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微时代》 第1章 走大运的实习生？ 场景办公室白天 人物：老板、艾米 ▲老板站在落地窗前，指着外面摩天大楼。 老板：“小a，你看。” ▲艾米看到，三栋摩天大楼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底又厚，又黑。 老板：“去把它背回来。” 【切镜头】 ▲艾米站在摩天大楼下，巨大的铁锅忽然侧翻。锅口像是无尽的深渊，瞬间将她吞没…… “不要啊啊啊啊啊。” 艾米惊醒，睁开了双眼。熟悉的房间、凌乱的化妆台，让她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艾米双手抓头发，她宁愿真是一场梦。 她永远不会忘记，2022年4月1号那一天。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提前来到公司打卡签到，几个同事围上来。 “小a，你走大运了。” “老板钦点，让你去当‘钦差大臣’。” “什么钦点？”艾米眨眨眼，没搞清楚状况，“早餐点心吗？” “前段时间，老板不是才收购了一家广告工作室吗？老板决定，派你去摸底调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身披黄马褂，携尚方宝剑，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啊。” 艾米愣了片刻，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实习生，让我去负责这件事情。你们在开玩笑吗？” 艾米双手抱胸，一脸防备的表情：“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但咱们不兴过洋节呀，你们可不能整蛊我。” “这是真事，你摊上美差了。去了那边你就是总部的人，工作室的人得把你当老佛爷供着。” “随便转转，写个报告，回来就转正了，懂不懂。” “对，老板器重你，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几个同事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艾米心花怒放。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转正之后，奶茶喝一杯囤一杯的美好生活了。 “你们啊，太年轻。” 所有人回头。 是物业的保洁阿姨。 此时的她，一边拖地，一边摇头：“收购之后，下一步要么整合，要么裁员。派个实习生去摸底……你们想想，以后真要裁了，工作室的人闹起来，谁背锅？” 空气突然安静了。 艾米的笑容僵在脸上。 保洁阿姨把目光转向艾米，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对，就是你。实习生，没转正，名副其实的临时工啊。把你辞退了，既能安抚人心，又能撇清干系，一举两得，省心省力。” 艾米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躯壳里飘了出来。 “阿姨，不、不至于吧。”艾米的声音发飘。 “我在这栋大楼干了八年，亲眼看着十几家公司开了倒闭，倒闭又开。单单是收购，就见了五次。这是基本流程，不可能错。” 保洁阿姨轻描淡写，颇有扫地僧的风范。 “哎呀阿姨，你别吓唬小a，万一不是呢？” “对啊小a，凡事要往好处想，说不定老板真是让你挑大梁呢。” 同事的安慰，不仅没有让艾米松口气，一颗心反而悬得更高。 她在心里呐喊：“原来我是天选背锅侠。” 她开始脑补自己到了工作室之后的“一百种死法”。 知道被裁之后，员工会不会用键盘砸她？会不会半路套她麻袋？会不会拉着她一起上天台？ 艾米打了个了寒颤。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偷偷搜索：实习生被裁员围殴，算不算工伤？ 艾米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我实习期工资才一千八，扛不起那么大的……责任啊。” “你还有半个月，就结束实习。我偷偷看过了，hr给你的日常考评是优，就差临门一脚，你确定现在放弃？” 同事一句话杀死比赛。 艾米缓缓把头埋进手臂里。 完了。 电车难题。 死贫道还是死道友？ …… 艾米被噩梦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看了眼时间，爬起来收拾自己。磨磨蹭蹭，各种拖延，反正不想面对现实。 直到闹钟铃声响了，她才不得不出发。 不是去公司，而是来到广告工作室。 艾米站在工作室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门牌上写着：“星海广告创意工作室”。旁边还贴了一张手写纸条：内有萌猫，闲人勿进。 艾米在纠结，不知道是该敲门，还是推门。 敲门是礼貌。 推门是立威……这是她好朋友陶圆的原话。 不过她下不了决心。 “你好。” 身后传来动静，艾米连忙回头看去。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看了她一眼，热情地问道：“来洽谈广告业务的吗？老陈，老陈，来客人了。” 随着女孩的叫唤，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这是艾米第一次见到丁仪和老陈。 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他们简直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一个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丸子头女孩看起来比艾米大不了多少，脸上还带着刚毕业没多久的青涩。说话的时候声音十分温柔，好像怕自己会吵到别人。 女孩：“你好，我叫丁仪，设计组的美工。你是……来找我们做广告的吗？” 艾米正要开口，丁仪又急忙补充：“我们工作室的设计能力很强的，你看墙上那些……”她指了指四周，“都是我们做的案例。” 艾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风格确实不错，但有一张被人撕掉了一半，露出后面的墙皮。丁仪的脸“唰”地红了，赶紧走过去用手把海报按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艾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到丁仪，她仿佛在照一面镜子。丁仪的身上，到处都是她自己的影子。 这时候，老陈开口了。 他四十左右，穿着休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到艾米，他先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您好，我是客户经理陈海……叫我老陈就行。”他伸出手，和艾米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艾米刚想自我介绍，老陈已经抢先开口了：“您是哪家公司的？之前有没有合作过？” 艾米咳了声，小声提示道：“我叫艾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收到老板办公室的邮件。” 老陈的笑容顿了一下，目光落到艾米胸前的工牌上。 老陈的笑容没变，脸上表情起了微妙变化。从“职业化的热情”变成了“不同阶层的疏离”。 “哎，不早说。”他拉长了音，“欢迎艾秘书大驾光临。” 就这么一句话，语气平平淡淡，但艾米总觉得里面藏着好几层意思。 丁仪睁圆双眼：“艾、艾秘书，东厂……” 老陈重重咳嗽一声。 丁仪急忙用小手捂住嘴巴。 你们想说东厂锦衣卫对不对？艾米额头冒出了黑线，心里多少有点不忿。我是钦差大臣，八府巡案，代天巡狩……绝对不是特务。 在两人的“欢迎”下，艾米走进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开放式办公区里坐着七八个人。但眼前的光景，跟她想象中“愁云惨淡、人心惶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有人戴着耳机在打游戏。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身上还盖着毯子。 有人折了纸飞机，在跟同事比赛，看谁飞的更远……看到老陈带陌生人进来之后，才收敛一些。 确实不愁，分明是放飞自我，彻底摆烂了。 艾米沉默了。 丁仪小声解释：“大家平时不是这样的。主要是老板收购了公司，又没有什么指示，所以……” 老陈打断道：“艾秘书，到我办公室聊吧。” …… “艾秘书，您坐。” 经理办公室，老陈招呼艾米坐下，转头对丁仪说，“小丁，给客人倒杯……您要茶，还是咖啡？” 艾米道：“水就行。” 丁仪连忙跑去拿水，差点被自己的门槛绊了一跤。 艾米坐下后，老陈叹了口气。 “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们这个工作室，能撑到现在不容易。老板……哦，就是之前那位，都没跟大伙说，就把公司卖了。他突然跑路，还欠着大伙两个月工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艾米。 不是那种恶意的审视，而是……观察。 “新老板收购我们，说实话，我们是感激的。毕竟收购完成之后，他就给我们补上了拖欠的工资。这样大方的老板，非常难得。我们也愿意跟着他继续干。” 老陈笑了笑，又道：“不过老板的意图，一直也没太明确。艾秘书，你是老板派来的，能不能给我们透个风？接下来，他对我们……有什么安排吗？” 他问得很随意，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艾米不是傻子。 这哪是问安排，这是来探口风的。 她想起保洁阿姨的话……派人来摸底，就是为了裁员做准备。 她现在无比确定：老陈也在等这个答案。 艾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老板让我过来看看大家是什么情况。别的……我也不清楚。” 老陈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他的眼神告诉艾米：我不信。 这时候，丁仪端着水杯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艾米面前，然后站在旁边，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藏在身后。 “那个，艾秘书，老板叫你来……”丁仪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在走裁员的流程？” 小姑娘直接打起了直球。 空气瞬间凝固。 老陈差点被水呛到：“小丁！” 丁仪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倔强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想问个明白。” 艾米看着丁仪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心机，只有一种很真实的东西——害怕。 这让艾米产生了共情。 艾米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我也不知道”这种废话，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老板没跟我说过要裁员，真的。” 这是实话。 老板确实没说过。 老陈看了艾米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啦，小丁，别为难艾秘书了。走了走了，带艾秘书参观一下工作室。” 老陈带艾米参观工作室，丁仪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会议室：白板上写着上次会议的时间……3月10日。今天已经是4月4日了。 茶水间：一个饮水机，半桶水，旁边贴着一张纸，写着送水电话。 猫：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睡觉，尾巴偶尔甩一下，像是在做梦。 “我们这边人不多，分为客户组、策划组、设计组……人基本都在。对了，有个策划，他今天没来。哦……那只猫吗，它不算员工，但日子过得比员工好。” 老陈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三人走到设计组。 三台电脑，两台关着，一台开着，屏幕上是画了一半的插画。丁仪说：“这是我画的，甲方还没给反馈……” 见微知著，工作室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业务开张了。 艾米称赞道：“画得真好。” 丁仪幽幽叹气：“不要你觉得好，要甲方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艾米无言以对。 “你们先聊，我接个电话。”老陈手机响了，他走了出去。 艾米和丁仪留在设计组。 丁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艾秘书。” 艾米心脏莫名一跳：“嗯？” “老板收购了工作室，会不会……调整人事？” 这话……委婉多了……才怪。 调整人事和裁员，有什么区别？ 艾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丁仪没等她开口，自己又说下去：“我去年毕业，爸妈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我不愿意。我想在大城市做设计，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作品。我妈没说话，给我转了五千块，让我撑不住了就回家。” 她的眼眶有点红。 “我不想回去。不是因为我逞强，是因为……我不想让爸妈觉得，我真的不行。”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你知道吗，我上个月的房租是借的。我不好意思跟家里说，就跟大学室友借了两千块。她跟我说，没事，等你发工资再还。可是……我下个月的工资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 丁仪抬起头，看着艾米，眼睛带着迷茫。 艾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实在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老板没有裁员计划。” “谢谢你。”丁仪笑了，没有拆穿艾米的言不由衷。 艾米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你一个实习生，也敢做老板的主？ 过了十来分钟，老陈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笑眯眯地坐下，漫不经心问道：“艾秘书，你这次来，打算待多久啊？是当天来回，还是在这边常驻？” 艾米道：“可能要多呆几天。老板让我来看看，熟悉一下情况，回头写个报告。” 老陈若有所思：“报告啊。这个报告，你打算怎么写，需要我们帮忙吗？” 艾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老陈又笑：“也对。这种事情，肯定要亲力亲为，不然……也不好向老板交待。” 这家伙，言辞好锋利，一刀又一刀，艾米感觉自己要招架不住了。她急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没来的策划，他干嘛去了？” 老陈不说话了，端着杯子喝水。 丁仪支支吾吾，含糊解释道：“小贝哥请假，办点私事。” 小贝哥？ 艾米的目光，落在员工照片墙上。 策划组，姓贝……贝林？！ 她视线定下来。 总监！ 这应该算是工作室的领导层了吧，难道不知道她这个“钦差”今天要过来巡视？ 知道还请假办私事，说明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知道……那算他渎职。 艾米暗戳戳琢磨，还好她心胸开阔，不跟他一般见识。不然在报告上歪几笔，他就要完蛋。 哼哼。 艾米心里吐槽几句，就把贝林置之脑后。 参观完工作室，她发现自己不知道干什么了？怪不得一帮员工无所事事的样子。实际上，工作室没业务，新老板又没指示下来。大家处于放养的状态，能坚持来工作室打卡，也算是尽职尽责的表现。 至于打卡之后，玩游戏、睡觉、折纸…… 嗨，人之常情。 如果不是大家不熟，艾米都想参与其中。 可惜大家还算陌生人，她只能老实呆在档案室，翻看工作室历年的资料信息。 嘶，这架势，像极了裁员前的大摸底。 艾米顿时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愈加不对劲，连路过的猫咪，都朝她甩了几下尾巴。 无形的鞭笞，让艾米坐卧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好像开满释放一般，连忙要离开。 “艾秘书，一起吃个饭？”老陈邀请。 艾米婉拒：“今天有点累了，明天、明天再说。” 她害怕老陈再发出邀请，或者丁仪过来搭话，干脆一溜烟跑了。那百米冲刺的速度，连飞人都望尘莫及（自我感觉）。 “谁说钦差大臣威风八面的？怎么感觉跟囚徒差不多？” 艾米乘坐地铁回家，手机忽然叮咚一响。老板发来短信，她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她拿起手机，迟迟不敢打开观看…… 第2章 接了个小广告 艾米回到家，连鞋都没换，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她盯着天花板，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手机响了。 艾米有气无力地接起来，是陶圆的视频通话。 陶圆好奇打听：“小a怎么样，钦差大臣第一天视察工作，肯定威风八面吧？” 艾米翻了个白眼：“还威风八面呢，我差点找地缝钻进去。” “哟？这么惨，快说来听听。”陶圆幸灾乐祸。好闺蜜嘛，看对方过得不好，她可开心了。 艾米坐起来，开始吐槽。 “你不知道，那个客户经理，四十来岁，心机狗。他跟我说话，每一句都好像在绕圈子。问我报告打算怎么写、要不要我们帮忙、打算待多久……你说，这是帮忙吗？这分明是在探口风。” 陶圆：“那你咋说的？” “我还能咋说？反正就是装傻呗。” 陶圆嘿嘿一笑：“装傻也是一种本事。不过你本来就是傻。” 艾米瞪她：“你说什么？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嘻嘻，不说，不说。”陶圆求饶。 “你不说我说。”艾米叹气，“还有一个姑娘，叫丁仪，设计组的美工。人挺好的，但太实在了。她居然直接问我，是不是来走裁员流程的。” 陶圆挑眉：“你怎么答的？” “我说老板让我来，没提过要裁员的事。” “那是实话。” “是实话，但她好像不信。我也心虚。”艾米叹了口气，“她跟我说，想在大城市工作，多出作品，不想让爸妈觉得没本事……说得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陶圆沉默了两秒，声音放轻了：“所以你心软了？” 艾米没有否认：“你知道吗，她跟我好像。刚毕业、租房、借钱、不想认输……我看着她，就像在照镜子。” 陶圆：“那你打算怎么办？” 艾米往后一仰，重新倒回沙发：“不知道。我就一个实习生，还等着转正呢。我能怎么办？当然是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办。” 陶圆从屏幕里凑近：“你已经被架在那儿了。老板让你去，你就得去。而且……”她顿了顿，“你老板，真的有可能把你当枪使，事后有纠纷，再来个卸磨杀驴。” 艾米捂住脸：“别说了，刚才下班，老板给我发信息。” 陶圆：“咋，图穷匕见了？” 艾米摇头：“不，虚惊一场。老板只是问我，一个会议文件搁哪儿了，没提工作室的事。但也让我特别紧张，差点不敢面对。” 陶圆不依不饶：“你不面对，它也在那儿。要不你就辞职，要不你就熬到转正。” “我实习期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了，hr考评是优。现在走，相当于前功尽弃……我不知道，怎么跟爸妈说。” “那不就结了，身不由己啊。”陶圆一拍手，“所以你去工作室，好好干你东厂锦衣卫的差事，别乱承诺，写完报告交差，然后转正，完美。” 艾米苦着脸：“可是……丁仪怎么办？” 陶圆愣了愣：“什么怎么办？” “如果最后真要裁员，把她裁了，她怎么办？” 陶圆看了艾米好几秒，叹了口气：“艾米，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顾得了别人？” 艾米不说话了。 陶圆语气软下来：“我不是要你冷血。我是说，你先保住自己，再考虑别人。这里有个先后顺序，懂不懂？” “好吧。” “行了，别内耗了。下班吃饭了没？” “还没吃。” “点个外卖，别饿死。挂了，我还要加班。你公司的待遇真好，可以正常上下班，不像我……纯牛马。” 陶圆吐槽一句，挂断视频。 艾米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什么也不想吃。 艾米默默关掉手机。 她爬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 生活不易，大家都在努力啊。 …… 第二天，艾米走进工作室，心里还在想着昨晚陶圆说的那句话：先保住自己，再考虑别人。 她决定今天继续装傻。 少说话，多观察，写份报告交差。 门推开，工作室没什么变化。 “艾秘书！” 丁仪从工位上站起来，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纸袋。 “吃早餐没有？给你带的。”丁仪有点不好意思，把纸袋往前一递，“我楼下新开的面包店，我早上路过……顺手买的。” 艾米打开纸袋。 包装很仔细，纸袋外面还用透明胶带封了两道，里面是一个小蛋糕，烤得蓬松，焦香扑鼻。 艾米心里无声叹气。她知道这不是顺手，连她这样的职场小菜鸟，都能够看得出来。 这是讨好。 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讨好。 艾米接过纸袋：“谢谢。” 丁仪眼睛亮了一下。艾米看着她，心里有点酸软。她想到自己才进公司实习的时候，面对同事，估计也是这种表现。 她感同身受，做不到无动于衷。 “丁仪。”艾米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跟你说实话。” 丁仪愣了一下：“啊？” “我在公司只是个小员工，没有任何话语权。”艾米一字一句地说，“老板派我来，就是让我当耳目，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如实写个报告交上去。不管我写了什么，都影响不了老板的决定。” 她说完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丁仪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知道呀。”丁仪说。 艾米愣住了：“你知道？” “昨天你走之后，老陈跟我说了。他说你似乎不是什么大人物，做不了什么主。”丁仪道，“我当时还不太信，现在我又想了想……其实老陈说得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让你有压力了吧。”丁仪抬起头，“我不是在卖惨，就是把你当成树洞，倾吐一下。” 丁仪继续说：“昨晚我想了一宿，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以前我总觉得，要是丢了这份工作，我就完蛋了。回老家就是屈服于现实，成为失败者。”丁仪笑了笑，“但后来我想，回去又怎么样呢，我可以在网上接单干活啊。画海报、画插画、画头像……我技术还行吧？饿不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安慰自己。 艾米认真地看着她。 丁仪的眼睛里，变得平静、释然。 丁仪压低声音，有点神秘地说：“仔细想想，其实自由职业更好，不用打卡，更不用加班，多自在啊。” 艾米忍不住笑了：“那你之前怎么不这么想？” “之前？”丁仪歪头想了想，“之前是害怕吧。怕被裁、怕被否定、怕自己失败……怕着怕着，就真的觉得自己不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怕了，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回家嘛。爸妈说过，会养我的，大不了考公。” 艾米看着丁仪。 这个女孩，她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想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艾米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艾米忍不住问道：“丁仪，老板收购工作室差不多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你们没尝试拉点业务吗？” 只要向老板证明，工作室有自主造血的能力，应该不会裁员吧。 丁仪迟疑道：“试过，但是不容易。” “为什么？”艾米不解。 她看来档案资料，这家工作室能力还是蛮强的。接过不少大单子，完成得还算不错，不至于一个业务都拉不到啊。 丁仪解释：“工作室的核心，是创意、策划组。老板……就是前老板，他拉单子，然后我们出企划，再找外包制作。所以前老板一走，我们又没有拉业务的经验……” 艾米懂了。 难怪这是广告工作室，不是公司。 工作室的业务来源，主要是靠前老板的人脉关系。现在新老板，不给工作室安排工作，大家就彻底捉瞎了。 …… 中午，艾米在外面吃饭，顺便和陶圆通电话。 陶圆一针见血：“所以你又心软了。” 艾米陪笑：“小t，拜托，拜托。” 陶圆无奈道：“小a姐，我叫你姐算了。你要搞清楚，我只不过是个不知名小说网站的小编辑，哪有这个权限。” “你不是跟我说过，小说要什么书封面、宣传图吗？”艾米卖力推销，“丁仪是专业美工出身，做几个小说封面多简单呀。” “是简单，而且大材小用。”陶圆翻了个白眼，“我这座小庙，可供不起那尊大佛。” 艾米又讨好笑道：“小t姐，您才是佛，不，是菩萨。人美心善的观音菩萨，帮帮忙嘛。丁仪真的需要这个工作。反正你们的网站，小说封面也是外包，给谁做不是给呢。” 陶圆无奈：“真是怕你了，回头我问一下部门老大。我最多帮她说两句好话，行不行我不保证。” “谢谢小t，爱你哟。”艾米比划小心心。 “恶心。记得，让她先做两张样稿发来，看下实力。” “没问题。” 通话结束，艾米十分开心，正要继续吃饭。 忽然，旁边有人递来一杯咖啡。艾米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朝她友好微笑。 艾米愣了愣，这是……要搭讪，加好友吗？ 哎呀，这大庭广众的，挺不好意思的。 怪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青年笑问：“你说的丁仪，是不是星海工作室的美工？” 诶？貌似误会了。 艾米眨眨眼：“你是？” “我是她的同事。”青年回答道。 艾米仔细打量，忽然道：“你是贝林？” 啧，员工墙上，贝林挂的是西装革履的证件照，现在一身休闲装，差点没认出来。 “你认识我？”贝林有些意外。 艾米含糊点头：“认识。” 说起来，这个家伙，昨天请假。今早又不见身影，中午了才在工作室附近的餐馆现身。神出鬼没的，摆烂得太彻底了。 要不要在给老板的报告上记上一笔？ 嗯……看在他请咖啡的份上。 算了，算了。 这么一琢磨，艾米便心安理得地喝起咖啡。 贝林打量艾米。 他也没多想，继续笑道：“谢谢你给丁仪介绍工作。” 艾米回了一句：“不用你谢，我们是朋友。” “小丁有你这个朋友，是她的幸运。”贝林由衷道。聊了几句之后，他似乎还有别的事，就礼貌告别了。 艾米继续吃饭。 过一会儿，她忽然反应过来。咦，那不是去工作室的方向啊。 艾米不解，也没细究。 吃了饭，她去结账。服务员告诉她，账结过了。 贝林走的时候，顺手买了单。 挺讲究的嘛。 艾米心情不错，回到工作室。 左看看，右看看，真不见贝林的身影。 那家伙又打算矿工？ 艾米有点纠结，吃人嘴软，这个报告不好写呀。 “艾秘书，你回来了。”丁仪招了招手，约她一起撸猫。 行，看在丁仪的面子上，下不为例。艾米决定放贝林一马，然后伸出“罪恶”的双手，快乐撸猫去了。 …… 下午，临近下班。 艾米开始自我反思、忏悔起来。 又是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的一天。不行啊小a，再这样下去，人会荒废的。明天，一定要…… 艾米的g还没立完，陶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t姐，事情办得怎么样？”艾米有几分期待。 陶圆绝情回复：“老大说了，不行。我们一直合作的美工，签了合同的，不能轻易更换。” 艾米失望叹气：“知道了。”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本来打算试一试，不行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另外有个项目。”陶圆话峰忽然一转，“你要是把这事办成了，不仅能给那个什么工作室拉业务、挣点钱，我还要承你情，请你吃饭呢。” 艾米眼睛闪亮：“什么项目？” 陶圆：“我这小说网站，你知道吧，做新媒体文的。” “懂，这个你说过。”艾米连连点头，“收小说，然后发各个大平台，引流什么的。” “对。可是最近部门老大发现，常规的引流手段，读者已经司空见惯，效果不怎么好。”陶圆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决定另辟蹊径，拍个宣传广告，为小说引流。” 艾米不懂，大为震惊：“为小说拍宣传广告？怎么拍？” “唔……怎么说呢。这个，一会半晌的，我也解释不清楚。算了，我先挂电话，给你发个视频，你看完我们再聊。” 艾米挂断电话，陶圆把视频发了过来，等了不到十几秒，视频下载完成。 她点开一看。 画面里，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豪华宴会厅中央，周围是西装革履的宾客。 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当众羞辱他：“就你一个穷打工的，也配追我女儿？” 年轻人被打一巴掌，落魄跪下。 “放肆，敢对龙王不敬。” 大门被推开，一群黑衣保镖涌进来，齐刷刷鞠躬：“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贵妇脸色大变，众人震惊。 年轻人起身，歪着嘴，手掌冒出一团幽光，露出一个诡魅笑容。 画面定格，弹出一行大字：“龙王归来，冲冠一怒为红颜”，下面跟着一个小说网站的链接。 艾米看完，整个人呆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什么玩意儿？ 这剧情，这演技，这特效……该不会是用手机拍的吧，那个歪嘴笑是怎么回事，嘴角抽筋了吗？ 艾米赶紧给陶圆拨回去。 “小t，你是认真的吗？”艾米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说的宣传广告，就是这种东西？这……这有人看吗？” 陶圆的语气异常肯定：“你知不知道，这种广告，全网播放量有多少？” “多少？” “几个亿。” “几亿？”艾米惊得嗓音都变了。 “对，你没听错。”陶圆侃侃而谈，“你别看它土，别看它雷，越土越雷观众越上头。这种短剧节奏快、爽点密，一集一分钟，反转再反转。读者在地铁上看、蹲厕所看、等外卖看，看完了意犹未尽，顺手就点进网站看原文。” 艾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也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类似的广告…… “你肯定刷到过。”陶圆笑起来，“看完没有？” “没、没有。”艾米心虚地否认，“我就是觉得……这也太……未免太那个了吧。” “哪个？”陶圆追问，“艺术性不高？格调不够？小a姐，我们是网文小说引流啊，你搞得那么高大上，有几个人看？” “况且，你在的那个工作室，都快揭不开锅了吧。还讲什么格调，先填饱肚子再说。” 艾米被噎住了。 陶圆乘胜追击：“小a，你听我说。我跟老大争取过了，这个广告项目，预算三万。钱不多，但对他们工作室来说，好歹是个业务，对不对？干活、干活，没活干，他们肯定活不了。” 艾米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陶圆压低声音：“你想帮丁仪，对吧？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不仅工作室能有收入，你在报告里也能写，员工发挥主观能动力拉业务。你老板看了，会不会觉得他们还有用？” 艾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退一万步讲。”陶圆一锤定音，“就算到了最后，你老板还是决定要裁员。你已经尽力了，心里是不是也好受点？” 艾米沉默了。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说在她心坎上。 陶圆问：“怎么样，接不接？” 艾米咬了咬嘴唇：“我问问他们？” “行，你问。要是他们不愿意，那就是一摊烂泥。”陶圆十分清醒，提醒道，“你要明白，摆烂和真烂，还是有区别的。” “知道了。”艾米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好，开始干正事。 第3章 八百个心眼子 下午三点，艾米深吸一口气，站在开放式办公区中间。 “大家注意一下，我说件事。” 众人的目光，望了过来。 艾米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有个朋友，在一个网络小说网站做编辑。他们那边想拍一个……小说的宣传广告，预算三万块。我想问一下，咱们工作室，接不接这个单？” 办公区安静了两秒。 然后丁仪第一个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艾秘书，真的吗？” “真的。”艾米点点头。 “太好了！”丁仪差点蹦起来，“接呀，干嘛不接。三万块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业务，我们好长时间没开张了，再不干活，手都要生疏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同事：“你们说是不是？” 有人附和：“那倒是，总比闲着强。” 也有人小声嘀咕：“拍小说的广告？这倒是新鲜。不过咱们是广告创意工作室，要的就是创新。” 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 艾米的目光扫过去，就看到老陈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就那么看着。 气氛有点微妙。 一个眼镜仔开口了：“说实话，这钱不多。以前我们接一个单子，少说也五位数起步。三万块扣掉成本、税，到手没多少。” “总比没有强吧？”丁仪争辩道，“现在不是以前了，前老板都跑了，咱们断粮两个月，还要端着架子吗？” 眼镜仔不说话了，但表情显然不太服气。 有人问：“对了，艾秘书。你说的小说推广广告，客户的要求高不高？要是反复改稿，三万能改出三万的麻烦来。”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别最后钱没挣到，又浪费时间精力。” 艾米连忙解释：“是我朋友那边的项目，要求不会太苛刻。就是一个新媒体小说的引流广告，那种……短平快的微短剧。” “微短剧？”眼镜仔来了兴趣，“什么类型的？” 艾米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手机视频。 “我说不好，你们自己看吧。” 几十秒钟的视频，很快就播放完了。 空气又安静。 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这也太low了吧。咱们工作室好歹是做创意的，拍这种东西传出去，被同行知道了，会被笑话的。” “对啊，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几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算不上激烈反对，但那股不情愿的味道，清清楚楚。 丁仪却急了，争辩道：“什么low不low的？能活下来才最重要。咱们两个月没开单了，月底的业绩报表，直接画个零蛋，连字都不用填了，你们觉得光彩？” “小丁说得对。”一直沉默的老陈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陈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艾秘书好心好意给咱们介绍业务，这是好事。三万块，苍蝇腿也是肉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大家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做创意的，最怕坏了口碑。接了这活，以后正经客户怎么想？” “我看这样吧，”老陈拍拍手，“这事先放一放，大家回去想想。艾秘书，你也别急，明天我们再商量。”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其他人随之散开，帮自己的事情去了。 艾米站在原地，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下班时间到了。 艾米收拾东西，跟丁仪打了个招呼。丁仪正在工位上画图，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艾米走出工作室，向地铁站方向走去。 “艾秘书！” 丁仪小跑着追过来，脸有点红。 “丁仪，怎么了？”艾米纳闷，“要一起回去？” “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丁仪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变得十分认真，带着一丝严肃。 艾米：“什么事呀？” 丁仪咬了咬嘴唇，像在下决心。 “是关于小贝哥的。” “贝林？”艾米挑眉，“他怎么了？” 丁仪凑近了一点，声音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贝哥……这几天请假，不是在办什么私事。他在外面，找别的公司面试。” 艾米一愣。 “小贝哥觉得，老板收购我们之后，放任我们不管，明显不重视我们。所以他想另谋出路，而且……带着大家走。” 丁仪一口气说完，然后紧张地看着艾米。 艾米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消息，太突然了。怪不得，刚才在工作室，面对她介绍的单子，大家表现不一。有人赞同，有人嫌弃，敢情根子在这里。 他们有退路，有另外的选择。 “那……你呢？”艾米问。 丁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虽然小贝哥说，把我也带上。可是我知道，我经验不够，下家公司未必愿意要我。当然……艾秘书，这不是我说这事的原因。” 丁仪抬起头，看着艾米。 她顿了顿，又说：“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想帮我们。你明明可以不管的，写个报告交差就行了，可你还是想帮我们介绍业务。所以，我不想骗你。” 艾米认真道：“小丁，谢谢你的提醒。” 丁仪一笑：“嘻嘻，艾秘书，我现在成‘叛徒’了，跟你一样，成打小报告的，告密者。” 艾米不乐意了：“喂喂，这不叫告密，这叫……建立有效沟通的渠道机制。” “随便了，反正我也不想干了，等月中拿了工资，我就回家去。”丁仪洒脱一笑，“拜拜。” 她转身走了，骑共享单车回家。 艾米站在地铁口，一动不动。 她掏出手机，她又看到老板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 贝林要带团队走，老陈应该知道这事。大部分同事，肯定心里也有数，都愿意跟随。 她这个“钦差大臣”、“东厂锦衣卫”，来两天了，一直被人当成聋子、瞎子来糊弄。这事告诉老板，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无能，办事不力，一脚把自己踹出公司啊。 诶，烦死了。 艾米一夜没睡好觉，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到工作室。 她打开了文档，开始撰写报告。 琢磨一夜，她无师自通，想到了自救的办法。 那就是……甩锅。 她初来乍到，观察两天之后，就发现了贝林的狼子野心。她想要阻止，奈何对方势大，她有心杀敌，无心回天。总而言之，她是一片冰心，纯洁无暇的白莲花。 艾米脑子里，已经构思了长达七千字的工作报告。 正准备敲键盘的时候。 老陈从办公室走出来：“人都齐了，开个早会吧。” 早会，什么玩意？ 艾米抬头看去，迎上老陈笑眯眯的眼神。 “艾秘书，你也来吧。” 艾米心中一动，也跟着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揉眼睛，显然还没睡醒。 老陈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开口：“昨天的那个事，我们再议一议。艾秘书好心给咱们介绍业务，三万的单子。大家什么想法，都说说。” 大家沉默是金。 过一会儿，眼镜仔先开口：“我还是那个意思，钱少，而且掉价。我在工作室做了三年，服务过地产、汽车、奢侈品，所以非常清楚，一旦突破底线，想再抬起来，就难了。” 旁边一个人点头：“是啊，这行业口碑很重要。接了个low活，别的客户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星海工作室就这层次？” 丁仪小声反驳：“口碑再重要，能有业绩重要？” 眼镜仔笑了：“小丁，你才来一年，不知道行情。我们这种创意工作室，靠的就是品牌溢价。客户找我们，冲的是我们的创意能力。一旦品牌做烂了，以后别说三万，三千的单子都没人找你。” 老陈敲了敲桌子，打断两人：“其他人呢，有没有别的意见？” “我支持小丁。”角落里一个人举手，“我觉得先活下去再说。三万虽然不多，但也是个开始。艾秘书说了，小说网站有长期需求，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 “那是小说网站，又不是广告公司，能有几个长期合作？” “万一呢？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强吧？” 会议室里开始分成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艾米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老陈也不阻止，就那么听着，时不时瞟艾米一眼。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贝林站在门口。 “小贝哥？”丁仪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贝林走进来，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用上班一样。”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这么热闹，大家在聊什么？” “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贝林，这是老板派来探望、慰问咱们的艾秘书。艾秘书，这是贝林，工作室的策划总监。” 贝林看向艾米，好像第一次见她一样。 他伸手过去：“艾秘书，你好。” 艾米点了点头：“你好。” 老陈继续笑道：“艾秘书给咱们介绍了个业务，大家正在讨论接不接。” 贝林挑了下眉：“有业务，干嘛不接？” “广告预算，才三万块。” “三万！” 贝林沉吟起来。 艾米看着他，如果贝林反对，那这个单子基本就黄了。毕竟他是策划总监，说话分量不一样。 “什么类型的广告？” “微短剧，新媒体小说引流的那种……” 有人拿手机，给贝林看歪嘴龙王的视频。 艾米抱着双手，冷眼旁观。她等着贝林皱眉，等着他拒绝。 但贝林什么都没说，而是转头看向其他人。 “大家什么意见？” 眼镜仔把刚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钱少、掉价、影响口碑。 贝林听完，点了点头，然后道：“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丁仪的眼睛亮了。 眼镜仔皱起眉头：“小贝哥，你说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贝林平静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三万块，确实不多。掉价，也确实有点掉价。” 他顿了顿，缓缓扫视全场。 “但眼下是什么光景？工作室两个月没进账，新老板什么态度我们都不清楚。这种情况下，有一个单子，不管大小，不管糊弄，至少能证明一件事。我们还在干活。” 贝林认真分析：“要是老板问你，大家最近在做什么。你说在等公司的安排，还是说刚做完一个项目。大家觉得哪一个答案，更能让老板满意？” 没人说话。 这口才、这说服力……艾米差点要给他鼓掌了。 难怪这家伙，在工作室的威望这么高，连老陈这个经理，也要敬他三分的样子。 贝林继续道：“至于口碑，一个三万的单子，能激起什么浪花？咱们把活干了，把钱拿了，只要不到处嚷嚷，谁知道？” 他笑了一下：“除非你们自己口无遮拦，自曝其短。” 丁仪第一个鼓掌：“小贝哥说得好。” 其他人也开始动摇了。 眼镜仔没再坚持，耸了耸肩：“行吧，听总监的。” “那就定了。”老陈拍板，“这个单子我们接。艾秘书，麻烦你跟你朋友说一声，详细需求我们这边派人对接。” 艾米点头：“好。” 她嘴上答应，心里却觉得奇怪。 贝林不是要带团队走吗，他不是在找下家吗，那为什么还要支持接这个单子？如果他打算走，让工作室保持现状就行了，又何必费这个劲呢？ 出尔反尔的，男生的心思，貌似也不好猜。 散了会，艾米回到档案室，给陶圆打了电话。 “小t，这个单子，我们接了。” 陶圆有点意外：“咦，你昨晚不是说，他们不情不愿吗？” “今天突然就愿意了。”艾米把早会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贝林的态度。 陶圆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说这个贝林，之前请假，丁仪告诉你他在找下家？” “对。” “那他今天突然跑回来，公开支持你接单，你不觉得奇怪吗？” 艾米又点头：“是挺古怪的。” “那就对了。”陶圆猜测道，“我觉得，他应该是想稳住你。你想想，你是老板派来的钦差，你要跟老板汇报，工作室的人心涣散，一个个都在摆烂，你老板会怎么做？” 艾米摇头道：“老板的心思，我怎么猜得着。不过我觉得，可能会采取一些措施吧。” “没错。”陶圆笑着说道，“所以这个贝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悄悄把下家谈妥，把团队稳住，然后找个合适的时间点一起走。在这个过程里，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所以你来了，他得让你觉得一切正常。不光正常，还要积极。你看，他支持接单，帮你把业务做成。那你向老板汇报时，是不是会说工作室的状态不错，大家努力干活，还在接新业务？” “他在演我？”艾米有点不高兴。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嘛。”陶圆语气很轻松，“估计他也在演给同事看。给大家找点事情做，让大家不要那么焦虑、浮躁。” “这个家伙，心眼子真多。”艾米忍不住吐槽。 “搞策划的，没八百个心眼子，也满足不了客户的需求嘛。”陶圆笑嘻嘻道，“当然，也可能我多想了。人家单纯看你漂亮，所以见色起意，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呸。”艾米撇嘴，“不管了，我懒得跟他们勾心斗角，写我的报告去。” 陶圆好奇：“这报告，你打算怎么写？” “实话实说。” “别啊。”陶圆连忙劝阻，“说你傻，你真傻啊。” “喂，你给我等着，等周末聚会，看我怎么收拾你。”艾米表示抗议。 陶圆笑道：“你要是真聪明，现在就应该装糊涂。你把我公司的单子完成，稳拿这个功劳了，再去检举揭发也不迟。” 艾米愣了愣：“竟然还有这种操作？”她犹豫，“吃干抹净，再反手一刀。这是不是……太工于心计了？” “你骂我？”陶圆挑眉头。 艾米急忙笑道：“没有，没有。我夸你呢，缓存的几百部宫斗剧，没有一部是白看的。” “那是。”陶圆得意洋洋，“所以……这个单子，你接不接？” “接啊，为什么不接。”艾米干脆利落，“像你说的，他们愿意干活就让他们干。反正报告该怎么写，我说了算。至于贝林要干什么，那是他的事，还没发生的事情，又没证据，我干嘛要管。” 陶圆赞同：“没错，你要记住，你就是个实习生，你的任务是写报告交差转正。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我知道了。” 艾米挂了电话，走出档案室。她看到贝林在和几个同事讨论项目的事情，大家围在一起，气氛居然挺不错。 贝林注意到艾米，朝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艾米也笑了一下回应。 这就是职场啊，大家各有立场，彼此戴上面具。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成长了，想到了宫心计。哎呀，一不小心，她也成坏女人了。不过这感觉，似乎也不错啊。 第4章 我们自己拍 又是新的一天，艾米踩点来到工作室。 才进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不对。她泡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丁仪。 艾米喝着咖啡，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们怎么了？” 不怪她稀奇，主要是工作室的画风突变。 昨天还在无所事事摆烂的同事，现在全都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表情还从悠闲摸鱼，变成了生不如死。 “小a姐，你不知道。”丁仪笑了起来。这两天，她和艾米熟了，也知道了她的昵称。 “昨天谈好了业务，甲方那边推荐了几本小说过来，让我们先看看素材，选一本适合的，拍成宣传广告。” “这有什么不对吗？小说文件包，还是我发给你们的。”艾米不理解，“看小说呀，这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怎么一到工作室，就看到一片哀嚎遍野。 “轻松？” 眼镜仔听见两人对话，瞬间就爆发了。 “我的天，这本男频小说，第一章退婚，第二章捡戒指，第三章遇到老爷爷……三百章了还在新手村。” 眼镜仔抱着手机，表情扭曲：“剧情太快了，太奇葩了，我都不知道要拍哪一段。” 对面也是生无可恋：“你那本算好的了。我这本女频，说是言情，女主穿越了八十章还没见到男主，全程在宅斗。和丫环斗，和嬷嬷斗，和当家主母斗，斗了几十万字，我都替她累得慌。” “这些书到底是谁写的？”有人双手揪头发，要崩溃了，“我是做创意的，不是做文学鉴赏的。这些东西我看三章就想摔手机。” 老陈端着茶，看了一眼大家的惨状，轻飘飘路过。他服务客户的，可不管业务部门的事。 大家继续哀嚎。 艾米坐下来，也打开了几本书翻了翻。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不是说写得不好，主要是看不习惯。一些剧情她觉得挺有意思，但是一些剧情，真的突破了她的想象。 作者敢写，她都不好意思看。 她偷偷给陶圆发消息：“你们网站的书，怎么都这样？” 陶圆秒回：“哈哈哈哈哈哈，你才知道？” 艾米：“那要怎么拍？我怀疑一些内容拍了，都过不了审核。” 陶圆：“所以才找你们啊。我们是小说网站，又不是影视公司。你们是专业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艾米：“你这话说得真不负责任。” 陶圆：“小a同学，注意跟甲方说话的态度。” 艾米无语地关掉手机。 她走出档案室，看到大家还在各自工位上，发呆、挠头、叹气。 好久之后，有人提议：“要不，我们换一批书？” “我专门去甲方那个网站看了，他们的书……都差不多，没区别。” “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这时候，丁仪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她面前摊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对黑眼圈比较明显，头发也比平时乱了几分，但她脸上的表情，跟别人不太一样。 “我研究了推广小说的视频，又看完一本书，写了一些笔记。”丁仪小声道，“最后得到一些心得体会。” 所有人都看向她。 眼镜仔随口道：“说来听听，有什么心得。” 丁仪拿起笔记本，翻了一下：“不管是小说原著，还是推广视频，最吸引人的，是逆袭、反转。” “比如说，这本真假千金。女主角是走失的富家千金那种，好不容易认亲了，哥哥父母偏袒假千金，未婚夫也喜欢假千金，对她不好。然后她根本不惯着，不忍气吞声，直接反击、打脸。” 丁仪眼里有光：“这些剧情，作者写很很直白，谈不上什么文笔。但是书评区，一片叫好声。只要我们截取一两个片段，拍成推广宣传广告，一定很受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不仅把书看完了，还顺带翻看了书评？” “真假千金这书，有一百多万字吧。” 丁仪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沙哑：“嗯，我昨晚八点开始看的，看了一个通宵，然后就来上班了。” 一个晚上没睡觉。 全场沉默。 “小丁，你太拼了吧。”艾米莫名心疼。 丁仪笑道：“没事，我年轻，撑得住。” 有人凑过来看她的笔记本，上面不光摘抄了句子，还用红笔标注了剧情节点、人物对白、画像。 “你还画了分镜？”眼镜仔震惊。 丁仪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分镜，是插画。我学画的，以前看书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给小说内容，画几张插图，好锻炼画技。” 几个人围过来，传阅那个本子。 “这个冲突点抓得好。” “先抑后扬，到这里爆发，爽感确实够。” “甩一巴掌，加一句台词就够了，不需要再墨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充满对丁仪的肯定。 丁仪被围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脸微微泛红：“我就是随便写，不一定对。” “谁敢说不对，让他来写。” “小丁，你太厉害了，帮大忙了。” 众人连声夸奖。 丁仪谦虚摆手，小脸扑红，但是上扬的嘴角，出场她的心情。 “行了行了，别围着小丁了。” 老陈钻了出来，拍了拍手：“既然小丁拿出了方案，大家就按这个方向走。你们提炼脚本，用心打磨一下，尽快定稿。” “好！” 有人应了一声，大家散开回到各自工位。 丁仪坐下来，正要继续写东西，艾米出现在她面前。 “这方案不错。” “能帮上大家就好。” 艾米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一晚没睡，不休息一下？” 别人可以偷懒摸鱼睡大觉，丁仪为什么不行。 “习惯了。”丁仪笑了笑，“以前赶方案，也经常通宵。” “下次别这样了。” 艾米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虽然他们夸过了，但我还是要说，你真棒。事实证明，你行的，不比任何人差。” 丁仪眸光闪了闪，再也控制不住，露出灿烂笑容。 艾米回到档案室，打开电脑文档，开始写报告。 她要如实记录，工作室接了新项目，正在推进中。设计组美工丁仪表现突出，主动承担了大量工作。 写到这儿，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团队协作良好，项目有望按期完成。 这是真话吗？ 半真半假吧。 但至少丁仪的努力是真的。 艾米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 小猫卧在窗外，悠闲晒着太阳，无忧无虑。 …… 剧本写得比想象中顺利。 毕竟大家也不是吃素的，都确定方向了，剩下的都是小事情。 眼镜仔一个小时，就拿出了剧本。这期间有半小时，是在跟旁边指手画脚的人讨论、争辩。 故事很简单，大概一分钟的剧情，几个场景。 真千金主角被当众羞辱，未婚夫退婚，众人嘲笑。 她沉默不语，摘下一枚精致戒指。 假千金茶言茶语：“姐姐，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真千金直接甩一巴掌过去。 未婚夫愤怒，要的她。 然后男主角出现：“谁敢动我的女人！” 众人惊呼。 画面骤黑，大字浮现——《真假千金》，下方链接。 丁仪还画了十几张的草图，铅笔线条有些稚嫩，但镜头语言丰富，特写、俯拍、逆光，该有的全有了。 “小丁，你还说不懂分镜？” 眼镜仔拿着草图，一脸不可思议。 “真没有。”丁仪摇头，“我就是平时看广告看得多，把喜欢的镜头记下来了。” “小丁，你有大导之姿。”有人开玩笑。 大家都笑了，丁仪红着脸打他。 笑了一阵，气氛难得轻松。 “好了，该干正事了。有了剧本，接下来就是，拍摄。”老陈分析起来，“我们这小单子，就不要找什么专业团队了。人家要价高，肯定瞧不起蚊子肉。” “那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也有几分担心。 “凉拌呗。” 老陈翻出通讯录：“专业团队不好找，那就找散兵游勇。跑单帮的，或者实习编导之类的。这些人平时没什么活，三天饿九顿。一般情况下，有单子就接，不会挑剔的。” 老陈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年轻编导。 姓郑，三十出头，在电视台上班。大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没轮到他上位的时候，所以在外头接些私活。 一方面是磨练技术，另一方面是捞点外快。 “郑导跟我们合作过三次，水平可以，价格也能商量。”老陈挂了电话，对大家道，“我问了，他有空，下午过来面谈。” 艾米惊讶看着老陈，没想到她印象中的老油子，办起事来这么的干练老到，举重若轻。 下午两点，郑导准时出现在工作室。 老陈迎上去握手：“郑导，有段时间不见了。” 郑导点头，目光落在会议室的白板上，那里贴着丁仪画的草图和打印出来的脚本。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项目？”他走过去，拿起脚本。 “对，新媒体小说推广的微短剧，一分钟左右。”老陈跟在他身后，语气客气，“预算不高，但创作空间比较大。” 郑导没说话，低头看脚本。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页，郑导的表情还算平静。翻到第二页，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第三页，嘴角往下撇了，皱起了眉头。 到了第四页，他终于忍不住了。 砰！ 脚本被摔在桌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郑导？” “陈经理，你跟我开玩笑呢？”郑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玩意？” 他指着脚本，手指几乎在发抖。 “你看看剧本，写的是什么。主角被羞辱，摘了戒指，打脸……这是广告？你让我一个科班出身的人，去拍这种东西？” 老陈赶紧圆场：“郑导，您别激动，这个项目确实比较特殊，和传统的广告不同，但是……” “没有但是。”郑导打断他，“陈经理，我们合作过，相处愉快。所以我给你面子，才过来看看。可是你拿这种东西来侮辱我，那就没意思了。” “不是侮辱……” “在我看来，就是侮辱。” 郑导声音提高了几度：“你知道我当年在学校学的什么吗？电影语言，镜头美学，叙事结构，不是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他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郑导、郑导，这事好商量啊。”老陈追上去。 郑导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白板的草图上。 “这是谁画的？”他问。 丁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其他人也沉默。 郑导看了两秒，摇了摇头：“画得不错，但根子歪了。纯粹是在浪费自己的才华。”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办公室安静了，没人说话。 丁仪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已经红了。 艾米开口，打破了沉寂：“切，不懂欣赏。” “其实也正常，”一个同事打圆场，“正统的导演嘛，对这种新媒体形式……不太理解，咱们再找人就是了。” “问题是，我们能找的导演本来就没几个。”老陈从门口走回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拍广告片的那帮人，基本上是科班出身的，我怕他们也和郑导一样……” “那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了主意。 丁仪突然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分钟过去，丁仪都没出来。 艾米犹豫了一下，走到了洗手间，轻轻敲了敲门：“丁仪，你没事吧。”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丁仪走出来，眼睛有点红，脸上还有洗脸的水痕，她挤出一个笑容：“小a姐，我没事。” 艾米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脸。” 丁仪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道：“小a姐，我不甘心。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做的事情，结果在人家眼里，就是垃圾。” “他懂个屁啊。狂妄自大，看不清楚形势。” 艾米哼声道，“他了不起，他清高，他瞧不起网络小说。却不知道，网络小说在全国，至少有几个亿的受众，不差他一个人。” “是的。”丁仪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不怪他否定我，我只是觉得，大家难得齐心协力干一件事，就这样受挫了，不开心。” “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要为难自己。”艾米安慰道，“你别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有时候自私一点，利己一点，管别人死活干嘛。” 丁仪抬起头，看着艾米。 “小a姐，你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回事。” “有吗？” 艾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次我一定知行合一给你看。” “那算了，我还是觉得，现在的你比较好。” “走吧，回去吧。”艾米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还等着你呢。” 两个人走回办公区。 所有人都在，没有人离开。 看到丁仪回来，有人想开口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老陈说话了：“小丁，你别往心里去。郑导那个人，年轻不大，却食古不化，挺无趣的。别理他，咱再想办法。” “对，再找找别人。”有人附和。 “找谁？”眼镜仔抬头，控制不住脾气，“老陈都说了，能找的都找了，要不你来找。” “我哪有那资源……我好心提建议，你冲我发什么火。” “怎么吵上了？” 这时候，贝林从外面走进来。他上午出去了一趟，说是见个客户，现在才回来，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小贝哥，你总算回来了。” 大家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救星。 “大家怎么了这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了。 贝林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走到白板前，看了看丁仪的草图，又翻了翻脚本。 众人看着他，等着他的意见。 艾米愈加觉得，贝林才是这个工作室的绝对核心。领头羊的那种，一言九鼎。 贝林沉思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找不到导演，我们就自己拍。” “什么？” 众人哗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自己拍？”眼镜仔瞪大眼睛，“我们又不是拍广告的，我们是做创意的啊。” “创意也是我们，拍摄也是我们。” 贝林转过身，语气平静：“预算三万，请导演至少花掉一万五。剩下的一万五，要租器材、请演员、后期剪辑，根本不够。与其请一个看不起这个项目的导演，不如我们自己干。” “怎么干，摄像、录音、打光、服化道，这些我们不会啊。”有人抛出连环问。 “不会就学。平时大家也跟过剧组，看过人家是怎么拍广告的，大概的流程都懂。影视剧、大型广告片，我们不行，但一分钟七八个场景的小视频，难道还磨不出来吗？” 贝林顿了顿，又道：“摄影、录音什么的，去婚仪店租一套就行，几百块一天。服装自己带，化妆自己来，道具……租个酒店宴会厅，什么都解决了。” 他琢磨了下，继续说：“演员可以找艺术学院的在校生，便宜，而且听话，有热情。不行就找群演，一两百块钱包三餐，肯定一堆人推着来拍。等拍好了，后期剪辑……” 眼镜仔举手：“我可以来，虽然不专业，但剪个小视频够用了。” “你还会剪辑？” “这事有手就行！” 第5章 奇怪的他 贝林有条不紊的推进。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自己拍，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事没干过呀，完全没经验，是有点野路子，但反正也是野路子的项目。” “对，自己干，还能省钱呢。导演费省下来，利润更高。” 一帮人讨论，意向明显。 贝林转向看着艾米：“艾秘书，你觉得行不行？” 大家都看向艾米。 艾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贝林会问她意见。 “我不懂这个。”她摆手道，“你们自己决定就行。” “你也是项目的一部分。”贝林说道，表情很认真，“你牵的线，你朋友那边的项目。而且……你现在在星海工作室，就是工作室的人，我们干活，你也不能闲着。” 这话说得，有点儿不客气。 但是艾米听了，却觉得挺舒服。 毕竟大家都知道，她是老板派来的“东厂番子”，贝林却没把她当外人…… 不行，不能这样想，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蛊惑人心呢。 艾米强迫自己提高警惕，别中了算计。 贝林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况且有些事，可能需要你帮忙跟那边沟通。比如，交片时间、修改要求，我们心里没底。” 艾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配合。” “那就这么定了。”贝林拍了拍手，“今天大家辛苦一下，策划组出拍摄方案，设计组跟小丁一起细化分镜。演员和场地，麻烦陈经理来协调。然后明天，正式开拍。” 大家应了一声，士气变得振奋。 下班的时候，艾米走出工作室，在电梯口碰到了贝林。 他主动打招呼：“艾秘书。” “贝总监。”艾米也点头。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 沉默了几秒。 艾米开口道：“谢谢你之前……请我吃饭。” “哈哈，举手之劳。毕竟你当时说，是小丁的朋友。没想到，你是老板派来的秘书。” “如果早知道，是不是不买单了。” “那不至于。” 电梯到了。 贝林做了个请的手势，艾米先进去，他跟进来。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再说话。 艾米悄悄地打量贝林。 她想起丁仪的提醒，对方在找下家。可是，贝林现在又主动挑起这个项目，到底有什么打算，让人琢磨不透。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在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艾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贝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陶圆发了条消息：“我下班了，老地方见。” 艾米发完消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四月的傍晚，天边挂着一层灿烂的晚霞，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幽香，不知道是哪条路上的树木开了花。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的浊气都被换了一遍。 地铁上人不多，艾米找了个角落坐着，耳机塞进耳朵里，随便放了一首舒缓的歌。旋律回荡，她的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 不想老板的短信。 不想贝林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想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 车厢晃晃悠悠，像摇篮。她差点睡着，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陶圆：“我到啦，在老位置，你快点。” 艾米打了个哈欠，回了个信息：“马上到。” 所谓的老地方，那是一家在商场的美甲店。 店面不大，陶圆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面前的色板翻了好几页。 艾米推门进去，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才来？”陶圆抬眼看她，“我还以为你又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方向了呢。” “有你这盏指路明灯在，我去玩密室逃脱，也不怕走丢。”艾米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快，也给我点杯奶茶，我要迷失在香精甜味素的世界里。” “几分糖啊？” “芋泥波波，五分糖，加脆波波。” “ok。” 陶圆下单，锁屏，把手机扔坐垫上。 美甲师走过来，是个说话软绵绵的小姑娘，笑着问她们做什么款式。 陶圆翻开色板，指着其中一个问艾米：“这个怎么样？” “挺好，显得你的手白。” “行，就要这个。” “你呢？” 艾米盯着色板看了半分钟，陷入纠结之中。 陶圆建议道：“你干脆做个裸色的，款式简单点，衬你的指长。” “好嘞。” 两个人并排坐下，伸出手，美甲师开始修甲形、推死皮、打磨甲面。 艾米靠在椅背上，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陶圆喝了一口奶茶，侧头看她：“怎么累成这样？” “也不是累。”艾米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脑子一直在转，转了一天，感觉cpu要烧了。刚才在地铁上，我差点睡着坐过站。” “还说不累。”陶圆啧了一声，“心累，也是累，好伐。” 艾米闭上眼睛，声音放轻了：“别吵，我要休息一会。” 美甲师的动作很轻，甲锉磨过指甲的声音沙沙的，像白噪音。 等艾米醒来，指甲也做完了。 两个人举着手在灯光下欣赏，讨论哪个颜色更自然，哪个亮片在光线下更好看。 “不错。”艾米满意地点头，“手指有护甲加持。这双手，明天可以多打五百个字。” “才五百字？”陶圆竖起自己亮闪闪的指甲，“我这双手，明天能催十个作者交稿。” 两个人走出美甲店，顺着商场的扶梯一层一层往上逛。 zara、优衣库、小ck…… 从三楼逛到五楼，什么都没买。 但逛得很开心。 陶圆试了三双鞋，没有掏钱的意思。导购的脸色也从热情洋溢，变成了礼貌微笑。艾米试了一顶帽子，照了五分钟镜子，最后觉得不适合自己，默默放了回去。 “你说我们试了又不买，会不会被挂呀？” “我们只是比划，又没穿上。再说了，这叫理性消费。国家现在提倡节约，我这是响应号召。” “你可真能扯。” 逛累了，两个人来到商场顶楼的餐厅区。 这个时候，她们就没有再挑挑拣拣了，而是迅速走进一家餐厅。 就是那种，摆盘很好看、拍照很好看、味道还行，但分量很少、吃完不会撑，只会觉得自己很优雅的漂亮饭餐厅。 餐厅是一家主打轻食，装修十分讲究，桌面上摆着小花瓶，灯光调得昏暗又暧昧。菜单上每道菜的名字都很长，类似什么地中海风情炙烤三文鱼配时令蔬菜佐柠檬黄油汁。 其实就是一块煎三文鱼旁边放了几根芦笋。 两人分别点餐。 时间不大，菜就上来了，果然很漂亮。 盘大菜少放根草，非常经典。 两个人举起手机，拍了十分钟。 拍完照，艾米吃了一口，不评价味道。陶圆也非常默契，回避了这个问题。 她们聊了很多，但聊的都不是工作。 陶圆说她最近在追一部剧，男主帅得她每天晚上失眠，结果发现那个小鲜肉今天塌房了。 艾米说她养的一盆多肉终于死了，这是她养死的第十七盆，她决定封心锁爱，再也不养植物了。 絮絮叨叨，没有任何主题，就是单纯的聊天，她们聊得非常开心。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商场。 夜晚的风比傍晚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上的行人少了，只有几对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过。 休闲的时光，总有结束的时候。 陶圆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叫车吧，懒得挤地铁了。” “好。” “你明天还去工作室？” “去啊。”艾米道，“你们的广告，明天正式开拍，我肯定要去帮你盯着。” “谢谢你啦。” “口头感谢呀，不给个红包表示心意吗？” “你个乙方，还想要甲方的红包，说反了吧。” 又扯了两句，陶圆叫的网约车到了，两人这才作别。 夜风把艾米的头发吹到脸上，她随手别到耳后，盯着屏幕上的小车图标在地图上慢慢转圈。 手机震了一下，提示车辆已经到达。 艾米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她核对了一下车牌号，是这个没错。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你好，尾号76……”艾米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也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司机是贝林。 艾米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巧，而是什么情况？ 贝林看到她，也明显愣了一下，露出意外的神色。 艾米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他怎么会开网约车？ 工作室的策划总监，虽然工作室现在不景气，但工资照常发呀，也不至于晚上出来跑车吧？ 不对，他不是在找下家吗，有经济压力的因素？ 还是说……这是在跟踪自己？ 这念头冒出来，艾米自己都觉得荒唐。 贝林先反应过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是去瑞兴花园吗？” 艾米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她变得坦然了，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反正现在是网约车司机。自己下单了，他送自己去目的地，理所应当。 贝林操作手机，确认乘客已上车，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 车子平稳开启，进入车水马龙的道路。 “你这是兼职？”艾米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点冒昧。 “差不多，晚上没事的时候跑一跑。”贝林语气很平常，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 艾米反而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们……真不算熟，没到可以互相打听底细的地步。 艾米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 她脑子里那些念头却没停。 这件事本身就很矛盾。 贝林不是要跳槽吗，待遇肯定更好，不应该更忙、更有奔头吗，怎么反而跑起车来了？ 还是说事情进展不顺？ 或者，他根本没在找下家，丁仪的信息有误。 艾米也不想胡思乱想的，但是思绪控制不住冒涌。 一路沉默，贝林专心开车，把艾米当成普通客人对待。 但这份平静，在艾米看来，反而更奇怪了。一个正常人，被同事撞见在跑网约车，多少会有点不自在才对。 可贝林没有，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就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它不正常啊。 “到了。” 不久之后，贝林把车停在艾米的小区门口。 “谢谢。”艾米连忙推开车门，下了车。手机自动扣钱，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开车注意安全。” “好。” 车子轻快离开，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艾米站在小区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掏出手机，给陶圆发了一条消息。 “小t，惊天大八卦啊。” 不到一秒，陶圆回了一个问号。 “情报费。” “？？” 十秒之后，一个8.8红包发来。 艾米心满意足领取红包，才告诉陶圆事情的经过。 “你是说，你们工作室的策划总监，晚上在跑网约车，还被你撞见了？那他有没有杀你灭口啊？” “他是动了杀心，但本尊大乘期修为，一个眼神让他跪地求饶。” “凤尊神威，佩服佩服。” “……” 艾米往小区里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久之后，她刷卡进了单元门，坐电梯直上。到楼层，进了屋，换上拖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手机又震了。 陶圆：“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就是奇怪。” 陶圆秒回：“有钱干嘛不挣，我身边不少人，也是白天拼命干活，然后晚上跑车送外卖，再赚一笔，这挺正常。” “正常吗？” “缺钱了，肯定正常。” 是啊，缺钱。艾米十分认同，没别的理由了。总不能，贝林是什么超级富豪，在体验生活吧。 她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黑暗中，她闭上眼睛，睡觉。 贝林爱咋咋地，反正跟她没关系。 问题是……贝林为什么缺钱？ 呼！ 艾米把头蒙起来，不能再琢磨了。 睡觉、睡觉，睡美容觉。 她自我催眠，慢慢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艾米浑然忘记了昨天的事情，元气满满去上班。在工作室遇到贝林，她微笑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一切如常。 职场的虚伪x 成年人的体面√ 第6章 拍戏没那么简单 早会，全员到齐。 贝林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今天的拍摄流程。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正式开拍之前，我先过一遍筹备情况。”他看向眼镜仔，“摄像这边，设备都齐了？” 眼镜仔推了推眼镜：“齐了。单反、三脚架、反光板、收音麦，昨晚全部测试过一遍。我还特意找朋友借了个补光灯，以防酒店光线不够。”他顿了顿，拍了拍身边的大包，“电池备了四块，存储卡两张，够拍三个小时。万无一失。” 贝林点头，在“摄像”旁边打了个勾。 “服化道呢？” “道具、配饰、化妆品，全在这里了。” 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摆在了会议室中间，里面的东西堪比杂货铺，琳琅满目。 贝林又打了个勾，他转向老陈：“场地和演员呢？” 老陈端着茶杯，表情松弛，不紧不慢地开口：“酒店的宴会厅，昨天就订好了。经理是我朋友，给了个友情价。” 他顿了顿，翻了一下手机：“演员也敲定了，两男两女，艺术学院表演系的，才大二。演技嘛，凑合吧。群演找了五六个，都是以前合作过的，便宜听话。” 贝林点头，再打一个勾。 “剧本和分镜呢？” 眼镜仔举手：“脚本打印了十份，分镜我昨晚重新整理了一遍，每场戏都标了序号和机位。到时候贴在现场墙上，大家照着拍就行。” “ok。” 贝林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发出一声轻响：“大家准备得都不错，以前没白跟组。”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贝林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最后确认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中午之前把戏全部拍完，下午检查素材，该补拍就补拍。要是没问题，就直接收工，转后期制作。” “没问题。” “收到。” “好嘞。” 大家七嘴八舌地应着，有人起身去倒咖啡，有人检查背包，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兴奋。 艾米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帮人。 她想起前些天，他们集体摆烂的样子，再看看今天这个井井有条的会议室，忽然觉得……这个团队凝聚力很强。难怪老板会收购这家工作室，但是收购之后，为什么放任不管呢？ 想不明白。 艾米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 “艾秘书。”贝林从后面走过来，跟她并排，“今天麻烦你盯一下现场协调。” “我？”艾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你。”贝林看了她一眼，直白道，“你是上面的人，他们给你面子。其他人，彼此太熟了，我不放心。” 他说完就快走几步，去追前面的老陈了。 艾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什么嘛，无非是红白脸那一套，让她当恶人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一行人抵达租用的酒店宴会厅。 场地比想象中宽敞，水晶吊灯垂在正中，两侧是暗红色的绒布窗帘，地面铺着暗纹地毯。 老陈没吹牛，这地方确实有几分豪门味儿。至少表面光鲜，在镜头里不露破绽。 大家放下设备，开始调式起来。 眼镜仔支起三脚架，把单反卡上去，调水平，拧紧螺丝。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 他开机看监视器，琢磨拍摄的镜头框架。 “灯光准备，再来个人，走位看看。”眼镜仔很专业的样子。 光替嘛，这个大家都懂。一个人站在镜头前面，有人在这边打光。 “灯光往左打一点。”眼镜仔对举反光板的人说。 反光板挪了十公分。 “再左一点。” 又挪了五公分。 “行了行了，就这个角度。” 他仔细打量，然后不动了。 “怎么了？”有人问。 眼镜仔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笃定，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这个光……”他挠了挠头，“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贝林走过来，看了一眼取景器。 画面里，光替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阴影刚好卡在鼻梁中间，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 “反光板的角度不对。”贝林说。 “我调过了，调到最大角度了。”眼镜仔有点委屈，“但这个位置的光线是从头顶下来的，补光补不到下巴，阴影去不掉。” “换个机位呢？” 眼镜仔试着把三脚架往右挪了两步，重新构图。阴影确实小了，但背景又歪了。 他又往左挪，背景正了，但人脸又暗了。 折腾了十分钟。眼镜仔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股自信像漏了气的气球，一点一点瘪下去。 “要不……用自动档？”有人小声建议。 眼镜仔瞪了他一眼，自动档能行，我会用手动？ 贝林蹲下来，盯着取景器看了两分钟，然后伸手把补光灯从正面挪到了侧后方。 “试试这个角度。” 眼镜仔凑过去一看，阴影还在，但从硬边变成了柔边，反而给演员的脸加了一层轮廓。 “这……” “拍不了正面的标准光，就换个思路。”贝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们拍的不是电影，质感不用太强烈，凑合吧。” 眼镜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件事，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差着十万八千里。 演员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老陈去门口接人，几分钟之后，他带着四个人进来。 两男两女，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塑料袋。穿着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还是大学生模样。 一进门，发现所有人目光，都在看自己。 一个人不好意思道歉：“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 贝林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也不废话：“我们说好的，自带服装，你们准备了吗？” “带了带了。”几个人连忙点头。 “那去化妆吧。”贝林挥了挥手。 几个人走进化妆间，几分钟之后，一起走了出来。 大家忍不住皱眉。 认真的说，几个人应该是看了剧本的，也知道今天是一场豪门戏，所以带来的服装，也往这方面靠拢。 女的穿高跟礼服，佩戴首饰。男的西装皮鞋，手腕戴表，倒也蛮符合身份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着却有种违和感。 “到底哪里不对劲？”有人喃声道。 丁仪轻声道：“太刻板印象了。” 对！ 众人恍然大悟。 没错，刻板。 这几个学生，他们没见过豪门真正的样子，只能靠自己的想象，再借鉴影视剧的元素，在自己身上复刻一套。 本来这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豪门呀，普通人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能糊弄就糊弄，刻板印象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影视剧的公子、千金服装，都是统一调配的。他们各自搭配，泾渭分明，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怎么办？” “要换吗？” “诶，我们没经验，也忘记了演员更没经验。” 一群人怨声载道，不是怪演员，是怨自己。 “我来调整一下。”丁仪站了出来。 她走到女一面前，拿了几枚扣针，以及一些饰品，在对方的衣服上调整起来。 一下子，女一的腰线拉长了，多了几分小白花的味道。 女一对着全身镜一看，眼睛就亮了。 “好看。”女一缠着丁仪，“姐，这手艺绝了，你教教我，好吗？” 女二看了，忍不住羡慕，连忙道：“姐，你也帮我调整调整。” “姐，别忘了，还有我们。” 男一男二对看一眼，也围了过来。他们也想变得更帅。 “别急，一个个来。” 十几分钟后，四个人大变样。不是脸变了，而是气质的提高，终于有点豪门公子、千金的架势。 “小丁，你这手艺，完全可以去当服装设计师了。” “主要还是审美能力，小丁有一对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就算小丁不当美工，也绝对可以在服装行业，打出一片天。” 一个个溢美之言，说得丁仪脸都红了。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丁仪有条不紊地解决问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声对贝林说：“小丁这孩子，关键时刻，靠谱。” 服装换好，妆容补齐，灯光也调了个七七八八。 演员也做好了准备。 贝林站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开始。” 第一条，女一站在宴会厅中央，未婚夫站在她对面。假千金从侧边走过来。女二开口：“姐姐，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台词才说完 贝林喊卡：“情绪不对，重来。” 第二条。 “卡，眼神飘了，再来。” 第三条。 “台词，台词不要柔弱，要做作，假一点。” 第四条。 女一勉强达到了要求，该未婚夫接话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剧情的笑，是笑场。 他一笑，女二也跟着笑了。 女一绷了三秒，没绷住，也笑了。 四个人笑成一团。 “卡！” 贝林的声音大了，怒斥：“你们笑够了没有？” 现场气氛冷了。 四个年轻人收了笑声，情不自禁站直。 “你们觉得好笑？”贝林目光尖锐，“你们是演员，在工作，在拍戏，觉得这样很好笑吗？” 四个人表情变得严肃。 “再来。” 第五条。 这次没人笑了，但矫枉过正。 四个人板着脸，像在诗朗读。女一说台词的时候，眼睛直愣愣盯着男一，男一被她看得心虚，台词磕巴了一下。 贝林深吸一口气。 “你们到底有没有对过剧本？”他终于爆发了，吼了出来，“我出钱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念词的，是让你们来演戏。什么叫演戏，你们老师没教过吗？” 四个人低下头，尽是尴尬、窘迫。 贝林言辞如刀：“再拍不好，丢的不是你们的脸，而是你们老师、学校的颜面。” 男一猛抬起头：“我不拍了。” “什么？”贝林愣了愣，怒火迅速消失。 糟糕，好像过火了。他忘记了，眼前这些，可不是饱受社会毒打的专业演员，而是未经风雨的学生仔。 通过打压、激将的手段，未必能让他们知耻而后勇，最大的可能是适得其反。 在男一的带动下，另外三人也动摇了。 他们发现，外面跟学校不一样。在学校，他们出了错，老师也骂，但是纠正的骂，而不是纯发火。 社会太可怕了，他们要回学校。 “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贝林开口了，“你们坐下，我给你们讲个事。” 男一犹豫了一下，率先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其他人也慢慢坐了下来。他们也不想这样离开，很丢脸的。 贝林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我工作的时候，第一次进剧组，看导演拍我策划的广告。” 贝林声音缓和：“一个汽车广告，有一场戏，就一句台词而已，演员足足拍了三十七条。” 四个大学生抬起头看他。 “足足三十七条。”贝林表情十分认真，“我也不记得，拍到第几条的时候，演员和导演吵起来，差点要打架。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和好，继续拍，直到完成广告。” “拍东西就是这样。没人一条就过，没人不挨骂。导演骂演员，演员骂导演，骂完继续拍。不是针对你们，是片子等不起。” “我承认，我急了。” 贝林坦诚道，“因为时间不够，酒店只订到下午三点，现在快十二点了，一条都没过。” 他站起来，看着他们。 “拍戏没那么简单。你们不想拍了，现在就可以走，车费我报销。但你们走了之后，我可以确定，你们吃不了演员这碗饭，尽早改行吧，免得误人误己。” 四个人的表情变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决定。 “我们留下。” “好，继续，再来一条。” 可能是物极必反，也有可能是演员自我反省，有了觉悟。 总而言之，后面的戏拍得出奇顺。 下午两点。 贝林看监视器的回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收工！”贝林道。 哇喔。 全场欢呼雷动。 第7章 挣到钱了 杀青了，但收尾工作，还是要干的。 众人收拾设备，清理宴会厅的垃圾。折腾这么久，现场早乱了，也要帮人家恢复原样。 贝林把摄像机关掉，电线一圈一圈缠好，放进收纳箱。 四个大学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背着包走过来。 女一走到贝林面前，停了下来：“贝导。” “刚才……对不起。”女一鞠躬道歉，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太不专业了。” 其他三个人也站成一排，整齐弯腰。 贝林不轻不重道：“知道了不足，以后就好好提高自己。” “好的。那下次有机会，你还会找我们吗？”男一抬起头，问得直接。他们还年轻，不觉得拍这种小说推广微短剧，有什么low。相反，他们觉得有趣。 贝林顿了一下，道：“看项目。” 三个字，不主动，不承诺，不拒绝。 “谢谢贝导。” 四个人识趣走了。 走了几步，女一忽然回头，朝丁仪挥了挥手：“小丁姐，我加你好友了，以后常联系呀。” 丁仪笑着挥了挥手。 老陈啧了一声：“年轻人啊，没心没肺的，不记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有机会，下次还用他们。” 贝林不置可否。 艾米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掏出手机，给陶圆发了一条消息。 “拍完了。 “怎么样？” 艾米想了想，回了一个形容词。 “草台班子。” 一会，陶圆发了个哈哈大笑表情包。 “正解，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陶圆信息不断传来，“我很期待成片。” “放心，很快的。看他们的样子，估计今晚要加班。” 事实证明，艾米没看错。回到工作室，一帮人根本没歇息，直接开始调素材出来，进行后期制作。 剪辑、音效、调色……全是技术活。 艾米看不明白，到点就下班回家，让他们自己折腾。 “你也下班？” 她在电梯口遇见贝林，十分的惊讶。 “不然呢？” 两人一起下楼。 艾米看着贝林远去的身影，忽然有强烈的直觉。贝林下班之后，一定是去跑网约车了。 劳累了一天，晚上还继续跑车，有必要这么拼吗？ 艾米摇摇头，回家去了。 第二天，艾米推开工作室的门，差点被绊倒。 地上躺着一个人。她目光一转，只见有人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有人趴在工位上，脸压着键盘。 另外一边，丁仪躺在折叠椅上，外套盖到下巴。丸子头散开了，俏挺的鼻尖在冒泡。 艾米小心翼翼绕过去，不过开门的动静，还是把人惊醒了。 “小a姐，早啊。”丁仪伸了个懒腰。 “你们一宿没睡？” “没，半夜就睡了。”丁仪笑道，她抓了抓脸，然后意识到什么，连忙跑洗手间去了。 其他人相继醒来，工作室重新焕发活力。 丁仪整理好个人卫生，重新扎了个丸子头，一脸青春气息走出来。 “片子好了？”艾米问。 “搞好了。”丁仪很开心。 艾米左右看看：“贝林、老陈呢，他们没来？” “来了，来了。” 老陈、贝林提着七八份早餐进来。 眼镜仔啃着包子，带着炫耀的口吻道：“好了，人都齐了。来，都来，看看咱们辛苦两天的成果。” 眼镜仔打开了电脑，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 大家陆续围过来。 “注意，我点开了。”眼镜仔打开视频。 电脑屏幕，画面亮起。 宴会厅的水晶灯在镜头里闪着光，女一的侧脸被柔光勾出轮廓。音乐起，弦乐，低沉，带一点悬疑感。 假千金从画面外走进来。 “姐姐，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台词落地，女一的目光从戒指上抬起来。四周的场景，忽然变慢，镜头一推，眼神特写…… 眼镜仔在旁边小声说：“这个转场我调了三版，最后用了叠化，情绪连贯……” 视频继续。女主摘下戒指，巴掌落下。 每一下切镜都卡在音效的鼓点上，慢镜头用了两处，一处是戒指转动的特写，一处是男主角推门的瞬间。 最后一帧定格，大字浮现——《真假千金》，下方链接。 音乐收，画面黑。 片长一分二十八秒。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有人鼓掌。 “牛逼啊！” “这个调色绝了，电影的质感。” “那个慢镜头放得恰到好处，我以为我在看悬疑片。” 眼镜仔被夸得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主要是素材拍得好，灯光也到位，我后期没怎么动……” 丁仪也笑了，小声说：“我也觉得不错。” 老陈点了点头：“可以，拿得出手。”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得像是过年。有人甚至开始讨论要不要发朋友圈宣传一下，被老陈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但贝林没有笑，等欢呼声落下去，他才开口：“你们觉得，这样真的行？” 大家愣住了。 眼镜仔转头看他：“贝哥，怎么了？” 贝林没看他，走到电脑前，把进度条拖回开头，重新放了一遍。 放完，他摇头道：“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 大家充满疑惑。 “太艺术了。”贝林说了一个词，又补充道，“曲高和寡。” 眼镜仔皱眉：“艺术不好吗？” “艺术不是不好，但是也要看受众。” 说话的是艾米，其他人转头看向她。 艾米走到电脑前，指了指屏幕。 “实不相瞒，我看过八百部宫斗剧。”艾米故意讲得很夸张。 有人轻轻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你们这个片子，拍得很好，调色、镜头、演员的表演，都不差。”艾米斟酌着词，“但它的受众是你们，不是新媒体小说读者。” 眼镜仔不解：“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你们的学历……不对，应该是专业的水平，很高。你们受过专业的审美训练，早养成了一套艺术评判标准。” 艾米娓娓而谈：“可是小说的读者群体，成分来源很杂。多数人，不懂什么艺术审美，也不在乎这个。” “你们这片子，就像电影预告片。在电视、电影院，或者户外的电子屏看，都没问题。但小说读者刷手机的时候，一个视频跳出来，前几秒没有抓住眼球，人家就划走了。” 大家若有所思，表情认真起来。 “小说推广不需要什么镜头言语、叙事结构。”艾米直言不讳，“它需要的是简单直白，上来就甩你一脸。观众不关心艺术性，他们只关心爽不爽快。” 她说完，退后一步，忽然觉得有点心虚。毕竟她不是做这行的，就这样指手画脚，好像不太合适。 “这只是我个人意见。”她补了一句。 贝林赞同：“就是这样。” “你们按着广告片的逻辑在剪，但这个东西不是广告片。”贝林走到电脑前，重新拖动进度条，“它应该像一枚鱼钩，把人钓上来。我们做得太规矩了。” 他看了一眼眼镜仔：“重剪吧。” 眼镜仔挠了挠头，也没有反对。他搓了一把脸，点头道：“行，我知道怎么剪了。节奏加快，特写缩短，能删的过渡帧全删。” “多久能好？” “这个简单，要不了半小时。” 眼镜仔说着，咳嗽了声，转头看向艾米：“艾秘书，帮个忙呗。” “帮什么？”艾米不解。 “你说的节奏，卡点什么的，帮我把控一下。” “……行。” 二十分钟过去。 “好了！”眼镜仔叫道。 唰唰唰，所有人又围了过来。 眼镜仔点开视频。 画面一亮。 没有音乐铺垫，没有水晶灯慢摇。第一帧就是女主的脸，特写，眼神冷下来。 “你成全我们吧。”未婚夫开口。 字幕砸出来：退婚？ 下一秒，假千金入场，茶言茶语：姐姐，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两句台词之间只隔了半秒。 戒指摘下？不需要转三圈。镜头切上去，女主手指一动，戒指已经捏在手里了。接着，巴掌已经扇过去了。 啪！ 声音和画面同步，一点不拖。 四周龙套惊呼，愤怒，冲上来要打女主。 紧接着大门推开，男主率众走进来，一脸霸道之色：“谁敢动我xxx的女人。” 画面戛然而止，弹出书的链接。 视频从开场到结束，不过四十九秒而已。 音乐全程是快节奏的鼓点，没有抒情，没有留白。每一秒都在推，每一帧都在动。 视频播完。 眼镜仔紧张地看着大家：“这次怎么样？” 丁仪先开口了：“再看一遍。” 眼镜仔笑了，点了一下重播。 第二遍播完，老陈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戳中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难看。”老陈评价。 所有人都看他，他补了一句：“但是上头。” 老陈笑道：“镜头是糙的，光线是硬的，剧情……哪有什么剧情，反正让学院派看了，肯定喷死我们。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带劲。” 丁仪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觉得它不够好，但是我想再看一遍。” “那巴掌，打得多爽啊。” “男主出来的时候，赌神进行曲响起，我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喂喂，有这么夸张吗？” “你就说，爽不爽吧。” 看到众人反应，眼镜仔笑了起来：“也就是说，这回……成了？”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丁仪转头找艾米：“小a姐，你真厉害。” 艾米摊手，有点得意：“我说了，我八百部宫斗剧，不是白看的。” “所以秘诀是什么？”丁仪求教。 艾米想了想，认真道：“应该是情绪吧。” “什么意思？”丁仪没听懂。 艾米解释道：“观众打开这个视频，不是在欣赏艺术。他们在找一种情绪上的共振……只要我们能够引导这个情绪，效果肯定不差。” “不太懂。”丁仪有点懵。 “懂不懂无所谓了。”艾米笑道，“反正片子成了，发给甲方，等对方打款就行。” 对，这个最重要。 丁仪连连点头，催促老陈赶紧联系甲方。 老陈也没耽误，直接联系了陶圆那边的部门老大。他把视频发了过去，附了一段话，措辞客气：“您好，贵司的宣传广告已制作完成，请审核。如有修改意见，我们尽快调整。” 发完之后，整个工作室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等待状态。 没等太久。 艾米手机震了。 陶圆通风报信：“小a，老大看了，他说没问题。” 艾米笑了，直接宣布：“过了。” 丁仪第一个叫出来：“真的？！” 艾米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绝对不假。” “讲究，太讲究了，没见过这么爽快的甲方。以前做广告，最少也要做三版才过。” 眼镜仔叉着腰：“我剪的东西，就是这么牛逼。” “得了吧，那是艾秘书的功劳，手把手教你怎么卡节奏。”有人拆台。 工作室到处是欢声笑语。 高潮是在中午，老陈收到一条短信，当场爆了粗口。 “老陈，咋地了？” “甲方……打款了。”老陈震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什么？” “不会吧？” “老陈，别开玩笑。” “我不信，天底下还有不拖款项的甲方。” 大家持怀疑的态度，他们在这行干这么久，就没见过这种好事。 “你们爱信不信，我先算账。” 老陈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地计算。 “场地，八百。演员，四个大学生，每人三百，一共一千二。群演，六个，每人一百……” 不会是真的吧？大家走了过去，看老陈继续算账。 “设备租赁、摄像机、灯光、收音、反光板……” “服化道……不用算了吧。”丁仪小声道。 老陈看了她一眼：“服装配饰，你从家里拿的，没花钱。化妆品用的你的，也算你贡献了。但该算成本还是要算的，好入账。” “交通费，两辆车往返，加油加停车，算七百。饭钱，所有人盒饭加饮料，五百。最后，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支出……” 老陈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最后手指停在等号键上，抬头扫了一圈。 “总成本，七千三百五。”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眼镜仔抢过计算器自己算了一遍，数字一样。 他又算了一遍，还是一样。 “三万减七千三百五，这利润是多少来着？”他喃喃着，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不对吧？”丁仪瞪大了眼睛，“成本才七千多？” “场地便宜，我找的关系。”老陈慢悠悠道，“演员便宜，学生嘛，要价不高。服装他们自带，化妆小丁贡献，没花钱。设备是租的，省钱。” “那也太省了吧？”眼镜仔觉得不真实。 贝林过来看账单：“三万的单子，利润这么高，其实不正常。”他顿了一下：“不过这次是情况特殊，不是常态。” 大家点头，心里都清楚，这次是所有人，无偿做贡献。这不是正常的商业模式，没有参考性。 但眼下，没人计较这些。 “也就是说，这一单，我们赚了两万多？” “一万六千五。”老陈纠正他，“利润是收入减成本，两万多是毛利，还没算税和管理费。实际净利润，大概一万六。” 一万六。 可以了。 大家心情畅快。 钱多钱少从来不是关键。 主要是两个月没钱入账了，现在赚到这一笔钱，证明大家手艺没有生疏，“我剑也未尝不利”。 第8章 报告新鲜出炉 “老陈、贝哥，按以前的规矩，单子完成了，要庆贺一下的。” “对啊，大排档走起？” “k歌吧，我喉咙痒，想吼几声。” 这个提议，迅速得到其他人的拥护。 老陈笑了：“我来订包厢，搞个豪华大厅，果盘足够大。” “酒水也要够呀。” 下班之后，大家一起前往ktv。这一次，艾米注意到，连贝林也没有脱离集体，一起跟着去了。 工作室附近商场，普通的量贩ktv。 老陈提前订了一个中包，能坐十来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茶几上摆着果盘、爆米花和几排啤酒。灯光是暗紫色的，转灯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把每个人的脸染成五颜六色。 艾米坐过去，发现屏幕上正放着一首歌：丑八怪。 大家一看，纷纷嫌弃起来。 “谁点的歌呀？” “我怀疑它在骂我。” “切了，切了。” 眼镜仔很积极，凑屏幕上去，准备切歌，再选。 “你们啊，不懂欣赏，我来。”老陈拿起话筒，零帧起手，不开嗓子直接唱起来。 第一句出来，艾米挑了挑眉头，可以啊。 音准、气息、咬字，分毫不差。谈不上专业级别的，但是在kiv，绝对称得上是麦霸。 “陈经理好厉害。”艾米忍不住称赞。 丁仪在旁笑道：“老陈是我们之中，唱歌最好的。听他说，当年毕业吃不上饭的时候，还去酒吧当过驻唱。” “牛啊。”艾米由衷佩服。 然后。 高音部分。 “丑八怪……啊啊啊啊啊啊……” 老陈破音了。 不是那种稍微有点瑕疵的破，是那种气球被针扎了的破，又尖又炸，像极了尖叫鸡。 包厢里沉默了瞬间，然后爆发出强烈的欢笑声。 眼镜仔手舞足蹈：“翻车了，翻车了。老陈，你也有今天。” 老陈耸了耸肩膀，也不在意：“嗨，干唱就是这样。小丁，给我开瓶啤酒，我润一润喉咙。然后再让你们见识一下，张学友分友的真正实力。” “你别霸麦啊，换我、换我。”眼镜仔拿着话筒，他微微闭眼，表情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情绪。 但是一开口……“我们一起学猫叫……” 艾米笑得差点飙眼泪。 丁仪笑着解释：“凯哥可是资深二次员了。” 眼镜仔姓周，名凯。在艾米印象中，这是位严谨的理工男。没想到，还有这么“萌”的一面。 丁仪给老陈递了一罐啤酒，又给艾米拿了一瓶苏打水。 “谢谢。”艾米接过水，“你不去点歌？” “点了，点了。”丁仪问道，“小a姐，你要唱什么歌，我来帮你选。” 艾米想了想，道：“来一首，孙燕姿的遇见吧。” “ok。” 一人一首歌，很快就轮到了丁仪。 在看到屏幕歌曲的时间，艾米眼睛睁大了几分。 丁仪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兴奋。声音不大，但气势足。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艾米忍不住笑了。唔，怎么说呢，其实丁仪唱得也挺好。字正腔圆，感情饱满。反正她和其他人一样，非常给面子叫好。 轮到艾米，她也不怯场，一首遇见声音空灵，有三分燕姿的唱功。这不是她自我吹捧，而是朋友们一致认证。 同事们的掌声，还有丁仪的激动献花，足够说明这一点。 老陈也开玩笑道：“艾秘书，我纵横ktv多年，今天算是遇上对手了。工作室歌神一石，你我平分八斗，其他人共分二斗。” “老陈，你好猖狂啊。” “贝哥，上，干他。” “我帮你点好歌了，快上去，杀一杀老陈的威风。” 几个同事催促，把在角落默默喝酒，笑看大家唱歌的贝林拉出来。 “他唱歌很厉害？”艾米问丁仪。 “好听。”丁仪确认。 艾米将信将疑，因为在她看来，丁仪是贝林的小迷妹，自带粉丝滤镜，未必会有公正的评价。 贝林也不扫兴，他接过话筒。 屏幕一切，歌名跳出来。 悟空！ 艾米眨眨眼，心中一动。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风烟残尽，独影阑珊……” 歌声入耳，艾米觉得……一般吧。 果然，丁仪说谎了，小迷妹的话，真不能全信。艾米这么想着，副歌到了。贝林的声音，骤然一高。 明明是很普通的高音，艾米却感觉其中注入了情感。很复杂的情感，迷茫、纠结、彷徨……最后，忽然变得坚定。 “……这一棒，叫你灰飞烟灭！” 艾米看着贝林的侧脸。 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他为什么开网约车。 比如他到底打不打算走。 总之，这个人，也很复杂。 歌唱完了。 劈里啪啦的掌声，响彻整个包厢。 这个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老陈提议散场，大家没意见。 走出ktv，夜风迎面扑来。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丁仪背着包，靠在艾米身上往外走，小声说：“小a姐，我今天好开心。大家也是。真希望，大家以后，都这么开心。” 艾米摸摸她的丸子头，回了一句：“肯定会的。” 今晚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身后的ktv里，不知道哪个包厢还在放歌，隐约传来一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艾米有几分感触。 大家都向往自由，但谁又能挣脱职场这个大牢笼呢。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又到了上班的时刻。艾米还没进工作室，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怎么了，这么热闹？”艾米推门进去。 “艾秘书，你没看到吗？”周凯举起手机，声音都快劈叉了，“一夜之间，上千万的播放量。” 艾米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视频？” “对，视频。我们拍的，广告小视频。”周凯强调，“昨晚上线，今天一早，就有一千多万的播放量，热度很高。” “我刷新一下，播放量就涨了几分。” “哈哈，我觉得，今天可能破亿。” “破两亿。” “三亿。” “十亿。” “百亿。” 一个比一个夸张的数据说出来，压根没人关心会不会实现。 反正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欢欣鼓舞，这就够了。 “你们看这评论……演的好尬。哈哈，我承认，我看了，也觉得尴尬，但是越尬越上头。”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虽然很假，但我看了五遍，第五遍的时候我老公问我是不是脑子坏了……这算是在夸奖吗？” “算，怎么不算呢？” 周凯笑道：“至少刷了五遍，这是最高的赞誉。” 其他人纷纷点头。如果视频真的不堪入目，早被人拉黑举报了，怎么可能还循环观看五遍。 艾米翻到一条长评，念出声：“作为一个影视专业毕业生，我必须说这短片毫无艺术价值。镜头语言混乱，表演浮夸，灯光敷衍……但我看完了。完蛋，我肯定被污染了。” “这人是骂还是夸？”有人问。 “他都看完了。”眼镜仔道，“就算是骂的，我也认账。” 大家继续往下翻。 毁誉参半，不好判断的不提，骂的不少 “什么垃圾玩意儿。” “现在的广告越来越没底线了。” “演技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这些大家也有心里准备，直接略过。 “小丁，有人夸你呢。”周凯道。 “什么，哪呢？”丁仪不信。 周凯翻出评论，让丁仪自己看。 “几个演员的身上的衣服，明明很廉价的，但为什么穿在他们身上却很有气质……” 还有一条评论，让丁仪愣了好几秒。 “群众的眼光，还是很雪亮的。”艾米笑道，“尽管她不知道，这是小丁的功劳，但咱们知道……小丁真棒。” 丁仪红着脸道：“小a姐，你的功劳更大。没有你给我们介绍业务，就不会有这个视频。” 周凯附和起来：“还有剪辑的卡点、转场、快节奏，多亏了艾秘书帮忙。” “好了，好了，别夸了。”艾米摆手笑道，“大家都有功劳，都是大功臣。” “没错，就是这样。” 大家一起笑了。 忽然，艾米手机响了，她一看是陶圆，也不回避同事，直接接听。 “你们那个片子，昨晚上线了，网站老大试探投了点钱，没想到视频马上火了，小说也跟着受益，订阅爆涨。老大说，这是近期转化率最高的一条引流广告，问你们还接不接单？” 艾米眼睛一亮：“新业务？” “对，老大尝到甜头了，打算再接再厉。” “我问问大家。” 艾米捂着听筒，看向所有人：“你们也听见了，甲方非常满意，打算继续合作。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群人目目相觑，但嘴角、眼角的笑意，根本掩盖不住。 “接啊。” “有钱干嘛不赚？” “我们又不傻，不会跟钱过不去。” 一个个人表态，不过他们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贝林、老陈两人的身上。 “我赞同。”老陈道，“接。” “接，肯定要接的。”贝林点了点头，又道，“但是……要加价。三万的预算，不够。” “加多少？”艾米问。 贝林道：“八万。” 从三万，一下子涨到八万，翻了两倍多。 艾米惊讶，不过也明白，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道理。随后，她把贝林的意见，给陶圆说了。 “这我做不了主，我请示老大。” “好。” 艾米也明白，接下来的事情，跟她们无关了。业务上的合作，那肯定是公对公，让老大们自己商量。 很快，陶圆的公司，重新给了报价，五万。 贝林不同意，双方你来我往，谈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敲定： 十万块，拍两个引流广告。 艾米不禁嘀咕：“人家一开始给的报价，就是五万块。和现在十万拍两条广告，有什么区别。扯那么久，浪费时间。” “那不一样。”贝林心情不错，难得给出解释，“五万一条广告，成本摆在那里，利润就那么多。但是十万拍两条，看似也是五万一条，但我们可以套拍啊。” “套拍？”艾米愣了一愣。 “对，一套班底，拍两条广告，成本不变，但利润翻倍。” “你们心眼真多。” 艾米感叹自己的单纯。 贝林瞥了她一眼，忽然道：“艾秘书，你来工作室，差不多有一周了吧。算一算时间，你也快要返回总部述职了。” “呃，对。”艾米一怔。 时间好快呀，要不是贝林提醒，她差点忘记这事，把自己当成工作室的一员。 艾米心里有些感触，随之问道：“贝总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你多保重。”贝林淡淡道，转身走了。 切，冷漠。 还好，其他人不一样。 丁仪第一时间跑过来搂着她，语气伤感：“小a姐，我舍不得你，我会想你的。” 艾米啼笑皆非：“诶，小丁，没必要这样。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我们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周末可以聚会嘛。” “没错，以后工作室团建，可以把艾秘书叫上。” “祝艾秘书步步高升。” 一群人送上祝福。 “我还没走，起码今天，我还在这里上班。”艾米强调。 哦，早说嘛，表错情了。 一群人，一哄而散，继续刷视频去了。 切，都不靠谱。 艾米目光嫌弃，回到档案室，打开了电脑文档。 不管怎么说，拖了几天的报告，终于有东西可以写了。不久之后，一份“关于星海广告创意工作室的观察报告”新鲜出炉。 一、成员评估 策划总监贝林：具备项目统筹与现场调度能力…… 客户经理陈海：擅长资源协调…… 设计组美工丁仪：具备超强审美素养…… 策划成员周凯：…… 二、团队氛围 团队集体活动活跃，内部氛围积极，凝聚力强。 三、业务成果与造血能力 成功承接并交付宣传广告项目，与甲方达成长期合作协议。 报告结束 汇报人：艾米 日期：2022年4月12日 艾米看着报告，反复检查有没有疏漏、错别字之后，就通过邮件发送到老板办公室。 任务完成了，下班、下班。 第9章 辞退 艾米心情欢快，迈着雀跃的脚步回家。 晚上，艾米洗完澡躺在床上，给陶圆打了个电话。 “报告交上去了。”艾米说。 “哈哈，拖了几天，你总算写了。写的什么？” “就写他们能干、有凝聚力，工作室能自己造血，有前途呗。”艾米翻了个身，“事实上，我也没撒谎，全是事实。” 陶圆笑了：“那你有没有说清楚，其中有你的功劳？” “肯定写了呀，我又不是真傻。”艾米笑道，“我为公司做贡献，创造了价值，干嘛要藏着掖着。” “对，就该这样。”陶圆赞许，这报告一交，回到公司，老板肯定会嘉奖你，直接转正。” “我也觉得。”艾米笑嘻嘻，“转正，加薪。” “必须的。”陶圆的语气认真起来，“你帮公司摸清了一个工作室的真实情况，还顺手牵线让他们接到了业务、赚到了钱。老板要是不给你转正，你把报告甩他脸上。” “我不敢。”艾米笑出声。 “行了，等着回去受赏吧，艾秘书。”陶圆说完挂了电话。 艾米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 转正。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艾米的手机响了。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公司秘书处。 艾米瞬间清醒了，她连忙接听：“我是艾米。” “小a呀。”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老板吩咐，让你回公司一趟。” 艾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现在吗？” “对。”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艾米坐在床上，她忽然有点紧张。 报告交了，老板看完了，叫她回公司。 这肯定是让她回去，谈一谈工作室的事情，顺便表扬她，再谈转正的事情吧。 没错，肯定是这样。 艾米握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 出门之前，她给陶圆发了一条消息：“老板叫我回公司。” 陶圆秒回：“^_^，恭喜恭喜。” 艾米回了个胜利手势。 地铁上，她琢磨报告的内容，想着见到老板之后，怎么向他汇报工作室的情况。 九点半，艾米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四月的阳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定了定神，走进了大楼。 她乘坐电梯，来到了秘书处办公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艾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然后就愣住了。 里面没人，几个同事都不在。 开例会吗？ 要不要去老板办公室看看？ 艾米正犹豫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hr。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礼貌微笑。 “艾米是吧？”hr的声音很轻，眼神带着审视意味。 反正艾米莫名感到不舒服，她看着那个信封，心跳忽然加速。 hr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了：“你的实习期考评结果出来了，综合评定没有通过。很遗憾，公司给不了你要的office。” 艾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没通过？” “是的。”hr把信封递过去，“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以及一些补偿津贴，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签个字。” 艾米没有接。 她盯着那个信封，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可是……”她的声音发飘，“我的日常考评是优。我上个月还拿了组里的绩效奖。我工作用心，努力……” “综合考评不只看日常表现。”hr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但说话却很直白，“还有其他维度的评估，你没达标。” 艾米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签哪里？” “这！” hr递过来一份文件和一支笔，指了一个位置。 艾米在解除雇佣关系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脆。 她直起身，把笔还回去。 hr道：“你可以走了。” 艾米点了点头。 她转身，失魂落魄走了。 她浑浑噩噩下了楼，穿过大堂，走到外面。四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 她站在写字楼外面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 茫然！ 过了一会，艾米掏出手机，打开和陶圆的对话框。 “我被辞退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没等回复，把手机关了。 台阶下面，车流人海，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一个实习生刚刚从这栋楼里被清了出去。 艾米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塞进包里，抬脚走进了人群里。 回家！ 中午，陶圆赶到艾米家里。 “怎么回事？”陶圆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你被辞退了？” 艾米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点了点头。 “凭什么啊？”陶圆声音里全是不服，“你考评不是优吗？你报告不是写得好好的吗？老板不是叫你回去谈话吗？” “我没见到老板。”艾米说，“我到公司，hr在办公室里等我，直接让我签字走人。” 陶圆瞪大了眼睛：“连老板面都没见着？” “没有。” “那他们给你什么理由了？” “就说实习期考评综合评定没通过。” 陶圆急了：“你不问清楚原因？” “我问了。”艾米把脸埋进靠枕里，“hr说综合考评不只看日常表现，还有其他维度。什么维度，我不明白。” 陶圆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气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这叫什么事儿？你每天上班，打卡签到，上面交待的任务，一件不落下，根本没出差错。结果轻飘飘一句，综合评定没通过，就把你打发了？” “我也想知道原因。”艾米的声音沉闷。 “那你觉得是哪出了问题？”陶圆看着她。 “我不知道。”艾米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琢磨了一上午，想不出来。” 陶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艾米的表情，最终没有乱猜，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艾米的肩膀，安慰道：“行了，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反正不管什么原因，这事绝对不是你的错。这破公司，不呆也罢。” 艾米没说话，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陶圆靠在沙发上，胳膊搭着艾米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客厅里很安静。 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艾米看了眼，是丁仪的来电。 艾米没动。 陶圆劝了一句：“接吧。看看她说什么。我总觉得吧，你被辞退这件事情，跟那个工作室……肯定有什么关联。” 艾米犹豫了下，拿手机接听起来。 “小a姐！”丁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着急，“你今天怎么没来工作室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艾米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丁仪，我被公司辞退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去工作室了。” “什么？”丁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辞退？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艾米说。 “你不知道？公司没给你理由吗？”丁仪急了，“你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丁仪，我现在也不太清楚原因。”艾米打断了她，语气尽量平静，“公司hr让我签字走人，我能怎么办？” 她连正式员工都不是，公司又给了补偿，就算去申请劳动仲裁，也不会改变最终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丁仪急促的呼吸声，她显然被这个消息弄懵了。 “小a姐。”丁仪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因为帮我们说话，才被辞退的？” “别瞎想。”艾米也不确定，“反正跟你没关系。” 丁仪沉默了。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丁仪捂住了话筒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然后丁仪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小a姐，小贝哥让我问你，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艾米愣了一下：“他约我吃饭？” “嗯，他说想跟你聊聊。” 艾米皱了皱眉，拒绝了：“算了，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出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像是手机被人接了过去。再开口时，听筒里的声音变了。 “艾米。” 贝林的声音传来。 艾米一怔。 “你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辞退？” 艾米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你知道？” “你过来，我告诉你。” 贝林报了个餐厅的地址，就挂断手机。 “他说了什么？”陶圆问。 “他约我见面，问我想不想知道，我被辞退的原因。” “他知道？”陶圆声音高了几分：“他怎么知道的？” “这我哪知道……”艾米一顿，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昨天他问我，是不是要回公司述职了，让我多保重……这家伙，肯定知道点什么。” “那我陪你去。”陶圆道。 “不用了，你下午还要上班呢。”艾米穿了鞋，恢复了几分精神，“我去了，随时联系。” 第10章 简单又残酷的真相 艾米到了约见的餐厅。 她推门进了包厢，贝林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一壶沏好的普洱，旁边是几盘西式糕点 贝林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客套。 “坐。” 艾米在他对面坐下，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贝林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汤颜色深红，热气升腾。 “先喝口茶。” “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辞退？” 艾米现在没心情喝茶。她的眼睛直直盯着贝林，从被辞退到现在，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说服自己的答案。 贝林没有急着回答。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打，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从哪说起。 一会过去，他才开口：“你知道这家工作室，最开始是怎么来的吗？” 艾米一怔，扯那么远干嘛？不过她确实知道：“不是前老板创立的吗？我看过档案资料。” “没错，是他。”贝林慢声道，“但这家工作室，不是他一个人做起来的。”他顿了一下，表情复杂，“我、老陈，是他招募进工作室的，我们属于一起创业的元老。” “你，元老？” 艾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对。”贝林点头，“那时候，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老陈在另一家公司做运营。他来挖我们，让我负责创意，老陈负责客户和市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当时说好的，等工作室走上正轨，就升格成公司，他会给我们股权，让我们成为合伙人。”贝林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你们信了？”艾米撇嘴，“资本家的大饼。” “我们没信，但他给钱很大方。他有资源，有人脉，又许诺工资翻倍，我干嘛不答应？反正是打工，在哪不是打工。” “也对。”艾米深以为然。 跳槽嘛，肯定是哪边给的多去哪边。 “工作室开起来了。买了设备，招了人。他基本不管事，只负责拉业务，然后让我和老陈干。第一年，工作室亏钱。第二年，开始盈亏平衡。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开始盈利了。” 贝林讲得轻描淡写，但是艾米看过档案资料，非常清楚这三年，两人为工作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一百多个广告方案，厚厚的草稿、设计图，堆了半屋子， 贝林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时候老陈说，火候到了，可以开公司了。然后他开始找借口，说工作室虽然盈利了，但利润率不高，变更成公司，太急躁了。” 艾米皱眉：“这摆明了，不打算认账呗。” “我们知道，所以退而求其次，要求分红。”贝林淡声道，“给不了股权，可以给分红嘛，我和老陈又不挑。” “他不答应。”艾米很肯定。 “是。” 包厢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闷。 艾米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普洱，喝了一口。 “然后他就把工作室卖了？”艾米猜出了答案。 “没错。”贝林点头，“今年二月份，他瞒着我和老陈，跟新老板签了转让协议。等我们知道的时候，手续已经走完了。” “一开始，我不理解。工作室盈利了，属于优质的资产，他为什么说卖就卖。后来我想通了，或许在他眼里，工作室能做起来，全靠他的资源和人脉。” “我和老陈，加上其他人，可有可无。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再拉一帮人，再搞一个工作室。” 贝林冷笑了下，又道：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 艾米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评价，工作室前老板的操作是蠢是坏，她只是迷惑。 “我还是不懂，既然公司收购了你们，肯定是看中了你们的业务能力，那为什么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对你们不管不问。直到上周，才派我这个小小实习生，去工作室调查访问。” 艾米苦笑一下，眼里带着茫然：“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被炒了，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原因。” “你的老板……哦，不对，应该是前老板。” 贝林看了她一眼，道：“在他的眼里，星海这种小体量的创意工作室，在他的整个商业版图里，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那他干嘛要收购？”艾米不解。 “可能用来走账的吧？” “什么意思？” “我也是猜的。”贝林解释道，“一些大公司，有一些资金往来、拆借什么的，不好进公司的账，要借壳办事。” “资产腾挪？” “可能吧。” 贝林也不确定，他耸肩道：“总而言之，在你前老板眼里，工作室最重要的资产，就是这张壳了。” “那他干嘛不干脆把你们全都裁了？”艾米的话里，夹带了一丝丝的怨念。 真把人全裁了，遣散了工作室的员工，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也不用受此无妄之灾。 贝林沉默一会，才开口道：“收购工作室之后，他约我谈过话。” “什么？你见过他。”艾米惊诧。 “他说，看过我的广告策划，觉得我是个人才，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总部上班，负责整个集团的广告形象管理，职位是艺术总监，工资翻倍。” 贝林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这待遇可不差，那你为什么不去？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在哪打工不是打工。”扪心自问，这条件给她，她未必能拒绝。 贝林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茶。 艾米反而有了明悟：“你想带上其他人？” 贝林陈述道：“当初是我把大家招进来的，我跟他们说，这个工作室有前途，跟着我干不会错。” 艾米明白了：“所以你也不可能，抛弃他们独自一个人走。” “谈不上抛弃不抛弃。”贝林道，“我们是一个团队，大家平时配合得挺好。离开了他们，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也没用武之力。” 艾米姑且信了，她笃定道：“你这个提议，我前老板肯定不会同意。” 贝林点了点头。 “然后呢？”艾米问。 “我拒绝他之后，他也没说什么，然后就是晾着我们。” “冷处理。”艾米说，又补充道，“冷暴力。” “对。” “等你熬不下去，主动去找他。” “他觉得我会想通的。”贝林认同，“他那种人，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我为其他人，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一时的脑子不清醒。等我想明白了，自然会回去找他。” “那我呢？”艾米忍不住问，“他派我去工作室的目的是什么？” 贝林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应该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看看。毕竟你一个实习生，又不是他心腹大将，指望你能做些什么？” 艾米听到这里，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拼图最后一块落了进去。 “那我给工作室拉业务……”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贝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自己在作死！” “啊啊啊。” 艾米抓狂了，她全明白了。 前老板让她来，根本没什么想法，估计就是随机派一个人，在工作室露一下脸，暗示贝林“我还在关注你”。 可她呢，完全会错意了。积极主动帮工作室拉业务，那在前老板眼里，岂不是？ 贝林看懂了她脸上的表情，精准补上一刀：“他肯定觉得，你在给他添堵。他把工作室晾在这里，就是要让它半死不活。你倒好，一进来就给工作室拉了业务、赚了钱，这等于是在拆他的台。” “别说了，别说了。”艾米捂住耳朵不想听。 她现在只想哭。原来只要她什么都不干，回到公司随便写个报告交上去，说不定就能转正了。 “我以为我在立功。” “他觉得你在捣乱。”贝林实话实说。 “所以我完了。”艾米欲哭无泪。 老板心腹大将没当成，反而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艾米闭上眼睛，她想起hr说的那句话。综合考评不只看日常的表现，还有其他维度的评估。 什么是其他维度？ 说白了，就是老板觉得你站在他的对立面，不听话了、碍事了，那肯定要开掉。 什么考评、什么标准，都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没什么阴谋算计，也不涉及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这只不过是职场上微不足道的小篇章。 当然，艾米她来说，是件挺残酷的事。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贝林给她倒了一杯茶。艾米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暖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艾米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是自己作死，怨不了别人。” 话是这样说，但她内心中的郁闷，一点也不见少。 “不，应该是我们谢谢你。”贝林表情认真，“工作室两个月没开张，大家的士气已经跌到谷底了。你那个单子，重新激活了大家。这对一个团队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艾米听着，心里的症结，稍微松了一点。她之前以为，贝林支持接单是在演给她看的。现在才知道，不完全是。 最起码，单子对团队很重要，她不算是“一事无成”。 第11章 再冰冷的世界也会有温暖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艾米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行了，我弄清楚原因了，也算死个明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拿起包，准备起身。 “等一下。”贝林叫住她。 艾米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工作丢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贝林问。 艾米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贝林会问这个问题。 打算？ 她昨晚还想着转正，今天就被通知签字走人。备受打击之下，她的脑子里全是“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六月飞雪、千古奇冤”，根本没空想以后的事。 “不知道。”艾米老实说道，“没想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说实话，我现在脑子很乱。从公司出来到现在，我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早上我还是个有班上的人，晚上就成了无业游民。” 她苦笑了一下：“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累了？”贝林问。 艾米点头，声音低下去：“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这种滋味很不好受。你明白吗？就是你明明没做错事，却要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贝林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职场就是这样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理解。” “你休息一段时间也好。”贝林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艾米没想到的话，“等你休息好了，可以联系我。” 艾米表情惊讶看他，仿佛在问，联系你干什么？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呃？！”艾米一愣，下意识道，“谢谢。” 贝林看了她一眼，也站了起来：“不用客气。你这个人，能力不差，心眼也不坏。在这个行业里，这样的人不多，属于的珍稀品类，理应受到保护。” 说着，贝林走到包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休息好了，记得联系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艾米一个人，她呆了一呆，忽然咬牙切齿道：“哼，我才不是保护动物。” 艾米总觉得，对方是拐着弯子骂她。 不过……她还是能感受到，对方传达来的善意。 她盯着门口看了好几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艾米走出餐厅，回家去了。 到了家，差不多晚上。她换了拖鞋，直接扑到沙发上。她眼神发呆，看似在放空。实际上，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贝林说的话。 “你自己在作死。” “他肯定觉得，你在给他添堵。” “让你走个过场，你倒好，一进来就给工作室拉了业务、赚了钱，这等于是在拆他的台。” 艾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啊啊啊啊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还是没能放下，还在复盘。然后手机直接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艾米伸手摸过来，屏幕上显示：陶圆。 她接起来，声音有气无力：“喂……” “我在你家门口了，开门。” “啊？” “啊什么啊，敲门都没听见，你不在家？” 艾米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陶圆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奶茶，一个鼓鼓囊囊不知道是什么。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还有点被风吹乱的痕迹，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艾米侧身让她进来。 “你说呢？”陶圆换了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你中午去赴约，说是了解真相。然后就没消息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能不来吗？” “我手机静音了。” “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跟你计较了。” 陶圆翻了个白眼，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拆奶茶，“喏，芋泥波波，五分糖，加脆波波。你最爱的那家，我绕了二十分钟的路。” 艾米接过奶茶，捧在手里：“小t，爱你哟！” “去去去。” 陶圆口中嫌弃，打量了她一眼：“哭了？” “没有。” “眼圈红的。” “那是……可能得了红眼病。” “哎呀，厉害厉害。”陶圆也不拆穿她，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往沙发上一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艾米沉默了片刻，才告诉她真相。 陶圆听完，奶茶也不喝了，直接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 “狗资本家！” 陶圆气得脸都红了：“你帮工作室拉业务、赚了钱，反而成了拆台？你认认真真干活，反倒成了添堵？这叫什么道理。真当自己是小说里的霸总，唯我独尊啊。” “职场就是这道理。”艾米苦笑，“不干活的平步青云，老实干活的牛马……被榨干了价值，就是个死。” “职场个屁！” 陶圆不屑一顾：“这叫欺负老实人。你那个狗老板，就是标准的资本家嘴脸，只考虑自己的心情，根本不在乎员工死活。” 艾米没说话，低下头，吸了一口奶茶。 “能力不重要，听话才重要。”艾米所有感触，“职场上，除了干得好，还得看得准。看不准老板的心思，干得再好也是白搭。” “没错，就是这样。”陶圆拍了一下手，“你开窍了。一件事情，你干得是好是坏，评判标准不在于你，在老板怎么看。” 艾米苦笑了一下：“这窍我宁可不开。” 被开了，才有所明悟。这个代价，未免过于惨痛。 “所以啊。”陶圆端起奶茶，跟艾米的杯子碰了一下，“咱们得学会保护自己。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努力的时候假装努力，主打一个游刃有余。” “摸鱼就摸鱼，别说得那么高大上。” “摸鱼怎么了，这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陶圆一脸得意，“老板以为我在加班，其实我在刷剧。老板以为我在审稿，其实我在逛淘宝。这叫职场生存智慧。你慢慢学着，这些都是门道。” “有机会，我一定学。” 艾米终于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哎，说正经的。” “说。”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陶圆问。 艾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先休息几天吧，脑子太乱了。” “休息当然要休息。”陶圆沉吟了下，道，“但你也别闲着，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工作？” “你也要给我介绍工作呀。” “什么叫也，除了我还有谁？” “贝林！” 这个名字，让陶圆意外：“他有这么好心？” “可能是同情我吧。”艾米道，“或许在他看来，我的无妄之灾，纯粹是受到工作室的牵连。” “哼，算他还有一点儿良心。”陶圆问道，“他打算介绍什么工作给你？” “我没问，他没说。” “切，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工作。” 陶圆不负责任的诋毁一句，然后道，“我们小说网站，最近在招编辑。就是看看稿子、签约，和作者沟通、催稿。这个活轻松，没什么门槛，你要不要试试？” 艾米愣了一下：“编辑？” “对呀。星海工作室，拍的引流小广告，还是挺火的。才两天时间而已，网站的数据暴涨。声势起来了，不少作者给我们投稿。网站才几个编辑，有点忙不过来，所以老大想扩招。” 陶圆看了艾米一眼：“归根究底，这也有你一份功劳。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跟老大说，他肯定不会拒绝。” 艾米呆了呆：“可是我完全不懂小说啊。” “你懂读者啊。”陶圆笑道，“你之前帮他们剪那个片子的时候，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 “什么情绪、节奏、爽点、抓住眼球。这些就是做新媒体小说的核心能力。你比那些只会看文笔好不好的编辑强多了。” 艾米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道理都是共通的。”陶圆摆摆手，“你听我说，做编辑其实就三件事。第一，从一堆文稿里找出能用的；第二，告诉作者哪里写得不好；第三，催稿。别的都是虚的。你连广告都能拍，还搞不定这个？” 艾米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陶圆拍胸口道：“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明天就跟老大说。反正就是试试看，不行再说，又不用你签卖身契。” “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考虑？”陶圆站起来，把喝完的奶茶杯扔垃圾桶里，“你明天反正也没事，跟我去公司转转，感受一下氛围。不喜欢就拉倒，喜欢就试试。多简单的事。” 艾米点了点头：“也行。” “说好了。” 时间差不多了，陶圆拎起包，准备回家。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艾米一眼。 “你早点睡，别胡思乱想了。男朋友不好找，但是找份工作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东边不亮西边亮，撒欢的牛马不差活。” “知道了。” 艾米送陶圆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她被辞退了，她知道了真相，她看透了职场的冰冷无情。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反而有点淡然。因为她知道，还是有人愿意拉她一把的。再冰冷的世界，也会存在一丝温暖。 这就够了。 艾米关了灯，躺回床上。 明天，先去看看陶圆公司什么样。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12章 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早上，艾米就从被窝里睁开双眼。 这该死的生物钟。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幸运的是，不用赶时间上班，她完全可以悠闲吃早餐，刷刷手机、打打游戏。 九点半，她才出了门。 地铁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耳机塞进耳朵里，放了一首舒缓的歌。 她给陶圆发了条消息：“我出发了，大概半小时到。” 陶圆秒回：“好嘞，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艾米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其实她挺好奇的，新媒体小说网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之前只在陶圆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一些画面，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半个小时很快。 艾米出了地铁站，按照陶圆给的定位，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来到一栋创意产业园区的写字楼前。 楼不高，但是宽广，挂着十几块公司的logo牌。 陶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艾米，冲她挥了挥手：“这儿！” 艾米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栋楼：“你们公司在几楼？” “四楼，整层都是。”陶圆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排面的？” “整层？”艾米有点意外。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陶圆拉着她往里走，“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该有的都有。编辑部、运营部、设计部、技术部……一个不落。” 两个人进了电梯，陶圆按了四楼。 电梯门一开，迎面是一个不算大但很温馨的前厅。 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旁边是一面照片墙，贴满了团建、年会、生日会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都不多，但笑得很开心。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看到陶圆，打了声招呼：“t姐，早。” “早。”陶圆点头，“这是来参观的作者，不用登记了，我带她转转。” “好嘞。” 陶圆领着艾米往里走。 开放式办公区不大，十几张工位，有些空着，有些坐着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人噼里啪啦打字，有人戴着耳机在听歌，有人在吃早餐。 “喏，这就是我们编辑部。”陶圆指着靠窗的一排工位，“一共九个人，三个主编，六个责编。嘻嘻，我就是主编之一。” “要我夸你厉害么？” “这是事实，不用你夸。” “德性。” 艾米看过去，每个工位上都堆着书、文件和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们继续往前走。办公区的另一头是运营部，三个人，负责网站的流量、推广、活动策划。 再往前走，是设计部。两扇玻璃门后面，两个设计师并排坐着，工作倒不累，就是检查外包发来的封面，发现了问题，打回去重做，或自己修改一下。 艾米多看了两眼。 她想起丁仪，同样是美工，不知道她在工作室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自己，会不会替自己难过。 “想什么呢？”陶圆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艾米收回目光，“你们公司，不算小啊。” “那是你没去过大公司。人家有几栋楼，五六百号人一起工作，那个排面直接拉满。”陶圆摊手，“不过我们该有的都有。会议室、茶水间、休息区，一个不落。” 两个人走到休息区。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台咖啡机，旁边是饮水机和零食柜。窗台上铺着软垫，一只橘猫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们也养猫？” 艾米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猫。 胖乎乎的，橘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尾巴偶尔甩一下，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 和星海工作室那只猫，有点像。 “招财猫，招财猫。哪个公司，不养猫呀？”陶圆解释。 “也是。”艾米站起来，由衷地说，“你们公司的环境，看起来真不错。” “还行吧。”陶圆靠在桌边，“活儿多的时候累成狗，活儿少的时候就摸鱼。工资按时发，同事不撕逼，对我来说就够了。” “这很好了。” 艾米的目光，转向旁边的书架。 那里摆了书籍、杂志。五颜六色，密密麻麻。 《重生八零：我成了首富千金》、《战神归来》、《傅少的替身新娘》、《我死后成了白月光》…… 艾米看着这些封面，眼神有些微妙。 “这些……都是你们网站的书？” “对。”陶圆笑着点头，“有些是我们自己孵化的，有些是外部作者投稿的。数据好的，都在这里了，装点一下门面嘛。” “成绩很好吗？” “都是爆款，收益几十万，上百万的。” “厉害呀。” “嗨，那是你没看到成绩差的，挂在网站推荐半年，一毛钱都挣不到。” “差距这么大？” “内容行业就这样。”陶圆摊手，“爆款通吃，剩下的喝汤。所以我们每天都在找下一个爆款。” 两个转了一圈，就到中午了。陶圆带艾米到公司附近吃饭，一家小面馆，环境一般，但味道不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碗里的牛肉面热气腾腾。 “怎么样？”陶圆边吃边问，“感觉行不行？” 艾米想了想，认真地说：“感觉，比我想象中好。” “好在哪里？” “氛围吧。”艾米顿了一下，“也可能是我刚离开那个破地方，看哪里都好。” 陶圆笑了：“那你考虑入职吗？” 艾米没说话，低头吃面。面很筋道，汤也很鲜。 陶圆一看就懂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艾米无奈道：“我以前是学行政的，做秘书算是专业对口。现在让我转当编辑，我……我再考虑两天行不行？” “行。” 陶圆不再劝，她知道艾米向来有主见，不会盲从。说考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等想明白了，自然会下定决心。 “你不生气啊？”艾米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呢。” “我是那种人吗？”陶圆翻了个白眼，“你现在的情况，的确要缓一缓心情，放松一下。你要是硬着头皮来了，干两天又觉得不合适，反而更麻烦。” “理解万岁。” 下午，艾米没再去陶圆公司，而是坐地铁回家。地铁上，她掏出手机，就看到丁仪发来的消息。 “小a姐，你今天怎么样？还好吗？” 艾米想了想，回复道：“挺好的，不用干活，舒坦。” 丁仪秒回：“真的？！” “睡到自然醒，那感觉不要太美妙。” 丁仪发来一串感叹号。 艾米看了，心情很好。嘻嘻，原谅她的小虚荣。 跟丁仪聊了几句，地铁到站了，她关了手机，走出地铁。 在回家的路上，她还有点不适应。 毕竟上班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闲无事了。 实习的时候，哪怕周末也不敢睡懒觉，总担心错过什么重要信息。手机一响就紧张，生怕是工作的事情。 现在好了，没班上了。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人找她，好不习惯。 这感觉……像是在虚度光阴，莫名的愧疚。 艾米打了个冷颤，暗骂自己是贱骨头。是影视剧不好看了，还是游戏不好玩了，怎么会有这种异化想法？ 不想了，刷剧去。 又是一天，闹钟没响，艾米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三分。 哦，没到中午，不用着急。她翻了个身，扯了扯被子，又继续睡回笼觉。到了十一点，她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刷牙洗脸，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穿着睡衣，坐在阳台上，捧着杯子，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 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 咖啡很香。 她什么都不想，就是发呆。 一直到中午，吃了个简餐，她才出门去美院院。 美容院是她常去的那家，但以前都是周末挤时间，匆匆忙忙来，匆匆忙忙走。 今天不一样。 她悠哉地躺在美容床上，敷着面膜，听着轻音乐，差点睡着了。 美容师一边给她按摩一边说：“美女，你皮肤状态真好，最近是不是休息得好？” 艾米想了想，说：“差不多，没班上了，不用熬夜。” 美容师反而不知道怎么回话，默默给她保养。一个多小时过去，艾米从美容院出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嫩了，皮肤光滑，连眼睛都比早上明亮。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嘛。 之后就是逛街、购物。她买了一条碎花裙子，一双白色帆布鞋，一顶草帽，还有一副墨镜。 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店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蓝的。 她忽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想笑。 晚上，艾米回到家，把新买的服饰试了个遍，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然后她拍了张自拍，发给了陶圆。 陶圆回了个省略号，再补上一把菜刀表情包。 艾米笑嘻嘻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敷了个面膜，窝在沙发上追剧。不是什么有深度的片子，是那种不用动脑子的甜宠剧。 她看得津津有味。 追了剧，再洗完脸，涂了晚霜，她早早地上了床。 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失眠。 没有做梦。 一觉到天亮。 第13章 艾米的选择 时间就像是流水，哗啦啦消逝。 陶圆到达咖啡厅的时候，艾米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了。 陶圆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好几秒，然后“啧”了一声。 “怎么了？”艾米问。 “差点没认出你来。”陶圆道。 艾米左右看看，打量自己：“有这么夸张吗？”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夸张？”陶圆摇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去了趟韩国。” 艾米笑嘻嘻道：“要去也是去日本，那边的技术更发达。” “你打针了？” “没有啊。”艾米喝了口咖啡，“就是逛逛街、跑跑步、去了趟游乐园。” 陶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胸。 “小a，我羡慕嫉妒恨了。” 艾米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至于。你有班上，我是无业游民，天天啃自己，有什么好羡慕嫉妒的。” “我天天加班，烦死了。还熬夜，都长痘了。再看你，像是换了张脸似的，容光焕发，怎么不叫人嫉恨。” 艾米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你也可以不加班啊。” “难哦。”陶圆趴在桌上，生无可恋，“我已经被职场驯化了。离开了办公室，我没安全感。” “那你也给自己放几天假。” “那也要忙完这段时间才行啊。”陶圆感叹道，“星海工作室的速度真快，才两天就把引流的片子拍出来了。片子一上线投流，小说网站又迎来一波流量，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部门老大放话了，一定要趁着热度，把流量全吃下来。这时候，就算是老板递来的请假条，他都敢一巴掌扇回去。” 艾米看着她，开玩笑道：“所以你让我去你们公司，其实是想拉个壮丁？” 陶圆抬起头，嘿嘿一笑：“被你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嘻嘻哈哈打闹了半晌。之后，陶圆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艾米：“说正经的，你考虑好了吗？” 艾米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考虑好了。” “那你的答案是？” 艾米表情认真：“我认真想了两天，最终觉得……小说网站编辑，不适合我。” 陶圆愣住了。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适合？”她放下杯子，“为什么？” 艾米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咖啡馆外面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艾米收回目光，小声道：“昨天下午，我遇见了贝林。” “什么？”陶圆一愣，“这家伙，阴魂不散似的，哪里都有他。你在哪儿遇见他了？” 艾米没有回答，陷入回忆之中。 昨天下午，她从游乐场出来，叫了一辆网约车。 非常巧，司机又是贝林。 艾米表情古怪，等网约车到了，她直接坐在副架上。贝林看到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乘客请系安全带。” 哦，贝林系了安全带，忍不住问道：“贝总监，星海工作室又接了两个单子，效益应该不错吧。你还开网车约？别告诉我，你干这个纯粹是个人爱好。” 反正被解雇了，她和贝林不再是同事，不算打听同事隐私。 她就是好奇，想要满足八卦心。 贝林瞄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找到新工作没有？” “没……”艾米摇头。 贝林又问：“那休息好了吗？” 艾米有点心虚：“还好吧。”她听出了贝林的潜台词，如果休息好了怎么不联系他？ 她决定抢回主动权：“贝总监，片子拍完了？现在应该是上班时间吧，你怎么有空出来跑车？” “两个小短片，半天时间就搞定，剩下的是后期制作，交给周凯他们就行，不需要我。”贝林回答道，又看了艾米一眼，“后期这块，你的作用，比我还大。” 直白的夸奖，让艾米忍不住笑起来。 她决定不打听贝林跑车的事情了，说不定真是对方的爱好呢，对不对？她不理解，但保持尊重。 艾米心情好，干脆问道：“贝总监，你到底要给我介绍什么工作？”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邀请你加入星海工作室的。”贝林道。 “啊？！”艾米有些吃惊。 “后来发现这事不现实。”贝林来了个转折。 “为什么？”艾米皱眉。 她可以不答应，但不能剥夺她的选择权啊。 贝林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记了，星海已经被你前老板收购，工作室没有人事权。” 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也对哦。”艾米尬笑，她差点忘记这茬了。星海工作室，看似独立。实际上，不管是财政、还是人事，都受制于总部。她才被总部开除，星海就招她入职，那不是打老板的脸吗？ 贝林继续道：“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想邀请你当我们团队的内容审查官。” “什么……官？”艾米表示没听明白。 “内容审查。”贝林解释道，“你自己可能没发现，其实你有这个天赋。” “什么天赋？”艾米听得一愣一愣的。 “天生的内容判断力，掌控节奏的天赋。”贝林认真道，“之前的片子，你也看到了。我们拍了几个小时的素材，要剪成几十秒的视频。几百上千个镜头，怎么剪才能卡点、带节奏、引导情绪，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这方面，工作室其他人，都不如你。” “没有，没有。周凯研究摸索一下，也可以办到。”艾米连连摆手，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他不行。”贝林摇头，“我看了他剪新片子，老毛病又犯了，镜头冗余、拖沓。我还想着晚点给你打电话，请你再帮个忙，继续指点他。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那我就把话摊开说吧。” “……” 咖啡厅。 陶圆提杯，喝了口咖啡，一脸不可思议：“所以，你就听了他的忽悠，去当那个什么内容审查官？” 艾米点了点头，道：“他说，团队需要我。”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陶圆差点叫出来，“他这是在白嫖你，拿你当免费的劳力啊。” 艾米笑了：“没那么夸张，他给报酬的。我又不傻，白给人干活，又没钱，我下月喝西北风啊。” “但是没保障呀，五险一金不说了。”陶圆没好气道，“那个什么工作室，朝不保夕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完蛋。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就另外再找工作呗。”艾米轻松道，“你也说了，只要把预期降低一点，不愁找不到工作。” “我那是安慰你。”陶圆翻白眼，“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拿我的话来堵来是吧。” “没有，没有。”艾米讨好搂着她的手臂摇晃，“小t，我就是想……尝试一下。” “尝试？”陶圆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没存款、没资源、没人脉，你拿什么试？要是前面没路可走了，你想怎么试就怎么试。可是现在，有一条大路摆面前你偏不走，非要尝试崎岖小道。” “艾米，你清醒一点。咱们只不过是社会上的普通人，在小说世界里就是路人甲、炮灰乙，路边的一条，不是天命主角啊，你千万不要做不切实际的事情。” 陶圆苦苦相劝，连小a都不叫了。 艾米动摇了，声音低了几分：“可是……现在想想，在星海工作室的那几天，其实我蛮开心的。” “你想说什么？”陶圆放下咖啡杯。 “在大公司上班，肯定很光彩。哪怕只是实习生，只要对外报公司的名号，别人也会高看三分。但是……” 艾米叹了口气：“大公司规矩很严，严格、严厉，甚至达到了严苛的地步。大家谨小慎微，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一点小事干不好，被逮住了，就喜提扣钱责骂考评降分等一条龙套餐。” “你考评不是优吗？”陶圆小心翼翼道。 “所以我当时很压抑的。”艾米道，“可是到了星海工作室，感觉立马不一样了。他们说我是钦差大臣，是东厂番子，但都只是口头上的调侃，他们并不怕我，也不会看低我，只是平等的对待。” “特别是你介绍业务过来之后，我们决定拍片子，一起筹备工作，商量场地、服装、道具、演员……一个个环节敲定了，一件件事情有条不紊推进，每个安排我都能够看到结果。” 艾米眼里带着光：“小t，你懂那种感觉吗？片子做出来了，上线了，播放量涨了，尾款打过来了……那种反馈是实时的、直接的、让人上瘾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是真的在工作，而不是无聊地填报表、送报告文件。这两者的区别，你懂吗？” “不懂，我也不想懂。”陶圆双手环胸，“你说服不了我，让那什么贝林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蛊惑人心的，竟然把我最好的朋友忽悠瘸了。” 艾米顿时纠结了。 第14章 回头草 星海工作室，下午五点半。 “到了！” 老陈从办公室走出来宣布。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什么到了？”周凯被吓了一跳。 老陈举着手机，笑道：“钱到了。新拍的两条片子尾款，甲方打过来了，一分不少。” “哦耶！” 有人从工位上跳起来，身体都在跟着晃。 “速度真快。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我还是要说，搞网络小说的，就是爽快。” “甲方爸爸万岁！”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了。 工作室里的气氛，跟节庆差不多。 毕竟新媒体引流小视频，一次成功可能是侥幸，两次、三次都能够得到甲方的认可，那就是实力。最起码，在工作室陷入低俗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吃这碗饭。 “烤肉？火锅？还是海鲜自助？”周凯已经开始在网上搜附近的餐厅了。 “去ktv咋样？”有人提议。 “上次去过了，这次要换个花样。” “要我说，直接烧烤摊，啤酒管够，最实在。” 大家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老陈拍了板：“今天不做决定，先下班，想吃的明天再说。今天大家各自安排，该约会的约会，该回家的回家。尾款的事，明天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安排。” “好嘞！” 大家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人走得差不多了。 办公区只剩老陈和贝林。 老陈端着茶杯走过来：“今晚有事吗？” 贝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怎么了？” “没事的话。”老陈笑了笑，“陪我喝一杯？” “行。”贝林点了点头，“现在出发？” “不然嘞，走啊。” 老陈勾着贝林的肩膀，一起走出了工作室。 要喝酒，老陈不开车了，打了车。 半小时之后，抵达小酒馆。地方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起眼，招牌是一块木头板子，上面刻了艺术字，悠闲时光。 推门进去，灯光昏黄。 几张木头桌子，铺着格子桌布，墙上贴着一些印象派画作，很有格调。舒服的音乐，从墙壁上飘落，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老陈选了个角落位置。 他点了酒，还要了几盘花生、毛肚、牛肉之类的下酒菜。 服务员记下，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开口。一会儿，啤酒上来了，满满的一扎。冰冻过的，挂着啤酒花泡沫。 老陈给贝林倒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来：“来，先走一个。” 贝林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啤酒冰凉，带着一点苦味，喝下去之后舌尖上会泛起一丝回甘。 老陈惬意放下杯子，身体靠在椅子背，指尖随着音乐的律动比划，仿佛一个指挥家。 贝林知道，老陈有事和自己聊，但也没问。他跟老陈合作了三年，太了解这个人了。对方想说的话，迟早会说，不需要催。 一扎啤酒去半，花生毛肚只剩下小半碟。 老陈终于开口了。 “贝林，你说实话。” “嗯？” “你觉得，这工作室还能撑多久？” 贝林顿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老陈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 “总部是什么态度，大家心里有数。” 老陈放下杯子，看着贝林道：“刚才我看到入账，心里其实不是高兴，是心酸。几万块，这种单子，搁以前我都懒得关注。现在我们收到钱了，却商量着怎么庆祝。” 贝林抬头，表情认真：“老陈，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咱俩认识三年多了，不用绕弯子。” “行，那我就直说了。”老陈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吴总联系我了。” 贝林的脸色变了：“谁？” 老陈没说话，给他添了酒：“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吴渊。”贝林吐出一个名字。 星海工作室前老板，瞒着他们把工作室卖了，上了大家黑名单榜首的王八蛋。 “他找你干什么？”贝林问。 老陈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吴渊把工作室卖了之后，你应该知道他干嘛去了。” 贝林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想再造一个星海。”老陈冷冷一笑，“他以为星海工作室能起来，靠的是他的资源和人脉。只要他愿意，分分钟再搞一个工作室，照样赚钱。” “他成了吗？” “哈哈，他要是能成，就不会联系我了。”老陈笑了，是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拿着卖掉工作室的钱，租了新的办公室，招了一批人，想复制星海的路子。结果发现，行不通。” 老陈摇摇头：“他以为，凭人脉拉来客户，随便搞个广告方案，人家一定会买单。却不知道，创意、策划、执行，这些活才是重点。” “以前有咱们给他干活，完成了单子，他全当是自己的功劳。现在他自己干，招的人又没什么水平，连个像样的方案都拿不出来，客户凭什么掏钱？” 老陈嗤笑一声，继续道：“反正他折腾了两个月，一个像样的单子都没接到。投了几十万，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所以他想起我们了。”贝林的眼神有点冷。 “对。”老陈确定，“他想吃回头草。” 贝林脸上没什么表情，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老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你有怨气，所以没直接找你，先联系的我。他说，只要我们带着团队出走，加入他的新工作室，之前承诺的股权、分红，他可以全给。” “你15%，我10%，其他人5%，这个可以写进合同。”老陈一字一句地复述，然后观察贝林的表情。 贝林皱起眉头，喝了一口酒。 过一会，老陈忽然开口：“贝林，我跟你说句实话。” 贝林看着他：“你动心了？”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发沉道：“工作室现在，处于风雨飘摇的状况。总部那边，明显不待见我们，大家心里都没底。哪怕现在接了两三个单子，赚了点钱。但说白了，属于杯水车薪。” “这种小单子，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就算一直有，也赚不了多少钱啊，没有前途的。” 老陈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贝林，我知道你一直在撑着，我也在撑着。但说真的，有时候我也怕。怕总部发难，怕接不到单子，工作室垮了，大家也完了。” 老陈苦笑了一下：“所以吴渊找我的时候，我想过，也许这是个退路。虽然那人靠不住，但至少有个托底。” “……我知道了。”贝林点了点头。 老陈跟他碰了一下杯子：“其实这事，该着急的是吴渊，所以先抻他几天吧。这段时间，你琢磨琢磨，我也再想想。” “好。”贝林又点头。 “你喝着，我先走了。回去晚了，你嫂子又要埋怨。”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叫服务来结账。 老陈走了，小酒馆换了一首歌。 这次是一首英文歌，旋律舒缓，就是听不懂歌词。 贝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吴渊创建星海之初，挖他时的许诺。工作室从几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的过程，大家通宵赶方案的夜晚，一起吃外卖、喝红牛，鏖战通宵的场景。 如果只是他自己，对于吴渊要吃回头草的行为，他根本不多废话，直接一巴掌抽过去。当初你不要脸，现在还想他给你脸，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可是，工作室不仅是他，还有团队啊。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他不可能专断独行。 他睁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明天找个机会，跟大家聊聊这事，听一听他们的想法。 贝林起身，走出了小酒馆。 忽然，他手机吃了，一看来电显示：艾米。 他心中一动，要是答应了吴渊的条件，那么倒是可以直接把艾米拉进团队里，不需要顾虑总部的想法。 贝林脑子闪过这个念头，便找了个安静角落，接听电话。 艾米：“贝总监。” 贝林：“有什么事吗？” 艾米的声音很迟疑：“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内容审查官，我、我跟陶圆讲了，她、她说……” 贝林：“说什么？” 艾米：“她说，想跟你聊聊。” 贝林一怔：“聊什么？” 艾米支支吾吾，扯了一通，根本没提到重点。 贝林叹了口气，无奈道：“行，正好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明天抽个时间，我们聊一聊。” “好。” 艾米如释重负，结束了通话。 贝林看了眼，黑了屏幕的手机，不禁摇了摇头。一个个的，怎么那么多事啊。 他晃了晃头，走到外面大路上，伸手叫了辆车，回家去。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工作室。 一进门，他就发现，工作室的氛围不对。一群人围在一起，拿着文件在观看，情绪激昂、兴奋。 “大家这是怎么了？”贝林开口。 周凯回头，看到贝林来了，急忙挤出人群，把文件递给他。 “贝哥你快看，总部发来的传真。” 第15章 橄榄枝 总部的传真？ 贝林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标题：关于远方集团品牌形象广告片策划方案的征稿通知。 他的视线往下移，预算那一栏，赫然写着：五百万元。 贝林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凯在旁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贝哥，五百万。咱们工作室成立以来，接过最大的单子也才八十万。这五百万的预算，要上天了。” 贝林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文件不长，内容也简单，集团今年要做一轮品牌形象升级，需要拍摄一支全新的广告片，用于全平台投放。 要求体现集团的企业文化、行业地位和未来愿景，风格大气、创新、有记忆点。落款是集团市场部，加盖了公章。 “贝哥，你说总部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凑过来，压不住兴奋，“之前对我们爱答不理的，现在突然甩个大单子过来。时晴时雨的，比女朋友还难伺候。” 贝林没有回答。 他把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四周。 老陈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老陈偏了偏头示意。贝林明白，他带着文件，和老陈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两人坐下来，老陈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贝林没有回答。 老陈自语：“工作室才有了点起色，今天总部就甩过来一个五百万的项目，会不会太刻意了？而且……吴渊的事……” 老陈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太巧了？” 吴渊才想吃回头草，总部马上就抛来橄榄枝。这一前一后，堪称是无缝衔接，让他不得不怀疑。 “不确定。”贝林摇头，“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总部之前对我们的态度，不管不问，冷处理。现在突然给个大单子，动机是什么，值得怀疑。”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这手段真溜啊。”老陈苦笑。 “吴渊的事，只有你我知道。总部不可能知道他把工作室卖了，现在又回头再挖我们。”他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贝林问。 “除非吴渊这个王八蛋，他喝多了脑子进水，自己透露风声。”老陈骂了起来，表情有些烦躁。 贝林看了他一眼，道：“可能只是巧合。” “算了，先不说他了。”老陈拿起文件，又看了一遍，“关键是，这个怎么办？” 贝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开会讨论吧。五百万的单子，不管是接，还是推掉，总要跟大家商量决定。” “行。”老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吴渊的事，你看要不要一块说？” “……到时再看。” “好！” 老陈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会议室，全员到齐。 贝林站在白板前，把传真文件的内容简要通报了一遍。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事了，但还是忍不住兴奋。 “五百万啊，那是多少钱？咱们工作室，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我的天，咱们工作室要起飞了。总部不是一直不待见我们吗，怎么突然给这么大一个单子？” “管他呢，干就完了。” 周凯是最兴奋的一个，已经开始构思方案了。 “品牌形象片，这个我熟。咱们可以从三个维度切入，企业使命、行业创新、社会责任……反正就是升华。航拍、特效、明星代言……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全都可以上了。” 有人乐观道：“这是咱们翻身的好机会。总部给这么大项目，说明还是认可我们的能力的。” “说不定做完这个项目，总部正式把我们纳入远方体系，大家也不用再担心这担心那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比较热烈。 只有贝林和老陈没有说话。 丁仪坐在角落里，看看兴奋的同事们，又看看沉默的贝林，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周凯注意到了贝林的表情，收敛了笑容：“贝哥，你怎么看？” 贝林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你们有没有想过，总部为什么突然给我们这么大一个项目？” “我们是搞广告的，总部需要广告方案，找我们很正常吧。” “这方面咱们专业，再怎么说，远方收购了星海，咱们也算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又或者是……我们之前拍的几个小视频火了，总部看到了我们的实力，觉得不能放任自流。” 几个人猜测纷纷，反正观点很积极向上。 工作室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总部的态度又有了转变，曙光在望，没人愿意往负面方向去想。 贝林戳破皇帝的新衣：“那几个小视频，播放量确实不错，但只在特定的环境才有影响力。在社会层面上，根本溅不起浪花。你们觉得总部会因为这个，给我们砸五百万？” 一群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贝林继续道：“之前两个月，总部对我们不闻不问。没有业务，没有指示，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突然甩过来一个五百万的项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周凯迟疑道：“这会不会是……考验？” “考验什么？” “考验我们的……运营能力啊。” 贝林没有说话，把目光转向老陈。 老陈一直没有开口，感受到贝林的目光，他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好，就算两个月的‘冷静期’是考验，现在的五百万，也是考验。但大家别忘记了，考验是双向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陈慢条斯理道：“这事做成了，总部也许会觉得我们还有用，另外有安排。但是做砸了呢？” 众人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老陈继续说：“五百万的项目，不是小数目。万一我们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延期、超预算、或者成片质量不达标。你们觉得，总部会怎么处理我们？” 老陈自己给出了答案：“不需要再找理由了，直接名正言顺裁员。”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的头上。周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有人小声道：“不至于吧。那么大的集团公司，对付我们几个小卡拉米，还用故意挖坑给我们跳？” 贝林摇摇头，道：“老陈的猜测，未必是对的，只是提醒大家，有这样的风险。” 众人沉默下来，刚才的热烈气氛荡然无存。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焦虑和不安：“那我们怎么办？” 贝林抬起手，示意大家看过来：“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老陈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贝林要说什么，但没有阻止。 “前天，吴渊私下联系老陈。”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凯怒火涌上头：“吴渊？那个混蛋，还有脸出现？” “不仅有脸出现，还想吃回头草呢。” 贝林很直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复杂。 好久，周凯第一个打破了沉寂：“你们谁信他？” “股权、分红。”一个人冷笑，“当初的许诺，他拖着不给，最后干脆把工作室卖了卷钱走人。现在混不下去了，又跑回来画大饼？” “就是，这种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几个人的反应很激烈，显然对吴渊的怨气不小。 但也有人的态度不一样。 一个人小声说：“可是……股权和分红，如果真能写进合同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是啊，毕竟吃一堑长一智。他吃过亏，知道工作室离不开我们，肯定不敢再乱来。” “屁，这种事情，无非是零和一的区别。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反正他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誉度可言。” “……” 有人愤怒，有人迟疑，有人沉默。 吵了十几分钟，声音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贝林身上。 “贝哥，你怎么看？”周凯问。 贝林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两个框。 左边写：总部橄榄枝（500万） 右边写：吴渊回头草（股权+分红）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 “两条路，摆在面前。”他把马克笔放下。 “两条路，各有利弊，我不替大家作决定。大家也不必马上决定，周末两天时间，可以回去考虑清楚，周一这个时候，再来表决。” 众人盯着白板上的两个框，眉头如锁。 “在表决之前。”贝林很随意，“我想先说一句。” 所有人看着他。 “不管大家选择哪条路，我都尊重。如果想跟吴渊走，我不拦着。如果想接总部的项目，我陪着大家一起干。但如果有人想离开，我也理解。毕竟，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们这个团队，是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磨合出来的。这个团队存在的意义，互相信任的价值，比什么都重要。” “小贝哥，我觉得……”丁仪站起来，正准备讲话。 贝林打断了她：“好了，有话周一再说。现在，提前下班，大家都回去吧，散会！” 第16章 野趣 清晨七点半，老陈就醒了。 不是生物钟，而是听见了身旁有动静。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家伙，趴在他的床头边，头发乱得像鸡窝，眨巴眼看着他。 “臭小子，起这么早。”老陈伸手，揉搓小家伙头发。 “不是说今天去露营吗？”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生怕他反悔。 “去，当然去。”老陈起身，伸手把小家伙捞起来，“你吃早饭没有？” “没吃，妈妈在做。” 老陈抱着小家伙走到厨房门口。妻子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灶台上煮着粥，旁边还切了一盘水果。 “醒了？”妻子头也没回，“去洗把脸，吃了早饭早点出发，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 “得令。”老陈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逗得儿子咯咯笑。 一家三口洗漱吃饭，收拾东西，折腾到八点才出门。 老陈开车，妻子、儿子坐在后座，中间搁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小孩的玩具、零食。 车子驶出城市，车窗外的风景，也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农田和山丘。蓝天白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远处的山丘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 “爸爸，那是什么山？”小家伙趴在车窗上。 “猫猫头山。” “我们是要去爬那个山吗？” “我们去山下玩水。” “水里有鱼吗？” “可能没有。” 小家伙“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但很快又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指着远处大叫：“妈妈快看，有牛！” 田野里果然有几头牛在吃草，慢悠悠的，尾巴甩来甩去。 “我看你才像牛，赶紧坐好。”妻子训斥。 城市的小孩，到了郊外，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老陈开着车，听到儿子的闹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十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乡间小路。 路不宽，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树影在挡风玻璃上飞快地掠过。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岸边已经停了几辆车，看来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老陈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好车，把后备箱打开。帐篷、折叠椅、食物、饮料、玩具……东西不少。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十点了。 帐篷支起来，遮出一片阴凉。妻子铺一层垫子，把带来的零食、面包、水果一样样摆好。 老陈带着小家伙来到河边。 两人已经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了河里。 “小心点，别摔了。”妻子喊了一声。 “知道了……”这是老陈回答的，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把妈妈的话当作耳边风。 河水从上游蜿蜒而来，在阳光下泛着碎金子一样的光。 两岸是枝叶繁茂的树木，远处是大山的轮廓，连绵起伏，颜色一层深过一层。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舒坦，惬意。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爸爸。”小家伙的声音传来，“你看，有螃蟹。” 小家伙蹲在一块石头旁边，小手小心翼翼地指着石头缝。 老陈蹲下来一看，果然有一只小螃蟹，指甲盖大小，青灰色的壳，躲在石头缝里，两只钳子举着，一副警惕的样子。 “能抓吗？”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 “你抓吧，小心别被夹到。”老陈不会娇惯孩子。 小家伙小心翼翼伸手，试探了几次之后，他捏住了螃蟹的后壳，飞快地提了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小家伙举着螃蟹，高兴得原地跳起来，水花溅了老陈一身。 “妈妈，妈妈，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小家伙飞快跑上岸。 “臭小子。”老陈挥了挥水渍，笑骂一声，也跟着走上岸。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气温上来了。 一家三口坐在帐篷内，吹着河风，吃午饭。 妻子不经意问道：“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没有啊。”老陈下意识摇头。 脑海中，却浮现昨天会议室里的场景。 两个框，两条路。左边是总部的五百万项目，右边是吴渊的招揽。他在会上没有表态，不是不想表，是不知道怎么表。 周凯和丁仪那些年轻人，可以凭着一腔热血做决定。他们不怕失败，不怕重来，大不了从头开始。 但他不一样。 他有家，有房贷，有车贷，还有小孩这头“吞金兽”。妻子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家里的主要收入，靠的是他。如果他这一步走错了，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整个家。 妻子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言不由衷，却没有追问。结婚这么多年，她了解丈夫，也相信丈夫。 “爸爸，你吃。”小家伙递过来一块三明治，他在上面啃了几口，显然是不喜欢吃，所以交给老陈来处理。 “不许挑食。”老陈严肃警告。 “好吧。”小家伙垂头丧气，小口小口啃着三明治。 老陈低下头，看着儿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一阵柔软。 下午两点多，天气变了。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云层从西边压过来，颜色从白变灰，从灰变暗。 “收拾东西，回家了。”妻子站起来，开始收野餐垫。 小家伙不愿意：“不要，我还想玩。” “你再闹，小心我揍你啊。”妻子威胁。 “爸爸……” 小家伙向老陈求助。 老陈别过头，可不敢掺和。 小家伙噘着嘴，乖乖地去捡自己的玩具，顺便把抓到小螃蟹放到矿泉水瓶里，带回家养。 老陈拆帐篷，把东西一件件搬回后备箱。 动作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最后一件东西装好，雨点开始落了。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密，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一家三口钻进车里。 老陈发动车子，掉头，沿着来路往回开。 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太清前面的路。老陈放慢了车速，打开雾灯。 小家伙在后座，大概是玩累了，眼睛一闭一闭的，睡着了。 妻子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扯一张小毯子盖他身上，然后看向老陈：“开慢点。” 老陈降了车速。 妻子问：“工作室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老陈想了想，道：“比之前好多了，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我还没想好选哪条。” “具体是什么情况？” 老陈没有隐瞒妻子，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妻子听完，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想法？” “我在犹豫。”老陈声音有些惆怅，“如果是我一个人，我怎么选都行，大不了重来。但我有你们，我输不起。” “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妻子语气轻松，“我工资不高，但养你几个月，不成问题。” 老陈点了点头，专注的开车。 车子驶进市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小家伙在后座彻底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到家了，妻子轻轻把小家伙抱下来。老陈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妻子后面，坐电梯上楼。 到了楼层，感应灯还没亮，阴暗角落有人叫唤：“老陈。” 声音一响，感应灯闪了闪，亮了。 老陈看去，表情大变：“吴……总，你怎么来了？” “哈哈，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所以我干脆来看看你。” 老陈脸色阴晴不定，还是给了个解释：“今天带老婆孩子出去玩，手机没电了。” “没事，家庭最重要。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责任心。”吴渊笑了笑，递了一支烟过去，“现在有空吗，再聊聊？” 老陈看了妻子一眼，犹豫不决。 “你们聊，我去做饭。” 妻子开了门，抱着小家伙进去。 房门虚掩，老陈没请吴渊进门，就在走廊交谈。 妻子隐隐约约听了几句，却也没多管。她淘米做饭，顺便切肉、洗菜，等做好了饭菜，端到了餐厅，就看到老陈坐在沙发上。 “人走了？”妻子问。 老陈点头。 “我以为，你会留他吃饭呢，多炒了一盘菜。” 老陈撇嘴：“他不配。” “所以，你有决定了吗？” 老陈皱眉，没有回答。妻子温婉一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说，人在职场，最怕的不是选错，是不选。不选的话，连错的机会都没有。”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那是劝别人的话，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灵不灵。” “那是因为你不相信自己。”妻子说，“但我相信你。” 老陈转过头，看着妻子。窗外，灯火灿烂，光亮透进来，映在妻子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妻子握住他的手。 “你不敢选，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你觉得，这个决定太重要了，不仅是关系自己，还关系到这个家。” “强烈的责任心，让你想把压力扛下来。但你不用一个人扛啊，你有你们团队那些人，你还有我和孩子。” 老陈感觉眼睛，似乎有些发酸。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内心一片温暖。 夜深了，妻子和儿子都睡了。 老陈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他拿出手机，给贝林发送一条信息。不等贝林回复，他关掉手机，掐灭烟头，转身回了屋。 睡觉。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第17章 二次元 早上八点，周凯的闹钟响了。 不是平时上班那种刺耳的铃声，是他特意设的、一首动漫主题曲的前奏。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在摸手机了。 “今天，今天是……=动漫展。”他念叨着，脑子瞬间清醒。 洗漱、换衣服、背双肩包，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出门之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限量款动漫t恤，整个人充满了少年的朝气。 “帅。”他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地铁上人不少，但一眼就能认出哪些是去漫展的，穿着痛衣、挂着徽章、戴着动漫周边帽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新番的人。 周凯没有同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耳机里放着动漫主题曲，音量调到刚好盖住车厢的嘈杂。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翻看漫展官博发布的现场照片，心里已经计划着该怎么游玩。 不久之后，他在会展中心站下了车。 出站口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奇装异服装扮、五颜六色的头发，cos不同的动漫影视人物…… 周凯跟着人流往前走，走到会展中心场馆大门。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安检，直奔主舞台区。 一排排摊位，满眼都是花花绿绿的同人本、挂画、徽章、亚克力立牌，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对周凯来说，这里就是天堂，他像一条鱼在人海里游来游去。 跟不同的cos合影；买各种周边，手办、明信片、挂链……等等。他的背包越来越沉，心情越来越快乐。 逛到中午，他在展馆外面的美食广场买了一份可乐汉堡套餐，就坐在台阶上吃。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周围都是来参加漫展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互相翻看对方的“战利品”。 周凯啃着汉堡，忽然想到工作室面临的两个选择…… 一瞬间，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掉。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天，想什么工作。 下午，他去了漫展互动区。 这里有游戏试玩、vr体验、声优见面会…… 周凯排了四十分钟的队，终于玩到了最新款的机甲对战游戏。 戴上vr头盔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机甲驾驶舱里，眼前是浩瀚的星空和敌舰的炮火。 他抛开一切杂念，沉浸在游戏之中。 起飞，发射炮弹，轰炸。 砰砰砰砰。 漫天的炮火，狂轰乱炸，升起一朵朵蘑菇云。 屏幕弹出大大的“win”字样。 周凯摘下头盔，耳边还回荡着爆炸声和队友的欢呼声。 爽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着递过来一张小卡片：“恭喜通关，这是纪念品。” 周凯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机甲主题的明信片，烫金工艺，质感不错。他随手塞进背包，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台。 下午四点，漫展接近尾声。 广播里开始通知大家有序离场，周凯跟着人流往外走。 一进一出，看似没什么不同。但不一样的是，他的背包满了，钱包瘪了，腿也酸了。 他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散场的人群。 有人三五成群商量着去哪里聚餐，有人在拍照留念，有人在打电话叫车…… 他一个人坐地铁回家。 车厢里空了很多，不像早上那么挤。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背包，把今天的“战利品”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每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每一样他都爱不释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周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人给他发信息。 其实他也理解，大家都在纠结、犹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强求所有人跟他一样。 但是，他的态度很明确，绝对不跟吴渊走。 那个人骗过他们一次，就会骗第二次。 什么股权、分红，全是画饼。就算写进合同又怎样？以吴渊的行事风格，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过河拆桥。 但接总部的项目，他心里也没底。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万一真是坑，或者做砸了，开始都是未知数。 他单身，没车没房没压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项目成不成，无所谓。哪怕被裁了，大不了重新找工作。他才26岁，有作品、有能力、有经验，不怕没地方去。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潇洒。老陈有老婆孩子，丁仪刚毕业没多久，其他同事各有各的难处。 他可以试错，别人不一定能。 地铁到站了。 周凯走出车站，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着，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灯，行人不算多。 他回到家，开门，换鞋，开灯。 四十平米的出租屋，东西不多，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书架上摆满了手办和漫画，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电脑桌上放着两个屏幕。一个用来工作，一个用来追番。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把今天的“战利品”一样一样摆出来。 同人本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手办拆盒，摆在电脑旁边。 挂链搭配衣服…… 忙活了十几分钟，终于收拾完了。 他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繁华热闹，仿佛跟他没什么关系。 今天是周六，如果是以前，他会打开电脑，追新番，打游戏，一直熬到凌晨。 但今天他不想。 他拿起手机，翻到贝林的对话框。 周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在发呆。他忽然想，如果工作室真的完了，大家还能经常见面吗？ 这个团队，他待了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他把大家当成同伴。 所以他想选总部的200万项目。不是为了完成项目的奖金，是为了向总部证明，这个团队，值得留下来。 夜深了。 周凯洗了澡，躺在床上，刷着今天在漫展上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一个美女扮演的他最喜欢的角色，动作、表情、服装，全都还原到了极致。他当时激动得手都在抖，连拍了好几张。 但现在看，忽然觉得没那么激动了。 不是cos不好，是他自己的心情变了。漫展的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工作室的那些事，他是参与者。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睡觉。 他有了决定。 周一，开会，他会第一个举手，选总部的五百万项目。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周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做了个香甜的美梦。 第18章 追光者 丁仪昨晚又没睡好。 大清早，又听见了手机的振动声。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发来的语音。她没有点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妈妈。 丁仪叹了口气，点开语音。 “小仪啊，周末有没有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你爸说想你了，有空给我们打个视频。” “对了，你工作怎么样呀，还顺利吗？” 三条语音，丁仪听了两遍，不知道怎么回。她不想骗妈妈，但也不想让妈妈担心。 犹豫了半天，她打了一行字：“挺好的，妈。我今天去看画展，回头跟你们视频。” 发完消息，她呆坐起来，愣愣的。 今天不用上班。 她本来想窝在家里，哪都不去。 但昨晚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美术馆有个新展，其中有她很喜欢的一位插画师的作品。 她想去看看。 好一会儿，丁仪伸了个腰懒，慢悠悠收拾自己。 大概十点多，她才出门。美术馆在市中心，距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她下了楼，刷了一辆共享单车，直接骑行过去。 路边的树木，在丁仪眼前不断掠过。 她满怀心事，记得去年，她刚毕业，到处投简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叫“商业风格”，不知道什么叫“甲方需求”，不知道什么叫“人情世故”。 面试了七八家公司，都被拒了，理由五花八门。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工作经验。所有开公司的，都想要一个，入职就能直接干活的合格牛马，却没心思花时间去培养。 丁仪处处碰壁，心里都凉透了。 最后一个面试，就是星海工作室，她当时都不抱希望了。 面试她的是贝林。 贝林看了她的作品，问了一句：“实习期三个月，有两个考核，不合格就走，你愿意吗？” “愿意。”丁仪用力点头。 “那明天来上班。” 就这么简单。 丁仪后来才知道，贝林招她的时候，吴渊是反对的，说她太嫩了，经验不够，项目上手慢。 但贝林反驳：“谁不是从零开始的？给她一个机会。” 这句话，丁仪一直记得。 她刚进工作室的时候，什么都很生疏，干活很慢。别人一天能做完的活，她要折腾两三天。 她不敢多问，怕别人觉得她笨。 有时候，她在干活。 周凯会凑过来：“小丁，你这个图层不对。” 老陈路过，瞥一眼她的屏幕，也会提出：“这个颜色太艳俗了，甲方肯定不满意。” 然而，他们不是在挑剔，会告诉她该怎么改。 甚至实习期的考核，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贝林带着她，做了一个广告方案，甲方验收之后，就告诉她已经通过了考核。 她当场抹了眼泪。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 在这个城市里，她没有人可以依靠。但工作室的这些同事，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美术馆到了。 丁仪停好共享单车，向大门走去。 门口边上，有几家文创店、画廊、小剧场，人不多，稀稀疏疏。多数大人带着小孩，游玩、拍照。 丁仪买了票，直接进入场馆。 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红砖墙，大玻璃窗，艺术成分很足。门口还挂着大幅海报，简单介绍画展的情况。 画展规模不大，分三个展厅，展出了十几个青年艺术家的作品。有油画、水彩、版画、数字插画，风格各异。 丁仪没有按顺序看，径直走向三号展厅。 那里有一组插画，主题是“城市里的光”，画的都是城市里的，最普通的场景。24小时便利店、末班地铁站、还亮着灯的写字楼。 丁仪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图画里，一个女孩坐在便利店，面前放着一碗泡面。 窗外是漆黑的夜和零星的路灯。女孩抱着笔记在工作，侧脸被便利店的灯光照亮，神情专注、忘我。 丁仪忽然觉得，那个女孩像自己。 丁仪走到第二幅画前。 画的是地铁站入口。 拥挤的人群，却井然有序排在扶梯前面，依次进入地铁站。 夜景是模糊的，只有灯光拉成的线条，红的、黄的、白的，像一条流动的长河。 丁仪在第二幅画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 每一个场景，画的不仅是城市的角落，更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最普普通通的一群人。上班的白领，打扫卫生的环卫工，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工人，工地里的建筑工…… 丁仪看着看着，忽然叹了一口气，莫名有些难受。 以前看画展的时候，她总是很兴奋，会仔细看每一幅画的笔触和色彩，会在心里默默分析画家的构图思路。 但今天，她什么都分析不了。 因为她在这里画里，看到了工作室所有人的影子。 她的眼睛在看画，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工作室没了，大家会不会改行，做这些工作？ 她不知道，只觉得心里发慌。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开始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不能哭，这里这么多人。 丁仪走到最后一个展区。 墙上只有一幅画，占了整面墙。 在城市的黎明时分，成群的高楼大厦一片黑暗，路灯还未亮起。东边的天空，出现一缕鱼肚白。 形形色色的人群，却已经出现在城市道路上，他们或是步行，或是骑着单车，或是骑着摩托，或者是驾车。在四通八达的城市，朝不同方向前行…… 画的标题是：《追光者》 看到这幅画，丁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落下眼泪。 她的共情力太强了，很容易产生联想。她真的担心，工作室人心不齐，大家选择不同的道路，就此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她不敢选择，也不想决定。 丁仪抹去泪水，在画前站了快十分钟，直到旁边来了几个观众，她才挪开脚步。 她走出展厅，在美术馆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就看到周凯发了一张动漫展上，跟美女cos合影的照片，配了个狗头表情。大家纷纷给他点赞。 丁仪眼睛多了一抹笑意。 这个周凯，还是大咧咧的样子，没心没肺。 不过工作室的群，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他们，到底作出了什么决定。 算了，回去吧。 丁仪幽幽叹了口气，她慢慢往外走。 一会儿，她走到外面的十字路口。丁仪停下来，看着眼前的路口，每个方向，都可以回家。 她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第19章 指一条明路 艾米坐在咖啡馆里，望着外面的行人。她旁边坐着陶圆，双手抱胸，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你确定他会来？” “他都答应了，不应该失约。” “我的意思是，他干嘛不撞死在路上算了。” 艾米双手合十，恳求起来：“小t，不要那么歹毒嘛。拜托拜托，至于你当人家面的时候，收敛一点。” 陶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服务员走过来，给陶圆续了一杯咖啡，给艾米换了一杯热奶茶。 这时候，贝林到了。 “这里。”艾米招了招手。 贝林走过去坐下，解释一句：“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不晚，没到约定的时间呢。”艾米热情道，“这里有咖啡、奶茶，还有红茶，你喝点什么？” 贝林随口道：“红茶吧。” “红茶有什么好的，不如来一杯绿茶。”陶圆开口道，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嗯，在她眼里，贝林就是大绿茶。谁说男的，就不能是绿茶了？男的茶起来，就没女的什么事了。 “小t……”艾米捂着脸，眼神充满恳求。 陶圆懒得看她一眼，开门见山道：“贝总监，听说你给艾米介绍了一份工作？” “对。”贝林点头，表情不变。 陶圆嘲讽：“就是那种朝不保夕的外包岗位，一个连五险一金都交不上来的‘好工作’吗？” 贝林没有反驳，因为陶圆说的都是事实。 “你们工作室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应该清楚。总部不待见，业务不稳定。你给她的工作，没有合同，没有保障，没有前途，待遇连临时工都不如。” 陶圆越说越气愤，差点就要拍桌子。 “贝总监，你是觉得艾米好欺负，还是觉得她傻？她好忽悠，我可不信你那一套。”陶圆气冲冲道，“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跟你没完。” 艾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贝林，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贝林认真道：“陶编辑，你说的对。这事是我做错了，我要向艾米道歉。” 陶圆挑了下眉，给艾米使了个眼色。 看到没有，这么轻易就改口，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艾米蹙眉：“贝总监，其实我……” “艾米，听我说。”贝林打断她的话，“如果是在之前，我有信心……哪怕是让你做外包的工作，项目的分成红利，肯定亏待不了你。可是现在，工作室的情况，有了新的变化。” “什么变化？”艾米问，她有点怀疑，贝林是不是找借口。 “工作室的前老板，还有你的前老板，一前一后，砸了两块饼过来。”贝林把工作室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艾米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怎么她才走两三天，事情就变得这么复杂。 陶圆忽然道：“那什么吴渊，暂且不提。艾米的前老板，远方集团的广告项目，突然扔给你们工作室，是不是和艾米的辞退有关？” 把艾米开了，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随后又扔一根胡萝卜，把工作室的人心吊起来。 贝林沉默片刻，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关系。我跟远方老板，没打过几次交道，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说着，贝林和陶圆，一起看向艾米。 “看我做什么？”艾米没好气道，“虽然说，我理论上是他秘书。但是秘书处，十几个秘书，我只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实习生，只有在送文件的时候，才见他的面。” 艾米强调：“就是单纯见面，连对话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我哪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不用猜，肯定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阴险狡诈，浑身长满心眼子的心机狗。”陶圆很笃定。 艾米和贝林对看一眼，深以为然。 有了共同的“敌人”，气氛缓和了下来。 陶圆问道：“贝总监，你跟我们说实话，两个不同的选择，你偏向于哪一个？” 如果是远方集团广告，那不必再废话了。艾米不可能入职。 要是选择吃吴渊的回头草，那么艾米倒是可以直接加入工作室的团队，起码比外包的工作安稳多了。这不是不能考虑。 在两人的关注下，贝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分析起来。 “吴渊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许诺的股权和分红，就算写进合同里，他也有办法不兑现。当初他能瞒着我们把工作室卖掉，现在就能在合同里埋雷。” 贝林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总部的项目……我说不准。” “因为我们工作室在总部眼里的价值，不是创意能力，不是业务能力，是这张壳。收购我们之后，一直是冷处理。现在突然甩过来一个五百万的项目，动机是什么？” 贝林叹气：“缺乏足够的信息，我揣测不出来。” “听你的意思，这两条路，你都不想选。”陶圆冷笑了下，一针见血道：“你想走第三条路。” 艾米愣了愣，不由得看向贝林。 贝林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他定了定神，反过来问道：“陶编辑，第三条路是什么？” “创业之路。”陶圆直白道，“这不选，那不选，我看你分明是心野了，想自己当老板。” 艾米“啊”了一声，有几分震惊。 贝林问道：“陶编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不是明摆的吗？”陶圆道，“工作室再半死不活，但是工资也没少发给你们。你身为策划组总监，应该不怎么差钱才对。可是艾米告诉我，你私下在跑网约车。” “一个企业中层，差钱到这个地步。要么是染上了什么恶习，要么是有了更大的野望，才需要积攒足够多的本钱。” 好像也对啊。 艾米点了点头，认同陶圆的分析。 至于为什么不是前者？她又不傻，在工作室呆了那么多天，贝林真染了什么恶习，就算她看不出来，工作室的同事，也不可能忽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在两人的注视下，贝林苦笑摇头，坦然道：“不瞒你们，我真考虑过这件事，但是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了？”陶圆奇怪道，“你有威望，有能力，直接拉团队出去干，多简单的事。” “说得轻巧。我们没钱没人脉，没有客户资源，真出去闯荡，凭一腔热血当不了饭吃。一个月不接单，还可以撑一撑。两个月没活干，就要喝西北风了。” 贝林顿了顿，无奈道：“更何况，我入职的时候签过合同，里面有竞业限制条款。离职之后，一年内不允许加入同行业公司。” 艾米惊讶：“啊，你还签了竞业协议？” “我和老陈，都签了。高薪，不是那么好拿的。” “怪不得你们那么纠结，敢情路都被堵死了。”陶圆这才体谅贝林的难处，深表同情，“资本家不当人啊。” “所以你拼命攒钱，是打算赔偿用吗？”陶圆看了贝林一眼，给了个建议，“实在不行，你辞职之后，可以先干别的。等过了期限，再继续干老本行。” 贝林回了她一眼：“我们做广告的，除了这个，还会什么？” 能做的多了去了，看你愿不愿意干而已。 陶圆笑了笑，不再多话。 反正该了解的，她已经了解清楚了。她承认，艾米是对的。贝林这个人，心机是多了点，但不坏。最起码，给艾米介绍工作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坏心思。 要是成了，现在的她不会反对。 更不用说，这事没成。 “来来来，贝总监，你喝茶。”陶圆笑眯眯道，“红茶好，提神醒脑促消化，要多喝。” 艾米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好闺蜜，其实是属狗的。 感觉受到了冒犯，就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发现是误会一场，就乐呵呵的，很乖巧温顺。 贝林也识趣，喝了半杯红茶之后，就起身要告辞。 临走时，他再次表达善意：“艾米，工作室的前途未卜，这次的邀请只能算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好。”艾米点头，轻轻一叹，“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多保重。” 这时候，陶圆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 咦？ 两人看向她。 陶圆喝了口咖啡，看着贝林：“也就是说，你有竞业协议，辞职了不能再拍广告？” 其实竞业条款很复杂，具体也要分情况。但这玩意不好解释清楚，他干脆点头承认：“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们小说网站的引流小视频，也算吗？”陶圆问。 贝林认真琢磨，才回答道：“你们新媒体的广告，也算是比较新鲜的事物。具体纳不纳入竞业条款，我真说不准。这需要去请教专业的律师解答，才知道结果。” “那我懂了。”陶圆拍手一笑，“不用找律师了，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吧。” 艾米眼睛一亮：“继续拍引流小广告？新媒体小说网站很多的，不仅是小t的公司而已。我们可以去开拓市场，一家接个两三单，每单五六万，积少成多，利润也很可观。” 陶圆瞪了她一眼：“好呀，你个小叛徒。是不是早有这个想法了？所以才敢答应贝林，接下星海的外包工作。” 艾米嘻嘻一笑，默认了。本来嘛，她又不是真傻，怎么可能胡乱什么工作都干？ 贝林看了艾米一眼，心里对她的评价，又提高几分。 “想法不错。”陶圆夸了艾米一句，话锋忽然一转，“可惜，你猜错了。” 艾米、贝林对看一眼，露出意外的表情。 在两人的追问下，陶圆才慢悠悠道：“你们听说过微短剧吗？” 第20章 表决 周一早上，贝林到工作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他推开门，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窗台上的猫甩了甩尾巴，算是对他的问候。 他走到茶室，烧了一壶水。水刚烧开，老陈就推门进来了。 “这么早？” 老陈在贝林对面坐下。 “有事，来早点。” 贝林把茶叶放进壶里，冲入热水，盖上盖子。过了几分钟，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老陈，一杯留给自己。 茶汤颜色深红，热气升腾。 老陈喝了口茶，问道：“前天晚上，我给你发了信息，你什么没回我。” 贝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道：“你让我怎么回？” “你在短信里说，吴渊上门找你，你们聊了几分钟。具体聊了什么内容，你又没告诉我，我要怎么回？” 老陈沉默了一下，道：“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贝林放下茶杯，看着老陈，表情多了几分认真：“我不回复，是因为我相信你。” “周六下午，我跟老婆孩子露营回家。电梯门一开，那家伙就守在我家门口，避都避不开。”老陈你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没让他进门。”老陈补充一句，又继续道，“他就站在门口，跟我讲了好多废话，还是股权、分红那一天。对了，他还打了几张感情牌，拉着我回忆，当初成立工作室时，一起打拼的苦日子。” “呸！” 老陈不屑，“辛苦的是我们，他不是躲办公室刷手机，就是在外面应酬、花天酒地，有个屁的苦日子。” 贝林思索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急了。” “是急了。”老陈琢磨了下，点点头，“他说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我们点头，这周就能入职。” 老陈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他还说，如果我们不放心，可以先签合同，他先打一笔安家费。” “安家费？”贝林惊讶。 “对，先打一个月工资，算是安家费。”老陈也觉得十分神奇，“这铁公鸡，竟然转性子了，我是真想不到。正是如此，我觉得他是真的急了。” 贝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我们对他有意见。当初把工作室卖掉，没有提前跟我们说，是他不对。但他也是没办法，那时候公司账上没钱了，他撑不下去了，只能卖。” “撑不下去？开什么玩笑。”贝林冷笑了一声：“工作室每年有多少利润，难道我们不清楚？” “总要给自己找台阶下嘛。”老陈点评，“当老板惯了，要脸。” 贝林看着窗外，朝霞映在大楼玻璃上，灿烂似锦。 好一会儿，他收回了目光，问道：“老陈，你怎么看？” “比起以前，这次他多了点真诚。”老陈想了想，有点迟疑，“但他这个人，手时没牌打的时候，就喜欢胡乱许诺，事后能不能兑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贝林点了点头。 “不过。”老陈顿了一下，“安家费是真的。还有股权、分红什么的，如果他真的把这些落实了，我们拿了钱，就算以后他反悔，我们也不亏。” 贝林看着老陈：“你想拿这个安家费？”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一个月工资，就想收买人心，瞧不起谁呢？” 贝林明白了老陈的意思。 吴渊开的筹码不够，这事还有得谈。 “行，你稳住他，和他慢慢聊。” 贝林这话，让老陈吃了一惊：“你不反对？” 贝林沉默一段时间，才开口道：“老陈，你不是觉得，总部的项目有风险吗？” 老陈立即懂了：“你想给大家留一条退路？”他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不管有多大的风浪，你都是我们之中，最冷静的一个。” “先谈着，晾一晾他。” “放心，这种事我在行，一定把他吊成翘嘴。” 老陈站了起来，走动几步，忽然回头：“开会的时候，你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对了，我打算支持总部的项目。” 贝林眉头一挑：“你打算两头吃？” “不行吗？”老陈嘴角带笑，狡猾中带着一点坏。 贝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切，说得好像你不是这样想一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电水壶在咕噜咕噜地响，热气从壶嘴喷出来，像极了两个人，一肚子的坏水，在冒泡。 八点半，人齐了。 会议室，例会开始。 贝林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总部传真。 其他人陆续落座，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玩着手里的笔。 丁仪坐在角落里，面前搁着笔记本。 周凯坐在丁仪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随时准备发言的架势。 贝林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开始吧。之前我跟大家说了，两条路，摆在面前。今天我们正式表决。”贝林问道，“谁先来？” 周凯第一个举起了手。 贝林点了点头：“小周，你是什么想法？” 周凯站起来，干脆利落道：“我选总部的项目。” “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简单，五百万的单子，咱们从来没干过。我想试一试，闯一闯，搞一波大的。”周凯意气风发，热血上头。 “可是如果做砸了呢？”有人小声问。 周凯转头看向那个方向，语气没有任何动摇：“不要考虑失败，想着怎么成功就行了。” 老陈喝茶，点了点头。没错，这理由很周凯。这孩子简单、直接，没那么绕绕弯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贝林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其他人呢？” “我支持周凯。” “我也支持，接大单子，有干劲。” 几个策划组的，态度十分鲜明，和周凯一样的想法。 但也有人没说话。 贝林看向他们：“你们是什么想法？” 一个人犹豫了下，才开口道：“我……不确定。” “那你想选吴渊？”周凯转头看他。 “我也没说选吴渊。”那人摇头道，“我就是觉得，两条路都不好走。我都不想选，所以很为难。” 旁边有两个人，慢慢点头附和。 贝林把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丁仪。 “小丁，你呢？” 丁仪抬起头：“我……”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出她的纠结。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选哪个。”丁仪低下了头，小声道，“你们表决吧，我随大流，服从大多数人的意见。” “这也是一种选择。”贝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老陈开口了：“那我也来说两句。” 大家看向老陈，周凯皱起了眉头。因为大家心里有数，与周凯这种“少壮激进派”不一样，老陈是出了名的“保守派”。他的发言，肯定是站在周凯的对立面。 “我跟大家不同。”老陈一开口，就保守到了极点，“我有老婆，有孩子，有房贷，有车贷。” 看吧，果然是这样。 大家相互以眼神示意，但也没打断的意思。 “所以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老陈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沿上，“我想过跟吴渊走，毕竟股权、分红这东西，谁不想要呀？” 有人撇嘴耸肩，有人暗暗点头，不一而足。 “但是。”老陈话锋一转，“我想了又想，琢磨了两天，最后还是觉得……吴渊这个人，靠不住。” 他看着大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们跟他走，就是在赌他的人品，这风险不见得比总部项目小。所以再三权衡之后，我决定支持接总部的项目。” 哇啊。 真是出人意料。 众人惊叹，有点难以置信。 “老陈你……” “真的假的？” 大家七嘴八舌，反复确认。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陈轻描淡写道，“像周凯说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有机会谁不想干一票大的？” 周凯两眼放光：“老陈，你让我刮目相看啊。我承认，是我小看了你的上进心。” “去去去，没大没小。”老陈挥了挥手，没好气道，“虽然我支持总部的项目，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这事风险可不小，回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不好受。” 老陈的警告，也没什么用。 在他表态之后，风向就已经偏转了。 到了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了贝林的身上。 别看大家说了那么久，支持的多，反对的少，但是大家都清楚，只有贝林能够一锤定音，一票赞成或一票否决。 “贝哥，你怎么看？”周凯有点迫不及待。 贝林看着大家，直接说道：“总部这个项目，我们接。” 周凯等人欢呼，露出笑容。 “不过老陈说的对，这事可不简单。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全力以赴。周凯牵头创意，丁仪配合画图，老陈统筹资源，其他各组按分工推进。” 贝林握住了拳头，然后轻轻击掌：“大家团结起来，齐心协力，一定要把方案做到完美极致，顺利拿下这个单子。” “收到！”周凯应得最大声。 “没问题。” “干就完了。” 大家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第21章 头脑风暴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便签纸。 长桌上摆着堆成小山的文件。那是大家从总部要来，加上从网上搜集来的远方集团的资料。 贝林翻看文件：“资料齐全吗？” “远方集团那边，所有对外公开的信息，都在这里了。”老陈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没公开的，我们也要不到啊。” “小贝哥，喝茶。”丁仪提着壶，给大家添水。 “你也坐。”贝林点头示意。 “资料我粗略看了一遍。”周凯打了个哈欠，他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把集团官网、年报、新闻报道、社交媒体翻了个底朝天。 他眼眶多了一对黑眼圈，但是精神却很亢奋：“贝哥，对于方案，我有了大概的思路。” 贝林打开笔记本，拿起了笔：“说来听听。” “我先说一下我昨晚调研的情况。”周凯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远方集团，主营业务商业运营，以天使投资为主。旗下还有物业、酒店、文旅几个板块。” “集团成立到现在十几年，之前几乎没有做过品牌形象类的广告。他们的宣传渠道，主要是行业媒体、展会、以及社会活动。这意味着，他们的品牌在公众层面的认知度几乎为零。” “这是好事呀，一张白纸好作画。” “没错。” 其他人纷纷点头。 从零开始是不容易，但更方便大家发挥啊。 相比之下，扭转本身具有知名度的公司形象，树立新的品牌认知，那才是最难的事情。 周凯推测起来：“所以觉得，这次总部要做品牌形象片，可能是想上市或者融资，需要提升品牌价值。” 贝林若有所思：“如果是这个背景，那总部的需求，可能不是简单的企业形象管理，而是让外界觉得，公司很有实力。” “我就是这个想法。”周凯打了个响指，“所以我初步判断，这个方案的核心关键词，应该是实力、信任、未来。” 丁仪坐在角落，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画草图。 “实力、信任、未来。”她小声重复了一遍，提出自己的异议，“这个方案，会不会太空了？” “空就对了。”周凯理所当然道，“企业的形象，品牌的塑造，本身就是在务虚。格调要高，口号要大，小了没人关注。” 丁仪点了点头，继续打草稿。 贝林喝了口茶，不置可否：“小周，你继续说。” 周凯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我初步构思了一个框架。三角形的顶端是企业使命，远方集团的核心价值观，比如投资改变你我、你我共享未来之类的。左边是实力展示，集团规模，行业影响力等。右边是具体数据，比如投资了多少公司，公司成功上市的比例之类。” 他在三角形下面写了一个词：财富！ “不过这三个维度，最终都要落到‘财富’，这个能够让大众产生兴奋感的点上。”周凯直白道，“大家都懂，以现代社会的情况，想要暴富只能创业。而创业，离不开天使投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消化。 老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但是方案要怎么执行落实？总不能让集团拿一笔钱，随便找个人投资吧。” 有人笑了一声。 周凯挠了挠头：“落实……我还没想那么细。我就想了个框架，大家集思广益嘛。” “行，待定！” 贝林把目光转向其他人：“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丁仪举手：“我有个问题。天使投资面向的对象是创业者，不是普通大众。那我们的方案，要偏向大众传播，还是特定的人群？” “小丁问得好。”贝林赞许道，“虽然总部发来的传真，没有明确哪个方向。但是我们做方案，需要替用户考虑清楚。” 老陈开口道：“肯定是大众传播。” 他给出理由：“如果还局限于特定人群，没必要花五百万打造什么形象了。这说明总部不仅想给创业者看，也想在公众层面建立品牌认知。毕竟品牌影响力越大，吸引到的优质项目就越多。” 有道理。 丁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在稿纸上另外作图。 “所以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如何用普通观众也能看懂的方式，讲清楚天使投资这件事。”贝林阐述自己的观点，“通过具体的东西来塑造企业形象。口号再怎么务虚，执行也要落到实处。” “我想到了……” 周凯想了想，灵光一闪。他兴奋拍了拍桌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创业者（有梦想）→远方（发现价值）→资金+资源→成功=未来（财富） “这条线是客观事实。”周凯指着流程图，“但我们要塑造的不是商业案例，而是……情绪。” “创业者的真实状态是什么？是怀疑、是不确定、是‘怀才不遇’的苦闷。他们有一个想法，但没有人相信。他们到处找钱，被拒绝了无数次。” 周凯侃侃而谈：“然后远方出现了。有人相信他们，有人愿意赌一把。那一刻，意味着改变的开端，未来的初始。” “所以，我打算修改框架……” 周凯提起笔，把他刚才写的实力、信任、未来三个关键词中的信任划掉，改成了相信。 他敲了敲白板，笑着问道：“贝哥，你觉得这样改，怎么样？” 贝林琢磨了下：“相信这个词，的确比信任更有温度。” 周凯嘿嘿一乐，深以为然：“信任是理性的，相信更感性。信任是基于数据和背景调查，相信是基于直觉和信念。远方作为天使投资，他们投的不是项目，是相信这个人能成。” 他顿了下，补充道：“投资圈的大佬，不是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吗。投资投的不是项目，而是投人。人对了，项目就成了。” 贝林点了点头：“你这样改，方案的方向很对。” “凯子，不错啊，大有进步。”老陈夸赞。 “这个策划，我觉得行。” “有点意思。” “周凯你今天灵感大爆发，超常发挥啊。” 其他人也不吝啬溢美之词。 周凯乐开了花，脑子飞快运转：“方案的宣传口号，我都替他们想好了。远方等于未来，相信让远方不再遥远。” 丁仪眼睛亮了：“这个好，把公司名字自然地嵌进去了，顺便把远方集团的形象，悄无声息植入大众脑海。” 周凯乐呵呵回来坐下。 “其他人有没有新的想法？” 贝林环视众人一圈，没有人回应他。 他心里有数了，盯着白板上关键词、流程图打量片刻，然后说：“那小周的方案，作为优先备选，继续往下推……” 方案的框架敲定下来了，不代表万事皆休。 接下来还有，视觉识别系统的设计，应用场景的统一，媒介传播的规划等等，一系列的细节问题。 众人一项项地梳理，畅所欲言……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贝林看了看时间，他站起来总结：“大方向定下来了，细节方面再慢慢补充吧。” 他分派任务：“大家分头推进。小周，你带策划组继续优化方案。小丁，你和设计组的同事，先做一版视觉系统概念图……” “收到。” “没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 “明天上午，我们再过一遍，散会。”贝林率先离开会议室。 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丁仪把散乱的图稿、笔记收拾整齐了，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图、箭头、圈圈，忽然笑了。 这个团队，真的很好。不管总部的项目最后做成什么样，至少在这一刻，大家都在全力以赴，这就够了。 上午集中讨论，下午才是工作室最忙碌的时候。 键盘声、讨论声、圆珠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交响乐。 窗外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工作室亮起了灯。 也不知道是谁，肚子咕咕叫，众人才从这“浑然忘我”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一个人拧着脖颈咔嚓响，然后摸了摸肚子：“饿了，谁有吃的？” “下班的时候，贝哥给我们点了外卖。现在应该凉了，我拿去微波炉热一下。”丁仪举手道，“对了，老陈还买了牛奶，大家等不及的可以先喝点，垫一垫肚子。” 周凯拿了瓶牛奶，咕噜咕噜吸吮。他声音含糊不清：“贝哥、老陈，他们都回去了？” “老陈就算了，要回去接孩子，贝哥走这么早啊，还在跑车？”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贝哥晚上跑车是为了什么？”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只要顺利拿下总部这个项目，贝哥应该可以轻松点儿了。” “对，所以大家，一起加油。努力干！”丁仪笑眯眯出来，把热好的外卖盒饭，分发给大家。 “今晚不到凌晨我不走。” “天不亮我不睡。” “通宵通宵！” 众人相互打气鼓劲，充满了斗志。 第22章 开始长心眼了 事实上，工作室众人猜错了，贝林没去跑车。 他一下班，给大家点了外卖之后，就直接来到了艾米家……楼下，一个僻静的小公园。他到达地方的时候，艾米已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低头刷着手机。 他走了过去，脚步故意踩得很响。 艾米很专注，似乎没听见动静。贝林没辙，走到她身前，重重咳了一声。艾米才如梦初醒，抬起了头看他。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贝林问。 艾米扬了扬手机：“小t说的，微短剧。” “怎么样？”贝林在她旁边坐下来。 艾米认真想了想，才说道：“真不好讲，反正就是……泥沙俱下。” “你这个形容，还真是客气。”贝林摇了摇头，“听她提到微短剧之后，我仔细去查了，也认真看了……” “怎么样？”艾米反问他，眼里带着笑意。 “一言难尽的烂。”贝林毫不客气，“不是一般的烂，是从头烂到脚，烂得我辣眼睛，都不想多看一眼。” 艾米笑出声来：“还好啦。多数很烂，但也有一些，我个人觉得，还是蛮有意思的。” “说明你有包容心。”贝林摇头。 艾米辩解一句：“其实微短剧，就是我们给小t网站拍的引流小视频的变种。只不过他们把故事线拉长，分成几十集播放。虽然拍得很粗糙，但是剧情、人物、表演，该有的都有。” “不是粗糙，是粗制滥造。”贝林直言不讳，“之前工作室拍的小片子，我觉得已经足够草台班子了，没想到还有更差的。” “说明你们能力更强啊，审美更高级。” “都烂，比谁更不烂，不值得骄傲。” 艾米翻了个白眼：“所以……你要拒绝小t的建议咯？” “不。”贝林马上改口，“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艾米双手环胸，嗤笑一下：“贝总监，为何前倨后恭呀？” 贝林面不改色：“我不是说，我查过了吗。微短剧这条新赛道，体量不算大，但优点很明显。” “什么优点？”艾米好奇。 “投入小，周期短，回款快。我们可以自己拍，也可能作为制作方帮别人拍。”贝林看了她一眼，补充一句，“况且，这不是广告，可以避开竞业协议。” 艾米笑了起来：“这才是重点吧。” 贝林没说话，算是默认。 艾米帮他分析起来：“你们工作室，明面上是以创意策划为主，但一个个身怀绝技，改做内容绝对不成问题。如果远方的项目，真出了什么差错，你完全可以带团队出走，拍微短剧撑过竞业期限。” “是的。” 贝林坦然承认自己的想法。 艾米瞅了他一眼，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艾米也能看出来，贝林忧患意识很高，一但感觉不对劲，就提前开始谋求退路，而且还欢喜做好几手准备。 夜风吹过来，树木的叶子沙沙响。 艾米低着头，琢磨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你这个想法，跟工作室的人聊过吗？” “没有。”贝林摇头，“我先来找的你。” “为什么？”艾米惊讶。 “一方面是保密，他们在搞总部的项目，不能让他们分心。”贝林顿了一下：“另外就是，微短剧是新鲜事物，如果真的要做，我需要一个懂内容、懂节奏、懂观众的人来负责。我觉得你可以。” 艾米眨了眨眼睛：“你这是在给我画饼吗？” “不是画饼，是在谈事。”贝林道，“我说过，你天生是做内容的料。最起码，在微短剧这条赛道上，你比我们有优势。” “别捧我了。”艾米抿着嘴角，“你们明明更专业。” 贝林无奈道：“拍引流视频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吗，专业反而容易成为桎梏。” 他看了艾米一眼，叹了口气：“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你看微短剧的时候，能够发现有趣的地方，我却觉得辣眼睛。这就是差异。” 艾米想了想，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贝林娓娓而谈。 艾米一边聆听，一边点头。 她觉得，贝林的规划，很有条理。显然，这不是贝林一拍脑袋，就匆忙决定的事情，而是经过思考才有结论。 说完，贝林眼里多了几分期待：“你觉得，我这个方向，可行吗？” “你问我啊？我又没经验，怎么知道行不行。”艾米抱怨一句，她仔细琢磨了下，道，“不过听起来，感觉不赖啊。” “那就好。”贝林点点头，无所谓道，“经验什么的，不重要。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属于摸着石头过河。不考虑成功或失败，先迈出第一步再说。” 艾米“嗯”了一声，抬头看着贝林：“但我有个问题。” “说。” “你把事情交给我来操办，你真觉得我能行吗？”艾米问得认真，她心里没底。 “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贝林轻描淡写道：“我的眼光，出了名的毒辣。你有一种直觉，知道观众想看什么。这种东西，教不会，学不来，纯天赋，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掉了。” 艾米定了定心神，重重点头：“行，那我试试。” “好。”贝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回头再联系。” 艾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一会，她也回家了，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陶圆发一条信息。下一秒钟，陶圆的视频通话弹出来。 艾米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顿时出现一张苍白“鬼脸”。 艾米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甩出去。 幸好，她反应及时，定睛看清楚了，才发现是陶圆贴了面膜。她没好气吐槽：“大晚上的，你扮什么鬼，不知道会吓死人吗。” “什么鬼？”陶圆拍了拍脸，随之后知后觉，阴阳怪气道，“哎呀，抱歉啦，上班狗就是这样。” 她扯了扯面膜，语气酸溜溜的：“我白天忙得飞起，睡眠时间不足，皮肤都暗黄了，只能晚上保养一下。不像某人，天天睡到自然醒，气色好得让人恨不能砍两刀。” 艾米解释：“没有啦，我最近起得很早，到公园跑步呢。” “你还说……”陶圆瞪了她一眼，把话题扯回来，“贝林找你干什么？” “就是聊微短剧的事情啊。” “他怎么说？” “他说可以试试。” 陶圆啧了一声：“上次见面，跟他提这事，他一脸冷淡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不感兴趣呢。” “他回去调查清楚了，才决定要尝试。”艾米强调，“这叫谋定而后动，很严谨。” “难怪你说他长了八百个心眼子。”陶圆切了一声，“天天琢磨来算计去的，肯定不长寿。” “他要对团队负责，别咒人家啊。”艾米帮忙说好话。 陶圆不以为然：“是他的团队，又不是我的团队。”她扯下面膜，露出整张脸，凑近镜头，“他说想尝试，具体有什么规划？” 艾米复述：“他说，先从剧本开始。让我在你们网站挑几本合适的小说，改成微短剧的剧本。” “然后呢？”陶圆挑眉。 “然后他让我问你，你们网站有没有合作或者投资的意向。”艾米补充道，“他说，如果你们愿意联合出品，版权、资金、宣发都可以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听明白了，贝林这家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陶圆似笑非笑，“挑小说、改剧本、问网站要不要投资……合着他什么都不出，站着把钱赚了？” 艾米连忙解释：“不是什么都不出，他说工作室负责制作，拍摄、剪辑、后期全包，而且也可以投一部分钱。” 陶圆撇嘴：“说来说去，不就是要找人分担风险嘛。” “你们不也是。”艾米回了一句。 “什么？”陶圆眨眨眼，一脸的无辜表情。 “别装了。”艾米眼神狡黠，“你跟贝林不熟，不可能无缘无故跟他提微短剧的事。你们网站，是不是也打算，扩展这方面的业务？” 陶圆叫屈：“我是看你们左右为难，才大发善心指点迷津，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说得我好像是居心不良的心机女。” “行，我信你。”艾米点了点头，“那我跟贝林说了，你们没有合作的意向，让他另外再找新媒体网站谈。” “诶，等等。”陶圆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他让你负责内容？” “对。” “那就没问题了。”陶圆拍了拍手，“不看僧面看佛面，贝林想谈合作，不行。但是为了你，小a，我愿意豁出去，跟老大求个人情，给他一次机会。” 艾米翻了个白眼：“那我真要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谁叫咱们是好闺蜜呢。”陶圆摆了摆手，一副我虽然有功，但低调从不炫耀的表情。 “你们啊，心眼真多。”艾米不禁吐槽，“你拿微短剧钓他，他反过来顺水推舟，给你抛个饵。你来我往的，真精彩。” “商业合作嘛，就是这样。”陶圆笑了笑，看了艾米一眼，意味深长道，“小a，你能看出来，说明你也开始长心眼了。” “怎么会呢，我这么单纯，依然是朵小白花。” 呕…… 陶圆露出想吐的表情。 “怀上了？” “信不信我穿过wifi打死你。” “女侠饶命！” 两人笑闹打趣一会。 陶圆打了个哈欠：“行了，不说了，困死了，我去睡觉。” “等一下。”艾米叫住她，“小t，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陶圆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知道，贝林这个人，胆子大，脸皮厚，敢闯敢干，成功的几率很大。你跟着他做事，哪怕失败了，也可以学到许多东西，不亏。” 艾米笑了：“谢谢你，小t。” “谢我干什么？”陶圆摆手，“你先把内容做出来再说，然后让那位贝总监把方案搞好，再谈合作的事情。别光嘴上说，挂了。” “晚安。” 视频挂断。 艾米拿着手机，扑到了沙发上。 进度条+1 第23章 相信远方 贝林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来了？”老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最近干嘛了？这脸色，跟鬼似的。” 贝林揉了揉额头：“没干嘛，睡得晚。” “睡得晚？”老陈不信，“你跑车跑到几点？” 贝林没说话，拿出总部的方案，翻开看了看。 老陈在他旁边坐下，劝说起来：“贝林，我跟你说，别这么拼，身体最重要，你要是垮了，团队谁来带？” “没事。”贝林合上方案，“我心里有数。” “没事个屁。”老陈难得骂了句脏话，“你去照照镜子，眼睛跟熊猫似的，干脆去动物园顶替它算了。” “这笑话不错。”贝林看了他一眼，“不过我真没事，中午眯一会儿就好了。” “行了，我也不唠叨你，你真有数就行。”老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低了几分，“对了，吴渊想约你，当面谈谈。” 贝林表情不变：“拖着他。” “拖到什么时候？”老陈皱眉道，“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催我越来越急了。” “拖到方案完成。”贝林沉声道，“等我们去总部汇报方案之后，再看看要不要跟他谈下去。” “……也行，我再拖一拖。”老陈点点头。 “辛苦你了。” “我辛苦个屁，你们才辛苦。特别是周凯那小子，我看他好像是不要命了，通宵了好几宿，每天只睡觉四五个小时。” 老陈担忧道：“贝林，你劝一劝他，要劳逸结合啊。” “好！” 贝林才点头。 忽然，外面传来咣当一声响。 两人对看一眼，连忙冲到了外面，只见一群人围着周凯，把他搀扶到沙发旁坐下。 “怎么回事？”贝林问。 丁仪急忙道：“小贝哥，凯哥在工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没稳住，摔了一下。” 贝林看向周凯，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咖啡渍，眼眶下面的黑眼圈比贝林还深。 “送他去医院。”贝林吩咐。 “贝哥，我没事。”周凯挣扎起来，“我只是昨晚熬了一宿，把方案全弄完了而已。” “你真不要命了。”老陈怒不可遏，“昨天下班，让你好好休息，别熬夜了，你不听？信不信等下，我们把你绑在床上。” “方案就剩下一点细节，我回家就想着把它干完算了。”周凯挠了挠头，露出笑容，“贝哥，不管怎么说，我把方案搞好了，你快看一看吧。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发给总部审核了。” 贝林盯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方案在哪？” 丁仪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凯哥，你先喝点水。” “谢了。”周凯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抹了抹嘴，“在电脑，我还没打印出来。” 贝林走到周凯的工位前，只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字，配上图表、分镜草图、视觉参考，一共三十多页。 他粗略过了一遍，就干脆打印出来。打印机开始运作，一页一页地文件。吐一页，贝林就看一页。老陈也凑了过来，站在后面看。 其他人在旁边探头，想看看自己构思，被用上了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长时间。 贝林翻到最后一页。 “贝哥，怎么样？”周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贝林合上文件：“我觉得，没什么可改的了。” “真的？”周凯惊喜、意外，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你们怎么看？”贝林问其他人。 “方案上面的细节，是我们绞尽脑汁，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让我修改，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不用改了。” “发！” “那就发吧。”老陈支持。 贝林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发给总部。” 他登录邮箱，上传附件，在邮件正文里写了一段简短的说明，然后点击发送。 “发过去了。”贝林关闭邮箱页面。 呼。 众人如释重负，要么瘫椅子上，要么躺沙发上，一副心力耗尽，不想动弹的咸鱼模样。 “接下来就是等了。”老陈琢磨道，“总部审核方案，少说也得两三天，搞不好要一周。到时候可能还要叫我们去总部汇报，讲解一下具体的设计细节。” 丁仪小声说：“希望总部能满意。” “小丁，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老陈十分洒脱。或者说，他只能淡定，不露怯，免得动摇军心。 “肯定没问题的。”贝林也是一脸自信。 他看了周凯一眼，直接道：“小周，你先回去休息，今天没什么事了。” 周凯应了一声，但没动。一转眼，呼噜声响起。 众人一看，哑然失笑，手脚上的动作，不自觉变得轻慢。 中午，到点下班。 “去万达搞一顿大餐怎么样？” “吃完k歌去。” 连续奋战几天，大家也疲了。好不容易搞定了方案，忙碌的节奏暂时告一段落，他们自然也想趁机放松一下。 一群人七嘴八舌，没讨论出结果。 老陈走了出来，表情十分古怪。他拍了拍手，道：“大餐可以吃，ktv就别去了。下午到点上班，全部都要回来啊。” “老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了？” “以前搞定了项目，都会放假的啊。” 众人怨声载道。 “我也不想的。”老陈耸了耸肩膀，脸上多了几分严肃的表情，“可是总部回邮件了，说下午派人来工作室，听我们讲解方案。” “什么？” “下午就过来？” “这么急？” 众人又惊喜，又意外，又担忧，不一而足。 贝林打开手机邮箱，登陆工作室的账号，看到了邮件。 邮件不长，大意是说总部对方案很重视，已经安排了行政部和市场部的同事，下午三点左右到工作室，请他们做好准备。 其他人也看完了。 有人眉头皱了一下，小声说道：“这么赶，他们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道。”贝林不动声色，挥手道，“总之，大家做好准备就行了。现在，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散了吧。” 中午这顿饭，大家都没吃好。 差不多一点，众人陆陆续续回到工作室。他们主动收拾会议室，擦白板、摆椅子、检查投影仪。 丁仪把方案打印了十几份，装订好，放在桌上。 下午三点半，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走了进来，他们仿佛一个厂的模板印出来似的，清一色西装衬衫打领带，长裤下是锃亮的皮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表情严肃。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拎着公文包，戴眼镜。他们涌进工作室，目光冷冷扫视一圈。那个强大的气场，没几个人敢和他们对视。 老陈笑着迎了上去，自我介绍：“我是星海的客户经理，陈海。欢迎各位莅临工作室指导、视察。” “你好，我是市场部的，姓王。”短发的女人伸出手，跟老陈握了一下，然后让出了位置，“这位是行政部的刘经理。” 这么一谦让，说明行政部那位，戴眼镜的刘经理，在一行人中处于主导的地位。搞行政的嘛，肯定是上级。 老陈心里揣摩之余，也不失恭敬和热情，把一行人迎进会议室。 这时候，才有人小声嘀咕：“好大的排场，符合我对大公司职员的刻板印象。” “艾秘书来的时候，咋不见你讲这个。” “抬杠是吧？” 两个人互相瞪眼，但没人理他们，都走进会议室去了。 宽敞的会议室，瞬间挤满了人。椅子不够坐了，员工只能搬来小凳子屈就，或者干脆站着。但这时候，没人关注这些“小喽啰”。 刘经理、王经理坐在主位上。 刘经理看了贝林一眼，注视几秒钟时间，才收回了视线。他翻了翻摆在面前的方案，直接问道：“你们谁讲一下，这个方案的核心理念是什么？” 贝林坐着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小周，你来。” “好。” 周凯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幕前。 他拿遥控器一按，屏幕出现了影像，是远方集团的logo，下面有一行小字：相信远方，你将会拥有未来！ “各位好，我是星海工作室的策划周凯，今天由我来为大家讲解本次品牌形象片的策划方案。” 周凯一开始有些紧，但说了几句之后慢慢稳了下来：“在正式讲解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远方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主位上的两个经理保持沉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漠+2 周凯没办法，只能自己往下说：“我们经过调研，得出的结论是，远方最核心的竞争力，不是资金规模，不是投资回报率，而是相信，两个字。” “天使投资这个行业，投的不是项目，是人。” 周凯描绘起来：“我们要让大众相信，远方集团之所以能从众多投资机构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们愿意相信那些，还没有被证明的创业者，愿意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 “我们的方案，就是围绕‘相信’这个核心来展开的。” 第24章 惊变 在周凯讲述的时候，他注意到两个经理，尽管面无表情，但是从眼神来看，他们在专注聆听。 这个发现，又让他多了几分信心，讲解更加从容。 他把方案的整体框架、视觉风格、传播策略一项一项讲了一遍。从相信的情绪主线，到视觉语言，再到具体的媒介传播……事无巨细，没有半点遗漏。 “以上，就是方案的全部。” 讲完之后，周凯退后一步，手心全是汗。 会议室安静下来。 然后王经理开口了：“方案的整体思路，我们没有太大意见。”她顿了一下，“但是有几个小问题。” 贝林坐直了身体：“你说。” “第一，你们提到的相信，听起来很像是在画饼，缺少足够的说服力。你们凭什么觉得，在这个冰冷的社会，大家会因为‘相信’，所以相信呢？” 这话有点绕，但是大家听得明白。 她的意思是，远方宣传“相信”这个理念的时候，怎么才能够让大家相信，其中的真实性。 周凯正要回答，丁仪抢先开了口。 “因为天使投资，本身就是在投资梦想。有梦想的人，自然会相信这是事实。至于更广大的群众面，他们可能会怀疑，可能会非议，但这可能，更有利于传播。” 众人明白丁仪的意思。在传播学中，黑红也是红。群嘲，也有机会转化成玩梗，形成广泛的传播链。 企业形象的塑造，最怕的不是遭受非议，而是无人问津。 王经理看了丁仪一眼，又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们的方案，从头到尾都在讲相信、讲情怀，但远方集团毕竟是一家投资机构，最看重的还是回报率。” “情怀再好，不能当饭吃。如果这个片子没有体现出远方的专业能力和投资业绩，会不会让潜在的项目方觉得，远方只关注有情怀的创业者，不看他有没有实力？”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 周凯挠了挠头，正在组织语言，贝林开口了。 “情怀和实力，不冲突。有实力的创业者，或许更希望远方是具有浓厚人情味的公司，人傻钱多的那种。” 贝林非常直白：“毕竟投资公司和创业者之间的矛盾，也算是众所周知了。一个人创业成功了，公司要上市了，你觉得他更想谈人情，还是谈合同条款？” “也是。”王经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看向旁边的行政部刘经理，小声讲了一句。 刘经理点头，然后看向贝林：“整个方案，十几条框架，几十道流程，一百多个环节。以星海工作室的实力，你凭什么觉得，能把所有细节落实到位？” 这一刀，最为狠厉。 工作室众人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一下。 “因为我相信。”贝林毫不犹豫道，“我们是最优秀的团队，既然给出了方案，那么在执行的过程中，再多的困难、阻挠，也挡不住我们去完成它。” 因为相信，一语相关，紧扣方案的主题。 这回答真好。 工作室众人的目光，落在贝林身上，恨不能为他鼓掌欢呼。 刘经理眼睛动了动，把方案合起来，他问同行的其他人：“你们还有问题吗？” 王经理摇了摇头。 其他人更清楚自己背景板的定位，一句话不说。 “行，那就这样。”刘经理站起来，又看了贝林一眼，“我们回去复命，你们等通知吧。” 一群人走了，来去匆匆。 老陈一路小跑追出去：“刘经理、王经理，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便饭呀……” 会议室的门关上，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丁仪看着贝林，小声问道：“贝哥，方案是不是通过了？” “不知道。”贝林不确定。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丁仪眼睛亮晶晶的，“听了讲解之后，他们就问了简单的两三个问题，然后就走了，肯定是很满意。” “或许吧。” 贝林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几辆车启动了，正在往外开，老陈殷勤挥手作别。 一会儿，老陈回到工作室。 “怎么样？”大家看着他。 老陈直接道：“他们口风很紧，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都不管用，只推说回去汇报，让我们等反馈。”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呀。” “模棱两可的，也不给个准信。搞得我七上八落的，估计今晚睡不安稳。” “方案本身，他们没有挑出大毛病。剩下的，就是在走流程了。大公司的毛病，大家都懂的。”贝林安抚众人，“大家辛苦了。今天提前下班，明天放假一天，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后天再说。” “好耶！”丁仪捧场道，“这几天累坏了，我要回去躺一天。” “对，我也得回家睡觉了。”周凯撑着桌子站起来，走路都在晃“几宿没睡好，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走吧，赶紧回去。”老陈拍了拍他的背，“记得打车，别地铁公交在半路睡着了。” “知道了。”周凯摆了摆手，背着包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收拾东西，带着复杂的心情，下班回家。 丁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贝林。 “小贝哥，你不走吗？” “我再待一会儿。” 丁仪点了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贝林和老陈。 “这事，你怎么看？”老陈皱眉问道，“方案的通过率，你觉得有多少？” 贝林迟疑道：“不好说，真不好说。他们的问题，都不算刁难。更像是……已经决定好了，过来走个过场。” “走过场？”老陈似惊似喜，“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贝林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再看看吧。” “行了，不琢磨了。” 老陈叹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方案交上去了，总部是什么想法，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说好放假一天的。 但第二天早上九点不到，工作室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咦，你来了。” “你来我不能来？” “放假还来，牛马的命。” “那你干嘛来？” “我睡不着。”周凯揉了揉眼睛，“你呢？” “我也睡不着，想着总部那边有没有消息，一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手一摊，都一样。 老陈来的时候，看到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得了，都来了？” 周凯应了一声：“反正也没什么事。” “贝哥来不来？”有人问。 “不好说，他毕竟忙……”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贝林走进来，看到大家都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他打了声招呼：“早。” 有人问道：“贝哥，你说总部今天会给我们回复吗？” “不知道。”贝林摇头。 周凯烦躁道：“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贝林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先回去，不用都在这儿耗着。” 周凯不说话了，呆坐在椅子上不动，连他最爱的新番，都懒得打开看。 大家就这么干耗着，没有人动，没有人想回去。 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心里七上八下，还不如在这里，至少能看到大家。 实在受不了的，就打牌，玩游戏。 只不过在玩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没投入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工作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丁仪坐在工位上，在草稿纸上，画了几幅简笔。但是不成模样，连小孩涂鸦都不如。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半。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呀，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小猫在办公区里溜达了一圈，困惑打量众人，搞不清楚这些两脚兽干嘛这么焦躁。它钻入办公桌，蹭了蹭丁仪的小腿，然后卧在她脚边，趴着睡。 丁仪低头看着那只猫，忽然有点羡慕它。 它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十一点多，办公室的两桶水，已经被大家喝完。 “看来今天没戏了。”老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先走了，下午我不来了，有消息通知我就行。” “我也走了，有情况在群里@我一下。”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他们约好中午聚餐，再去看个电影。 “算我一个。” 周凯站了起来，正准备关电脑。 忽然，有人叫道：“你们收到短信了吗？” 短信？ 其他人连忙拿起手机查看。 工作室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一个人抬起头，瞳孔收缩一圈，失声道：“我、我被辞退了。” 火药线被引爆了。 群情鼎沸。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刚把方案交上去，他们就给我们发这个？” “这些天，累死累活，全tm白干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个脾气暴躁的，在工作室走了两圈之后，忽然一脚踹向角落的垃圾桶。 砰，砰，砰。 垃圾桶翻飞，纸团、塑料瓶，滚了一地。 他边踢边骂：“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加班、熬夜、赶方案，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们了？” 没有人回答他。 多数人眼里，都是愤怒、茫然、无措的情绪。 第25章 人心散了 垃圾桶像足球，撞飞在墙壁，弹落了下来。 老陈走过去，开口道：“别踢了，伤着自己怎么办。” 那人安静了下来，眼睛却红了：“老陈，你告诉我，为什么？”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他多少有一点防备心理，所以事到临头，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在众人谩骂的时候，周凯站在他们的旁边，手里攥着手机，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手足无措的茫然。 丁仪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手机。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她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表情透着不安。 旁边有人安慰她：“小丁，没事的。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凭咱们的本事，去哪里不能吃上饭？大不了……给吴渊一个吃回头草的机会。” 这人说着，目光不经意在丁仪手机屏幕上掠过。 他看了眼，忽然愣住：“小丁，你这短信……” 丁仪反应过来，下意识捂着手机，然后发现这样做不对。她局促不安，想要努力挤出笑容，但控制不住慌张表情：“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们发错了吧。” “发错了？”那人看了一眼自己收到的短信，再看看丁仪收到的信息，他的表情变了变，把旁边一个人拽过来，“你收到的是什么消息？” “辞退信啊，还能是什么？哦，还有n+1赔偿。还行，至少不用担心下个月喝西北风。” 苦中作乐的回答，没能让那人满意。 他指了指丁仪，语气复杂：“可是小丁，她收到的短信，跟咱们的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在两人的注视下，丁仪低下了头，更加的惶恐不安。 “你们干什么，欺负小丁啊？”贝林走了过来。 丁仪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忙站起来，把手机递给了贝林：“小贝哥你看，我收到了这个。” 贝林接过手机，目光一扫。 “丁仪女士，你好。经公司行政部研究决定，对你工作进行调整，将你从星海工作室，调整为市场部初级设计师。请尽快携带相关材料到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手续。薪资待遇详见附件。” 这一条短信，与其他人收到的消息，形成鲜明的对比，甚至称得上是格格不入。 贝林看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丁仪小脸白了，整个人坐立不安，心中彷徨：“小贝哥，他们是不是发错短信了？” “上面有你名字，错不了。”贝林摇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然后定了下来，“小周，你收到了什么短信？” 周凯身体僵了一僵，他本能攥紧手机。说实话，刚才在看到短信的时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以为是看花了眼。 现在他再盯着屏幕，又把短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没错，真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辞退”，没有“n+1”。 周凯胸口起伏了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木然抬头看向贝林：“贝哥，我的是……调任通知。” 贝林走过去，拿丁仪手机和周凯手机摆一起对比。两条短信除了名字不同，格式可谓是一模一样。 哦，不对。丁仪是初级设计师，周凯是高级设计师。 所以在职位上，周凯更高一级。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两台手机上。 调任？ 不，这分明是升职。 从工作室，调到总部去，那叫高升。 工作室的气氛骤然变了，刚才还同仇敌忾的愤怒情绪，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大家不由自主看向了周凯和丁仪，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羡慕？嫉妒？恨？恨不至于，但是心里发酸苦涩，肯定是会有的。 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窒息。 “我不知道这事，更不清楚他们怎么给我发了这条短信。”周凯想要解释，却根本解释不清楚。 “你是人才嘛，总部看得上你，把你升上去。我们是草芥，随便打发了，这很正常，没什么好说的。” 有人看似平静说了一句，但是其中的醋味，清晰可见。 “挺好的，真的。总部那边平台大，有前途。比跟着我们一起喝西北风强。” “记得，狗富贵，互相汪！” 几个人陆续开口，他们的话，让周凯、丁仪难以招架。 两人只能保持沉默，因为他们也清楚。这时候，无论两人说什么，都是错。 “行了，你们。” 还是老陈开口，阻止了这场闹剧。他骂道：“昨天大伙还是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姐妹，现在小周、小丁升职加薪了，你们不祝福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的，丢不丢脸？” “远方不地道，那是远方的问题。这跟小周、小丁没关系，一码归一码，你们别混为一谈。” 训了众人一顿之后，老陈又说道：“这事你们不要急，我先和贝林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弥补的机会。实在不行……不瞒你们，这段时间，我还和吴渊保持联系，大家也不用愁没有退路。” 听到这话，一些人眼睛微亮，憋愤的情绪，淡了几分。 “至于你们两个……” 老陈看了周凯、丁仪一眼，一脸迟疑的表情。 “陈哥……” 丁仪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没有失业，她升职了，调到总部了，工资待遇都比现在好。 但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想起昨天大家一起赶方案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家都在为一个目标努力。 现在，那个目标完成了。 然后，人心散了。 周凯声音有些沙哑：“老陈，你信我，我没有和远方暗通款曲……” “不必多说，我懂。”老陈从容淡定，摆了摆手道，“二桃杀三士的伎俩，分化瓦解那一套，在职场上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知道归知道，这却是顶级的阳谋，最难破解。所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老陈拍拍周凯肩膀，与贝林走进了办公室。 两人坐下来，贝林给老陈倒了杯茶。 老陈喝着茶，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收到调令了？” 贝林摸出手机解了锁，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是一条短信信息。 “贝林先生，你好。经公司行政部研究决定，对你工作进行调整，将你从星海工作室，调整为市场部设计总监。请尽快携带相关材料到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手续。薪资待遇详见附件。” 老陈看了眼，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吐槽道：“整个工作室，就你们三个收到升职的通知。这样的好事，却没我的份。我好歹也是客户经理呀，在他们眼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我有那么差吗？” 贝林轻飘飘道：“大公司，特别是搞金融投资的，什么都差，就不差客户经理。” “……也对。”老陈耸了耸肩。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更偏向于吴渊的原因。因为他十分清楚，远方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你去不去？”老陈又问。 贝林回答：“要去，我早去了，不用等到现在。” 老陈点点头：“不去也好，大公司内卷得厉害，勾心斗角严重，指不定什么时候站错队，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办公室被开除。” “今天你有点话多。” “废话，我被开了，心情不好，需要宣泄。” 老陈瞪了一眼，叹了口气：“其实昨天，总部派人来验收方案，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他们速度太快了，流程推进太快，一点都没有大公司的拖沓，这不科学。” 贝林目光一动：“这应该是早预定好的决策。不管方案怎么样，大家都会被清退。” 老陈赞同：“昨天的问询，他们不是在考察方案，是在考查团队。考察完了，有价值的带走，没价值的清理掉。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所以……” 两人对看一眼。 “星海工作室这张‘壳’，估计已经被用掉了。”贝林轻声道，“它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要处理干净，抹去一切痕迹。” “在处理之前，让大家搞方案，最大限度的榨干价值。tm的，连甘蔗渣都要嚼两口，不愧是狗资本家。”老陈骂出声。 “你以为，人家这两个月，白给我们发工资？”贝林摇摇头，“估计在收购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亏我之前，还心存侥幸。觉得工作室完蛋了也没事，只要团队并入远方体系内，也算因祸得福。”老陈叹声道，“可是算来算去，没想到人家根本瞧不上我们。” 说着，他声音低了几分：“贝林，那我真去联系吴渊了。” “去吧。”贝林表情不变。 老陈有点迟疑：“如果你不去远方，铁了心辞职的话，身上的竞业协议怎么办？” 辞职和辞退，那是两个概念，受到的限制自然不同。 “我自己想办法解决。”贝林不在乎。 老陈想了想，又轻声道：“那小周和小丁呢？” 第26章 落井下石 周凯、丁仪…… 想到这两人，贝林也觉得头疼。他也没料到，两人被总部看上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奇怪。 毕竟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在提交给总部的方案上，贝林也没有抹杀大家的功劳，其中周凯的策划，还有丁仪的设计最为亮眼。 上面的人只要眼睛不瞎，自然能够看出来。 贝林沉吟片刻，只能无奈道：“这事……看他们的想法了。不过人往高处走，要是他们想去总部，我也能够理解，不怪他们。” “是。” 老陈点点头：“大平台，机会多。周凯那小子，脑子活，能力强，要是有机会，干几个大项目，应该能闯出点名堂来。就是他的性格比较毛躁，大公司人际关系复杂，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至于小丁嘛。” 老陈想了想，笑了起来：“其实我更看好小丁。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总爱哭。但是她身上有一股韧劲，而且为人又谨小慎微，说不定比周凯更容易在大公司混得开。” “你联系吴渊吧。”贝林站起来，推门走出去。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不是滋味。这就是人生啊。” 老陈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他翻到了吴渊这个名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这段时间，都是对方主动打电话过来，现在轮到他主动打回去了。 风水轮流转啊。 老陈自嘲一笑，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老陈，难得啊。”吴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老陈说不上来，也许是期待，也许是得意。 “吴总，是我。” 老陈没有跟他寒暄的心情，直接问道，“我考虑清楚了，也说服了其他人，随时可以去投奔你。你之前说的那些条件，安家费、股权、分红，还作不作数？”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然后传来吴渊的笑声。 “老陈啊，此一时，彼一时。”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笃定，“是不是工作室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你怎么知道？”老陈表情变了。 “嗨，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吴渊的语气轻描淡写，“更何况，这段时间，你一直吊着我，我当然要查一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一查，就查到了远方集团那边。恰好，我在远方也有朋友，刚才他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吴渊话里透着得意，口中却要假惺惺安慰：“听说远方把你们给裁了，对吧。可惜了，星海这么好的团队，就这么散了。” 老陈没有说话，他眉头锁成一团。 电话那头，吴渊继续说：“所以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想……” “我想问你，之前承诺的条件，还作不作数。”老陈重复了一遍。 一阵安静之后，吴渊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故意拖得很长，像是长辈对不懂事孩子的无奈。 “老陈，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实话实说。” 吴渊淡声道：“之前我答应你们的那些条件，是基于什么？是基于你们主动跳槽来我这里，我在挖墙角，肯定要展现诚意，对不对。可是现在呢？” 吴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老陈不作声。 吴渊不高兴，声音大了几分：“现在的情况是，你们被开了，没了工作，到我这里来求职，懂不懂。求职，就该有求职的态度。” 老陈气闷，他捂住胸口，呼吸管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啊，老陈。”吴渊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条件要改。” 老陈闭上了眼睛，他就料到会是这样。当吴渊知道工作室出现变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电话打晚了。 老陈定了定心神，还是问了出来：“你打算怎么改？” “简单。”吴渊道，“你们带人过来，我可以接收。但是安家费没有了，股权没有了，分红也没有了。” 老陈握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他气笑问：“那我们有什么？” “有工资。”吴渊说，“跟你们在星海的时候一样，底薪加提成。当然，我也不是不讲情面。你们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老陈都想直接挂断了。 “半年之内，你们必须完成三个盈利的项目。每个项目的净利润不低于二十万。完成了，我们再谈股权和分红。完不成……” 吴渊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完不成，就什么都没有。 老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老陈，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只要赚钱了，我再分润能大家，所有人共赢。”吴渊乐呵呵道。 嘟…… 老陈直接挂断电话，不想再接触吴渊那险恶的嘴脸。他气呼呼，在办公室踱步，很想砸点什么东西。 才过几秒钟，他的手机响了。 吴渊！ 老陈不想接听，电话却响个不停。 他喝了半杯茶，顺了一口气，才拿起了手机，接通电话。 “老陈，你要考虑清楚。”吴渊没有废话，“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条件，足够优厚了，而且不是一直有效的。” 他停顿一下，带着一丝威胁道：“你们在找出路，我这边现在还有位置。要是以后招了别人，到时候就算你们想过来，也没机会了。” “知道了。”老陈直接挂断，他就不该接。 他想了想，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外面工作区，还是老样子。 一堆人在一边，玩手机、发呆，垂头丧气，没有精气神，只剩下躯壳。另外一边，周凯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很专注的样子。可是屏幕上，都出现动态屏保了，都没见他动一下。 至于丁仪，就坐在贝林旁边，一脸纠结的模样。 反正大家各干各的事，泾渭分明。 老陈走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动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显然，大家都知道，他给吴渊打电话了。 老陈走到贝林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打完了？”贝林问，“他怎么说？” “那个王八蛋，落井下石。”老陈破口大骂，他把吴渊的条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什么？” “安家费没了？” “股权，分红也没有？” “入职还要盈利条件？” 众人听完，直接气炸了，沸反盈天。 贝林听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老陈不管其他人，只看着贝林：“你怎么看？” 贝林冷静道：“他这是趁火打劫，他觉得我们没有退路了，所以把条件压到最低。让我们给他当牛做马，干成了，他吃肉。干不成，他连汤水都不用分一点。” 老陈又问：“那你觉得，我们该不该答应？” “答应个屁。”有人愤怒，表明立场，“就算我去要饭，我也不会答应姓吴的条件。” “没错，就算是去打螺丝，我也不受这个气。” 几个人义愤填膺，结成了统一战线。 不过也有人在犹豫。毕竟现在的就业情况不好，想找个稳定、长久，又对专业的工作，真的不容易。 可是看到，其他人怒气冲天的样子，他们又不好开口。 贝林忽然道：“老陈，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答应了吴渊的条件，还完成了kpi，他的承诺真会兑现吗？” 老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肯定不会。”贝林替他说了答案，“他会找新的理由，新的借口。利润率不够高、市场环境不好、奖金周转困难……只要他愿意，总有一百条理由来敷衍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老陈吐了口气，觉得十分疲惫，“我们还有什么路可走？” 众人一阵沉默，包括几个叫骂的人，也不再吭声。 贝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街道，车流人海，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这间工作室里，一群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路，肯定是有的。”贝林的声音很轻，“只不过……你们不一定愿意走。” 咦？！ 众人抬头，看向贝林，眼中浮现期待之色。老陈目光一闪，连忙道：“贝林，这时候了，你就不要卖关子了。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大伙说就行。” “光说也解释不清楚。”贝林站起来，招手道，“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贝林率先走出工作室，老陈毫不犹豫跟上。 其他人相互看了看，自然跟了出去，连一直在装“死”的周凯、丁仪，也不例外。 贝林、老陈有车，再叫一辆出租车，刚好把所有人带上。 贝林在前面引路，大概半小时的路程，就抵达目的地。那是在郊外的一片建筑群。 众人下了车打量。 “这是……工厂？” “不对，上面不是写着吗，什么园区。” “产业园吧。” 说是产业园，其实就是几排翻新的厂房，青砖墙，玻璃窗，屋顶上还保留着年代久远的红瓦片。 园区不大，但很安静，几棵老树遮出一片阴凉，地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颇有几分艺术气息。 贝林也不管几个人的议论，带着他们继续走。 一行人跟着他穿过一条小路，拐进一栋独立的平房。房子目测两百多平，外墙刷成灰白色，门口挂着一块空白的木牌，什么都没写。 门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办公区，宽敞的空间，干净整洁的环境，就映入众人眼帘。里面的布置、工位，甚至几棵绿萝，都跟工作室一模一样。 众人看呆了。 下一秒，他们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第27章 我要创业 开放式工位、独立办公室、茶水间、会议室……每一个区域都，大家都不陌生。根本不需要贝林招呼，所有人直接涌了进去，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 老陈站在门口，惊喜、意外、不敢相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声音颤动起来：“贝林，你什么时候，还留了这一手？” “贝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其他人也好奇。 “也没多久。”贝林含糊道。 “切，我信你？”老陈绕着工作区间走了一圈，看看椅子、摸摸桌板，然后得出结论，“这装修，这布置，没有半个月，做不出来。” “半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对啊，你跟我们说，我们肯定来帮忙。” 其他人七嘴八舌“马后炮”，不过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因为看到工作室里的布局，他们就非常确定，这绝对是贝林，一点一滴慢慢地“攒”出来的。 “贝哥，你跑车的钱，都‘扔’在这里了吧。” “肯定不止，说不定连工作几年的存款，都投进来了。” 丁仪从进门就没有说过话。 她站在设计组的工位前面，桌面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她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她眼眶又湿润了，忍不住开口道：“小贝哥，我不去远方了，我要跟着你，还有大家一起……” “小丁，你不要冲动，这事稍后再说。”贝林阻止了丁仪。 他示意大家安静，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表情诚恳道：“其实老陈猜对了。这个地方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开始着手布置了。之所以萌生这个想法，就不提不提两个月前，工作室被收购的事情。” 贝林的脸色沉了下来：“或者更早……早在吴渊拖欠我和老陈的股权、分红的时候，我就有类似的念头，直到被吴渊出卖，这个念头再也压制不住，疯狂冒长……” 他顿了一顿，变得十分坦然：“没错，我有创业的想法！我不想再受制于人了，不想辛辛苦苦熬夜、加班，完成了项目之后，开口索要该得的报酬时，却被人轻飘飘一句话打发掉。” “我想要自主权，我想决定项目的所有流程，包括利润的分配。我想让大家劳有所得，所有付出的努力，都对得上自己的报酬。” 众人沉默，仔细聆听贝林的“自白”。 最后，他的声音，轻柔下来：“所以，我找了地方，搞了这个工作室。那时候星海还在，我不想让大家分心，就没跟你们说。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你们最后能不能用上。” “事实证明，贝哥你高瞻远瞩，我们真用上了。” “就是，还是贝哥有远见，早看穿了总部和吴渊的不靠谱。” “跟着贝哥走，有肉吃。” 一群人嗷嗷叫，士气直接拉满。 相比之下，老陈比较冷静。或者说，更清醒。 他等大家安静下来，就直接问贝林：“你要创业，想把大家带上，我不反对。不过……方向呢？” 不等贝林回答，就有人急声道：“继续拍小说引流广告呀，我们现在有经验了，半天可以拍一条，两天完成后期制作，一条能挣个两三万的利润。一个月接十几个单子，足够养活工作室了。” 其他人闻言，不禁点头。 “先活下来，再想办法扩张业务。” “实在不行，我上街派传单，挨家挨户去推销，不信打不开局面。” 其他人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老陈摇了摇头，他非常清楚，创业之难。年轻人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喊几句口号，就可以轻易成功。事实上，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被撞得头破血流，一切付之东流。 “方向，我当然有……”贝林才要讲述。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咔嚓”一声，有人推开了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只见艾米站在那儿。她眨了眨眼睛，举手挥了挥：“嗨，我没打扰你们吧？” 丁仪惊讶，眼睛一下子亮了：“小a姐，你怎么来了？” 艾米看了贝林一眼，微笑回复道：“我最近一直在这里上班呀。” “什么？”众人愣了愣，目光转到贝林身上。 贝林淡定道：“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艾米，我们工作室的内容顾问。” “内容顾问？”老陈挑了挑眉头：“所以你真的要深耕视频广告这条赛道？” “这没什么不好。” “对啊，艾秘书……不对，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叫小艾？咳，还是叫艾米吧。艾米对引流广告的制作，有独到的见解。加上她跟陶编辑认识，可以从中牵线搭桥，帮忙拉更多的业务，多好。” 众人对艾米的出现，表示热烈、诚挚的欢迎。对于贝林深耕视频广告的事情，更是举双手赞同。 然而这时，贝林开口道：“刚才老陈问我，工作室怎么打开局面，创业的方向是什么。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小说引流广告。” “不是？”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出乎意料。 “恰好艾米来了，让她来讲吧。”贝林让出了位置，然后朝艾米示意起来。 艾米看了贝林一眼，呼吸有点急促。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自己融入团队的第一步，所以没有推脱。 她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大了几分：“我们要做微短剧。” “微短剧？” “那是什么？” 这个词一出来，多数人一脸茫然。 不过也有人若有所思：“万万没想到那种吗？” “从广告业务，转行到短剧制作，这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大了？” “几十秒的小视频，我有把握搞定。十几分钟的短剧要怎么搞？我完全没有经验啊。” 众人议论纷纷，声浪逐渐喧嚣。 “安静。”贝林压了压手，又示意艾米，“你继续说。” 艾米朝他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微电影、短剧，而是……用户更下沉的微短剧。” 大家没听明白。 艾米也干脆，直接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平台，搜索一部微短剧播放，让众人观看。 时长一分到两分钟左右的微短剧，众人很快就看完了，他们很直观的明白了，艾米口中据说的，用户更下沉的微短剧，到底是什么形式的东西了。 两集、三集、四集…… 艾米连续播放下去，有人再也受不了，急忙叫停：“等等，艾米你先把这什么玩意关了，我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对，好辣眼睛。” “这东西，到底谁在看啊？” 工作室顿时炸开了锅，像开水一样沸腾。 “你要拍这玩意？”老陈斜了贝林一眼。他也算是老江湖，年纪大阅历广，这些年什么雷剧烂片也看了不少。可是这种形式的微短剧，还是让他觉得受到了冲击。 “对。”贝林点头，“就是这种。” 众人安静下来，个个皱起眉头，显然有情绪。 贝林开口道：“不要小看它们，我调查过。这个微短剧，这两年才开始出现。到今年初，已经有二三十亿的市场体量。” “微短剧不是广告，不受竞业协议限制。更重要的是，它的成本极低，回报周期又短，我们可以自己做，也可以找人合作。做好了，这是一条完全独立于广告业务的新赛道。” 贝林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要考虑怎么生存下来。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考虑其它。” 工作室安静了。 老陈想了想，又问道：“你打算怎么搞？” “引流广告和微短剧，本质上是一回事。”艾米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之前我们帮小说网站拍的那些片子，其实就是微短剧的雏形。一分钟的剧情，有冲突、有反转、有爽点。观众爱看，数据也好。只是那时候我们把它当广告做，现在可以把它当产品做。” 艾米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微短剧的核心不是拍摄技术，是剧本。剧本可以自己原创，也可以在小说网站找，只要把控关键的节奏就行了。” “这方面，其实我们有经验。无非是把引流广告的时间拉长一些，再弄个故事线，分成一集一集而已。大家也看到了，之前我们做的片子数据不差，肯定没问题的。” “不懂可以学。”贝林环视众人，“艾米负责剧本的筛选和内容把控。这方面她有天赋，我们配合她就好。” “另外，艾米的朋友，陶编辑也承诺过。只要把剧本和拍摄方案搞出来，她可以帮忙推荐给网站老板，商谈投资的事情。” 贝林露出笑容：“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借鸡生蛋。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老陈盯着贝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不愧是你，谋定而后动，什么都考虑好了，才开始干。” “不然嘞。”贝林耸了耸肩膀，“逼出来的。” “这段时间的遭遇，大家心里应该有数。总部收购工作室，那是别有用心，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吴渊看似想吃回头草，但是在关键的时刻，又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贝林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掠过：“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干。微短剧这个方向，我不敢说一定能成，但至少这是我们自己的路，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干了。”老陈第一个表态。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陈笑着说道：“微短剧什么的，我不懂。但我相信贝林，这小子精得很，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对，我信贝哥。” “信贝哥，得永生。” “……” 在一片赞同声中。 丁仪的声音冒了出来：“我也加入。不管是广告还是微短剧，只要和大家一起干，我没意见。” 第28章 岔路口 “我不去远方了。” 丁仪的声音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 众人看向她，表情不一。这话她讲了三次，大家有耳朵，也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不怎么回应。 “小丁，你冷静点……” 丁仪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我非常冷静，也考虑清楚了。我要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工作。” “小丁啊，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不过更清楚，你是个情感充沛的小姑娘，就怕你一时冲动。” 老陈走到她面前，语重心长道：“远方的资薪待遇，在市场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有这样的机会不容易，别感情用事。” 丁仪抬起头，看着老陈：“陈哥，待遇资薪是很重要，但我觉得比起这个，工作开不开心，办公室氛围的好坏，才更关键。” “虽然我工作不算久，但是也清楚。在大公司的内部，充斥了各种斗争、内卷，气氛很压抑。就算他们给我再高的工资，我也不想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打交道。” 丁仪眼神坚毅：“那样肯定很累很累。” 老陈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劝说了。 贝林开口了：“小丁，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不想劝你。我只说一句，这个决定关系到你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路。不要因为情绪上头，就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小贝哥，我现在很理智，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丁仪轻轻吸一口气，掐着手指头计算：“去远方，好处是工资高、平台大、说出去体面、拥有更多的机会……好处数不过来了。但是，坏处只有一点。” 她顿了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里没有你们，我会不开心。我认真想过了，如果一份工作让我每天都不开心，那再高的工资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瞬间，大家不说话了。 一些人表情复杂，有叹息、有感动，更多的是佩服。 扪心自问，易地而处。换作是他们，有去远方上班的机会，恐怕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留下来。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不自觉投向周凯。 丁仪打算留下，周凯呢？ 面对众人的目光，周凯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然道：“我跟小丁不一样，我想去远方看看。” 这话像投石入水，瞬间激起了浪花。 “你要去远方？！” 一句话，情感很复杂。像是疑问，更像是质问。 “对。”周凯没有回避，“我想去看看。” “……叛徒！”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在胡说八道？”贝林声音带着警告。 “我不是叛徒。” 周凯的脸却涨红了，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又带着委屈：“远方那个广告项目，我们废寝忘食，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好不容易才搞出来的方案，不能让人轻易糟蹋了，我想去亲手落实到位。” “说得比唱得好听。”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够了。”贝林提高了音量。 他看着周凯，又看了看丁仪，然后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贝林十分严肃道：“周凯没有欠工作室什么，他加班熬夜赶方案的时候，大家都在场。他人品怎么样，你们心里也清楚。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所以他是去是留，谁也不许置喙。” 一些人默默低下了头。 贝林走到周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远方好好干，多看，多学，多攒经验，大展宏图。以后闯出了名堂来，大家脸上也有光。” “好的，贝哥。” 周凯的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贝林转向丁仪，语气温和了一些：“小丁，你也是，不要急着做决定。回去再想想，跟你爸妈商量商量，听一听他们的建议。” “嗯。”丁仪点了点头，至于会不会照办，只有她自己清楚。 “至于其他人。”贝林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团队成员，“创业的风险，大家心里也有数，成败都是未知数。愿意跟着干的，我欢迎。想去找别的工作的，我也不拦。” 贝林的话说完，老陈也适时补充道：“贝林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世界那么大，道路千万条。大家可以随便去哪里，咱们好聚好散，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贝哥，你放心，我肯定留下来的。” “创业好呀，我最喜欢创业这种具有挑战性的事情了。” “贝哥，你知道的，我这么懒，又笨，找工作很难的。你愿意收留我，我求之不得。” “……” “好了。”贝林拍了拍手，“今天先到这儿。办公室刚收拾好，大家各自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需要的，列个单子发给老陈。明天，正式开始干活。” “收到。” “没问题。” 大家陆续散开。 艾米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来的时候，以为会看到一个欢喜的庆祝场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离别、争吵、眼泪，和一个团队在岔路口前的抉择。 有人向左，有人往右。 有人走，有人留。 但她心里也生出一丝佩服。 因为贝林的格局，对于团队成员的离开，不是感情控制，不是道德绑架，而是选择了放手。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工作室的一些人，明明不看好微短剧这个创业方向，也愿意赔贝林赌一把的原因。 不是相信事情能成，而是相信在失败之后，贝林也会扛起责任，努力为大家兜底。 这才是团队核心的存在意义。 所谓的威望、凝聚力，从来不是靠务虚、空谈形成的，要切切实实的干事，大家才愿意跟随。 哪怕前方是一片迷雾，迷雾下面是悬崖。只要领头的先跳，其他人也会咬咬牙，闭着眼睛冲，照跳不误。 “这给我上了一课啊。”艾米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她拿着厚厚的文件回家。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只不过是明面上加入了团队，却远谈不上已经融入团队中。 但她不怕，内心反而充满了斗志。 尽早有一天，她也会跟贝林一样，让人信服。 第29章 剧本研讨会 又是一天清早。 艾米迎着朝阳，来到了创意园区内的新工作室。 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当她推门进去，就看到丁仪在里面，拿着抹布擦桌子。 “小丁，这么早啊。”艾米打招呼。 “小a姐。”丁仪挥了挥手。 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她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阳光照在她的笑脸上，仿佛连世界都亮了起来。 “吃早餐了吗？”艾米把自己的早餐，分一半给丁仪。 “谢谢小a姐，我吃过了。” 艾米看了丁仪一眼，吮了一口豆浆，打量亮堂堂的办公区间，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把工作室都打扫了一遍？” 丁仪有点不好意思：“才到不久，稍微收拾一下。” “你太勤快了。” 艾米摇摇头，又问道：“小丁，你真要留下来，不去远方了？” “不去了。”丁仪点点头，“昨晚给我妈打了电话，跟她说了我的想法，她说支持我。” “阿姨真开明。”艾米赞叹。 丁仪笑了笑，没说她为了说服父母，做了多大的努力。 有些事，不用让所有人知道。 “不过，我觉得，你的选择没错。”艾米语气，多少带点怨气，“远方那个破公司，利益至上，没什么人情味的，不去也罢。” “嗯嗯。”丁仪飞快点头附和。她可没忘记，艾米帮了工作室，却惨遭解雇的事情。 受到这个因素的影响，她对远方的感观自然不好。 所以更偏向于留下。 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工作室其他人，陆陆续续达到。 由于除了窗外的环境有所不同以外，室内的布局和原来的工作室，没什么区别，大家适应很快。 泡茶的泡茶，冲咖啡的冲咖啡，一派祥和景象。 昨天的事情，仿佛过眼烟云，彻底消散在脑海。大家默契的不提远方，也不提周凯，只聊工作。 九点整，贝林宣布：“开会。” 所有人走进会议室，井然有序落座。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贝林站在白板旁边，举起马克笔，“微短剧的创作方向。” 他在白板上，写上剧本两字，然后敲了敲：“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有人举手：“我提议玄幻。” 他眼睛发光：“昨晚我查过了，全网最火的小说题材，就是玄幻。这个题材受众足够大，只要我们做好了，不愁没有观众。” 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我觉得仙侠不错。御剑飞行，斩妖除魔，更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其实我觉得，古装言情更好。找几个俊男美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不是更吸引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老陈。 “看什么？”老陈从容淡定，战术性喝一口茶，“我老婆每天泡电视机前，就是看这种玩意。” 哦！ 众人了然，这很合理。 不过……该反对的，还是会反对：“古装言情太多了，满屏都是，都看腻了。” 也有人支持：“看腻了还有人拍，说明有市场。” 两人争论不休，没完没了。 一个人不耐烦，举手道：“要说热门题材，我觉得科幻可以啊。我们可以搞一个，简易版的流浪地球。我注意到了，在微短剧市场上，没人拍科幻。这题材竞争小，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旁人直接反驳：“科幻可不好拍，咱们几个有谁懂那些深奥的天文物理知识？” “周……咳！算了，当我没说。” 大家知道，他想说周凯。但对方已经不在这里，说不定这时已经去远方集团报到了，站在高楼大厦的顶端，俯视城市天际线，和大家不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沉默片刻之后，大家决定绕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 但这个时候，艾米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敲了敲桌面，询问道：“贝总监……贝总，我能不讲两句。” “你说。”贝林自然允许，“我说了，大家畅所欲言，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好。” 艾米也不客气，火力全开：“我的意见是，在座的各位……你们提案，都不行。” 众人一愣，随之一片哗然。 有人当场质问：“我的玄幻怎么不行了？” “还有我的仙侠，群众基础深厚，拍了肯定不亏。” “玄幻、仙侠，特效太贵了吧？”艾米冷酷道，“咱们的预算，连个像样的特效镜头都做不出来。” 那人反驳：“可以用五毛特效。我觉得微短剧的观众，对特效要求没那么高，只要剧情够爽就行……” “五毛特效也是要花钱的。” 艾米站起来，看着所有人，表情认真道：“我发现大家对于微短剧的认知……非常浅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秘书，你看不起我们吗？” “我们怎么浅薄了？” 几个人生气了，直接表达不满。 丁仪有些紧张，连忙劝和：“大家不要吵，小a姐……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小丁，你不用跟他们解释，我没说错。”艾米严肃道，“他们不仅是浅薄，而且……傲慢！” 傲慢？ 听到这个词，还在生气的几个人，反而冷静下来。 他们傲慢？开什么玩笑。 昨天的他们，才被远方弃之如敝屣，接着又被吴渊狠狠羞辱了。那个状况，跟丧家之犬差不多，哪来的资格傲慢？ “不是浅薄，不是傲慢，那你们怎么会提出那么离谱的方案？”艾米整个人锋芒毕露，“玄幻？一巴掌毁灭一座城池，你觉得这样一个镜头，要花多少钱？” “仙侠？不说御剑飞行了，单单是仙山秘境，该去哪拍？还有各种仙禽异兽什么的，谁来搞定？” 艾米环视所有人：“哦，对了，还有科幻。你们有谁知道，一个飞船模型的道具，制作成本是多少吗？” 一个人低声道：“可以拍软科幻啊，不用大场面，讲概念、讲设定就行。” “概念？设定？”艾米无奈叹了口声，“一分钟的时长，观众还没搞明白世界观就结束了，他们会有耐心追下去吗？” “是啊，这些类别的剧本，确实不太好写。世界观太大，一集一分钟，根本讲不清楚。” 丁仪小声道：“所以我觉得，还是古装言情比较好。简单、直接、成本低。只要男女主颜值在线，剧情甜一点、虐一点，观众就买单了。而且古装场景好找，很多影视城都有免费的外景地。” “看来你们之中，只有小丁是认真研究微短剧了。” 艾米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贝林写的剧本下面，写下另外两个字：成本。 “成本，这是生命线。”艾米坦率道，“一部微短剧，四五十集左右，总投资大概是……十五万！” “多少？” 一些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场有人质疑：“我们拍的引流广告，预算都有三万块。后面还拍了两条，一共拿了十万预算。怎么几十集的微短剧，成本这么低？” “投资商吃回扣了？”有人猜测。 “你们还不明白吗？”艾米叹了口气，“小说引流的广告，其实还是很有质感的，制作算是比较精良的。相比之下，微短剧就比较粗糙简陋了。所以你们昨天观看的时候，才觉得辣眼睛。” “因为它在制作的时候，最大的特点，就是……省。” 艾米直言不讳道：“场景少，演员少，服化道简单，后期简略，不要特效，不要复杂的调色，搞定剪辑和配音就行。总而言之，就是节省一切不必要的开支，最大限度的控制成本，这才是拍摄微短剧的关键。” “我们是第一次尝试做微短剧，没有经验，没有成熟的团队，更没有稳定的合作渠道，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所以我们要在源头上控制成本，减轻失败带来的风险。” 艾米表情十分认真：“我说的不行，不是指这些题材本身不好。是这些题材，不适合我们现在的阶段。” 众人沉默了下来，努力消化艾米的发言。 这时，贝林拍了拍手掌，突兀的掌声，在会议室响起。其他人愣了愣，随之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鼓掌。 “小a姐，你好厉害。”丁仪的掌声最为热烈。 老陈就敷多了，随意拍了两下，就凑到贝林耳边道：“你小子捡到宝了，这内容顾问……很合格。” “合格而已？”贝林挑了挑眉头。 老陈回了他一眼：“不只是合格，比你还优秀，行了吧。” 贝林笑而不语。 “……谢谢，谢谢。”艾米情绪有些激荡。其实她也有些担心，自己的言辞太尖锐，会让大家反感。 不过哪怕有这个顾虑，她也要讲出来。 因为这些天，她一直在研究微短剧，越研究越觉得这个仍在野蛮生长的新鲜事物，具有很大的潜力。她不希望工作室这些人，由于自己的轻视，错失了良机，所以使出了激将法。 没想到，大家对事不对人，给她送上掌声。 等到掌声消停，就有人求教道：“艾顾问，那你说什么题材，适合现在的我们？” “都市、职场、家庭、轻喜剧。”艾米毫不犹豫回答。 “职场？”老陈第一个笑了，“要不，写一部变着十八般花样骂老板的剧？” 哈哈！ 其他人也在笑。 有人把手举得高高的：“真写了，剧情故事什么的，你们来搞定，我负责台词好了。” “啧，台词我也行啊。我能把老板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绝对不会有半句重复……” “咳！” 贝林清了清嗓门，轻描淡写提醒：“注意点，我现在也是老板。” 大家眨眨眼，笑得更开心了。 第30章 一环扣一环 会议室，大家笑过之后，少了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起来。 艾米俏皮一笑：“报告老板，你可以贿赂我们，让大家适当地笔下留情，让你少挨点骂。” “那不行。”老陈否决，“不挨骂的老板，不是好老板。”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除非他中午请我吃海鲜捞饭，我才考虑考虑。” “我要吃叉烧饭。” “卤肉饭也可以。” “拜托你们有点追求。老板，我想吃炸鸡。” “……” 贝林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小丁，你记下来，去点外卖。” “好的，小贝哥。”丁仪笑得眼睛弯起来，她看向艾米，“小a姐，你要点什么？” 艾米看了眼时间，原来大家讨论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她笑了笑，点了一份轻食。 稍作休整，会议又继续。 有人问道：“这么省钱，拍出来的东西，真有人愿意买账吗？” “剧情好，节奏快，故事线吸引人，肯定能行。”艾米胸有成竹，“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但数据不会欺骗人。” 她取出一份文件，示意大家观看：“这是我找朋友，就是新媒体小说网站陶圆，从她那里拿来的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文件？” “一份调查报告，他们从其他同行手里拿到了数据。一家小说网站上个月，投拍了一部微短剧。” 艾米指着文件上一个数字道：“这个短剧在多个平台上线之后，不过是短短的两周时间，就有87万的收益。” “多少？” “87万？” “真的假的？” 所有人盯着数据，露出震惊的表情。 有人反应快，连忙掏出手机，搜索这个短剧。很快他就搜出来了，然后点击播放。其他人凑过去，一起观看。 不到一分钟的剧情，还是熟悉的画面，熟悉的节奏…… 不管是演员表演，还是道具服装，包括场景、场地，完全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烂。 “这烂……这样的短剧，能挣八十多万？”有人不敢相信。 艾米提醒：“你们看成本，十万块。拍摄周期，八天。后期制作，三天。然后短剧完成，直接上线。两周之后，87万的收益。你们可以算一算，其中的回报率是多少。” “这还用算？” “一目了然了啊。” “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讲的，我们也拍。” 众人振奋，他们忽然觉得，艾米说的对，数据不会骗人。 微短剧是有许多缺点，但它的优点也很明显啊。 能挣钱！ 大家马上改变态度，立场也达成一致。 短剧好啊，不仅要拍，还要大拍特拍，拍出自己的风格，也挣个几十万。 老陈笑了一下：“艾米呀，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以后做事要爽直一点，说话不用绕来绕去的……” “呃？”艾米有些迷糊，不懂老陈的意思。 老陈看着她，指了指文件：“下次他们再敢质疑你，你直接拿文件摔他们脸上，让他们清醒清醒。” 艾米顿时失笑，连连摆手：“不至于。” “老陈，你好毒。” “艾顾问，你不要信他。其实他是hr，俗称坏人。” “切，老陈，你小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艾顾问才不会上当……” 几个人故意搞怪，让艾米笑得停不下来。 “好了，说正事。” 贝林问艾米：“你有没有具体的建议？” “就像影视剧、小说，分男生向和女生向一样。微短剧，一样有这样的划分。”艾米打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所以我昨晚想了两个方向，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第一个方向，男频：逆袭+打脸。我在陶圆那个网站，看了不少成绩很好的男频小说，这些小说基本上有类似的设定。比如男主开局很惨，被瞧不起、被羞辱、被退婚。然后金手指来了，实力爆发，一路碾压，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艾米娓娓而谈：“这类题材，在网络小说市场已经被验证过了，数据非常稳定，受众又广，拍成短剧成绩应该不差。” “第二个方向，就是女频：复仇+感情纠葛。” 艾米解释起来：“女频小说，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女主被背叛、被陷害，坠入低谷。然后她强势归来，向伤害她的人一一复仇。” “在这个过程中，她与男主产生复杂的情感纠葛。虐的时候让观众心疼，甜的时候让观众嗑糖。这类题材的女性受众极广，分享率和讨论度都很高。” 艾米总结：“而且两个方向，都可以设定现代都市背景，天生就容易让观众有强烈的代入感。” 老陈摸了摸下巴：“这两个方向，成本都低？” “对。”艾米点头，“现代戏，不用特效，不用古装，不用搭景。找几个公寓、办公室、咖啡馆就能拍。” 她想了想，指了指会议室：“甚至在我们这里，包括外面的创意园区，都可以取景。到时候，让演员穿自己的衣服，化妆自己搞定，更花不了几个钱。” “而且两个方向都有清晰的目标受众。”她补充道，“我们甚至可以同时做两个项目，用不同的账号进行运营，看哪个数据好就重点推荐哪个。” “艾米，你推荐的题材，简单粗暴。”老陈称赞，“但我喜欢。毕竟方向明确的项目，往往意味着成功率很高。” 其他人深以为然，立即开始表态。 “我支持做男频，逆袭打脸，一路横推，肯定能够引发男性观众的强烈共鸣。” “女频复仇，也很带感啊。” “我觉得两个都可以。但女频的情感戏，可能更好做。你爱我，我爱她，她爱他。这样的狗血剧情，有模板套路的，套一下公式就行。” 几个人探讨起来。 “就定一个题材。”贝林提醒，“第一次试水，不能贪心求全。我们先做一个项目，全力以赴。” 他看向艾米：“你偏向哪个？” 艾米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女频。” “原因呢？”贝林询问。 艾米笑了：“原因很简单，在视频平台上，相比男性观众，女性观众更有付费的欲望。” 她看着所有人，问了一句：“现在主流的视频平台爱优腾，你们谁有它们的账号？” 一句话，让贝林等人面面相觑，然后要么低头看桌子，要么抬头看天花板，就差点吹口哨了。 这时候，丁仪小心翼翼举手：“我有。而且还是vip会员。” “看。” 艾米示意了下，又道：“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幸存者偏差。但我有三个平台公开的数据。”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影视剧，女性用户的付费转化率是男性的三到五倍。女性观众更愿意为男女主演买单，为喜欢的剧情角色买单，为看完这一集的冲动买单。而男性观众更倾向于免费观看，广告可以忍，但掏钱很难。” 哈哈！ 一群人笑了。 “很真实。”老陈自我评价，“我就是这样。比如现在上映一部很火爆的电影，票价几十块钱。我就琢磨着，等它下画了，上视频平台再看。它真上了视频平台，我又想着凭什么要开会员，然后花五块钱看它呀？我找免费的不香吗？” “精辟！” “简直是在演我。” 其他人纷纷点头，完全同意。 艾米合上笔记本，看着大家道：“所以，这就是我选择女频向的理由。我们的目标是挣钱，谁付费意愿强，我们就做给谁看。” 老陈率先竖起大拇指：“艾顾问，你这数据分析能力，不去做运营可惜了。” 艾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搜集了一些资料，多看了几份报表。” “那就定女频。” 贝林快刀斩乱麻，直接敲定下来。 他开始指派任务：“策划组负责剧本框架，设计组负责人物设定。其他人没事的话，研究女性题材的市场数据，随时给他们支援。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艾米。” “收到。” “没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站起来，往外走。他们没有任何废话，既然决定方向了，那就撸起袖子干，向前冲。 丁仪走到艾米旁边，小声说：“小a姐，你好厉害。” 艾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里厉害了？” “你说的那些，控制成本、付费意愿、女性用户转化率，一环扣着一环，根本没人能够反驳半句。”丁仪眼里充满了敬意，“你是不是研究了很久？” 艾米想了想，认真地说：“还好吧，就是费些心思，去收集资料，然后分析对比。只要用心，你也可以办到。” 丁仪郑重其事道：“我要努力向你学习。” 小迷妹+1 艾米嘴角上扬，她觉得这些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查资料、看报告，分析数据之后，还要找案例来核实。一系列工作干下来，她怀疑自己快得老花眼了。 不过想到自己“舌战群雄”，所有人折服于她的决策。 这种感觉，真的不赖。 有些努力，不需要让别人看见。 结果会替她说话。 一会儿，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贝林还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写的那些字。 “剧本”、“成本”、“女频：复仇+感情纠葛”、“付费意愿”。他拿起板擦，把这些字擦掉，重新写了两个字：生存。 然后他转身，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他坚信，工作室一定能够活下来。 第31章 生无可恋 方向定下来之后，大家都觉得这事稳了。 “剧本还不简单呀，不就是把咱们之前拍的引流小广告拉长嘛，有有手就行的事。” 策划组的小吴翘着二郎腿，信心满满：“一分钟一集，几十集的剧情，不超过一小时。咱们以前搞过的广告脚本，还有两小时的超长纪实片呢。那么长的广告片都搞定了，还搞不定这个？” 旁边的小李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反驳：“确实。之前的引流小视频，虽然短，但套路都很固定，冲突、反转、爽点。现在不过是把同样的套路重复几十遍而已。” “那你们倒是写啊。”设计组的人催促，“我还等你们的剧情框架出来，好做人物设定呢。” “写就写。”小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然后……他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了十分钟。 小李忍不住问道：“干嘛呢你，不是说要写吗？怎么键盘都不动一下。” “我在想第一集怎么开头。”小吴挠了挠头，“引流视频只有一分钟，一个反转就够了。但这个是几十集，每集都要有反转，还要留钩子让观众想看下一集……这玩意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切，就知道你不靠谱。”小李把他挤开，“让我来。” 他坐下，噼里啪啦就打了一行字，显然早有构想。 小吴凑旁边观看。 【第一集：女主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未婚夫和闺蜜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签了它，你欠我们的，就算还清了。”】 忽然，小李停下手指，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然后呢？”小吴问。 小李沉吟：“然后……女主应该愤怒，应该反击。” “那你写啊。” “催什么，马上写。” 小李又打了一行字。 【女主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冷笑一声：“你们会后悔的。”】 小李又停下来，皱着眉头。 “又怎么了？” “这个反转不够强。”小李拧了拧脖颈，“如果是引流小视频，在这个地方，反转马上就砸出来了，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下。但这个第一集刚开头，反转就出来了，后面几十集怎么办？” “也是。”小吴点头认同，话锋又一转，“而且‘你们会后悔的’这种台词，太烂大街了。我看了都想替女主尴尬。” “你行你上啊。”小李瞪了他一眼。 “上就上，我就不信了。” 小吴重新坐回去，打开一个新文档。他刚才也在琢磨，决定换个思路。 【第一集：婚礼现场。 新娘女主站在台上，等着她的未婚夫说出誓言。 大屏幕上突然播放出一段视频，是她的未婚夫和闺蜜在酒店房间里缠绵的画面。 全场哗然。 女主扯下头纱，走到两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后怒斥：“这一巴掌，是你们欠我的。”】 小吴打完这行字，回头看向凑在电脑屏幕前的大家：“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丁仪小声说：“这个反转够强，但是第一集就把最大的冲突用掉了，后面怎么办？而且巴掌打完了，观众爽完了，还会想看第二集吗？” “我觉得吧，你这个不是微短剧，是微电影。一集就把整个故事讲完了，短小精悍。” 这可不是在夸奖。 小吴听了，无言以对，他看着其他人：“要不你们也试试？” 众人互相看看，决定……试试就试试。 搞不定电影、电视剧，还搞不定区区微短剧吗？ 然后……没有然后了。 一群人轮流上阵，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太平淡，没有钩子。要么就是太激进，一集就把故事讲完了。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 文档开了七八个，关了七八个。最长的一个写了三集，最后也被删了。 小吴趴在桌上，脸贴着键盘，生无可恋：“我以为写剧本很简单，不就是把爽点连起来吗，怎么连都连不顺？” 小李闭着眼睛，手指揉眼皮，闷声道：“几十集的内容，每一集都要包含打脸、反转，节奏不能拖，结尾还要留钩子……这特么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你。”小吴提醒他。 小李立刻闭上嘴。 丁仪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画满了草图。 她尝试画故事板，方便推进剧情。一集一分钟，大约十到十五个镜头。每个镜头要传递什么信息，要在第几秒出现反转，要在最后一帧留下什么悬念。 她画着画着，就卡住了，怎么也进行不下去。 “要不……找艾顾问，请教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等半天，总算有人开口了。 小吴第一个积极响应：“好呀，她是内容顾问，这种事不找她找谁？” “小a姐，小a姐。”丁仪直接叫唤。 艾米办公室走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a姐，剧本写不出来。”丁仪十分坦率。 艾米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桌上散落的打印纸、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草图，以及每一个人脸上那种“我尽力了但还是不行”的表情。 她忍俊不禁：“来，你跟我说说，卡在哪了？” 丁仪连忙把上午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试了各种开头，要么太平淡，要么太激烈，要么节奏拖沓，要么钩子不够。另外还有几十集的故事线，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艾米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眼睛里，透着浓郁的怜悯之色：“那个……大家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众人不解。 艾米表情无奈：“我和贝总，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了。我们要和新媒体小说网合作，投资这个项目，对不对？” “对，然后呢？”丁仪眨眨眼，还是迷糊。 可是小吴等人，似乎意识到什么，表情一下子黑了。 “然后……你们完全可以去小说网站，找一本女频向复仇题材的小说，然后……切片。” 艾米双手一摊：“一本小说，少说也有几十万字，几百个小高潮，你们只要摘录其中的几十个，凑成一条故事主线，改编成微短剧。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难吗？ 小吴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原创肯定难，但是改编现成的故事，难个屁啊。 小吴懊脑，然后看向旁边的小李。 小李抢先一步发难：“小吴，你傲慢了。犯了一个新手最容易犯的错误，自以为是。” “……滚！”小吴有苦说不出。 其他人笑了，理直气壮的笑。策划组的笑话，他们设计组，凭什么不能笑？ 至于，设计组，也尝试写剧本了？ 有这事吗，他们怎么不记得？ 岁月史书发动。 一忘皆空，obliviate！ 丁仪挽着艾米的手臂，轻轻晃荡了下：“小a姐，一事不劳二主。干脆推你荐一本，你认为最合适的小说，让我们改呗。” 其他人不自觉点头。 艾米想了想，就掏出手机，搜索百花小说网，然后进入自己的收藏页面，里面有密密麻麻上百本小说。 她指着其中两三本：“现代背景的女性复仇题材，这几本都不错。爽点很足，适合改编。” 丁仪关注的重点，不在这几本书上。 她看着收藏书架上，长长的一串书目，忍不住惊讶道：“小a姐，这些书……你都看完了？” “差不多吧。”艾米笑道，“其实也没细看，但是基本浏览一遍，知道大概的剧情。” 丁仪由衷道：“小a姐，你真厉害。” 原谅她的用词匮乏，因为只有这个朴实的词语，才能表达她敬重的心情。一百多本小说呀，要看到什么时候？ 而且，艾米不是单纯的看，还把剧情记下来…… “了不起。” 小李叹了口气：“艾顾问，贝哥的决定是对的。让你来负责把控微短剧的内容，我服气。” 艾米笑眼弯成月亮：“谈不上什么把控，有问题大家多沟通，多交流探讨啊。” “一定。”小李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小吴看完了几本书的简介，指着其中一本名为《重生之复仇千金归来》的小说，兴奋道：“你们看这本书。” 众人看过去，小李随口问：“这书怎么了？” “看简介，就足够狗血……咳，我的意思是，足够吸引人。”小吴恢复了信心，“就改这本了。” 其他人无所谓，反正不是他们写剧本。 艾米趁机提醒道：“对了，你要记得我刚才说的‘切片’。微短剧不同于影视剧，它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内容形态。” 众人目光转到她身上，认真聆听她讲述。 “微短剧的时间不长，多数时候是观众利用碎片时间看的。所以在故事性，保持连贯的同时，每一集又最好能够独立观看。” 艾米解释道：“也就是说，不管观众看到哪一集，他们都能够被那一集的剧情吸引，然后忍不住点击观看下一集。” 听到这里，小吴脸色变了：“艾顾问，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没有，没有。”艾米摆了摆手，笑着道，“我说的，那是最理想的状态。现在可以不考虑这个，你先把剧本写出来，到时候我们再慢慢研究。” “……好！”小吴意志消沉，看向其他人。 众人接触到他的视线，顿时一哄而散，只留下小吴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一帮混蛋，不讲义气！” 第32章谈判 剧本框架敲定之后，接下来的事就顺了。 小吴和小李，硬生生把小说内容，拆解成一个个剧情点，再重新排列组合，形成新的故事线。 之后顺着故事线，写了十集的剧本。 期间艾米帮忙把握内容，努力让剧本每集一分钟，都包含一个小高潮，然后在结尾留一个钩子。 反正十集剧情，节奏紧凑，情绪层层递进。 工作室其他人看了，都觉得好。 有人拍桌子道：“这要是拍出来不火，我把自己名字倒着写。” 话虽如此，其实大家心里也没底。 他们把剧本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交给贝林审核。 贝林翻了翻，问艾米：“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艾米毫不犹豫道，“看完每一集，都有追下去的欲望。” “好。” 贝林直接合上剧本，他看向小吴：“你们继续完善剧本，写后面的剧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老陈悠声道：“下一步，就是拉投资了。” “我和百花小说网的人约好了，他们会派人过来考察。”贝林表情平静。 “什么时候？”老陈问。 “明天上午。” 老陈立即站起来：“那我去安排一下，明天很关键。” “提醒大家，都做好准备。” “嗯。” …… 五月，清早的阳光，多了几分燥热。 当艾米走进工作室时，发现大家都在。门窗全部打开通风透气，地板拖得一尘不染。窗台除了绿萝以外，还多了几盆鲜花，散发清新淡雅的香气。 其实形式主义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表明大家对投资方的重视。 时间来到了十点。 一直在门口“盯梢”的丁仪，急急忙忙进来汇报。 “人来了，有三个。” “那就去迎一迎吧。” 贝林从办公室走出来，带着众人出去。 才到门口，三个人迎面而来。 乍看，贝林和艾米，都愣了一愣，有些意外。 因为这三人，为首的是陶圆。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了很多。 “小t……”艾米张了张嘴，最终没喊出来。 贝林目光闪动了下，主动伸出手掌：“欢迎陶主编。” “贝总，幸会。” 陶圆点了点头，看了艾米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贝林把人请进去，简单介绍了工作室的一些情况。讲一讲工作室的实力，说一说和百花小说网合作过的三条引流广告。 其实这些东西，贝林知道陶圆知道，陶圆也知道贝林知道自己知道，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完的。 一圈走下来，陶圆寡言少语，脸上没什么笑容。参观完毕之后，她才开口：“贝总，聊正事吧。” 贝林自然没意见，一行人进入会议室。 在这空隙，丁仪扯了扯艾米衣袖，小声道：“小a姐，投资方这么冷淡，是不是没意向呀。” 艾米笑了起来：“正好相反。褒贬是买主，喝采是闲人。真没合作的意思，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丁仪眨了眨眼，心里安定了几分。 会议室，主宾双方落坐。贝林也干脆，直接把剧本和拍摄方案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让陶圆过目。 陶圆拿起剧本翻了翻，大概浏览一遍，看得很快。 没一会儿，她就放下剧本，拿起拍摄方案，仔细观看起来。她看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上面多看几秒，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陶圆才合上文件，语气不咸不淡：“剧本还行，节奏不错，人设立得住，看起来还可以。但你们是第一次做微短剧，没有任何经验，更没有观众基础，给我一个投资你们的理由。” 听到这话，贝林很淡定。 老陈更是一点都不急，还笑眯眯地给众人端茶倒水。 因为陶圆明明看了很久拍摄方案，却先拿剧本切入正题，说明这只是谈判的起手式——试探口风。 这个道理，贝林当然明白，所以从容回答：“我们有专业的团队，水准线以上的制作能力。之前帮贵方拍的小说引流广告，已经证明了我们的实力。” “引流广告是引流广告，短剧是短剧，不能混为一谈。”陶圆不松口，“拍广告，我们出钱，你们干活，简单明了。现在是联合出品，我们投资，你们承制，风险级别不一样。” “所以呢？”贝林反过来，试探对方的需求。 陶圆也沉稳，没有着急透露己方要求，她拿起拍摄方案，指着一行文字道：“还有这个预算，要二十万，是不是多了？别人拍短剧，十万就能搞定，你们为什么要二十万？” “因为我们更专业。”贝林反复强调这一点，“十万块预算拍出来的东西，和二十万拍出来的效果，完全不是一个质感。观众有眼睛，他们能够看得出来。” 陶圆不置可否，她摇摇头：“预算太多了，风险更大了。” “所以呢？”贝林主动递了一个台阶，“贵方有什么想法，不妨提出来，我们好商量。” 陶圆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短剧市场上，投资方和制作方的一些合作条款，你们可以看一下。” 贝林翻看文件，眉头也皱了起来。 文件写得很清楚，短剧的投资和承制，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投资方纯投资，付钱让承制方制作短剧。这是一次性的合作关系，双方银货两讫之后，再无瓜葛。 另外一种，就是合作分成了。 投资方投资，制作方负责拍摄和后期。短剧完成之后，再上平台发行。获取收益，双方分成。 只不过投资方占大头，分走70%的收益。 制作方得30%。 “七成？”老陈凑过去一看，立即表达不满，“陶主编，这个比例是不是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谁投的钱多，谁获利更大。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明白，有什么不公平的？”陶圆面不改色：“况且等短剧上线了，我们也可以通过小说网站，帮忙宣传引流。” “投资+流量，还不值70%的分成吗？” 陶圆话锋一转：“当然了，你们觉得分成不好。可以和以前一样，选择单纯制作短剧，我们可以直接买断。” 贝林肯定不会选择这个方案。单纯的制作，无非是挣点辛苦钱，还不如拍引流广告呢。 “陶主编，这个比例，我们不能接受。”贝林语气很坚定。 “那你们能接受多少？”陶圆问。 贝林想了想，伸出手掌：“五五，大家平均分，公平公正。” 陶圆笑了一下，直接拒绝：“不可能。” “贝总，你应该清楚，在资本市场上，投资方永远比内容方强势。你们的内容再好，没有钱，什么都干不成。” 陶圆说话不客气，贝林也毫不犹豫反驳：“陶主编，你说的对。但是你也不要忘记了，你们的投资，我也不是非拿不可。好内容永远是市场稀缺品，肯定有别的投资方感兴趣。” 两人针锋相对，会议室里的气氛僵住了。陶圆和贝林直视对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在僵持之时，艾米忽然道：“陶主编，我有个提议。” 陶圆看向她，态度缓和下来：“说说看。” 艾米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固定分成比例，确实不好谈。七成我们觉得亏，五五你们不乐意。那不如……按阶段分配怎么样？” 陶圆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艾米拿来笔纸，画了简单的草图。 “我们可以把短剧的收益，分成几个阶段计算。第一个阶段：短剧的收益，低于投资总数或和投资持平。这说明剧没做起来，资方承担了亏损的风险，那我们可以少拿钱……” 听到这里，贝林打断道：“真是这样，我们可以不拿钱，要亏一起亏。” 陶圆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然后示意艾米继续。 “第二阶段：短剧的收益，高于投资的数额。这说明短剧做成了，双方都付出了努力。这个阶段的分账，我们希望……” 此时轮到陶圆打断了：“高于多少，要说明白了。” 这个时候，大家对于艾米的方案，心里也有数了。说白了，就是短剧收益越高，制作方分得越多。收益越低，投资方占比更高。 这样，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当然，具体怎么分配利润，也还有得谈。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起来。 最后敲定的数字是，以二十万为分界线。 利润不到二十万，投资方占70%，工作室占30%。 利润超过二十万不到三十万，投资方占65%，工作室占35% 利润超过三十万不到四十万，投资方占60%，工作室占40%。 依次类推…… 总而言之，利润点要到五十万，才有资格五五分账。但也有封顶，工作室最高也只能占60%。 这些细节，一条一条罗列下来，也差不多中午了。 合同打印出来之后，双方反复检查，确认无误。 贝林伸出手：“合作愉快。” 陶圆跟他握了一下：“一切顺利。” 尘埃落定，不少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陶主编，等下一起吃个饭？”贝林发出邀请。 “不了，我还要回去汇报呢。”陶圆摇头，她收拾桌上的文件，忽然抬起头，看着艾米。 她终于露出笑容：“小a。” “嗯？”艾米眨眨眼。 “刚才的方案，是你想出来的？”陶圆好奇询问。 艾米点了点头：“对呀，怎么了？” “哎，早知道，之前硬拉，也要把你拉进公司。”陶圆笑着道，“免得把你送给对手，害我们损失那么大。回去之后，都不知道怎么向老大交待。” 艾米愣了下，虽然她也知道，陶圆是在开玩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起来，心情畅快。毕竟，这不是源自好朋友的夸奖，而是来自于“对手”的承认。 第33章 人心齐，泰山移 晚上，燥热的空气消散，夜风吹来一丝凉意。 江边的一家烧烤店，生意十分红火。艾米骑着共享单车，抵达这家店的时候，就看到店外已经摆了好几桌。 “这里……” 陶圆在角落招了招手。她已经换下了职业套装，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也放下来了，打扮很休闲。 艾米连忙走过去，搬来小凳子坐下。 低矮的方桌上，摆着陶圆点的一盆小龙虾、两打生蚝，以及各种肉串、素菜。 “我们才两个人，你点这么多。”艾米苦着脸，“就算吃得完，明天肯定要胖两斤。” 陶圆满不在乎：“庆祝嘛，肯定要放纵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转职成功，从编辑部调到市场部，从此以后负责微短剧的工作。”陶圆倒了两杯啤酒，笑盈盈道，“同时，也庆祝我们的艾米同学，找到新的工作，身肩重任。” “这话我爱听。”艾米举起一杯酒，“祝小t，步步高升，以后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 “干杯！” 两人碰了一下。 啤酒冰凉，带着一点苦味，但喝下去之后，舌尖上泛起一丝回甘。就像生活的味道。很苦，但总有一点点甜。 让你觉得，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回报。 这一夜，两人聚到很晚。聊工作，聊八卦，一起分享生活上的点点滴滴……直到烧烤店打烊，她们才散去。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开始了。艾米去到工作室，她还没有坐下，小吴就找过来，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什么？”艾米问。 “剧本。”小吴打了个阿欠，“四十集的剧本。” 艾米一怔：“多少？”她记得昨天，小吴才写了二十集剧本而已，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四十集了？ 她挑了挑眉：“你昨天回去熬夜了？” “灵感爆发了，就多写一会。”小吴含糊其辞，“我可不想拖大家的后腿。”说着，他又补充一句，“我的速度快是快，但是认真打磨剧情的，可不是在敷衍。” 艾米点了点头：“你去休息一下，我看看。” 小吴回到工位，直接趴下了。 艾米审阅剧本，发现小吴没撒谎。剧本很翔实，就算有一些细节上的小问题，她拿笔随手就修正了。其它的，她挑不出毛病来。 看完剧本，她抬头扫了一圈全场，就发现所有人都在努力干活。显然大家都知道，工作室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每个人都在憋着劲，以自己的方式，为团队贡献力量。 艾米脑海立即浮现一个词。 人心齐，泰山移。 艾米笑了，这样的团队，怎么可能会失败呢？ 下午，贝林和老陈前往百花小说网，双方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又过了一天，网站的首期款就到账了。 贝林看到银行短信，直接宣布：“钱到了，开始筹备吧。” 一瞬间，众人士气大振，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转起来。 小吴、小李继续创作，把剩下的二十集剧本全部写完。丁仪和设计组的同事，把人物设定做出来了，顺便画了一些分镜。 老陈开始联系演员和场地，负责后勤安排工作。 贝林统筹拍摄计划，每天最后一个走，第一个来，把每个人交上来的东西看一遍，然后默默地把漏洞补上。 有了之前拍引流广告的经验，这次筹备工作顺畅得不像话。 演员不用愁，上次合作过的几个艺术学院学生听说要拍微短剧，每天有六百块片酬，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服化道更简单。现代戏，衣服演员自带，化妆、道具从婚庆店租，也不花几个钱。 场地更简单了，创意园区就有。 各个厂房内，不管是礼堂、宴会厅，还是办公室，一律俱全。 老陈去找物业聊了一下，顺利搞定这事。 一切就绪，贝林看着拍摄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一天的拍摄安排。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地点、演员、道具、注意事项，一应俱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贝林身上。 他没有半点犹豫：“明天，正式开拍。” 全场欢呼雷动。 开拍第一天，早上七点，所有人在创意园集合。 八点，设备全部调试好，演员就位。 几个主演化好妆，往镜头前一站。艾米就点头了：“对了，女主就是这种感觉。倔强、不服输，眼睛藏着坚韧。” “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演员入镜，开始走戏。 贝林盯着监视器，喊了一声“卡”。众人看过来，他沉默了两秒，就点头道：“过了。” “第一条就过了？”小吴愣住了。从他的角度来看，几个演员的表演明显有瑕疵，应该再调整调整。 “台词对，镜头也稳，不需要重来。”贝林头也没抬，“准备第二场。” 小吴还想说什么，被老陈拉走了。 角落中，老陈轻斥：“你以为我们在拍电影啊。要知道这只是二十万的成本，六十集的微短剧。时间紧，速度要快，差不多就得了，你想精益求精，你掏钱吗？” 小吴马上清醒过来，二话不说抽自己一巴掌：“我错了。” 老陈哼了一声，推了他一把：“去搬道具。” “好嘞。”小吴立即溜了。 拍摄现场，拍摄工作继续进行中。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一条接一条地过。 偶尔有ng，也是因为灯光角度不对、收音有杂音之类的小问题，调整一下就好了。 拍摄的节奏越来越快。 第一天，原定拍八集，实际拍了十二集。第二天，原定十集，实际拍了十五集。第三天，所有人都有点飘了。老陈端着保温杯，看着拍摄进度表，眉头皱成一团。 “不对劲啊。” “怎么了？”旁人不解。 “太顺了。”老陈放下保温杯，“顺得我心里发毛。” 贝林看了他一眼：“顺利还不好？” “好是好的。”老陈想了想，声音低了几分，莫名的担忧，“但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这么顺过？” 贝林白了他一眼：“真想给你发个表情包。” “哪个？” “贱不贱啊。” 也许是之前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总部的冷落、吴渊的趁火打劫、周凯和丁仪的去留抉择、剧本创作时的卡壳、谈判桌上的拉锯……每一关都像在刀尖上走路，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现在突然顺了，老陈反而不习惯了。 但被贝林骂了之后，他反而淡定了，念叨起来：“顺点好，咱们苦头吃了不少，现在也应该时来运转，一帆风顺了。” 迷信要不得，但拍摄确实没出大问题。 大家专注工作，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最后一场戏。 女主站在江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身后是那个一直陪着她、帮着她、默默喜欢她的男人。 她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大仇得报”的畅快肆意，而是一个“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的释然的笑。 最后一个镜头，是外景。 江边的风，把女主的头发吹起来，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贝林盯着监视器，迟迟没有喊“卡”。 小吴小声问：“贝哥，这一条有问题吗？” 贝林回过神来，喊了一声：“过了。”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带着几分喜悦，“杀青了。” 全场安静下来。 然后…… “杀青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欢呼。 接下来，全场欢腾。 老陈、小李，拿了两根礼炮一拧。砰、砰，空中撒落一片红的、金的、紫的礼花碎片，十分喜庆。 就两根礼炮，用完就没了。 老陈自嘲道：“经费有限，意思意思就行了，大家不要见笑。” 没人在乎这个。 小李有些不敢相信：“六十集，五天，我们拍完了？” “注意，这是微短剧，又不是电视剧。”小吴提醒一句，不过他也觉得惊奇，“大概拍了一百多分钟的素材，倒也蛮快的。” 艾米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她转过头，发现丁仪站在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a姐，五天就拍完了。”丁仪小声问，“你觉得正常吗？” 艾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没经验，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但是我们做到了，回去检查素材，如果都没问题……” 她顿了顿，笑着说道：“那就是真成了。” “嗯。”丁仪用力点头，“肯定没问题的。” 拍摄结束，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送走演员，归还道具，清点设备…… 回工作室的路上，众人在大巴车上异常安静。这并不是累，而是沉浸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 艾米坐在贝林旁边，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老板。”她忽然开口，“我们拍完短剧了。” “嗯。” “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贝林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拍完不代表工作结束。明天开始，就是后期制作了，剪辑、配乐，这事更麻烦。” “老板，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时候挺烦的。”艾米叹了口气，“在人最高兴的时候扫兴，容易挨打。” 贝林笑了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就好像他现在的心情，半是开心，半是愁虑。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不敢在半场开香槟。 第34章 周凯的回归（一） 大巴驶过城市的街道，穿过霓虹灯和车流，拐进熟悉的创意园。工作室的灯还亮着，走的时候没关，一直在等大家回来。 贝林把五天拍的所有素材导入电脑，一镜一镜地看。所有人围在他后面，屏着呼吸，耐心等待。 看了两个小时，贝林转过身。 “怎么样？”小吴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贝林露出一抹微笑：“素材没问题，全部能用，不需要补拍。” 全场欢呼，手舞足蹈。 等喧嚣声渐落，贝林才继续道：“你们别高兴太早，事情还没完。后期、配音、上线、推广，每一步都是道坎。”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那是明天的事情了。今晚，大餐走起，我请客。” 哦喔！ 欢呼声比刚才更热烈，似要把屋顶掀翻。 不过杀青宴的兴奋只维持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大家才意识到，贝林没有说错。 后期的制作，是个大麻烦。六十集的素材堆在那里，像一座山，而他们才刚刚站在山脚下。 贝林把拍好的素材，按集数整理好，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每一个里面都躺着十几条甚至几十条拍摄片段。 他懂一点剪辑技巧，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剪辑师。看到这一堆素材，他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有人嘀咕了一句：“要是凯子在这里就好了。” 其他人默然。 周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在远方这样的大公司上班，操盘五百万的项目，应该很风光得意吧。 “小周哥，你来了。” 丁仪欣喜的声音，让所有人回头望去。 工作室门口，周凯站在那里，朝众人挥了挥手：“大家看着我干什么，才半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吗？” “凯子，你怎么来了？”小李扑了过去。 “回来看看你们啊。”周凯张开双臂，两人搂在一起，蹦蹦跳跳。接着，小李一个侧身，手臂勒着周凯的脖颈，但没有发力。 他恶狠狠说：“好大的胆子，你还敢回来。” 周凯吐舌头：“轻点轻点，要死了要死了。” 丁仪有点紧张：“小李哥，你不要这样。” 小李顺势松了手：“看在小丁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一番闹腾，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这么长时间过去，哪怕当初去周凯执意离开的人，心里的怨气也消散了。 大家对他的出现，都非常高兴，热情欢迎。 “小周，最近怎么样？” “远方公司……美女多不多啊？” “工作顺心吗？” 七嘴八舌，一个个问题，让周凯哭笑不得。 “拜托各位，才两周半个月不见而已，平时还一起打游戏，聊电话的，怎么搞得我好像消失了几年似的？” “嘿嘿。”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好呀你小子，居然还跟他保持联系”的表情。 得嘞，大哥不说二哥，敢情大家都一样。 “小周。”贝林站了起来。 周凯连忙走过去：“贝哥。” 贝林上下打量他：“一段时间不见，你胖了不少。看来远方的伙食不错嘛。” “别提了，这是过劳肥。”周凯忍不住吐槽，“食堂的饭菜，像猪食一样，我恨不能点外卖。” 贝林笑了笑，又问道：“你这次来，是……” “小丁跟我说，短剧拍完了。”周凯连忙道，“今天周末，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笑了。贝林重重拍了拍周凯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贝林让出了电脑前的位置，有条不紊地安排：“我和小周负责粗剪，把每集的镜头按照脚本顺序衔接起来。小吴和小李辅助，把不同机位的素材分类。” “收到。” “交给我吧。” 贝林点头，看向旁边的艾米。 “粗剪完成之后，艾米你负责再过一遍，把控节奏卡点。” “好。” 艾米没意见。 贝林雷厉风行：“那就动起来。” 周凯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没人跟他寒暄，甚至连咖啡都没冲一杯，就让他投入到枯燥乏味的工作上。 对此，周凯没有觉得委屈，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提起了精神，投入到剪辑工作中。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成功剪出了五集。这只是粗剪，不是最终的成品。还要艾米接手，进行精剪，主要是调色、多轨音效、节奏微调……对了，还要配乐。 配乐的问题，比剪辑更棘手。 丁仪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音乐素材网站，她找到一段管弦乐，觉得和视频画面很配：“这支曲子不错，有感染力。” “这个要钱吗？”老陈比较直白。 丁仪点开授权页面，脸色垮了：“授权费五百。” “太贵了，换。”老陈毫不犹豫否决。不是五百块多，而是采用一个音乐片段，收五百块贵。 六十集的视频，不知道要用多少个配乐。 这笔开支，他们掏不起。 “有免费的吗？”老陈问，“公众版权，不收费的。” “我找找看。”丁仪搜索起来。 免费的素材不少，但是合适配乐的真心不多。 十几分钟之后，她找到一首不错的：“这个呢？钢琴独奏，很干净，适合女主的独白戏。” “免费的就行。”老陈无所谓。他的要求不高，就是音乐和画面搭配起来，不让观众出戏就行。 还是那话，这不是影视剧，不奢求打造什么出圈神曲。 “好的。” 丁仪点了点头，她懂老陈的意思，怎么省钱怎么来。 但凡多花一分钱，都对不起大家的辛苦付出。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黑了。 也不知道是谁，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贝林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然后起身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存档吧，去吃饭。” “贝哥，你们先走，我继续干。”周凯觉得还能再战。 “干什么干。这种事情，要劳逸结合。不然我怕你眼花手抖，把片子剪坏了。”贝林直接上手，把周凯拖走。 吃饭也不用去哪里，就在创意园的外面，有个露天大排档。 烤鱼、炒粉、田螺煲，各种串…… 时间不大，东西上来了。 贝林给周凯倒了一杯冰啤酒：“小周，多亏了你帮忙，剪辑的进展才这么顺利。” “贝哥，见外了不是。”周凯苦笑道，“我知道，有人拿我当叛徒看待，但我一直觉得，我还是工作室一员。” “那你回来吧。”贝林轻快道。 “啊？！”周凯愣了愣，眨了眨眼，“贝哥，你说什么？” 贝林喝了口酒，冰碑苦涩中透着凉意。他吐了口气，看着周凯：“你在远方，过得舒心吗？” “……还行吧。”周凯嘴角抽了下，想要挤出一点笑容，但是无论如何，他都笑不出来。 “别强撑了。”贝林轻声道，“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个表情，还行个屁，分明是攒了一肚子的牢骚怨气，又不知道怎么宣泄。” 贝林瞥了眼老陈：“老陈，你说说看，他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老陈抛了颗花生米入嘴，和酒嚼了两下，就笑道，“像拉磨的驴，被一根胡萝卜吊着，却永远吃不到。” 周凯张大了嘴巴，说话磕磕巴巴：“你、你们，怎么知道？” “废话，这种事情，我有丰富的经验。”老陈叹息，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你以为我白混十几年吗？老板画的大饼，吃不到的情况，我太熟悉了。” 周凯垂头丧气：“你说对了。” “这有什么，多正常的事。”老陈随口道，“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贝林随便喊几个口号，我就愿意跟着他干？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从来不画饼，有肉真分给大家吃吗？” 老陈举起杯子：“小周，干了这杯，然后回来，咱们继续一起干。有福同享，有难……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所有人都看过来，周凯深深吸一口气，五指攥紧了杯子，似要把杯子捏碎。过了几秒钟，他慢慢举杯：“小贝哥，下周一我就去远方，把辞职信甩hr脸上。” 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亮着，比以往更璀璨。 第35章 周凯的回归（二） 周凯去远方集团总部报到的第一天，心情是雀跃的。 写字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入口是西方柱廊式大门，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垂下来，富丽堂皇。 他随着西装革履的人群，走进了高耸入云的大厦。 前台领他去办入职，hr发给他一张工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员工手册，工牌上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他当时觉得，小小的工牌，其实是一张特殊的入场券，是他走向成功道路的门票。 然而这种激动，在第二天早上就碎了一半。 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被人流推着出了站，又被人流推着进了大楼。电梯口排着长队，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 他等了六分钟，才挤进一部电梯。 电梯每层都停，每停一次就涌进几个人，空气越来越闷。到二十八楼的时候，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块。 打卡机在工位旁边，屏幕上显示着当前时间：08:58。 他赶紧把工牌贴上去。 滴！打卡成功。 08:59。 差一分就迟到。 旁边一个同事晚了一步，屏幕上跳出红色的“09:00”。 嘟！打卡失败。 那人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叹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周凯不明白：“不是才到九点吧，怎么会失败？” “迟到扣五十。就算是迟一秒钟，也算迟到。”同事跟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在工作室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打卡这一说。贝林从不计较大家几点来，只要活干完了，哪怕下午来都没人管。就算有人偶尔迟到了，笑嘻嘻地说声“路上堵车”，大家也就哈哈一笑过去了。 这里不一样。 每一分钟都被精确计算，每一个人的时间都被标上了价格。 但周凯告诉自己，大公司嘛，规矩严是正常的。 他可以适应。 真正让他开始动摇的，是第二件事。 第一周，他被分配到一个项目组，负责协助整理远方集团品牌形象片的执行方案。 周凯打开文件一看，愣住了。这套方案，不就是他们在工作室通宵赶出来的那套吗？只是换了个模板，加了几页数据，核心创意、视觉方向、故事线，全是他们的东西。 “这个方案……”周凯试探性地问主管，“是哪个团队做的？” 主管头也没抬：“外面一个工作室做的，后来被总部收了。方案不错，老板已经批了。” “那执行呢？谁来执行？” “老板刚批下来，执行还没定。”主管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先把执行方案细化一下，下周要交。” 周凯忍住了没说什么。他想，也许执行会交给自己来做。毕竟他参与过原方案的创作，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套东西。他在远方待下来，不就是为了亲手操盘这个项目吗？ 他等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加班加点，不断地完善方案细节。主管看了他交上来的文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周凯以为，这个项目稳了。 然而过了几天，他刚到工位，就看到会议室里坐了一群陌生人。西装革履，操着一口夹杂英文的中文。主管告诉他，这是总部请来的国际4a广告团队，专门来负责品牌形象片项目的。 周凯惊愕：“那……我们呢？” 主管随口道：“我们？当然是配合，打下手啊。” 周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 他打开电脑，看着自己花了半个月做的那份执行方案。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标注，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这些东西，现在都没有用了。 国际4a团队不会看他的方案。他们有自己的创意，自己的流程，自己的人脉。星海工作室三个月的努力，他半个月的付出，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那天中午，他没有去食堂吃饭。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发呆。 他拿出手机，翻到工作室的群。 群里很热闹，消息满天飞。在聊生活，聊工作，互相吐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他忽然很想念工作室。 那个不需要打卡、不需要挤电梯、不需要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的地方。 他给丁仪发了一条私信：“小丁，你在干嘛？” 丁仪很久之后才回复：“刚才在忙，帮一个演员调整妆容服饰……不说了，贝哥叫我，回聊。” 周凯看着回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丁仪主动给他发了消息，他跟丁仪聊了好久。 第二天清早，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周凯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那是郊区创意产业园的方向，离市中心很远。 但离他的心很近。 …… 周一早上，周凯打印好辞职信，走向hr办公室。hr接过辞职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凯，你来公司还不到一个月，就要辞职。”hr把信放下，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觉得受了什么委屈，还是对公司哪里不满？” 周凯想了想，坦然道：“不搭。” “什么不搭？”hr不解。 周凯顿了一下，“我的立场和公司的气场，不搭。” 什么乱七八糟的？hr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她翻开周凯的入职档案，目光扫了扫，又合上。 “你是从星海工作室过来的，对吧？” “对。” “那个工作室，被我们注销了。”hr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被我们选中，调任过来的。所以你应该清楚，这个机会有多么的难得。” 周凯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走？” “非走不可。” hr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按规定，你是主动辞职，属于违约，没有经济补偿。你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完毕，就可以离开了。” “明白。” 周凯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hr忽然叫住了他。 “周凯。” 他回头疑惑看着hr，似乎在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hr问道：“我这里有记录，星海工作室应该还有两个人，获得升迁总部的机会。一个叫贝林，一个叫丁仪。” 周凯愣了愣，小丁他知道，和他一样收到了通知短信。没想到，贝哥也收到了…… 不过想到贝林的一贯作风，他又释然了。 “他们没来报到。”hr停顿一下，问道，“你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周凯摇摇头。 过去半个月了，发现人没来报到，才追查原因。 他没有告知对方的义务。 hr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行了，你去交接吧。” 周凯没有半点迟疑，转身离开办公室。 hr又把周凯的辞职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调出星海工作室的相关档案。 她研究片刻，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黄，你进来一下。” 一个年轻男人敲门进来。 “经理，您找我？” “星海工作室那边，你了解多少？” 小黄一脸茫然。 hr提醒道：“就是那个，做广告创意的工作室。我们收购了，周转一些资金，平了一些账目之后，就注销了。不过有个别员工被我们调来总部，今天走了一个，还有两个没来报到。” 小黄眼睛闪了闪光：“经理，您的意思是？” “你去查一下。”hr吩咐道，“看看那个工作室，现在是什么情况。遣散的员工，又在干什么。” “您是担心他们……” “我不担心。”hr打断他，“就是了解一些信息，免得老板哪天提起来，我一问三不知。” 小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查。” 小黄走出去，hr玩弄手中的签字笔。 她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离职。 钱少了、受委屈了、被挖走了。但像周凯这种，才来就要走的，不多见。她肯定要查一查，这背后的缘由。 另外一边，周凯办完离职手续，走出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在工作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辞职了！” 小吴：“真的假的？！” 小李：“说到做到，我敬你是条汉子。” 小张：“凯哥，你真辞了？我当你开玩笑呢。” 丁仪发了一个燃烧炮竹的表情包。 老陈发了一个大拇指。 贝林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凯看着群里的消息，脸上尽是掩盖不住的笑容。 他现在浑身轻松，仿佛放下了沉重包袱，然后再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拦车前往……不对，应该是返回。 他要返回工作室，和大家一起奋斗。 与此同时，小黄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开始搜索星海工作室的相关信息。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星海广告创意工作室已经注销了。 他沉思片刻，又开始搜索两个名字。 陈海、贝林…… 片刻工夫，新的关联页面出来。 他点进去，看到了两人名字，挂在一家工作室名下。 “起创工作室。”小黄心里嘀咕，“没听说过，是干什么的？” 办公地址在城郊的一个创意产业园，小黄把地址记下来，就关掉了网页。他现在正忙呢，什么时候有空再去看看吧。 第36章 过关 “我回来了！” 周凯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灿烂。但是工作室众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毫无波澜。 他以为大家没听见，又强调了一遍：“我辞职回来了。” 还是没人回应。 周凯挠了挠头，难道来错地方了？可是，里面坐着的人，都是认识的熟悉面孔啊。 刚才在群里面，可热情了。 怎么转眼就变了脸？ 周凯纳闷。 丁仪从办公室走出来。 “小丁。”周凯连忙叫唤。丁仪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小周哥，欢迎回来。” 这才是想象中的画面嘛。 周凯心满意足，感动得快要落泪：“小丁，还是你心疼哥哥，不像那些家伙，一个个没得感情……” 丁仪看看大家，捂嘴一笑：“小周哥，其实大家……给你准备了惊喜。” 话音才落，小吴第一个冲上来，手里举着一个拉炮，“嘭”的一声，彩带喷了周凯一头一脸。 欢呼声响起。 “你们这是……” 周凯还没反应过来，小李已经塞给他一束花。不是鲜花，是零食扎成的花束，上面插着薯片、巧克力棒和一罐可乐。 小张端着一个小蛋糕从茶水间走出来，蛋糕上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王者归来”四字。 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吹蜡烛，吹蜡烛！”其他人起哄。 周凯看着那张蛋糕，看着满头的彩带，心头忽然有点堵。 他低下头，吹灭了蜡烛。 掌声响起。 老陈站在人群后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贝林靠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谢谢大家……” 周凯十分感动，才想发表一下感言。 嗖！ 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工位上，该干嘛干嘛。 “诶，你们……”周凯愣了愣，呆了呆，有点不甘心道，“这欢迎仪式，是不是太短暂了，我还没来得及讲话。” “有就不错了，还要求那么高。”小吴斜看他一眼，“忙着呢，没空听你瞎扯。” “就是，就是。”小李附和，“你赶紧过来干活。” “我一辞职，就赶过来了。没得歇一口气，就催我干活，你们有没有人性啊。”周凯吐槽起来。 他把背包放下，拿起那块蛋糕，咬了一大口。 奶油糊在嘴角，甜得发腻。不过他却觉得，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人性是什么？”小吴没好气道，“能帮忙干活吗？” 他的眼圈，比前两天，又黑了一点。 周凯走过去：“剪辑到哪了？我看看。” 小吴把屏幕一摆，周凯就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片子，。 “进度怎么样？” “前三十集粗剪完了，精剪到第二十五集。配乐还在挑，版权库里的音乐翻了个遍，勉强凑合。” 周凯坐下来：“行，你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他抛开了杂念，专注工作。看剧本、对照素材，再一帧一帧剪辑。手稳，速度又快。 小吴在旁边观看，帮忙打下手，期间时不时闲聊两句，缓解一下乏味的工作氛围。 “凯子，你这大半个月，在远方学了什么？” 周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学会了，怎么卡点。” “远方还教这个？”小吴惊讶。 “不用学，去了，无师自通。”周凯回答道。每天去上班，不卡着点打卡，会扣钱的。冰冷无情的规矩，逼着人成长。 小吴啧啧两声：“大公司真牛逼。” “牛逼是牛逼，但里面的人是冷漠的，像机器人，没有温度。”周凯摇摇头，说了句实话，“去了，没被同化，就会异化。” “我不懂。” “你最好不要懂。” ……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进入了战时状态。 第五天，剪辑全部完成。第六天，配乐、音效全部敲定。第八天，全片六十集精剪完成。 所有人围在剪辑室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老陈第一个开口：“我觉得……好像还行。”这时候，他不觉得微短剧辣眼睛了。 “我觉得不是还行。”小吴反驳，“是很好。”他也不嫌弃微短剧low爆了。 第九天，字幕、片头、片尾全部做完。 大家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跳帧、没有音画不同步。 看完，大家没有说话。 一会儿过去，贝林才轻声道：“完成了。” 然后，整个工作室“活”了。 有人跳起来，有人扑在沙发上，有人双手搓脸…… 丁仪抱着艾米，两个人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老陈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十天，贝林、艾米、老陈、周凯四个人，带着成片和所有素材，开车去了百花小说网。 陶圆在会议室等众人。 她今天穿得比上次谈判时随意了一些，但表情依然严肃。 由于提前沟通了，她也知道贝林一行人的来意，所以没有废话，直接示意：“放一遍。” 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以及投影仪。 周凯拿硬盘操作。 笔记本电脑飞快读取信息，投影仪的灯光亮了。 幕布出现影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小说网站的员工。 有编辑，有美工，还有行政、法务。短剧在播放第一集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怎么在意。第二集，一些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到了第三集的时候，不少人脸上多了几分专注。 第四集、第五集、第六集……周凯一口气放了十集，然后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停了，继续放啊。” “别断在这里。” “……” 人群顿时有几分骚动。 看到这一幕，贝林、艾米等人，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小周，继续放。”贝林吩咐。 短剧开始播放第十一集，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你觉得怎么样？”艾米低声问陶圆。 陶圆横了她一眼，“我又不瞎，看到大家反应了。” “嘻嘻，看来我们做得不错。”艾米笑道。 陶圆看着她，嘴角弯出了笑容：“何止不错。说实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说？”艾米好奇。 陶圆轻声道：“你们工作室的人，虽然我跟他们接触不多，但也能够看出来，他们多少有些骄傲……” “没有……” 艾米才想解释，陶圆打断了她：“骄傲是好事，有本事的人，心气都高。但我就怕，他们在骨子里，瞧不起微短剧，再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我当过编辑，非常清楚。一些作者在创作小说的时候，总觉得讨好读者、讨好市场，那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所以他们创作出来的作品，文笔可能非常好，但风格很文青、晦涩难读，对读者不友好。” “最后的成绩，自然不必多说，扑得很惨很惨。” 陶圆意味深长道：“我就是怕，你们工作室拍出来的短剧，也是这个样子。还好，这事没有发生，我的担心多余了。” 艾米笑了笑：“难怪之前，你三天两头打电话，打听进展问进度，旁敲侧击打探大家有没有按剧本拍。” “二十万可不是一笔小钱，亏了我要承担责任的。”陶圆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去现场当监工，已经很给面子了。” “是是是，陶经理宅心仁厚，以后必定升官发财。” 打趣两句，艾米一脸正色，问道：“说真的，这片子……算不算过关了？” “我觉得可以。”陶圆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至少我这一关，算是通过了。” 贝林和老陈对视了一眼，眼里多了一点喜色。 陶圆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一封邮件，然后按下发送键。 “我把样片发给老大了，等回复。”她合上笔记本，“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我通过了，他肯定不会刁难。” “所以你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安排上线事宜了。” 陶圆站起来，看了贝林一眼，却走到艾米面前，伸出手：“恭喜你小a，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 艾米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被辞退时的茫然，与贝林探讨微短剧时的忐忑，还有那些熬夜改剧本、盯着剪辑进度条、一遍又一遍调整配乐的夜晚。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她的选择没错。 相比在办公室里收发文件，记录访客信息，她更喜欢现在的工作。一件东西从无到有，在自己手中逐渐成型…… 这个过程，有烦恼，有挫折，有郁闷，但到了收获的时刻，她内心无比的满足，充满了成就感。 “谢谢你小t。”艾米微笑道，姿态优雅而从容。 贝林走过来，打断两人聊天。 “陶经理，对于短剧上线，贵方有什么安排？”贝林询问起来，“特别是引流的环节，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放心，我们会让作者宣传，还在网站打横幅广告，号召大家去观看。” “就这？” “不然嘞？” 贝林提醒道：“贵方有宣传的义务。” “对啊，我不是安排宣传了吗？” “你那不叫宣传，叫圈地自萌，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宣传了……” 贝林和陶圆对视起来，目光锐利，气氛变得紧张。 第37章 上线 刚才还是你好我好大家的氛围，怎么转眼就剑拔弩张了？ 周凯碰了碰老陈，小声问道：“他们是什么情况？” 老陈看了眼针锋相对的贝林、陶圆，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凯的身上。嫌弃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头笨驴。 “你懂什么是宣传吗？” “废话，肯定懂。”周凯翻白眼，“打广告，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部短剧上线了，让感兴趣的人来看，最好付费订阅。” “那你怎么打广告？” “当然是投……”周凯瞬间明白过来，压低了声音，“贝哥在争取经费呀。” “知道还问。”老陈哼了声，“酒香也怕巷子深。短剧上线了，不卖力吆喝几声怎么行？但怎么吆喝，是个问题。” “对对对。” 周凯觉得，最近自己真是忙昏了头，连老本行都忘记了。 吆喝（打广告），是要花钱的。毫无疑问，贝林不想花自己的钱。陶圆也是同样的想法。 “该做的宣传，我们一样没落。” 陶圆理直气壮道：“网站首页横幅广告、弹窗推荐、作者后台置顶通知，还有头部作者单章推荐。这一堆下来，短剧上线当天，全站流量倾斜，至少有三十万的关注量。” “不够。”贝林摇头。 陶圆皱起了眉：“哪里不够？” “这些宣传，都是站内资源。”贝林一针见血，“三十万关注量，到底是在关注短剧，还是网站的访问数量，谁也说不准。我们需要站外投流，抖音、快手、视频号，吸引全平台用户。” 陶圆抱起双手：“站外投流，那是你们制作方的事。我们网站负责站内宣发，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合同里也写了，双方共同推进项目宣传。”贝林记忆力不错，念起合同条款，“共同推进，不是各管各的。” 陶圆的语气冷了下来，干脆挑破贝林的用心：“你的意思是想让网站出钱给你们投流？” “不是出钱给我们投流。”贝林说得比委婉，“是出钱给这部短剧投流。剧火了，你们的收益更多。” 陶圆不置可否：“你们这部短剧，目前还是试水项目，谁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我凭什么说服老大批钱？” “凭剧本，凭拍摄水准，还有成片的质量。” “空口说白话，这有什么用？”陶圆淡声道，“老大不要看数据，看roi，这样才直观。” “没有足够的曝光率，哪来的数据？”贝林据理力争，“所以我们需要投流。” “我们已经出了投资和站内资源。”陶圆寸步不让，“那么投流的成本，应该是你们出才合规矩。” 两个人对视着，会议室里的空气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艾米坐在中间，一句话都不敢说。周凯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老陈也不插话，怕火上浇油。 好久之后，两人吵累了，最后决定…… 贝林叹了口气道：“你们网站出一部分，我们工作室出一部分。风险共担，收益按之前拟定的比例分享，这样行了吧。” “可以。”陶圆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握手言和，重新签订合同。 “那我就等着你们老大的最终答复。”贝林挥了挥手，带着其他人走了。 陶圆送到门口，忍不住吐槽一句：“你这家伙，算计来算计去，简直比鬼还精。下次你别来了，我不想跟你打交道。” “谢谢夸奖。”贝林表情不变，“下次我再来，就是谈分钱了。你确定不欢迎我？” “算了，算了，你还是来吧。”陶圆无奈。 贝林一笑，迎着阳光，大步离去。 …… 又过了两天。 陶圆的消息是上午十点发来的。 “老大通过了。上线时间你们定，站内资源同步，投流账户已经充好，素材按你们的来。” 短短一行字，让贝林呼吸一促。他把手机放下，定了定神，看着同样在等待消息的众人。 “过了，片子随时可以上线。” 全场欢呼，比过节还热闹。 小张问道：“什么时候上？今天，明天？要不要选个良辰吉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 “必须的。”小吴一脸严肃，“我奶奶说了，大事要看黄历。等着，我查一下。” 他掏出手机，翻到黄历页面，认真翻看起来：“今日宜嫁娶、入宅、开市。忌赴任、出行。上线算开市吧？既然是宜开市，说明今天就可以上。” “黄历你也信？”小李嗤之以鼻，“那都是封建迷信。要我说，得用科学的方法。”他打开一个app，摇晃着手机，“我最近在研究塔罗牌，可以抽卡算运程。” 他煞有介事地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逆位宝剑骑士，这什么意思？好像不太吉利。” “你那个破app准不准啊？”小吴凑过来看了一眼，“逆位？呸！西方的东西，果然不准。不行不行，换一个。” “换什么？塔罗牌本来就是这样。” “塔罗牌不行，占卜呢？我认识一个up主，六爻很准，要不要让她帮我们起一卦？” “等你算完，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说怎么办？” 小张在旁边举手：“我听说黄大仙灵签挺准的，要不要求一支？” 小吴瞪了他一眼：“黄大仙在香港，远水解不了近渴，罩不住咱们吧。” “那线上求签啊，有网站的。” “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 丁仪终于听不下去了：“一部剧能不能火，是靠内容、靠质量、靠投流，不是靠查黄历和塔罗牌。再说了……”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小了，“我觉得中午十二点上线就挺好的。” “为什么是中午十二点？”周凯问。 丁仪脸微微红了一下：“因为那时候阳气最足，象征着短剧爆火，如日中天嘛。” 全场安静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小丁你还说我们迷信？”小吴笑得趴在桌上，拍着桌子，“连如日中天都出来了。” “那不一样。”丁仪红着脸辩解，“我这是这是传统文化，二十四节气、阴阳五行、四象八卦，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争的。”老陈笑着摆了摆手，“让贝林定吧，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贝林。 贝林笑了笑，态度很随意道：“那就中午十二点。” 小吴愣了一下：“真要如日中天呀。” 贝林拿起手机，看了眼现在的时间，11：40。 “现在准备，十二点整上线。不查黄历，不塔罗牌，不占卜。”贝林从容不迫道，“内容我们做好了，投流钱到位了，站内资源也准备好了。剩下的，交给观众吧。” 工作室沉寂了下来。 周凯转身扑向电脑：“我再检查一遍字幕。” 丁仪有点紧张：“付费链接别搞错了。” 其他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其实该做的事情，大家早就落实到位。只不过，在这关键时刻，他们不可避免，焦虑、担忧。 工作室能不能活下来，成败在此一举。 贝林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隔了一层玻璃窗，云层像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阴是晴。 艾米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老板，你紧张吗？” 贝林没有回答。 “我紧张。”艾米自己说了，“比当年高考还紧张。” “你还记得高考呀？”贝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高考时，考了多少分？” “多少分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当时的心情，我铭记于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考砸了。”艾米笑了起来，“没想到，成绩单出来，我竟然考得不错。” 她看着贝林，表情认真道：“像你说的，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无愧于心。保持平常心，生活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不用你来安慰我。”贝林转身走向办公室，“十二点了，你问一下大家，想吃什么外卖。” 艾米看着他，展颜一笑道：“有庆功宴吗，大家想吃这个。” 十一点五十九分，所有人都围在屏幕前。周凯的手放在鼠标上，丁仪站在他后面，小手绞在一起。 小吴在倒计时：“十九八七……三二一！” “上线！” 周凯果断按下鼠标。 同一时刻，短剧在各个平台登陆。 从这一刻起，这部短剧不再属于他们了。它属于观众，属于数据，属于这个难以捉摸的市场。 “会有人看吗？”小张轻声说了一句。 “会的，肯定会的。”小李低声道，“我们拍得那么好看，不喜欢的都是瞎子。” 两分钟过去，周凯刷新一下后台页面。他的手掌在抖，声音干涩发颤：“怎么一个点击都没有？” “不可能……”小吴失声道，“光是我们自己在后台看，都贡献好几个点击了吧。” 艾米咳了声，好心提醒道：“那个……是不是因为，视频还在平台审核状态呀。” 呃？！ “好像真是。”周凯看了眼后台，尴尬摸鼻子，“那就再等等，应该很快过审的。” 小李第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然后其他人也笑出了声。 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透出了一点阳光。紧张的气氛，如同春阳化雪，顷刻消失无踪。 第38章 良好的开端 中午十二点半，短剧通过了平台审核，正式上线。 五分钟过去了。 小吴忍不住问道：“有数据了吗？” 周凯刷新了一下页面：“暂时没什么动静。” “几个播放量都没有？”小吴追问。 “平台数据有延迟，现在看不到。” 又过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平台页面的播放量，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是不是出bug了？”小吴开始坐不住了，“按理说十分钟就应该有数据的。” “平台延迟很正常。”周凯像是解释，又像在自我安慰，“有的平台一个小时才更新一次。” “一个小时，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小吴有些烦躁。 “人家规矩就是这样，你急也没用。”周凯推了推眼镜，极力保持冷静，“耐心等着吧。” 小吴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他转过身，不盯着屏幕看，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乱敲。 其他人各自找事情做。 有人泡茶、冲咖啡，有人拖地、修剪绿萝，有人干脆把猫抱起来，狠狠地撸毛…… 工作室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沉闷起来。 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平台的播放数据，依然没有刷新。 周凯的眉头，不知不觉拧成了一个疙瘩。 “别急。”老陈宽慰大家，“这才不到一个小时，短剧质量再好也需要时间发酵，没那么快。” “老陈，你不急吗？”小吴转头看他。 老陈拿起杯子，吹去几片飘浮的茶叶，淡定自若：“等你到了我现在的年纪，就明白什么叫定力。” “有了！”周凯叫了一声。 老陈拿杯的手一抖，温烫的茶水撒了出来。他顾不上处理，急忙凑到了电脑屏幕前。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后台的数据面板终于刷新了。 播放量：三千二百。 点赞：一百一十二。 评论：二十三。 众人盯着这些数字，表情各不相同。 “这是算好，还是算坏？” “不算好，也不算差吧。” “三千二百播放量，点赞：一百一十二，我觉得这个数据，应该属于中等偏上……” 多数人没经验，只能靠猜测。 贝林不动声色：“再看看另外的平台。” 周凯连忙切换页面，其他平台的数据也刷新了。他一个个统计，把所有平台数据，全部综合在一起。 一个小时的播放量，大概是六千出头。 众人微微皱眉，尽管没有人开口，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不满足。 “这六千，是单纯的播放数量，还是有六千个人看？” “点击量吧？我说不好。” “关键是……有人付费了吗？” 众人的视线，转移到老陈的身上。 老陈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摇头道：“就算有人付费了，钱经过平台再经历银行转入工作室账户，也需要一段时间，没那么快显示。” “大家不要着急。”丁仪小声道，“数据是动态的，不是静态的。现在只是起量阶段，还没爆发呢。” 众人接受了这个理由。 有人提议：“不如看看评论区。” 各方面数据有延迟，但是看了短剧的人发表的评论，代表了观众最直观的感受。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周凯切换了页面，所有人又凑过去。 一条条评论，整齐排列下来。 “这是什么垃圾玩意儿？” “演技尴尬到脚趾抠地。” “三秒划走，浪费时间。” “这么辣眼睛，还要花钱？想钱想疯了吧。” “……” 不好友的评论，让不少人眉头紧锁。其实在差评多这件事情上，大家多多少少也有几分心理准备。 毕竟之前他们研究微短剧的时候，也没少在评论区吐槽别人。 现在算是一报还一报。 话虽如此，但是大家看到自己辛苦大半个月的成果，被人不客气的谩骂，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也有夸的。” 丁仪抢过鼠标，一条一条往下翻。在十几条骂声中间，夹着几条不一样的。 “挺有意思。” “看完了，意外地不错。” “前面看得正爽，后面怎么收费了？” “这剧情，我好像在哪看过……” 丁仪把这几条念出来，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 小吴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他嘀咕一声：“才几条好评，有什么用呀。” “嘴角收一收，别再上扬了。”旁人鄙视小吴的口是心非。 嘿嘿。 小吴笑了：“一条好评也是好评，说明咱们的努力，还是有人看得见的。况且，有人付费了。” 众人也露出笑容。 60集的短剧，前面15集免费，后面45集收费。他们在评论区，看到有人提到了后面45集的剧情。 这充分说明，有人在付费观看。 办公室门口敞开。 艾米看了眼聚在工作区间的众人，又把目光投向贝林：“你不去看看数据？” 贝林坐在椅子上，目光带着几分淡然：“这些年我做过许多广告，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艾米捧场询问。 “广告投放之后的前两个小时，任何数据都作不了数。”贝林解释道，“在这个阶段，广告还没彻底传播开来，得到的永远只是最肤浅最表面的数据反馈。” “短剧也是这样。”贝林轻声道，“多点耐心，再等等。” “嗯。” 艾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又到了数据刷新的时间。 周凯握住鼠标，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播放量：一万八千。 点赞：五百六十七。 评论：一百零三。 周凯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了。 “多少？”小吴凑过来。 周凯的声音有点飘：“两个小时，一万八。” “涨了。”小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焦虑，而是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欢喜，“真的涨了。” “小丁说的对，数据是动态的。”小李喜形于色。 “别高兴太早。”小张泼了一盆冷水，“播放量再大，也要看付费的人多不多。”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小吴瞪他。 “我说的是实话嘛。” “扫兴……”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语气却轻快了不少。 因为这个时候，后台的付费页面，终于显露出具体数字。 “1321.5元！” 两个小时，挣了一千多块钱。45集付费内容，一集按0.5元的标准收费，全部看完，就是22.5元。 丁仪算了算，短剧上线两个小时，至少有58个人，选择了付费观看。人虽不多，但无疑是良好的开端。 最重要的是，各个平台的数据，明显在增长中。 随着时间推移，第三个小时的数据开始刷新。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周凯的身体有些僵硬。 播放量：五万二千。 点赞：两千一百。 评论：四百三十。 转发：六百七十。 周凯瞳孔睁大几分：“五万？” “多少？” 小吴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兴奋叫道：“大家快来看。” 众人再次围过来。 小李眨眨眼，有点怀疑：“凯子，你p图了？” “p个鬼，这是真的。”周凯控制不住兴奋，“之前还是一万八的播放量，现在五万二了，直接涨了四万。” “确切说，是三万四千。”有人纠正。 “那不重要。”小吴挥手，“重要的是，短剧有量了，要起飞的节奏。” “而且这只是一个平台，还有其他平台呢。”丁仪提醒。 小吴飞快地切换到另外的平台。 一个个统计，最后得到不算精确的数据……第三小时，短剧在全平台的播放量，超过十万。 “这个数据，算是成功吗？”小吴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艾米自然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她再次看向贝林，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笑意：“老板，我们的短剧……成绩似乎不错。” 贝林的脸上，还是没什么特别表情。但是在办公桌底下，他紧握的手掌，慢慢地松开了。 手机响起。 他低头一看，是陶圆打来的。 贝林伸手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陶圆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贝总，你那边情况看样？” “目前来看，数据走势挺好。”贝林没看具体数据，但是并不妨碍他张口就来。 “这是我们的功劳。”陶圆毫不客气道，“我们网站的宣传开始发力了，首页横幅推送，弹窗也换了新素材，还有几个大作者在单章里放了视频链接。如果你们那边，数据有提高的话，说明我们的引流，还是很成功的。” “感谢你们的支持。”贝林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陶圆继续道：“不用谢，合作共赢，互惠互利嘛。总之，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她话锋一转问：“对了，你们开始投流没有？” “没有，等晚上，黄金时段。”贝林慢声道，“现在还处于冷启动阶段，先让它自然酝酿一会，不着急。” “你心里有数就好。”陶圆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贝总，加油，你会成功的。” “是我们。”贝林回复道，“大家都会成功。” 嗬，陶圆似乎笑了一声。 电话挂断。 第39章 报告老板，我们的短剧火了 贝林放下手机，抬起头。 艾米在看他：“小t的电话，她说了什么？” “陶圆说……网站的宣传开始发力了。数据暴涨，是因为那些作者的单章的功劳。”贝林反问道，“你觉得，她这话对吗？” 艾米想了想，给出自己的答案：“一半一半吧。” “怎么说？”贝林饶有兴趣。 艾米不急于回答，而是拿出了手机，打开百花小说网app，点进一个作者的主页。 那个作者刚发了新单章，标题写着xxx微短剧上线了，大家支持一波，都给我去看！ 单章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几十个回复。 “看了看了。” “那小说我追了两年，现在居然拍短剧了，我去看看。” “瞅一眼，不合口味啊。” 艾米一条一条往下翻，还顺便把评论读了出来。另外几个作者的单章，包括原著作者单章，也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你的结论是？” “单章或许有点用，但是效果不大。”艾米无奈道，“毕竟小说和微短剧，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载体，受众不一样。” 说着，她露出一点笑容：“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说明我们的短剧起量了，靠的不是网站推荐资源，而是短剧本身的吸引力。” “你是对的。”贝林看了眼艾米，终于走出了办公室。 “贝哥，你快看，五万的播放量。” “关键是收益，破三千了。” “我感觉要火。” “不是感觉，是已经在燃烧了。” “……”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洋溢欢喜笑容。 “我看到了，大家干得不错。”贝林从不吝啬夸奖，然后来了个转折，“不过数据刚起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晚加班，盯数据投流推广，谁愿意留下来帮我？” “我！” “我！” “我！” 众人纷纷举手。 小吴按了按指关节，一脸威胁之色：“谁要跟我抢？” “你什么意思，要pk一下？”小张鼓了鼓自己的二头股，可惜一点起伏都没有。 小李拍了拍肚皮，叫嚣道：“你们一个两个，跟小鸡仔一样，都弱爆了。看我腹肌……” “噫！” 众人群嘲。 小李一拍肚皮，都起波浪了，还好意思说是腹肌。 “你们慢慢比划，不行就搞个吃鸡大赛，赢家说了算。”老陈笑呵呵看向其他人，“我点个下午茶，你们想吃什么？” 小吴举起手：“我要吃满汉全席。” “你滚远点。”老陈翻了个白眼，干脆问丁仪，“小丁，你拿我的手机来点，直接下单。有什么点什么，他们爱吃不吃。” 丁仪抿嘴一笑，接过老陈递来的手机，悉心询问其他人，才慢慢地下单。 “这算是庆功吗？”有人问。 “收益还没破万呢，庆什么功。” “破十万才叫庆功。” “十万你就满足啦？” “那破百万？” “一千万！” 几个人拌起了嘴，但这一次，谁也不急，谁也不气。拌着拌着，所有人都笑了。 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不停地涨。 每一秒都在刷新，每一秒都在变。 这，只是开始。 …… 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从七点钟开始，平台进入活跃的黄金时段。 办公室里的灯全亮着，外卖盒堆了一桌，没人顾得上收。 小吴趴在桌上盯着屏幕，眼睛已经酸了，但眨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贝林没有看数据，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小吴就会汇报一次。 “十七万。” “十九万。” “二十一万。” 从下午到现在，所有平台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二十万。 但是数据的增长，已经开始放缓了。 贝林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 他不再犹豫，直接道：“周凯，准备推广。” 周凯应了一声，坐到电脑前。一个个平台的账号上，已经提前充了钱，蓄势待发。 贝林站在他后面，看着他调预算、改出价。 推广的费用，足有六万块。一半是网站给的，另外一半，工作室自己负担。 短剧制作成本二十万，推广费却有六万。 要是不成功，亏损更严重。 但没人反对贝林这个决定。因为工作室是做广告出身，大家非常清楚视频平台的环境，投流不一定能活，但不推广肯定会死。 周凯调整数据，让贝林观看。 “贝哥，这样行吗？” “就这样，投吧。”贝林十分果断。 “好。” 周凯定了定神，鼠标点了确定。 投流启动。 工作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八点四十分，数据开始跳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几百几百的涨，而是几千几千地往上跳，像有人在后面推着跑。 “三十万！”小吴喊了一声。 “四十万。” “五十万。” “八十万了。” 周凯的声音，有点儿发颤。 九点，单个平台播放量，正式突破一百万。点赞、评论、转发的数字像坐上了火箭，一眨眼就翻一页。 小吴盯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回头看着贝林：“贝哥，好像成了。” 贝林点了点头，眼底出现了少许波澜。 一会儿，他才道：“走吧。” “什么？” 周凯、小吴愣了愣。 “回去。”贝林重复一句，“回家，洗澡，睡觉，明天再来。” 周凯举手：“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儿盯着数据。” “我也是。”小吴连忙道，“我留下来，陪凯子一起。有伴聊天，出事了，还能搭一把手。” “呸呸呸，狗嘴吐不出象牙。”周凯没好气道，“咱们顺得很，能出什么事。” 小吴反应过来：“对，顺，非常顺，顺顺利利。” “数据就摆在那里，该涨的自然会涨，要跌我们也阻止不了。”贝林语气不容反驳，“你们两个，跟我回去，现在就走。” 他强行关了电脑，顺便把灯熄灭了。 贝林转过身，推门出去。周凯和小吴无奈，跟在他后面，小跑了几步才追上他的步伐。 六月初了，夜风吹过来，带着燥热的气息。 “贝哥。”周凯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说咱们这部剧，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不知道。”贝林默然片刻，才继续道，“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剧本、拍摄、后期制作，磨了无数遍。上线之后，常规推广，投流预算全砸进去了。” “大家全力以赴，能做的全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观众。” 他转过头，看着周凯。 “尽人事，听天命。这话听着像认命，但我们已经拼尽了全力，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接受。” 周凯看着他，慢慢地点头。 “贝哥，明天见。” “明天见。” 贝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洗澡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很长了，黑眼圈明显，胡子拉碴，一脸的憔悴。 眼里透着心虚、紧张、不安…… 他心里没底，但在众人面前，从来不表露分毫。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卸下心防，露出真实的情绪。 一会儿，他双手一掬，往镜子泼了一捧水。然后关掉卫生间的灯，走进卧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方，堆满了消息。 一个个员工，向他打听具体的数据。 贝林没有回复任何人，他把手机关了，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脑子里还在转，昨天成绩怎么样？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工作室还剩下一点钱，要不要再拼一把？或者再转型，尝试别的赛道？ 杂乱的念头，让他辗转反侧。 好久好久之后，他才迷迷糊糊睡着，居然没做梦。 第二天早上，贝林睁开双眼。生物钟的本能，把他唤醒。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摸到手机，长按开机。屏幕亮起来，消息提示像决堤一样涌进来。 他没有关注，起床洗漱，然后出门。 抵达工作室，就看到办公室亮着灯。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贝林推门走进去。 忽然…… “嘭！” 彩带、亮片、碎纸，犹如雪花一样，从贝林头顶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他整个人定住了，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贝林目光一转，就看到门口旁边，丁仪手里举着礼花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其他人在旁边鼓掌叫好，喜气洋洋。 贝林看着大家，心中一动：“你们这是……” “报告老板，我们的短剧火了。”丁仪小手敬了个礼，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不是火，是爆！” “我们成功了。” 杂乱的声音，让贝林听不清楚。 艾米笑盈盈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她把文件递过去，贝林接过去一看，那是一份才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 播放量：一千九百四十万。 点赞：四十六万两千。 评论：十三万七千。 …… 贝林看着那些数据，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马上就掠过去，目光牢牢锁定在最后一个数字上。 短剧收益：287486.5！ 艾米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声音变得很轻：“一个晚上，全平台收益，破了二十八万。我们，真的成了。” 第40章 得陇望蜀 昨天晚上，短剧的收益，不足一万块。可是在一夜之间，这个数据却破了二十八万，足足翻了二十八倍。 贝林看着报表，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贝总。”艾米笑道，“你一晚上没看手机吧？” 贝林点了点头，他不敢看，怕乱了心绪。 “从晚上十点开始，短剧的数据开始爆发，好像火箭升空一样，一节一节突飞猛进。”艾米声音，也有几分激动，“今天一大早，我们提前赶过来查看数据……大家都觉得惊喜。” 在审实了数据一瞬间，何止是惊喜啊，简直就是惊吓。 吓得大家，反复验算了七八遍，才敢确定，数据没有丝毫差错。大家制作的短剧，真的火了。 贝林抬起头，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贝林，你昨晚说，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交给时间和观众。”周凯挥手笑道，“事实证明，观众没有辜负我们。” 贝林笑了，那不是礼貌微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二十八万七千，将近二十九万。”贝林轻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变得洪亮，充满了激昂之气，“接下来的目标，五十万。” 众人愣了愣，旋即爆发出欢呼声。 这五十万，可不是什么播放、点赞、转发之类的，比较“虚”的数据，而是收益。观众付费观看，转入工作室账户的收益。 据工作室和百花小说网签订的合作协议。收益到了五十万，就可以五五分账。再之后，收益越高，工作室分得越多。 昨天晚上，贝林的想法是，砸六万块推广，收益能有十万，也算是成功了。没想到，今天会收获这么大的惊喜。 但是人心永远不会满足，当贝林打开电脑，看到还在跳动的数据，他不可避免得陇望蜀，追求更高的利润。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数据这么好，肯定要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众人士气高昂，纷纷回到工位上，积极投入工作中。 每个人都知道，五十万的目标，绝对不是终点，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里程碑。 小吴打开数据分析表，把昨晚的播放量、点赞、转发数字一个一个填进去，试图找出规律。 丁仪翻出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几十条，一条一条抄在笔记本上，分析观众到底喜欢什么。 其他人则是化身成为“水军”，在各个平台发帖子，安利《复仇之千金归来》短剧。 贝林在办公区里走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某个人的屏幕，然后点点头，继续走。 走到艾米工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艾米的屏幕上是剪辑软件，时间线上只有短短十几秒的素材。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细微的调整。贝林站在她身后看了十几秒，她都没有发现。 “你在做什么？” 贝林的声音，让艾米吓了一跳。 她转头一看，拍了拍胸口：“老板，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差点被你吓死。” “是你太专注了。”贝林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这些片段，你单独剪出来干什么？” 艾米打开了视频，示意贝林自己看。 “你看看播放和和评论。这集的热度和评论量，比其他剧集高出将近一倍。特别是这个剧情点，不仅引发观众强烈的讨论欲望，甚至后面几集评论，还有人反复提及。” 艾米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引流素材，可以做成‘切片’推广。” 贝林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不推广整部短剧，而是单独推广这些‘切片’，让观众感兴趣，主动来追剧？” “对，这段素材，只有十几秒钟，比动态表情包也大不了多少，不占什么内存空间，完全可以发朋友圈、群聊、微博、小红书之类。观众看到了，激发好奇心，点进来一看，然后不知不觉地开始追剧，这不比‘填鸭式’的宣传推广更有效果吗？。” 艾米总结道：“好奇心，才是强大的引流手段。” 贝林盯着屏幕上的素材，琢磨了许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艾米：“你这个想法，挺有意思，可以试试看。剪完发给我，晚上做第二轮推广测试。” 艾米愣了一下：“晚上继续投流？” “对。” “不是说，预算用完了吗？” 贝林笑了：“我们没钱，别人有啊。” “你又想薅百花小说网的羊毛。”艾米一听就懂。 “别这样说嘛，这叫合作共赢。”贝林转过身，“老陈，把数据发一份到百花小说网，让投资方也高兴高兴。” 老陈心领神会：“收到，马上发。” 他数据报表拿过来，翻了翻，选出几张关键的。特别是那一张，十二小时付费数据，更是重中之重。 老陈把几张数据表扫描出来，下载了电子版，然后一起打包发到了百花小说网的邮箱。 三分钟之后，贝林的手机狂响，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贝林看了一眼，露出了笑容：“陶圆。” 老陈也笑了起来：“打个赌，她肯定怀疑，数据作假了。” 贝林自然不赌，直接选择了接听。 陶圆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没有任何废话，声音带着几分质疑：“贝林，你发给我们的那些数据……是不是真的？” 她顿了一顿，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二十八万七千，这个平台收益，确定没有任何水分？” 老陈在旁边啧了一声，似乎在说，看到没有，我就知道她不信。 “陶经理，数据是真的，你随时可以过来查账。”贝林表情平静，“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可以篡改平台的数据。” “所以……短剧火了？！” “火了，一晚上就收回成本，剩下都是赚的。” “……不错。” 陶圆极力克制自己，但是根本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她还是笑了出来，整个人十分明媚。 贝林祝贺起来：“恭喜陶经理。” “还好……等下，你恭喜我什么？”陶圆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短剧是你们制作的，上线就火了，说明你们转型成功。要恭喜，也是我恭喜你们。” “同喜，同喜。”贝林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一脸苦恼之色。 陶圆不解：“你怎么了？短剧火了，工作室挣钱了，干嘛还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样子？” 贝林无奈道：“挣钱了，我当然开心。可是一想到，明明可以挣得更多，却偏偏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山银山化作流水流走，我不甘心啊。” “你什么意思？”陶圆微微皱眉。 贝林干脆挑明：“昨晚的投流，效果非常显著，我想在今晚继续进行第二轮推广。” “那就推呀。” “没钱了！” 陶圆恍然大悟，她竖起柳眉：“墨迹半天，你在这里等我呢。你想追加投资？” “不是追加，是平摊。”贝林强调，“你们网站出多少，我们工作室也出多少，一起承担风险。现在短剧已经开始起势了，只要我们再推一把，马上就能乘风而起，直上青云。到时候赚得越多，我们也分得越多。” “赚得越多，是你们分得越多吧。”陶圆冷冷一笑，她可没有忘记阶段分配的合同。 贝林干咳了声，理不直气也壮道：“陶经理，我们现在在讨论，怎么把蛋糕做大，而不是翻旧账。” 陶圆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想要多少？” “肯定是越多越好。” “你把后台数据截图，全部发过来。我跟老大打报告，具体能批多少，看他的意思。” “好的，谢谢陶经理。” 通话结束。 贝林朝老陈比划一个ok手势。 老陈有些感慨：“短剧没上线之前，求个投流预算，都要聊半天，把嘴皮子磨破了，才勉强谈下来。现在短剧火了，三言两语就决定打报告申请。哈，这感觉……不赖。” 贝林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要是今天，数据更上一层楼。哪怕我们不提，资方也会主动要求增加投流的预算。” “也对。”老陈点点头，“雪中送炭哪有锦上添花容易。” “别感叹了，把数据收集一下，做成柱形图或者饼形图，让投资方直观感受，数据呈一飞冲天的走势。” “明白，这方面我拿手，一定把资方哄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再打一笔大钱过来。”老陈充满自信。 开荒创业他不行，但是打顺风仗，把三分成绩说成七分，再搞点花团锦簇的文章，这根本不叫事儿。 老陈坐在电脑前，花了一个上午研究数据。中午吃了饭，他休息一个小时，再重新坐回工位，然后灵感如尿崩，劈里啪啦敲打键盘。半个小时之后，一份详实的数据分析图完成。 “看看。”老陈把数据分析图，递到了贝林面前。 贝林目光一扫，说出两个字：“专业！” 老陈自得一笑，转头把数据分析图发给了陶圆。 一个多小时之后，百花小说网打钱过来了。 五万！ 第41章 创造奇迹 “到账了。” 老陈把手机递给贝林。 “好。” 贝林点点头，耐心地等待。 夜幕降临时，工作室里只剩贝林和周凯两个人。 到了八点，他招呼周凯：“小周，准备开工。” 周凯从转椅上弹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白天也没怎么睡，一直在关注数据动态。 从下午开始，短剧数据就缓下来，让他颇为焦虑。急得他都想自己掏钱，再给短剧买一点流量。 还好贝林阻止了，告诉他晚上继续投流。 “贝哥，我早准备好了。”周凯坐在电脑前，摩拳擦掌。 “账户现在总共六万六。”贝林站在他后面，“先跑两万，主投艾米剪的素材，看看转化率。如果引流效果好，再追加。” 百花小说网打了五万过来，贝林咬咬牙再添了一万六。他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明白。”周凯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鼠标上。 “投吧。”贝林下达指令。 周凯深吸一口气，点击开始投放。 前半个小时，数据跑得很慢。八点半，数据开始抬头。 九点整…… 周凯猛地坐直了身体，把后台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贝哥，你快看，引流效果很明显。”他的声音有点飘。 贝林凑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犹豫道：“追加预算，再投一万，主推这条素材。” “收到。” 周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后台的数据曲线，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飞快上升的角度，好像一条直线…… 十一点半，第二波预算烧完了。 周凯把后台的数据报表导出来，交给了贝林审阅。两人对看一眼，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贝哥，我们继续吧。” 周凯的语气，不像是在请示，而是陈述。他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贝林，就算你要阻止我，我也要投下去。 贝林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凌晨了，城市的灯火还亮着，但路上的车已经少了很多。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屏幕上那条陡峭的曲线上。 “梭哈是一种智慧，把剩下的钱，全部砸下去。” 贝林毫不掩盖自己的野望，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小周，投完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我在这里盯着。” “不要。”周凯直接拒绝。 他按下了鼠标，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里，不断跳动的数据。 今天晚上，谁也赶不走他，玉皇大帝来了也没用。他要留下来，亲眼见证这一切…… 凌晨两点，周凯盯着屏幕，眼皮开始打架。 他喝了第三杯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贝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又坐回去。 凌晨三点，周凯趴在桌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聚焦了。 凌晨四点，贝林坐在椅子上，眼皮在打架。 凌晨五点，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灰。 两个人呼吸变得匀称。 天亮了。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老陈第一个进来，他脚步比平时轻，像是怕踩到什么。 看到贝林和周凯的样子，老陈没有叫醒他们。他慢步走到茶水间，重新烧了一壶水。水开的时候，丁仪来了，看到那两个人的样子，她的脚步也顿住了。 “一晚上没睡吗？”她皱着眉，有点埋怨。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来到了。每个人都轻手轻脚的，害怕打扰到沉睡的贝林、周凯。 小吴拿了件外套，披在贝林身上。 贝林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着小吴，眼神有几分呆滞，仿佛没有神智一般。 好一会儿，他眼珠转了转，才恢复了清醒。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电脑的屏幕。 由于长时间没动，电脑屏幕出现了屏保图片，一张张高清风景图，轮流切换。 贝林挪了挪鼠标，屏幕出现了后台页面。 所有人走过来，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消耗、曝光、播放量、点赞、评论、转发……一个个数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排列着，像一份等待被宣读的战报。 “贝哥。”丁仪小声叫了一句，“效果怎么样？” 贝林沉默，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开心，不是难过，不是激动，也不是平静。而是一种麻木，一种被数字碾压过之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空白。 有人小心翼翼询问：“贝哥，是不是数据不好？” 贝林慢慢转过头，看着小吴，又看着丁仪，又看着老陈。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低沉的声音。 “两百七十万。”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老陈眼睛直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出现了幻听。 “两百七十万。” 贝林重复了一遍，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老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其他人的表现更加的不堪，一个个瞠目结舌，下巴似要脱臼。 啪！ 小吴转手，用力拍小李的大腿。 “干嘛呀你？”小李疼得龇牙咧嘴。 小吴煞有介事点头：“会疼呀，那不是梦。” 小李瞪了他一眼，没工夫跟他计较。因为这时候，老陈开口了，语气很斟酌：“贝林，你说的两百七十万，那是播放量，还是点赞、评论、转发数？或者是……收益？”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贝林，像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贝林眨眨眼，声音很轻，也很稳：“收益！” 嘶！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人抽了一口凉气。他们都有一些不真实感，害怕这真的是一场梦。 老陈把贝林挤开：“在哪里，我看看。”他进入收益页面，仔细地倒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没错，七位数。” 他定了定神，忍住心中狂喜，回头道：“不是才一百五十多万而已吗，哪来的两百多万。” 当然，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怪怨，反而充满了愉悦。 虽然一百多万，和两百多万相比，也有点差别。但是问题不大，才两天时间，短剧的收益就破了百万，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简直就是奇迹。”老陈情不自禁道，“不可思议的奇迹，我在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老陈感慨着，忽然发现其他人没动静。 他回头看向众人，不解道：“怎么，短剧的收益，创造了奇迹，你们不高兴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还是丁仪比较好心，小声提醒道：“陈哥，你只看了一个平台的收益而已，还有其他平台没看呢。” “呃？！” 老陈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 他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切换其他平台。在查数据的同时，不忘记自我开解：“老了老了，容易得健忘症。” 小仪安慰道：“没有，陈哥你是高兴坏了，才顾此失彼。” “还是小丁懂说话。”老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小的尴尬，自然是一笑而过。 更何况，相比他的窘态，大家更关心短剧收益。 丁仪拿出手机打开了计算器软件，一个平台一个平台统计下去，最后得到的数字是…… “两百八十六万七千八百五十六块！” 这个数字，比贝林说的，还多出十几万块。 丁仪的小手在颤抖，她核对了好几遍，终于抬起头，眼睛浮现一抹盈光：“绝对没错，就是两百八十六万。” 啊啊啊啊…… 众人再也克制不住，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狂叫声。几个人疯狂手舞足蹈，还有人扯着嗓子高歌，把办公室当场狂欢夜场。 “群魔乱舞”。 但不管是贝林，还是老陈，都没有阻止的意思。两人只是笑着，看他们疯，看他们闹，看他们尽情宣泄。 “喝杯茶吧。” 艾米走过来，给贝林递了一杯红茶。 她看了眼其他人，也有几分嘘唏：“四五个月时间，大家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压力很大，现在总算松弛下来了。” 作为曾经的“钦差大臣”、“东厂番子”，艾米对于工作室众人的心理，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被远方收购前，老板吴渊总是在画大饼，许诺的东西从不落实。被远方收购后，总部对工作室又不重视，处于放养阶段。到了后来，更是干脆一刀切，把大家全踢走。 经历这些遭遇，每个人肚子里有火，都憋了一股气。 现在…… 这股气终于宣泄出来。 事实证明，不是他们不行，而是没人给他们机会。但是没关系，机会不用别人来施舍，他们自己也能创造。 一个月时间，他们就创造了一个奇迹。 贝林喝了口红茶，看了艾米一眼，道：“艾米，谢谢。” “谢我什么？”艾米莫名其妙。 “你剪辑的素材，引流效果非常大。”贝林认真道，“短剧的成功，离不开你对内容的把握、对观众喜好的敏感嗅觉。把你挖到工作室，那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策。” 艾米嘴角止不住上扬：“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末的事情。” 她说的是真心话：“这是集体的胜利，团队每一个人齐心协力，用心做好每一个环节，成功肯定是必然的。” 贝林点了点头，轻声道：“是。我们每个人，都是成功的基石。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再也没人能阻挡我们走下去。” 第42章 庆功 狂欢的余韵，还有没有消散。 陶圆带人杀过来了。 老陈很惊诧的样子：“陶经理，你怎么来了？” “你们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老大都怀疑你们丧心病狂，疯狂地给数据注水加码，我能不来审查吗？”陶圆翻了个白眼，也不绕弯子：“详细数据在哪，我要查验。” 周凯把屏幕转过来。 后台开着，所有数字赤裸裸地摊在那里。 陶圆懒得看其他数据，直接看收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实实在在的收益，才是最直观，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小t姐，喝杯茶。”丁仪递来红茶，陶圆接下来，端在手里，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她嘴唇在动，似乎在数数。 个十百千万…… 几分钟之后，陶圆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贝林，又看向其他人。 “两百九十一万，比你们报上来的两百八十六万，又涨了五万。”陶圆深吸一口气，眼神不怎么平静，“你们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没动静。 只有丁仪捧场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爆款。意味着，你们一个才成立不久的小工作室，第一次拍微短剧，就直接杀穿了市场。”陶圆缓缓吐了一口气，勉力平复杂乱的心绪，“这也意味着，你们要火了。” “你们要火了，要成名了。” 陶圆重复一遍：“只要这个消息放出去，前来参观、采访的人，能把你们工作室挤爆。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行业明星，一举一动备受关注。” “这个明星，是不是可以像顶流一样，有出场费、广告代言拿呀。”小吴开玩笑道，“走个红毯，就拿几千万那种。” “……” 陶圆瞪了他一眼，小吴缩了缩脖子。 诶，算了，跟这帮理工男，讲不清楚。陶圆无奈，转头看向贝林：“数据没问题。接下来，你们有什么计划安排？” 贝林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陶经理，你有什么想法？” “投流的效果那么好，当然是再接再厉啊。”陶圆理所当然道，“我看好这部短剧的潜力。” 贝林不说话，给老陈使了个眼色。 老陈非常配合，叹了口气道：“陶经理，我们当然也知道，短剧的潜力很大，还有挖掘的余地。可是……工作室账上没钱了。” “二十万。”陶圆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们把合同签了，二十万马上可以打过来。” 老陈凑过去，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眉头一皱：“你们要提高分成的比例？” “我们追加投资，成本增加了，自然要提高分成。” “不可能。”根本不用贝林开口，老陈就断然否决，“分成的比例改不了。稳赚的项目，追加的投资，不能算在成本里面。” “那算在哪里？” “算是拆借。”老陈眼睛一转，“等平台的回款到了，我们分配收益的时候，再还给你们。” “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干嘛把钱借给你们？” “陶经理，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把钱借给我们，我们继续投流，收益肯定更多，你们分的也更多。” 老陈顿了顿，腰杆挺得很直，“再说了，以工作室现在的情况。你们不借，有的人愿意借。” 陶圆默然，微微一叹：“行吧，按你说的办。签字吧。” 贝林这才走过来，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他看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名，然后把文件推给陶圆。 陶圆收起文件，忍不住嘀咕：“便宜你了。” “共赢。”贝林回了一句，他伸出了手掌，“多谢陶经理一直以来的关照与支持。” 陶圆撇撇嘴，然后伸出小手，和贝林握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投流成了工作室唯一的主题。每天早上，陶圆都会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充当监工。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便签纸，每一张上都写着不同的素材名称、转化率、消耗金额、roi。众人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更新这些数字，然后商讨决定当天的投放策略。 第一天，收益再突破了百万。第二天，九十多万。第三天，七十多万。第四天，数据开始疲软了。众人试着换新素材引流，数据有起色但没有突破。 第五天，曲线彻底平了。五十多万的收益。 接下来，再怎么换素材、改定向，数据都像一匹跑累了的老马，怎么抽鞭子都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 周凯盯着那条横过来的曲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贝林道：“贝哥，跑不动了。” “是不是我们的素材不行？”小吴建议，“再换新的？” “不是素材的问题。”陶圆从会议室走出来，“是市场就这么大，你们已经摸到顶了。” 贝林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点头道：“够了，我们已经做到了极限，不用再强求。” 周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我是没辙了。” 贝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其他人：“投流的事情，放一入。接下来，庆功！” 哦喔！ 众人安静一下，随即齐声欢呼。 “贝哥，去哪里，吃什么？” “大餐，大餐。” 几个人起哄。 贝林自然不在意，微笑道：“海鲜烤肉自助。” 哇哦。 有人发出了狼叫。 到了晚上，众人来到了一家餐厅。人均399的海鲜烤肉自助套餐，价格也不算便宜，来的人不算多。 工作室几乎包场了。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中间架着烤炉。桌上摆满了牛肉、五花肉、海鲜、蔬菜，还有几箱啤酒。 丁仪在给大家调蘸料，她端着几个小碗在桌边转来转去，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 “小丁，你别忙了，坐下来吃。”老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马上马上，还有小a姐和小t姐的。”丁仪把最后两碗调好，放在艾米、陶圆的位子上。 “谢谢小丁。”陶圆从碗里抬起头，明艳的脸蛋，沾了一点油脂。艾米递了张纸巾，让她擦一擦，“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我不是急，是在报复。”陶圆咬牙切齿，“老大每天看数据，然后每天都给我发语音念叨。” “念叨什么？”艾米好奇。 “念叨我‘丧权辱国’，签订的分成比例，太亏了。”陶圆没好气道，“这一肚子气，我要补回来。” 说着，她夹起一片肉，塞到了口里，使劲嚼。那情形，似乎不是在吃肉，而是在啃咬某个人。 贝林目光闪了闪，特意绕开几步，在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艾米噗呲一笑，给陶圆夹了几片肉：“那你多吃点。” “我提一个。” 老陈站了起来，举起了杯子：“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但每个人的努力，都没被辜负。来，干一杯，敬星海，敬起创！” “敬星海！” “敬起创！” 所有人举起杯子。啤酒、白酒、可乐、果汁、茶，撞在一起，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老陈喝了一大口，脸上带着几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要我说呀，这次的成功，关键是大家都能扛事。从被遣散到今天，每一个人都在，没有一个人走。” 他看了眼丁仪：“你放弃了去远方的机会。”又看了看周凯，“你从远方回来了。”又看艾米，“你加入团队，是难得的助力。” 老陈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大家都在。这个，比几百万的收益，更难得可贵。” 众人露出了笑容。 “嗨，老陈，大家高兴着呢，别煽情啊。” “是啊，咱们不兴那一套。” “行，不煽情。” 老陈笑了：“那我说点实际的……来，大家敬贝老板一杯，感谢他砸了全部身家，带我们豪赌一把。” “敬贝哥。” “老板，我喝了，你随意。” “小贝哥，谢谢你。” 气氛瞬间变得狂热，众人轮流给贝林敬酒。 陶圆看了眼贝林，悄悄凑到艾米耳边问：“这家伙，真拿全部身家搞工作室了？” “是。跑网约车的钱，还有这几年打工的积蓄，全部投入到工作室里面了。”艾米轻轻点头。 陶圆啧了一声：“难怪一直抠抠搜搜的，一分钱恨不能分成两半来花。”她话锋又一转，“不过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一部短剧赚到的钱，比我几十年工资还多。嫉妒！” 艾米笑了笑，给陶圆倒了一杯饮料：“小t，这部短剧你们网站的占比也不低。这可是你的业绩，等收益到账了，你们公司老大肯定会嘉奖你的。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那你呢？”陶圆反问，“贝林怎么安排你？别还是那什么内容顾问，很虚的头衔。” “我觉得这个挺好。”艾米脸上带笑，由衷说道，“我干这个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陶圆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她举起杯子，和艾米碰了一下：“小a，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要自己走下去。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 “嗯。” 艾米微笑，抿了一口饮料。 酸酸甜甜的口感，让她觉得十分愉悦。 第43章 分道扬镳 庆功之后，还有一件更激动人心的事情。 那就是……分钱。 各个平台的收益，逐步转入了工作室账户。在确定数字无误之后，贝林立刻联系百花小说网方面，让对方赶紧派人来洽谈。 不到半小时，陶圆带着人过来了。除了她自己，还有专业的法务、财务，一行七八个人。 会议室的白板擦得干干净净，摆好了计算器、印泥和两份合同。合同是之前拟定的，条款清晰，数字明确。扣除投流的成本、平台渠道费、税费之后，可分配的收益，高达七百一十三万。 陶圆看着收益，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但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弧度。那可是七百多万砸出来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带来的法务、财务，开始核算数据。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这些人朝陶圆点点头，表示账目没错。 不等陶圆开口，老陈就笑着说道：“按合同约定，工作室占百分之六十，百花小说网占百分之四十。” “四百二十七万八，这是我们的。”老陈按下计算器最后一下，把屏幕转向陶圆，“你们是二百八十五万二，对不对？” 陶圆看着那个数字，没有伸手去碰计算器。 因为财务已经在核对了。 小吴站在会议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被小李拽了回去。“别看了，又不是分现金。” “四百多万呢。”小吴的声音都在飘，“咱们工作室账上，什么时候有过四百多万？” “现在有了，好日子在后头。” 会议室里，在进行最后的交割流程。 贝林拿起合同，签了自己的名，再盖上工作室的章。 陶圆坐在对面，也签字盖章了。两份合同交换，各自收好，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非常快速。 “恭喜。” “同喜。” 贝林和陶圆握了握手。 老陈在旁边鼓掌，不停感慨：“还是分钱踏实啊。” “陶经理，中午留下来，大家吃个饭？” “算了，我还要回去交差呢。”陶圆拒绝老陈的好意。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贝林：“贝总，接下来，你们工作室，有什么计划？” 贝林沉稳道：“这个不急，等我们消化一阵，复盘学习沉淀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安排。” “啧，你们还真是沉得住气。”陶圆点了点头，推门走了。网站的法务、财务，连忙跟随而去。 贝林和老陈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等陶圆回到公司，差不多是中午。前台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她没工夫回应，径直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四十出头，拿着收益分成合同，仔细翻看。 好长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道：“小陶。” “在。”陶圆直了直身子。 “你觉得这笔投资，我们赚了还是亏了？” 陶圆愣了一下，眨眼道：“肯定是赚了啊。不到五十万的投入，回来二百八十多万，五倍多的回报。更不用说，短剧也有引流效果，我们网站的原著小说，访问量暴涨，这又能挣一笔。” “你还是太年轻。”老板摇了摇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这账，可不能这么算。”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我们出了投资，给了流量和渠道，最后只拿百分之四十。他们一个制作方，拿百分之六十。小陶，你不觉得这个比例，反了吗？” 陶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板摆了摆手，“短剧是新业务，我们没有经验，你也是第一次操盘。多投点，少分点，算是积累经验了，这也说得过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陶圆。 “可是……我还是觉得亏。” 窗外的阳光，照在老板的身上，一半光明一半昏暗。 “我让人调研过了，市场上的制作团队多的是，我们手里有资源，有渠道和用户，为什么要跟别人分钱？” 陶圆心中一动：“老大，你的意思是？” 老板转过身，看着陶圆，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古井，但井下却藏着暗流：“我们完全可以拉一支团队，自己干。” “自产自销，理论上当然没问题。”陶圆想了想，有几分迟疑，“但是……风险不可控。” “风险？”老板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当初投他们的剧，也有风险。” 他漫不经心道：“现在风险已经验证过了，模式跑通了，剩下的就是复制。收编一个差不多的团队，照着他们的路子再拍一遍，能差到哪去？” “……也对。”陶圆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以后不跟起创合作了？” “不合作了。”老板无所谓道，“在商言商，大家合作本来就是一杆子的买卖，好聚好散吧。” 陶圆想了想，抬起头道：“老大，我有个建议。” “说。” “不急着决定。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先接触其他制作团队，看看报价和水平。同时也看看起创工作室那边的动静，如果他们拿不出更好的东西，那说明他们只是昙花一现，不值得再关注了。要他们能做出更好的东西，那合作也可以继续谈。” 她顿了一下：“毕竟和成熟的团队合作，哪怕分的钱少了一点，但至少保证投资是赚的。” 老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这事你盯着。但是招兵买马，刻不容缓。” “明白。”陶圆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艾米发了一个表情包。 “干嘛呢？” “晚上一起吃饭。” “时间地点。” “……” 晚上七点半，艾米来到餐厅的时候，陶圆已经坐在里面了。她自己点了牛排和意大利面，也给艾米点了羊排和沙拉。 艾米在她对面坐下，敏锐察觉到陶圆的情绪不对。 但她没着急询问，而是拿起了杯子，朝陶圆示意：“小t姐忽然请客，是不是升职加薪了啊。” “德性。”陶圆翻了个白眼，声音有几分幽怨，“真是升职加薪就好了，可惜往往不是。” “到底什么事？”艾米忍不住打听。 陶圆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今天老大找我，聊了短剧的事情。” “嘉奖你了吗？” “口头表扬了几句，但这不是重点。”陶圆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让我扩招，自建一个制作团队。” 艾米顿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陶圆干脆道，“他觉得，投资你们工作室制作短剧，利益分配比例不合理。他觉得，短剧的模式，已经跑通了，接下来可以转为自营模式，价值最大化。” 艾米抬起头，看着陶圆。 两个人对视片刻，艾米一脸无奈，主动开口道：“你们老板，还真是……合格的商人。” “是。”陶圆点点头，又补充一句，“老板都这样，什么赚钱就做什么。更何况网站一大堆小说，合适改编短剧。他肯定想尝试一下，拿百分之百收益。” 艾米微微皱眉：“想吃独食呀，倒是可以理解。可是……编剧、导演、剪辑师之类的人才，应该不好找吧。” “这可不一定。”陶圆看了她一眼，“最近几年，影视寒冬，老大让我去横店看看，那里有的是人。” 艾米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谢谢你小t，提前告诉我这些。” 陶圆看着艾米：“其实我不觉得，老大是对的。我跟他说了，换团队的风险，未必可控。但他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毕竟网站是他的，不是我的。” “我明白。”艾米苦笑一下，“这顿饭，我是吃不下去了，我得回去跟大家说。” 陶圆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艾米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工作室的方向去了。 工作室里，贝林、小吴在加班。就算短剧数据，已经下滑得厉害，但是每天也有几万块钱的收益，还是要盯着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两人抬头看去。只见艾米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艾米？你怎么来了。”贝林问道，“有东西落办公室了？” “不是。”艾米摇了摇头，她斟酌措词，“刚才陶圆跟我讲了件事情，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贝林不动声色。 艾米轻声道：“她说，百花网站，不打算继续跟我们合作了，他们准备招收制作团队，以后自己搞短剧。” “什么，不合作了？”小吴吃了一惊。 贝林倒是挺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艾米看向他：“贝总，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呀？” “从商业角度讲，这不算意外。百花网有资源，还有钱，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产业链的上游，没必要跟下游分钱。” 贝林仔细分析：“更何况，这次合作的收益，我们占了大头，他们觉得吃亏了，想跟我们分道扬镳，倒也合情合理。” 贝林倒是看得很开，之前他们跟工作室前老板吴渊闹翻，不就是因为大家觉得，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利益分配不公吗。 同样的道理，百花网作出这样的选择。 贝林一点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