺,”这时,沧源疾步从廊下走来,道:“师尊找你。” 闻言,季鸢笺看了看叶泠,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自家师尊。 她临走的时候,还不断地叮嘱:“叶霁窈,你在这待着,我待会便领你去找师尊,你一定要等我。” 叶泠没回答,她和言子安走进内堂。 坐了一会儿后她便坐不住了。 她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我肚子有点疼,要去解手。你先在这等着哈。” 总不能两个人都离开,于是叶泠决定将言子安卖了。 言子安没说话,只是在她离开的片刻后,也冲着沧源道:“那个,师兄啊,我肚子也有点疼,先行一步。” 说着,不等沧源回答,他一个眨眼便消失了。 沧源摸不着头脑:“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肚子疼,是吃坏肚子了吗?” 于是乎,两个嘴上说着解手的,转头便在墙头碰上了。 叶泠:“你怎么来了?” 言子安站在墙头:“你难道不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吗?不是肚子疼吗?” 叶泠心虚地偏过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丞相府里的衣服没晾。” 说完,叶泠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她真没法去见寻竹——她真的会劈了自己的。 正心虚着,言子安突然道:“你怕什么?不是没有记忆吗?” “对哈。”经言子安这一提醒,叶泠突然想起来她现在的人设是失忆的,“我可以装失忆。” 说完,叶泠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 抬眼,便见言子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你面对我的时候,也是装的喽?!” 他气笑了:“叶泠,你当真是好演技。” 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古怪,但叶泠每次找的理由都无懈可击。 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叶泠是假失忆。 “所以你都记得,只是事到如今,你依旧不肯堂堂正正的面对我,是吗?” 言子安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力气大到指节泛白。 她真的好过分。就这么把他当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 他吸了吸鼻子,气得眼眶泛红,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你别哭啊言娇娇,”叶泠自知理亏,忙哄道:“我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嘛。” 言子安冷笑:“叶泠,当初是你先来招惹的我,可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说不要便不要——我是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宠物吗?!” 叶泠抿唇,垂下眼,声音很轻:“可我当初,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初,她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总以为天命可违、人心可逆。 可后来,她突然发现,若是她继续和言子安在一起,言子安到最后,会彻底消失,留下的,只是原着中那个言卿礼。 那虽然谁都没有丧命,可熟悉的人却不在了。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没有灵的纸片人,亦或者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魂灵,而那个熟悉的人,无论怎样都是找不到的。 所以她胆怯了。 “叶泠,”言子安声音很轻,“我是一个完整的人,你不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违背我的意愿。” “我的问题。”叶泠抬眼,带一贯理智的眸子里带着些无可奈何,“我保证,” 言子安看着她,没说话。 “以后有问题,”叶泠补了一句,“我们一起面对,行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言子安伸出手,道:“拉钩。” 叶泠毫不犹豫抬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 “如果你再像几百年前那样丢下我,违背我的意愿,”言子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那言子安便不得好死。” “你——”叶泠下意识抽手。 但言子安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另一只手力道强硬地扣住她欲撤回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掰过她的大拇指,与他坚定的拇指合在一处。 “誓言已成,你不许反悔。” “你——”叶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未曾料到,言子安还有这一招。 “这么气,怎么?你心里有我啊?”言子安漫不经心地笑。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却一寸寸收紧,攥得骨节泛白。 叶泠冷哼,别开眼:“你想多了。不过是怕良心过不去罢了。” ——果然。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听见的那一瞬,那股酸涩还是猝不及防的漫上来,堵得他心疼。 “那就好。”他只道。 既然暴露了,叶泠也不必再装。 她足尖轻点,纵身跃下墙头。 “话说,”叶泠状似随意地问,“她当年知道我离开后,是什么情绪?” 言子安摸了摸鼻子,斟酌着用词:“她当年——她当年挺气的。” 叶泠脚步一顿。 ……要完。 算了,能糊弄一时算一时。 “虽然但是,”叶泠忽然抬眼,“你跑什么?” 言子安沉默了一瞬,道:“四百多年,她一有时间便跑炽天骂我。足足骂了四百多年。” 第五十一章 同为穿越者 他敢不跑吗?! 再不跑,她的昆吾便该抡到他身上了。 敢指着灭世主鼻子骂的,几百年来,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叶泠沉默半晌儿,道:“先回丞相府吧。” 至于寻竹的事,后面再说吧。 能拖一时是一时。 言子安也表示赞同。 两人并肩离开,晃晃悠悠地走到丞相府。 他们没敢惊动其他人,用仙术悄无声息地落回水榭居。 但当双足触地的那一刹那,叶泠猛然攥住言子安的胳膊,指节发白。 “完了!我看到鬼了!!” 言子安抬眼,同样僵在原地。 “……我也看到了。” 只见院中,一道紫色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仙气飘飘。 但两人此刻只感到惊悚。 “她怎么知道这里?”叶泠愣了半晌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不应该在缉妖司吗? “我哪知道。”言子安的嗓音也有些发涩。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此时,缉妖司。 季鸢笺站在寻竹仙师的院中,整理着蓝星花。 师尊每次出门,都会带一株蓝星花。虽然不知道能干什么,但她每次都会带。 缉妖司的众人都知道,寻竹仙师的院里,种满了蓝星花,蓝的像星空,美轮美奂。 季鸢笺每次都会自告奋勇地来整理。 她俯身,将一株歪斜的蓝星花扶正。数了数,突然发现数量有些不对。 “奇怪,师尊每次带出去的蓝星花,都会原封不动地放回来,这回怎么少了一株。” 想着,她轻叹了口气,心里惦记着叶霁窈和那个小师弟。 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将他们收入门下。 此刻她心里想的三个人聚集在一处院里。 宋昭昭冷冽的眸光望向叶泠,她森然道:“叶泠,四百年……好久不见。” ——小青云天赋榜第二名,前灵台山寻竹仙师,宋昭昭。 ——同样,还是第一世界的原女主。 叶泠往言子安身后缩了缩,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想让他帮自己挡一下。 言子安怂道:“祖宗,你别拽,我也害怕。” “你害怕什么?”叶泠压低声音,“你堂堂灭世主,能不能不要这么怂!!” “能不怂吗?她发起飙来是真的吓人。” 宋昭昭不疾不徐的往他们这边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落在叶泠和言子安眼里,简直压迫感十足。 一个半人高的巨锤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锤柄缠着粉缎蝴蝶结,随风晃啊晃,像给凶兽戴了朵小花。 ——昆吾。 她的本命法器。 宋昭昭冷笑:“叶泠,你说我是该先算你四百年前声都不吭的跑去献祭的事呢?还是先算你生怕自己死的不干净,拿我送给你的噬魂咒对付你仅剩的一缕情魄的事呢?” 叶泠干巴巴的笑:“姐,你要不先给我留条活路呗。” “你让我怎么留?!”宋昭昭现在看到她便能想起四百年前,她出去拦众仙门追过来的人,回来后一个两个的都不见了。 那些无助,那些绝望,那些被抛下的窒息感。 她招了招手,昆吾回到她的手中,宋昭昭倚靠着,咬牙切齿:“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俩一个瞎子,一个傻子,就这样瞒着我去死了!!” 她一步步逼近。 叶泠下意识闭上眼,本以为迎接的是巴掌,却倏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她听到耳边,宋昭昭咬牙切齿的声音,嗓音中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是你说的,是你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是你说我们要同生共死。” 宋昭昭松开她,双手扣住她的肩,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藏了太多——有恨,有执念,还有一丝,连她都看不懂的晦涩情绪。 “可你呢,”她声音轻下去,“一声不吭的跑去献祭,你不想要我了,是吗?” “对不起。”叶泠垂下眼,不敢看她,她当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们三个人的故事,还要从四百年前,小青云试炼开始说起。 如果是两个穿越者碰面,其实是挺好分辨的。 因为现代社会的影响,有些无意识说出口的话,是独属于现代人的口头禅。 那时候叶泠一箭成名后,冲着言卿礼挑衅。 “输给我,你无需自卑,毕竟——我是天赋型选手。” 当时言卿礼没说话,只是脱口而出的一句:“天王盖地虎。” 叶泠下意识说出口:“宝塔镇河妖。”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中国山东找蓝翔。”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对完暗号,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也是穿的?” “你也是穿的?” 两人同时出声。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两个穿越者碰面,那是妖怪也不打了,任务也不完成了,开始分享记忆。 “对了,你叫啥?”言卿礼问。 叶泠回答:“我没有记忆,入灵台山时用的是我本名。” “你本名叫啥?” 叶泠抬眼,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忽然气笑了。 好歹是一起做任务的搭档,这人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死装哥!! “我叫叶泠。” 闻言,言卿礼嘟囔了一句:“这么巧吗?竟然碰到和她同名的人。” “我本名叫言子安,穿之前,本来想跟喜欢的人表白,结果没想到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 说完,他察觉到叶泠的怔愣,朝她眼前挥了挥,“嘿,还在听吗?” 对面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道:“挺巧,我有个竹马也叫这个名字。” 言子安顿住。 他缓缓抬眸,也道:“巧了,我有个青梅,也叫你这个名字。” 一个诡异的猜测浮现—— “文书生!” “呆木头!” 旧名脱口。 叶泠感动得几乎落泪。 她本来没敢奢望,却没想到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成为了现实。 她拿出手机,开始对账。 ——是的,她的宝贝也跟着穿过来了。 她指着言子安半个月前给她发来的消息:[木头,我问你个事哈,如果你突然穿书了,并且有系统要求你完成任务,你该怎么办?] 她当时回的是:[忙着呢,要搞抽象,去问豆包。] 言子安指着她的回答,幽怨地看着她:“见死不救,你可真行。” ? ?宝宝们,五一快乐啊 第五十二章 回忆 “我当时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毕竟她看的小说里,主角从来都是孤军奋战,什么时候还有个人陪着穿书了? “再说了,谁让你平时就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不相信那不是人之常情吗?”叶泠狡辩。 两人并肩蹲在破败的村庄前,拿着手机对账。 ——言子安的手机也跟着穿了过来。 叶泠问:“所以之前那个帖子是你发的?” 叶泠指着她刷到过的一个帖子,其实还挺神奇,到了修真界竟然还能通网。 那是她刚穿来时刷到的一个帖子:[求助,穿越到之前看的一本小说里怎么办?系统让我完成原着剧情,但原着第一剧情是杀妖,我下不去手怎么办?] 叶泠当时还在想,这么离谱的帖子,谁会相信? “我发的,”言子安扯了扯嘴角,“本来想上网求助,结果底下一堆添如乱的。” 他点开评论区,那些字句至今历历在目—— [博主博主,想看看修真界是什么样的,你拍几张呗?] [万事不要慌,先拍照发个朋友圈。] [博主,我想看御剑飞行,能拍一下吗?] “所以你怎么穿过来的?” “看小说看到激动的地方,嘎巴一下,眼前一黑,就来到了这。”言子安无奈耸了耸肩,“你呢?” “同上,我打游戏打的激动,穿过来的。” 叶泠和言子安自小就认识,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世俗标尺上对称的悖论。 叶泠偏爱理科,喜欢枪械游戏,而言子安喜欢文学,爱看小说。 言子安高二分科时也毫不例外选择了纯文。 单独来看本来是没什么的,但偏偏两个极致的反例认识。 这也就导致经常有大人说,他们生错了性别。 只可惜,当年一直到最后,叶泠都没套出来言子安喜欢的人是谁。 后来叶泠在言子安的庇护下,在灵台山几乎是横着走。 ——因为言子安是那一届执事大弟子。 当年言子安问她任务的时候,叶泠答的坦然,到最后不自在的反倒是言子安。 “你那系统让你攻略我,那现在攻略值是多少。” 那是他们通过小青云的初步试炼、重返灵台山之后的事。 言子安三天两头去外门找她。 “你就告诉我呗!” 简直比她这个任务者还关心攻略值。 “实话说,我不是很清楚。” “你系统没告诉你吗?” 叶泠掏出手机,无奈道:“它是通过手机给我发送的任务。” 她当时还想,谁家正经系统跟诈骗短信似的。 “它当初发布完任务,便消失了。我没有主动联系的权利。” 权限低到离谱。 那年灵台山双天才,一个是首席大弟子言卿礼,另一个便是太虚真人座下弟子宋昭昭。 小青云试炼后,又加了一个,便是外门弟子叶泠。 一宗门三天才,以至于那时的灵台山可谓是风头无两。 对于这个宋昭昭,他们一直没接触过,只知道她是原书女主,却并不清楚她的性情如何。 直到正式进入小青云秘境,他们才得以接触。 最开始,他俩对宋昭昭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清冷孤傲、不苟言笑的寻竹仙子。 “你有没有觉得她这个形象跟某人之前有点像。”叶泠拐弯抹角的阴阳。 两人躲在草丛里,时刻观察着前方宋昭昭的动静。 “你有话直说,阴阳什么?”言子安无语,“我当初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怕多说多错,被别人认出来。” “切。”叶泠不屑,“你那是怕吗?你最开始的表情,就差把‘尔等都是凡人,只有我是神’这句话贴头上了。” “有吗?”言子安狐疑,反思起来。 毕竟是年少轻狂,刚穿进修真界,还是个男主,自是带着股自命不凡的高傲。 “所以,”叶泠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那道紫色身影,“你说她会不会也是穿的?” “怎么可能?”言子安不相信,“两人穿书是有这个先例,但我可没刷到过三人穿书的小说。” “拉倒吧。”叶泠鄙夷,“别拿你看的小说来质疑现在真实发生的事行不行?”叶泠顿了顿,道:“试试呗,万一也是个盟友呢!” “行吧。”言子安勉强同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道符纸。 指尖灵力流转,写下几个字,扬手掷出。 符纸化作流光,不偏不倚落在宋昭昭脚边。 宋昭昭低头拾起,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奇变偶不变。 前方那道紫色身影僵住了。 半晌儿,她缓缓转头,精准地锁定草丛里的那两道身影。 然后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下,那位清冷孤傲的寻竹仙子红唇轻启,面无表情的接道:“……符号看象限。” —— “我的天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俩也是穿的,你们怎么才出现啊!你们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宋昭昭早已不复当初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激动地一把抱住叶泠。 “我一个清澈大学生,哪能承担得起天才的名头啊?!”宋昭昭止不住地哀嚎,“没办法,我就只能装哑巴。幸亏原主是个清冷孤傲的人设。要不然真容易被人认出来。” 叶泠被她箍得喘不过气,偏头去看言子安。 叶泠也没告诉她,这人反差这么大啊?! 方才还清冷孤傲的寻竹仙子,此刻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抱着她哭。 真的很割裂! “我想念我的手机,我的外卖,我的炸鸡,我的薯条,我的小说……” 叶泠和言子安却抓住了一个问题。 “……你手机没穿过来?” “啊?”宋昭昭震撼,“你俩难不成还把手机也带来了?!” 谁家穿越还附赠个手机啊? 叶泠和言子安同时掏出手机,展示在她面前,用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这一下,宋昭昭再次哀嚎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宝贝没有跟过来?你们的手机为什么能跟过来?为什么?” 叶泠:“我也不清楚,我的手机是发布任务的。” 言子安:“我的手机没有任务功能,但能上网,而且时间流速跟现实世界是一样的。” 第五十三章 太阳庇护你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系统都是怎么说的?接下来怎么办?”她连珠炮似的问,“我先说我的——我的系统让我完成原着任务,首要任务便是先接触他,”宋昭昭抬手指着,语气控诉,“他简直死装!之前我找他说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就跟绑定了什么一天只能说十个字的系统一样!” “哎,”言子安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回自己形象,“过分了哈,正主还在这呢!” “切,”宋昭昭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而看向叶泠,“你的任务是什么啊?” “攻略他。”叶泠朝言子安抬了抬下巴,无奈道,“他的任务跟你一样,也是完成原着任务。” “所以说,”宋昭昭沉吟片刻,“你和我俩的任务是相悖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眸光微动,“对了,你俩有没有听说过神农氏?” 叶泠:“是我知道的那个神农吗?” “算是,”宋昭昭道,“我之前在我师父的藏书阁看到过——上古三大遗族,扶桑族掌地,神农氏掌人,天算子掌天,三族各司其职,分别代表天地人三才。 神农氏最擅医道,可生死人肉白骨。据说,他们族中有一件圣物,能沟通天地。” 叶泠和言子安对视一眼,还是不解。 “所以呢?” 宋昭昭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如果我说,那东西……可以解除系统的控制呢?” 她道:“同为穿越者,咱们谁也不要放弃谁,都要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回到现代。” 于是,他们三个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组成了坚不可摧的穿越者联盟。 “从穿书的那一刻起,炮灰将不再是炮灰,自我意识觉醒,我将逆袭成大女主。”叶泠脚踏岩石,喊出豪言壮志。 “对,天选之人绝不认输。加油,我们两个主角、一个炮灰,还能任由系统拿捏不成? 小叶子,我相信你,觉醒后的炮灰都是潜力股。”宋昭昭笑得开怀。 言子安无奈捂脸,很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们。 “得,两个中二少女聚到一块了。两位天选之子,豪言壮志说完了,能下来吗?很丢人知不知道?!” “宋昭昭,昭,寓意着光明。你是最耀眼的太阳啊!我是生生不息的叶子。” “好啊小叶子,太阳庇护你。愿你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是他们难得祥和、难得快乐的一段时光。 宋昭昭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株蓝星花。 花茎被灵力温养着,很好看。她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 “你当年说的,下次见面,给你带一束蓝星花。所以我想啊……我把它带在身上,是不是就有机会,再见你一面了。”宋昭昭抬眸,眼眶泛红。 叶泠接过花,想到那年,自己摆脱祂的控制,却也遭到各大仙门追杀。 当时她缺了情魄,又刚从混沌中清醒,她头一次看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 杀了太多人。做了太多孽。 那时的她,其实已经心存死意了。 她回到万灵妖阙,以妖皇之名,亲手将恶妖封入妖荒渊底,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濒死之际,是宋昭昭撕破虚空,近乎杀穿整个王庭,将她救了出来。 又在灵山脚下开辟一方小空间,把她和言子安一并藏了进去。 那时她的意识时而混沌,时而清醒。 她仍记得,那天宋昭昭出去应付追赶而来的仙门修士,当时她难得清醒。 她站在院子里,忽然开口:“如果这一次,是再也不见,你会难过吗?” 宋昭昭回头,笑她:“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好奇呗,就是想看看,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叶泠轻笑。 宋昭昭弯了弯眼,故意道:“你才不重要呢,我会把你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的。” 叶泠垂下眼睫,声音很轻:“那就好。” 一切,该由她来结束。 她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宋昭昭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叶泠故作不耐,“快走吧,磨磨蹭蹭的。” 她顿了顿,似是随口一提:“下次见面,给我带一束蓝星花吧。” 宋昭昭没多想,只道:“你知道我的记性,不一定会记得。” 叶泠看着她,目光很深:“你会记得的。” 宋昭昭垂眸,看着那一束蓝星花,声音低哑:“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说反话,如果那天我说你对我很重要。” 她闭了闭眼,喉间发紧:“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果断、那么了无牵挂地赴死了。” “不关你的事。”叶泠声音很轻,“我若不死,死的便是天下苍生,我别无选择。” 祂想拉所有人去死,她没有办法,无法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去死却什么都不做。 宋昭昭沉默良久,只道:“那你下次,能不能告诉我们一声,哪怕是到最后没有任何办法,都比你一个人承担一切好。” “好。”叶泠抬眸,应道:“我答应你,下次,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会尽己所能,送你们回家。” 宋昭昭猛然握住她的手,指节收紧,认真的道:“我们一起回家。一起回到现代。你当时说过的——回去以后要去上大学,要一起去环游世界。 你可是堂堂理科状元,不能言而无信。” “好。”叶泠眉眼弯了弯,“一起回去。” 言子安站在一旁,看到两人重归于好,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真好,三人组重聚。 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为了一个目标吵吵闹闹、却从不会真正走散的日子。 感慨完,言子安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几步。 ……差点忘了。 算完叶泠的账,就该算他的账了。 他悄悄地往后退,本以为没人注意,却没想到,宋昭昭手中的昆吾猛然飞过来,拦住他的后路。 “你往哪跑?”宋昭昭侧首,声音森然。 言子安试图挣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看你都骂我骂了四百多年了,要不就放过我吧。” “我知道啊。”宋昭昭缓步逼近,“我也没说我要算你当年离开的事,那些事,过了就是过了。” 第五十四章 再结一次婚 她顿了顿,冷笑:“但是啊……你俩结婚,不邀请我是什么意思?!” 她抬手,昆吾已从言子安身后飞来,稳稳落在她的手心,“我的乌鸦难道没找过你吗?来回两次,你都没想到给我说一声?!” 宋昭昭简直是要气死了。 她回到缉妖司时,最先听到的,竟然是叶泠和言子安结亲的消息。 那小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嫁给了叶泠。 而她——堂堂最大的cp粉头子——竟是全然不知,甚至是在他们礼成一月之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 “再说了,缉妖司那群崽子不知道怎么联系我,你俩难道不知道吗?”宋昭昭回头,猛然看向叶泠,“叶泠,你身为小青云天赋榜榜首,传承本身,你别告诉我你连一道传音符都发不出去!!” 叶泠本想为言子安说话的心彻底刹住。 完了,殃及池鱼。 叶泠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当时在装失忆,为了遵循人设,没告诉你……这不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还在所难免。”宋昭昭气笑了,“你俩初吻是在我的见证下进行的,我不管,我没看到,你俩就不算成亲。” “哎你……” 言子安心说,他好不容易耍手段让叶泠同意成婚,你这人…… 谁料她下一句说的是:“你俩必须在我的见证下,再成一次亲。” 言子安欲阻止的手悄然收回,道:“好像也可以哈。” “可以什么可以。”叶泠道,“我俩本来就是演戏给我师父看的。不算成亲。” “叶泠!”言子安不满,“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不许反驳我的地位。” 宋昭昭看向叶泠,眉梢微挑,笑容里带着促狭:“终于肯叫师父啦?” 这师徒俩,她当年看的都着急,拧巴的徒弟,死活不肯认下那声师父。 叶泠看不清,但宋昭昭一个局外人却看得分明——清虚真人,是真心实意的把她当作徒弟的。 只可惜,当年她碍于妖族的身份,不肯认下这声师父,他们作为局外人,也是无可奈何。 说到初吻,叶泠炸毛了:“你还好得意思提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叶泠就气。 当年,他们一边在双方相悖的情况下艰难推进任务,一边寻找绞杀系统的办法。 那时他们三个借口下山历练,实则是准备去神农氏,寻找那件可沟通天地的圣物。 那时系统任务来得猝不及防。 恰好是原着进行到男女主互生情愫的节点,任务内容是——一吻定情。 宋昭昭深知这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实打实一起长大的情分。 也知道言子安那死装哥面上嘴硬,实则心动的情感。 他们本打算放弃这个任务,结果宋昭昭眼珠一转,出了个馊主意。 “哎呀,原着中又没有指名道姓,谁亲不是亲。”宋昭昭笑得猥琐。 “什么叫谁亲不是亲,你俩的任务为什么要让我来完成。” 叶泠简直无语,什么叫谁亲不是亲,是这么说的吗? “哎,言子安,你赞不赞同!”宋昭昭偏头,问向窗边那道修长身影。 他当时站在那,背对着二人,语调漫不经心:“我随便啊,要不就不完成任务了,要不就……要不就和她亲呗。” 说完,他垂下眼睫,耳尖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注意着叶泠的动静。 宋昭昭至今仍然觉得,“死装哥”这个外号给言子安起得太对了。 “小叶子,”宋昭昭趁热打铁,“我们之前已经错过好多个任务了。再不完成,把系统惹毛了可该怎么办?!” “那就……那就亲吧。” 叶泠心一横,眼一闭,一把拽过言子安的衣袖,踮起脚尖,唇便贴了上去。 面上一派淡然,仿佛不过是完成一桩差事。 实则两人的耳尖都红得能滴血。 偏生宋昭昭还是个不做人的,拿着系统给的原着剧本,声情并茂地读了起来——不仅读,还临场发挥,自行改编。 “少男少女站在窗前,互生情愫,一吻定情。 叶泠贴上他的唇瓣,只感觉很软,带着温热的气息……” 后面的她没来得及改编,因为叶泠的大刀已经追杀过来了。 两人一逃一追,很快消失不见。 徒留言子安一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嘴角忍不住上扬。 温热的,软的。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和小叶子有了更加亲密的接触。 总之,现在叶泠一想起这件事,便火冒三丈。 宋昭昭忙不迭地转移话题,“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行吧。我不算账,你也不要算账了。但是小叶子,”宋昭昭仍不死心,“你俩再结一次呗,我说你俩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结果我不在场。你忍心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当年可是说了,你要是结婚,我得做主桌的。” 叶泠摸了摸鼻子,道:“我俩啥时候修成正果了。” 宋昭昭一噎,回头看向言子安,对方目光躲闪,总之就是没看向她。 废物,这都追不到手。 宋昭昭暗骂。 “我不管。”最后,她只能发挥自己的无赖功夫,“我不管,我就要参加你俩的婚礼。” 到底是磨不过她,叶泠终于松口:“行行行,给你补一个。” 走之前,宋昭昭路过言子安身侧,压低声音骂了句:“你说你废不废物,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她引以为傲的阵法上动手脚,才把她送到你面前——结果你还没……” 说到最后,宋昭昭都没心说了。 “对了,”叶泠突然回头,指尖挑起脖颈处的吊坠,道:“这个,是你俩的杰作吗?” 既然原身是师父制作的傀儡,那就代表她没有母亲。 没有母亲,那府里所说的,母亲所留这个设定便是不成立的。 宋昭昭睨了一眼,冷哼:“你还好意思说,给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她顿了顿,垂眸,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实在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保下你。只能尽己所能,延长你那缕情魄的寿命。” 第五十五章 温润剑意 “然后想办法召唤你未散尽的元灵。” 她轻叹一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想救你,我不想失去你。”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再敢寻死试试,”宋昭昭倏然抬眼,一字一顿,“不说我和言子安为了你的复活耗费心血,就说清虚师伯,每个人都很在意你,每个人都为你能活着押上了一切。 你的命,从来由不得你自己做主。是我们把你救活的,自然也该由我们来决定你怎么活。” —— 缉妖司,供奉天字级缉妖师画像的院落外,站了一排探头探脑的弟子。 “所以师尊真打算收那个官家小姐当弟子啊?!” “听方荀执事说,我们不久后,便要搬离人间,寻找解开封印的办法了?!” “真的吗?”有弟子激动,“看来方荀师伯说的真不错,我们这一届,是真的能见证到百年前,灵台山众仙朝拜的盛景。” “所以说,这两个从人间招上来的凡人,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走吗?” “寻竹仙师都要收他们为徒了,大抵是会的吧。” “他俩可真是幸运,这就跨越了凡人与仙人的这条鸿沟了。”有人语气发酸。 此时,放置画像的屋子里。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堂而皇之坐在画像前打扑克。 “喂,我说,”宋昭昭捏着牌,一脸不满,“不是让我收徒吗?聚在这赌博是怎么一回事?对三。” “对五!”叶泠接上,“我俩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拜,你憋得住笑吗?” 宋昭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忙不迭地摇了摇头,“算了,我憋不住笑。但在缉妖司重地打扑克——亏你俩想的出来。” “王炸!” 言子安抬手甩出牌,又抬手点了点上方的画像,唇角一勾,“对那群崽子来说是重地,对咱们能算吗?” “一共三个天字级缉妖师。”他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两人,慢条斯理道:“——这不都在这了么?” “我当时一猜就是你的杰作。”叶泠摩挲着手上的牌,抬眸看她,“话说,你怎么说服那群老古董的?” 她一个叛道灵师,在几百年后成为了众弟子尊敬的天字级缉妖师,想想都觉得离谱。 “我当然是以理服人啊?”宋昭昭面不改色地回答,“当年那群老顽固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好对付得很。再说了,我当年没实力,现在还能没有? 我现在可是坐镇一方,弟子众多的——寻竹仙师。” “当年,灵台山就剩你这一脉了吗?”言子安问。 “当然没有。”宋昭昭摇头,“当年灵台山重建时发生分歧,各执一词,到最后搞得不欢而散。如今估计散落在八荒六江各处吧。 不过没事,解开灵台山封印大阵,那些游离在外的派系自然会回来。 当然,”宋昭昭将牌往地上一拍,“咱们得先解决你俩的事。” 她指向叶泠,道:“尤其是你的噬魂咒,清虚师伯追查半生,才得到扶桑族这么一个线索。” “宋昭昭,”叶泠忽然出声,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牌出完没?” 宋昭昭眼神一飘,没敢与她对视。 “我就知道,你又耍赖!” “你不要转移话题,说你噬魂咒的事呢?!”宋昭昭试图将牌的事情过掉。 “噬魂咒的事可以后面再说,你每次都是,打不过就想耍赖。” —— 景云第九十九年,徐皇后徐瑾安登临帝位,封其女徐清沅为皇太女,大赦天下。 “这仙侠穿书管控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周渡和叶柚安至今仍然不解,“谢晚凝说,可以让我们留在凡间,辅佐徐瑾安走完这一世。” 周渡坐在屋檐处,翻阅着谢晚凝给他们的穿书管控局手册:“这仙侠穿书管控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事准则,就好像,一切都是随心而行的。” “你知道仙侠穿书管控局在八荒六江是什么样的名声吗?”叶泠抬眸,看向两人,“——他们称管控局为异端。 因为局里的人,做事从来没有章法,随心所欲。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他们帮亲不帮理,无论是何身份,只要是同胞,他们都会帮,他们从不会将修真界的规矩放在眼里。”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叶柚安问。 “你俩多跟进些实事吧。” 主要有宋昭昭这个行走的八荒六江记录仪在,她想不知道都难。 叶泠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最终落到远方的灵山之巅,那道缉妖司崽子们不可跨越的鸿沟上。 她轻声道:“我就要离开人间了。”她没有回头,只道:“你们保重,日后……有缘再见吧。” 说着,她纵身一跃,轻盈的落在地面上,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你要去哪?”周渡猛然站起,扬声追问。 “我要去寻找我的道。”叶泠声音散漫,但异常坚定。 “你的道……是什么样的道。” 叶泠半开玩笑地说:“大抵……大抵是牺牲之道吧。” 她没回头,只是坚定的往前走。 这个季节海棠花开得正好,一阵风吹过,满树繁花如雪般倾泻而下,砸在她的肩头。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 “我们与阁下并无仇怨!阁下为何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几个青年以剑撑地,怒目而视,死死盯着上方那道红衣身影。 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袖摆的纹样像极了金乌的轮廓。 而他们上方,那红色男子斜倚在一截枯枝上,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你们玄天殿派人抓捕我的妻子,”他声音不紧不慢,“如今却跟我说我们无冤无仇?!” 他顿了顿,轻笑出声:“真叫一个——倒打一耙!!” 他缓缓直起身子,笑意未达眼底,反透着股森然寒意:“我今日心情好,不亲自动手,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说着,他抬手虚握。 掌心处灵力骤然翻涌,须臾间便幻化出一柄长剑。 剑身莹白,剑光冷冽,看起来分明温润,不显杀意。 可为首的青年,却无端察觉出几分熟悉,特别像曾经盛极一时的杀戮之剑。 第五十六章 一吻 他将剑锋轻轻一转,指向下方几人:“你们若能在我的剑下撑过来,便算你们赢,你们便能捡回一条命,”他顿了顿,笑容愈盛:“若不然——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嗓音戏谑:“弑天,交给你喽。” 话音未落,弑天嗡的一声便冲了出去,杀意毕露。 剑光流转间,寒霜毕现。 几个青年奋力抵挡,却抵不过它半招。 ——这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绝不是他们这些新生代弟子可以抵挡的。 待剑光敛尽,几人或跪或倒,血迹染透衣衫,狼狈不堪。 而弑天悬停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低鸣,像是在……嫌弃。 “弑天,你事怎么比你主人还多。” 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越女声,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弑天剑尖倏然一转,直指上方的言子安,嗡鸣声更急,似是在抗议。 那女声轻笑出声:“你这剑灵可真有意思。” 言子安闻声抬眸,语气里透着股毫不客气的嫌弃:“你怎么来了?” 见此,为首青年强撑着剑起身,他咬紧牙关,抬手割破掌心,鲜血滴落,他伏地,一道阵法自他掌心炸开,黑雾翻涌,将几个人包裹在内。 黑雾散去的那一瞬,一道紫色身影自林间缓步走来,她抬眸,嫌弃地看了眼枯枝上的红衣男人。 “自己名声都差成什么样了?还敢放他们走?!” “放走就放走呗。”言子安姿态闲散,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又不是什么大事。” 宋昭昭愣了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骤然一凝:“你的元灵是怎么回事?你的灵……还好吗?” 她可听说了……言子安天元石的测试上,虽然有天赋,但并不浓烈。 这是怎么回事? 他当年虽然比不过叶泠那个妖孽,但怎么说也是小青云天赋榜的第三名,惊才绝艳,名扬六合。 如今是怎么了? 照现在这个天赋,怕是连前百都挤不进去。 “被神罚之火侵蚀的太严重,根基有些损坏了。”言子安轻声道。 “你还说呢。”宋昭昭皱眉,“灭世主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成为灭世主?! 那个预言中将要毁天灭地、血洗苍生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他?! 他杀个人都下不去手,又怎么可能血洗苍生?! “炽天预言呗。”言子安轻笑,笑意里透着几分讥诮,“当年炽天预言,灭世主出世,而我的血……刚好引起炽天的反应。”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所以就被他们压进炽天了。” “那你后面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言子安纵身跃下,红衣翻飞,他侧首,状似随意的问道:“她呢?回去没?” “回去了。” “那就好。”说着,言子安招了招手,弑天不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一人一剑,渐渐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宋昭昭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叹一声:“真是……各有各的劫啊!” 水榭居。 叶泠坐在窗棂前,手里拿着符纸,另一只手拿着剪刀,正细细剪一个小人的轮廓。 [宿主,]娇妻系统试探地开口,[我俩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自从穿书管控局的人出现后,两系统是彻底老实了。 [就是啊老大,你……你不会把我俩送走吧。]逆袭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试探。 它是真的怕叶泠一个激动,给他俩送去抹杀。 叶泠嗓音懒倦,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那可不一定,你俩要是少烦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话音落,她双手结印,指诀翻飞,对剪好的符纸纸人赋灵。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两个潦草的纸人,道:“行了,你俩换个身体吧。修真界事多,真被打死了,我可不负责。” [好嘞!感谢宿主!] [感谢老大!] 两系统这是架也不打了,嘴也不拌了,缩在纸人里老老实实的,生怕惹宿主不悦。 两系统化作一道流光,分别落入两个符纸制成的纸人里。 叶泠支着下巴,心想,等后面有机会,能不能也去仙侠穿书管控局转转,她还没去过呢,有点好奇,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她垂眸,看着两个纸人正笨拙地互相搀扶起身,眼底兴味一闪而过。 回到京都时,暮色已深。 季鸢笺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行李早已收拾齐整。 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凭什么?叶霁窈和那个言子安凭什么?!他俩凭什么能跟着师尊一起历练。” 她心里别扭,攥着袖角,指节泛白:“师尊为什么不带我?!明明我的天赋比他们都要高。” 她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方荀执事已下达指令,灵台山所有后辈弟子,须在三日内撤离人间,前往八荒六江历练。 封印解封之日,便是历练终止之时。 而寻竹仙师亲自点了叶霁窈与言子安的名,要带他们同去。 虽然如今这个场面是季鸢笺一手造成的,但她就是不怎么乐意——自家师尊竟为了那两人,将她晾在了一边。 “我倒要看看,”她猛然起身,眼底掠过一丝锋芒,“这俩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值得让师尊另眼相看。” 打定主意后,她不再闷闷不乐。 方荀师尊只令后辈弟子入八荒六江,又没规定必须往何处去。她跟着自家师尊,也不算违令。 言子安回去的时候,叶泠已经睡下,安详的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言子安放轻了脚步,缓缓蹲在她床边。 指节虚虚掠过她的眉眼。 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他轻声嘟囔,嗓音里却含着涩意:“你倒是心大,我不回来,也不知道问一声。” 话出口,又觉可笑。 他轻叹一声:“也罢……反正,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虽是这样想的,可心口还是细细密密地疼。 他垂眸,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指尖终究没敢落下。 他起身,唇瓣轻轻落在她眉间,如蜻蜓点水。 轻得近乎虔诚,不带半分狎昵。 一瞬即离。 第五十七章 情绪 他退开半步,在昏暗中凝视她片刻。 长睫缓缓垂下,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当年他们去完神农氏,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圣物。 族中长老只道那是虚妄,与归墟一般,不过是八荒六江流传了万年的传说,并不存在。 他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他想,只要叶泠能好好活着。哪怕自己消散于天地之间,也是无所谓的。 他们回到灵台山,叶泠被清虚真人带入苍梧山认真修行。 那时,他们一同在内门修行,三个人把酒言欢,畅聊未来。 前世,叶泠有一个很独特的能力。 ——叫言出法随。 最开始显露这个能力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只是巧合,他当时还开玩笑说:“我还一直在疑惑你是什么鸟,如今看来,原来是乌鸦。 ——毕竟,乌鸦嘴。” “不可能,我的原身是青色的,才不是乌鸦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那时的他从未料到,叶泠的这个能力会用在他身上。 那是原着任务的关键节点—— 下山平妖魔之乱。 ——亦是原着中,男主对女主产生怀疑,感情发生分裂的节点。 原着里,男主是灵台山久负盛名的天才捉妖师。 剧情其实挺俗套,女主为了帮助兄长疏通妖力,隐藏妖族身份进入灵台山,与男主成为同门,最开始男主对她不屑一顾,结果在相处中逐渐产生“真香”定律。 到最后身份被揭穿,女主遭众人围攻,男主在责任与爱之中苦苦挣扎,然后在师门逼迫下一剑劈向女主。 这个节点是男主开始怀疑女主是妖,两人感情因此产生问题。 “不是我说,”言子安当时倚着窗棂,眉眼含笑,“你们两个都是妖,就我不是,跟孤立我似的。” “那你也变成妖啊?!”宋昭昭头也不抬,指尖绕着一缕发丝,“你去做个实验,看有没有能把妖族血脉转移到仙者身上的办法。” “就是啊,这样我们三个就都是妖了。”叶泠接茬。 “话说,这次的妖怪,是什么属性?”叶泠随口问。 话音刚落—— 言子安身后的铜镜,忽然动了。 镜面漾开涟漪,一只眼睛自波纹中央缓缓睁开,瞳孔深邃,如深渊般黝黑。 三人同时一怔。 旋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镜妖!” “镜妖!” “镜妖!” 话音未落,一道虚影自镜中出现,通体莹白,裹挟着浓郁的妖气,雾气轰然弥漫,瞬间笼罩住言子安。 他没动,因为他记得原着说过,男女主的破局之法,便是在镜中世界,杀死镜妖。 也是因为这一次,男主命悬一线,女主迫不得已使用妖力,这才让男主发现端倪。 雾散。 言子安消失在原地。 叶泠和宋昭昭同时起身,对视一眼。 灵力自掌心翻涌而出,默契地袭向那面震颤的铜镜—— 英雄都让他逞去了。 她们还能有什么表现的机会。 他当时并不清楚叶泠在镜子里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只发现自那以后,她待他的态度便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那时候,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他问过,她只说是镜中幻象扰了心神,过些时日便好。 他信了。 直到后来。 他拿到她的手机,看到她每天在网上发的帖子,才知晓一切。 她在镜子里,目睹了一场幻境。 目睹了一场,同样穿书的戏剧性人生,里面的人因为不遵守原着,被天道抹杀。 那是不可逆转的困境。 言子安当时在镜中,受了不少的伤,比原着男主受的伤还重。 说来讽刺,自从他穿到这具男主的躯壳里,便格外受天道的“照顾。”—— 无论什么样的伤害,招式都往他身上使。 出来时,叶泠坐在一旁给他治伤,指尖灵力流转,却始终没有抬眼看他。 宋昭昭抱臂倚在门边,忍不住啧了一声:“原着男主也没受这么重的伤吧?” 临出来时,镜妖恼羞成怒,打定主意拉着言子安自爆——得亏叶泠与宋昭昭出现得及时,才堪堪从鬼门关前将他这条小命拽了回来。 “我哪知道,”言子安扯了扯嘴角,牵动到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镜妖就好像逮着我打似的。” 叶泠罕见地没有接话。 她只是沉默着,指尖的灵力依旧平稳地渡入他体内。 或许是察觉到叶泠的沉默,宋昭昭打哈哈地想逗她:“小叶子,你这是担心你家竹马了啊?!” 叶泠抬眸,目光在言子安脸上停了一瞬,旋即冷笑:“谁担心她啊,没点自知之明,实力不行,还非要上赶着找死。”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她肯说话,便代表事情没到那种特别严重的地步。 叶泠的情绪一贯藏得极好,十分的痛,她能轻描淡写说成三分。若不是实在忍不下去,旁人是无法察觉她异样的。 这么多年,也就言子安练就了一手读懂她情绪的能力。 她太能掩藏伤痛了。 若察觉不出来,怕是哪天死在角落都无人知晓。 言子安垂眸,轻捏着她的衣摆,小声道:“阿泠,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莽撞了。” 叶泠指尖一顿。 而后,她干脆利落得抽回自己的衣摆,眉眼依旧是笑着的。 “你好好养伤,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不等他应声,便推着宋昭昭的背往外走。宋昭昭还一脸懵,声音远远传来:“这就走了,你不留下照顾他吗?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要不去照顾病号吧?!” “他又没缺胳膊少腿的,”叶泠的声音搁着门板传来,“一个修者还能把自己养死不成。” 言子安还维持着揪衣摆的动作,指尖空落落地悬在半空。 他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在这之前,她还笑着,还任由他捏着衣摆示弱,还是那样亲近的距离—— 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叶泠的性子。 看似开朗热情,大方友善,实则心里那道与人交好的距离比谁都远。 第五十八章 言灵 她待所有人都一样好,但能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少之又少。 言子安以为自己是例外。 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心底那道高墙正一寸一寸地向他重新筑起。 他再一次,被她隔绝在外。 从那以后,他感受到了叶泠的疏远,感受到她刻意的躲避。 直到那天,叶泠主动约他到不舟渡。 ——不舟渡,灵台山道侣约会常去的地方。烟波浩渺,落霞与孤鹜齐飞,是无数仙门眷侣定情之处。 他以为,她终于知晓了他的心思。无论是拒绝还是应允,他都不想再像如今这样了。 他去了。 可到达后,他看到了宋昭昭。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出声。宋昭昭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小叶子约我过来的。” 刹那间,言子安只觉得心凉了个彻底。 她到底想干什么?明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她还要这样! 他转身便离开,他要找叶泠当面问个清楚。 她究竟想干什么? 是嫌他一颗心捧得还不够难看,非要这般磋磨? 他找到叶泠时,对方明显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言子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他声音很冷:“你想干什么?你把我和宋昭昭一起叫到不舟渡是想干什么?!” 叶泠显然也没料到,言子安会来找她。 她抿了抿唇,道:“言子安,你和宋昭昭两个是男女主,你俩要不试试?!” “试试?”言子安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想撮合我和宋昭昭,是吗?你凭什么?!”他逼近一步,“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 言子安垂眸,莫名觉得委屈,关系明明已经更进一步了。 可她退的太快了,他就要……追不上了。 “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一字一顿,“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或者说——就当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 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 “言子安!”叶泠疾言令色的想阻止,但此刻言子安颇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 “我向你表白,你肯答应我吗?”说罢,他忽然笑了笑,带着自嘲,“你应该是不肯答应的,毕竟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原来单恋久了,是会恨的。 他放开握住叶泠的手,阖了阖眼,声音很轻:“既然是你想要的,那我如你所愿,我不会再爱你了,咱们,各自安好。” 决心放弃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心都是碎的。 可是,那是他少年时期便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呢。 其实拿到她手机的那一刻,他发现了许多他曾经并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叶泠撮合他和宋昭昭是为了保护他们,比如……比如叶泠也曾真心实意地爱过他。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 晚到他错过叶泠那段真心实意爱过他的时光。 —— “所以呢?就因为她不喜欢你,你就想放弃吗?”宋昭昭倚在门框上,只道:“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们之间的羁绊,绝非常人能比。 虽然她不喜欢你,但你会因为她的一句不喜欢,而断掉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不等言子安开口,叶泠已替他回答:“你不会。 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因一个人不喜欢自己,便把与生俱来的羁绊亲手掐死。 那叫懦弱,不叫清醒。” 宋昭昭的一段话点醒了他。 她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越过窗棂,捏住他放在桌子上的纸鹤,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爱用你的心鹤寻找小叶子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鹤,忽然道:“旁人的心鹤会找不到路,但你的心鹤简直是天然的寻人工具。” 心鹤,只会飞向他所钟情之人。 “因为你对她的感情,始终如一,坚定不移。”宋昭昭抬眸看他,道:“既然放不下,那为何不试试呢?” 宋昭昭的话点醒了他,只是他没等到真正说开的那一天。 那段时间,叶泠的眼中常带着一层浓郁的近乎化不开的雾。 他并不理解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一直到后来的一次历练,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朝叶泠袭来,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扑叶泠面门。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挡了上去。 剧痛炸开的瞬间,温热的血涌上喉头,溅在她惨白的脸上。 他们误打误撞去到炽天范围下,他滴落的血,唤醒了炽天预言。 当时祂只留下了四个字:顺命于天。 回去后,叶泠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她站在自己床边,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冷漠无情:“言子安,你忘了我吧,你去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后就能回家了。” 言子安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我不要,我不想忘记你。” “我们抵抗不过天命。”叶泠只道。 “言子安,那么多次濒临死亡,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吗?我们只是万千生灵中的蝼蚁,与天争,与神抗,我们没有那个能力。我们也赌不起。” 她顿了顿,轻叹:“你消失,我连找都找不到你。” 她垂着眸,没有看他。 “顺着原着的剧情走,是我们如今……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言子安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叶泠,我们的任务是相悖的,若是顺着命走,我们之间必然有一个人要面临抹杀的风险。”言子安顿了顿,眼眶发红,难免哽咽:“你不想要我了吗?” 那是叶泠第一次完全地展露言灵的形态,她朱唇轻启:“常曦神者为证,我说——言子安将会忘记叶泠,直至生命尽头。” 他脑中关于她的记忆便开始崩解。不是渐消,是坍塌—— 关于她的记忆在一寸寸坍塌!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术法痕迹。 只是简单说句话,前十几年的记忆便被彻底抹杀。 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过。 第五十九章 炽天预言 “叶泠,”他嘶声喊她,强行抵抗神谕的代价,是元灵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她:“言灵乃是神赋,你就不怕——你就不怕我为了想起你,真的冲破言灵的桎梏,也因此丧命吗?” 他想以命为棋,逼她收手。 叶泠却只是垂下眸,声音很轻:“可我没有办法了。” 少女看着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哀伤:“只有忘记我,你才能成为真正的言卿礼;只有成为言卿礼,你才能活。 你是言卿礼,也只能是言卿礼。” 她轻叹:“言子安,别再爱我了,你我的命运,从不受自己控制。 只有成为言卿礼,你才能回去。而我,也要去找属于我的结局了。” 后面的事,于言子安而言,是此生噩梦。 后面的事,他没再回忆。 叶泠的睫羽忽然微颤,似有醒来的征兆。 他浑身一僵,几乎是狼狈地跌躺回地上,阖眼、放缓呼吸、将颤抖的手指藏进袖中—— 装作睡熟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么怂?!”窗边忽然传来一道嘲笑声。 言子安抬眼,便见宋昭昭倚在窗棂前,手里拎着一壶酒,居高临下,嘲弄的看着他。 他下意识瞥向叶泠,确认她尚未睁眼,旋即束唇,以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声。 宋昭昭却是完全不看他,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来,路过言子安时,顺带踢了他一脚。 “你往旁边稍稍。” 等言子安默默让开,她一屁股坐在叶泠床边,伸手去摇她。 “小叶子,起来,都是修者了,睡什么觉,起来喝酒啊?” 叶泠毫不意外地被这土匪行径摇醒。 她坐起身,衣襟微乱,眼神却是清明,她无奈地看着宋昭昭:“宋昭昭,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没变啊?我听你门中弟子说你清冷孤傲,我还当你转性了。” “清冷孤傲是留给外人看的。”宋昭昭理直气壮,“又不是给你们看的。” “快,咱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宋昭昭在缉妖司待了半晌儿,忽然想起以前,便从街上买了几壶酒,跑来丞相府。 她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她扫了眼屋子里的陈设眉梢微挑:“你俩都是夫妻了,怎么还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呢?!” “你要物尽其用啊!”她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叶泠,“言子安这模样,你让他暖床啊!” 叶泠无语:“你都教的什么玩意?” 她干脆利落地把责任往言子安身上推,面不改色地说:“他怕我轻薄于他。” “叶泠,我原话是这么说的吗?”言子安坐不住了,起身反驳。 “那你要不要再找一个?”宋昭昭没管他,只笑嘻嘻地凑近叶泠:“凭咱们小叶子的姿色,找几个男人暖床这不是轻轻松松嘛!” “宋昭昭!”言子安声音猛然拔高,“你少胡说八道,我老婆跑了你负责啊?!” 叶泠笑着,一瞬间,他们又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段时光。 那段什么都没有发生,把酒言欢的日子。 翌日。 叶泠离开京都的时候,往回看了一眼,重生一世,真正属于叶霁窈的东西好像也没多少。 师父离开,她的家也不再属于这里了。 无论是叶泠还是叶霁窈,万家灯火,好像从来都没有属于她的那一盏。 “叶霁窈!” 一个意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回眸,便见上官曦禾提着裙裾跑来,发髻微乱。 “我听人说,你要跟着缉妖司离开人间了?” “是啊。”叶泠眉梢微挑,轻笑出声:“怎么?舍不得我。” 上官曦禾别扭地偏过头,耳根却红了:“谁会舍不得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她忽然抬眼,声音轻了下去:“谢谢你。” 说完,她又补上一句:“不过,在我心里,还是知时姐姐最重要。” “知道了。”叶泠轻笑,“其实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叶知时?” 上官曦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她厉害。” “因为她能凭自己,创出一条路。” 叶泠怔住了。 这个回答,倒是让叶泠挺意外,她本以为,照叶知时那副在外温良恭俭的模样,上官曦禾喜欢的该是她的温柔、她的妥帖—— 却没想到 ——是厉害。 上官曦禾喜欢的,是她有锋芒的那一面。 “圣上要招募女官,我打算参加。”上官曦禾顿了顿,笑容明媚,“祝我成功吧。也希望你此后——仙道通途,功德无量。” 叶泠轻笑一声,旋即转身,欲离开,她道:“功德无量就不必了,我又不是圣人,没那菩萨心肠,就不跟菩萨抢活了。” 她回首,笑了笑,笑意里终于带了三分真心:“愿你此后,能实现心中所愿。”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圆圆,该走了。” 叶泠脊背微僵。 或许是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她有些发愣。 ——圆圆,言子安母亲,也就是叶泠的干妈给她起的小名。 她没回头,只扬声应了,尾音拖得懒洋洋的。 “满满,这就来,不要着急。” 言子安的乳名。 两个人的名字合起来,寓意着圆满。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间地界。 “那谁啊?”宋昭昭问。 “我的小迷妹!”叶泠语调懒洋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时代。 “听说,玄天殿预计明年开启小青云秘境呢?!” 客栈里,有人议论,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兴奋: “看来炽天预言的不错,八荒六江会在近几年,迎来盛极一时的时代。” “炽天又预言了?” 有人惊讶。 炽天是修真界最为神秘的存在,谁也不清楚祂是怎么形成的,只知道炽天是最接近于神的存在。 祂的预言,便是真理。 而能唤出炽天预言的人,少之又少。有人发觉,那些能促使炽天开口的,无一例外,皆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是前几年,”有人压低声音:“有人促使炽天发出了预言。” 叶泠执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第六十章 挚友 他们已经离开人间,快要抵达烬城脚下。 城下便是烬渊——那是古荒之战时留下的深渊。 怨气千年不散,化作终年不散的阴雨。 这里算是修者的歇脚之地。 虽然灵气稀薄,但胜在四通八达,向南便是人界的云中十二洲的繁华,向东是金乌圣山。 最重要的一点是,传闻这里的磁场破碎,若是运气好,很可能会进入炽天境界。 炽天一带的众生相,若能勘破其中因果,便可连破数境,一步登天。 ——当然,也可能一步踏入万劫不复。 宋昭昭:“如今看来,小青云大会的举办是必然的,”她抬眸扫过对面二人,“既然如此,你俩也去参加吧!” “我不。”叶泠拒绝得干脆利落,“跟一群小孩打,我胜之不武。” “我俩为什么要去?灵台山又不是没人了。”言子安虽没把话说死,眉宇间却透着同样的倦怠,分明也是不愿的。 “又不是让你俩跟那群崽子争高下。”宋昭昭声音沉了下去,“你俩离开的太早,有些事情并不清楚,当年师伯他们与玄天殿闹的很僵,玄天殿,”宋昭昭斟酌着措辞,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对我们灵台山恨意颇深。大抵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灵台山再度兴起。 她顿了顿,解释:“不是让你俩跟那帮崽子打,小青云大会上,他们毕竟要脸,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耍阴招,但小青云秘境里……那就不一定了。 在旭日灵境里,我没法实时护他们周全,就怕有些修为几百年的老古董,不惜自降身份,伪装成新弟子,潜进去,蓄意谋害我灵台山的苗子。” 当年那场浩劫,灵台山的传承断得最为彻底。这些年他们搬离修真界,隐于云中十二洲,与世无争,几乎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一旦回到仙缘谷,解开灵台山封印大阵,那必定会遭到众仙门明里暗里的针对。 如今灵台明面上,唯有宋昭昭一人坐镇。纵然她曾是青云天赋榜第二,可仅凭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抵挡那些饿狼环伺的目光。 “行吧。”叶泠勉强接受这个解释,“那我就只能装一装了。我如今身上的两个活爹系统,只能是一边装一边升级打怪了。” [老大!!] [宿主!!] 两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老大你这么不顾及的吗?我俩可是你的秘密武器啊!!] [就是啊宿主,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不怕他们针对你吗?] 两系统表示,还真没见过这么堂而皇之的将系统秘密说出来的。 “有什么可针对的?”叶泠搞不懂两系统到底在想什么。 “你俩算什么秘密武器,两个废物。”叶泠话说的毫不留情。 “你要不考虑将那俩弄死?”宋昭昭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两系统瞬间噤声。 它们忽然意识到,这个宋昭昭,似乎比它们千挑万选的这位宿主——还要狠。 有点可怕。 “没事,就当消遣了。”对于这俩,叶泠一贯是无所谓的态度。 毕竟这俩也奈何不了自己,平时无聊了,还能陪自己聊聊天,何乐而不为呢?! “行吧。”宋昭昭语气似乎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遗憾,“有需要了告诉我,我帮你善后。” 三个人离开客栈,却没注意,客栈里的角落,几个修士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拿起佩剑,沉默起身,隔着人群,远远跟上了那三道背影。 “这扶桑族,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啊?”宋昭昭抱着树干哀嚎,她最讨厌走路了。 “清虚师伯说,扶桑族并不存在于八荒六江,”言子安展开一整个地图,垂眸思索,“他那天只给我留下了一句,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叶泠皱眉,“怎么弄?难不成还让人死一死?谁先来?” 她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 言子安抬手,一掌拍在她额头上。 “我就这么一说,你急什么?你兴奋个什么劲?” “可能是没死够吧。”宋昭昭慢悠悠地补刀。 “但这不公平啊,”“但这不公平啊,”宋昭昭不满道,“你俩都死过一次,我还没死过呢。” 说着,她抬手,一道流光自眉心窜出,幻化出一柄巨大的锤子。 “这样,我先死一死,探探路。我回来就说明我找到了,没回来就说明我死透了。” 话音未落,她举锤便往自己脑袋砸去。 叶泠与言子安同时出手,一人一边攥住锤柄。 “姐,别癫!” “别搞抽象,这一锤子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不容易将人拦住,两人同时甩了甩手臂,深呼出一口气。 死丫头,劲真够大的。 宋昭昭挥了挥手,昆吾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她鄙夷道:“你俩真够虚的,就这样,后面洞房花烛夜——” 话没说完,叶泠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姐,再说过不了审了。” 而言子安看天看地,就是没往他们这边瞅,耳廓又不争气的红透了。 宋昭昭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封建老余孽。” 本来是恨海情天风味的带感爱情,结果被这俩硬生生演成了纯情小剧场。 他俩倒是来点激情啊?! 此时,不远处的林子里,为首的修士不确定地看向后面的同伴。 “那人真是寻竹仙师宋昭昭吗?这看着也不像啊?”那人嗓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寻竹仙师宋昭昭的清冷孤傲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怎么看都不像眼前这个毫无仪态的女人。 “是吧。”身后同伴的嗓音里同样带着迟疑,“她的昆吾,多好认啊。” 那个抽象的锤子,四百年前便已名动天下。 “跟在她旁边的那俩是谁?她的弟子吗?” “不像弟子,”身后同伴微微摇头,“像同辈。” 师徒之间,远到不了那般熟稔自然的分寸。 为首的修士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能和她列为同辈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吧?” 他看过四百年前的传闻。 ——寻竹仙师宋昭昭,一生挚友不过二人。 第六十一章 修罗城 一个是小青云天赋榜榜首,百年难遇的妖孽天才;另一个是灵台山首席大弟子,天赋榜第三的惊才绝艳之辈。 两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都与她相熟。 “那又怎样?”同伴咬牙,冷声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砍下宋昭昭的人头,我们在修罗榜的名次就能再进十名。到达前百,便有资格进入小青云秘境。” 自古以来,唯有获得炽天认可的门派,才能被允许进入旭日灵境。 而散修若想踏足那片地方,只有一条血路可走——那便是跻身修罗榜前百,以杀证道,换取一张入场券。 修罗榜,由修罗城那位神秘的城主一手制定。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只知道他很强,甚至有传言说,他的修为已比肩神明,是凌驾于八荒六江之上的存在。 若能进入修罗城,那便是八荒六江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据说,唯有修罗榜前十,才有资格踏入那座城池。城中究竟藏着什么,无人知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里面的资源,是令整个修真界都趋之若鹜、不惜血流成河的至宝。 总之,由他制定的修罗榜获得了炽天认可。 凡是进入前百,皆可获得进入小青云秘境的资格。 “听闻前小青云天赋榜榜首的随身法器,便存在于旭日灵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便拼一把!!”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底寒芒骤起,几乎是同时握紧手中佩剑。 剑光如练,凌厉一闪—— 直取宋昭昭命门。 然而,就在剑锋逼近的刹那,一道森冷剑气骤然从左侧袭来,寒光劈落,杀意凛冽。 言子安侧首,皱眉:“什么人?” 弑天晃悠的飞到他身后。 叶泠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艳羡。 暗自下定决心,她要找到自己的万灵。 这样想着,抬眼,弑天竟然晃悠到她的面前,极具存在感的晃着,像是在……示好? 言子安垂眸看了眼,笑骂了句:“你可真会找人。” 叶泠抬手,掌心覆上剑柄。弑天立刻讨好般嗡鸣几声,剑身轻颤,乖顺的不像话。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一咬牙,提剑而上。 宋昭昭迅速闪身躲避,同时低喝:“昆吾!!” 昆吾应声出现在她身侧,她没握住昆吾,抬手幷指,指引着昆吾打架。 “我们有仇吗?”宋昭昭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这是她的哪路仇家,她怎么没见过?! 也真不怪她。 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些仇人,就连自己都淡忘了。 “杀了你,便能让我在修罗榜的名字前进。”为首的,修士咬牙。 “哦。”宋昭昭了然,“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在你比较实诚的份上,我让你死的痛快点。” 话音未落,她指尖骤然掐诀。昆吾剧烈震颤,瞬间暴涨数十倍,影子遮天蔽日。 锤子直直落了下去,几个修士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锤子落下的那一瞬间,血光未现,天地却先一步倾覆——黑暗在刹那间倾倒,狂风如刀,割裂视线。 叶泠瞳孔骤缩:“这是——是法则失控引发的时空乱流。” 磁场破碎的地方,法则也是极其不稳定的。 这玩意,会把他们弄到哪?会回家吗? 此刻,他们正陷在旋涡的暴虐中心。而乱流边缘,两道身影逆着风走来。 “阿姐,是上次结亲的那对夫妻哎。他们怎么回来这里?”粉衣姑娘驻足,语气里带着讶然。 旁边,白衣姑娘只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 “走吧,回去,若是他们幸运的话,或许会来到族里呢。提前告诉阿妈一声吧。” 粉衣姑娘撇撇嘴:“我看不见得,法则乱流常有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会那么幸运。” 去了一趟人间,她才感受到,人间真的好生封建,一点都比不上她族里。 此时,叶泠睁开眼睛,眸中青芒一闪而过。 她抬眼,观察四周。 若她没猜错的话,他们这是因法则混乱,而误入了界中界,这里属于第三世界,跳出五行,游离于天道管束之外。 若要寻找出口,怕是有些麻烦。 她敛了神色。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两个人——宋昭昭,还有言子安。 另一边,言子安起身,环视四周。 四周看似有壁,实则无界,能如此无视空间法则,怕是古书中记载的界中界。 界中界。 不在五行,不入轮回。 最难寻出口的绝地。 四下无人。他落单了。 就是不知道,只有他落单,还是他们都分散在了各地。 若是只有他落单那还好,但若是后者,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他眸色微沉,不再多想,抬手,启唇,利齿咬破指尖。 血珠滴落,尚未落地,他单手已迅速结印—— 嗡。 一方小型法盘自虚空中凝出,悬停掌心,幽光流转。 小型法盘闪出,凝滞在他的手中。 拖叶泠的福,他对于阵法一道,也并非是一窍不通. 血珠坠入法盘,霎时消融。法盘轻颤,一缕细若游丝的红线自他指尖蜿蜒而出,没入虚空深处。 同心血契的用法之一,寻人。 另一边,叶泠蹲在地上。 她身侧悬着一簇青色火苗,而她蹲在地上,指尖凝着灵光,一笔一划地勾勒阵线。 跟宋昭昭一样,她不爱走路。 太麻烦了。 与其在这鬼地方费劲巴拉地找人,不如直接画个传送阵,把那两个走丢的损友拽过来。 这是她在传送阵的基础上改良的,只要拥有那俩人气息的物品,便能将他们召唤到自己身边。 ——可方便了。 阵线落成,她起身,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尘土。 抬手,施咒。 灵光骤亮。 另一边。 宋昭昭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下茫然。 消失前,她好像听到叶泠说,他们被卷入界中界了。 ——就是那个很难找到出口的界中界吗? 四下寂寂,空无一人。她落单了。 念头转过,宋昭昭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纸鹤。 ——是言子安的心鹤。 她垂眸,指尖灵力汇聚,凝成一点微光。纸鹤低头,喙尖轻触那团灵力,而后,它振翅而飞,没入前方黑暗之中。 “我就说,他的心鹤,是最好用的。” 第六十二章 同心血契 言子安和宋昭昭各有各的办法,往叶泠的方向掠去。 而叶泠此时站在阵中,掌心妖力翻涌,漫开一片青色的灵光。 叶泠施展妖力的手顿住。 ——这情景不太对,这阵法的灵可不是像现在这样躁狂的。 她曾经施展过这种阵法,当时的灵线并不像如今这样躁狂。 不太对劲。 她正欲收手,却惊觉自身的元灵竟然不受控制地倾泻妖力。 青色妖力如决堤之水,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元灵深处那股久违的、仿佛要将魂魄生生撕裂的剧痛再度袭来。 清虚真人以魂力为她压制许久的噬魂咒,竟在此刻—— 她睁眼,瞳孔深处蔓延着赤红色的咒纹,像是一道道圈,层层缠绕,死死桎梏着她的元灵力量。 可周围磁场彻底崩乱,妖力如脱缰的野马,自元灵最深处奔涌而出,根本无从遏制。 叶泠皱眉,深呼出一口气。 她竭力压制住翻涌上来的痛意。 在妖力失控的绝境下,她抬手,单手掐诀,随即覆地,完成传送阵的最后一道工序。 ——阵成! 此时,言子安和宋昭昭在途中,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言子安脚步一顿,垂眸,只见自己衣袍边缘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 ——是叶泠的灵气。 看来,她是直接施展她自创的召唤阵法了。 不过…… 这灵光的质地……不太对劲。 她的灵力一向平和,纵然是杀人,也带着一股很平静、近乎纯粹的杀意。可此刻缠绕在她身上的灵光,带着某种躁动。 与此同时,宋昭昭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她眉梢微挑,唇角勾起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还是小叶子给力,”她脚步顺势停下,身形在吸力下微微后仰,“刚好不想走了。” 话落,她抬手捏住不远处的心鹤,将它收进袖子里。 “留下,说不定下回还能用。” 叶泠站在大阵的中央,眉头紧皱,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妖力,在破碎法则的影响下,她快要失控了。 “从此以后,八荒六江,再无人能容你。” “叶泠,同我一道沉沦吧。这世间早便没救了——贪婪、忮忌、傲慢、胆怯、自私……人性本如此,你还不明白么?” “身负青鸟血脉,你我已是世间最后的神族遗血。这般力量,合该好生利用才是。” 叶泠跪倒在地,死死捂着耳朵。 对于这些,她真的不想再次听到。 有些事情,她是记得的,比如曾经灵台山的一切,比如言子安,比如宋昭昭,这些事情她都记得。 可有些记忆,她亲手斩断了。 因为那些回忆太过痛苦。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方才袭击他们的修士正踉跄起身。 他抹去嘴角血渍,抬眼的刹那,瞳孔骤缩—— 生命元灵! 竟然是生命元灵!! 他要告诉修罗城主,他要出去,去告诉修罗城主。 他跌跌撞撞的想要离开,恰在此时,宋昭昭和言子安的身影出现在阵法当中。 言子安瞳孔骤缩,几乎是扑向叶泠,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而宋昭昭反应迅速地追上那名修士。 她祭出昆吾,欲杀了他。 危急之际,那修士捏碎手中的一块珠子,在昆吾落下前的一瞬消失在原地。 “坏了,让跑了。”宋昭昭神色晦暗。 而那名修士的身影消失,出现在外面。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冷汗浸透后背。 得亏之前在修罗城淘到的这枚移形珠,他抬手,珠子已经化作齑粉,簌簌落在地上。 这枚移形珠可以瞬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可惜少得可怜,他用尽全部资产,也就得到这一个。 他撑着剑,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地往修罗城走。 “我要去找修罗城主,灭世主——灭世主出世了。” 他绝对没认错,那人分明就是与四百年前被十二仙门联手压入炽天的灭世主。 而此时,界中界。 言子安抬手覆上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朝她体内输送灵力,试图压制那股暴乱的妖力。 清虚真人制作的傀儡有一弊端。 就是没法兼容她强大的元灵,她的双脉本就需要极强的天赋,如今这种情况,对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很不友好。 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却犹如杯水车薪,不起丝毫作用。 妖力暴乱,强大的威压压得言子安近乎喘不过气,他唇角溢出鲜血。 这股暴乱的妖力带有攻击性,在不断地攻击他的灵脉,他唇角溢出鲜血,言子安没管,只将掌心更紧地贴上她脊背。 “用同心契!!”宋昭昭猛地喊道。 “用同心血契,进入她的元灵,再用你的灵力疏导,缓解这股暴乱的妖力。” 她是同心血契的创建者,对于这些问题那是手到擒来。 “怎么弄?”言子安回喊。 话音未落,妖力愈发强烈,形成一个极其强大的风暴。 宋昭昭用袖子挡住脸,几乎是吼出来的—— “以唇渡灵,你亲她!!” 同心契,本为心意相通者而设。 最初的同心契,本就是为了增加道侣之间感情才诞生的。 而在宋昭昭的改良下,出现了许多帮助战斗的方式,但说到底,同心契的底色没变,也因此,使用的时候可能会有那么点暧昧。 宋昭昭倚着昆吾,死死攥着昆吾的柄,指节泛白。 她额角青筋暴起,竭力抵御这股威压: “言子安你快点!!”宋昭昭扯着嗓子喊:“我快撑不住了!!” 言子安来不及细讲,抬手扣住叶泠的脖颈,低头,唇瓣贴了上去。 灵力自丹田提起,经由相贴的唇舌,渡入她口中。 叶泠的意识已经变得昏沉,近乎本能地去寻找这股暖意,舌尖无意识地一舔,恰好擦过他的唇。 言子安喉结滚动,另一只手揽住叶泠的腰肢,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 暴乱的灵力在他的梳理下逐渐平稳起来,风渐小。 宋昭昭倚着昆吾,看着阵中心交缠的两道身影,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灵力怎么会暴乱呢?!”宋昭昭怎么也想不明白。 ? ?小们晚上好,这两天可能会更的有些晚,一个五一把存稿用完了 ? 不过玩的挺开心的。 ? 在这里解释一下双脉。 ? 叶泠即可以用灵力,也可以用妖力,这就是双脉。 第六十三章 往生树 算了。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看着前方的那两道身影,言子安依旧扣着叶泠的后颈,两人唇瓣相贴,灵力顺着相贴的位置渡入。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真般配,”她嘀咕,“可惜没手机,要不然就录下来了。” 风彻底停了。 阵法中央,叶泠睫羽轻颤,似要醒来。 言子安没退开,唇瓣依旧贴着她,只是握着她腰肢的手松了松。 叶泠睁开眼,最先撞入视线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忙推开眼前人,唇瓣尚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抿了抿唇,无意识地摸上去—— 第三次了。 前世可没这般亲密过。 言子安起身,正色道:“你别误会,宋昭昭说,这样能帮你梳理暴乱的妖力。” 耳廓却是悄然红了。 从前以为她失忆,行为放肆。 如今知道她一切都记得,反倒是有些胆怯了。 “我知道,没误会。”叶泠垂眸,只道。 说是这么说,可当真听到她答得这般云淡风轻,心里难免空落。 宋昭昭站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把搡开言子安,无语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给你翻译,他喜欢你,他就是想亲你,就是想占你便宜,他看到你,就想抱你,想亲你,想*——” 多年了解,让叶泠未语先知,她迅速出手,捂住她的嘴。 “好了,再说就不让播了。” 宋昭昭呜呜的表示抗议,奈何叶泠的力气太大,她抗议无效。 等叶泠终于松开她,她翻了个白眼,无语:“两个没长嘴的,活该你俩虐。” 还得是她这个最强嘴替来。 周围空旷,一片死寂的黑暗。 三个人离开法盘,欲寻找出口。 “所以咱们怎么出去?”宋昭昭问,“真是倒霉,都怪那三个蠢货,才导致我们进入了界中界。” “这玩意不是随机事件吗?”叶泠指尖一捻,一簇青焰自指尖燃起,照亮一方天地。 她不怎么想跟言子安站在一起,有些尴尬。 “所以怎么出去?”言子安径直走过来,问道。 宋昭昭眯了眯眼,突然道:“那是什么东东?”她抬手,指向最前方。 言子安与叶泠同时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有一点青色,微弱,模糊,看不清是什么。 “那看看走呗。”叶泠道。 再怎么,也比他们现在好,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行,那就看看去。” 他们三个头也不回地踏进黑暗,朝着那缕微光方向前进。 走着走着,叶泠忽然觉得身侧一轻。 她猛地转头——身旁空了。 两边都空了。 两位损友,凭空消失了。 走在黑暗里,最容易碰到鬼怪。 黑暗里最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身边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叶泠喉结滚动,冷汗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小叶子。”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叶泠脖颈僵硬,近乎机械地回过头。 只见清虚真人站在黑暗中,正笑着看她。 就像苍梧山时的无数时光,每次回去都能看到他的笑容。 她近乎贪婪地盯着他的脸。 “师父。”她轻唤,嗓音发颤。 “小叶子,这只是我的一缕残魂。”清虚真人轻声道:“古荒时期的三大遗族轻易不出世,有一点你要记住:三大遗族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 他顿了顿,轻声道:“想知道一切,就去修罗城,这是我向炽天求来的办法。 我的灵彻底耗尽了,”他的身形慢慢变得透明。 ““剩下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师父……没法陪你了。” 叶泠没动,泪珠无意识地滑落,砸在地面上。 “所以,”她声音哽咽,“还是为了我,才耗尽的灵力。” 他本来是可以活的,他的魂灵,本来是有重聚可能的。但为了她,白白丧失了活下去的机会。 炽天预言,唯有在关乎苍生的时候,才会显灵。 若只为某一个执念、某一个人,那几乎要将魂灵燃尽,才能得到炽天一个施舍般的线索。 清虚真人的身影逐渐消散。 “师父此生最期望的,便是你能圆满些,快乐些。可我也了解你,有些事情,你终归不会选择那条只为自己的路。” 清虚真人消失的身影化作一缕清风,温柔地拂过叶泠眼角,将那泪珠轻轻托起。 泪珠发光,悬停在半空,形成一个璀璨的珠子,自动坠在她的脖颈处,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等叶泠再次睁眼时,她整个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环顾四周,看到那缕青色的原形。 ——是一个倒悬的树。 那树散发着青色的光芒,树冠处的金色,星星点点的坠在其中。 “小叶子!”宋昭昭从黑暗中跑来,一把抱住她,“你跑哪去了?” 刚才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但言子安的红线指向这边,他俩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前走。 幸好找到了。 叶泠抱住她,抱怨道:“还说呢?你俩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吓死我了。” 宋昭昭瞬间理解她的意思,嗤笑一声:“怕什么,真要遇到鬼怪,怕的该是对方吧。。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你这么厉害,有什么可怕的。 话说,”她揽着叶泠的肩膀,目光落在前方倒悬的树上:“这是什么东西?” “往生树。”一旁的言子安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他,示意让他解惑。 言子安:“……” 他沉默半晌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俩看点书吧。灵台山藏书阁里有记载啊。” “虽然但是,”叶泠接话:“那书只有你爱看吧。” 在灵台山求学的时期,只有言子安有事没事地跑到藏书阁看书,叶泠和宋昭昭,一个纯理科生,最不乐意看这些;一个心思单纯的大学生,平时能坚持上课不翘课就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一贯爱招猫逗狗,素来不认真听课。 在这两个人的对比下,言子安都算是方荀执事眼中最乖的弟子了。 虽然这弟子一向只听自己的话,但参照物不同,体现出来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第六十四章 千面 叶泠上学时便看不进去书,到了修真界自然也是,也就是言子安,乐在其中,把那些古籍当小说看去了。 “往生树是连接阴阳两界,承载记忆的灵树。”言子安出声解释,“它出现时,往往意味着幽冥通道的开启。 对了,”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僵硬,“还有一门上古禁术——往生术。使用时,需以活人为祭,令往生树生长,便可开启幽冥道,召唤已经死亡的人。 就是太过邪恶,相关卷轴早已焚毁。” “那你怎么会知道?”叶泠直言不讳的问。 言子安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廓,半晌儿,才轻描淡写的道:“我偶然间看到的。” 叶泠盯着他看了良久,才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幽冥道,”宋昭昭突然开口,“那咱们在这周围……不会把我们吸进去吧?” 话说出口,三个人同时愣住。 恰在此时,天地震荡,四周崩塌,一股强烈的风暴奔涌而来。 “跑啊!” 活人入幽冥通道,跟找死无异! “等等!”叶泠突然叫住他们,张开手臂拦住他们。 “那是什么?” 他们正前方的地面上,猛然冒出一张人脸。 那脸像是结合他们的五官缝制成的四不像。 丑得人眼睛疼。 不消片刻,那张脸融化了。 胶质蠕动,重新凝聚。这一次,五官清晰得可怕—— 那张脸的主人,眉眼间惯爱带着几分笑意盈盈的虚伪,眸底却是毫无笑意的。 可此刻,眼前这张脸,只学到几分精髓,却并没有将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学过去。 ——叶知时。 叶泠在心里默念。 那张脸慢慢立起来,达到与他们齐平的高度,它“看”着叶泠,用它脸上那双属于叶知时的眼睛,凝视着她。 叶泠:“……” 你说你阴不阴?! “噬骨者,千面!”言子安轻声开口。 是镇守在幽冥道前的鬼怪。 无固定形体,通体由半透明的黑色胶质构成,表面不断浮现、又不断消融的人脸。 而它的人脸,皆是吞噬过往生灵后,从那些游灵的记忆与残骸中剥下来的。 “会不断吞噬灵的血肉、记忆与情感。”言子安解释。 “等会儿,”言子安突然顿住,看向叶泠,“幽冥道有禁制,修为弱的人踏不进去。 而千面吞噬的……皆是已经死去的游灵。” 他这话一出,叶泠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叶知时,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她那么想活下去,论心计论胆识,不比修真界里那些活了千百年的人差,怎么会那么轻易的便死了呢?!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叶泠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她是谁?”宋昭昭听得云里雾里的。 “叶霁窈的姐姐。”言子安替叶泠解释。 幽冥道的吸力还在增强,风暴在耳边呼啸。 宋昭昭召唤出昆吾,玄铁巨锤在她掌心嗡鸣,她将锤子舞得虎虎神威。 “先别管别人了,先把眼前解决吧!” 话音未落,一锤子砸下去。 轰—— 千面的形态被打散了。 可不消片刻,千面再次凝聚起来。 “千面是不会死的。”言子安沉声道。 叶泠指尖一捻。 轰。 青焰骤起。 火焰从她指尖窜出,照亮周围黑暗的环境,也照亮了千面的一整个形态。 那是一团巨大的、不断呼吸的黑色胶质,高约十丈,表面密密麻麻浮动着数百张脸。 宋昭昭发出尖锐爆鸣:“我的昆吾脏了,它不干净了。” 这东西实在恶心,碰一下都觉得膈应。 宋昭昭紧皱着眉头,胳膊上泛起鸡皮疙瘩。 ——这也太恶心了。 “完了,”言子安死死盯着千面,“它盯上咱们了。” 千面上有无数的脸,但每一张脸的眼神里,都有着同一个表情。 ——是贪婪。 “所以咱们怎么出去?”叶泠皱眉。 后方便是幽冥道,风暴眼里,是深渊中心。 吸力强烈,像是有无数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拽着人的脚踝往黑暗里拖。 前方是噬骨者千面,打又打不死,动手还膈应。 简直是前有豺狼后有猛虎的具象化。 “能放火烧吗?”叶泠忽然抬眼。 说着,她一跃而起,青色巨影自她身后形成,逐渐凝成一双翅膀的虚影。 她眉心浮现出一抹淡青纹路,幽微似焰,泛着青色微芒。 她双手结印,掌心交叠,一股极强的青色火焰燃起。 轰—— 幽冥青莲火倾泻而出。 青焰舔舐着黑色胶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她就不信,这玩意还烧不死! 源源不断的火焰烧灼着千面,千面疯狂扭动,那些面孔在火中扭曲、哀嚎、融化—— 千面发出惨烈的嚎叫。 良久,火焰消失,烟雾退散,露出原本的样子。 只见千面匍匐在地,半点都没消失。 叶泠轻盈落下,看到毫发无损的千面,两眼一黑,无奈扶额:“毁灭吧,我累了。” 幽冥青莲火都烧不死。 还能怎么弄?! 言子安低喝:“弑天,召来!!” 一道流光闪过,弑天出现在他手心。 他手臂一扬,寒芒乍现—— 刹那间,霜气纵横,冰封千里。 宋昭昭冷不丁地被冻了一激灵! “姓言的你玩剑之前能不能吭个声!!”她咬牙切齿。 冻死了! 他的元灵属性是真的阴损,不仅冻敌人,还冻自己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言子安手腕一翻,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 “哦。”他语气平淡,眼皮都未曾动一下,“忘了。” 千面被封住,但不消片刻,它突破冰封,再次出来。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千张人面同时嘶吼,扭曲狰狞,黑色胶质粘稠,翻腾起来。 它朝着三个人扑过来。 “真是烦人!!” 宋昭昭眉眼戾气骤现,显然是有些烦躁了。 她拎着昆吾,言子安横剑于胸,对准千面。 “小叶子,想想办法!”宋昭昭侧首,喊。 他们三个,就只有叶泠极通阵法,突破口只能是由她来寻找了。 叶泠皱着眉头,垂眸思索。 界中界,她只在书籍里看到过,这破局之法,还真不太知晓。 第六十五章 扶桑 不过,既是法则破乱之所,倒是可以试试以毒攻毒。 千面嘶吼着扑上来,黑色胶质翻涌着扑上来,宋昭昭和言子安提着武器,将千面隔绝在外,合力将叶泠护在后面。 叶泠抬手,将袖中的两个符纸纸人甩出去。 [宿主——你想干嘛?]娇妻系统猛然被甩出去,惊恐呐喊。 [老大,我俩罪不至死啊!!]逆袭系统下意识以为叶泠是要将他们祭出去。 “少废话!”叶泠指尖妖力翻涌,她双手交叠,指法繁杂的结印。 “我需要你们帮我脱一炷香的时间。”叶泠扬声喊。 她要借助两系统身上的法则力量,撕开虚空,在界中界扒开一条生路。 “ok。” “没问题,我俩势必为你腾出一炷香时间。” 宋昭昭说完,千面胶质悄无声息地缠上宋昭昭的脚,顺着衣摆,一路攀升。 “完了。”宋昭昭咂巴了两下嘴。 言子安一剑斩向那胶质,却被生生弹开,黑色胶质趁势缠上他周身。 叶泠对此只想说些什么。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四百多年不见,你俩是不是有点太废物了?!” 千面一圈圈的绕上来,缠的宋昭昭近乎喘不上气。 “咱之前打的小怪跟这个能比吗?!”宋昭昭近乎崩溃。 这玩意真的太恶心了!! 她死死闭着眼睛,因为闭眼前,她看到千面蠕动着主身体,往他们这边来。 那上面数千张脸,看起来真的很膈应。 叶泠垂眸,指尖翻转,几乎甩出残影。 两缕青色碎片从两个系统体内被强行剥离,飞至半空。 她迅速抬眼,千面已近在咫尺,心下一紧。 不管了,赌一把。 她双手结印,一个法盘自她掌心浮现。 不妙的是,千面已经蠕动到她的身边,发出阵阵嘶吼,黑色胶质缠上她的手腕。 叶泠争分夺秒地甩出法盘。一道流光落在不远处,落地的瞬间,形成一个极小的风暴。 意外的是,本欲攻击她的千面骤然顿住,黑色胶质悬停在她眼前,顿了顿,有些颤。 仅一瞬。 她趁机打出一道青焰,火苗嗖的一声窜起。 千面发出凄厉嘶吼,连退数十步。 与此同时,叶泠从袖中抽出木枪,灌入灵火。 只听砰的一声,她打断了缠绕宋昭昭和言子安的那条线。 三人趁着千面愣神之际,迅速跑向风暴中心。 “事先说明,我可不知道这风暴会去到哪里,因为你俩没给我划定地点的时间。” 白光闪过,撤离之际,叶泠最后回望了千面一眼。 它身上,那张独属于叶知时的脸,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身影。 那一眼,饱含了很复杂的情绪。 像遗憾,像怨恨,又像不舍。 ——是她救了自己吗? 法盘中央白光骤盛,宋昭昭一把抱住叶泠的胳膊,疲惫地靠上她肩头。 “我去,这玩意是真恶心,”她闭着眼,语气发虚,“再也不想碰见它了。” “所以说,”言子安抱着剑,目光落在不断扭曲的光幕上,“我们会去哪?” “不知道。”叶泠摇头,“再差也不会比界中界差了。” 事实证明,他们到达的地方,跟界中界也差不多。 ——一样的差。 白光散尽,三人落于一片林间,四周绿意葱茏,古木参天。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刚睁眼,便对上了几柄寒光凛凛的长矛。 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提着长矛,矛尖几乎怼到他们脸上。 言子安看清来人的第一瞬,先一步抬手捂住了叶泠的眼睛。 “你干嘛捂我眼睛?!”叶泠不满的挣了挣。 言子安咬牙切齿,“一帮男的光着膀子,你难道想看?!” 叶泠站在他的臂弯里,拿开他的手,眨巴了几下眼睛。 意思很明显。 ——想看。 言子安眸色一沉,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嗓音低哑:“不许看。” 宋昭昭回眸,无语:“你俩够了。” 她鄙夷地看了言子安一眼。 当初某人没开窍的时候,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啊。 当年叶泠第一次去青楼这种地方,还是言子安亲手带进去的。 可以说,要不是他俩之间感情变质,这闺蜜还真轮不到她来当。 许是发现这些人并没有灵力,也没有妖力。 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威胁,所以他们倒是也不怎么担心。 不过,说是凡人,但感觉不怎么像。 那些人警惕地看着他们三个。 宋昭昭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各位,我们只是误入此地,我们没有恶意的。” 所以可能不要那么大敌意吗?上来就用长矛怼他们,很没有礼貌哎。 “误入?”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道女声,“非我族人,你们如何误入,怕不是别有用心。”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恭声齐道:“王储殿下。” 三人心中同时升起疑惑。 王储?! 看样子,他们这是误入凡人的族群了。 那人缓步走近,他们终于看到了她的真容。 那是一个模样姣好的姑娘,她身着粉衣,眉眼自带着一股骄矜,一看便是被娇养极好的。 叶泠他们还没说话,那姑娘反倒先惊讶起来。 “你俩不是人间丞相府结亲的那对夫妻吗?竟然真的来这里了?” 叶泠皱眉:“你认识我?” 话说出口,身侧投来一道幽怨至极的目光。 ——是宋昭昭。 显然,她再次不满。 一个素未相识的姑娘都参加了他俩的婚礼,就她,身为最大的cp粉头,却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那时候我和阿姐去人间玩,正好碰见你们结亲。” 她挥了挥手,示意让几个男人退开。 她道:“既然来了扶桑族,那我便尽一下地主之谊。” 说着,她转身,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母君。” 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扶桑族?是他们要寻的那个扶桑族吗? 三个人走在路上,那姑娘想到最开始看到的一幕。 叶泠的夫婿将她揽在怀里,看她的神色,好像不怎么自愿。 想着,姑娘走到叶泠身边,语出惊人:“你的夫婿不听你的话吗?要不要换一个啊?” “……啊?” 第六十六章 女尊 言子安:“……” 怎么回事?每个人都试图撺掇她婆娘另找他人。 他一个暗恋上位的人容易吗? 而那姑娘没等叶泠回答,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恍然道:“对哈,我忘了,你们那个地方那么封建,恐怕是不会把你这个夫君踹了的。” 说到这,姑娘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起来。 “你们那个地方真是封建,女子可是缔造生命的圣灵,怎么能屈居于男人之下呢?” 说起这个,她就气。 “尘世中的男子更是不识好歹,以下犯上,颠倒纲常。” 说完,姑娘倏然回眸,轻笑:“当然,如果你想要换一个夫婿的话,我扶桑族,有的是男人任你挑选。” 叶泠思索片刻,上前几步,开始套话。 “这里是哪里啊?我为什么从未听过?我若真的在这里找到心仪的人,那能在这里居住吗?” 听到心仪二字,言子安坐不住了。 她不会真有这样想法吧?! 宋昭昭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低声道:“你干嘛?小叶子在套话,不要上去打扰。” “她怕是真的有这个心思!”言子安垂眸,毕竟,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 所以安全感这种东西,他从未拥有过,总是患得患失。 “这里是扶桑界啊。”姑娘眼皮未动地道:“当然可以在这里居住,扶桑族欢迎一切外来的女性。当然,”她扫了言子安一眼,道:“男的不欢迎。不过看在他是你夫婿的份上,勉强让他待着。” 一路走来,他们能看到男子在田间里耕作,女子居家。 很传统的男耕女织模式。 此时,外界。 那名遁逃的修士,没敢停歇,马不停蹄地跑到修罗城。 那城坐落在修罗地界,周围环境晦暗,乌鸦栖于枯枝,啼声嘶哑,周围是崎岖的岩石。 那修士跑到城门前,不断地拍着门,大喊:“修罗榜第一百八十七名林峰!求见修罗城主——林峰求见修罗城主!” 他喊了良久,喊得嗓子都哑了。 一只乌鸦翩翩然落在城楼前,口吐人言:“何事禀报!城主不接待无用之人,你最好保证你要说的事,是有价值的。” 林峰恭敬拱手:“乌落大人,我遇见百年前被压入炽天的灭世主了。” “哦?”乌鸦侧首,眼珠缓缓转动,它并未追问,只是沉默片刻,道:“好,我知道了,回头我会禀报城主。” 话音落下,一物自高空坠下,林峰伸手接住——是一枚玄铁令牌。 “凭此令,可进入修罗城一次。” 话落,黑雾骤起,乌鸦的身影如烟散去。 林峰死死握着令牌,指节泛白,他眼神里带着狂热。 “什么叫派去的人伤亡惨重?!”男人霍然起身,眼神凌厉,“我倒不知,玄天殿的人何时这么废了?派去那么多人,连一个人间官家小姐都带不回来?!” “是弑天!” 殿下跪着的青年抬眸,“听弟子说,伤他们的是一个红衣男人,属下查看了他们的伤口,剑意凌厉,杀意纯粹。那位灭世主,喜穿红衣,属下斗胆猜测,他……怕是早已遁逃出炽天。” 男人站在最前方,皱眉:“弑天吗?” 他垂下眸,笑意未达眼底:“去调查清楚,若真是他,就地处决。” 他倒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人竟还能活。 不过那又怎样,且不说他在炽天经过神罚之火四百年的洗礼后,修为还剩几成。 就说当年护着他的那位早已消失,如今的他,完全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倒也是惊讶,一觉醒来竟然发现,有些老朋友竟然还在。 “对了。”青年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近日西南方,横空出世了一位魂修,据说……手段狠厉。” “魂修?”男人眉梢微挑,眼底浮现出几分兴味,“有意思,一个魂修,竟也能掀起这么大风浪。” 八荒六江并非没有魂修。 只是这一道的修炼方式太过残忍,也太难入门,那是真正的向死而生,稍有不慎,便容易成为真死。 千百年来,鲜少有人能修出名堂。 —— “你妹妹还真是胡闹,现在都是什么情形了,还想着出去玩。”殿堂内灯火通明,一女子坐在龙椅上,身着明黄,眉眼间尽显威严。 苏枕书站在她的旁边,唇角轻弯:“枕月一贯爱玩。母君何必苛责?” “爱玩?”女子指节扣了扣龙椅,她轻叹,“前些日子,那些长老还说,该给枕月寻个夫郎了。早些成家,早些收心。” 苏枕书上前几步,顺势坐在她旁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柔声劝:“母亲何必听那些长老的谏言。枕月一个女孩子,什么时候成家都不算晚。” “他们还说,”女子抬眼,目光落在苏枕书脸上,“枕月风流成性,将来很难有男子愿意嫁她呢。” “女孩子嘛,”苏枕书垂眸,倒是没怎么当回事,“风流一点也是在所难免,只要——”她抬眼,眸色清浅,“成家后收心,不就好了。 枕月长得那样好看,又是我族的王储,若是开展招亲仪式,大把的男人上赶着嫁她。母君又何必担心呢? 那些看不上的,都是人品有问题。我们枕月,也不会要一些垃圾啊。” “你就惯着她吧。”女子语气训斥,眼底却无半分怒意,反倒是宠溺。 —— “那是后土娘娘,是大地的君主,也是我们扶桑族世代供奉的神明。”那姑娘抬手一指,前方矗立着极高的雕像。 她眉眼含笑,笑意里却尽显威严。 她身上裹着的仙衣,明黄与蓝色交织,还点缀着一点红色飘带。 一路走来,叶泠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这里比较像现代文学里描写的女尊社会,女子当家做主。 但并不是那种性转版的世界,这里的女子可以穿粉衣,可以爱美,可以纤细,可以丰腴。 这里生育的还是女子,但并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束缚。 每个人都很自由。 与其说是女尊,倒不如说是最古老的母系社会。 第六十七章 不承认道侣 那姑娘回首,抬步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朱门虚掩,里面隐隐有谈话声传来,大抵是她口中的母君,她侧首,眉眼含笑: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枕月。是扶桑族的王储殿下,而我的母亲,是扶桑族的君主,大地君主的后裔。” 她顿了顿,解释道:“最开始,他们并不是有意拿矛指你们的。因为近日常有外族人来犯,族人警惕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说着,她撇了撇嘴,道:“我们前些日子还抓到了一个擅闯的男人呢。” 一想到这事,苏枕月便忍不住鄙夷:“你们外界的男子,当真是不知好歹。那人最开始还说,他可是王爷,我们怎么敢这么对他。”她轻嗤一声,“真是不知道你们那是什么样的教育,竟然能教出那样不识好歹的男子。” 那样骄矜无状,在他们族里,这种性格的男子,可是没人要、人人嫌弃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吗?还带我们来见你们的母君?”叶泠忍不住问。 苏枕月侧首,目光落在叶泠身上。 “因为你不是强行撕破的虚空,扶桑界独立于三界之外,而你——”她抬手,虚虚指向叶泠心口,“是被这里的灵召唤而来的。后土娘娘认可了你。” 说着,她轻笑:“你的身上,有生命的气息,很亲切。” “枕月,” 殿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闻言,苏枕月脊背一僵。 完了,听这声音,母君怕不是要生气。 不管了,先认错总是好的。 想着,苏枕月推开门,进去之前,还回头对他们三个说:“你俩先等等,我先挨个骂。” 话音落下,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既然是挨骂,那便不必急着凑上去了。 尤其是家长的骂,虽然很久没经历过了,但还是打心底的发憷。 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退后几步,在殿前白玉阶上坐成一排。 身后,朱门半掩,隐隐有谈话声传来。 “还真是误打误撞,原来清虚师伯口中的向死而生,是这个意思。”宋昭昭感到庆幸。 如此一来,叶泠的噬魂咒便有救了。 从幽冥道那种地方活着回来,怎么不算是向死而生? “看来,现在这个情况,是没有机会死一死了。” 想到这,宋昭昭竟然还有些遗憾。 叶泠和言子安同时白了她一眼。 叶泠:“你还好的意思说。” 言子安:“四百年不见,人都变成颠婆了。” “你俩还好的意思说?”解决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矛盾,宋昭昭把这招用的炉火纯青:“人家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人都参加了你们的婚礼,我倒好,!” 这一下,叶泠和言子安同时沉默,没敢吭声。 这是真不敢吭声,毕竟他俩理亏。 就在这时,苏枕书的出现,解救了他们俩。 “你们三个,进来吧。” 三个人忙不迭的起身,拾阶而上,抬步走进殿内。 直到步入殿中,他们才得见扶桑族母君的真容——那是一种近乎大地之母系的美感,野性刚毅,带着扑面而来的、原始的生命力。 她端坐主位,笑着看向他们。 苏枕月坐在母君身侧,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 苏枕书上前几步,立在苏枕月身旁,看向妹妹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你们便是枕月口中的,被后土娘娘认可的人吧。”她垂眸,唇角轻弯,“倒也是难得。” 她抬眸,目光径直落在叶泠身上。 “姑娘,”她语气轻缓,“你身上有种很亲切的气息。” 她笑了笑:“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吗?还是——”她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你们真的只是误入?” 那话里暗含着深意。 宋昭昭手背在后面,指尖轻捻,灵识传音。 “她是会算命吗?怎么会知道我们别又所图。不过她们这些人,周身毫无灵力,真的有办法解除小叶子身上的噬魂咒吗?” 此刻,宋昭昭都有怀疑清虚师伯线索的真假了。 “能不能,一问不就知道了。”言子安加入通话。 “要不就——要不就算了吧。”叶泠的声音弱弱的插进来。 “闭嘴。” “你不要说话。” 宋昭昭和言子安同时开口。 叶泠就不适合参与这个话题,毕竟噬魂咒还是她自己下的。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这样想着,言子安率先上前,道:“陛下,我们来此,的确是有事相求。” 宋昭昭不满,压低声音:“你抢我词?!” 言子安:“我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这事合该由我来说,你掺合什么?” 宋昭昭:“……” 算了,算你赢,她不跟这人争这个,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谁能想到真让这小子要到名分了。 言子安抬眸,继续道:“实不相瞒,”说着,他抬手,不由分说的扣住她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旁,:“在下道侣身中噬魂咒,想来此寻求解决办法。” 叶泠指尖一僵,下意识想挣开。 她并不怎么想认下道侣这个名号,毕竟这个夫妻关系,从一开始便是演戏。 “陛下,我们是朋友,并非道侣。 夫妻一事,不过是逢场作戏。”叶泠开口解释。 言子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闻言,母君倒是真的升起几分兴趣。 “你们还真是有趣,一个说是道侣,一个却否认这个关系。”她搁下茶盏,指尖轻叩扶手,“如此看来,是有人一厢情愿喽?” 宋昭昭悄然退到一旁,抱着臂,看起好戏来。 母君只是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行,既然是来寻找噬魂咒解决办法的,那便先住下吧。” 说罢,她侧眸,声音不轻不重,道:“枕书,先带客人去休息。” 苏枕书上前几步,声音温和:“几位,跟我来吧。” 她上前引路。 途中,宋昭昭还是没忍不住,快走两步,凑近:“你们真的有办法解开她身上的噬魂咒吗?” 宋昭昭有些担心,她们周身全无灵力,而噬魂咒可是修真界最阴损的术法。 ——他们该怎么解? 第六十八章 疯批 想到这,宋昭昭也是忍不住懊恼起来——当初研究什么不好,偏要去研究噬魂咒。 她素来喜欢研究那些已经封禁的法术,当初在古籍上看到,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谁知道真让她研究出来了。 既然研究出来,不用白不用。 所以她将噬魂咒的术法封印到一个珠子里,分给了叶泠和言子安。 本是想让他们在实在难以解决的情况下使用噬魂咒,保全自身。 谁知道叶泠这死丫头,竟将噬魂咒用到了自己身上,生怕自己死的不干净。 那丫头向来如此,对别人仁慈,对自己便狠。 “几位不必担心,”苏枕书未曾回头,只道:“母君既然让你们住下,那便不会让你们败兴而归。” 有了她的这句承诺,宋昭昭心安不少。 此时,叶泠和言子安落后几步。 言子安依旧握着叶泠的手腕,没有放开,叶泠挣扎几下,没挣扎开。 “叶泠,我当真就已经差到了极点吗?让你如此……不喜?”言子安忽然开口。 “不是。”叶泠几乎是立即回答,她想说什么,话涌到喉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该怎么说?说她终有一天要回到那个地方去,说他们在一起,从来都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局? 可这些话没法说,她见识过言子安的疯,见识过他的不管不顾,连言灵都拦不住他,她怎么敢在他面前再次说实话呢?! 叶泠是真不知道,言子安对她,到底是哪里来的执念,怎么会爱的那么深呢? 她还记得,那是她对言子安施展言灵后的一个月。 那时候宋昭昭正好外出做任务,她便老老实实待在苍梧山,能不外出就不外出,当时就连清虚真人都说:“你最近怎么不跟你的小伙伴一起出去玩了?怎么?终于感受到我这个老头子的魅力了?”清虚真人沾沾自喜地摸了把自己的胡须。 叶泠当时只道:“老头,你也太自恋了些吧。” 清虚真人摸着下巴,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有吗?没眼光的小丫头,你师父当年,可是名冠八荒的美男子呢,不过是这些年懒得打理罢了。 他顿了顿,斜睨了她一眼:“我当年,不比你那道君差。” “老头!”叶泠恼怒,激动的险些没控制住炉子的火候,“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什么道君,没名没分的事,他乱嚼什么舌根?! “怎么不是?”清虚真人嘟囔,“就差个仪式的事,全宗门上下谁看不出来?干嘛不承认。” “别瞎说,我俩没什么关系。”叶泠只道。 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她早已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他们再也不会有结果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宋昭昭回到宗门,第一时刻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言子安完完全全的忘记了叶泠,不是闹脾气,是彻底忘记了她的存在。 “神农氏没有找到解决系统的办法,”叶泠抬眸,眼眶微红,“如果再继续这样,你们俩都会被抹杀。” “所以呢?”宋昭昭盯着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你就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叶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谁都不能放弃。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能好好活着吗?你不知道言子安对你的感情,可我看的分明,他对你的感情,刻入骨髓,他真的很爱你。 或许你这一生,只能遇到他这么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男孩了。你当真要放弃吗?” 叶泠终于起身,与她平视,声音难免哽咽:“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他,我也不想放弃!”她顿了顿,泪珠不由分说地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可是阿昭,我没有办法,我注定是没有办法跟你们一起回去的,我只能尽力地……能保全一个是一个。” 她终于承认,终于承认自己对言子安的感情。 宋昭昭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死死抱着。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小叶子,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我们都能回去的。” 她松开手,起身,直视着叶泠的眼睛说:“小叶子,你这样,对言子安是不公平的。你知道吗?”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却不是笑,在此刻的场景下,近乎苦涩,“让他承认喜欢你这件事,真的很难。” “他总是学不会说实话。”叶泠垂下眼,轻轻笑了。 从小便是,一贯嘴硬。 宋昭昭也笑:“他总是学不会真诚。” 当时她也是这么说的,她着急,她看得出言子安对叶泠的心思,却从不敢说出口。她替他们急,可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总不可能给他们按头亲上去。 当时,他只是说:“我能学会,然后呢?我们仍然无法预知后面的命运,与其徒增伤悲,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做。” 等回去呗,等回去,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我要向她表白。” 他们总是在等,等将来,等时机,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一直到最后,等没了选择,只等来了遗憾。 我们总说来日方长,直到最后,发现未来的一切,从不会按既定的轨迹发展。 错过,便真的错过了。 命运不会对任何人留情,失去的,便再也不会回来。 一直到后来,言子安恍然发觉,那段最珍贵的时光,最珍贵的感情,早已在他的一次次等待下消磨殆尽。 爱是有滞后性的。 等他终于意识到叶泠对自己感情的时候,一切早已悄然逝去。 时间不会给任何人留有情面。 人这一生,总是在嘴硬,总是口是心非,从不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 一直到最后,一切物是人非。 他们谁都没有赢,谁也没有输,只是命运使然。 到最后,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吗? 他觉得大概是吧,每个人都选择了当时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他们合该再圆满些。 可这一切,好像已经是最好的一个结局了。 ? ?有些小宝们可能对这一章的最后有些云里雾里的。 ? 等到结局,一切都能看的出来。 ? 只能说 ? 这一整本书,就是一个巨大的亡妻回忆录。 ? 不能称之为be,就像文中说的,没个人都做了对于当时他们最好的选择 ? 当然,也希望小宝们,不要等,要想做什么,,现在就出发。 第六十九章 心意相通 那些时候,宋昭昭一边找破局之法,一边寻找接触言子安言灵的办法。 现在想想,其实还挺对不起宋昭昭的。 她本来是无辜的,却被迫流转在他们二人之间,做那个传话的、圆谎的、替他们收拾残局的局外人。 “知道对不住我,那就一起回去。”宋昭昭当时只是笑着,“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要做主桌,上面的菜我要鲍鱼龙虾,还要帝王蟹。 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些呢。” 直到一月后,叶泠才正式见到失忆后的言子安。 失忆本就是她一力促成,可当她真的迎上言子安目光——那双看向她时,全然陌生的眼神时,还是不免觉得心痛。 “等等,”那时,他们只是路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言子安突然叫住她。 叶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认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叶泠没有回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只是轻声道:“不认识,我们之前……没见过的。” 言子安一直以来都很聪明,那天回去后,宋昭昭找到她,神色复杂:“言子安,察觉到了。” “怎么可能?”叶泠不相信,言灵乃是神赋,他怎么可能…… “拜托,”宋昭昭倚靠在门框上,道:“人家只是失忆,不是失智。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当时问得很直接:“我是不是忘记过什么人?” 宋昭昭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本来她和叶泠商量的是,反正言子安中的是言灵,想起来的几率不大,那便先让他当言卿礼,他们慢慢寻找破局之法。 谁知道他这么快就能发现端倪。 “我今日遇见了一个人,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会很疼。”他捂着心口,皱眉。 “还有,我堂堂首席大弟子,门中弟子不说是全部崇拜,但总不会是避之不及的模样。” 他顿了顿,只道:“宋昭昭,你是要我问你,还是去问其他人。” 要是去问其他人,立马就得露馅。 叶泠篡改的,唯有他一人的记忆。旁人眼里,他们依旧是旧识,是师兄妹,是那个全师门心照不宣的,未完成仪式的道侣。 宋昭昭简直是无语,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能怎么说,说人家可是小青云天赋榜的榜首,你一个第三,人家稀罕找你啊?! “所以你怎么说的?” 宋昭昭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无奈:“我说你俩是死对头,你之前捅过他一刀,但显然,你白天对他的态度,跟我说的对不上,很容易露馅。” 还真是。 没提前对好口供,漏洞百出。 只是一直到最后,他们还没想到破局之法,言子安那边先出幺蛾子了。 宋昭昭是死也没想到,一个平时那么温和,偶尔带着点孩子气,虽然偶尔犯贱,但总归是九年义务教育下养成的开朗大男孩,一个那样温和的人,骨子里竟然那么疯。 不要命的疯。 他们偏偏忘了一件事:言子安那小子的手机,还在。 而且他竟然也有写日记的习惯,跟叶泠那种觉得新奇记录一下的日子不同,他的便签里,从小到大,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记录在内。 ——包括叶泠对他使用言灵的事,他硬抗住神赋的反噬,在记忆消散的最后关头,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那是掌门发起的召唤。 叶泠如今的情况不怎么适合过去,于是宋昭昭先去了那边,实时更新情报。 掌门当时站在房门前,背对着宋昭昭。 见到宋昭昭过来,他侧首,只道:“你们究竟在弄些什么东西?” 他清楚,这三个天赋极高的弟子一贯是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他从不多加干涉。 他自毁元灵,自废灵窍,近乎舍弃了半生修为。 他的身上,还有神灵的反噬,眼睛看不见了。 能不能活下去,是个未知数。” 宋昭昭霎时愣在原地。 双眸失明,她想起曾经,言子安对这双眼睛的赞叹:“真好,我这双眼睛没有近视,从前在现代,因为看小说,眼睛都快瞎了。这下好了,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 那天,宋昭昭回到叶泠的院子,她看着叶泠的背影,哑声道:“叶泠,他在拿命爱你。” 他不想当言卿礼,他只是言子安。他用了最强硬的态度告诉叶泠,他只是言子安。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怪谁,自己能怪谁。 自己的好闺蜜,为了她和另外一个朋友活下去,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自己的另一个朋友,为了爱自己的好闺蜜,近乎丢了半条命。 他们都能恨——言子安能恨叶泠的狠心,叶泠能怨言子安的执着。 唯有她,恨不得,怨不得。 就像旭昭一百五十八年的那时候,他们皆是为守护各自珍视的一切,慨然赴死。 唯有她,在那一年,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交。 言子安当年,为了叶泠,自毁元灵,自废灵窍。 如今,叶泠再也不敢赌了。 他的疯,她在四百年前就领教过了。 “所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喽?”言子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叶泠抬眼,撞进他含着促狭笑意的眼里。 她颇有些恼羞成怒,猛地甩开他的手,道:“对,我单纯不喜欢你。” 说着,她上前几步,追上宋昭昭和苏枕书,将言子安甩在后面。 宋昭昭后退几步,低声道:“你怎么不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怎么?这招不管用了?” 言子安睨了她一眼,唇角轻扬:“我知道她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径直追叶泠去了。 “你们外界的人,都这么喜欢口是心非吗?”一旁的苏枕书突然开口。 “怎么说?”宋昭昭眉梢微挑,来了兴致。 “我看得出来,这两人明明是心有对方。”苏枕书语调温吞,“不过,我可提醒你,他们这样可是不行的。若想解开噬魂咒,需要他们俩真正的心意相通,母君让你们暂留于此,也是因为这个。” 闻言,宋昭昭兴奋了起来。 第七十章 扶桑神树 “所以是先撮合他俩,再解噬魂咒吗?” 这题她熟啊!身为最强红娘,她还没怕过什么呢?! 四百年前败绩,这次,她要重整旗鼓,再次发力。 “差不多。”苏枕书说得模糊。 一路上,扶桑族人纷纷驻足,目光如炬,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外乡人。 苏枕书站在其中,用扶桑语从容回道:“他们是族里的客人。” 这会儿,三个脑袋凑到一处。 “她说的是啥?” “对啊,说的啥?” 叶泠和宋昭昭同时望向言子安。 言子安:“都看我干嘛?” 叶泠老实回答:“我英语七十,你觉得我会吗?” 宋昭昭紧随其后:“我穿过来的时候是大一,智力最低下的时候,你觉得我会懂吗?” “所以我就懂吗?”言子安被这俩的逻辑气笑了。 叶泠:“我们三个,就你有可能听懂。” “人家少数民族的语言,我能听懂个鬼啊?!” “行了,少纠结了。”苏枕书走过来,“我说你们是族中的客人,怎么?生怕我说你们坏话啊?!” 这三个,倒也真是活宝。 散则各自为王,合则三个智障。 等到达住处后,叶泠傻了眼。 “等会儿,为什么我要和他一间房?”她发出灵魂质问。 苏枕书回眸,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们俩是夫妻,不睡一间房,还想分房睡啊?!对了,”她顿了顿,面不改色地道:“你俩晚上动静小点,顾忌一下你们旁边的这位友人。” 叶泠脸色霎时涨红。 什么叫动静小点,他们能干什么啊?! 她是怎么做到用那么清冷的脸,说出这么惊世骇俗话的。 苏枕书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淡淡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还是说你不满意你这个夫婿,想再找一个?也行——” 言子安眼疾手快地拉住叶泠,将她拽进怀里,生怕苏枕书撺掇叶泠再找一个,忙道:“可以的,可以的。我们没意见。” 察觉到两人的耳廓都是红的,苏枕书眉眼含笑,眸中染上几分促狭的笑意:“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女人嘛……”她指尖轻叩下颌,眸中笑意深了几分,“有此需求,在所难免。” 叶泠感觉肌肤和言子安相触的地方都烧了起来。 言子安攥着叶泠腕骨,耳尖红得几乎能滴血。 两个在外界大杀四方的魔头,在这里,被苏枕书几句话逼得那是动也不敢动。 苏枕书轻叹一声:“你们外界的,可真是封建。” 她施施然的转身,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几位好好休息吧。” 走了两步,她又返回来,看向叶泠和宋昭昭:“枕月一贯风流,两位若是感兴趣,可以让她带两位去风歌楼看看。”她顿了顿,又转向言子安,“还有啊,言公子,女孩子嘛,风流点也是人格魅力所在,何必拘着自家道侣,不要太过拈酸吃醋,否则是会被人抛弃的。 对了,明日是族中女孩的晋神之礼,很热闹,你们也可以来凑凑热闹。” 宋昭昭看着她的背影,也是叹为观止。 “哇塞,他们这边女子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啊?!简直太爽了。” “的确。”叶泠也跟着附和。 “不过,”宋昭昭思考,“晋神之礼是什么?此处类似于凡界,他们也只是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怎么会跟神扯上关系?” “明日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对。” 叶泠倒是不怎么担心晚上,毕竟之前在丞相府,他们就是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就算在一间屋子,也没什么关系。 —— “母君,都安排好了。”苏枕书走进殿堂,微微俯身,行下一礼。 “他们什么表情?”母君端坐在龙椅上,眉梢轻佻,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两个人挺纯情,脸红心跳的。”苏枕书语速温吞。 “外界人还真是——”母君还未说什么,一旁躺在榻上的苏枕月先笑出了声,眸中带着几分促狭,“他俩不是夫妻吗?这种事,没经历过啊?” 母君睨了她一眼,语气责怪,眼神里却是宠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刚过晋神之礼便混迹在风月场所,族中长老,对你的风流韵事可是意见颇深呢。本君就问你一句,你打算何时成家?同为王储,你姐姐孩子都生了,你倒好,府里连个正经的夫郎都没有。” 苏枕月换了个姿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些男的太俗,入不了我的眼。”她抬手拨了拨耳畔的碎发,语调慵懒,“再说了,我堂堂王储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夫郎没有,何必着急。” 母君冷哼一声:“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她收回目光,“罢了,你和枕书,自幼便是个有主意的主,本君也不拘着你们了。” 殿内静了一瞬。 “母君,”苏枕书上前几步,低声道:“您为何对他们两个的感情那么关注?” 母君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上古三大遗族,我扶桑族,神农氏,还有一个最为神秘的天算子,我们三族的留存,其实是为守护一件事。”她转过头,看向苏枕书,“别的我不便细说,等你继承我的这个位置后,一切事情,你自会清楚。” “守护?”苏枕书眉心微蹙。这个词,她从未听母君提起过。 “他们三个身怀法力,”母君的目光看向殿外,眼眸中暗含着算计,“正好能应对最近频繁来犯的外族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先留住他们,待你通过扶桑神树的认可,获得后土娘娘的残响——”她握着扶手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便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来犯的外族人。 扶桑传承,是外界趋之若鹜的存在,也是承载我扶桑界的根基。” 想到这,母君轻叹了口气。 “如今后土娘娘的残响愈发微弱了。”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余下一片暗色,“扶桑族的未来——” 她抬眼,看向苏枕书,一字一顿,“就交给你了。” 第七十一章 言小公主最在意的容貌 苏枕书后退几步,微微俯身,行下一礼:“必不辜负母君教诲。” “母君何必担心,再不济还有我啊!”苏枕月从榻上翻身而下,缓步走上前,笑容明媚:“管他什么外族人,统统打回去,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母君笑起来,眼尾的细纹里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却是纵容:“你啊,自小便跳脱。” 她生的这两个孩子,自小便是性格迥异,截然相反。 枕书心细,理性,有远见有学识,沉稳克制。而枕月性格开朗跳脱,一贯明朗豁达,行事全凭一腔热血。 一个有政治远见,心计深沉,藏锋于内;一个武力值高,张扬开朗,锋芒毕露。 两位王储,一静一动,将来也必定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不过都好。 母君看着他们两个,眼底盛满了笑意。 女孩子嘛,怎样都是最好的。 她生的两个姑娘, 都是顶好的。 此时,叶泠他们的住所里,叶泠看着整间屋子只有一个被褥,陷入了沉思。 虽然如此,言子安又不是她仇人,她也没那么狠心,让言子安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言子安默默站在一旁,没发表意见。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儿,谁也没说话。 到最后,言子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他看叶泠实在为难,也不好让她就这么站着。 “你睡吧,我在椅子上凑合一晚。” “一起睡床吧。” 两道声音撞在一处,言子安顿在原地,眉眼间充斥着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叶泠却不再看他。 强撑着冷静,她俯身铺开被褥,动作利落,待收拾妥当后,她翻身上榻。 抬眸,拍了拍身侧空出的位置,语气平淡:“一起睡床吧。” 言子安轻笑了声,尾音微微上扬,勾子似的:“真愿意让我上床?” 他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 扰得叶泠突然想起苏枕书白日里说的“动静小点”,心中就像投进一个石子,泛起一片涟漪,她耳廓逐渐染上几分绯红,连带着语气都恼羞成怒。 “你到底上不上来,不上来你就去睡椅子。” “上,怎么不上。”言子安抬步坐在床边,轻笑:“有床不睡,干嘛去睡那冷冰冰的椅子。” 两人并肩躺下,床榻不算大,稍微动身,便容易碰到对方,搞得人心乱乱的。 对方的存在感极强,叶泠睡眠一贯好,此刻却是有些心绪纷乱,难以入睡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你们两个,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逆袭系统:[……] 娇妻系统:[……] 怎么地,现在又接了一个哄睡服务啊?! 又是阵法材料,又是聊天工具,如今竟还成了助眠的玩意儿。谁家系统像他俩这般身兼数职、任劳任怨? 算了,生活不易,这年头系统本来不好混。 安慰完自己,两系统你一言我一言地给叶泠讲起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红帽,] [她极爱带红色帽子,这天,她要去自己外婆家。] [对,没错,她的外婆是狼伪装的……] 或许是倦意终于上涌,又许是系统的聒噪盖过了身侧那人的存在感——总之,叶泠就这么沉沉睡去。 而言子安便没这种哄睡服务了。 他躺在榻上,感觉到旁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侧首望去,他看向叶泠,目光一寸寸描摹,顺着眉骨扫过,最终停驻在她那殷红的唇瓣上。 眸色渐暗。 “肯让我上床,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嗓音很轻,“你终于肯试着接受我了?” 他抬手,将叶泠轻轻揽进怀里,下颚抵在她发顶,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阿冷,你可不可以……让我不要等那么久。如今的我,就快要等不起了。” 他垂眸,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虔诚,克制,不带丝毫欲望。 “晚安,”他合上眼,唇角扬起弧度,“我的——神明。” 翌日,是苏枕书昨日说的晋神之礼,整个扶桑部落,从辰时起,便是一片热闹的场景。 街巷内,锣鼓喧天,笑声盈盈,处处张灯结彩。 姑娘们早早便起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环佩叮当。她们三五成群,沿着青石板路,朝着部落中心走去。 苏枕书一清早便派人送来服饰,特别好看,是那种明黄与赤红交织的颜色,像大地的颜色,洋溢着生命的气息。 头上叮铃当啷的佩戴着银饰。 叶泠的一身装扮是由言子安搭配的——扶桑族的衣饰繁复,头饰更是如此。 宋昭昭一身的装扮是由族中的一个男子帮她完成的,言子安眼明心细,将步骤一一记下了。 待宋昭昭收拾妥当后,他便转向叶泠,亲自为她装扮。 等一切弄好,叶泠抬眸,额间一抹羽形坠,俏皮生风,明艳开朗。 言子安依旧是一身红衣,但也换上了扶桑族的服饰,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只是他脸上的面具,多少是有些突兀。 叶泠目光在他面具上落下一瞬,很快离开。 那样爱美的一个人,不应该一直带着面具。 她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心里暗下决定,要去寻找治疗他脸的办法。 宋昭昭注意到她的情绪,抬手握住她的手,灵识传音:放心吧,咱俩一个正道天才,一个邪修魔王,还怕治不好他吗? 叶泠唇角弯了弯。 用灵识回应:一起找办法,救治言小公主的脸。 言子安嘴上从不提,可她们都清楚。 一个连发带颜色都要与衣袍呼应的人,一个见不得身边人半分潦草的人——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 两个女孩其实都挺兴奋的,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方才给他们送衣服和给宋昭昭打扮的几个男人微俯身,行下一礼。 “两位圣女,沿着街道一路向前,神树之下,便是晋神之礼举办的地方。” “圣女?”叶泠和宋昭昭疑惑。 “你们搞错了吧。我们怎么会是圣女?” 男子低笑一声,语气恭敬:“族中凡是过了晋神之礼的女子,皆是圣女。” 这倒是很少见的情况。 他们看小说时,通常是族里声望极高的,才被称为圣女,没想到扶桑族里,圣女的称呼这么广泛。 当真是不拘一格。 第七十二章 神灵赐福 三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 叶泠和宋昭昭手挽着手走在前面,宋昭昭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俩昨天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 叶泠根本没看她,迅速抬手,捂住宋昭昭的嘴。 多年默契,让她甚至都不用听完,她都已经有预判了,毕竟宋昭昭的嘴里经常能吐出一些过不了审的话。 她面无表情地道:“我俩什么都没有发生,单纯是睡在一张床上了而已。” 宋昭昭“呜呜”挣了两下,叶泠这才放开她。 “我还以为——”宋昭昭揉了揉脸颊,嘟囔道:“以为你俩是一个睡床,一个坐着呢。” 事情倒是超出了宋昭昭的想象,看来他俩的发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他们走到男子所说的神树下。 抬眼望去——那是一棵看起来便很有生命力的树,浑身上下透着蓬勃向上的朝气。 “那是我扶桑界的根基所在,我扶桑界,依托扶桑神树存在。”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侧首——是苏枕月。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黄服饰,更加明媚张扬,笑容里带着锋芒。 “这里为什么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居多啊?”叶泠忽然问。 他们一路走来,看见很多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三五成群的往这边走。 苏枕月缓缓转向他们,问:“阿姐难道没给你们说,晋神之礼是什么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见此,苏枕月轻笑一声,解释:“晋神之礼,每两年举办一次,主要是给豆蔻之年的姑娘们庆祝的。”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因为那是她们第一次来月经的年纪。 这意味着,她们要从一个女孩成长为一个可以缔造生命的神灵了。 她微微仰首,望向遮天蔽日的树冠,笑容明媚:“这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啊,自然要隆重庆祝。” “……庆祝这个?”宋昭昭讶然。 在这之前,她有过无数猜测——或许是选拔天赋的仪式,或许是扶桑族独特的传承——却独独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直白。 在现代的那么多年,这件事情曾经是难以启齿的。 她从未想过,在扶桑界,它竟值得被摆在祭台之上,被万人庆贺,被冠以“神圣”之名。 “当然值得庆祝了啊,”苏枕月轻笑,“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你们一定要参加啊!到时候是很热闹的。” 说完,她转身,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告辞。” 走出十余步,她忽然停住,回首,笑容明媚:“一定要参加哟!” 待到彻底离开神树一环,苏枕月敛起笑容,正了神色。 几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从暗处疾步而出,在她身侧排成一列,单膝跪地,恭敬行礼:“王储殿下,一切都安排好了。” 为首那人举起双手,将一柄长剑恭恭敬敬地奉上。 苏枕月接过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她抬眸望向祭坛那边,眼神冰冷。 “那就好,”她声音很轻,“今日封圣大典,擅闯者——” 剑出鞘,寒光乍现:“杀无赦。” “当然,”她唇角轻扬,又恢复成那个笑容明媚的苏枕月,虽是笑着,可眼底却尽是锋芒,“要是长得好看,能比得上那位自大的王爷的,就带回来,跟他一个待遇,如若不然,”她顿了顿,眸中杀意显露,“直接杀,不必留活口。” …… 族中大多人都去参加晋神之礼了,此刻,在一个偏僻的柴房里。 一个姑娘端着盘子,推门而入。 或许是久未见阳光,柴房里坐着的男人抬手遮挡住刺目的光线,似是不太适应。 “你的饭,快吃吧,王储殿下说你还有用,这才留你一命。”姑娘将盘子往地上一摞,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真是烦人,若不是今日封圣大典,族中男人都被抓去当守卫。我才不会来给你送饭呢,快吃,吃完我还要去参加封圣大典呢。” 面前的男人一身月白色锦袍,的确如苏枕月所言,生得一副好皮囊,否则也不会被留下。 虽被关了这么久,模样依旧清隽,持着一身温润贵公子的形象。 他没有看向地上的盘子,只淡淡问:“姑娘这么多年,一直在族里生活吗?” “对啊,怎么了?”姑娘一时搞不懂这人想干什么。 “外面的世界,其实是很有趣的。” —— “今日小满,也是我族中两年一度的晋神之礼,封圣大典。”苏枕书站在最高处,站在祭坛的前方,今日两姐妹都打扮得很好看,头上银饰叮铃当啷的,周身透着股蓬勃的生命力。 她振臂一呼,神树沙沙作响,树叶簌簌落下,漫天树叶却并未落地,伴随着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化作蝴蝶的形状,振翅飞向四面八方。 淡青色的灵光在此处绽放。环绕在那些姑娘们周围。 苏枕书右臂搁于肩颈处,微俯身,阖上眼,正对着后土娘娘的雕像,用扶桑语,语气虔诚:“吾代神明之灵,赐福诸位,诸邪避退,百事无忌。” 叶泠和宋昭昭偏头看向言子安,目光灼灼,等待他解惑。 “这句没听懂。”言子安摇头,“大抵是赐福的意思吧。” 一片蝶灵恰好停在叶泠的指尖上,周身散发着淡青色的灵光,似水般温柔。叶泠感觉,噬魂咒对自己元灵深处的那股压制都淡了不少。 这是神明的力量吗?好神奇。 “神灵选择了你。”苏枕书从前面走来,笑着看向叶泠,“不许个愿望吗?据说很灵,这也是很难得的机会。 神灵听见后,会赐福于你的。” 叶泠垂眸,蝴蝶振翅,似是在催促叶泠许下愿望。 她笑了笑,心里想了一下,感觉其实没什么好许的,她想要的,会自己去争取,无需向神灵许愿。 既然如此,那便—— 请求神灵庇护,愿苍生,愿众生,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她闭着眼,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再睁眼时,蝶灵扇动翅膀,似是在回答,她听见了。 第七十三章 异变 蝶灵飞向高处,达至半空时,骤然散开,化作点点星光,撒向大地,融入人们的体内,带来一股极温暖的力量。 润物细无声,像母亲的怀抱。 像母神,庇护众生。 苏枕书重新回到神树前,抬臂高呼:“从今日起,你们便从女孩,蜕变成了圣女。从今日起,你们可以成为任何你们想成为的样子。” 底下姑娘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 此时,扶桑界的边界线,苏枕月带着一队人,跟撕破虚空的外来者缠斗在一起。 苏枕月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骑装,提着剑,对准来人,招招致命。 “胆敢犯我扶桑子民,”苏枕月将尸体踩在脚下,一字一顿:“这就是下场!!” 她脸颊处溅着几滴温热的鲜血,目光冷冽,直到此刻,她身上那股自信、从容,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这是王储该有的样子。 “放肆,一介女子,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对面的几个男子将剑尖对准苏枕月。 “放了我们王爷,或许我们还考虑饶你一命。” “王爷一向宽容,想必也不会跟你一介女子计较——” 他们眉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放肆!”苏枕月身旁的护卫冷喝:“此乃我族王储殿下,尔等小人,胆敢冒犯我族王储,罪该万死!!” “你们几个男人,何必听命于一介女子!!”对面仍是不解。 “一介女子?!”苏枕月低声念了念这几个字,忽然笑了笑,“不会跟我一介女子计较?” 剑锋抬起,寒光映着她眸中杀意。 “孤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把孤,放在下位者的角度。”她顿了顿,杀意毕露,“你们当真该死,连带着你们口中那个自大的王爷,也一并该死!!” 此时,扶桑族部落里,最角落的柴房里。 姑娘蹲在那男子身边,安静听着男子的讲述。 “外面的世界是很美好的,”男子声音很轻,“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姑娘,要跟我走吗?与其拘泥于这一个小小的部落,倒不如走出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诱哄道:“我可以带你出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封闭的部落。 这里这么落后,何必将你的人生,都困在这一小片天地呢?!” “你说的很好。”姑娘缓缓起身,却并没有选择拉男子的手,只是拍了拍裙角的灰尘。 她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可是王储殿下说,外面是很封建的,那里的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可是没有什么权利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男子劳苦功高,成为掌权者是必然的,你们只是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就像刚才你说的,男子都被抓去当护卫,世界是离不开男子的。我们掌权是必然的,是历史发展的主流。” 说着,那只手再次伸过来:“跟我走吧,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最大的权势。” “哎——”姑娘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她举起手,冷笑:“可别碰我。王储殿下之前说外界男子自大我还没法想象,如今看来,还真是。长得人模狗样的,脑子倒是不怎么行。” 话音未落,她已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刀,丝滑握住。 “诱拐无辜少女,”她歪头笑了笑,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罪加一等。” 她冷笑:“你是不是真会觉得我会听信你的鬼话?” 她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 “拜托——”她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戏谑,“我们只是不常出去,外界是什么情况我们还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外界的情况,所以才觉得你们不可理喻啊!” 她直起身,笑了笑,似是觉得有趣:“男子劳苦功高?!这可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可笑的笑话了。”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又缓缓下移,停在腹部的位置:“创造生命的是我们,你们有什么能力,一群不会下蛋的公鸡——” 她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骤然僵住的表情,“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外界人真是将你们捧得太高了,以至于让你们对自身缺乏认知。那些护卫是男子,因为他们力气大,因为他们只有这点价值,因为他们只有足够优秀,才能获得留下自己血脉的机会。 这是恩赐,不是理所当然。 我们是圣女,自幼接受的便是族里最顶尖的教导,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你们外界那些三言两语便能被哄骗住的女子吧? 她冷笑:“她们只是没有办法获得这些资源,否则,天上地下,都不会有你这种自大之人的立足之地。” 男子收起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脸色不爽。 皇兄说的果然没错,扶桑界的这些人,真的很难搞定。 比那帮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还难对付。 现代人困在千年规训里,骨子里仍习惯将自己置于下位。 可扶桑界的圣女们不同,她们配得感极高,这是完全形态的地母氏族。 看来诱拐无用,真可惜,他本来是不想对姑娘们动手的。 上官明绪轻叹一声:“我本来是不想对姑娘动手的。只是如今——”他微微欠身,“只能说,得罪了。” “你羞辱我?!” 姑娘瞳孔骤缩,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叫不想对姑娘动手,他这幅轻蔑的态度,这居高临下的语气,真的让她很不爽。 此时,神树下,打扮漂亮的姑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笑意盈盈的参加活动。 叶泠站在一旁,忽然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抬眼,一缕很阴暗的气息朝这边袭来,目标是神树,叶泠依稀看到一缕极淡的煞气。 怎么回事? 晋神大礼,谁在捣乱?! 叶泠给旁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明白。 宋昭昭转身离开,去找苏枕书,言子安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放在背后的手,灵气悄然运转——防止一会儿斗法时,伤到在场姑娘们。 叶泠掌心向上,青色妖力凝聚在她掌心,化作一把弓。 她抬手,指尖一捻,冷箭搭弦。 “嗖——” 破空声传来。 那道袭向神树的阴煞之气被箭矢精准截断,在半空中轰然炸响。 ? ?所有姑娘们,都是圣女(圣女在这里面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因为过了豆蔻之年的姑娘拥有创生的能力,所以是圣人,是神圣的。 ? ) 第七十四章 吃醋 言子安同时出手,一道寒霜自指尖弹出,将炸开的火光与残余煞气一并冻结在半空。 冰晶碎裂,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下雨了吗?” “不像雨啊?!” 姑娘们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爆炸,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到。 “何人闹事?!”苏枕书拨开人群,来到叶泠他们这边。 “这就得问你了啊,王储殿下。”叶泠收箭,戏谑地看向她。 “你和母君陛下将我们留在这,却不告诉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谁吗?” “你知道?”苏枕书眸光微动,眼底讶然一闪而过。 她一贯不喜形于色,情绪流转只在一瞬。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宋昭昭走上来,斟酌了下话语:“我们的听力,有点异于常人。当然,其实这也没什么,互帮互助嘛。” 修者的灵识本就敏锐,再加上这里没什么能限制他们,稍有不慎,灵识便能扩散到整个部落。 也因此,他们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谈话。 见此,苏枕书也不好再瞒下去。 她将三人带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道:“你们猜的不错,我和母君,的确是想利用你们。 如你们所见,我扶桑族并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我们没有你们那种可翻天倒海的法力。再加上,因为晋君,我需要获得扶桑神树认可,得到后土娘娘的残响——对于外界来说,这是难得的机缘。 而这些时日,便是夺取机缘的绝佳时机。 也因此,我族近日被一伙魂修组织盯上了。” 等会儿—— 魂修?叶泠瞬间想起某位疯批的故人。 “你们之前抓的那位王爷,是不是有一种很温润的气质?” “是啊。”苏枕书不明白叶泠的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 言子安冷笑一声,欺身凑近,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他语气幽怨:“你对他的气质,倒是熟悉的很。” 叶泠头也没回,抬手,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言子安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旁边传来宋昭昭幸灾乐祸的低笑。 言子安偏头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没有太放肆的笑出声来。 她敛了神色,只是咬着唇,肩头止不住的微微发颤。 将一切解释完,苏枕书又恢复成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她道:“当然,要想解你的噬魂咒,也需要我的得到后土娘娘的残响,再者——”她顿了顿,将目光放在叶泠和言子安身上,“解噬魂咒,更需要培养你俩的感情,急不得。” “等等——”叶泠不解,“跟我俩感情有什么关系?” 苏枕书移开视线,含糊的道:“你别管,反正就是需要。” 那语气里藏着意味深长。 让叶泠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点不太想解这个噬魂咒,但显然,旁边这俩货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们三个,简直是各有各的拿捏办法。 此时,扶桑界边界,苏枕月撑着剑,脚步有些踉跄,那条腿却始终没有跪下去。 她带来的几个护卫,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早已变成了尸体,只剩她一个还站着。 “今日是族中姑娘们的大事,”她抬眸,声音嘶哑,“若是让你们离开这里,那便是孤的失职了。” 为首的男子撑着权杖,权杖最上方悬着一个黑紫色的珠子,幽幽转动,泛着阴冷煞气。 他低笑一声:“你这小丫头真是倔强,我们不欲对一介凡人动手,但你若是再拦,那我可就要将你的灵,饲养给我的宝贝珠子了。” 苏枕月站起来,横剑拦在他们前面。 她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毫不在意的一抹:“那就来啊,今日,不死不休。” 男子此刻真有些佩服她了。 扶桑界虽然不好找到入口,他们因为是魂修,向死而生,这才得以进来。 但扶桑族人,经过千百年的生存,神力早已所剩无几,对于他们这些修者来说,本来是毫无威胁的。 但没想到啊,这些扶桑人,骨头一个比一个硬。 一个女子当家的部落,能有什么能力?! “那就别怪我了。” 苏枕月嘴上逞强,实则已经做好了抱着他们同归于尽的准备。 出生时,母君曾赠予她与姐姐各一缕后土娘娘的残响——那是大地之母最后一点悲悯,尘封于元灵深处。 唤醒那缕残响,便可在短时间拥有撼动山河的力量。 但使用的代价是,她的灵会彻底消散,不入轮回。 没有获得神树的认可,她便不会拥有承载神力的躯壳,使用的代价,只能是一命换一命。 此时,柴房内。 上官明绪站在最前方,唇角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他掌心泛着赤红色的灵光。 姑娘瞳孔骤缩。 竟然还是个修者,他爹的,合着还是个扮猪吃虎的人物。 被抓时那么可怜巴巴,结果还是个修者。 如今看来,混入扶桑界的目的不纯啊! 她死死攥着短刃,警惕地看着上官明绪。 她必须出去。 必须将消息递到王储殿下手中。 今日是族中姑娘的大事,决不能被他们破坏。 可此时周围无人看守,大多都在祭坛那边,她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应,又该如何通风报信?! 上官明绪缓步逼近,轻笑:“放心,不会很痛苦的,” 他掌心的那团灵光却是躁动不安,似是嗅到血腥味。 皇兄打算今日动手,他这边,不能出任何纰漏。 姑娘眼波流转,忽然敛起锋芒,声音温软:“我改变主意了,我放你走,你能不能……别杀我?” 她边说边退,脊背抵上门板,指尖悄然摸向门栓。 “抱歉,如今你既然知道我的目的,那你便是活不成的。”上官明绪仍是笑着,笑意温和。 下手却是狠厉,他扬手,一道灵光掠过,如毒蛇般,泛着森然寒意,直取姑娘咽喉。 姑娘慌忙抓起门栓,侧身滚出门外,不顾仪态地狂奔。 她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有人意图谋反!!” —— 边界线上,苏枕月阖上眼,早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可她等待半晌儿,那道杀意却迟迟未落。 耳畔忽而传来一声轻笑,懒洋洋的:“既然有我们在此,又怎会让你们出事?!” 她倏然睁眼。 第七十五章 无能的丈夫 叶泠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替她挡下这一招。 那一刻,苏枕月只感觉平静的心中,蓦然投下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叶泠转而看向对面的人,冷笑:“怎么?几百年前颁布那道人妖不得对人族动手的禁令,是没给你们通知还是怎么地?” 双方各有压制,就像扶桑族人被这些魂修逼得自爆一样,他们这些修者对魂修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 “你是何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为首的男人警惕地看着她。 叶泠低笑出声:“巧了,我还就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 另一边,上官明绪那道灵光如毒蛇般缠绕上那姑娘。 姑娘欲抬手阻止,扬手劈向那团灵光,可灵光从她的刀刃中径直穿过,眼看就要扑到她面前,她猛地蹲下身,捂住耳朵:“救命!来人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灵团在她的左上方炸开,碎掉的冰晶簌簌落在地上,有一些砸在她肩头,冰凉。 她睁眼,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救兵这不就来了嘛。” 言子安漫不经心地收回灵力,抬眼看向对面的上官明绪。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言子安知道叶泠那死丫头看不上上官明绪那副虚伪的做派。 但她当叶霁窈的时候,是真真切切喜欢过面前这个人的。 思及此,言子安心里那股不爽便愈发压不住。 “言公子?”上官明绪颇有些意外,诧异转瞬即逝,他唇角微弯,“不知叶小姐,近来可好?” “我老婆,你关心个什么劲?!”言子安嗤笑,语气里那副敌意毫不掩饰,“昭王殿下,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些吧?!” “不过是关心旧友,言公子何必生气。” 他的冷静温和,倒显得言子安像个无能的丈夫。 言子安舌尖顶了顶腮帮,气笑了。 呵,最烦装货!! 上官明绪面上淡然,实则不着痕迹的寻找破局之法,他看得出来,以他如今的水平,还不足以打过言子安。 若想完完整整得从这里离开——看来,只能是牺牲一些人了。 此时,边界处。 叶泠掌心充盈着淡青色的灵力,一力将他们压制在原地。 几个擅闯者抬手格挡,毫无还手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哦,”叶泠笑盈盈地,眼尾弯起,“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还问?真要告诉你们我原本是谁,八荒六江都得炸。 无名小卒?男人冷笑,什么样的无名小卒,能在生死一线中,找到扶桑入口?什么样的无名小卒,能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咬牙,抬手捏碎权杖上的珠子,刹那间,黑雾翻涌,无数怨灵尖啸着从珠中涌出。 心疼啊!收集好久才形成的炼魂珠,就这样被迫牺牲了。 叶泠瞳孔骤缩,反应快的惊人,她双手翻飞,迅速结成一个繁杂的印诀: 她低喝:“影行虚空,天地一色,五行束缚,尘归于无。” 刹那间,地底冒出万缕细丝,泛着淡青色幽光,将那些咆哮的怨灵死死缠住。 那几人趁机冲向界碑,灵力暴涨,身形化作残影遁逃。 身为魂修,别的不行,但说到逃跑,他们最在行。 叶泠五指微张,旋即死死握住。 她将那些怨灵死死捆缚在阵法里。 她冷笑:“几个怂货,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留下一堆烂摊子便离开了,下次看见,非把他们弄死不可!! 她看着阵法里挣扎的怨灵,额角隐隐作痛。 这玩意……不好处理。 思索片刻,她足尖轻点,升至半空,掌心淡青色妖力流转,双手再度结印。 地下的阵法光芒大盛,逐渐掩盖住怨灵的阴冷气息。 她眉心骤然绽开一枚青焰,与阵法中的光芒交相辉映,最终,阵盘收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面对这些怨灵,他们束手无策。普天之下,唯有修罗城有解法。 如今之际,她只能先将他们捆缚在元灵深处,等后面出去,去修罗城找解决办法。 —— 上官明绪眸色一寸一寸地阴冷下去。 他将目光放在那姑娘身上,魂修之中能提升修为的一个办法,便是献祭他人的灵。 背在身后的手悄然蓄起灵力,赤红丝线在他指间无声缠绕。他骤然出手—— 丝线破空,直钉姑娘识海。 姑娘跪坐在地上,只觉得识海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然而下一瞬—— “铮”的一声脆响。 疼痛消失。 与此同时,上官明绪踉跄后退半步,施法被硬生生打断,他捂着胸口,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见此,姑娘忙起身,跑到言子安身边。 她拱手道:“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来日若有需要帮忙的,清音必会鼎力相助。” 虽是女子为尊,但他们也并非自大,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话说完,她便跑开了。 弑天稳稳地回到言子安身边,他语调懒洋洋的:“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他抬眸,冷笑:“我们三个各有各的负责区域,若是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得逞了,回头那俩能笑话死我。所以啊,”他顿了顿,上前几步,直视着上官明绪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光是你,包括你的兄长,你的手下,都得逞不了。” 与此同时,神树之下,歌舞升平。 姑娘们手拉手围成圈,歌声清越,舞步翩跹,一片欢声笑语。 而角落阴影里,宋昭昭静静屹立。 她周身散发着淡紫色灵力,化作一道光,汇聚在她的头顶,源源不断的往上方的穹顶汇聚力量。 苏枕书站在一旁护法。 她望着那道光柱和近乎笼罩住整个申述一带的穹顶,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真的能行吗?” 宋昭昭抬眸,笑了笑,语气笃定:“当然能行,这一道穹顶,便是神仙,都能拖上那么一两刻,更何况——”她顿了顿,嗤笑一声,“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魂修。” 她收回目光,淡紫色灵力愈发汹涌。 “一群仗着修炼方式才出入扶桑界的人,放在外界,连跟我们对打的资格都没有。” 第七十六章 白月光 “我奉劝你一句,”言子安看着上官明绪,冷声道:“魂修一术,有违天道,这一脉,是走不长久的。” “你懂什么?”上官明绪抬手,慢条斯理地拭去唇角血迹。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温润的模样,语气森然:“我们修此道,是神明的指引,你们是不会懂的。” 他上前几步,直视着言子安的眼睛,道:“论修为,我比不过你,但论心计——你玩不过我。” 上官明绪笑了笑,骤然张开双臂,向后仰去,他身后黑雾翻涌。 言子安下意识伸手去抓—— 黑雾吞没了他的指尖,黑雾尽头,遍野哀嚎,是累累白骨。 ——这是幽冥道!! 上官明绪的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他挑衅地道:“你不是在意叶霁窈吗?那我还非要让她对你兵刃相向呢。毕竟,你从未得到过她的爱,可我得到过——很浓烈,很滚烫的爱。 你有软肋,便注定,你不是不可战胜的。” 杀人诛心,说的就是他。 言子安气笑了。 他可真会说,直戳他的心窝,让他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上官明绪对叶泠动手。毕竟他的软肋,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小青云天赋榜榜首,怎么会是个好惹的。 就是心堵得慌,很难受。 叶泠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他。 黑雾渐渐淡去,言子安站在旁边,忽然感觉元灵深处,有股烈火灼烧的痛意。 他闷哼一声,缓缓蹲下身。 幽冥道残余的天道法则之力,诱发了他体内的神罚之火。 他死死攥着胸口的布料,骨节分明的手上,暗金色的纹路一寸寸的爬上肌肤,额角青筋暴起,也出现了同样的纹路。 炽天的四百年,带来的不仅是无尽的孤独,还有神罚之火,他被毁坏的,不仅是根基。 事到如今,就连他的命,都是岌岌可危的存在。 ——他随时会被那团火从内里吞尽,连灰烬都不剩。 他指尖颤抖,掌心朝上,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一个青玉小瓶凭空浮现。 他颤抖着手,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 喂到嘴边,咽下去。 得亏还有宋昭昭之前炼制的丹药,可以勉强缓解。 他蜷缩成一团,死死掐着掌心,企图用其他疼痛,来分解这股灼烧。 “言子安,他怎么还没回来?” 另一边,叶泠提着裙摆,走到宋昭昭面前。 身后跟着苏枕月,苏枕书见到人,忙跑上前,将苏枕月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阿月,你怎么样?”苏枕书一贯寡淡的脸上也在此刻显露出惊慌之情。 苏枕月任由她翻看,她笑了笑,道:“阿姐放心,我没事,叶霁窈给我疗过伤了,之前伤的,全都好了。” 此刻,苏枕月是真心觉得,修者真的是太神奇了。 灵力就那么一甩,那些不管是陈年旧伤,还是新伤,便是全都好了。 “不知道。”宋昭昭站在原地没动,摇了摇头,“一个凡间的王爷,有那么不好对付吗?” 说到那个王爷,宋昭昭立马好奇起来,探头探脑地问:“阿泠,你之前那缕情魄,当真喜欢过那个王爷吗?还喜欢的死去活来?” ——能让言子安那小子醋性那么大,这得是有多喜欢啊。 叶泠的指尖骤然收紧。 一说到之前那个恋爱脑的行为,叶泠只觉得丢脸,之前不知道叶霁窈是自己情魄,倒也觉得没什么,如今知道之前的种种行为算是自己做的,那是恨不得将从前的自己埋起来。 “……闭嘴。”叶泠咬牙切齿,“从前的事便让它过去吧,此后不要再提了。” “我好奇,阿泠。”宋昭昭磨着叶泠,想要从她口中套出点什么。 “再问绝交!”叶泠恼羞成怒。 “你告诉我呗。”宋昭昭抱着她手臂,“我真好奇你恋爱脑的模样,你当初那缕情魄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你怎么追人家的?真的,言子安都没这个待遇吧 我是真好奇,你连言子安都看不上,怎么会喜欢上那个虚伪的王爷呢?!” 叶泠轻叹一声,实在拗不过她,只道:“因为他长得像梦中人行了吧。” 这话她倒是没作假,当初刚成为叶霁窈的时候,她其实是有那么一点记忆的,只是她当时隐瞒了系统。 说完这句话,叶泠草草留下一句“我去看看言子安那边。”便离开了。 “梦中人?”宋昭昭立在原地,反复嚼着这三个字,“哪个梦中人,——言子安吗?合着人家王爷是替身啊!” 她冲着叶泠的背影喊:“小叶子,你倒是让言子安手下留情些啊,我想看看那王爷和言子安,是哪里像。” 说完,叶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视线里,宋昭昭站在原地,摩挲着下巴,笑眯眯的道:“我就说你情根深种吧!就算失忆了,依旧是喜欢言子安那一挂的,还不承认。” 宋昭昭只想说,磕到了。 此时,言子安额角上的纹路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他深呼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 ——是叶泠。 她怎么来了? 幸亏将神罚之火压了下去,要不然她必然会追问。 到时候,他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正想着,叶泠已快步走来,环顾四周,径直问道:“上官明绪呢?你给杀了?!” 她倒是还惦记着宋昭昭刚才说的话——把人给她带过去看看。 虽然方才心里想着叶泠最好不要注意自己,可等她真的没注意,开口便问起上官明绪的时候,言子安心里还是泛起了酸。 他冷哼,语气带刺:“到底是年少喜欢的白月光啊!人家没死,逃走了,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说什么呢?”叶泠抬眸,看向言子安,解释:“宋昭昭有点好奇那王爷,所以我才问这么一嘴。” “还有。”说着,她抬手,冰凉的手贴上言子安的额头,指尖触及的刹那,眉头紧皱,“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言子安元灵属性为冰,本该寒凉冰冷,如今却烫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灼烧。 第七十七章 再结一次婚 叶泠收回手,直直望进言子安眼眸中,神色认真:“你有什么在瞒着我,对吗?” 言子安偏开视线,看向别处,声线平淡:“能有什么瞒着你?” 他解释:“因为一时不慎,被那王爷打中了,所以才会那么烫。” 叶泠却是不信,她踮起脚,凑近言子安,温热的鼻息近乎贴上他冰凉的脸颊。 言子安脊背一僵,喉结滚了滚。 太近了,她靠得太近了。 叶泠鼻尖耸动,道:“你身上有药味,” 她退开半步,“若是被旁人打中,是不会那么恰好的吃相应药物的,除非你早就知道。 她抬眸,一字一顿:“是你身体的毛病,因为你原本就知道,所以才会储备相应的药物。” 说完,叶泠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她看着言子安,道:“现在还要骗我吗?或者我去问宋昭昭,她肯定知道。” 宋昭昭一贯对这些药理研究得深刻,他吃的药,十有八九是出自宋昭昭之手。 言子安两眼一抹黑。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他编出来的瞎话根本骗不过她。 真要是让她去问宋昭昭,那大嘴巴绝对瞒不住。 思及此,言子安决定魔法打败魔法。 “我是骗了你,但——”他顿了顿,眸光重新落到她身上:“你不是也有事瞒着我吗?” 他倾身,二人距离再度拉近:“等你什么时候将你的事全盘托出,我自然也会。” 他笑了,笑得近乎无赖,偏生叶泠对他说的话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她同样没办法像言子安那样全盘托出。 但—— 她隐瞒言子安,是怕他发疯。 他又是因为什么?! “行。”叶泠笑了笑,抬眸,语气里含着冷意:“你最好别让我自己查出来,咱俩都有事瞒着对方,那就各凭本事呗。” 她有的是手段查言子安隐瞒她的事,不过言子安若是能查到自己隐瞒他的事,算她这个天赋榜第一白当。 说完,她径直离开,走了两步后,又猛然回头,一把拽住言子安的袖子。 “走啊,晚上还有篝火晚会呢,三个人里就你最慢。” “你俩咋才来?”宋昭昭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再不来,我都以为你俩藏哪的角落来了一*呢!” 叶泠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 “宋昭昭!你能不能不要一出口就是虎狼之词!!”叶泠忍无可忍。 宋昭昭心虚地抿了抿唇,眼神飘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就在这时,苏枕月走过来,一副如遇知音的模样,她拍了拍宋昭昭的肩,朝她wink了一下。 “少年,我欣赏你。有机会,我带你去我们这里的风歌楼里转转,里面可都是绝色。” ——这波,纯属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上官明绪带着一众手下撤退,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犯了。 入夜时分,神树周围火光焰焰。树的最前方堆着篝火,姑娘们盛装打扮,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 “小太阳,小叶子——快来玩啊!” 苏枕月换了一身扶桑族的祭礼服饰,赤金色的纹样,明媚的不可方物。 她像一只振翅的凤尾蝶,翩然而至,不由分说地将叶泠和宋昭昭拽进了人群中央。 二人猝不及防,踉跄地撞入那片沸腾的欢腾里。 姑娘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欢声笑语。 叶泠和宋昭昭也不由自主地被这氛围感染,脚步跟随着节拍,手臂也扬了起来。 扶桑族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可以说,晋神之礼,是涉及整个扶桑族的大礼。 言子安站在叶泠的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叶泠的动作,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两人都穿着扶桑族的服饰,看起来格外般配。 苏枕月远远瞧着,眸色微动,抬手拍了拍宋昭昭的肩,低声道:“他俩有没有兴趣,再神树的见证下,再成一次亲。大地会保佑他们,美满幸福的。” 宋昭昭眼睛倏然亮了,“可以啊,我回去问问他俩。” 成亲是培养感情的最好办法,还可以参加他们的婚礼,何乐而不为呢?! 等篝火晚会散去,宋昭昭回去便提了这件事。 “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棒。” 宋昭昭赖在他们房间不肯走,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俩。 “你俩先前可是亲口应了我的,要补一场婚礼。上回小叶子的婚事,我连杯喜酒都没喝着,这笔账怎么算?” 言子安坐在一旁,支着下巴,道:“我没意见啊。” ——他当然不会有意见,简直是乐见其成。 这下就剩叶泠的意见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叶泠,目光灼灼,这一下,叶泠感觉不答应都对不起他俩。 “那——那就再结一次呗。” 终于得到答案,宋昭昭兴奋地跳起来:“好哎!!这次我要参加你们婚礼,见证你们走向幸福的时刻。” 得到答案,宋昭昭这才满足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手搭在门框上,忽然回头,笑得暧昧又猥琐:“你俩动静小点,不要吵到我哟。” 回应她的是叶泠扔过来的茶杯。 宋昭昭眼疾手快地合上门,瓷杯撞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美满幸福——“言子安低念着这四个字,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叶泠听见他说,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低声道:“怎么可能美满幸福呢?” 谁料,言子安听到了这句话,侧首望来:“怎么不能?” 他倏然起身,近乎强硬地拽起叶泠的手,将那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大地君主会保佑我们的,”他盯着叶泠的眼睛,一字一顿:“叶泠,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都能战胜的。你能不能——”他顿了顿,蓦然想起四百年前她的孤注一掷,将一切抗了下来,他一时赌气,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四百多年的分别。 “你能不能乐观一点。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叶泠挣了挣,想将手抽回。 言子安却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不过是为了满足宋昭昭,何必弄得——” “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们只是演戏?”言子安骤然截断她的话头。 第七十八章 挑衅 他逼近一步,将她困在案几与胸膛之间,呼吸交缠,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颤动。 “叶泠,”他咬牙,声音里带着压抑四百多年的不甘,“道侣两个字是烫嘴啊?还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是难以相信:“还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 言子安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以为,他们之前的心意早已剖析,只差最后一步。 可叶泠一直在退,她始终没有做出正面的回应。 “叶泠,”言子安声音沙哑,“你把我当什么了?” 如果她心里没有自己,那从一开始便不要招惹。 ——把人的心搅成一团乱麻,最后却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我——”叶泠张了张嘴,只感觉喉间发涩。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始终没说出口。 言子安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他俯身,近乎强硬地压了下来。 他扣住她的腰肢,掌心滚烫,将她狠狠压向自己怀里。 叶泠指节死死揪着他的衣袖,却是没有推开他。 她任由他吻上来,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近乎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怼都融入这一个吻里。 叶泠只感觉过了很久,就像一片浮舟,浮浮沉沉,找不到岸。时间线拉得极长,长到她腿软的近乎站不住。 终于,言子安放开了她。 他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翳,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如果你心里没有我,”他开口,“当年,你就不该救我。” 叶泠猛地一颤。 言子安指的是当年,他自毁元灵,自废灵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近乎舍弃了属于言卿礼的一切,不仅是面临变成废人的结局,更要面临系统的抹杀。 那时候天道震怒,察觉到天道之子换了个芯子,于是降下神罚。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那时九重雷劫轰然降下,紫电如龙,她护在言子安身前,一剑捅破天地法则。 似是想起当年,叶泠闭了闭眼,终是忍无可忍,抬眼,正视着他的眼睛:“是,我心里是有你,可言子安,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对我们之前的感情有这么大的执念?有没有可能,你对我的感情,从一开始便是棋局里的一个棋子!!” 所以让她怎么承认?! 如果到最后,棋局已成,他发现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是一步棋,他其实没有这么喜欢自己。只不过是被某种力量推着,不得不走向她—— 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我不会错认我的感情。”言子安开口,字字清晰,“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全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叶泠,”他抬起手,却不是去握她的腕,而是覆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的是我的真心。“没有任何力量推着我,我的所作所为,全凭自愿。” 言子安拉起她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轻声道:“阿泠,现在,你能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了吗?” 叶泠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因为她的言灵,被反噬。 如今,那双眼睛里,只有她一人。 “如果我们能回去,到时候,我便不会再逃避。”她终于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所以你俩昨天干嘛了?”宋昭昭凑到叶泠身边,好奇:“昨天那么激烈的吗?” “什么激烈?”叶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昭昭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道:“破了。” 叶泠下意识抬手去碰,唇角果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大概是蚊——蚊子咬的吧。”叶泠弱弱地狡辩。 “你这么污蔑蚊子,蚊子知道吗?”宋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化灵期的修者,哪个蚊子啊,这么厉害,竟然能近你的身。” “行了。”叶泠抬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你就不能装个傻吗?” 宋昭昭被她制着,倒是也没挣扎,只一双眼弯成月牙,分明在笑。 那笑意里明晃晃的透着两个字—— 不能。 两人打打闹闹的笑着,殿门在这时打开。 本以为是母君召见,却见一道花蝴蝶似的身影从里面扑了出来。 苏枕月从殿里跑出来,一手拉一个,拽着叶泠和宋昭昭离开。 “今日有新生灵降世,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啊!” 边跑还不忘回头招呼:“小叶子的侍君,你也跟上啊!!” 苏枕书站在殿门口,无奈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 “枕月可真是,一贯冒失。” “新生灵降世,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叶泠不解。 “不是要告诉我们解噬魂咒的办法吗?”宋昭昭问。 一睡醒便在殿外候着了。 “新生灵降世,可是族中大事。自然要去看看。”苏枕月顿了顿,指向身后跟过来的言子安,“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因为,那位圣女的侍君是外族人,得提防。还有啊,”苏枕月侧首看向宋昭昭,又补了一句:“当然是因为,解噬魂咒是急不得的。” 此时,苏枕月口中那位圣女正躺在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唇色苍白如纸。 “含星,坚持住,族医就快来了。”那姑娘宽慰的同时,也止不住地焦躁。 待了半晌儿,她终于忍不住走出殿门,一把拉住外面的侍从,道:“族医为什么还不来,不应该时刻待命吗?!” 她气愤地推了侍从一把:“如此懈怠,含星若是出了什么事,我非要禀报母君,将你们的脑袋通通都砍了!!”她四下环顾,声音更急:“含星的侍君呢?!是死的不成!!” “那可要让圣女失望了。”一白衣男人自廊道中款步走来,“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我知道,里面的那个位——”他侧首,笑意凉薄,“今日是活不成的。” “你说什么?”姑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放肆!!”姑娘厉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那男子冷笑:“她今日活不成。不过是生个孩子,还真想把自己当神明一样供着不成。” 第七十九章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话音方落,廊柱后又转出一道粉衣身影,巧笑倩兮,眼底却淬着毒:“怕是要让姐姐失望,族医今日——”她歪了歪头,目光挑衅,“是来不成的。” 姑娘眼眸微眯,偏了偏头,声音很冷:“你是陆景和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妹妹?” 粉衣姑娘轻笑,抬手掰过男人的脸,垫脚在他颊边落下一吻,笑容挑衅:“不是妹妹,是妻子。” 月殊气笑了:“我早就说过,外面的人怎么可能可靠,她不听,非要把你带回来。”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所以,你俩这是要造反了?” 她倒不怎么担心陆景和敢对她动手。 族中圣物世代传承,凡有新生灵降世,必现天启指引。 王储殿下,迟早会带人来的。 “不,”陆景和上前两步,笑容凉薄:“不是造反,我这是在拨乱反正。一个女子当家的部落,能有什么好的结果,倒不如——”他微微倾身,语速轻缓,“将一切交给我,我会带着部落,走向真正的繁荣昌盛的。” “你又算什么东西!”月殊冷嘲,“若不是含星,你们两个连进入扶桑界的资格都没有。当真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陆景和唇角笑意逐渐收敛,冷冷地看着月殊。 “你也就只能逞一些口舌之快了。如今全府上下都被我控制住了,你倒要看看,你能上哪搬出救兵来!”说着,他抬手,掌心弥漫着黑雾,气息阴冷,咆哮的往月殊那边扑过去。 “或者说——”他微微侧首,语气诱哄,“你告诉我,你们扶桑界数千年维持生机的圣物是什么,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月殊伸臂格挡,那团黑雾悬在她面前。 她冷笑:“你做梦,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扶桑族的秘密?!”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景和冷哼,指节收紧。 “月殊姐姐,你就说出来吧。”粉衣女子柔柔地劝:“含星姐姐,怕是不行了呢。” 话音未落,内室骤然传来一声惨叫。 “月殊姐姐若是肯告诉我们,”粉衣姑娘歪了歪脑袋,笑意天真又残忍,“或许含星姐姐还有命活哦。” “阿满,”陆景和唤她,目光却始终锁定月殊,“何必劝她,今日,他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 说着,黑雾如毒蛇般缠绕上月殊脖颈,将她凌空提起。 月殊悬在半空,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挤出破碎的喘息。 “只要拿到他俩的令牌,凭我的本事,必然能一统扶桑界,找到那件传说中,能创生的圣物。”陆景和眼底染上癫狂。 若不是因为他俩都是族中长老,谁愿意在这里与他们周旋!! “你们是真的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划破紧张的气氛—— “孤本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迎接新生灵降世,你们非要让孤打架。” 同一时刻,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斩来,生生斩断那团黑雾。 月殊摔落在地上,捂着脖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完,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她抬眼,死死盯着陆景和。 “你又算什么东西?”她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控制整个扶桑界,你可真敢想。” 陆景和面目狰狞一瞬,正欲对她再次动手,月殊却在这时,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王储殿下,我今日欠你一个人情,来日必定奉还。” 陆景和僵住。 因为他脖颈处传来冰凉刺骨的触感——剑锋贴着皮肤,一丝刺痛蔓延开来。他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正顺着脖颈缓缓往下淌。 “你能少弹劾我几次,我就谢天谢地了。”苏枕月的衣裙绑在了腰后,行动便捷,她手里握着剑,剑尖抵着陆景和的侧脖颈,眼神冰冷地看着陆景和。 “我早就说过,外面的男人,太过封建。都是一群自大狂妄的家伙,看得就让人火大。” 叶泠与宋昭昭提着裙摆,一左一右越过僵立的陆景和,分立于月殊身侧。 族医提着医药箱,急急地跑进室内。 言子安蹲在府门槛上,张开手,弑天自动飞回到他的手中,他将弑天插入地面,手搭在剑柄上,下巴抵在指节上,一副看戏的闲散姿态。 “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跑来造反了?!”叶泠指尖凝起一抹灵力,隔空一点,陆景和胳膊上的经脉骤然痉挛,像是刺入无数细针。 苏枕月顺势一脚踹向他后腿弯,陆景和膝骨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面色狰狞扭曲。 粉衣姑娘吓得都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宋昭昭冷笑:“又是个邪修。话说回来,”宋昭昭似是想起什么,侧首看向叶泠,“为什么最近会冒出来这么多邪修,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以前可不会有这些。” 这话一出,叶泠眸光微动,瞬间联想到什么,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大抵是吧。” 恐怕是祂出来了,祂恐怕,依旧没有放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叶泠唇角轻扬,笑意却是未达眼底。 陆景和猛然抬眸,眼里烧着近乎癫狂的执念:“你们有什么资格,去质疑神主!!” 他怎么也想不到,扶桑界竟混进来三个修真界的修者。局势急转直下,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自嘲地笑了笑,旋即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给予自己心脉重重一击!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下之前,他大笑起来:“我的死亡,是有利于神主的,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蝼蚁,是不会懂的!” 这已经是她数不清第几次听到“神主”这两个字了。 叶泠垂下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阴霾。 祂到底想干什么?四百年前,叶泠以为祂是想灭世,可现在,她突然发现,祂恐怕是另有目的。 只不过这个目的,需要以牺牲苍生为代价。 信徒无量,真要让祂到达这个地步,怕是就要趋近于神明了。 到时候又该如何阻止? 他自杀得太快,苏枕月甚至没来得及收剑阻止。 “死那么快做什么?”苏枕月不满地啧了一声,“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第八十章 生而为圣 “没成就感啊?”叶泠接上她的话,她抬手,掌心溢出淡青色的灵力,一瞬间便修复好陆景和腐败的伤口。 她垂眸看着陆景和惨白的脸,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没关系,”她漫不经心地说,“我是生命元灵,能救回来。伤成什么样都能救回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言子安坐在门槛上,目光始终落在叶泠的脸上,他微蹙眉。 叶泠虽然是笑着的,但言子安却感觉,她并不开心。 既然有苏枕月在此,那月殊心是彻底放了下来。 虽然在她印象里,这位王储依旧是那个风流成性、放荡不羁的主儿——但人,总归是靠谱的。 于是她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房间里跑去。 陆景和躺在地上,止不住地往外呕着黑血,胸腔剧烈起伏,模样狼狈又痛苦。 粉衣女子,也就是陆景和口中的阿满,本名元满。 她嗓音颤抖,心存一丝侥幸:“王……王储殿下,我罪不至死吧。” 虽然是以陆景和妹妹的身份住在这里,但这么久,扶桑族的做事准则她多少也清楚一点。 仗着她是女生,总不会把她抽筋剥骨……吧?! 思及此,她忙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王储殿下,我,我是无辜的,我可以赎罪的,我有生育价值,我可以为扶桑族孕育后代的——” 苏枕月闻言,眉头缓缓蹙起。 她俯身,捏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压迫感十足。 她轻啧一声,眼底没什么温度:“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元满泪珠还挂在脸上,听到这话,霎时间愣住了。 她本以为,苏枕月会盘问她,会打她,却没想到只是问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你知道扶桑族数千年来维持生机的圣物是什么吗?” 元满僵在原地,一时摸不清她问这话的意图。 “我告诉你,”苏枕月轻笑。 元满有些不知所措。陆景和再三逼问、不惜杀人也要得到的答案,这位王储竟要如此毫不在意地说给她听? “圣物便是——”她抬手,指尖顺着元满的下巴,一路下滑,最终落到她的小腹上。 她掌心一翻,又回到她的脸上,轻笑:“是人啊,是我族的一代代圣女啊。我们一群普通人,能有什么可翻山倒海的圣物啊。” 元满彻底愣住。 她没想到,最后的答案竟是这样。 ——原来她们所以为的、能创生,近乎趋近于神的圣物,从来不是什么器物法宝。 而是人。 是她们自己。 “女性是孕育生命的神明,而非承载生命的容器。”苏枕月语气平淡,却蕴含着近乎神性的力量。 “你知道扶桑族为什么是女子为尊吗?为什么我族的姑娘们,都被称为圣女?” 苏枕月轻笑:“从来都是人类侍奉神明,何曾听说过神明侍奉人类。 甘愿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孕育生命的,本就是极其神圣、极具慈悲的圣人。” 元满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叶泠和宋昭昭倒是听进去了。 “好超前的思维。” “好有道理的样子。”泠似懂非懂地摸着下巴,眸光逐渐亮了起来。 扶桑界的运转法则,简直像是她理想中世界的倒影。 她无父无母,在现代能磕磕绊绊活到十八岁,全凭自己硬扛。虽然艰难,但好在有一点—— 她的思想,是从未被驯化过的。 她身上有种很浓的匪气,一种未经现代社会规训、在泥里血里磨出来的生命力,主体感强得惊人。 在现代的时候,她便觉得社会对于女性的一切是很怪异的,很违和的。 直到苏枕月那话一出—— 她忽然就明白了。 本该就是这样的。 “荒谬!”陆景和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似是不可置信。 他费劲心思想要得到的圣物,竟然只是尘世中微不足道、随处可见的女子。 苏枕月冷笑:“没有创生能力的人,总是对生命缺少敬畏。” 苏枕月现在看见陆景和这张脸便觉得烦,她轻啧一声:“我看你这张脸长的倒是不错,干脆直接卖进风歌楼罢了。” 陆景和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不……你不能卖我……” 说着,他目光落到苏枕月手中的剑上,竟还想自残。 把人卖进青楼,对于这些外界中自尊心强到离谱,狂妄自大的男人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枕月后退几步,嫌恶地皱起眉:“你休想用我的剑,一想到我的宝贝剑上沾到你这种卑贱之人的血,我感觉我的剑都要脏了。” 叶泠站在一旁笑眯眯的开口:“没关系,你尽管自杀,我都能给你救回来,有那精力了,十八种酷刑也是能试一试的。” ——这简直是世间最绝望的事。 陆景和强撑着坐起身,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嗓音嘶哑:“修真界曾发布过禁令,修者不得对凡人动手。” 这回叶泠没说话,宋昭昭开口了,她笑嘻嘻的,说出一堆让人想死的话:“没关系呀,我是制定规则的人。你要觉得我们违反规则了,我明天就写一个——凡是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这下,陆景和是一点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了。 “我是含星的侍君,你们没资格动我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任凭王储殿下处置。” 含星身上披着披风,由月殊扶着出来,她脸色苍白,语气却是笃定,一字一顿:“我沈含星,还不至于原谅一个要我命的人。” 她轻嗤,眼尾上扬,带着扶桑族圣女的骄矜:“我曾经是喜欢过你,但我沈含星,一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她曾经是真的喜欢陆景和,那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爱意。 只是未曾想到,那爱意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 “我堂堂扶桑圣女,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没品的男人,放弃自己的尊严。” 说完,她不再看陆景和一眼,被月殊半强迫地扶着,转身回了房间。 第八十一章 生命力量 “行了,话说完,便赶紧回去休息吧。你刚生产完,身子正虚弱着呢。”月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房门合上的瞬间,苏枕月重新看向陆景和。 那眼神里,染上了几分玩味的兴味。 “听到了吗?她不要你了。” 她语气里带着惋惜,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苏枕月笑着起身,拍了拍手,道:“来人,带下去,给清许带句话,就说风歌楼上新人了。” 话音刚落,几个侍从疾步上前,将脸色惨白的陆景和架住。 “对了,”苏枕月回头,笑容玩味,“带着上大街晃一圈,就说,如棠长老的侍君以下犯上,趁如棠长老生育虚弱之际,意图不轨。” 说完,她故作怜悯地看向陆景和,笑得幸灾乐祸:“你知道我族的男人,为了抢夺一个传承权,都打成什么样了吗?更何况如棠长老少年天才,年纪轻轻坐稳十长老之位——” 余下的话,她没说。 但陆景和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挣扎起来:“不……不要,含星……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地对你……是我错了……” 可无论他怎样嘶喊,那扇房门始终紧闭。 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很快便将半死不活的陆景和制止住,无情地将他拖走。 苏枕月摆了摆手,笑得贱嗖嗖的道:“玩好啊!风歌楼的公公们可会调教人了,保证你在里面带一天,便焕然一新了。” 解决完陆景和,苏枕月将目光放到旁边元满身上。 感受到苏枕月的目光,元满抱着臂,瑟瑟发抖:“我能不能不去青楼?” 苏枕月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去那里干嘛?去玩?!” 她正斟酌着如何安置这位,里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王储殿下,她便交给我处置吧。” “行吧。” 既然沈含星开口了,苏枕月自然也是乐得清闲。 屋里侍从已然是布置好了,苏枕月拉着叶泠和宋昭昭进去。 “走啊,去看看新生灵,我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苏枕月抬手,指尖溢出灿烂的星光。 “这是什么?”叶泠问。 “大地的赐福。”苏枕月笑着回答。 言子安跟一群侍从,站在门口候着。 —— 此时,烬渊崖底,一道白色身影屹立在那,风吹着祂的衣袂猎猎作响。 崖底终年不散的瘴雾在祂周身缭绕,却像是畏惧什么似的,始终不敢近身。 祂的脸上似是覆上一层朦胧的雾色,似真似幻,让人看不清五官。 身后,几道黑影无声坠落,屈膝跪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你们好慢啊。”祂轻声抱怨,声音很轻,却带着很浓的威压。 “神主赎罪!”几个黑影立即匍匐在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呢?”祂轻声问。 “神主赎罪……暂时没有找到她的行踪。”为首的黑影面露难色,额角渗出冷汗。 她的能力在八荒六江都是有目共睹的,她若是想藏,他们是没有办法找到的。 “没有行踪?”祂侧首,有些意外,“倒是转性了,从前那样恣意高调,名声简直是要传遍八荒六江,如今倒是低调起来了。” 祂轻笑了声:“她的一部分力量被封印在修罗城。”祂缓缓转身,语气轻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祂顿了顿,雾色后的目光逐一扫过地上颤抖的身影,“不要让我失望。” 此时,扶桑界。 叶泠和言子安坐在下首,宋昭昭坐在叶泠的身边,三个人看着上方的母君。 宋昭昭支着下巴,有些好奇,这解噬魂咒,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办法。 而叶泠总感觉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母君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听枕月说,你们想在这里办一场婚礼是吧?” 苏枕月在一旁不住点头:“没毛病。” 她倒是还有些期待,毕竟这两人长得都很好看,穿上他们扶桑族的婚礼服饰,必然是一道极其亮丽的风景线。 “正好我那边设计了好多漂亮的头饰,到时候都给你们试试——” 当初在人间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真让她实现了。 话音未落,苏枕书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苏枕月停顿了一下,见周围人都在看她,讪讪地闭上了嘴。 言子安上前两步,轻声道:“是有这个想法。” 母君笑了笑,探手从旁侧托盘中取出一枚玉简,她道:“这里面记载了解噬魂咒的办法,”她顿了顿,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们可以在新婚之夜的时候实践一下。” 叶泠:“……” 她这话说的,怎么听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是她想多了吗? “其实我族不是拥有解噬魂咒的办法,而是任何阴损的术法,这法子都能解。因为里面蕴含了一些生命的力量。” 原来是生命力。 生命之力……向来是最玄之又玄的东西。 这下,叶泠倒是不再多想了。 毕竟生命力这种东西,平时看起来毫无用处,但在关键时刻,是扭转生死的关键力量。 “对了,”他们走之前,母君又忽然想到什么,“等枕书晋君大典的那一日,神树会出现往生道,到时候,你们便能离开了。” 叶泠脚步微顿,回身,郑重行下一礼,道:“多谢母君告知。” 离开大殿后,苏枕月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将叶泠和宋昭昭揽在怀里,尾音拖得暧昧:“你和姓言的马上就要办婚礼了,怎么样?”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今天带你们去见见世面啊?!” 宋昭昭来了兴致:“去哪啊?” “风歌楼。那里的小公子们都可清秀了。” “枕月,”苏枕书走过来,有些不赞同:“你还是小心一点,前两天,如棠长老和星月长老刚弹劾过你。你可真是,还变本加厉,还带着客人一起——” 苏枕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姿态潇洒:“阿姐你放心吧,我今日刚救了他们,短时间内,她们是不会弹劾我的。再说了,我单纯是带他们去见见世面,不鬼混。” 第八十二章 贞洁枷锁 闻言,苏枕书也不好再劝,说了句让她注意点,便回殿里了。 苏枕月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后,这才收回目光。 她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黑的言子安。 她唇角一勾,笑意里掺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言公子,晚上一起啊?!” 言子安气笑了,抬手扣住叶泠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这边。 “王储殿下,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当着我的面,带我妻子去看别的男人,甚至还把我叫上?!” “那咋了?”苏枕月不怎么能理解言子安生气的点,“女人嘛,知道回家就已经很不错了。当然,”苏枕月顿了顿,抬手握住叶泠的手腕,眉眼间带着促狭,尾音拖得暧昧:“喊你去风歌楼,主要是想着,那里的小公子伺候人的活计可好了,还是要好学一些,免得伺候不好我们家小叶子。” 宋昭昭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她和叶泠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小叶子啊,我还算好的了,她说的,比我还开放。” “见识到了。” 叶泠也是有些好奇,这里的风歌楼会是什么样的。 走的时候,她朝言子安摆了摆手,笑意盈盈的,用口型对他说:“我去见见世面,放心,你还是大房,你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言子安轻啧了一声,觉得苏枕月说的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仅用零秒,他便接受了这条建议。 “我也要去。” —— “王储殿下,好久没来了,人家可是盼了你好久呢。” 四个人一进门,迎面走来一个清秀的小郎君,便柔情似水地跑进苏枕月的怀里。 苏枕月游刃有余的揽住他,轻笑:“这不是来了吗?孤可是刚闲下来,便来找你了呢。” 四个人进门,叶泠身后,言子安眼神如刀的射向意图扑向叶泠的小郎君。 那少年刚迈出半步,便被这目光钉在原地,脸上的娇笑僵住。 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位公子是眼前这位圣女的侍君。 他有些不情不愿的离开。 边走,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凶……那位圣女怎么会看上这种凶巴巴的侍郎?”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么,只知争风吃醋,半点容人之量也无。这般心性,小心将来被自家圣女厌弃,连偏房都做不成。” 言子安听得心酸涩,喉结滚动,他抬手扣住叶泠的手腕,凑在她耳边,近乎执着地问:“我是大房对吧?!不管遇到什么好看的小郎君,我依旧是大房对吧?!” 风歌楼内果然如苏枕月所说。 雕梁画栋,灯火如昼,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奢靡。 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高台,鎏金嵌玉,红绸铺地,一群少年郎君正在其上翩然起舞。 叶泠看都要看不过来了,又随口敷衍:“你是大房,你是唯一。” 语气虽淡,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 但言子安心满意足了。 他了解叶泠,此时不过是有些新奇罢了,她承认自己的地位,这便够了。 四个人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 苏枕月斜倚朱栏,身旁坐着一个清秀的小郎君,指尖拈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笑意盈盈地往她唇边送。 叶泠和宋昭昭到底不是生在扶桑界的,还不太适应这种场景。 叶泠身边的小郎君想要喂她,叶泠忙推拒,拦住那只递来的手:“我自己来就好,我自己来就好。” 宋昭昭凑在叶泠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许愿,下辈子投胎到扶桑界,这小日子过得也太爽了。” “的确,不过,”叶泠对她的话表示赞同,但有一点她不怎么认同,“现在的扶桑界,又何尝不是我们未来的世界呢。” 她轻笑:“现代社会中,我们也在为了这样的未来努力,我们是第一代引路人。” 叶泠抬手,掌心对准宋昭昭,笑着道:“等回去,我们把这里的一切都写下来,终有一日,现代社会,也会如扶桑界一样,人人平等,女性是孕育生命的神明,再也不是承载生命的容器。 贞洁,也不再是杀死人的武器。” 听到叶泠的这番话,宋昭昭莫名觉得眼眶发热。 她抬手,与叶泠击掌。 “好,”她的声音坚定起来,“我们当一回史官,将这里的一切记录下来。” 宋昭昭抿了抿唇,忽然对现代的一切产生强烈的恨意,那恨意来得汹涌。 凭什么呢?凭什么女孩生来就要承受那么多枷锁。 名誉暴力,一句不洁,便足以毁掉一个活生生、鲜活的生命。 凭什么女孩就必须要规矩?凭什么女孩必须要嫁人?凭什么她的价值,要由一张婚书、一处贞洁牌坊来丈量? 她突然想起自家奶奶在现代时,与她见过的最后一面,是她在催自己的婚。 她说,女孩还是要嫁人,找个男人,过安稳日子。 她当时跟奶奶吵了一架,她只是觉得不公平,她觉得凭什么。 小叶子说的对,不能说许愿下辈子投胎到扶桑界,该改变的,应该是整个社会。 “一起啊,”言子安忽然出声,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该改变的,是一整个社会。 回到现代,咱们出一本书,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文字的力量,是振聋发聩的。” 三个人手搭着手,相视一笑。 “所以,你们那个世界,也是一样的,对女孩这么不友好吗?”苏枕月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似懂非懂地听着。 她歪着头,眼底是纯粹的困惑。 “是啊,”宋昭昭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最初,我本来以为,我们那个世界的思想已经足够先进了,女性有很多选择的权利,直到来到扶桑界,我才认识到,我们那个世界的女性,依旧是失权的。” “那你们可要加油啊,”苏枕月忽然笑了,她抬手,指尖点了点言子安的方向,“他也是你们那个世界的吧。” 她轻笑:“从他和之前那个自大的王爷身上便能看出来,你们是有做出改变的。” 她顿了顿,笑意愈深,“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第八十三章 修者闯入 风歌楼地下,烛火幽微。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清秀的少年,少年发顶处还有两个赤红的狐狸耳朵。 “这什么情况?”风歌楼的老板娘清许掀帘走进来,她垂眸,饶有兴致地看着笼子里的清秀少年。 旁边的公公邀功似的,嗓音又尖又细:“老板,这是我们在界碑附近逮到的,您先前不是吩咐过吗,但凡是模样出挑的擅闯者,一律给您带到这里吗?” 他说着,往旁边退了半步,将笼中情形彻底暴露在清许眼前。 “老板您瞧瞧,长得可俊俏了,调教一番送上去,当个镇楼的头牌,那是绰绰有余的。” 清许上前两步。 她指尖冰凉,轻轻挑起少年下颌。少年被迫仰头,一双眼水润润的,怯生生地望过来,好不可怜。 清许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以,”她松手,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送上去吧。今日王储殿下也在,有他这张脸坐镇,必然能让风歌楼大赚一笔。” 说着,她转身离去。 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老板,王储殿下早上送来的那个,骨头可真硬,倔强得不行。” “给你涨薪资。”清许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旋即是公公谄媚的声音:“好嘞——” 笼中,少年发顶那对赤红狐耳轻轻一动。 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雀,“识途鸟,你快找找,妖皇现下在何处?!” 雀鸟在他掌心挣了挣,翅膀徒劳地扇动两下,又重重跌落下去。 ——它伤得太重了。 少年垂眸,指节无声收紧。 他本来是跟着识途鸟寻找妖皇。 在进入扶桑界的时候,他借用了妖皇在识途鸟身上设下的生命灵术。 却没想到,进入扶桑界的同时,几个追杀他的捉妖师,和两个从妖荒遁逃的恶妖也一并卷了进来。 他因此受伤,昏迷在界碑的附近,被这里的人捡了回来。 他垂眸,身上那些被砍的伤口,已经被这里的人妥帖包扎了。 这里说是笼子,实际上并不狭小,很宽敞,与其说是笼子,倒不如说是房间。 他掌心,识途鸟煽动着翅膀,挣扎片刻,又跌倒了。 ——它被伤的太重。 少年唇角扯出一丝冷笑。 识途鸟虽濒死,那缕与妖皇相连的生命术法却仍在。只要他能撑到术法共鸣的那一刻—— 只要能找到妖皇,那些伤他的,一个也别想逃。 雪叙姑姑可说了,妖皇极为护短。而且……而且模样生得漂亮,能力还强。 她还说,自己幼时,最爱跟在妖皇身后,朝她撒娇。 这样想着,雪弦狐狸耳朵动了动,脸颊染上几分可疑的绯红。 此时,观景台上,叶泠忽然放下茶盏,她抬手,手腕处忽然显现出淡青色的纹路。 怎么回事? 她留在外的灵术发出了异动。 扶桑神树的附近,两缕灰黑色的黑影疯狂流窜,所过之处,摊位侧翻。 扶桑部落拉下警戒线。 “外敌入侵!有外敌入侵!!” 数道身影自天际轻盈坠落,衣袂翻飞间,目光扫过四散奔逃的扶桑族人,眼底满是轻蔑。 “大师兄,这些人都是凡人,周身毫无法力。” “所以咱们这是到哪里了?”一姑娘四处张望,不解:“这好像是一个独立的界域。” 为首的青年冷哼,剑锋微抬:“无论到哪,那些妖族,今日必要缉拿归案。” 闻言,姑娘唇角弯了弯,笑得天真又残忍:“好啊,方才那只逃窜的小狐狸,他的皮毛,我可盯了好久呢!” “边云他们已经顺着足迹去寻了,过不了多久,便能找到那只狐狸。咱们先去追这两个恶妖。” “好啊!非常赞同。” “妖怪哪里跑?!” 数道剑光同时出鞘,追着那两道暗影疾掠而去。 剑气扫出,伤了不少无辜的族人。 “母君,”苏枕书提着裙摆疾步跑来,神色焦急:“神树周围冒出不少修者,还有一些妖族。看样子,是两族之间的争斗。” 母君猛然起身,眉心微蹙:“这两日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多外来者!!”她抬眼,问:“枕月呢?!还有那三个修者……” 苏枕书:“枕月带着他们去了风歌楼,我已经派人去寻她们了。” 他们赶来还需要时间。 母君眸色微沉,她抬眸看了眼窗外,再无迟疑,拂袖往殿外走去。 “先去拖住他们,要是任由他们在那里打斗,还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苏枕书亦步亦趋地跟上。 大殿到神树用不了多久。 母君和苏枕书赶到时,神树周围已然是一片狼藉,他们族人们躲在角落,不知所措。 几个修者正与那两道恶妖缠斗,剑气妖光交错纵横,所过之处,砖石崩裂,草木成灰。 母君眉眼升腾起怒意,她冷喝:“都住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屠戮生灵吗?!” 那女孩回过头,皱眉看向母君:“这位夫人,我们是在帮你们哎。若不是我们,这两个妖早就把你们撕碎了。”说罢,她冷哼:“凡人当真是不识好歹。” 她又看了眼母君,心里嘀咕:好有生命力的身材,不是那种纤细的,是那种看一眼便感觉,跟着她是能吃饱饭的。 那两个妖被修者压得显出原型,一个额角露出鹿角,一个下半身露出蛇的尾巴。 苏枕书气得指尖发颤:“你们哪里是帮忙?!擅闯扶桑界,毁坏扶桑之物,该当何罪!!” “扶桑界?!” 为首的青年低念,眼眸里满是恍然。 “原来是上古三大遗族之一的扶桑界。” 他身后的少年诧异:“扶桑族人,怎么会是些毫无法力的普通人呢?!” 他不解,就连最没有战斗力的神农氏,都身怀济世之能,拥有少见的生命元灵。 而传说中最为神秘的扶桑族,却都是一些毫无法力的普通人。 母君震怒:“扶桑界——不欢迎外族人!!” “你这老妖婆,怎么不识好歹呢!”姑娘心生不满。 母君缓缓张开掌心。赤红色的力量自她掌中央翻涌而出。 扶桑神树刹那间光华大作,与母君周身气息遥相呼应。 “母君。”苏枕书急声喊道:“您身上后土娘娘的残念已经所剩无几,此刻强催神力,极易反噬自身!!” 第八十四章 吃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五章 清冷仙子 叶泠站在一旁,得意地朝他们摆了摆手:“有任何问题回去找你们师尊啊!在这边纠结是没有用的啦!毕竟你们没有师尊在这啊!” 听到这话,宋昭昭简直是憋着一口气,出又出不来,下又下不去。 仗势欺人这招她倒是用得挺好。 但她倒是仗自己的势啊!仗她的势算什么?!一天天的,尽给她拉仇恨值了!! 边云愤恨不平的瞪了叶泠一眼,咬牙切齿:“卑鄙!就知道耍阴招!有本事青云大比的时候,光明正大打一场!!” 叶泠丝毫没被他激到,无所谓地道:“我没本事。我就爱仗势。” 活了这么多年,边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就连两个系统都忍不住出声了,他俩之前一直在装沉默,如今是沉默不下去了:[宿主,我让你装柔弱,没让你不要脸。] [老大,你这样,怎么逆袭啊?] “现在压的越狠,后面打脸越爽,你俩到底懂不懂啊?!” 他们两个人工智能,到底是理解不了人类的思维,只好是继续装死了。 最终,边云他们愤愤不平地离开了风歌楼。 宋昭昭憋着一肚子火,刚要去找叶泠算账,一转头,却发现苏枕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人呢?” 一旁侍从连忙躬身回禀:“回圣女,王储殿下说了,让你们这边完事后,去神树那边,那边……那边出现外来者,还有妖族。” 恰在此时,叶泠也带着雪弦上了楼。 到底是狐族分支,天生媚骨,雪弦一双眸子水汪汪的,眼尾微挑,亦步亦趋跟在叶泠身后。 言子安实在看不过眼。 ——这跟小三来挑衅原配,有什么分别? 他面色微沉,大步上前,径直走到叶泠身侧,抬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雪弦倒是也没恼,只柔柔地看了言子安一眼,眸中却泛着冷意。 雪弦声音柔柔的:“叶姐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话没说完,便被叶泠无情打断:“你的事我后面再解决,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看到这幅模样,宋昭昭倒是也不生气了,只是一味的憋笑。 这小狐狸还挺好玩,当初叶泠的直她可是见识过的。 对叶泠撒娇,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白费功夫。 此时,苏枕月正带着一队人,急急赶往扶桑神树方向。 扶桑神树周围,已经是剑拔弩张起来,母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身上后土娘娘的残响,已然被稀释得差不多。 方才强行镇压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母君。”苏枕书着急扶住母君,面露担忧之色,“再用神力,您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气自天而降,压在几名修者身上的屏障应声碎裂了几分。 “星越!”边云从天而降,担忧的看着小师妹。 沈星越抬眼,看到边云师兄,她强撑着五脏六腑的痛意,喊道:“边云师兄,杀了她!!” 闻言,边云转头看向对面的母君和苏枕书。 “放了他们,不然我不客气了!!” “本君倒要看看,你怎个不客气法?!”母君冷笑一声,“擅闯我扶桑界的罪,本君还没跟你们算呢!!” 说罢,她一把挣开苏枕书的搀扶,再度催动残响。 “母君,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苏枕书担忧。 母君却一把甩开她上前搀扶的手,声音冷硬:“扶桑族的权威,还轮不到外人来挑衅。” 说着,她上前几步,掌心汇聚起隐隐雷光,霎时间,天色骤变,一团团乌云聚集在他们的头顶。 她抬手,掌心神力骤变,与半空中劈落的神雷交汇,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屏障。 刹那间,一缕淡红色的灵光如涟漪般扩散至在场众人身上。 两个恶妖一刹那变回了原型,而几个修者身上灵光闪现,再次催动灵力,便发现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阻挡。 不远处,宋昭昭一行人也受到这股力量的波及,灵力骤滞,刹那间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叶泠忙念法咒,几片树叶骤然变大,飞落到他们下方,将他们稳稳拖住。 “这是怎么回事?”宋昭昭捂着摔得有些发疼的屁股,呲牙咧嘴。 叶泠轻盈落地,抬眸望向神雷汇聚之处。 “这就是神力吗……竟然强大到可以自创法则。压制外来者的法力,强大到有些离谱了。” 宋昭昭揉着手臂,走到她身边,真诚发问:“你以为你就不离谱吗?既然是法则,那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叶泠耸了耸肩,眼神无辜:“我不晓得啊。” “老妖婆!”沈清越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阻力,气急败坏:“你都干了什么?!” 母君收力,神力如涟漪般,一层层扩散至整个扶桑界。 声音威严:“从此之后,外来者入扶桑,与凡人无异。” 边云提剑,额角青筋暴起,他趁着法则之力还未完全扩散,强撑着催动体内残存灵力,剑气凌厉,劈向母君的方向。 “母君小心!!” 苏枕书大喊,欲上前拉过母君,那道剑气却已劈到母君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灵光碰上那道剑气,将凌厉剑气瞬间化解。 众人朝灵光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不远处慢悠悠的走过来三个人。 一时分不清是哪位动的手。 此时,宋昭昭死死拽着欲往她身后躲的叶泠,咬牙切齿地道:“叶泠,你能不能不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甩锅到我身上。” “我不甩你身上我甩谁身上。你一个早死的人,怎么能出风头呢!” 一个死命拽,一个拼命躲。 “你他爹的再说死这个字试试?!我死给你看。” “寻竹长老?”为首的大师兄皱眉,意外的看向来人,“不知您是为何来此?!” 宋昭昭在外的形象素来清冷孤傲,小辈们向来对她心存敬畏。 事已至此,不得不出面。 宋昭昭一把甩开叶泠,面上一副清冷孤傲的仙子模样。 “怎么?”她似笑非笑的扫过几个小辈,目光锐利,“我现在去哪,得向你们天剑阁报备了是吗?” 第八十六章 自创法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七章 神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八章 永生花 他死死盯着宋昭昭唇角那抹浅笑,只觉一股寒意涌上来—— 若她真能与神力抗衡,那她究竟是……什么人? “宋昭昭。”走廊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喊声。 ——是叶泠。 “怎么啦?!”她侧首扬声应了一声,尾音轻快。 而后,她回头,笑得坦荡,丝毫不见方才的残忍,她放开雪弦,笑意明媚:“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呀。” 说完,她便离开了。 笑容明媚,单纯,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很友好的谈话。 她衣袂翩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雪弦脊背抵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远处,那笑盈盈的声音仍在继续,混着叶泠一无所知的调侃—— “喊我干嘛?让我当花童来啊?!” “得了吧,都这么大了,还花童。” “这个时代就是不好,没有伴娘。小叶子,等回去,你们再结一次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我。” “得了吧。再结就第三次了。你参加婚礼参加上瘾了?!” “我也没说错啊!你俩回去弄完学业,那不得在两家长辈的见证下结正正经经办一场啊?!” “谁要嫁他啊!”叶泠傲娇的声音响起。 雪弦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她到底是什么人? 能抵抗用神力构成的法则,却偏偏在妖皇身侧装出一副天真模样。她究竟图谋什么?! 不行! 雪弦扶着墙站起身。 他要找机会,告诉妖皇殿下这件事。 雪弦刚冒出这个想法,一道声音自他脑海里响起,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腔调,却能感觉到很清晰的杀意。 “小狐狸,方才的事,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 那声音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下一句: “割了你的舌头哦。” 小狐狸呜咽一声,模样可怜。 妖皇殿下骗人,外界的女人都好可怕!! 叶泠喊宋昭昭,主要是因为苏枕月的邀约。 “过两日便是你们的结亲仪式,咱们一起去摘永生花啊!我们扶桑的习俗是,结亲仪式上的永生花越多,新人在白头偕老的这条路上,走的越长久。” “不是说……还要再等些时日吗?”叶泠问。 他们站在花丛中,永生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它本身却是白色的,并非单调的白,静静长在那里,有种不容亵渎的神性。 说到这,苏枕月略微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母君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以神之力,创生法则,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维持自身的生机了。” 她抬眸,望向神树的方向,眸中带着哀色。 “每一代新任君主的上位,都预示着旧君主的消亡。这是命定的走向。唯有旧君主耗尽力量开启神树通道,方能带来新生命。”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宋昭昭开口。 这话听起来,带着沉甸甸的哀伤和忧愁。 “没有,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神树通道里面有什么?”宋昭昭好奇,“值得你们一辈辈前仆后继,如此奋不顾身?” “我也不清楚,”苏枕月摇头,“大抵是生命吧。” 她抬眸,眼里盛满灿烂星河。 “生命高于一切,唯有重视生命,才能创造一代代的传承。人族才因此,繁衍生息,代代相传。” 宋昭昭和苏枕月在这边聊天,另一边,言子安指尖捻着一朵永生花,他俯身,将花别在叶泠耳边。 “我们会白头偕老的,对吧!” “大抵吧。”叶泠只是笑着。 夜色暗涌,苏枕月在白天将他们要穿的服饰送了过来,只等到明天,他们结亲。 叶泠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仿佛已经进入梦乡。 言子安却是不怎么能睡着。 他侧首,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轮廓。 她白天的回答很勉强。他因为身负神罚之火,并不确定自己能陪叶泠多久。 那她呢? 她又是因为什么? 她的眸中,隐藏着一层很深的悲伤,他看不懂,也很难搞清楚她经历了什么。 那几年缺席的时光,仿佛将他们拉了很远,远到他们逐渐隔了一层鸿沟。 看起来近在咫尺,低头却发现,隔了万丈深沟,难以跨越。 仅仅几年。 却仿佛隔了一世。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阵叩击声。 极轻,却极有节律。 他抬眸,发现苏枕月轻巧的落在窗框上,以口型无声道:“母君有请。” 言子安皱眉,有些困惑,母君因何故寻他? 言子安侧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叶泠,呼吸平稳,似是已经陷入沉睡。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敛息屏气,跟着苏枕月翻窗离开。 窗棂合拢的刹那,床上那双眼倏然睁开。 母君大晚上找他干嘛? 那两人已经尽量不惊动她了,但他们忘了,她的法力不受法则桎梏。 灵识扩散,任何小动作都瞒不住她。 从前她的确是一睡着,便是天崩地裂都弄不醒她,但如今的她,稍微一点动静便能把她弄醒。 不过,她也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癖好。 既然是要瞒着她,那她就当做不知道吧。 叶泠赤足踏在冰凉的青砖上,走到桌子边,给自己灌了壶茶。 茶水入喉,有些冰凉,她却连眉梢都未曾皱起,只回到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倒是该谢母君这一遭,要不然她可就装不下去了。 她体内的噬魂咒再次发作,这次不是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是有人在催动它。 叶泠紧紧攥着胸口的那块布料,死死压抑着元灵深处针扎般的疼痛。 这是由祂引发的,她再怎么压制,也无济于事。 叶泠死死咬着唇瓣,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才突然意识到,咬嘴唇的话,他们会看出来的。 她松了口,将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如今看来,她需要化被动为主动,她需要去修罗城,拿到被她封存的力量。 与此同时,苏枕月引着言子安踏入大殿。 殿里此刻烛光幽暗,母君端坐于上首,眉眼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疲惫 她的神态显然不似最初时那般极具生命力、那样鲜活。 第八十九章 修成正果 言子安俯身行下一礼,才起身道:“不知母君深夜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两位王储殿下都在,苏枕月懒散的躺在一旁的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的绕着青丝。苏枕书仪态端方,坐在一旁,低头处理政务。 “自是为了明日结亲一事。”母君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扶手,“本君深夜唤你前来,主要是为一事。” 她忽然俯身向前,看向言子安,声音冷沉:“你可知这噬魂咒是何样的解法?” 言子安垂眸,摇头。 母君轻声道出一段话:“以己之命,渡她之灵。”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言子安,道:“如此这般……你可愿意?” 言子安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轻笑:“我无所谓我的性命,我只要她好。” 他的答案从来都是如此,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母君眉心微动,显然没料到他答得这般快、这般……毫不犹豫。 她不由得有些讶然。 苏枕月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尾音拖得老长:“哟,还是个情种?!” 苏枕书朱笔一顿,抬眸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苏枕月瞬间噤了声,悻悻地别过脸去。 不过,苏枕月所说,也是母君感慨的。 母君缓缓起身,赤色绣袍拂过扶手:“好,既然如此,本君便放心了。” 她抬手,将手边的东西扔向言子安,言子安抬手接住——掌心一沉,是一个玉简和一个青玉小瓶。 “这是解噬魂咒的法子,记住,一定要明天晚上再打开看。”母君叮嘱。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小瓶,它可以治疗你脸上被神罚之火烧灼的伤疤。” 言子安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的这个……能治?” 他以为这辈子都要戴着这副面具了。从神罚之火的伤疤落下的那一刻,他就没再奢望过这张脸还能重见天日。 “是小叶子替你求来的。”苏枕月支着下颚,懒洋洋的补了一句:“是她求到母君面前,母君这才着手准备这个。” 她歪了歪头,轻笑:“你敷上这个,明天,就可以摘下面具出席结亲仪式了。不过后面还是要坚持敷,才能彻底修复好你受损的屏障。” 言子安垂眸看着掌中青玉小瓶,指节泛白,半晌无言。 此时,房间里,叶泠难耐的闷哼出声。 祂下手可真狠,不留半分情面。 简直是要疼死她,那股疼痛实在是过于强烈,以至于她一时分不出精力去扩散灵识,探查言子安的行径。 门外,言子安的手刚触到门板,体内那簇神罚之火便猛地窜起。 他身体一僵,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不能出声,会被她察觉出异常的。 他放轻动作,脊背抵着雕花木门,一寸寸滑坐下去。 那股火焰纹路自腕骨攀岩而上,噬咬经脉,燃烧皮肉,纹路一路延伸至脸上,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起来。 一门之隔。 叶泠缩在被褥里承受着噬魂咒的苦楚,言子安也同样承受着神罚之火的燃烧。 此时,大殿里,母君疲惫地靠回椅背。 苏枕月有些不解:“母君,我总感觉,你对小叶子有些特别。” 平日里,他们对待外来者,从来都是横眉冷对的。 可这回的这三个,不仅亲自吩咐她去界碑处接回他们,还带他们参加这个参加那个,连扶桑最核心的东西都告诉了他们。 从前可没这样过。 “因为守护。”母君只淡淡的道,“有些东西,等到你姐姐继位后,一切都会明了的。” 苏枕月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 “好吧。” 翌日,因为叶泠和言子安两个人都有些心虚,所以晚上言子安没回来的事,谁也没提。 一大早,最忙的就属宋昭昭了。 这个房间看看,那个房间跑跑。 此时她正搬了张凳子在叶泠身侧坐下,絮絮叨叨,简直比叶泠还要兴奋。 “话说,你俩今天晚上,是不是要搞一些大动作啊。”她笑眯眯的凑近,“你俩在凡间的那场洞房花烛是怎么度过的,盖着棉被纯聊天啊?!” 叶泠有些羞恼:“我俩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能弄出什么动作,你脑子里能不能不要那么多黄色废料啊!” 宋昭昭一点没受影响,继续道:“你俩之前在凡间的那场成亲,两个都在装失忆,如今一切都说清楚了,怎么还不进一步,就你俩这慢吞吞的动作,我什么时候才能当干妈啊。” “宋昭昭,我俩在现代的年龄都还没到法定婚龄呢,我俩还是个孩子啊!!” “得了吧,”宋昭昭嗤笑一声,“在修真界都混成老狐狸了,还觉得自己是少年人啊?” “你要不去骚扰言子安吧。”叶泠对于宋昭昭这过度开放的思想,属实是有些招架不住。 惨遭叶泠嫌弃,于是宋昭昭搬了个凳子,跑到言子安房间,他跟叶泠一样,被扶桑族派来的人按在镜子前,梳妆打扮。 “你怎么来了?”言子安余光瞥了她一眼,毫不意外的道:“怎么?被阿泠那边赶出来了?” 宋昭昭嘴硬,把凳子往地上一放:“哪有,我单纯是雨露均沾一下,两边都看看。” “得了吧,这么多年朋友,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言子安轻哼。 “言子安,有时候当个哑巴其实是挺好的。”宋昭昭真诚地建议,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今日结亲。你要用我给你的那个强效药膏吗?” 她指的是那瓶虽疼却见效奇快的秘药。言子安脸上那道旧疤,今日合该遮一遮。 “不用,”言子安却是拒绝了,他拿出母君昨夜给他的青玉小瓶,炫耀般地道:“阿泠替我求来了修复容颜的药膏。” 宋昭昭呵呵两声。 “不做人,撒狗粮撒的真开心啊。” 不过,虽然狗粮吃的饱,但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亲眼看到两人修成正果了。 “不容易啊,四百多年了,终于看到这一幕了。” 闻言,言子安静默了一瞬。 “是啊,终于等到了。”他抬眸,顿了顿,忽然开口:“宋昭昭,如果我不在了,你俩,肯定依旧能好好活着的,是吧?” 第九十章 请神灵赐福 哪怕没有他,他们也是能好好活着的。 宋昭昭静默一瞬,半晌儿,唇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言子安,大喜的日子,你不要逼我扇你。” 宋昭昭不解:“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么多年,他将叶泠那套忍字诀学了个十成十,疼也忍着,伤也忍着。 从来都是话往死里憋。 两个人都是,有什么事都瞒着,都忍着,就跟没长嘴一样。 “没事啊,单纯感慨一下。”言子安生硬地转移话题,“行了,阿泠那边怎么样了?” 宋昭看着他这幅模样,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干脆眼不见为净。 “问问问,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她霍然起身,“不跟你说了,气人的玩意!!” 说着,她拎着椅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言子安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宋昭昭回到叶泠的房间,搬了把椅子,气呼呼地坐下。 “谁惹你了?”叶泠轻笑,倒是有所预料,言子安的嘴一向不留情面,毒舌的要死,四百年前在灵台山求学时,便时常将宋昭昭气得要打人。 简直深得她的真传——只可惜她这些年没了对手,连带着那点刻薄也钝了不少。 宋昭昭冷哼:“他说如果他死了,我俩一定要好好活着。” 闻言,叶泠唇角笑意一敛,道:“他这话说的可真是找打,”她顿了顿,轻叹:“要死也是我死。” 后半句话她说的小声,但宋昭昭还是听到了。 ——又气着了。 她气笑了,眼眶却有些烫:“大好的日子,你俩这是商量好来要来气我是吧?!” 她垂眸,捏着椅背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我好不容易才将你们都找回来,到如今,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死要活的,”她声音低了下来,“让我怎么办。” 说完,她抬眼,看向叶泠,心里又是一阵发闷。 “不跟你俩说了,我出去了。” 两个人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货,看的心烦。 此时,沈清越他们刚走进院子,便看见寻竹仙师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身影在走廊里走着,走到尽头进入一房间,房门关得砰的一声闭合,震的周围墙壁一颤。 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是……寻竹仙师?”沈清越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寻竹仙师在八荒六江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孤傲,方才那个暴躁的女魔头是谁? “她都离经叛道成那样了,”边云倚着门框,轻哂,“怎么可能是个正常的。” 他压低声音,道:“寻竹仙师酷爱研究一些歪门邪道,据传言,灵台山当年发生了一件事,好像是违背了寻竹仙师的原则,反正,她当时好像是将知情的人,全都杀了。” “啊?”沈清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我光是听说,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边云抱臂,轻啧一声。 “怎么可能?谣传吧。”沈清越不相信,“她若是这么残忍,怎么可能位列空灵台的十二执事之一。” 空灵台算是八荒六江制定规则,维护秩序的组织。 其中的十二位执事,是八荒六江的规矩所在,执事者。能位列执事的,皆是小青云天赋榜上的天骄。 “有没有可能,是武力镇压?”边云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冷的嗓音。 几个人如惊弓之鸟,吓得抱成一团,仓皇回首,宋昭昭站在那,眉目清冷孤傲。 几人忙不迭行礼,腰弯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拜见寻竹仙师!” “不是让你们下地干活吗?跑这来干什么?”宋昭昭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人,眼神锐利。 “我们是应那臭丫头的要求,”沈清越骨子里便透着股倨傲,话到嘴边,宋昭昭眼神扫过她,她这才收敛了些,声音变小:“我们来帮忙。” “那是扶桑界的王储殿下,”宋昭昭语调轻缓,“你们最好放尊重些。” 因为叶泠和言子安的缘故,宋昭昭心情并不怎么美妙,连带着迁怒到这几人身上。 “也不知天剑阁是如何教的你们?这般没规矩!” 她冷哼一声,这才拂袖而去。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沈清越疑惑:“谁惹她了?” 几人皆是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无奈。 与凡间红绸艳色不同,扶桑界的婚宴布置,处处充斥着一种近乎原始的、蓬勃的生命气息。 叶泠身上挂着一堆当啷作响的银饰,她身上穿着淡紫色的服饰,高贵优雅,腰间坠着细密的流苏,行进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花团锦簇,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花圃外围满了扶桑族人,他们脸上挂着祝福的笑意。 “请新人入场。”母君也在苏枕书的搀扶下,来到现场,为他们主持这场结亲仪式。 不拜天地,不拜别家人,这是一场来自于新人的双向奔赴。 身后传来叮铃当啷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道轻盈得近乎刻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泠控制着没有转头,藏在袖子下的手却是紧了紧,指节泛白,不知为何,她此刻有些紧张,心跳如擂。 “阿泠,看我。”身后响起言子安温柔清朗的嗓音,叶泠蓦然回首,手腕一紧,被他扣住,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叶泠回头,看到言子安的一刹那,呼吸一滞。 此刻,他穿着扶桑界的服饰,淡紫色的,头上带着层层叠叠的银饰,男人面容俊朗,骨相优越。此刻被异族华服衬得愈发俊朗。 他此刻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很惊艳,真的特别惊艳。 “还满意吗?是不是不太习惯。”言子安轻笑。 叶泠愣了半晌儿,才喃喃道:“好看,真的很好看。” 透过这张脸,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名扬六合、明媚疏朗的少年。 也看到了回到现代社会、混得风生水起的言大作家。 “请——神灵赐福。”苏枕书上前几步,扬声道。 话音落下,言子安牵着她的手,二人面向神树。他们始终十指相扣,未曾松开分毫。 他们将左手搁于肩颈处,微俯身—— 第九十一章 洞房花烛夜 以扶桑之礼,向天地,向彼此,许下这一世的诺言。 母君上前几步,亲自请神灵赐福,她用扶桑语缓声诵道:“吾代神明之灵,赐福两位,愿你们: 芝兰同茂,琴瑟在御。 山河为鉴,日月为期。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话音未落,神树沙沙作响,树叶簌簌落下,漫天树叶却并未落地,伴随着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化作蝴蝶的形状,振翅飞向四面八方。 淡青色的灵光绽放在两人的周围。 两人睁眼,一只灵蝶落于叶泠的手背。 叶泠垂眸,轻声道:“神灵会赐予我们的,对吧?” “会的。”言子安握紧叶泠的手,十指收拢,道:“若无神灵眷顾,我们便自己争取出一条路。” “请二位新人,踏入扶桑路中。” 苏枕月往宋昭昭手里塞了一把永生花,跃跃欲试地朝那条铺就花朵的长路掷去。 “这有什么说法吗?”宋昭昭有些不解。 她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在往那条路上抛洒永生花,花瓣纷飞。 苏枕月侧首,解释:“永生花扔的越多,便代表着赐福越多,他们这条路,便会走的越顺畅。” “原来是这样。” 此话一出,宋昭昭眸光骤亮,登时来了精神。 她铆足了劲往他们走的那条路上扔。 苏枕月看着她那架势,啧啧称奇。 她敢打赌——若永生花管够,这位是真能将那俩活活砸死在这条“赐福”之路上。 “边云师兄,你也来点啊?!” 沈清越颇有兴致地往路上扔花,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总归是有参与感的。 边云倒是也宠着沈清越,拿了把旁边的永生花,敷衍地往路上扔。 边扔边跟大师兄周玄青说话。 “那两人既然是寻竹仙师的弟子,恐怕这届小青云大会,他们也会参加。” “那又如何?”周玄青没把眼前这俩人放在眼里,语气轻蔑,“灵台山术法断代,几乎断绝,几百多年过去,还剩什么?简直毫无威胁。” “不,”边云却是持相反意见,“我倒是觉得,这俩并不简单。” “我对你说的话赞同一半。”周玄青抬手,指向言子安,道:“我觉得他挺有挑战性,至于那个女孩,一个生命元灵,怕是没什么战斗力。” “我倒是觉得,那女孩不简单。”边云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等小青云大比的时候,咱俩一人一个啊。” 大比的时候,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不可。 仗势欺人?他倒要看看,大比的时候,她还能仗谁的势?! “行啊。”周玄青漫不经心的应下。 自古小青云大比,先由几大宗门做主,发布任务。 自古小青云大比,先由几大宗门做主,发布任务。完成任务者,方可晋级进入旭日灵境。若能活着走出灵境,便算晋级,而后——才是真正的比试。 夕阳西下,众人簇拥着将两位新人送入洞房。 雪弦站在角落,不甘的看向洞房的方向,他就不信,妖皇殿下会一直喜欢那个人族。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扫动。 总有一天,他会上位的。 殿下终会意识到,谁才是能真正陪在她身边的。 “小狐狸,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的东西。”宋昭昭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笑。 “你怎么在这?”雪弦被惊得后退半步。 “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宋昭昭抬了抬下巴,前方人影已经散去,留给新人空间。 “我今日,恐怕是不便在这边。” 这么多年了,这俩终于要睡了。 简直太不容易了。 之前那俩人简直是拉个小手都要面红耳赤的。 “我今日心情好,不找你麻烦。”她笑了笑,眸光冷冽,语带威胁,“当然,你要是敢今夜打扰他们,我拔了你的狐狸尾巴。” 雪弦僵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狐尾缓缓垂落,再不敢多想些什么。 这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此时,房间里,人潮散去,叶泠坐在镜子前,拆着头上繁杂的饰品。 ——扶桑族饰品的繁杂程度,跟人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拆了不过三五件,她就没有什么耐心了。 “走之前,母君说她将解噬魂咒的法子给你了?是什么——”她侧首想问,话音未落,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将她的脸掰正。 言子安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接管了她拆解发饰的任务。 他站在她身后,垂眸,动作轻缓,仔细地拆着叶泠头上的发饰。 “咱们要不先看看噬魂咒的解法?”叶泠扬起脸,发顶不经意蹭过言子安的腰腹,她却浑然无觉,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言子安。 言子安喉结微动,手掌覆上她的额角,将那颗脑袋重新摆正。 “不着急,”他低声道,指尖轻柔的穿梭在她发间,将发饰一件件的卸下来,“等拆完你的头饰,咱们再看。” 叶泠撇了撇嘴,没再挣扎:“行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叶泠都有些昏昏欲睡,这才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 “好了。” 叶泠猛地惊醒,抬手摸了摸发顶,一片平滑,卸去了沉重的头饰,总算是轻松了一些。 她正欲起身,身后人却动了。 言子安俯身,揽住叶泠的腰肢,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以公主抱的姿态捞了起来。 叶泠猝不及防,只得揽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形。 “你干嘛?”她诧异。 “送你回床上。” “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走。” 言子安有些无奈,抬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耿直?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我要那玩意——” 话没说完,言子安探身,堵住了叶泠的唇,用嘴堵的。 一吻毕,叶泠彻底安静下来。 她抿了抿微肿的唇,没再挣扎,老老实实地缩回他怀里,她舔了舔唇瓣,竟然有些回味。 等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的时候,神色有些懊恼。 想什么呢?!不正经!! 这人也真是,轻薄她的时候那是越来越熟练了。 第九十二章 灵修 言子安将她放到床上,才道:“你先在这待着,我去拆我的头饰。” 叶泠心绪很快平复,此刻支着下巴,目光灼灼的追着他:“需要我帮忙吗?” ——此时他那张脸,简直是最佳的观赏期。 根本看不够。 言子安边解着发间珠钗,边往铜镜前走,闻言嗤笑一声: “得了吧,让你给我拆,我今天这头发得废。” “哪有那么夸张。”叶泠依旧嘴硬,掩唇打了个哈欠,她话锋一转:“噬魂咒的事要不先放放吧。” 她对这东西,其实不怎么放在心上,说到底,她对自己的性命不怎么在意。 其实她若是因为噬魂咒死去,祂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最好的结局就是,带着祂一起去死。 “不可以。”言子安却是强烈拒绝。 “叶泠,那是你的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所谓的态度?”言子安坐在镜子前,手下动作很快。 方才怕扯疼叶泠的头发,他手下放得很轻,如今轮到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扯着银饰,任由青丝散落。 他透过镜子看着坐在床边的叶泠,语气森然:“你今天敢睡着,回头我天天趴你床头吓你。” 他心里清楚,这人平时非得熬到亥时才肯睡,这么早便一副瞌睡的样子,明显是不想面对什么。 叶泠轻笑:“幼稚鬼。” 虽是在埋怨,尾音却是轻软。 言子安坐在镜子前拆发饰,叶泠便坐在后面,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大抵是怕往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们无法预知后面的命运,如今,只能是且行且珍惜了。 等言子安拆完头发,两个人并肩坐在床沿,言子安拿出母君给他的玉简,两人对视一眼。 “准备好了吗?”言子安问。 “准备好了。”叶泠点头。 “那我打开了。”说着,言子安缓缓将卷轴打开,他手有点抖。 ——其实从母君和苏枕月他们的态度来看,他能隐约猜出来玉简里涉及的方向。 卷轴缓缓展开在他们的面前,只一眼,叶泠耳廓便烧得通红,猛地抬手按住他腕骨。 叶泠的脸都要红透了。 “这是什么?”她不解,她大为震惊,“母君——母君是不是给错了。” 这哪里是解噬魂咒的法门,分明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言子安也没想到,这卷轴这么直白。 算起来,今天晚上还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叶泠忽然起身,声线发紧:“我……去找母君问问。” 她转身欲走,腕间却骤然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狠狠拽回,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言子安怀里,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他眼底暗色翻涌,嗓音沙哑:“没给错,这边是解噬魂咒的办法。” 他们早已褪去繁杂的服饰,此刻只穿着件单薄的中衣。 叶泠的手抵在言子安心口,掌下肌肤烫得惊人。 言子安仰头,轻吻了下叶泠的唇瓣。 叶泠完全愣住了,懵懵的,任由言子安吻着。 ——好乖。 ——好可爱。 “阿泠,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言子安哑声道。 他将人捞进怀里,压着她加深这个吻,唇齿交缠。 帘帐落下的刹那,掉在地上的玉简忽然泛起幽光,母君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漫出来—— “我扶桑界解阴损术法的法子,便是灵修,阴阳交合,元灵交缠……” 床上,两人青丝落在枕头上,交缠在一起,言子安轻轻吻着她,彼此气息交缠。 叶泠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像只被揉顺了毛的猫,任由他胡作非为。 直到他准备下一步的时候,叶泠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唇,她眼尾还泛着红,带着情动的色彩,声音却是很清醒:“这法子,会对你的身体有损伤吗?” 言子安顿住。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缓缓压到枕头两侧,十指相扣。 “不会。” 他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旋即是更深入的侵占。 叶泠脖颈骤然绷紧,下意识皱起眉——纯是疼的。 “言子安——” 言子安吻上她蹙起的眉心,顺着眉骨一路向下,含住她的唇,将那声呜咽吞进喉咙里。 “宝宝乖,放松——” 窗外月色被云吞没,玉简的光渐渐暗下去,只剩满室交缠的呼吸,和枕上纠缠的青丝,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言子安……不要了……”珠帘里传来少女隐隐的啜泣声,尾音打着颤。 “乖宝宝……”那嗓音沙哑,却带着餍足的慵懒,“真的……真的最后一次了……” 骗子!! 叶泠昏昏沉沉地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被他捞过去吻掉。 她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那滚烫的唇舌再度缠上来。 ——骗子,什么最后一次! 一直到最后,天边泛起鱼肚白,她陷在凌乱的锦被里,神思恍惚地想着。 还真是……一晚上没睡着。 翌日,宋昭昭刚回到院子里,便见言子安轻手轻脚的从房间里出来。 看到宋昭昭,他抬手束在唇上,示意她小声。 宋昭昭震惊,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诧异:“你俩昨天……战况这么激烈的吗?” 她昨晚跟着苏枕月在风歌楼混了一宿,听曲饮酒,临近中午才堪堪回来。 没想到—— 叶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落黄昏。 意识回笼时,她动了动身子,还有些酸痛。 到底是修者,身体在睡眠的时候已经开启了自动修复的程序。 此刻,就是稍微有些不适。 刚起身,锦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锁骨——上面全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不过还好,经过一整日的修复,那些痕迹已经淡了许多,只余浅淡的粉色。 开了荤的男人,可真是可怕。 叶泠耳尖微热,却又忍不住想——这人技术倒是出奇的好,温柔又磨人,不像是新手。 还没等她细想,床帐被一只手掀开。 ——是言子安。 他骨节分明的手中端着一个茶杯,递到叶泠面前。 他顺势坐在床沿,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茶盏抵上她干燥的唇瓣。 “喝点水吧,这是苏枕月给的,可以……可以缓解缓解……” 第九十三章 回家 后面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将茶盏又往前送了送。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早已泛粉的痕迹,眸色暗了暗。 ——修者的体质还真是好啊,这么快便能自我修复。 叶泠就着言子安的手,低头喝了几口水。 “昨晚体验感还好吗?舒服吗?”言子安突然问。 叶泠正咽着水,闻言霎时被呛住。她弯着腰咳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见此,言子安忙将叶泠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 “不应该啊,”言子安自我怀疑,“在这之前,我还特地去风歌楼请教了呢,不舒服吗?” 叶泠咳得说不出话,抬手捏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闭嘴,请你不要在不该好学的时候好学。” 还特地去请教。 说出来的竟是一堆虎狼之词。 “那你舒不舒服啊?”言子安还想再问,执着的想求个答案。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已然到了门外,鼻尖正对着紧闭的门扉,险些撞上去。 他嘟囔:“不说就不说嘛,怎么还赶人呢?” 恰好宋昭昭从回廊走过来,言子安晃着手臂,一副锻炼的模样。 宋昭昭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被赶出来就被赶出来呗,人总是在尴尬的时候,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门内,叶泠收拾妥当,盘膝坐在床上。 她闭目凝神,周身渐渐浮起两缕截然不同的气息,淡青色的灵力和淡金色的妖力,两道气流泾渭分明,环绕着她流转,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她是罕见的双脉,既可以修妖力,也可以修灵力。 虽然晋升速度慢了些,但好在还有各种阵法辅助。 一场灵修下来,她元灵深处捆缚她的噬魂咒淡化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法力终于又解封了几分,已恢复到从前五分之二的程度。 探查完元灵,叶泠伸了个懒腰。 充盈的力量感在经脉里奔涌—— 这感觉,真好。 等恢复到全部实力,便不会再受制于祂了。 因为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反而是睡不着了。 正好宋昭昭邀约她在扶桑地界转一转,叶泠欣然应下。 等她出来的时候,宋昭昭好奇地往她身上凑,暗戳戳地看向她的脖颈。 叶泠注意到她的目光,忙拉住自己的领子。 “你干嘛?” 宋昭昭笑嘻嘻的缠上来,一把抱住她胳膊,凑到她耳边,好奇地道:“有点好奇你俩昨天战况如何。” 她就知道,今天这丫头准要问。 叶泠抬手摸了摸鼻子,耳尖有些红:“也——也就那样吧。” “那你噬魂咒怎么样了?” “稍微淡化了些,但还没完全消失。”叶泠抬手,掌心流转着两股不同的法力,“现在已经恢复到原来的五分之二了。” “那就好。看来你们再多做几次,便能彻底好了。” “不过,”叶泠不怎么相信言子安昨天的话,“这东西,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纵然到了修真界,这里的有些东西也是很遵循物理中的能量守恒定律的。 怎么可能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说到这,叶泠和宋昭昭同时回头,看向左后方的言子安。 言子安被她俩的目光看得一颤,下意识地反思。 他最近没干什么事吧? 这两姐妹琢磨什么的呢? 母君那边,他提前说过,不会告诉他们这法子的副作用。 只要他不说,叶泠便无从得知,就算她到最后知道了,到时候她的噬魂咒也是解了的,木已成舟,她又能如何? 到时候……到时候只能是想想办法哄哄她了。 叶泠与宋昭昭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回目光。 两人统一得出结论。 “那人嘴一向不说实话,还是问问别人吧。” 殊不知,在这之前,言子安早已串通了所有知情的人。 几人顺着那天仪式走的扶桑路走,夜晚的扶桑族很安静,部落里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永生花早已枯败,尸身融进路基,化作漫天星屑浮在路面之上。 ——这是苏枕书建议的,她说当永生花彻底与道路融为一体时,它便完成了它的使命。 此后凡踏足此路者,神灵会汲取他们的气息,凝为星光,没入灵海。 神灵赐福。 生生世世,总有一世,能十全十美,走到尽头。 言子安走在叶泠身旁,自然而然地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慢悠悠地晃着。 叶泠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更亲密的事都做了,也不差这点。 宋昭昭走在一旁,瞅了瞅他俩,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正想着自己要不先撤,叶泠忽然开口,问:“咱们出去后,要做些什么?” 宋昭昭思索片刻,才道:“看目前这个情况,小青云大比,恐怕会在明年举办。” 她侧首看向叶泠,“当务之急,是先解你身上的噬魂咒,还有你的万灵。还——”宋昭昭想说还有言子安的身体状况,但她看到言子安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话锋硬生生拐了个弯:“后面就——就努力的活下去,去找回家的办法。” “能有办法吗?” 想到这,几人都有些惆怅。 “总会有办法的,我想回家,我想再见我奶奶一面。”宋昭昭抿唇,有些难过,老人家本就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四百年前叶泠和言子安手机上的时间流速依旧在变,等她回去,一切会不会早已时过境迁。 她只想——只想再见奶奶一面,哪怕一眼。 叶泠抬眸望向天穹。 扶桑界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无数星屑悬浮,很好看,美轮美奂。 当年系统将他们三个丢到这里,一直到旭昭五十八年,因为言子安的缘故,她一剑捅破天地法则,斩破了一直以来,束缚他们的枷锁,而他们也被彻底困在这里——再无归途。 宋昭昭想回去见奶奶,言子安也有父母要顾,唯有她,孤家寡人一个,无人牵挂,简直是天选的牺牲品。 叶泠自嘲地想。 忽然,扣住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她下意识侧眸,撞进言子安眸中,那人正冲着她笑:“我们一起回家,去过那个没过完的暑假。” 第九十四章 回万灵妖阙 宋昭昭再次开口,眸色有些晦暗:“你们有没有听过常曦神者?” 言子安开口:“我记得我之前看到过。 ——常羲,有好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 古代神话中的月神,担任着制定时历的重要任务。 相传常羲有一根月桂枝,拥有治愈疾病和解除噩运的神奇力量,人们相信,只要虔诚地祈祷,常羲就会降临人间,带来吉祥和福运。 是美和善的象征。 出自《山海经·大荒西经》的常羲对吗?” 宋昭昭本是随口一提,谁知言子安直接来了番引经据典的知识覆盖。 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转而看向叶泠。 “就他这样行走的史书,你们那一届,到底是哪个古风小生赢过他,夺得了状元?” “他数学不行啊。”叶泠毫不意外地开口。 言子安跟着点头,这是实话,毕竟英语靠他临时补习,能让叶泠在短时间进步,但数学这玩意,不会就是不会,再怎么学还是不会,刀架脖子上依旧不会。 宋昭昭轻啧一声:“你就应该去人间科考,造福人类。不对,”她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又被带跑了。 她再度提起刚才的话题,“古荒时期,后土娘娘,神农,还有伏羲大帝相继陨落,只留下三大遗族。但我听说,常曦神者,并未陨落,而是消失了。据古籍记载,常曦神者,有逆转时空的能力。 当然,在这个世界,她是独立的神明,并非谁的附庸,并非帝俊之妻。咱们那个时代,总爱给女神明……安一些男人。” “所以,”叶泠没搞懂两者之间的关联,“逆转时空跟我们回去有什么关系?” “时空法则啊。”宋昭昭拍了下手,“当强到一定程度后,参悟时空法则,说不定便有机会回去。” 叶泠和言子安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但,”叶泠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且不说这传说是不是真的,暂且算它是真的,咱们怎么找?” 神与修者之间,本就隔着天堑。更何况是寻一位销声匿迹的上古神只。 “上古三大遗族,还有哪一族?”宋昭昭慢悠悠地道。 “神农氏,扶桑族……”叶泠轻声道,“还有一个踪迹最为神秘的天算子。” 话音落下,她倏然抬眸。 一下子顿悟了。 是啊,天算子。 这名字一听便透着一股子俯瞰苍生的倨傲。 像那种仿佛天下万事皆在股掌之间,趋近于神、凌驾于命的术士。 “天算子?你们找天算子做什么?” 说干就干,他们第二日便找上母君。 母君坐在上首,眉心微蹙。 殿中一时寂静,叶泠、言子安、宋昭昭面面相觑,各自在脑中搜刮着搪塞的由头。 不过母君倒是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道:“我扶桑族与八荒六江断联许多年了,其实无论是现在还是千年前,天算子一脉的行踪向来难觅,”她抬眸,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我只能说,待到时机,自会出现。” 殿中静了。 三人垂首而立,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话…… 说了等于没说。 母君看向叶泠,声音很轻:“当然,只要你有需要,他便会出现,因为你于八荒六江是最特别的一个。” 叶泠指了指自己,有些诧异:“……我是特别的那个。” 母君点头,“对,你是劫数,也是变数。如今,我扶桑遗族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天算子的事了。” 说着,母君拿着帕子掩唇咳嗽起来,苏枕书站在一旁,一下下拍着她的背,眸色担忧的看着她。 母君拿开帕子,素白的帕子上是鲜红的血迹。 她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看来,你继任君主,便是在这两天了。我这一走,倒是也无憾了。” “母君,别这样说。” 叶泠暗地里用术法探查了一番,母君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无回天之能。 三个人出了大殿,叶泠忽然想起昨天没说完的话,道:“离开扶桑界,我得先去万灵妖阙看看。” 这是应小狐狸说的。 那帮恶妖既然敢犯上作乱,便该尝尝——什么叫君威不可犯。 “你一个人能行吗?”宋昭昭有些担忧,她身为灵台山的坐镇仙师,不能长时间消失不见。 扶桑界一遭算是意外,等出去,她得先联系联系外面历练的小崽子了。 “我不算人吗?”言子安长臂一伸,将叶泠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还真没把你当人。”宋昭昭习以为常地怼回去。 “你也要去啊?”叶泠偏头看他。 “不然呢,”言子安揽着她,唇瓣凑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眼睁睁的看着你跟那狐狸离开,我做不到,指不定回去就得你安排个联姻对象呢。” 他嗓音软了下来,尾音拖得很长,他撒娇撒得得心应手:“阿泠,我的清白已经被你拿走了,你要对我负责。难道我伺候你伺候不舒——” 叶泠面不改色,习以为常的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带你回去。” “那你们两个人能行吗?” “放心,”叶泠对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放心,就算遇到危险了,我还能施展传送阵。” “那行吧。”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她是有把握的。四百年前,若不是叶泠心存死意,再加上她当时耗尽能力开启封印大阵,若不是如此,那群妖怪根本奈何不了她。 最主要的是,有言子安在,她就算寻死,也不会当着言子安的面寻死。 此时,万灵妖阙。 几个虎背熊腰的恶妖盘踞王庭,为首者叫虎俊——一只曾在人间犯下累累血债的虎妖,屠城灭村,凶名赫赫。 直到叶泠上位那一年,才以雷霆手段将其强行镇压,放逐妖荒。 如今封印大破,他成为这群恶妖的首领,戾气更胜从前。 虎俊斜倚王座,金瞳半阖,他目光森然地看着下面前来禀报的妖兵。 “一群废物,雪弦一个四百多年修为的小崽子,你们都抓不住?” 殿中死寂。 那妖兵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第九十五章 噬魂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六章 修罗城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七章 仪式开启 言子安凑近她,道:“我不好看吗?就这么喜欢他的脸?!” 叶泠眨巴了下眼睛,饶是她这么迟钝的人,都察觉到了言子安此刻,怕是在吃醋。 不过她一贯喜欢逗人,只是笑了笑,道:“你好看,当然,他更好看。” 言子安望着她眸中那抹狡黠,也清楚这人是在逗他。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脸颊,力道里带着几分恼意:“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不许看上别人。你听到没有。” 叶泠学他的模样,也伸手去掐他的脸,眉眼弯成月牙。 “我就看,他长得好看,我为什么不看。” 两人笑闹片刻,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宋昭昭倚着廊柱,已等候多时。 三个人边走边聊。 “书接上集,你们也知道,那修罗榜里天材地宝丰富,而那前十里面,有一个叫弑道者的组织。对了,”她似是又想起一件事,“你们恐怕也不知道,三百年前,神农氏一族被灭,其血脉辗转多年,最终出现在修罗城的市集上,据说到最后,是被弑道者买走了。” 前后文一联系,叶泠立马懂了宋昭昭说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怀疑闯入扶桑界的,是弑道者?” “对。”宋昭昭打了个响指,“如果他们利用神农氏血脉里残留的神血,到时候,这里的人,可没什么还手之力。” “既然如此,那就我来会会他们。”叶泠抬手,指尖捻出一簇青焰。 “所以他们是什么组织,干什么的?”言子安开口问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宋昭昭摇头,“我只知道,众仙门对弑道者的评价,和仙侠穿书管控局齐平。但和仙侠穿书管控局相比,弑道者这个组织更为残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叶泠倒是无所谓,此刻倒是有种四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白榆仙师的影子。 “这么自信你的实力啊?”宋昭昭看着,竟然有种欣慰的情绪。 “那当然,”自灵修后,叶泠能清晰感知经脉中奔涌的力量。 若说从前是季鸢笺那一辈之中的佼佼者,如今,她的实力便已达到能与那些活了四百年的老古董齐平的程度。 等恢复到全盛时期,便能和祂一较高下了。 行至神树附近,但见今日仪式极盛,神树周身流转着辉光。 扶桑族众人均着了最盛大的祭服,如棠长老沈含星立于正中,领着族人祭拜神树。 等他们祭拜完,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叶泠他们这才上前喊:“如棠长老。” 沈含星回头,看向他们,神色清冷。 “你们也来了?”她抬眸看向神树,道:“今日,神树便会打开通道,想要离开扶桑界的,都会在今天离开。” 叶泠看向不远处背着包袱的男男女女们,道:“他们都是要离开的吗?” “对。”如棠长老眼神轻蔑地看向他们,道:“一群见识短浅的人,人间有什么好的,都是些封建社会。” 几下交谈,叶泠看得出来,沈含星这是对所有人都保持平等的轻蔑,倒是从不厚此薄彼。 “他们离开后,还能回来吗?” “男的不能,女的可以。”她语气平淡,“扶桑族的女子,终究要回来承继血脉。至于男人——”唇角微扯,“早已不配再入我扶桑。” “你们终于来了,我还找了你好久。”苏枕月从后面走来,看到沈含星,语调轻佻:“呦,如棠长老,身体恢复了?小圣女呢?谁带着呢?” 沈含星最见不得苏枕月这幅轻佻模样,奈何人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只能按捺着脾气。 “新找了一个侍君。” “哪个这么荣幸啊,竟然能被如棠长老看上,不过嘛”苏枕月唇角轻扬,“如棠长老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看的男人都是没品又无礼。” “这就不劳烦王储殿下操心了。”沈含星终究是没忍住,道:“王储殿下如今已经二十有余,连个正经侍君都没有,成日厮混在风歌楼,像什么样子。” “哎,”苏枕月连忙制止,这人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有我姐在,我找不找侍君,好像碍不到王庭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抬手一拽叶泠和宋昭昭,转身便走。 沈含星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追上去。只望着那道背影,低声道:“……不务正业。” 等仪式快开始的时候,叶泠他们看到了苏枕书和母君。 苏枕书搀扶着母君,步履不疾不徐。母君一身玄色祭袍,银发如霜,面容近乎悲悯。 周围围了一圈人,见证着这一刻的诞生。 沈清越他们混在人群里,沈清越面上一片喜色。 “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雪弦站在人群里,看着叶泠的背影,心里暗自思索。 等出去,他要找到族长,他想嫁给妖皇殿下,他们火狐精一族是万灵妖阙的栋梁,他又是火狐精一族的继承人,两人联姻,那是再好不过了。 苏枕月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三个人说。 “等会母君会到神树旁,用自身开启神树传承,你们到时候注意着点,神树传承开启的那一刻,是母君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扶桑族失去神力的那一刻,就怕有不轨之人。” “放心,保证让他有来无回。”叶泠轻笑。 神农氏的悲剧不能重演,虽然不知道神农氏是何人所灭,但这次的扶桑族,谁也别想动。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枕月虽然和叶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很清楚她的性子。 做不到的事情,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一旦说出来,便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 这么有把握,看来灵修得不错。 苏枕月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容:“看来你俩灵修得不错。” 这话一出,叶泠的脸色有些红,苏枕月却像是看不到一样,笑容轻佻:“你俩多做几次,有利于你噬魂咒的解除,最好一天七次,你们修者的体力不都可好了。” 这丫头说话比宋昭昭还不顾及。 叶泠耳廓通红,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了。” 苏枕月笑得明媚,只觉得好玩,这人还真是纯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第九十八章 远处,神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母君已行至树下,苏枕书正为她整理祭袍的广袖,动作温柔而专注。 母君和苏枕书对视一眼后,母君上前两步,抬手,半跪在地,双手举过头顶,结出一个繁杂的法印。 母君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大地君主独有的宽厚与威严:“后土娘娘在上,第一千四百五十七代君主,在此开启扶桑传承。” 刹那间,神树嗡鸣骤沉,赤红色的灵光自根系深处翻涌而上,层层绽放,如业火中盛开的曼珠沙华。 那赤红神力裹挟着大地的慈悲与包容,却又暗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仿佛温柔本身,亦可成为最锋利的刃。 赤红之力汇聚于神树前方,百尺神树的躯干中央,古老藤蔓如受敕令,向四方缓缓退开,在粗壮的树干间辟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底下,苏枕书和苏枕月心里都有些紧张,生怕这时候有人捣乱。 扶桑传承缓缓开启,母君半跪在地上,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她身上被汲取,送往传承通道。 苏枕书提起裙摆,缓步往神树中央走去。 众人屏息凝气,都在见证着这一刻的诞生。 突然,一阵凄厉的鸟鸣撕裂寂静,神树之巅,骤然涌现出一片浓稠如墨的黑雾。 苏枕月还没来得及唤人,一道身影自她身边掠过,苏枕月侧眸,发现叶泠早已消失在原地。 这么迅速的吗? 那道黑雾仅出现一瞬,便消失不见。 众人只当是错觉,继续目不转睛地望向神树,唯有少数几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色。 雪弦看着叶泠离去的方向,有些担心,“叶姐姐会有事吗?那些是什么人啊?会不会有些莽撞?” 闻言,站在他旁边的宋昭昭轻嗤了声:“你让叶泠避他们锋芒。以她现在的修为,三招弄不死算炸单。” 毕竟是八荒六江最后的神族血脉,那些人,怎么会奈何得了她? 实际上,宋昭昭还是说少了。 叶泠利用法盘将他们传送到界碑处,她负手而立,几个黑衣人目光诧异的看向前方的姑娘。 “你是何人?” 不是说扶桑地界有法则限制吗?怎么她还能使用能力。 “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还是得死。”叶泠笑得漫不经心,“大喜的日子,非要出来找存在感做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只道:“这位姑娘,我等属于弑道者,还望——” 能在扶桑界自如地使用能力,她的法力恐怕不容小觑。 话没说完,便被叶泠打断,少女笑得懒洋洋的:“什么时候本君杀人,还得看你们背后的身份了。” 这话说的桀骜,明显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几个男人旋即也是恼怒了起来,道:“你简直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叶泠抬手,掌心翻涌着淡青色的灵力,很纯粹的杀意。 黑衣人眸色讶然。 是生命元灵——可一个执掌生机的元灵,为何会有这般强大而纯粹的杀伐之气!! 可惜叶泠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灵力袭向他们,转瞬将他们吞没,雾气散开,连影子都找不到。 叶泠拂了拂袖,低声嘟囔:“真烦,还要参加仪式呢。” “呀,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宋昭昭看到叶泠的身影,还有些诧异。 “看来我低估你了,解决得这么快。” “几个无名小卒罢了。” 宋昭昭摸了摸鼻子,心下暗惊。如此看来,叶泠当年献祭元灵时的力量,怕是早已趋近于神只。 如今才恢复五分之二的法力,便能抬手间,灭了那些弑道者。 简直不敢想——那个逼得她不惜以元灵献祭也要对抗的人,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叶泠归来时,苏枕书已步入扶桑神树深处,承接传承。 母君半跪于地的身影正缓缓沙化,细碎的金芒从她周身剥落,如流沙般散入虚空。她缓缓起身,双臂微张,面向万千扶桑子民。 她闭着眼,接受朝拜。 扶桑族民皆伏跪于地,额触尘埃,神情恭谨如朝圣者。 扶桑族民皆跪拜在地上,神情恭敬:“吾等子民——恭送大地君主,迎奉新君。旧日已死,新潮将至。” 声浪如潮,层层荡开,在神树的辉光中凝成古老的誓约。 苏枕书从神树中走出,完成交接仪式。 她站在神树前方,阖着眼,双手交叠,神圣中又带着威严,掌心溢出赤红色神力,蔓延至整个神树周围。 神力愈盛,终化作万千灵蝶,振翅而起,飞向四方天际。 赐福的灵力飞向四方,散落在扶桑子民身上,等苏枕书再次睁眼时,她抬手,掌心溢出赤红色神力,在不远处形成一道旋涡。 如棠长老站在一旁,宣布:“今日可通过此道,出扶桑界。出时简易,入时难。还请各位谨记。” 言罢,她侧身退开,不再阻拦。 一旁,背着包袱的男男女女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地涌入旋涡,身影逐一被吞噬、消散。 叶泠一行人走在最后。叶泠与宋昭昭朝苏枕月遥遥摆手,笑意散漫却真切。 “有缘再见啊。” 沈清越脸上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低声嘟囔:“终于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边云最后回首,目光扫过扶桑界的苍茫天地,嘴角微扬:“这地方,还挺有意思的。” 唯有雪弦,死死盯着言子安的背影,眼底终于泄出几分愤愤不平的戾气。 等出了这里,有族长在侧,他绝不会再任由这个男人蛊惑妖皇殿下—— 第九十九章 传送到哪都是随机的,叶泠出来的时候,分配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言子安他们也不在身边。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解决万灵妖阙的事务。 那边还是有点危险,她本来就不怎么情愿带言子安,太危险了。 她此刻所处在一个村子里,正好周围无人,她抬手,欲施展传送阵,正蹲在地上化阵线,眼见就要成功,蓦然,一柄剑泛着寒光,直直插进地里。 没有杀意,纯粹是破坏。 叶泠带着些恼意:“那个龟孙子来搞破坏——” 话音戛然而止。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柄剑是弑天。 ——完了,讨债的来了。 回首,言子安抱臂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叶泠:“……” 一个路痴,怎么做到找人找这么快的?!开挂了?!! “你又想丢下我?是吗?”言子安缓步走进,声音很轻,却带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叶泠脚下不动声色,借着起身的动作,靴尖悄然抹去地上残存的阵纹痕迹。不能让他看出来这是传送阵——绝对不能。 她讪讪的道:“你怎么找到的这么快?” 言子安抬手轻点了下额头,同心血契的契约纹路在他眉心浮现,他本就长得俊俏,赤红色的纹路浮现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更添几分妖冶的感觉。 “通过它找来的。”说着,他凑近叶泠,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想丢下我,没门。” 叶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多大人了,越活越回去了。 没办法,实在是甩不掉他,叶泠只好将他带上了。 恰好宋昭昭的乌鸦顺着他们的气息找来,落在枝头,口吐人言:“主人说,你们两个先解决自己的事情,她去找她的徒弟了。” 与此同时,万灵妖阙。 虎俊走到地牢里,看向坐在座位上的青年,道:“审的怎么样了?” 嘲风翩翩然行下一礼,扇子遮面,笑意盈盈地道:“雪叙姑姑嘴严的很,什么都不肯透露呢。” “那就继续审。”虎俊面色不悦。 他们面前,雪叙被吊在前面,瓷白的脸上满是血迹,她带着恨意的眼神望向虎俊。 “虎俊,等妖皇殿下回归,必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这话一出,嘲风捏着扇子的手一紧,抬眸看着雪叙。 虎俊语带不屑:“那娘们都失踪多少年了,尸骨无存,怎么可能回来。” 说着,他便不耐地向嘲风摆了摆手:“既然她不识好歹,那就让她吃点苦头。” 说着,他便离开了。 虎俊离开后,嘲风上前几步,折扇挑起雪叙的下巴,他声音很轻:“你见过妖皇殿下,是吗?” “没见过。嘲风,妖皇殿下那些年对你不薄,你便是如此报答她的吗?”雪叙恨恨地看向他。 嘲风也曾是万灵妖阙长老级的人物,可虎贲攻打万灵妖阙的时候,他第一个上去投诚。 嘲风却是轻笑:“我只认妖皇殿下,没有妖皇殿下的万灵妖阙便是废墟,哪里值得我守护。” 此时,雪弦怎么也没想到,那旋涡坑人地将他送到了万灵妖阙附近。 他心里暗骂,那扶桑这个坑人的玩意,这不是将他往黄泉路上逼吗? 偏不逢时,守在城门口的妖兵一眼便认出了雪弦。 ——火狐精一族都长得身段貌美,特别好认。 “那不是雪弦殿下吗?”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纷纷从眼里看出贪婪的情绪。 捉住雪弦殿下,妖王可是重重有赏呢。 雪弦欲逃,周围却冒出很多妖兵,将他围成一团,雪弦四肢伏地,冲着妖兵呲牙,背后冒出一只巨大的狐狸尾巴,尾巴尖带着火焰,袭向妖兵。 奈何寡不敌众,妖兵死一半,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妖兵围上来。 小狐狸尾巴被长矛刺中,奄奄的倒在地上。 就在妖兵要上来捉拿他时,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激荡起一片寒霜,火焰被寒霜覆盖。 雪弦身后传来叶泠清冷的声音:“小狐狸,你回去真该好好练练了。” 雪弦回首,看向叶泠,眸中戾气瞬间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委屈之色。 “殿下——“ 这臭狐狸又装绿茶!! 他话没喊完,媚眼还没抛完。 叶泠整个人被言子安挡住,言子安警告般的看了他一眼,抬手收剑,弑天掠过几位妖兵。 只听嗤的一声,妖兵倒地,连震惊的情绪都未曾表达。 言子安表示,顺手的事。 他可不想那狐狸一样,那么废物。 地牢里,嘲风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翳。 “说,妖皇现下生在何处?!” 雪叙额角青筋暴起,她愤恨地盯着嘲风:“一个叛徒,不配知道妖皇殿下的下落。” 嘲风目光阴翳地看着她,手下暗暗用力,雪叙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几近昏厥。 突然,铮的一声响,雪叙感觉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手上的束缚也解开了,她跪倒在地上。她大口呼吸着氧气。 “雪叙姑姑。”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雪叙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跑来的那道身影。 “弦儿,你怎么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雪弦跑过来,担忧地看着雪叙。 “我没事,我找到妖皇殿下了,妖皇殿下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了。”雪弦眼眶泛红。 嘲风愣住,连动手都忘了。 “妖皇殿下回来了?”他带着些不可置信,逐渐上扬的嘴角中带着惊喜。 言子安缓缓走过来,轻抬手,弑天听从他的指示,一道剑气劈开牢房的门,释放了关在这里的妖族。 “他为什么是这么惊喜的表情?”言子安回头看向雪弦,脸色不怎么好。 感觉又是一个惦记他婆娘的。 雪叙警惕地看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将雪弦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一个人族,怎么到达的万灵妖阙。” 言子安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当然是你家妖皇殿下带我回来的啊。” 雪弦有些不情不愿的介绍:“他是妖皇殿下的侍君。” 与此同时,叶泠坐在王座上,静候着虎俊的到来。 第一百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一章 “三个月吗?咱们不是才待了一个月吗?”言子安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道。 “我忘了,”经他这一提醒,叶泠这才想起来,“万灵妖阙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同的,比较慢。” “那算算时间,是不是快到青云大会了?”言子安道。 她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言子安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个念头。 怪不得宋昭昭那么气。 等他们离开时, “殿下,你这么快就又要走吗?”嘲风哼唧唧的,不怎么乐意。 他垂着脑袋,龙角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孩子。 他虽犯了错,却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加之万灵妖阙右护法的身份,叶泠只让他领了个不痛不痒的罚,权当敲打。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该回去了。你们看好家。” 等见到宋昭昭,果不其然,她眼皮一抬,阴阳怪气便开了腔。 “哟哟哟,两位还知道回来啊?!” 灵山脚下的客栈里,她斜倚着窗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叶泠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这不是万灵妖阙的时间和外界流速不同嘛,一时没注意。” 宋昭昭幽怨地看着他俩:“是没注意还是根本没想起来还有个我。” 她起身,一步逼近,掌心覆上叶泠心口。灵韵自她指尖层层漾开,像水纹般渗入衣料之下,探查着内里气息流转。 “看来你俩在万灵妖阙过的挺舒服,颠鸾倒凤,噬魂咒都好了不少。”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言子安一眼,这才放开叶泠。 “咱们需要解开灵台山的封印大阵,要不然参加不了青云大会。”宋昭昭坐回座位,“拿不拿名次是其次,主要是因为你的万灵,叛逆的崽子,一个没看住跑旭日灵境里了,因为你复活,所以它有些按捺不住,发出的灵光有些强,让整个八荒六江都察觉到了。所以竞争不小。” “没关系,我俩藏着点,进旭日灵境把万灵拿到手就出来。” 在客栈里商量好后,宋昭昭起身,她在释放乌鸦给他俩传信的时候,便开启了灵山召唤。 此时,前缉妖司的那些修者们,算算时间,应该也回来了。 “师尊!!” 门开的刹那,一团温软便撞进了怀里。季鸢笺缩在宋昭昭怀中,仰着脸,嗓音软糯。 “你们几个去哪了?我走到一半就跟丢你们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宋昭昭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上她额心,唇角弯起:“你当你师尊这么多年是白活的啊?连身后跟个人都不知道。” 他们启程不久便察觉了这丫头。叶泠不过略施手段,便将她甩得干干净净。 彼时叶泠望着那道迷失方向的身影,轻笑一声:“你这小徒儿,倒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哦,”宋昭昭当时只淡淡道:“照着你养的,可不像你嘛。” ““看不出来,这么惦记我啊?”“ 季鸢笺抱着宋昭昭哼唧了片刻,将目光放在叶泠和言子安身上。 下一瞬,她骤然拔剑。 剑光如虹,直取叶泠面门:“跟着师尊历练了这么久,让师姐看看,你俩有长进没?” 话音未落,人已掠至叶泠身前。 然而剑锋距叶泠咽喉寸许之处,弑天不知从何处出现,将那凌厉招式生生截断。 与此同时,言子安抬手,掌心灵力骤聚,隔空一掌,将季鸢笺震得连退数步。 季鸢笺收剑,道:“姓言的,我跟小师妹比试,你掺和个什么劲?” 言子安收手,淡淡道:“哦,我是她的打手。” 季鸢笺一噎。 真无语!!显着你了?! “行了。”宋昭昭适时出声,“等你那些师兄弟回来,本君便解开封印大阵了。” 说着,她回首,看向叶泠。 叶泠用眼神示意:你能解开那封印大阵? 她来的时候探查过,那封印大阵设的有些水平。 宋昭昭抬了抬下巴,微挑眉,叶泠看懂了她的意思,分明是在说:那不是有你了嘛?! 叶泠微不可察地摇头,眉梢微动,表示不赞同。 让她来,该用什么身份,是消失几百年的白瑜仙师还是寻竹仙师的新弟子? 哪个都不合适好吗?! 宋昭昭无赖地晃了晃脑袋。 叶泠气笑了。 她微张了口,朝着宋昭昭的方向,恶狠狠地做了个咬合的动作。 宋昭昭弯了弯唇。 在季鸢笺看不到的地方,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抬起,朝叶泠比了个耶。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言子安凑到她身边,问。 这闺蜜两个,自有一套传递信息的方式,他有时候都看不懂。 “她说封印阵的事呢。”叶泠轻声解释。 她凑到言子安耳廓边,轻声道:“解封印阵的时候,咱俩带个面具,低调点,别让人发现。” “我也要去啊?” “去啊,”叶泠理直气壮地道:“咱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等前缉妖司弟子全部聚齐,宋昭昭带着一众人,乌泱泱的往灵台山走。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八荒六江的几大宗门。 “他们的动静还真是大,搅得整个八荒六江都不得安宁。” “毕竟是曾经的仙门之首,动静大点也是正常。” 玄天殿殿主坐在上首,笑意散漫:“正好,给我们玄天殿做嫁衣了,等青云大会一过,我们便能搬去了。” 说着,他抬眸,看向下首的手下,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殿主放心,此次小青云榜榜首,我们势在必得。除非灵台山的白瑜仙师复活,否则他们没有翻身的可能。” 殿主闻言,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大殿内回荡:“那就好。”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见了灵台山易主的那一日。 叶泠与言子安一左一右跟在宋昭昭身侧,两人皆戴着鎏金面具,遮了眉眼,只露出半截下颌。 后面几个弟子频频侧目,目光在那两副面具上打转,眼底藏不住探究,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相较之下,季鸢笺便显得胆大多了。 她快走两步,凑到宋昭昭身侧,声音清亮:“师尊,这两位是——” 第一百零二章 闻言,宋昭昭侧目,瞅了瞅身边的两人,结果便看到这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摆明是让她想理由糊弄。 她气笑了,面上却是不显,端的一副清冷孤傲的做派。 “你可以叫他们师叔。”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这两人又不愿意暴露四百年前的身份,如今之际,只能是草草地介绍一下了。 “师叔?”季鸢笺眨了眨眼,有些诧异。 她下意识又瞥了那两副鎏金面具一眼,心底暗啧——师尊这一趟出去,竟又带回来两位师叔。 方荀混在人群里,看向前面的两道身影,眸中染上几分忧色。 这两人,终究还是回来了。 待一行人抵达灵台山,等靠近山门,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隔着那道斑驳的石门,他们竟能隐约洞悉四百年前的盛景——琼楼玉宇隐于云雾之间,仙鹤长鸣,灵泉飞瀑,处处皆是仙家气象。 “不愧是仙缘谷。”有弟子惊叹。 到达这里之后,浓郁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来,那感觉与人间稀薄如丝的灵气截然不同,此处灵气浑厚如实质,充盈每一寸呼吸。 众人尚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待全部落地的刹那—— 灵台山最前方的空地上,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道巨大的封印阵法凭空显现。 在看到封印阵盘上的那道纹路时,叶泠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这纹路,熟悉的可怕。 她猛地侧首,看向一旁的宋昭昭,面具之下的眸光充盈着诧异。 宋昭昭似是早有预料。 她唇角微微一勾,笑意浅淡。 她没出声,只是缓缓启唇,用口型一字一顿—— “欢迎归位,白瑜仙师。” “轰——” 一刹那,封印阵眼骤然迸出一缕冲天金柱。 整个仙缘谷震荡起来,一声清冽鸟鸣自远古传来。 阵盘中央,巨大的青鸟虚影蓦然显现。 “天虞,恭迎吾主归位。” 声音空灵,却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天虞——我记得天虞,那不是白瑜仙师的阵灵吗?”有人道。 这世间,只有很少的人,能修炼出自己专属的阵灵,而天虞,是和它的主人一样,名扬六合的存在。 青鸟虚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流光,没入叶泠眉心。 叶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戾气。 她抬眸看向宋昭昭,冷笑一声:“怪不得你非拉着我一起来。” 原来在这等着呢。 宋昭昭迎上那道目光,神色坦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模样。 她无所谓了。 至少,灵台山有救了。 有叶泠在,肯定能庇护着灵台山不被人灭亡。 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太多的爱恨。 有她在,哪怕浩劫降临,叶泠也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庇护灵台山一二。 天虞归位,封印阵法也自然随之消失。 “宗门正值多事之秋,你不去大殿,跑我这干嘛?” 叶泠与言子安两个从凡间提拔上来的弟子,在如今鱼龙混杂之际,反倒最不惹人注目。 叶泠需要静一静,言子安便先回到他曾经住的院子。 宋昭昭趴在窗棂前,皱着眉头:“你说我求得她原谅的几率有多少?” 小叶子平日里看起来脾气挺好,但实际上挺讨厌被别人算计的。 问完,半晌没听到回应。 她抬眼,看向屋内—— 言子安正坐在桌前,掌心托着一团灵光。他垂着眼,神情专注。 “你干嘛着呢?” 话音刚落,面前人忽然身形一震,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在桌案上。 宋昭昭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已扣住他手腕。 ——他身体里的生灵,淡得几乎没有了。 她沉默片刻,声音发涩:“你的身体——” 言子安却浑不在意,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的血,竟还笑了笑,继续催动灵力。 宋昭昭一把按住他的手,厉声道:“行了,自己身体什么样不清楚吗?!你是打算现在就去死吗?!” 言子安终于停下。 他收起灵力,轻声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手机手搓出来。我时间不多了,我怕——我怕来不及。” 宋昭昭放开他的手腕,不知道是该抹眼泪,还是该干什么,整个人有些焦躁。 “咱们三个——咱们三个就必须要死一个吗?” 她闭了闭眼,胸腔里那股怨恨毫无预兆地炸开,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穷尽一生所求,不过是回家。 连这点愿望都不让人实现吗?! “别告诉她。”言子安轻声道。 宋昭昭胸腔里堵了四百年的那口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你们一个两个都想着牺牲,让我怎么办? 四百年前我看着你们一个两个生命垂危,现在还要让我再经历一次吗?我不明白你们两个为什么都这么大公无私!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重要的,就算浩劫降临那也是他们的命,凭什么要牺牲你们,凭什么要牺牲我的朋友,去成全所有人!!” “因为命。” 一道声音自门外响起。 屋子里的两人同时僵住。 叶泠推门而入。 她径直走到言子安身前,捏住他那只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手——鲜红的血渍在瓷白的指节上格外刺眼。 她垂眸看着那抹血色,掌心泛起淡青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输入言子安体内。 “因为天命不可违。” “凭什么?” 宋昭昭只觉得胸腔里的不甘,烧得整个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深呼出一口气,道:“我去大殿看看。” “阿昭,”刚走出两步,叶泠叫住她,叶泠很少叫她阿昭,通常都是连名带姓的叫,记忆中有那么一次叫的这个名字,是她献祭的那天。 很轻的叫了她一句阿昭。 从那以后,宋昭昭对这个称呼,便有些应激了。 “等参加完小青云大会,我便要去修罗城了。我要去完成,四百年前没干完的事情。” 宋昭昭没回头,她只道:“叶泠,我不想跟你走到对立面。” 第一百零三章 “可有些事,非做不可。” 那天的谈话,便这般草草收场。 小青云大会的日子转瞬即至。几大宗门各有手段,先后抵达旭日灵境。 那次谈话虽各执己见,三人之间却与从前并无二致。 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之间的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命运何时降临,谁也说不准。 “你们灵台山,就派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来?”玄天殿的人轻嗤一声,目光扫过宋昭昭身后几人,满是不屑:“白瑜呢?她怎么没来?还有玄序?” 天虞现世的消息早已传遍八荒六江,众人心里明镜似的——小青云天赋榜榜首,已然归位。 还有玄序仙师。天赋榜上,三个名字光芒正盛,恍如四百年前那般。 “哦。”宋昭昭淡声道,“他俩看不上你。” 玄天殿殿主脸色骤然一僵。 宋昭昭视若无睹,与他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玄天殿殿主望着那道背影,眸色渐沉,冷声吩咐:“让那几个长老隐匿修为,混入秘境。天赋榜上比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森然,“那就让他们的弟子,有来无回。” 他注视着宋昭昭逐渐走远的身影,阴恻恻地道:“如今我倒是有些怀疑,前些天天虞现世的事,是不是宋昭昭蓄意设的局。以白瑜那个桀骜不驯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四百年不见,叶泠性子收敛的有些过分了。 不仅选拔的时候草草了结,还混得是个倒数第一,卡得刚刚好。 搞得弟子中,有不少人觉得叶泠是运气好,对于她来参加小青云大比,有些愤恨不平。 叶泠本人倒是钝感力十足。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小辈,没什么可计较的。 “你说你倒一就倒一,把我推出去挡枪是怎么回事?”言子安蹲在她旁边,给她扇风,两个人缩小存在感。 “系统任务呗。”叶泠嘴里嚼着宋昭昭特制出来的冰棍。 “你把那俩打酱油的放在眼里过吗?”言子安面色复杂的看着她。 那俩系统的存在感太低,低到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们。 “没放在眼里啊。”叶泠回答得坦然。 [老大,我俩还在呢。] [就是啊,我俩能听到。] 叶泠淡淡回了个哦,显然是没把这两个放在眼里。 [宿主你实在不行给个痛快吧。]娇妻系统简直是要疯了。 就着一副不把他俩放眼里的姿态真的很让人火大。 偏偏又奈何不了她。 [我就不。]叶泠非常叛逆。 “你就直说你懒得去干活,这么大一口锅,给你那俩系统扣上了。”言子安给自己扇了扇风。 “你那俩系统不是还说要攻略我吗?也没见你攻略啊。”言子安不满地小声嘟囔。 “万能工具人啊,”叶泠侧首睨了他一眼,“当然,你也是。” “小叶子你可真是——”言子安起身,狠狠地揉了把她的脑袋,旋即迅速跑开了。 “言子安你要死啊!”叶泠起身追上去。 大抵是猛然回到熟悉的环境,他们也显露出几分少年时期的活泼朝气。 “叶霁窈,你倒是没想到,你也来参加了。”沈清越像只花蝴蝶,跑到叶泠身边,面容娇俏:“看来你们灵台山是真的没落了,竟然把你选上了。” 叶泠轻笑:“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沈清越一噎,扫了她一眼:“你连武器都没有,可别刚进小青云秘境就被妖兽打死了。” “哦。”叶泠抬手将言子安拽过来,道:“没关系,我有他。” 言子安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她的打手。” 沈清越不满:“身为修者,怎么能靠别人呢?!你这是作弊!!” “我不思进取,我懒惰。”叶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模样。 “你——” 很显然,沈清越根本说不过叶泠这个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 沈清越最后气呼呼地离开了。 “她可真是自取其辱,跑过来挑衅你。”宋昭昭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溜达地跑过来。 毕竟叶泠其人,遇到不怀好意的,那是嘴毒的要命。遇到没心眼的,她就会使坏心眼,就爱看别人被她逗得气急败坏的模样。 “小姑娘还挺好玩的。”叶泠轻笑。 心眼不坏,就是被宠的有些骄纵。 “那姑娘是谁啊?看起来跟寻竹仙师的关系还挺好。” “应该是她新收的徒弟吧?”有人猜测。 “不太像,看他们的相处,不像师徒,倒像是挚友。” 他们的议论声不算大,但刚好能让叶泠听到。 于是乎,叶泠眼珠一转,抬手挽上宋昭昭的胳膊,学着季鸢笺之前的模样,朝宋昭昭撒娇。 “师尊~” 宋昭昭简直是眼前一抹黑。 “活久见啊,”她唇角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姐,你别叫了,我怕折寿。” 叶泠在她耳边阴恻恻地威胁:“有人看着,宋昭昭,之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别让我再给你记上一笔。” 闻言,宋昭昭那是笑容也不僵了,眼也不花了,心也不难受了。 笑眯眯的看着叶泠:“这次进去,好好表现啊。你给别人留点人头,控制着点力量,别把秘境毁了。” 虽然不确定叶泠的实力到达何种地步,但既然能与祂有一战之力。 想必也是快要抵达半神之巅的程度。 真的悠着点,要不然秘境给毁了,身份暴露,她这么多年的筹谋可就白费了。 “还有啊,孩子还小,找到了好好安抚一下,你当年献祭元灵,你家万灵差点把八荒六江给拆了。” “它这么厉害的吗?我家孩子出息了啊。” 大抵是对自家崽子有滤镜,叶泠对万灵如今的情况还是挺欣慰的。 从外人看来,这便是师尊关怀自家弟子,叮嘱在秘境里的注意事项。 “行了,你俩赶快走吧,赶紧把万灵带出来。”宋昭昭最后道。 拿到万灵,她筹谋多年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他们三个,谁都不能死。 哪怕牺牲所有,她跟叶泠不一样,叶泠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 可她,只愿意为一人,牺牲天下苍生。 第一百零四章 秘境开启,叶泠和言子安混在最后面,季鸢笺冲着他们道:“你们两个,跟紧大部队,别走丢了。” 叶泠依偎在言子安怀里,故作娇弱地靠着:“夫君,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言子安对此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说呢? 一个修为远在他之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人,此刻正柔弱地依偎在自己怀里,让自己保护她。 只能说,很难评。 尤其是那人手下还掐着自己的腰,暗戳戳的威胁:“说话。” 言子安喉结滚动,抬手揽住她的腰,面容扭曲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放心,自会保护好夫人。” 周围弟子三三两两,目光扫过他们,随即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那俩人是不是就是灵台山从凡间弄上来的弟子?” “听说那女孩是罕见的生命元灵,就是实力特别弱,踩着最后一名过来的。” “这么没有威胁力的对手,倒是对我们有利。” 叶泠面上笑意不减,往言子安怀里又蹭了蹭。 待二人身影没入旋涡,宋昭昭身后的阴影忽然扭曲,凝成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 “主子,只剩下穿书管控局的人,有他们局长在,我们不好动手,不如就趁着这次秘境,以绝后患?!” 宋昭昭没回头,眉眼间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凉薄。 “叶泠是我的底线,谁也不能动她。所有人都可以去死,唯独她不能。” “可我们的计划——”黑衣人一顿。 “那就去想办法啊,”宋昭昭侧过脸,眼尾微微上挑,“养你们干什么用的?!” “哪怕让所有人一起死,去找到祂。” 风过林梢,卷起她一片衣角。 进入小青云秘境,叶泠元灵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召唤,她停住脚步,捂住胸口。 言子安跟着她停住,道:“怎么了?你感受到万灵了?!” “对,感受到,它挺不满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年决绝赴死,倒是无意间伤了不少人和物。 “姓言的,你护好小师妹。”季鸢笺回首,看向言子安。 叶泠身为生命元灵,本身没什么战斗力可以理解,但言子安的实力,在他们这里面的排名,怎么说也能达到前十。 “就是,”沧源也跟着附和,“这里不比人间,危险重重,可要小心行事。” “知道了。”言子安握住叶泠的手,十指相扣,“我会护好她的。” “言公子少年天才,何必将自己一身困在一个废物身上。”边云从后面林子中走出来,眼尾上挑,语带嘲讽。 叶泠他们还没说话,季鸢笺先坐不住了。 “怎么说话呢?我们家小师妹可是罕见的生命元灵,哪里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沈清越站在边云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声道:“边云师兄,那丫头嘴毒得很,可不好惹。” 她之前历练的时候碰到过季鸢笺。 两个少年天才,都是被宗门里宠着长大的师妹,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那次,沈清越硬是没说过她。 “有什么好怕的?”边云却浑不在意,反手一握,将沈清越揪他衣摆的那只手攥进掌心。 “她当日怎么说的你,现在在秘境,师兄帮你把仇报回来。还有你——”边云抬眼看向叶泠,显然是还记挂着在扶桑界叶泠那个仗势欺人的行为。 “这次小青云秘境,没有寻竹仙师帮你,我看你怎么仗势欺人。” 叶泠躲在言子安身后,认真地扮演着废物的人设。 “我不跟你打,”她声音轻软,低垂的眉眼间带着些散漫不羁,指尖在言子安掌心挠了一下,“我有夫君护着我。” 她确实不敢跟这群人打。 毕竟这群人这么弱,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法力,把人弄伤了,回头宗门还得上来找灵台山的麻烦。 言子安掌心微微一紧,像是回应她那一挠。 他侧首,目光落在边云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这位——”他刚开口,又倏然顿住,回首看向季鸢笺,问:“他叫啥?” “边云。”沧源默默补上一句。 小师弟这一招,真羞辱人啊。 言子安还真不是故意的,毕竟曾经他就算比不过叶泠和宋昭昭这两个天赋怪,但好歹也是天赋榜第三。 对于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物,的确是记不清楚,再加上他懂礼貌,也不好直接称那个谁。 “我夫人她不便出手,你若是实在手痒——” 他顿了顿,握着叶泠手紧了紧。 “我陪你过两招——” 话没说完,言子安觉得这有点欺负小辈,又改了话语:“不对,要不然这样,我让你十招,我站着不动,你来打。” 他自以为贴心,却不知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明晃晃扇在边云脸上。 边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神阴翳,死死盯着言子安。 “你一个凡间上来的,这么嚣张?!那我今还真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他提剑便冲,剑锋破空,直取言子安咽喉。 言子安反手将叶泠轻轻一推,送至安全处。 与此同时,他指尖一捻,修长指节竟精准夹住那柄来势汹汹的剑刃。 轻轻一弹。 “铮——” 边云被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言子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还伸出双手,缓缓举过肩头,面色无辜:“说好的,我不动手,你来打。” “你不担心你夫君啊?”季鸢笺不知何时已站到叶泠身边,歪着头,一脸好奇。 叶泠抱臂而立。 “他要是连边云都打不过,那可真该回炉重造了。” “你俩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大能呢。”季鸢笺嘟囔。 叶泠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言子安还真依他之前所说,一点没动手,边云被他这羞辱气得眼眶泛红。 沈清越上前拉住他,劝道:“边云师兄,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还要去找机缘呢,先走吧。” 边云仍然愤恨不平的看向言子安,沈清越轻拉了拉他的衣摆,感受到衣摆处的拉力,边云深呼出一口气,道:“咱们走吧。” 说着,他抬手扣住沈清越手腕,带着她离开。 离开前,他回头看向言子安:“咱们出了秘境再算账。” 第一百零五章 “找到万灵后,咱俩找个机会撤吧。”叶泠低声道。 “我也就说呢。”言子安同样压低声音。 隐藏身份进来,本就是胜之不武,要不是因为宋昭昭说玄天殿也有人压低修为,蓄意谋害,他俩才不会答应。 “找个机会溜吧,万灵太显眼,跟他们在一起,不好光明正大的找。” “可以,找个机会跟他们分散。” 两人站在最后面咬耳朵。 正巧行至半途,一头虎型妖兽骤然拦路。前方同门的师兄妹们已拔剑迎上,剑光与虎啸绞作一团。 叶泠和言子安站在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一退再退,退至无人地带。 叶泠抬手,单手掐诀,她握住言子安的手,道:“抓紧了,我直接传送到万灵那边。” 话音未落,淡青色灵光自她指缝间冒出,将两人身影吞没。 不过弹指一瞬,原地只余几缕逸散的灵雾,人已杳然无踪。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各派掌门长老齐聚在现场的白玉圆桌旁,正凝神观看着水镜中流转的赛况。忽然,天色骤变—— 方才还晴好的苍穹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裂,浓墨般的乌云自四面八方翻涌汇聚,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怎么回事?” “这倒像是天雷。” 满座哗然,众人纷纷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天际。 宋昭昭站在其中,脸色不怎么好看,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下一秒,一道刺目金光如利剑般劈开厚重乌云,轰然洒落大地。 一道清冷疏淡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垂落,不辨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灭世主现世。” “现,下达缉捕令。” 同那声音一并显现的,是虚空之中骤然浮出的几行金字—— 血河为引,万骨成基,以杀证道,半神之巅。 福祸相生,阴阳相换,双莲并蒂,惠泽苍生。 满场死寂。 ——是炽天预言。 上一次有此天地异象、有此神谕降世的时候,还是……灭世主降临的那一日。 在场的人从未想过,当年的炽天预言,竟然还有后半部分。 前半部分是灭世,杀戮。 后半部分是救世,只是光从表面看来,灭世和救世好像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玄天殿殿主最先反应过来,旋即单膝跪在地上,右臂搁于左肩上,高呼:“神主降世,庇护天下。” 宋昭昭在一刹那,面色难看起来。 倒是没想到,连玄天殿殿主,也成了祂的信徒。 ——这可当真是,信徒无量,千秋万代。 以杀证道,半神之巅。 这便是祂全部的实力吗? “灵台山一众,私藏灭世主。寻竹仙师,如今神主降下神谕,你还要帮灭世主隐瞒吗?” 玄天殿殿主站起身的第一刻,竟然是向宋昭昭发难。 秘境里的众人对于外界的一切全然不知。 叶泠与万灵之间自有感应,不过瞬息,便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牵引,抵达了万灵栖身之处。 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站在了那里——玄天殿的人。 “他们怎么那么快?上手段了吗?”言子安皱眉。 万灵身为后天至宝,是实至名归的神器,位于秘境的最深处,周围不乏有厉害的妖兽看守。 同季鸢笺这个年龄段的弟子,没那个实力这么快到达。 “灵台山的两个小弟子,这里我们占据了,要找机缘,你们还是去别处吧。”为首的一个青年率先开口。 叶泠眸中划过一抹暗色,转瞬即逝。 “他隐藏修为了,是结丹期的修为。” “打得过吗?”言子安抱着剑,微俯身,凑到叶泠身旁,尾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小瞧谁呢?”叶泠睨了他一眼,“就是破虚期的修者,想动我,都得费点功夫,更何况这几个货色。” “这么厉害的吗?”言子安浅笑。 对面几人见这二人旁若无人地耳语厮磨,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早就听闻灵台山收了一对夫妻做弟子,女的那位身负罕见的生命元灵。据说万灵上一任主人亦是生命元灵,想必是借了这层渊源,才能如此迅捷地寻至此处。 但这个机缘,他们玄天殿势在必得。 为首的青年朝身后递了个眼色,数名弟子当即拔剑围拢,寒光凛凛,剑尖直指叶泠与言子安。 而那为首的青年则趁机掠向洞穴深处。 “这里的机缘,我们占了,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机缘这东西,不一向是谁有实力谁占吗?”言子安语调散漫,“你们怎么搞独断呢?!” “那又如何?”为首少年,看向言子安的时候,眼神中满是轻蔑,“你们灵台山当年的五大仙师,如今只余一个,你们还有什么实力跟我们叫嚣?” 叶泠抬眸看向言子安,道:“这里交给你了,我先进去找那个逆子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全然不顾对面人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径直朝洞穴深处走去。 “你们两个废物,可真是嚣张。” 为首的少年暴喝一声,手中长剑挟着凛冽剑气直劈叶泠后心。 叶泠却是头也没回。 下一瞬,一道更为霸道的剑气横空而至,精准截断了少年的攻势。两股灵气轰然相撞,气浪炸裂,碎石飞溅。 言子安拎着弑天,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当着我的面动我夫人,你们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洞穴深处,叶泠循着那一点微弱光源,脚步未停,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你怎么进来的?他们竟然没拦住你?!”方才的青年最先注意到叶泠,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都未必能拦住我,怎么能指望那群小崽子呢?” “好大的口气。”苏硕冷哼一声,目光在她空荡荡的手中扫过,“连个武器都没有,还妄想在小青云秘境中拔得头筹?!” “哦。”叶抬手,淡淡往里面一指,道:“我的武器在里面。” 在苏硕等人听来,她这话分明是在说——里面的万灵,她势在必得。 第一百零六章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吧。”说着,苏硕等人便往洞穴深处走去。 一个生命元灵,能掀起什么大浪。 不过是在人间被捧着惯着,猛然来到修真界,认不清现实罢了。 若是灵台山那帮从小在缉妖司历练的也就罢了,两个从凡人升上来的,能有什么本事。 他们几个结丹期的长老,还犯不着跟一个小辈计较。 叶泠跟在他们后面,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阔别多年,她再一次见到她的“万灵”,她第二次炼制的,得意之作。 只是,旁边盘踞着一条蛟龙,正在栖息沉睡。 苏硕他们的脚步声将那条蛟龙唤醒,它幽幽睁开眼睛,目光直直钉向在场的几位。 它缓缓昂起身躯,鼻息吞吐间,灼热的气流喷洒在苏硕等人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尔等来此,所为何事?” 苏硕等人心下一惊。 草率了!! 这条蛟龙的实力,起码在化灵期!! 有点难打! 苏硕下意识回头,于是便看到叶泠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中捧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瓜子。 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 见苏硕注意到自己,她抬了抬手,意思很明显:动手啊?不是要夺万灵吗? 蛟龙久久得不到回应,已经没了耐心,它张开嘴,猛然吐出一股火焰。 “擅闯者,死!!” 苏硕等人骤然四散,身形起落间已各占一方阵眼。 指尖翻飞,灵力如丝如缕,在虚空中织就一张猩红的网—— 是缚地阵。 叶泠认出来他们的手段,看来这群人还有点天赋。 红线自四人掌心射出,狠狠钉入蛟龙鳞甲缝隙。 蛟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然暴起。 苏硕等人如断线风筝般被甩飞出去,后背重重砸上岩壁,喉间腥甜翻涌。 还未及喘息,那覆满玄铁鳞片的巨尾已横扫而至! 砰—— 苏硕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脊背撞上地面。 他挣扎着撑起半身,却猛地呛出一口鲜血。 叶泠嗑瓜子的手终于顿了顿。 仅一次交锋,便被锤得体无完肤,丧失了反抗的力气。 叶泠垂眸,看向被甩到自己身旁的苏硕,真诚地发问:“你不是都到结丹期了吗?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连这里的守护兽都打不过?!你们宗门的长老就这个水平?!” 她那话里话外都在说,你怎么这么弱?! 苏硕成功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一半是被她的话气的,一半是讶然。 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们隐藏修为进来,还没被人认出来过,怎么这人这么轻易的就戳破了他的身份? “你——你到底是谁?!” “灵台山,叶霁窈。”叶泠眉眼弯弯的道。 说完,她起身,目光落在暴怒的蛟龙身上,又慢悠悠的看向漂浮在一旁的万灵上。 那是一个长明灯模样的饰品,很好看,但在叶泠看来,那上面的光芒已经变淡了许多。 她笑容逐渐收敛,看向蛟龙,道:“你盘踞在这,就为了吸收我家孩子身上的力量?!那我家孩子当跳板啊?” 话音未落,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旋,翩然掠起,落在不远处的巨石之上。 她负手而立,与那蛟龙平视,唇角微微一勾,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趁着叶泠与蛟龙对峙,苏硕撑着剑起身,疾步往万灵的方向掠去。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万灵,他势在必得。 就在他将要触碰到“万灵”的时候,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万灵身上爆发,苏硕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瞬,他和几个长老,被赶出了洞穴。 怎么回事? 他睁眼的第一秒,是寻找叶泠。 ——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怕是还在洞穴里。 他转头,看向在洞穴口对峙的几个人。 见到苏硕,为首的少年有些委屈,似是想叫长老,又迅速反应过来,需要隐藏身份。 “师兄,我没拦住她。” 而洞穴口的石头上,言子安正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弑天被随意插在一旁的岩缝里。 苏硕:“……” 这夫妻俩看戏的时候怎么一模一样,同样的气人。 言子安抬眼瞥见苏硕几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没起身,语调懒洋洋的,尾音还拖着几分欠揍的上扬:“哟,被赶出来了?” 苏硕:“……” 这贱嗖嗖的样子,怎么比叶泠还气人?! 苏硕冷哼:“如今看来,你也不怎么在意你的夫人啊?洞穴里的那条妖龙可是有化灵期的修为,你就不怕她命丧于此吗?” 预想中的惊慌并没有出现,言子安继续嗑着瓜子,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 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担心,他也是担心叶泠会不会把那条妖龙剥皮抽筋。 “你不要因为你弱,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弱,ok?” “你——”苏硕一噎,这幅运筹帷幄的姿态,让苏硕不禁怀疑起来,“你们俩到底是谁?” 莫非也是隐藏身份进来的大能,但如今的灵台山,有几个拥有这样的实力?! “灵台山的新弟子。” 这回答和叶泠一模一样,苏硕冷哼一声,一甩袖子,道:“咱们走!!” “啊?” 少年还有些懵,忙跟在苏硕身旁,小声问:“苏长老,我们不夺宝了吗?” 苏硕回首,深深看了言子安一眼,道:“不,我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灵台山的其他弟子还在秘境里,去把他们抓过来,当人质。” 就算是隐藏身份进来的大能,有灵台山那些弟子,也不敢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他们就算再厉害,也只能乖乖地把万灵交到他们手上。 “现在先去找其他机缘,殿主吩咐,此次大赛的第一,只能是玄天殿的。” 此时,洞穴里。 叶泠掌心一沉,是万灵落了下来。 它先是蹭了蹭她的指腹,继而绕着她的手腕飞旋,小狗一样,一圈比一圈欢快。 叶泠垂眸,指尖虚虚悬于那团灵光之上,道:“对不起啊。让你颠沛流离了这么久?” 第一百零七章 蛟龙看到这一幕,声音诧异:“你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因为我是它的主人啊。”叶泠眉眼弯弯的。 “我炼制的,自然听我的话。”说完,叶泠抬手。 虚握万灵的刹那,淡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漫溢,在虚空中凝成一道长方形的虚影。 叶泠唇角依旧弯着,只是眼里没什么笑意。 蛟龙瞳孔骤缩,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后撤,却在虚影的笼罩下动弹不得。 “听我家孩子说,你在这边,就是为了吸收它身上的神器之力。你说你怎么能这样呢?”她眉心微蹙,玩味地笑着:“我家孩子也是费劲修炼上来的,我这人,最见不得我家孩子受委屈了。 它受委屈了,那就只能委屈你,承担一下后果了。” 蛟龙终于记起她是谁了。 “你是叶泠,百年前,差点灭了十二仙门的无妄山君!!” “呀!”叶泠捂着嘴,故作惊讶,“我的名声这么大的吗?恭喜你猜对了,没有奖励。” 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万灵变幻成一个大炮的模样。 叶泠抬手,瞄准面前的蛟龙,扣动扳机。 洞穴外,言子安只听到一阵爆炸声,一瞬间,洞穴碎石飞溅,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他习惯性地捂住耳朵。 看来挺顺利,猛然听到万灵这熟悉的大炮声,还有些不习惯呢。 叶泠炼制的万灵是修真界独一份、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主打一个葡萄美酒夜光杯,你和掩体一起飞。 现代科技和修真灵力结合的超自然武器。 不久,叶泠独自一人从洞穴里走出来,万灵化作一个精美灯饰,坠在她的腰间。 “走吧,把那几个老家伙带出去,咱们就功臣身退了。” —— “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私藏灭世主?”宋昭昭抬眸,眸光清冽。 玄天殿殿主抬手指着宋昭昭,道:“灭世主的武器万灵,从来只认一个主人。不若待会看看,万灵会在谁的手中。” 宋昭昭猛然抬眸,眸中难掩诧异。 万灵?! 灭世主不是言子安吗?怎么会是叶泠?!! 她想起小青云大会举办前,那些关于万灵的传闻——将万灵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是小青云里顶好的机缘。 怪不得他那么着急开启小青云大会,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还没等她想好对策,玄天殿殿主再度出声:“私藏灭世主,这是其一,还有其二,宋昭昭,你四百年前杀人如麻,将当年知晓白瑜那件事的人杀了个干净,篡改史书,将灭世主白瑜美化成师门榜样。把控整个灵台山,你可知罪?!” 满殿死寂。 良久,宋昭昭垂下眸,忽然笑了起来。 “天衍,你当年就该连你也杀了。省得在四百年后,给我添堵。” 她笑起来,周身竟然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疯,愈发张扬,愈发锋利。 “如何呢?”她歪了歪头,语气近乎天真,“当年那群老顽固是非不分,是他们该死。” 她眸光一掠,落在天衍脸上,像在看一只自作聪明的蝼蚁。 “是我杀的又如何?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亦或者说,”宋昭昭顿了顿,轻挑眉梢,“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寻竹师叔,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灵台山来的不止参赛的弟子,还有修为不济、只够资格前来观赛的人。 寻竹成名太早,又赶上四百年前那场浩劫,修真界几乎断代。 在新生代弟子眼中,她一贯是那个清冷孤傲、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师。 但很少有人知道,寻竹仙师在少年时期是张扬不羁的,是跟白瑜并列第一的魔王。 一直到浩劫降临,所有幸存者才认识到寻竹真正的性格。 ——那是一个比反派还反派,比魔族还残忍的人。 “那是你没见过四百年前的她,当年的她,比这会儿还放肆。”方荀在一旁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当然是因为识时务啊。”方荀扯了扯嘴角。 要不是他求饶得快,要不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当年寻竹连他都想杀。 她当年那是真的杀红了眼。 所有参与围剿叶泠的人,一个都没活下去。 ——一个都没有。 “天衍,你应该庆幸你生的晚,否则你活不到现在。”宋昭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寻竹仙师这是打算以暴制暴吗?真以为这修真界,无人能管你吗?” “对啊,谁能管得住我,”宋昭昭抬眸,扫了眼在场诸位,“凭你们这些废物吗?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我早已通知空灵台的其余几位执事,宋昭昭,今日,你逃不掉。” 宋昭昭垂眸,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记得,空灵台中的几位执事,有几个是祂的人。 看来今天要栽啊。 既然如此,干脆计划提前吧。 —— 秘境之中,季鸢笺被面前的几个人逼得节节败退。 季鸢笺半跪在地,剑尖深插入地面,勉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猛然间呕出一口鲜血,溅在枯叶上。 “小师妹!!”沧源厉喝一声,忙上前几步挡在季鸢笺身后。 “你们玄天殿如今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吗?”他怒目而视,“长老级别的人,来跟小辈对打?!” 苏硕轻抬剑尖,语气平淡:“那又如何?你们师尊在外面自身难保,现在还有谁会护你们?” 他冷笑,眼底满是讥诮:“你们灵台山从凡间收上来的那个小弟子动我们的机缘,等价交换,你们几个注定出不了这个秘境。” “师尊怎么了?你们对师尊动手了?”季鸢笺撑着剑艰难起身,脸色煞白。 “寻竹仙师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苏硕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怜悯,“她杀人如麻,如今事情败露,注定要被压入空灵台受审。你要是走的快点——”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可以替你师尊探探地府的路。” 话音未落,苏硕手腕一翻,凌厉剑气裹挟着杀意,骤然劈向几人。 千钧一发之际—— 一柄长剑破空而至,挡住苏硕的剑气,直直插入灵台山弟子身前的地面,剑身震颤,嗡鸣不止。 刹那间,地下灰尘翻涌而上。 第一百零八章 “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了,跟小孩子打算什么本事?” 灰尘缓缓散去,叶泠站在最前面,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来,跟我打,我让你三招。”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沧源讶然。 他俩失踪的时候,他当时还着急了一番,直到后面言子安给他们传音说,他俩躲在安全地方,就不给他们拖后腿了。 他方才还庆幸,幸亏这两个不在,要不然灵台山得被团灭了。 如今这两人回来干什么? 送死吗? 言子安从旁缓步走出,沧源急声道:“小师弟你快带她离开——” 季鸢笺一把拽住沧源的衣袖,压低声音:“你没听见叶霁窈刚才说的话吗?到现在你还觉得他俩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新弟子吗?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蠢了?” 言子安抬手,弑天自动归附在他的掌心,他道:“你们围剿宋昭昭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灭世主身在何处吗?” 他俩方才听了一耳朵,想也能猜到,宋昭昭因为他的事,被外面那群道貌岸然的正派刁难了。 “你到底是谁?”苏硕皱眉。 事到如今,他再蠢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人是从凡间捡来的新弟子。 “自我介绍一下,四百年前小青云天赋榜榜首,叶泠。”叶泠轻抬眸,笑道:“当然,因为事到如今修真界依旧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所以,现任小青云天赋榜榜首,依旧是我。” 话音未落,叶泠抬手。 万灵化作一道流光,自她掌心倾泻而出,凝成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 “接下来可能不太适合小孩子观看。” 闻言,言子安低笑一声,转身,只淡淡叮嘱了一句:“下手悠着点。”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灵台山的弟子从容离去。 直到走出了老远,灵台山几人依旧是一脸恍惚、如在梦中的状态。 “所以……她是白瑜师叔?”季鸢笺喃喃,半梦半醒。 “那你是谁?”沧源猛地转向言子安,声音发紧。 言子安脚步微顿,侧首,语气轻描淡写:“哦,小青云天赋榜第三——”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言子安。法号,玄序。” 说完,他补充道:“我俩隐藏身份进来,就是猜到玄天殿会行这种不要脸的事,如今人逮到了,剩下就是你们的战场了。” “你们要出去吗?”季鸢笺急忙追问,“我师尊怎么样了?” “不清楚。” “小青云秘境不是不能随意进出吗?” “你们不行,但,”言子安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骄傲,“区区小青云秘境,困不住你们师叔。” 沧源看着他这副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嘴角抽了抽,险些脱口而出:又不是你厉害,那么骄傲做什么? 话到嘴边,猛地想起眼前这位按辈分算是他们的师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师叔慢走。” “我走了,你们加油。” 言子安转身离去,衣袂翻飞,毫不留恋。细看去,那脚步竟还透着几分急切,像是赶着去赴什么约。 —— 言子安赶到时,空气一片寂寥。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如今连影都见不着,只剩满地狼藉。 “人呢?”言子安问。 叶泠指了指地下,面色无辜,道:“在那呢,看起来挺喜欢着片土地的。” 言子安顺着她的指尖低头望去—— 只见苏硕几人横七竖八地嵌在土里,只露出几颗脑袋,面色青紫,进气多出气少。 他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看起来,下手也没那么“悠”啊。 算了。 他抬眸,望向叶泠逆光而立的侧脸,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她开心就好。 “走了,”叶泠转身,万灵坠在她腰间,“要是晚了,宋昭昭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们呢。” 与此同时,外界。 宋昭昭半跪在地,脊背却绷得笔直。十一道灵力威压自高台倾泻而下,碾得她骨骼作响,衣袍猎猎。 她冷笑:“我还真是荣幸啊,让十一位执事全部出面,就为镇压我一人!” 高台之上,十一位执事站在那,手中灵力翻涌,死死镇压着宋昭昭。 “宋昭昭!!你滥用职权!滥杀无辜!你可知罪!!” 她抬眼,眸中泛着冷光。 眉心处,一道流光骤溢,落入她掌心,凝成一柄巨锤。 “知罪?!”宋昭昭笑了起来,厉声道:“我所杀之人,全都该死!!判我的罪,你没那个资格!” 话音未落,她扬手,巨锤轰然砸向地面! 轰—— 灵力桎梏应声碎裂。她强撑着站起,身形微晃,却笑得愈发疯戾。 “治我的罪,你们不配。”她缓缓抬起巨锤,锤尖指向高台,“动我——” 她歪了歪头,笑意森然:“你们……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高台之上,谢卿洲面色铁青。 他是空灵台的仙首,当年择选执事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亲手挑中的人,竟是这般桀骜难驯、锋芒毕露的性子。 那时只道她修为出众,心性沉稳,如今看来——沉稳是真,疯也是真。 “看来,此番是留不得你了。” 说着,谢卿洲抬手,一根木杖出现在他的掌心,木杖通体漆黑,最上方悬着一个紫色的珠子。 “五雷镇法!!“ 谢卿洲执杖而起,杖尖直指下方那道倔强的身影。 “今日,”他掌心蓄力,木杖脱手而出,悬于半空,“本君便以神之名,行审判之实。” 轰隆隆—— 乌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如墨倾覆,转眼遮蔽天日。 众人头顶,雷云翻涌,紫电如蛇,蓄势待发。 “镇!!” 随着谢卿洲话音落下,紫雷轰然劈落,如天罚降世,目标明确——宋昭昭。 “以神之名?你也配?!!” 一道女声自宋昭昭身后响起。 九天之上,一盏明灯骤然亮起,流光四溢。紫雷劈至,却被那光芒生生截住,雷光与明辉相撞,炸开漫天碎金。 同一时刻—— 一道剑光自天外而来,无声无息。 铮—— 悬于半空的木杖应声而断。 刹那间,乌云退散,如退潮般向四面八方溃去。天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是何人?!” 谢卿洲猛地向前踏出几步,面色骤变。他的神器——那根随他证道多年的木杖,就这么断了?! 万灵化作流光,敛入叶泠身侧。 第一百零九章 “很难认吗?”叶泠微侧身,露出身后的万灵,笑眯眯的道:“小青云天赋榜榜首,叶泠。” 满场死寂。 叶泠歪了歪头,又慢悠悠补上一句:“当然,你要是不认识这个,我还有另一个介绍。 修罗榜榜首,无妄山君。” 话音落下,叶泠如愿看到在场之人,神色剧变。 叶泠轻笑一声,淡声补刀:“就是四百年前差点把众仙门团灭的,无妄山君。” 言子安从旁边走出来,道:“小青云天赋榜第三言子安,问候在场诸位。” 或者说,修罗榜第三断念使,问候诸位。” 宋昭昭撑着膝盖起身,指腹抹去唇角血迹,猩红在苍白的指节上格外刺目。 她扯了扯嘴角:“你俩来的可真慢,我还以为你俩死里面了呢?!不过——” 她歪头笑了笑,眸底戾气翻涌:“这种情况,我不跟一句,是不是不太合群。” 说着,她上前几步,道:“小青云天赋榜第二宋昭昭。当然,想必你们现在是不怎么赞同这个名号的,那我就换一个,修罗榜第二,弑道尊主。” 满场鸦雀无声。 言子安啧了一声:“我怎么到哪都是第三啊?” “你最弱呗。” “弑道尊主,竟然是你!”叶泠低声道。 宋昭昭身子一僵,她声音很轻,近乎是用哄的语气:“等离开这里,我再跟你解释,可以吗?” 谢卿洲面色铁青。 “空灵台执事听命,”他一字一顿,“发布追杀令,不死不休!!” “福祸相依,阴阳相换,双莲并蒂,惠泽苍生。”祂垂眸念出这句谶言。 祂站在山峰的最高处,冷眼看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众人。 祂张了张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祂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的自嘲:“原来我的结局,早就注定好了,当真可笑,凭什么是这样的结果呢?” 就因为,她想为自己,为自己的族人讨回一个公道吗? 当真可笑。 谢卿洲气极反笑:“好啊,好啊。我竟不知道,这里还混入了三个魔头,今日,就把你们的命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翻墨。 乌云如万马奔腾,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顷刻间吞没了最后一寸天光。 雷声自九霄深处滚落,沉闷而威严。 一道金光劈开混沌,炽天的声音自苍穹之上垂落,不带一丝人世的温度: “灭世主遁逃,今日究其下落,格杀勿论。” 四下寂然。 谢卿洲唇角缓缓上扬,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一字一顿: “叶泠,今日——便是连天都不怜你。” 叶泠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眸,看向谢卿洲。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些恍然大悟的悲凉。 “所以——我才是那个灭世主,对吗?” 她回头,看向言子安。 她忽然想起他偶尔望向她时眼底那层她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她从不理解,言子安的眼底为什么时常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 现在,她好像懂了。 她喉间发涩:“所以,炽天的四百年,原是你代我受过,对吗?” 言子安垂眸,嗓音发涩:“阿泠,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才好。” 当年那个情况,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沾取叶泠的血,代替她进入炽天。 当年那个情形,他们三人之间,必有一个要赴死。 “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也有点难搞。”宋昭昭抱臂站在一旁。 炽天降下的金光笼罩在三人上方。 言子安抬手,将一个金色的珠子塞到叶泠手中,扬声道:“阿泠,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 话音未落,言子安一把推开叶泠,将她推离炽天笼罩的范围。 “宋昭昭,带她离开。” 刹那间,言子安和叶泠眉心的同心契再一次显现。 言子安整个人被炽天的光芒笼罩,滚烫的天雷劈下来。 ——他这是要代她,承受灭世主的审判。 叶泠愣在原地,眉心的同心契在一刹那燃烧起来,烧灼感仅停留了一瞬,而后,元灵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困扰她这么久的噬魂咒,解了。 金光翻涌中,她看见言子安在笑。那笑容模糊在炽烈的光晕里,像一张被水洇湿的纸。 “阿泠,”宋昭昭拉着叶泠的手,另一只手上托着一个法盘。 她咬着唇,把眼泪憋回去,咬得太狠,唇上渗出血丝。 叶泠跪倒在地上,近乎崩溃的呢喃:“不要——不要——” 她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同心契在慢慢消失。 她清楚地感受到,言子安在消散。 “阿泠,走吧。” 炽天光芒渐渐收束。她看见了——看见言子安的身体在消散,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细碎的金尘。 叶泠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言子安,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这本是她的命运,可为什么到最后,消失的是他。 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随着天色大亮,宋昭昭的法盘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再睁眼时,他们被传送到修罗城外。 言子安塞给叶泠的珠子滚落,显现出他的声音。 “阿泠,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毕竟这回,你再生气,我也没机会哄你了。” 恍惚间,叶泠看到小青云大会之前,言子安坐在桌子前。 因为炽天的神罚之火,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本来是想复刻一部手机的,可惜没那个本事,想写信,但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 那时,言子安坐在书桌前,火焰纹路从指节一路燃烧,在纸上留下一道火灼的痕迹。 他怔愣地看着桌面上的纸,眸中浮现出些许遗憾。 真可惜,他跟小叶子,满打满算,才谈了一年的恋爱。 他还没见过大学的丰富多彩呢。没陪她熬过毕业论文,没在她考研崩溃时递一杯奶茶,没在她入职第一天发消息问她“新同事好不好相处”。 还没有通过父母的见证,拉着她走向婚姻的殿堂呢。 那些细碎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约定,全都被一场穿越碾成了齑粉。 “我一直爱你,”珠子的碎片彻底黯淡下去,“从一而终的爱你,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风沙骤起,将碎珠的残屑卷向半空。 “我甘愿牺牲我自己,我的道,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 叶泠跪在修罗城外的荒原上,攥着满手沙砾,忽然想起他们初遇那日。 她拉着言子安,往小朋友堆里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多没意思,以后你跟着我,我带你玩。” “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我喜欢跟你玩。” “我们从小就认识,未来,也应该一直在一起。” “小叶子,等高考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你傻啊,说出来就不算秘密了。” “我不管,你必须听。” “……” 她从未想过,因为一个交流,自此葬送了他的人生。 他本来,是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的。 如果他们从未相识,他大概,仍就是那个天之骄子,仍就是那个幸福、满身光芒的言子安。 叶泠跪倒在地上,泪珠大颗大颗的砸落,砸在手背上,砸在沙土上。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要认识他了。这本来,是我的命运。” 宋昭昭站在一旁,她默不作声地抬手,用指腹擦掉脸颊上滑落下来的泪水。 第一百一十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报!柔弱大小姐又大杀四方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