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天下啃树皮,我家金丹当糖豆》 第一章:濒死激活,开局交易通天教主 砰! 庙门被一脚暴力踹碎,混杂雪沫的寒风倒灌而入。 “林长生,三天了,你那几个小废物咽气没?” 穿着厚棉袄的家仆跨进门槛,林家本家管事的跟班,林福。 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迅速结成白霜。 林长生背对大门,高大瘦削的身躯挡在角落,将破棉絮裹着的小孩死死护在身后。 “滚。”他喉间溢出的字眼粗粝干瘪。 “克妻克族的丧门星,你还横上了?”林福搓着手直逼向前。 “族里让你们在这自生自灭,已是开恩。” “大长老有令,你那瞎眼大女儿,断腿的儿子,都是现成的药引子。” “拿去给执事大人炼人血丹,正好废物利用。” 林长生转过身。 二十五岁的年纪,瘦得颧骨高耸,单薄的补丁衣物下,手臂爬满冻疮。 脊背却挺得笔直。 身后的草堆里,七岁的长女林凤儿眼蒙着渗血黑布,额头高烧滚烫。 六岁的长子林云瘫在自己做的木轮椅上,双腿肌肉萎缩,压抑的闷咳带出嘴角血丝。 四岁的幼女林莲儿蜷缩在最里侧,满身毒疮流脓,嘴角挂着口水。 这是渊天界,末法降临三万年,灵气早就彻底枯竭了。 身为穿越者,林长生落地五年便沦为鳏夫,老婆只留下半块废灵石。 被本家打上不祥的烙印,连同三个病残的骨血被扫地出门,扔进这破山等死。 “我最后说一遍。”林长生咬着牙,“滚出去。” “给脸不要脸!”林福耐心耗尽,伸手就抓,“今天这三个小杂种,老子必须拿走一个!” 长满老茧的手直奔烧糊涂的林凤儿。 林长生暴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只有最本能的搏命死斗。 顶着风雪,他猛地撞进林福怀里,张开嘴死死咬住他的侧颈。 “找死!” 林福好歹有几层炼气底子,掌风倒卷,一巴掌劈在林长生左肩。 骨裂声清脆。 林长生左臂软垂。 但他死咬着不松口,牙关穿透皮肉,嘴里全是血腥味。 “滚开!”林福吃痛怒吼,反手拔出腰间匕首朝林长生后背狠狠扎下。 冷刃贯体。 林长生视线大面积发黑,脱力砸在碎草上。 背部溢出的鲜血极速扩散,贴身揣着的那半块废灵石被温血覆盖。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衰竭,灵魂契合度百分之百。】 【造化玉牒残片激活中……绑定成功。】 机械提示音在脑子里回荡。 半透明光幕贴脸弹开,排版结构简直就是前世的二手交易平台。 顶栏标注上架物品与资产仓库。 底部是滚动的交流大厅,几个顶着特殊昵称的头像正往上刷屏。 【截教-通天教主】:“万仙阵后,再无论道之人。无趣。” 【娲皇宫-女娲】:“新捏的泥偶缺了些生机气数。” 【血海-冥河老祖】:“量劫压顶!须得多造阿修罗众!” 林长生肺部剧烈喘息,意识在失血中极速流失。都要嗝屁了,居然还能看到这些玩意儿,真他娘的魔幻呀,难不成是我被捅出幻觉了? “草你大爷的!”林福捂着流血的脖颈,军靴重重踩上林长生背部的伤口。 靴底用力碾动。 “给脸不要的瘪犊子!” “先废了你,再去抓那小瞎子炼药!” 沾血的匕首高高举起。 林长生勉强撑开眼皮看向角落。 凤儿额温烫得发红,云儿咳出血丝,莲儿瑟瑟发抖。 我绝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这三个娃全得被扔进炼丹炉!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视网膜上的光幕。 上架,交易。 拿啥上架?老子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呢。 视线余光扫过手边的地面。 一只盛过雪水的豁口破泥碗,缺了三个角,碗底全是裂纹。 这是前天在山腰废墟刨土挖出来的物件。 【上架!】 林长生在脑海中狂吼,右手拼命往前摸索,指尖碰到粗糙的碗壁。 微光亮起,破泥碗凭空消失。 光幕直接弹出商品详情页。 【物品:无名残破陶碗】 【检测物料:附带低浓度末劫气息】 【交易判定:准许进入洪荒市场】 【是否确认上架?】 没有任何犹豫,林长生意念疯狂敲击确认键。 商品挂出不过几秒,沉寂的大厅聊天流猛然提速。 【人教-太上老君】:“何人抛出的物件?竟完全规避了先天因果网!” 【阐教-元始天尊】:“材质劣等,内里却盘踞着大道寂灭法则的残韵?” 【五庄观-镇元子】:“正是寂灭气韵!这等世界凋零时析出的特产,用以推演量劫再好不过!” 信息流不断往上顶。 一尊霸道头像直接霸屏高亮。 【截教-通天教主】:“这破烂沾满衰败之气,本座要来参悟杀阵。卖家开个价!” 开价?林长生哪懂得洪荒的物价。 只要能保命,只要能救娃,给老子一口仙气都行啊! 【平台交易审核通过。】 【买家截教-通天教主向您发起以物易物申请。】 【出价物品:稀释三光神水(一滴)】 【买家留言:此乃本座前些日子洗剑后留存的废液,内含稀释过后的日月星三光本源。换你这沾满寂灭气息的残碗。】 【是否确认交易?】 三光神水。 就算是洗剑留下的下脚料废水,那也是洪荒级别的神物啊! “换!”林长生在脑子里嘶吼。 【交易完成,物品已转入资产库。】 “趴在地上念经?你他妈疯病犯了吧?”林福靴底再次发力,面容狰狞。 匕首笔直扎向林长生的咽喉大动脉。 【提取。】 林长生下达指令。 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玉瓶凭空掉落。 木塞震脱,浓烈的草木清香当场冲破瓶口。 这不是下界末法修仙界能孕育出的味道。 这是洪荒级别的顶级生机。 光是闻到飘出来的一丁点气味,林长生背部伤口的刺痛感就被压下大半,神智跟着恢复清醒。 石缝里早就冻死的枯草败叶在气味波及下,短短两秒内拔节、抽穗、开出怪异的花朵,跟着因承受不住药力崩解碎裂。 整座破庙因为这一滴神水,局部生态彻底逆转。 “怎么回事?”林福扎下的匕首停在半空。 吸入一口香气后,他那张脸当场扭曲得狂热无比。 “这是无垢级别的天地灵宝!” “居然私藏这种重宝,你这穷鬼!” 他连杀人都顾不上,手直接朝白玉瓶抓过去。 就在指尖要碰上瓶身的一瞬。 洪荒灵物引发了渊天界天道法则的排斥。 一股狂暴的灵压以玉瓶为圆心往外爆开,这是跨界物流附带的灵气回潮。 纯净的先天之气冲击,对长期吸浊气修行的底层修士来说,这股灵气直接让他体内的脏腑乱作一团,简直就是一张当场索命的催命符。 砰! 双脚离地,林福被这股气流掀飞几米远。 体内经脉暴走反噬。 背部狠狠砸中身后的破墙,他仰头喷出一大口发臭的黑血,整个人痛苦的瘫倒在地。 此时看向林长生的视线只剩忌惮。 “你用的那是啥邪门功法……” 没去管那条废狗。林长生单手攥住白玉瓶,硬顶着背部的伤挪到草堆旁。 擦掉下巴的血迹,林福扶着门框站稳,盯着玉瓶的贪欲压过了畏惧。 但他不敢拿命试探那诡异的灵压。 “姓林的!你敢用邪宝伤本家子弟,我去报执事大人拿你开刀!” 扔下这句狠话,林福转头扎进风雪里跑了。 破庙大门敞开,寒风呼啸。 林长生全程背对大门,带血的手指掰开长女发烫的下巴。 将玉瓶倾斜,抵住林凤儿干起皮的嘴唇。 “张嘴,咽下去。” “爹爹弄到好药了。” 第二章:瞎眼断腿?不,是逆天神体! 玉瓶倾斜,一滴水珠滑进林凤儿口中。 神水入口即化,庞大的生命力在她干涸的经脉里瞬间炸开。 “唔……” 林凤儿发出一声细微的低哼。 她滚烫的额头,温度飞速降下。 急促的呼吸归于平稳。 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活人的红润。 有效! 真的有效! 林长生激动得指尖发颤,眼眶发热。 他不敢耽搁,赶紧把玉瓶凑到儿子林云嘴边,又喂了一滴。 林云萎缩的双腿常年没有温度,此刻小腹却涌起一股暖流,冲向四肢百骸。 他那要命的闷咳停了。 惨白的脸颊有了血色。 接着是小女儿林莲儿。 神水入喉。 她身上流脓的毒疮一碰到神水,就飞快地消融、结痂、脱落。 新生的皮肤细腻光滑。 空气中飘起淡淡的莲香,压过了原有的恶臭。 她空洞痴傻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点灵动。 仅仅三滴。 三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孩子,硬生生被拉了回来! 林长生看着玉瓶里剩下的大半瓶神水,心头滚烫。 洪荒圣人洗剑的废水,在这末法世界,就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他把剩下的神水分为三份。 大头留给孩子们备用。 倒出一点涂在自己背后的伤口上。 冰凉的感觉蔓延开,背后那道伤口飞快止血、长出新肉,连疤都没留下。 剩下最后一点,他仰头一饮而尽。 轰! 狂暴的灵力在体内直接炸开。 干涸了无数年的经脉,被这股力量野蛮冲刷。 痛! 痛得血肉都在撕裂! 他的骨头一根根都在被强行重组。 黑色发臭的杂质玩命地从毛孔里钻出来,在身上结了厚厚一层油腻污垢。 洗筋伐髓!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这是宗门老祖都求不来的脱胎换骨。 林长生只是喝了一口洗剑水,就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的路。 足足一炷香后。 林长生再次睁开眼,世界变了。 庙外百米,雪花落在枯叶上的声音。远处枯枝上细微的树皮纹理。 他都能听到,都能看清。 眼前,空气里漂浮着灰暗的粉尘,就是这末法时代的污浊灵气。 而在他体内,一股纯净的力量正在奔涌。 他用力握拳。 筋骨齐鸣。 现在就算来头熊瞎子,他也能一拳打爆。 “这就是力量。” 林长生低声自语,眼神亮得吓人。 有了跨界交易系统,有了洪荒的降维打击资源,他绝不只求苟活。 他要孩子们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视网膜上的光幕聊天框还在疯狂滚动。 【五庄观·镇元子】:“唉,被通天道友抢先了。那寂灭之物,贫道愿用三枚人参果来换,道友可还有货?” 【娲皇宫·女娲】:“人参果硬邦邦的。小哥哥,你若还有好玩的,我用九天息壤跟你换呀?” 【血海·冥河老祖】:“一群伪善之辈!小子,把你身上带末劫气息的东西都给本座,本座赐你十二品业火红莲的莲叶,保你杀伐无双!” 神话传说中的名字,正为了一只破碗争得面红耳赤。 林长生觉得荒诞,又无比狂喜。 这群洪荒大佬压根不知道他的底细。 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能拿出寂灭之物的,肯定也是个同级别的大佬。 他脑子里一下就有了主意。 顺水推舟,装,必须装成老祖! “爹爹……” 微弱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长生迅速收拢心神,来到女儿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凤儿,感觉好些了吗?” “不烫了……爹爹,我眼睛好热。” 林凤儿的声音透着难受。 林长生伸手摸向她眼前的黑布,烫得他差点缩手。 他刚要解开布条,却被凤儿小手死死抓住。 “爹爹别动……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女孩的声音在发颤,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 透过黑布,林长生看见两团红光在里面乱窜。 他猛地记起妻子临终前的话。 这三个孩子,来历不凡。 林长生心里一跳,但还是轻声哄道:“别怕,爹在。顺着它来。” 旁边的木轮椅上,林云也发出了压抑的喘息。 “爹……我的腿有感觉了。” 林云萎缩的双腿抖了起来,皮肤下有淡淡的血光在流动。 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霸道的东西正在醒过来。 再看小莲儿。 她睡得正香,呼吸又长又稳,身子周围三尺内,那些污浊的末法之气居然都散开了,形成了一小片干净地方。 刚才枯死的灵草,在她的气息滋养下,再次抽出了绿芽。 南明离火?无漏剑体?净世白莲? 林长生脑海中闪过无数前世网文里的顶级体质。 瞎眼、断腿、痴傻。 这根本不是残疾! 是这该死的末法浊气,压制了他们逆天的本源! 是被天地嫉妒,才会生出这种要命的怪病! 林长生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们是无价的至宝,却在这破庙里受尽欺凌。 他心里清楚了。 首先,得用洪荒的资源,让他们彻底醒过来。 然后,在这吃人的鬼地方,给他们建个谁也打不破的安全区。 最后,把当年下令追杀的林家那帮高层,一个个揪出来,斩草除根! 谁敢挡路,他就扬了谁的骨灰! 不过,眼前的危机还没完。 林福跑了,很快就会带更强的人来。 就他现在这身板,未必护得住三个娃。 必须马上再交易一次。 林长生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破庙。 值钱的破碗已经换了神水,剩下的都是些破烂玩意儿。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被踹烂的门框上。 那里留着林福逃跑时喷出的一滩黑血。 血迹里,还留着末法修士那种衰败的灵气。 沾染末劫气息的死物能卖,那沾了末法灵气的活人血……这帮洪荒大佬,收不收呢? 就在林长生准备上前收集血迹时。 凤儿眼部的灼热感平息了。 黑布下的红光收了回去。 “爹爹,它睡着了。”凤儿小声嘀咕。 林长生刚松了口气。 庙外风雪里,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乱糟糟的,不止一个人。 林福带人回来了。 林长生收起玉瓶,站起身,把三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 刚洗筋伐髓的身子骨,正缺几根硬骨头来练练手。 第三章:斩杀炼气二层,收获八九玄功! “就是这里,刘哥!那小子身上绝对有宝贝!” 林福的声音从庙外传来,又谄媚又怨毒。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跟着响起:“最好是真的,不然浪费老子时间,你知道下场。” 脚步声停在门口,两道人影堵住了唯一的光源。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兽皮,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就是林福口中的刘哥。 这两人,都是林家执事手下的打手,炼气二层的修为,平日里在荒石村作威作福,手上都沾过人命。 “哟,还活着呢?”刘哥看到庙里的林长生,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林福说你得了宝贝,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的目光在破庙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林长生刚塞进怀里的玉瓶轮廓上,眼睛都直了。 刚才那股异香,他们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林长生身体下沉,双腿发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洗髓之后,他的五感和身体素质都强得吓人。 他能清晰地听到这两人不稳的呼吸,闻到他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更能看到他们体内那驳杂虚浮的灰色灵力。 很弱。 这是他唯一的判断。 “爹爹……”林云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 林长生头也不回,声音很稳:“云儿,闭上眼,捂住妹妹的耳朵。待会儿会有点吵。” 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刘哥火冒三丈。 “找死!” 刘哥暴喝一声,提着开山刀冲了进来。 林福则阴笑着绕向另一侧,一个对付林长生,一个去抓孩子。 在他们看来,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哪怕走了狗屎运,也绝不可能是两个炼气期修士的对手。 然而,他们错了。 刘哥的刀锋劈向林长生面门。 林长生动了。 他身体向左侧滑出半步,刀锋贴着他的鼻尖落空。 好快! 刘哥的念头刚起,一只手掌已经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那手掌力道大得惊人。 “你!” 咔嚓! 腕骨被硬生生捏碎。 “啊!” 刘哥惨叫,开山刀脱手落地。 林长生另一只手化掌为拳,自下而上,一记冲拳捣在刘哥的下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刘哥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他两百多斤的身体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泥墙,气绝。 另一边的林福,刚绕到孩子们的藏身处,手还没伸出去,就看到了这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怎么可能? 一个时辰前还被自己踩在脚下,随意拿捏的废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这根本不是凡人该有的力量! “鬼……鬼啊!” 林福转身就逃。 “想走?” 林长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林福想躲,身体却根本跟不上。 一只脚,精准地踹在他的腿弯。 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跪倒。 林长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神冷得吓人。 “别……别杀我!”林福涕泪横流,疯狂磕头,“长生哥,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 “饶你?”林长生蹲下,捡起地上的开山刀,“你们要抓我女儿去炼丹的时候,想过饶她们吗?” “是执事!都是林宝执事的主意!”林福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上家,“是他看上了你的孩子,逼我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 林长生用刀背拍了拍林福的脸。 “林宝……我记下了。他会下去陪你的。” “不!你不能杀我!”林福吓破了胆,尖叫起来,“我是本家的人!你杀了我,本家不会放过你的!” “本家?”林长生笑了,笑声里全是嘲弄,“从他们把我一家四口赶到这里等死的那天起,我和林家本家,就只剩下血海深仇了。” 话音落下。 他手里的刀划过。 一道血线,在林福的脖子上裂开。 林福的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破庙内外,重归寂静。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林长生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角落里的孩子。 林云不知何时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尸体,小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透着超乎年龄的冷漠,甚至……一丝快意。 林长生没有多问。自家娃儿,怎么都行。 他走到孩子们身边,柔声说:“别怕,坏人已经被爹爹打跑了。” 他脱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衫,撕成布条,将林云和林莲儿的眼睛都蒙了起来。 “爹爹要打扫一下屋子,你们先别看。”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处理现场。 他将两具尸体拖到庙外,搜刮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结果穷得叮当响。除了几两碎银子,就只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灵气驳杂的灵石碎屑。 这就是末法时代的修士,穷得可怜。 在林福的腰间,他发现了一柄插在鞘里的匕首。 匕首通体锈迹斑斑,看起来比他卖掉的那个破碗还要垃圾。 林长生本想随手扔掉,但当他握住匕首的瞬间,一种衰败、腐朽,万物走向终结的气息钻入掌心。 他想也不想就打开了交易光幕。 他将匕首举到眼前,心里默念:“上架。” 【物品:凡铁匕首(锈蚀)】 【检测到‘天人五衰’之气……浓度:极低】 【检测到‘修士怨念’……浓度:中等】 【综合评估:可交易,价值……高!】 价值高? 天人五衰?修士怨念? 他端详这把匕首,终于在锈迹斑斑的刀柄上,发现了一个快被磨平的标记——一个变形的鬼脸。 荒石村附近,曾有一个叫枯骨门的小魔宗,宗门功法歹毒,专门抽取修士临死前的精气神和怨念来炼制法器。这把匕首,恐怕就是当年那个魔门覆灭后,遗留下来的凶器。 这所谓的天人五衰之气,应该就是指高阶修士陨落时,逸散出的那股衰败气息。 这把匕首,在漫长的岁月中,沾染了一丝。 在洪荒大能眼中,这种气息,同样是参悟寂灭大道的珍贵样本! 林长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架”。 匕首的图片刚出现在洪荒二手市场上,马上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血海-冥河老祖】:“天人五衰!竟然是天人五衰之气!虽然微弱,但错不了!” 【西方教-准提道人】:“善哉善哉,此物与我西方有缘。” 【阐教-元始天尊】:“哼,又是这等污秽之物。不过……还真有几分研究价值。” 没等林长生出价,几位大能就直接开始了竞拍。 【血海-冥河老祖】出价:【阿修罗战体修炼残篇x1】 【西方教-准提道人】出价:【废弃功德金莲莲子(无生机)x1】 【阐教-元始天尊】想了想,出价:【紫霄神雷符(残次品)x2】 看着光幕上的三件物品,林长生呼吸都变得急促。 阿修罗战体,洪荒顶级的炼体功法。 功德金莲莲子,哪怕是废弃的,也是先天灵宝的一部分。 还有元始天尊的紫霄神雷符,代天刑罚的无上神雷。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在这个末法世界横着走。 炼体功法需要时间,莲子用途未知,只有紫霄神雷符,是立竿见影的杀手锏。 他打定了主意。 “我选……” 他正准备做出选择,光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新的报价。 报价者,是之前一直没出声的【人教-太上老君】。 【人教-太上老君】出价:【废弃八九玄功(前三层)】+【金刚琢仿品(一次性消耗品)】 【备注:玄功乃贫道昔日点化一胡人时所创,后其西去化佛,此法便废弃了。金刚琢仿品是炼废的,只剩一道先天庚金之气,砸出去就没了,慎用。】 林长生看到这个报价,眼睛一下亮了。 第四章:敲定交易,玄功与神雷降临 光幕上太上老君的报价一跳出来,林长生眼睛都没眨一下。 八九玄功,道门第一护法神功。 管他是不是废弃的残篇,就这前三层,丢在这灵气枯竭的渊天界,那就是神仙法门! 这鬼地方灵气都断了,修士全靠吸点脏东西吊着命,一个个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纯粹的肉身碾压,才是眼下最管用的。 “确认交易。” 林长生心里默念。 跨界通道建立的功夫,光幕底部的聊天框又滚了起来。 【阐教元始天尊】:“大兄,你用这种残缺不全的蛮力法门,去换那带着寂灭真意的奇物,这算盘打的,师弟我算是长见识了。” 【人教太上老君】:“师弟要是舍得下血本,贫道这就安心收下了。” 【阐教元始天尊】:“拿去!” 聊天框底端跳出一条新提示。 【平台交易审核通过。】 【买家阐教元始天尊强制将两张废弃紫霄神雷符塞入跨界包裹,当成添头。】 林长生扯了扯嘴角。 这种死要面子的洪荒大佬,多来几个才好。 提取。 半空裂开一道黑缝。 一枚布满裂纹的青色玉简,连着两张边角焦黑的黄纸,从缝里掉了出来。 林长生伸手去接。 手指刚碰到那两张破破烂烂的黄纸。 呲。 一缕细小的紫色电弧顺着纸面爬过来,直接钻进林长生指尖。 林长生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右臂骨头里传出一声脆响。 他才刚被三光神水洗过身体,体魄比普通修士强得多。 可就这么一丝漏出来的电弧,就捅穿了他的体表防御。 这两张被洪荒大佬当垫桌脚的废纸扔过来的紫霄神雷符,剩下的那点威力,怕是能把他连着这破庙一起扬了。 林长生稳了稳呼吸,两根指头放轻力道,捏住黄纸没烧焦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最里面的衣兜。 这才是他准备送给本家高层的大礼。 收好符纸,林长生定了定神,转身走向墙角的两具尸体。 刚才的动静不小,林福死前的惨叫肯定传出去了。 荒石村就这么大,本家派来的巡逻队随时会摸过来。 林长生蹲在刘哥那具尸体前,双手从他领口一路往下搜。 搜遍全身,没灵石,没法器,就几张画着劣质符文的黄纸片。 他手掌往下滑,在对方腰带的暗格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林长生用力一扯,布料裂开。 半截小指粗细,通体暗红的线香掉了出来。 香头没有火,却在飞快地变短。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飘了出来。 引路香。 林长生想起来了,这是渊天界底层修士最爱用的追踪玩意儿,母香在执法队手里,子香烧着,母香就能锁定位置。 地上的这截香已经烧了大半。 林长生眼里的热乎劲全没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林家本家的执法队正在赶过来。 看这香烧的速度,最多几十个呼吸的功夫,这帮人就得把破庙围死。 没时间了。 他站起身,把引路香丢到角落的石板上。 转身看着草堆里缩成一团的三个孩子。 “凤儿,双手护着弟弟妹妹。爹不开口叫你,绝不准睁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凤儿蒙着黑布的脑袋用力点了点,伸出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林云和林莲儿的胳膊。 林长生走到破庙中间,盘腿坐下。 他抓起那枚青色玉简,抵住眉心。 咔嚓。 玉简外壳碎裂,化作一团清气钻进脑海。 八九玄功(残篇)。 几幅古老的功法在他脑子里炸开。 这门功法没提半点灵气运转,只讲怎么把肉身往死里折腾。 吸收天地煞气,熬炼筋骨皮膜。 在洪荒,练这个得用海量的天材地宝喂着。可在这渊天界,满世界都是能让普通修士丹田变异的浊气和煞气,对八九玄功来说,反倒成了不要钱的燃料。 林长生照着脑子里的图谱,强行调动体内刚聚起来的微弱气血。 功法一运转,他身体里残存的三光神水药力就被彻底点燃。 林长生刚平复的气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体温疯了一样地往上蹿,上半身皮肤都泛出了红光。 这门来自洪荒的顶级护法神功,开始显露出它不讲道理的一面。 林长生全身的毛孔张开,贪婪的吞噬着庙里混着血腥和腐臭的末法浊气。 浊气入体,根本不带过滤的,那股力量野蛮的刮擦着他的骨头,一遍又一遍。 一股钝痛直冲脑门。 他死死咬着牙,臼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汗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干成一蓬白气。 他的胸背肌肉飞快地鼓胀,又被八九玄功的罡气强行往里压缩。 一胀一缩,肌肉纤维的韧性被反复锤炼。 噼啪。 骨头里传出连串的爆响。 他的肉身密度正在疯了一样地飙升。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八九玄功第一层,初境。 林长生停下功法,睁开眼,瞳孔周围多了一圈很淡的金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慢慢收拢成拳,指节挤压空气,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 林长生捡起地上的开山刀。 他翻转刀刃,对着自己左小臂就狠狠划了下去! 刀刃划过皮肉,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当啷。 开山刀的刀刃从中间断了,半截掉在地上。 林长生左臂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凡铁难伤其身。 那截被扔在石板上的引路香,此时只剩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点彻底熄灭。 脚步声停在了破庙外二十步远的雪地里。 不止十个人。 林长生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 他转过身,扫了眼角落里的孩子,准备把他们挪到神台后面。 嗡。 破庙里响起一道极不和谐的锐鸣。 声音来自林云坐的破木轮椅。 林长生停住脚步。 他看到六岁的林云上身前倾,嘴唇咬出了深深的齿痕,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灰。 林云萎缩的双腿皮肤下,正浮现出一层层繁复的血色脉络。 一股无形的,锋利到极点的剑意,从林云的断腿膝盖冲天而起。 轰! 破庙的茅草屋顶,被这股剑意当场捅穿,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半截主梁被从中切断。 木屑和枯草冲向夜空,漫天飞散。 门外靠近的脚步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全停在了雪地里。 第五章:畜生!你们竟敢活挖我儿剑骨! 雪花从屋顶的大窟窿卷进来,还没落地就被气流绞碎。 那半根主梁晃晃悠悠,发出“嘎吱”的断裂声。 门外的脚步声很乱,能听见一堆人粗重的喘气声,还有腰刀蹭着刀鞘的金属声。 林家本家的巡逻队到了。 他们停在三十步外的雪地里,有些畏惧地看着破庙上方那道撕开夜空的血色剑芒。 带头的管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散开,把破庙围了起来,但没一个人敢先踏进门槛。 林长生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两具尸体,死死盯住角落里那架破木轮椅。 林云坐在轮椅上,身上那件破烂上衣已经碎成了布条。 他苍白的皮肤上,鼓起一条条血色的经络。 两根枯瘦萎缩的断腿,正往外迸发着刺眼的驳杂剑光。 剑光彻底失控,乱七八糟地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泥墙上被划出一道道深沟,撑庙的木柱被削掉大片木屑,神台上的石像脑袋被一剑削平。 林云死咬着牙关。 下巴因为太用力发出“咯咔”的摩擦声。 嘴唇被咬破,混着血沫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双手抠住轮椅的木头扶手,指甲都翻了,木刺扎进了肉里。 六岁的身体,每一寸都在被撕裂。 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地上不断增加的剑痕,拼命想控制住外泄的锋芒。 “别过来……” 林云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怕伤到他爹。 林长生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 这吃人的世道,连让孩子喊声疼都是奢望! 渊天界的天道是残的,这么大的灵气动静,肯定会引来周围那些污浊空气的排斥。 纯净的潜能和末法的浊气在林云小小的身体里厮杀,跟万刃穿心没什么区别。 “凤儿,低头!” 林长生吼了一声。 凤儿双手抱紧妹妹,整个人死死蜷在草堆最里面。 林长生大步走向轮椅。 刚走两步,三道剑气交叉着斩过来,直奔他的脸和胸口。 林长生没躲。 八九玄功全力催动。 他皮肉绷紧,皮肤泛起古铜色,气血在血管里奔腾。 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在破庙里炸开。 剑气劈中胸口,撕开破布,古铜色的胸肌上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印。 连皮都没破。 洪荒顶级体修的霸道,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顶着密集的剑雨,林长生一步没退,硬是走到了轮椅前。 他张开双臂。 连人带剑气,一把将林云死死箍进怀里。 外溢的剑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疯狂切割着林长生的后背。 刚用神水愈合的新肉被划出几十道血口,热乎的血顺着脊背往下流。 林长生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宽大的右掌猛地按在林云瘦弱的脊背上。 “爹在。松口。” 林长生声音很沉。 他掌心的罡气,一股脑地全灌进了林云的身体里。 一探进去,林长生就感觉到了,里面又狂暴又混沌。 充满毁灭气息的剑意,正和吸进体内的末法浊气互相撕咬。 林长生操控着罡气,变成一面盾牌,牢牢护住林云的心脉。 心脏保住了,林云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点,一口黑血喷在林长生的肩膀上。 “疼……” 林云终于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爹知道。爹帮你理顺它。” 林长生五指发力,罡气顺着经脉一路往下,寻找剑气暴走的源头。 气血下沉,直达双腿。 经脉在这里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林长生的罡气继续往下探,硬生生撞进林云萎缩的膝盖骨深处。 林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右臂肌肉瞬间僵住。 罡气反馈回来的画面,让他看清了林云骨髓深处的一切。 没有天生的怪病。 没有经脉枯萎。 那是切口。 膝盖骨里面,有一道平整的吓人、还带着怨毒煞气的切口。 残存的神经被野蛮扯断,扭成一团。 骨髓最深处,甚至还有让人作呕的化血药渣。 有人用末法时代的抽髓邪器,配合镇痛化血的毒药,活生生凿开了这双腿。 一寸一寸,把林云天生孕育的“无漏剑骨本源”连根拔起! 这根本不是老天爷降下的灾难。 这是人为的活体开刃! 林长生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过去的记忆一下全涌了上来。 三年前,林云三岁。不但会跑会跳,对木剑的感觉也远超常人。 那年家族举行小孩根骨初测。 测试完当晚,本家大长老竟然亲自过来,赏了一碗安神进补的药汤。 说是林云根骨好,要养足精气。 林云喝下汤,昏睡了整整三天。 醒来后,双腿就废了,天天咳血。 林长生抱着儿子去求大长老赏药,主宅大门紧闭。 执事当众宣布,林云是突发天疾,是天罚的残废,林长生一家是不祥的克族之兆。 当场剥夺族籍,赶出林家大宅,扔到这荒石村自生自灭。 好一个天罚残废! 好一个丧门星! 林长生咬碎嘴里一口血,硬是咽下了杀机。 全对上了。 林家本家测出林云有绝世剑体,他们没想过好好培养,而是直接下手抢! 大长老给的药汤是迷药,他们剖开三岁孩子的腿,挖走剑骨,种在主家某个天骄身上。 为了掩盖这脏事,干脆一盆脏水泼下来,把他们全家流放。 今晚派林福上门,口口声声要抓残废的林云去炼药。 根本不是炼药。 是灭口! 是榨干最后一点血肉,彻底抹掉抢走骨头的证据! 畜生! 林长生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要冲破头顶。 林家本家。大长老。现任族长。 这帮披着人皮的鬼东西。 他们抽走的不只是一块骨头,是一个孩子奔跑的权利,是一家人的活路! 林长生握紧空着的左拳,指甲刺破掌心,血滴在地上。 血洗本家! 不,只是血洗,太便宜他们了。 哪怕打穿这渊天界,也要把云儿的骨头一寸寸讨回来! “爹……你怎么了?” 林云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寒意,小手费力地抬起来,摸在林长生布满胡茬的脸上。 那只手冰凉刺骨,全是冷汗。 “没事。爹绝不让你死。” 林长生收起情绪,将气血催动到极限。 但情况彻底恶化了。 失去剑骨镇压的本源剑气,在三光神水刺激下苏醒,无处安放的剑气成了最要命的毒药。 周围破庙里浓郁的末法浊气,闻到这股纯净的味道,疯狂顺着林云的毛孔往里钻。 纯净和污浊在体内死斗,丹田气海急速膨胀。 林云的肚子高高鼓起,皮肤撑得极薄,青筋乱七八糟地暴起。 哪怕八九玄功的罡气再强,也来不及抽空这些无孔不入的浊气。 这是整个残缺世界对洪荒纯净本源的排斥。 丹田表面裂开细微的血丝,林云痛得翻起白眼,快要昏死过去。 庙门外,风雪越来越大。 金属碰撞声逼近,外面的执法队修士忍不住贪婪,准备破门。 走火入魔,爆体边缘。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此时。 一只胖乎乎,手背上还带着四个肉窝的小手,冷不丁伸了过来。 小手穿过林长生结实的臂膀,没有任何阻碍地穿透外围狂暴的剑气,轻轻捏住了林云被血浸透的衣角。 第六章:满级幼崽体验卡,张嘴吐出先天道音 剑气撞上那只小手的刹那,竟生生顿住,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林长生转过脸。 干草堆里,四岁的林莲儿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油乎乎的破布衫滑落一半,往日里歪头流口水的痴呆样消散得干干净净。 随着她站起身,脸上、胳膊上那些恶臭的毒疮直接干瘪开裂。 毒疮结痂化作细白的飞灰,簌簌抖落,连点疤都没留。 看着褪去毒疮的小女儿,林长生全明白了。 这见鬼的渊天界法则崩坏,莲儿的体质天生就吸附周围的灾厄污秽。 这哪是长毒疮?这分明是她以一己之力在净化这片残缺天地的怨毒,替全家挡灾!真踏马是个绝世小妖孽啊! 新生的肌肤白皙细腻,小丫头睁开眼,双眸澄澈透净极了。 她光着白嫩的小脚丫踩在满地污秽上,血水泥浆硬是沾不到她分毫。 她吧嗒吧嗒走到轮椅旁,轻轻拍了拍哥哥的手背。 林长生连大气都不敢喘,由着她动作。 莲儿小嘴微张。 一个古怪的单音节从唇齿间吐出。 发音极晦涩,绝非渊天界现存的语言。 这是规则发出的震响。 货真价实的先天道音。 音节入耳。 林长生脑袋嗡的一声。 印在脑海中生涩难懂的八九玄功残篇,硬生生被这一个音节梳理出一条完整的周天回路。这小棉袄可真贴心,不过老爹我现在得搞定境界。 气血猛冲倒灌。 筋骨摩擦,连爆九响! 皮肤表层渗出一层极淡的金芒。 听个声的功夫,肉身防御凭空拔高了一个层次。 但道音的作用对象并非是他。 一圈白色的光晕以莲儿为中心,贴着地皮往外涤荡。 首当其冲便是木轮椅上的林云。 满屋子肆虐的狂暴剑气,触碰到这层白光时当场溃散。 毫无反抗的余地。 那些钻进林云丹田的末法浊气,像是遇到了清洗,被剥离成黑灰飘散。 林云死死咬住的牙关完全松开,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林长生的大手还扣在儿子的脊背上。 罡气反馈回来的异象让他心跳加快。 白光包裹下,林云双腿膝盖深处那道平整的切槽内,狂躁的本源剑气正在极速压缩收拢。 凝聚,重塑。 短短三个呼吸。 一颗剔透的微型剑心,硬生生悬停在原本失去剑骨的骨腔内部。 切槽断口处的神经和血肉主动延伸生长,将这颗初生的剑心死死缠绕连接。 剑骨被挖,那就重新凝一颗剑心代替核心! 危机解除,林云呼吸变得平稳,歪着脑袋沉沉睡去。 白色的光晕并未停滞。 穿透破庙漏风的土墙,直直撞碎了庙外的寒冬夜幕。 十丈,百丈。 方圆百米的空间迎来了极不讲理的抹除。 末法时代的腐臭浊气、地上的污血碎骨尽数气化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无瑕的净洁。 墙角石缝底,一截冻死多年的枯草根,竟生生顶破坚硬的冻土,抽出一片嫩绿的新芽。 雪水渗入地脉,几株冒着蓝光的灵草顶开石头迎风摇曳。 百米之内直接变成了一块绝佳的人造灵地! 空气里莲香四溢,随便吸一口,都抵得上外头修士苦熬几个月。 干完这票大的,莲儿眼底的透亮光泽火速褪去。 她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大张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满级大佬体验卡到期,她又变回了那个四岁的呆萌奶团子。 “爹爹,要抱……” 小丫头迈着短腿扑过来。 林长生散掉罡气,弯腰一把捞起小团子。 莲儿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在老父亲宽厚的肩膀上蹭了个舒服位置,秒睡打起小呼噜。 满鼻子都是属于女儿的奶香味。 林长生神经放松下来,大宽手在莲儿背上轻轻拍着。 没结印,没施法,吐个字就把足以毁掉荒山的危机平息,还徒手捏了个洞天福地。 自己这几个娃全是大佬转世啊!这波绝壁血赚!卧槽! 林凤儿从草堆里探出脑袋,摸索着拽住林长生的裤脚:“爹爹……弟弟不咳了,这里好香。” “嗯,没事了。”林长生腾出手,揉了揉大女儿的脑袋。 温情不过三秒。 这明晃晃的灵气波动在黑夜里极为刺眼,惹事精体质实锤了。 周围那些苟延残喘的修士,闻着味儿就该发疯了。 林长生眼角扫过石板,之前灭掉的那截引路香生出异变。 香灰爆出一团青烟,噗的一下燃成了黑灰。 引路香最后一寸暗红的余烬在石板上燃尽。一缕青烟随风散去。 破庙外。 风雪狂卷。三十步外的冻土积雪被十五双加厚的军靴踩得泥泞不堪。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带头的内门管事林傲停下脚步。他抬起脚,靴底翻过一具冻得发僵的尸体。那是林福。 林福的脖子被极其暴力的手段扯开,伤口平滑,半点法术灼烧痕迹都没留。一击毙命。 “管事,林福死透了。另一个也不见人影。”旁边一名手握青铜短戈的打手吐了口唾沫,“林长生那个没修为的废物,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杀不了炼气二层。庙里肯定有高人帮忙,或者设了暗器陷阱。” 林傲没有搭话。他仰起头,鼻子用力抽动两下。 空气里的气味变了。 荒石村这一带的灵气早就枯竭了几百年,空气中终年飘着尸体腐烂和瘴气混合的恶臭。眼下,那股味道消失了。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纯净生机,越过残破的庙墙,飘进林傲的鼻腔。 林傲卡在炼气五层整整七年。他的经脉早就在常年吸收末法浊气的过程中变得干瘪脆弱。仅仅吸入这一口飘散的残存香气,他气海深处的修为壁垒直接松动。一股久违的舒畅感流遍四肢百骸。 “好纯的灵气。” 林傲的眼球布满血丝。理智被这股纯净气息冲垮。 他拔出腰间的宽背长刀,刀尖直指破庙那扇被踹烂的大门。 “弟兄们,泼天富贵就在眼前。”林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拔高,“这废物绝对是挖到了旧纪元的无垢遗宝。连他那几个残疾小孽种,都被这宝物硬生生泡成了先天灵体!” 周围十四名炼气中期的修士齐刷刷举起法器。他们贪婪的呼吸声比风雪声更响。灰败驳杂的灵光接连亮起。 “听令。把林长生四肢砍断,留一口气搜出宝物位置。”林傲抬起手在半空重重一挥,“那三个小畜生,用困龙锁链捆死。这等先天灵体,血魂宗的大人早就发过悬赏。咱们把人送过去,这辈子就不愁丹药和功法了!” “诺!”十四人齐声大吼。 杀机弥漫。执法队散成一个扇面,踩碎冰渣,朝破庙大门逼近。 第七章:你们太弱了,连给我劈柴都不配 破庙内,林长生收回手。门外的叫嚣声透过漏风泥墙,听得一清二楚。 “血魂宗。” 这三个字,被他直接刻进了死刑名单里。说实话,这帮喽啰蹦跶得挺欢,刚才他还在盘算去哪找人,这下可好,省了到处打听的功夫,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转身走到草堆旁,捡起大衣,抖掉泥灰,把缩成一团的孩子捂严实。 莲儿正打着小呼噜,身上不断溢出灵气。林云眉头舒展,那双断腿泛起血色,睡得安稳。 林长生的大手落在凤儿头顶。 “凤儿,闭紧眼。”他声音放得很轻,“捂住妹妹的耳朵,爹没叫你,天塌下来也别松手。” “好嘞!”黑布下,凤儿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把莲儿的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安顿好一切,林长生站直身子。一把扯住领口,那件单衣直接被撕成碎片,飘散落地。就这破衣服,留着也只能当抹布了,看着就心烦。 肌肉暴露在寒风中。刚被八九玄功锤炼过的肉身,根本不需要什么护体灵光。 皮肤上,只流转着一层金芒。 体内气血翻涌。冷风贴近他的皮肤,直接被体温蒸发成白气。 扭了扭脖子,骨节爆出脆响。活动完筋骨,他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看地上那把破铁刀。目光一转,盯上了神台旁边那根倒塌的承重柱。 那是一截雷击木,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林长生大步走过去,五指扣住木头顶端。 咔嚓!硬木直接被捏出深坑,木屑乱飙。他单手将雷击木倒拖在身侧。 转身,跨出门槛。 重木砸在石板上,硬生生犁出一条白印,摩擦声刺耳至极。 迎着暴雪,林长生大步迈出。 庙外十步,执法队正严阵以待。听着里面传来的摩擦声,林傲紧握长刀,死死盯着门框。 一道人影踏雪而出。 赤裸上身,肌肉在风雪中直冒热气,手里拖着一根巨木。 没开护盾,也没拿法器,身上更是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挤不出来。 “这就急着出来送死了啊?”林傲直接笑出声,嚣张地把刀扛上肩膀。“算你懂事。自己跪下把手脚筋挑了,爷爷我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 林长生面无表情,视线扫过这群人。 清一色的炼气四五层,体内流转的灵气浊不堪言。就这群吸废气苟活的玩意儿,在洪荒正统体修面前,连当炮灰都不配。别说提鞋了,他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送去血魂宗是吧。”林长生开口,语气平缓。 “怎么,你还想去啊?”林傲上前一步,刀尖直指林长生的鼻子。“你这废物连给大人们提鞋都不配!” “你那三个小崽子身上全是绝世灵源的味道,拿他们换我们执法队的荣华富贵,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林傲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贪婪。 “我儿子少了一块骨头。”林长生直视林傲的双眼,“今晚,你们这群人渣都得拿命来填!”他咬着牙,压抑在心底的烦躁噌的就往上冒。 林傲愣了一下,爆发出一阵大笑,周围的打手也跟着前仰后合。 “拿命填?你失心疯了吧!”林傲拿刀面拍大腿,“就凭你一身蛮力?还是凭你手里那根破烧火棍啊?” 笑声戛然而止,林傲脸色一狠,大手用力劈下。 “结阵!裂石风刃,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一声令下,十四名打手走位合围。浑浊的灵力狂飙,十四道手印打向半空,风雪都被强行抽干。 三十几道风刃凭空凝聚。全是煞气压缩而成,边缘带锯齿,连飘落的雪花都被绞碎。 这是本家执法队的绝活。他们就是要林长生死无全尸,连块完整的骨头都不打算留。 “下辈子长点眼!”众人齐声大吼。 风刃带着尖啸,朝林长生砸去。十步距离,转瞬杀到。 几道射偏的风刃切进冻土,岩石被切出豁口。 林傲抱起胳膊,等着看好戏。心里暗爽,今天这笔大买卖算是稳稳拿下了。 但林长生连躲都没躲。 他不退反进,右腿高高抬起,对准积雪重重一脚跺下。 咣!大地震颤。 气血直接在地上崩出一个大坑,他双脚死死扎在原地。 风刃杀到。当! 第一道风刃劈在林长生的左肩上。 打铁声响起。火星子在肌肉上乱飙,风刃当场碎成一团废气。 林长生的肩膀上,连根汗毛都没断,仅仅多了一道泛白印子。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风刃疯狂劈砸在他的胸膛、手臂、后背上。全方位无死角砸下! 溅起的火星子把方圆十丈都照得通透,金铁碰撞的声音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一顿操作后,打手们气喘吁吁。他们死死盯着中心,等着那具尸体倒下。 雪雾被冷风吹散。林长生依然杵在原地。 全身上下除了十几道白印,连半滴血都没见着。连呼吸节奏都没乱一下,更别提后退半步了。他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寻思这帮人的攻击跟闹着玩似的。 八九玄功第一层初境,正面硬抗十四名炼气中阶修士的合击。 毫发无损! 林傲抱在胸前的手僵住,满脸骇然。十四名打手更是瞠目结舌。 “见鬼……开什么玩笑!”最左边的打手两腿发软,兵器掉进雪窝里。 没套灵气盾,没用防御法宝。仅凭一层肉皮,硬抗裂石风刃阵?这画面,简直颠覆了末法修士的认知!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今天算是踢到真铁板了。 “你这他妈到底修的什么邪门玩意!” 前一刻还嚷嚷着要把人剁碎的劲头,这会儿全泄了个干净。 林长生压根没搭茬。 他低头看了看结实的胸膛,大巴掌随意呼啦两下,把法术劈砸留存的白灰扫平。 接着右手虎口发力,几百斤重的雷击木被他单手提溜起来,往上一送,稳稳卡上右肩。 “别在那挠痒痒了。”林长生吐出一口白气,“你们这点风刃钝得很,给老子劈过冬的木柴都嫌费事。” 话音落地,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底下的死土连着硬冰碴子当场被踩出个大坑。 林长生森然一笑。 “怎么着,你们林家人憋出来的大招,就这点动静?” 第八章:颤抖吧!你们引以为傲的底牌就是 林长生压根不想多废话,人已经动了。 腿部肌肉猛然发力,一声闷响,冻土直接被踩出一个浅坑,他整个人朝着前方射出去,速度快得离谱。 那根雷击木足足有三百多斤重,被他单手抡圆,生生在风雪里刮出一道残影。 离他最近的打手还傻愣愣地端着结阵的架势,压根反应不过来。木头横扫过去,硬生生砸进那人的胸腔里。 整副胸骨被推进血肉里发出沉闷撞击声。 打手猛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渣的血雾,整个人直直飞出老远,重重砸进三十步外的雪堆里。手脚抽搐了两下,当场断了气。 就这么一招,阵型当场稀巴烂。 “散!都散开!别他妈挤在一块!”林傲急得嗓子都喊破音了。 晚了。林长生把雷击木往地上一插。这破木头实在笨重,拿来打这帮弱鸡纯属浪费体力,手撕才更爽快点。 他腾出两只手,直接一头扎进人堆里大开杀戒。 第二个打手头皮发麻,慌忙撑起一面护盾。这灵光薄弱不堪,一捅就破,在他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能撑住。 他左手张开,五指直接扣上去。 手指粗暴的抠住灵光表面,往两边用力猛扯。嗤啦一声!护盾应声破裂,毫无阻碍。 这打手吓得瞪圆双眼,满脸写着惊恐,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打手连句求饶的话都没喊出口,林长生右手已经探出去,五指死死锁住对方的喉咙,手腕顺势用力一拧。咔嚓,骨裂声清晰刺耳。这人脑袋一歪,双腿一软倒在雪地里。 “我滴个亲娘嘞,这是个啥怪物啊!”旁边的同伴吓得声音直哆嗦。 林长生反手一捞,一把精准捏住他的后脑勺,往下狠狠摁向自己的膝盖。头骨撞上膝盖骨,当场磕得稀碎。 不过几息的时间,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林长生满身是血,遇着冷风冒出丝丝白气。他站在死人堆中间,转头看向剩下的这帮人。炼气期修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哪还有什么配合可言,剩下的人吓得直爆粗口,一个个撒丫子朝四周没命地狂跑。有人连手里的武器都扔了,跑得双腿直打结,摔进雪窝里又赶紧爬起来。 这会儿想跑了? 他脚下发力蹬出,几步追上最近的两人。两只手左右开弓,一手扯住一个。手臂青筋暴起,直接把俩人往中间猛力对撞。两颗脑袋结结实实地砸在一块。 嘭! 头盖骨爆裂,血浆四溅,两具残尸软绵绵的瘫在雪地里。 剩下几个人心态全崩了,边跑边哭嚎:“祖宗饶命啊!求求你高抬贵手!” “我们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全是林傲这老登非逼着我们来的啊!” 林长生根本不听他们瞎哔哔。他下手不见半点含糊。追上一个就宰一个。这些平日里在荒石村吆五喝六的修仙大爷,此时毫无还手之力,被他送走得干干净净。 十几个呼吸不到。整个队伍,被屠得只剩林傲一个人。林傲双腿抖得停不下来,膝盖发软,死死靠着旁边的枯树,才勉强撑住没有瘫倒在地。 他手里的长刀拄着地,刀面来回磕在冻土上,发出叮里当啷的杂音。 “你绝对不是普通人!”林傲嗓音都劈叉了,“你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啊!这不可能啊!” 林长生懒得多说。他站在尸骸堆里,左右扭动几下脖子。身上沾满的血迹被冷风冻成薄冰,随着他的动作一块块脱落,扑簌簌地掉进雪里。 “亲爷爷!我给你指条明路成不!”林傲扯着嗓门绝望大喊,“我认识血魂宗的内门弟子!只要你今天放过我,我马上给你搭线!你要的功法和丹药人家都能给你包圆了!” “就这点能耐也好意思掏出来显摆。”林长生一脸鄙视,继续往前走。 林傲退无可退,后背死死贴着树干。他嘴唇狂抖,左手急忙探进衣服里,颤巍巍地扯出一张暗黄色的符纸。符纸拿出来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接飘散出来,纸面画满了血纹。 “这是你逼我的!给我去死吧!” 林傲红着眼撕开符。火光一亮,强悍的血气猛然爆发,在半空快速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二阶血煞符,这可是血魂宗的阴损玩意儿。里面封着二阶血煞的全力一击,对付筑基初期都毫无压力。这底牌可是他砸锅卖铁才求来的保命物。 血色爪子带着剧毒,夹着刺耳的风声,直扑林长生的脸。还没碰到人,周围的空气就已经被腐蚀出嗤嗤的白烟。地皮被硬生生压出大坑,旁边的枯木沾到点血光,直接被烧成了黑色的灰烬。 要是换了寻常修士,这一下能直接把人拍成肉泥。 林长生连眼皮都没多抬,不屑的吐出两字。 “辣鸡。”他全身气血翻涌,八九玄功直接火力全开。强悍的肉体底蕴全被激活,体内的药力跟阳刚的罡气融合在一起,一股脑地涌进右拳里。 他也不躲不避,迎着头顶的攻击直接一拳轰起!拳头打出的瞬间,直接把周围的空气压榨到极致,荡开一圈白色的气环。强横的霸道拳风正面撞上阴森的爪子。 轰隆!血色爪子连一秒都没能抗住,从中间开始寸寸崩裂。红色的毒气向四周疯狂消散开来。 拳风力道不减,撞碎残气后,结结实实地砸在林傲的胸口上。林傲连声惨叫都没喊出来,仰着头猛喷一大口黑血,五脏六腑全受了重创。他整个人顺着树干滑下来,双膝重重砸进雪堆里,拼了老命用手撑着地,还企图再站起来。 一只大脚直接落下来。准准地踩在这货的右侧膝盖上。 咔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林长生毫不留情地抬起脚,继续往下狠跺。左边膝盖的骨头再次爆出脆响。林傲的两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林长生弯下腰,盯着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傲。 “谁挖了我儿子的剑骨?” “什、什么剑骨啊……我真听不懂啊……” 林长生不费那个口舌。他抬起脚踩在这人丹田的位置上,只用了不到半分力气,往下用力一碾。 林傲疼得满地打滚,浑身上下疯狂抽搐。他丹田里浑浊的灵气被挤压得在经脉里四处乱撞,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族长!是族长干的!”林傲疼得连舌尖都咬烂了,嘴里含混不清地痛哭,“是林正乾亲自下的刀子!大长老熬的散骨药!你儿子的剑骨被他们装到少族长林天赐身上了!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真的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啊!求你大发慈悲留我一条贱命吧!” 林长生移开脚。林正乾这老东西,还有那个林天赐。这一家子可真是坏透了。林长生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里却恨不得把这爷俩的皮扒下来。 他半蹲下来,非常熟练地在林傲身上乱翻一通。摸出两个储物袋,加上一枚玉简,还有半截寒酸的灵石碎片。拿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尸体。 翻遍衣服、摘下袋子,足足忙活了一刻钟。十五个储物袋全堆在脚边。 全打开看了看,尽是些缺页的破功法、长着绿毛的丹药、劣质的灵石末子,居然还有豁了口的破铁片。这些纯纯都是末法时代的穷酸破烂货。不过林长生心里有数,在洪荒大佬眼里,这些沾满末世气息的东西,全都是他用来换极品宝贝的硬通货。 背后传来微弱的喘气声。林傲命真硬,还没咽气。他正用两只手扒着泥土,拖着两条废腿往外艰难爬行,雪地上拖出触目惊心的红印子。林长生走过去,抬起腿,一脚重重踩下去。这刺耳的抽气声彻底消停了。 四周只剩下北风的呼啸声。 林长生站在满地死尸里,低头看了一眼沾满血迹的双手。热血被冷风冻成冰渣皮,他随意搓掉。至于心虚和愧疚?压根不存在的。这帮死不足惜的杂碎打主意要抓他孩子去当炼药材料,今天弄死他们一万次都嫌不够解恨。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满天风雪,盯死南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区域。那里就是黑石城的林家本家。林正乾这老杂毛心真黑,活活挖走小云的剑骨给自己亲儿子铺路,还把我们全家扫地出门活受了三年大罪。 林长生慢悠悠的伸手进怀里,两根手指夹出那张黄符。稍微展开一角看了看,紫色的电弧在纸面上游刃有余地乱窜。这东西可是元始天尊赏的添头,正儿八经的紫霄神雷。他把符重新叠好,贴身收进心口的位置。 刚才杀这帮人简直爽翻天,但一想到庙里还躺着自家的几个乖宝宝,他这颗当爹的心立马又软了下来。 “晚上的时间还长得很。”林长生转身,迈开步子走回破庙。等把这几个小祖宗彻底哄睡安顿好,就该去本家连本带利的收账了。 第九章:储物袋开箱,末法破烂再上架 破庙还在。 林长生推开门的时候,肩上扛着十五个储物袋,身上的血迹被冻成了薄壳,走一步碎一层。 “爹爹!” 凤儿从草堆里弹起来,蒙着黑布的脑袋四下里转,小手在空中乱抓。 林长生跨进两步,她指尖就碰上了裤腿。十根手指攥紧,死死不放。 “还活着呢。”林长生单手把她脑袋按回去,嗓子带着血沫没清干净的沙哑。 凤儿不吭声,把脸埋进他裤腿蹭了两下,才慢慢松开手。 林云歪在轮椅上半睁开眼,脸色比走时好了不少。莲儿凝出的那颗纯净剑心稳稳悬在骨腔里,剑气不再外泄。 莲儿压根没醒。 小团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草堆爬出来,两条短腿盘着,整个人趴在林云腿上当枕头。口水流了一小摊,打着匀称的小呼噜。 林长生扫了一眼莲儿灵地的覆盖范围。 白光还在,但边缘比走时缩进来五六步。浊气一直在外头啃,照这速度,天亮前灵地就得缩到只剩屋子大小。 没多少时间了。 他把储物袋往神台前一甩,十五个摊开,一字排成排。 解开第一个袋口,朝地上一倒。 哗啦。一堆烂铜废铁砸在石板上。 半本缺了封面的噬血七煞功,纸页发黄,边角全是虫蛀的洞眼。一颗指甲盖大小、长满绿毛的地煞丹,臭得林长生偏了偏脑袋。三块碎成渣的灵石末子,用油纸裹着,抖出来连巴掌心都铺不满。 第二个袋子更寒碜。 一根没有笔头的符笔。一截飞剑碎片,连柄都没有,光秃秃的铁片子。还有两张画废了的符纸,墨迹歪七扭八。 第三个、第四个…… 越翻越穷。 十五个储物袋的全部家当堆在一块,搁前世也就是收废品的水平。这帮末法修士真是穷的让人肃然起敬。 但林长生翻着翻着,脸上多了点笑意。 每件破烂上面,都裹着一层厚厚的末劫气息。有几块上头还染着修士临终前的怨念残留——那种绝望、不甘、诅咒天地的情绪波动,染在器物上经年不散。 在洪荒那些一直想办法破掉末法量劫的大佬眼中,这些玩意儿全是参悟量劫的绝版素材。 越破越值钱。越惨越抢手。 穷有穷的好处。他这十五袋垃圾放到洪荒市场上,那就是限量版。 林长生精挑细选,从废物堆里拣出十一件末劫气息最浓的精品。 正准备上架。 他的手碰到了第十二个储物袋的底层。 指尖触到一块铁片。 捏出来。巴掌大的铁牌,正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血色图腾,像是指甲生抠出来的。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悬赏目标一:先天火灵体幼女,年约七岁,双目异变,活体价值八百块中品灵石。” “悬赏目标二:无漏剑体幼童,年约六岁,已抽取主骨,残躯仍有研究价值,三百块中品灵石。” “悬赏目标三:疑似先天净灵体幼女,年约四岁,全身毒疮为表象,内藏纯净本源,活体无价。” 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林长生攥住铁牌。 五指收拢。铁片捏到变形,边角刺进掌心,血珠子渗出来。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一家四口窝在这破庙里等死。凤儿烧得认不出爹的脸,林云咳血咳到昏死过去,莲儿满身毒疮连翻身都不会。 他每天出去刨树皮、化雪水、求天求地就想让娃多活一天。 而本家那帮东西,早就把三个孩子的体质信息整理成册,标好价格,送到了血魂宗的案头上。 八百块。三百块。活体无价。 他的孩子,被人当牲口称斤两卖。 铁牌被捏成一坨废铁,从指缝里挤出来砸在地上。 林长生没出声。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仰起头,把冲到脑门的火气硬生生压回去。 不急。杀人的顺序得排好。先把账记住,利滚利,到时候一笔一笔地收。 他转过身,把选好的十一件破烂打了个包,意念一动,光幕弹出。 商品上架。不出三息。 交易大厅直接炸了。 【截教-通天教主】:“这批货里有两件沾了修士临终怨念!不错,本座全要了!出价:万剑归宗残阵图,缺三面阵旗,不影响参悟。” 【五庄观-镇元子】:“那块带天人五衰的玉简贫道看上了。出一壶人参果酿的陈酒,喝一口顶十年苦修,概不还价。” 【血海-冥河老祖】:“统统让开!噬血功法残卷本座志在必得!出阿修罗血甲碎片!谁再跟本座抢,本座血洗他道场!” 【娲皇宫-女娲】:“冥河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血海-冥河老祖】:“不能。” 林长生坐在破庙石地板上,后背靠着墙。身后三个孩子打着呼噜,面前十一堆末法垃圾已经被洪荒大佬瓜分干净。 光幕上金色文字一行顶一行,竞价信息刷得飞快。 真是每次打开这玩意儿都有种不真实感——神话里的大人物,为了他捡的破烂快打起来了。 不过这种不真实感,他很喜欢。 林长生开始挑挑拣拣。 万剑归宗阵图先放着,缺三面阵旗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眼下他需要的是今晚就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最终敲定三笔: 混沌遮天幡碎片——巴掌大的黑色残布,贴身上能遮蔽一切气息波动。一次性的,用完就没。 地脉定神钉——食指长短的青铜钉子,砸进地里能加固方圆百步的灵气场,不被外力侵蚀。 镇元子那壶人参果酒——给林云续命用的。一口顶十年苦修,对六岁小孩来说药力太猛,只能一滴一滴喂。 三笔交易确认。物品转入资产库。 提取。 混沌遮天幡碎片出现的刹那,灵气回潮往外溢了溢。 庙外三十步的枯树一下子抽出新芽,芽子疯长了半尺,紧跟着承受不住洪荒灵气的浓度,啪的一声炸碎枯萎。 前后不过两秒。 林长生赶紧把东西塞进怀里压住。这玩意儿动静太大,多耽搁一会儿就是在给自己惹祸上身。 收好三样交易所得,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坨捏成废铁的悬赏牌。 本家把他的三个孩子当货物贩卖。标好价钱,打好包装,就差贴个快递单了。 三个月。 他在这破庙里喂孩子喝雪水的三个月里,那帮东西已经拿着定金喝酒了。 这笔账,他替孩子们记着。 林长生弯腰,从第九个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黑色令牌。 正面刻着变形的林家族徽,背面一个傲字。 黑石城内城通行令。林傲那条死狗随身带的东西。 进本家大门的钥匙和隐匿气息的手段都有了。 紫霄神雷符还贴在心口,暖烘烘的。 林长生站起身,视线穿过破庙残垣,望向南方黑暗里。 黑石城。林正乾。大长老。林天赐。 今晚先去认认门。 看看他们拿我儿子的骨头换来的好日子,还能过几天。 他把地脉定神钉攥在手心,走到莲儿灵地的中心位置。 出门之前,得先把家加固好。孩子在这儿,比什么都重要。 钉尖对准地面,他抬起手准备砸—— “爹。” 林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长生回头。 轮椅上,六岁的男孩睁着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浮着一枚极小的剑形光点,忽明忽暗。 他没有看林长生。 目光穿过摇摇欲坠的泥墙,穿过漫天风雪,穿过几十里的荒野黑夜,钉在南方某个方向。 六岁孩子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爹……那边,有人在用我的骨头。” 第十章:隐身潜入黑石城,亲耳听见杀子计 林云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 林长生把手贴上去。 额头烫得吓人,皮肤底下那颗临时剑心跳得又急又猛,像是要冲出来一般。 他闭上眼,罡气灌入,顺着经脉往下探。 剑心在发光。 那颗莲儿凝出来的白色小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快要灭了。 而每隔几息,它就会猛烈震颤一下,频率很规律,跟远处某种节拍完全同步。 共鸣。 剑心是临时品,剑骨是本源。本源一旦被人催动,临时品就得跟着同频消耗。 换句话说,黑石城那边每用一次林云的剑骨,这边的剑心就薄一分。 有人正在用他儿子的东西修炼。 而他儿子正在为此送命。 林长生收回手,掰开林云攥紧的小拳头,给他塞了块干净布条咬着。 十二个时辰。 按剑心现在的消耗速度,撑死了就这个数。 过了这个坎,体内没了镇压,本源剑气二次暴走。莲儿上回凝剑心已经是满级体验卡到期前的极限操作,再来一次? 赌不起。 他站起身,没有犹豫。 走到莲儿灵地的正中央,从怀里掏出地脉定神钉。 食指长短的青铜钉子,表面刻满密麻纹路,握在手里沉得出奇。这是拿储物袋里的破烂换来的好东西,砸进地里能加固方圆百步的灵气场,外力别想侵蚀。 对准地面最中心,他举起右拳。猛的砸下去。 咚!沉闷的震响传遍整座破庙。 白色光晕从地面炸开,沿着钉子往四周扩散。原本缩到只剩六七十步的灵地边缘,一下子被推出去,稳稳定在百步开外。 光晕变厚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被浊气啃穿的薄纱,而是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壁障。 林长生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块碎灵石,塞进钉子周围的裂缝补充能量。 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走到灵地边缘外面,对准壁障甩了出去。 啪!石头打着旋弹飞,嵌进三步外的树干里,深半寸。 连块石头都进不来。 这玩意儿配上莲儿灵地的净化能力,等于给破庙外面裹了层洪荒级防御罩。普通筑基短时间也未必撕得开。 搞定防御,他转身走回庙里。 凤儿已经抱着莲儿坐好了。 奶团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的位置,最后把整张脸埋进凤儿胸口,继续打小呼噜。口水又糊了凤儿一前襟,凤儿也不嫌,拿袖子擦了擦就完事。 林长生在她面前蹲下来。 大手覆上那块渗着旧血的黑布,拇指擦过布面。 “凤儿。” “嗯。” “爹今晚要出去一趟。” “去找挖云弟骨头的坏人?” 林长生手指顿了顿。 这丫头耳朵太灵了。刚才林傲被踩着丹田嚎出来的那些供词,她一个字没漏。 “嗯。” “爹去吧。” 凤儿调整了一下抱莲儿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摸到林云的轮椅扶手,搭上去。 “凤儿看家。” 她的声音又细又稳。不是在问可不可以,是在告诉他,这事儿她接了。 黑布底下,两团暗红色的光若隐若现。 那是焚天凤瞳在灵地滋养下苏醒的本能,远谈不上觉醒,但点燃靠近的活物绰绰有余。 “谁敢进来,凤儿烧死他。” 七岁的姑娘,嗓子稚嫩,语气冷硬得不像话。 林长生心头发酸,面上不显。 他把人参果酒的小瓶塞进凤儿手里,捏了捏她的小指头。 “这个,每隔两个时辰给你弟弟滴一滴在舌头底下。记住,一滴。多了他身体扛不住。” “知道了。” “神水在草堆第三层布底下藏着,万一有人受伤就抹。” “知道了。” “还有” “爹。” 凤儿打断他,仰起脸。 黑布下暗红的光稳稳地亮着,不闪不晃。 “快去快回。”就四个字。 林长生揉了揉她脑袋上打结的头发,没再多说。站起身。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巴掌大的黑色残布,混沌遮天幡碎片。 布面没有任何花纹,触手冰凉,纯粹的黑。 贴在胸口,掌心按实。 冷意从胸腔窜向四肢。 体温没了。气息没了。连他站在这里的存在感都没了。 凤儿猛地抬头。 “爹爹?” 声音带上了慌。小手在空气中乱摸,什么都碰不着。 “在。”林长生的声音就在她正前方不到两步的地方。但凤儿的所有感知都在告诉她——那个位置,空的。 她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一下。 又慢慢放下来。 “……好厉害。” 嘴角瘪了瘪,又绷直了。 林长生没再开口。 紫霄神雷符贴心口内侧,黑石城通行令别在腰间。八九玄功全力催动,气血灌满四肢百骸。 迈出破庙大门。风雪扑面。 身后,白色的灵地壁障将三个孩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凤儿抱着莲儿,一只手搭在林云轮椅上,黑布底下的暗红光芒一闪一闪,随时要烧起来。 荒山到黑石城,直线四十里。 林长生跑了半个时辰。 八九玄功全力催动下,他的速度远超普通炼气修士御剑飞行。脚底碾碎冻土,身形穿过枯木林,一路向南。 混沌遮天幡碎片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好。 途中经过一处流寇营地,五六个炼气期的散修围着篝火喝酒划拳,脸上全是末法修士特有的灰败。他从距离最近那人后脑勺旁边掠过,对方酒碗都没放下。 三匹野狼趴在路中间啃冻死的兔子。他一脚踩过狼尾巴跳过去,狼只是甩了甩尾巴,继续埋头啃。 好用。但布面上的光泽在变暗。 这东西有时效。出发时纯黑,现在已经泛灰了。按这个褪色速度,最多再撑一个时辰就得彻底报废。 一个时辰。够了。 他不需要在黑石城待太久。今晚的目的很简单——找到剑骨在哪,看看本家的底牌有多厚,然后决定是今晚就掀桌子,还是回去准备好了再来掀。 黑石城到了。 灰黑色的石墙拔地而起,足有五丈高。城墙顶端插着生锈的铁矛,矛尖上挂着风干的人头。 有的只剩骷髅,有的还能认出五官。 全是违反族规的倒霉蛋。 这帮人用人头当装饰品,还真是把震慑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了。 城门口四个守卫扛着铁戈,缩着脖子在冷风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不时朝手心哈口热气。 林长生摸出黑色通行令,指腹贴上背面那个傲字,等了片刻。 令牌微微一热,城门内侧那道不起眼的灰色禁制松开了一条缝。 一辆装满草药的牛车吱呀吱呀从官道上碾过来。守卫例行检查,抬杆放行。 林长生跟在牛车的阴影里,顺着那条缝无声穿过城门。 四个守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进城的一瞬间,胸口一跳。 不是心脏跳动。是一种牵引。 很微弱,从胸腔穿过去,直直拽向城中某个方向。那是林云体内剑心共鸣的余波,顺着父子间的罡气联系传过来的残留感应。 西北。林长生脚步一转,扎进巷子。 黑石城的街道比荒石村宽三倍,但同样死气沉沉。沿街铺子门板紧闭,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贴着墙根鬼鬼祟祟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末法时代的通病,既贪婪,又怕死。 穿过三条暗巷,绕过两个巡逻点。 牵引越来越强,方向也清晰了。 他停在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外墙下。 院墙比周围民宅高出一大截,墙头嵌着碎瓷片和禁制符文。院内灯火通明,隔着墙都能闻到浓郁的檀香味。 在这满城霉烂味的地方,烧得起檀香的,要么是大户,要么是主人。 林家本家的核心宅院。 他听见了一个少年的笑声,得意、张扬,被宠坏了的骄横。 “爹,你看!我又突破了!这剑骨果然是天生为我准备的!” 另一个声音跟上来。 “赐儿不急。血魂宗的人后天就到,届时再用那三个废物的残血喂养剑骨,你便能直接冲击筑基。” 林长生认得。 三年前宣布将他全家逐出祖宅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林正乾。 那三个废物。 林长生五指抠进石缝,指甲根全白了。站在墙外,风雪灌进领口,后背上的旧伤被冷风刺得发疼。 但他比这城墙还安静。 因为他知道,冲动是留给弱者的。 强者只需要记住。然后一笔一笔地收账。 第十一章:潜入本家,剑骨仇人现踪 林长生贴着墙根蹲了整二十息。 院墙里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林正乾那条老狗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意味。 “……血魂宗张使者点名要净灵体,活的。那个火灵体丫头也得留活口,她眼里的火性,能压一压剑骨排斥。” “那岂不是一举三得?”少年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爹,我要是冲上筑基,整个黑石城谁还敢跟咱们家叫板?” “所以为父才没让那三个废物死在荒石村。” 林正乾笑了一声。 “他们命硬,熬过三年,体质反倒更稳。等张使者验过货,才是真正值钱的时候。” 林正乾顿了顿,又道:“密室铁柜里的灵体交接账册和通信玉简收好。那是咱们跟血魂宗谈价的凭证,谁也不许碰。” 林长生的后槽牙磨出了声响。 等验过货,才值钱。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徘徊。 三年。他在破庙里拼了命喂孩子喝雪水的三年,在这帮东西眼里,不过是等着验货的价码。 没死,反倒更值钱。 他没有冲进去。 不是不想。 是密室里的账册比这两条狗命值钱。拿到证据,才能把整条产业链连根拔起。杀一个林正乾解什么恨?他要的是把所有参与的、知情的、获利的,一个不漏地钉死。 然后再杀。一个一个杀。 林长生松开抠进石缝的手指,无声沿着院墙外侧移动。 正门重兵把守,但排水暗沟从东南角延伸进内院。他进城时就注意到了,这宅子的排水系统比城墙还老,石砖缝隙够一个成年男人侧身挤进去。 暗沟入口盖着一块条石。 林长生单手抠住边缘,气血一催,三百斤的条石被无声抬起半尺。侧身滑入,轻放回。 沟底积着半指深的污水,腥臭扑鼻。 八九玄功运转之下,这点玩意儿伤不了他。他顺着暗沟趴着往前爬,头顶石板间隙每隔一段透下一线光。 红的。 不是月光。是那种让人胃里翻涌的暗红色灯火。 这帮人连照明都用血灯,整座宅子从头到脚透着邪性。 数了十七盏后,头顶出现一块磨得光滑的出口石板。 他撑起来一条缝往外看。 内院。 青石板地面干净的能反光。两个巡逻守卫背对着他走过,步伐匀速,拐弯都是同一个角度。 不对劲。 林长生多看了一眼。 这两人的眼珠子不动。不追踪移动物体,不对光线变化做出反应。是活人的壳子,里面装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被术法改造过的。 整座林家本宅,用的全是这种活死人当巡逻兵。难怪脚步声那么规律,跟打节拍似的。 林长生等两人走远,从暗沟翻出来,贴进最近的墙壁阴影。 低头瞟了眼胸口。 遮天幡碎片已经从纯黑褪成了深灰,边角开始透光。 半个时辰。最多了。 他加快脚步。 绕过正堂后面的花厅,穿过两道月洞门。 胸口的牵引感越来越强,方向清晰——西北,一座没有窗户的石屋。 铁门上挂着三道禁制锁。每道锁上的符文精细繁复,不是林家这种土包子的手笔。 血魂宗的东西。 硬拆会触发警报。 铁门上的血纹忽然亮了一下,正对着他身上残存的清气。 八九玄功运转之下,卷起一层末法浊气覆在皮肉外。 血纹闪了两息,重新暗下去。 林长生绕到石屋背面。地基条石之间有一道头发丝宽的裂缝,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还有一股恶臭熏天的血腥味。 他趴下去,一只眼凑近裂缝。 地下室。架子。容器。 十几个玻璃罐子整齐码在铁架上。 里面泡着的东西,让林长生全身的血一下子全冲上了脑门。 骨头。筋络。还在跳动的心脏。 每个罐子上贴着白纸标签,字迹工整。 他目力远超常人。隔着裂缝,标签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最左边那个:无漏剑骨·主骨·来源:林云·三岁·已移植成功。 旁边小一号的:无漏剑骨·副骨碎片·来源:林云·三岁·备用。 林长生的指甲抠进了石缝。 指尖的肉被磨破,血丝渗进砖缝里。疼不疼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们把云儿的骨头拆成了两截。 主骨装在林天赐身上,当往上晋升的梯子。 副骨泡在罐子里,当随时替换的备件。 三岁。他三岁的孩子被按在案板上,骨头一刀一刀剔出来。 分装,编号,贴标签。 跟腌咸鱼入坛子没什么两样。 林长生把脑袋从裂缝前移开。 再看一秒,他会一拳轰穿这面墙。 不是现在。 他闭上眼。硬生生把从胸腔里往外翻涌的杀意一点一点压回去。 站起来。继续走。 牵引感的终点在内院最深处。 一间独立的精舍,门口连守卫都没有,只有一道灵光黯淡的低阶禁制挂在门框上。 林长生贴上门板,从缝隙往里看。 找到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盘坐在血色法阵中央。上半身光着,皮肤底下游走着银白色的光纹——剑气在经脉里流窜的痕迹。 膝盖。 两块冰蓝色的骨骼嵌在膝盖位置,轮廓形状和林长生在林云腿里探查到的切槽分毫不差。 林天赐正在运功。 每催动一次,剑骨就释放一缕剑气。 那剑气干净凌厉,和少年体内灰浊的灵力一碰面——互相排斥。经脉交汇处冒出缕缕黑烟,两种力量水火不容。 林天赐的脸每隔几息就抽搐一下,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响。 “给我……融合……”他低声咒骂,又催动了一次。 剑骨亮了亮,又暗下去了。 林长生看明白了,这东西根本不认他。 无漏剑骨的本源归属是林云。换了宿主,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一成,还在反噬。 所以他们才急着要先天灵体活血——用本源主人的血来欺骗剑骨,伪造认主。 用他儿子的血,喂别人偷来的骨头。 好大的格局。真他妈好大的格局。 林长生盯着林天赐膝盖上那两块冰蓝色的光芒,把这张脸、这个位置、法阵上每一笔纹路,全部刻进脑子里。 下次来,不用再找了。直奔这儿就完事。 他后退一步,准备撤。 突然胸口一烫,紫霄神雷符在发光。 哪怕隔着衣服都能看到紫色电弧在纸面上乱窜。这玩意儿对血煞之气有天然排斥——整座宅院地底下埋的那些血魂宗玩意儿,正在刺激它发作。 林长生掌心死按住符纸,气血拼命往里灌。 紫色电弧挣扎了几下,被强行压灭。 后背一层冷汗。 这东西要是炸了,半个内院得飞上天。 林天赐会死。 但密室也没了。那些玻璃罐子、账册、通信玉简——全得化成灰。 不值当。 他按着胸口,原路折回暗沟。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遮天幡碎片的灰色又淡了一层,已经快变成透明了。 出暗沟。翻外墙。 脚尖碰到墙外地面的那一下,胸前那块碎布发出嗤的一声。 黑色布料化成飞灰,被夜风吹散。 身形完整暴露在月光下。 林长生脚步没停,直接朝最近的暗巷冲。 一个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不急不缓的,也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了。 “来了就走?连杯茶都不喝?” 林长生站住。 转头看见院墙垛口上蹲着一个驼背老人。 一只手拎着盏血灯,灯火映着一张皱纹叠了十八层的老脸。嘴里没剩几颗牙,笑起来牙龈都露出来了,那双老眼珠子精光乱冒,透着阴损劲儿。 林长生认得他,三年前那碗安神进补汤,就是这双手端到他三岁儿子嘴边的。 本家大长老。 给林云熬散骨药的刽子手。 老东西咧着嘴,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块。 “小六啊,三年不见。” 他拎着血灯往前探了探,上下打量林长生。 “壮实了不少嘛。” 第十二章:地狱空荡荡,畜生在人间 “小六”两个字从老东西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林长生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杀意太浓了,身体自己就绷紧了。 大长老拎着血灯蹲在垛口上,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笑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你进来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了。血煞感应阵嘛,但凡带点纯净灵气的东西踏进这院子,老夫这儿就跟点了灯似的” 宅院深处,铜锣炸响。一声叠一声,密集得跟下冰雹一样。紧跟着是几十双脚踩石板的动静,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涌。林正乾那老狗在调人。 大长老这是在拖时间。林长生做了个判断。前后不超过一息。 遮天幡没了,要穿大半个黑石城跑掉,身后拖一串尾巴,肯定是跑不成了。打完再跑?打完不拿东西等于白来。他转身蹬墙,整个人重新翻回院墙内侧。 方向:东南。密室。 大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逃的,见过跪的,见过装死的。没见过暴露之后还往里冲的。“你疯了!” 老人从垛口弹起来,两只手翻出来,掌心泛起浓烈的墨绿毒光,十根手指尖端凝出细密的黑色颗粒。散骨蚀心掌。 三年前。就是这双手。按在一个三岁男孩的膝盖上。把骨头从活肉里剥出来。今天,这双手拍向林长生的后背。 两掌齐下,正中脊椎两侧。 拍实了,大长老面露得意。这一掌下去,凡人筋骨十息内化成脓水,修士也得半身不得动弹。 咚,不是拍在血肉上的的声音,像是铁锤砸铁砧。反震力从掌心炸开。至阳罡气像烧开的油一样顺着接触面往外爆发。墨绿色的毒雾撞上金色气劲,嗤嗤冒白烟,蒸都蒸不完就已经没了。 大长老十根手指同时往外弹开。虎口崩裂。骨节错位。两条胳膊甩得跟断了线似的。他连退三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皮肉焦黑翻卷,骨头缝里还在冒热气。一百多年的毒掌修为,号称筑基以下少有人能扛的散骨蚀心掌。拍在这个年轻人背上,跟拍在一块铁锭上没有区别。 三年前这双手剖开三岁孩子的膝盖,一刀一刀削骨头的时候,多从容。今天碰上孩子他爹,连人家后背都打不穿。“不……不可能” 林长生脚步没停。他甚至没回头看大长老一眼。只是跑过月洞门的时候,甩出来一句话。 “三年前你一刀一刀削我儿子膝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大长老僵在原地。血灯从手里滑落,摔碎在青石板上。血色灯油溅了满地,映着老头一张灰白的脸。 林长生已经到了密室铁门前。三道禁制锁泛着血红微光,符文在门面上缓缓游动。他攥起右拳。气血灌注,从肩胛骨到指节,整条手臂肌肉绷到极限。 一拳轰出铁门连着门框一块飞进去。三道禁制锁同时碎裂,流光乱溅,门板弹了两下才停住。暗红色的灯火在气浪里狂晃。十几个玻璃容器在架子上叮当乱响,里面泡着的东西随液体晃动。 林长生视线扫过,直奔墙角铁柜。柜面上刻着族长私印,锁孔嵌着认主灵石片。一巴掌下去,锁头炸成铁渣。拉开。十几枚通信玉简码得整整齐齐。最上层压着一本巴掌厚的账册,封皮六个字,灵体交接记录。全部揣进怀里。 转身刚要走突然脚底一滑,地面上一层极薄的暗红液体,从密室最里面的墙壁缝隙往外渗。腥臭味浓到让人干呕。但这不只是血腥味,里面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浓烈、腐败,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怨恨搅在一块,往人鼻子里钻。末劫怨气。浓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高出十倍不止。 林长生走到墙前,屈指轻叩。空的。后面还有一层。他没犹豫。右拳直接捅穿砖墙。碎石纷飞。后面是一个更深的地下空间,热气扑脸,空气又湿又烫。 只见一口血池,直径三丈。池中暗红色液体翻滚冒泡,每个气泡破裂都喷出一团肉眼可见的黑雾。池边刻满阵纹,嵌着几十枚发黑的灵石。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的,跟荒石村本地货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血魂宗的手笔。 这不是什么交易据点。这他妈是个血食加工厂。林家本家的地底下,被血魂宗修了一座活人祭坛。那些年失踪的散修、被卖掉的孩子、从各地收来的灵体——全进了这口池子。化成血水,喂养法阵,供养宗门。 林长生蹲在池边。面色平静,手却稳得吓人。他用指甲抠下一块凝在边缘的黑色结晶。入手冰凉,里面封存的末劫怨气浓得发黏。 密室外面,脚步声涌过来了。几十号人。“封住所有出口!”林正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那个废物跑不了!” 林长生退回密室主厅,迎面七八个护院堵在铁门位置,手里法器灵光乱闪。没时间跟他们磨叽。右脚抬高,猛地跺下。咚!整个密室地面被这一脚震出蛛网裂纹。头顶石板哗啦往下塌,碎石砸得那帮修士抱头鼠窜。 趁这空当,林长生侧身擦过容器架。手一伸,精准捞起那个标着副骨碎片的玻璃罐子,塞进怀里。冲出铁门。 通道尽头,大长老杵在那。老东西两条胳膊都在哆嗦,两只手还冒着烟。但一百多年的老修士,命可以不要,面子不能丢。他拦在路中间,破锣嗓子往外挤字:“小六……你走不了” 林长生没减速,右肩前倾,腰胯同时发力。八九玄功全力催动的速度,朝大长老冲去。大长老想躲。老胳膊老腿挪了半步。半步也没挪完。轰!老人的胸骨整个凹进去。整具枯瘦身体被撞进墙壁里,砖石碎裂,灰尘炸起一人多高。一口老血从嘴里喷出来,混着碎掉的牙渣,溅在林长生肩膀上。 墙缝里还传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老东西命硬,胸骨碎成这样,还剩半口气吊着。 林长生没停步,踩着大长老半截卡在墙里的身体,一跃冲出地面。夜风灌入肺。他翻身上了屋顶。回头扫了一眼。整座林家大宅全亮了。火把、灵光、法器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几十个修士满院子乱窜,叫喊声响成一锅粥。林正乾的怒吼从正堂追出来:“给老夫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长生没搭理,转身踏上屋脊,朝城墙方向狂奔。今晚要拿的东西,全拿到了。罪证,副骨,血池结晶。本家的底牌被他搜了个精光。至于紫霄神雷符,还贴在心口里头,暖洋洋的。那是留着下次来用的。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再偷了。到时候他会从正门走进去,把这整座宅子连着里面每一个狗东西,一起炸上天。 黑石城外三十里,林长生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借着月光翻开。前面几页全是往年的灵体交接记录。日期、体质类型、收购价、负责人签押。像流水账一样的买卖。每一行字后面都是一条人命,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墨迹新的,字迹潦草,像匆忙间赶着记下来的。“三日后,血魂宗内门使者亲临黑石城,验收本季度灵体。附带任务:荒石村方向异象已被宗门锁定,疑似出现先天净灵体,此体质为宗主点名必得之物。届时筑基后期的使者将亲自捕获。” 林长生合上账册。月光下,一道孤影投在地上。筑基后期。比大长老高出不止一截。冲着莲儿来的。他把账册塞回怀里,站起身,朝北方破庙的方向迈步。三天,够了。 第十三章:聚灵阵盘,破庙化灵田 天色擦亮的时候,林长生踩着一地碎冰回到破庙。 灵地壁障还亮着,白光稳稳当当。他伸手拍了拍壁障表面,波纹散开又合拢,没被碰过。 凤儿靠在墙角睡着了,脑袋歪到一边,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右手攥着一根磨尖的棍子,五根指头握得死紧,关节全泛了红。 七岁的小丫头,守了整整一宿。 林长生弯腰,轻轻把棍子从她手里往外抽。小手指还保持着握的形状,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根一根松开。 林云的状态不好,小脸上血色褪了大半,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急。体内那颗临时剑心跳得越来越快。 林长生把装有副骨碎片的容器掏出来,搁到莲儿身边。 奶团子翻了个身,胖手无意识搭上玻璃罐。白色净化气场顺着掌心往里渗,罐子里碎片表面裹着的血色浊气被一丝一丝剥开。 太慢了,副骨只是碎片,主骨还长在林天赐那杂种膝盖里。 但眼下第一要务不是夺骨。 三天后,筑基后期的血魂宗使者亲自上门抓人。这破庙的防御搁人家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林长生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堆通信玉简,贴额头逐条读。 大部分内容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灵体报价单、配送时间表、品相鉴定标准,把活人当牲口贩卖的流水账,写得比菜市场进货单还规整。每一行字底下都压着一条人命,记账的人连笔迹都没抖一下。 翻到第九枚,林长生停住了。 血魂宗给本家的报酬清单,其中一项赫然写着:三阶血煞聚灵阵盘一座(已安装于地下血池)。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血池底下那玩意儿,骨架是正经的聚灵阵,只不过被血魂宗魔改成了吸血吸怨气的版本。 换个方向想,弄一面干净的聚灵阵盘。 拿莲儿当电池,末法浊气进去,纯净灵气出来。 他能在这破庙底下硬造一块灵田。 念头刚冒出来,林长生就坐不住了。 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结晶。巴掌大小,表面凝着一层油光光的黑膜,入手冰得扎骨头。里面封的怨念浓到快溢出来——几十条性命的绝望和诅咒被压成了固态,捏在手里跟一坨浓缩的死亡没啥两样。 搁末法世界,这玩意儿除了恶心人啥用没有。 搁洪荒,那就是宝物,林长生打开光幕,上架。 三息。 聊天框炸了。 截教-通天教主:嘶!这浓度!一整个世界对灭世的绝望全浓缩在里头了!贫道参悟诛仙四剑正缺这种意境!出价 人教-太上老君:末世怨念结晶……逆推大道归途的绝佳参照物。贫道出手了。 血海-冥河老祖:都给本座让开!修罗族的本源就是怨念!出三枚天魔解脱丸!谁再叽歪本座血洗他道场! 娲皇宫-女娲:冥河,你每次都这句。 血海-冥河老祖:因为每次都管用。 林长生靠着破墙,看光幕上几位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祖宗为一块破烂吵得脸都不要了。 末法穷鬼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他在聊天框里敲了四个字: 要聚灵阵。 刷屏的消息一下子断了。 安静了两息。 五庄观-镇元子:道友好巧。贫道前些日子炼了一面五行聚灵阵盘,手抖裂了两条缝,阵旗也断了三根。在洪荒算废品,扔了心疼,搁库房积灰呢。道友若不嫌弃? 林长生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洪荒废品! 搁末法那就是降维神器啊! 他手速快得连自己都惊讶:成交。 跨界通道开启。 半空裂开一道黑缝,一面青铜阵盘从虚空坠下来。 直径两尺,盘面刻满五行纹路,两条裂缝从中间贯穿,三根阵旗断了茬口。但那些纹路依然流转着光华,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让末法修士疯狂的纯净灵气。 盘面落地的一瞬,方圆五十步内的植物全疯了。 墙根枯草两息之内窜到膝盖高,抽穗、开花、结籽、枯萎,一轮生死眨眼走完。破庙泥墙爬满绿苔,屋顶烂茅草冒出新芽,连石板缝里都挤出了蘑菇。 林长生变了脸色。 双手抱起阵盘往地下死摁。 灵气回潮的波动被泥土盖住,终于没再往外扩。 他后背全湿了。 好家伙。镇元子说废品,在洪荒或许确实是废品。搁这末法环境里,这玩意儿跟炸弹没啥区别。不赶紧埋深点,半个荒石村的野修都得循着味跑过来抢。 开始刨坑。 位置选在莲儿灵地正中心,地脉定神钉旁边。双手刨土,气血催动,三尺深坑几十息挖好。阵盘放入,裂缝朝上,碎灵石粉末塞进裂纹当临时胶水。 他又按着盘面残痕,把三根断阵旗插在坑沿。旗杆断得参差不齐,只能勉强凑出阵势。 搞定。 然后拍了拍莲儿的小屁股。 莲儿,醒醒,帮爹干个活。 唔……奶团子翻了个身,眼皮纹丝不动,嘴巴嘟起来,一副谁吵我觉谁是坏蛋的架势。 林长生把她抱起来,放到阵盘正上方的土面上坐着。 她体内的先天净化之力根本不需要清醒。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白色的力量从她小小的身体里往下渗透,穿过三尺泥土,灌入阵盘裂缝。 嗡,阵盘亮了。 金、白、青、赤、黑,五色灵光沿着纹路依次点亮。 灵气从盘面涌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失控的灵气回潮——是被莲儿净化过滤后的温和版本。干净,纯粹,源源不断。 破庙底下的死土松了。 干枯了几百年的地脉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灵气重新流动起来。 越来越多。 三百米,以破庙为圆心,三百米范围内,灵气浓度在往上攀。地面冒出嫩绿的草尖,空气变得清甜,连灌进来的风都暖了。 三百米外——灰蒙蒙的枯死荒山,寒风刮骨,跟坟地没两样。 分界线清清楚楚,跟刀切的一样。 里面是春天。 外面是坟场。 末法时代最稀缺的玩意儿,纯净灵气。 但他家里,管够。 地脉定神钉也跟着亮了。钉身吞进第一口灵气,原本只护住破庙的壁障往外推了一圈,光层厚了三倍。风撞上去,直接被弹得倒卷回去。 莲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身子往旁边一歪,缩成一小团,胖乎乎的小肚皮一起一伏。 两息之后,呼噜声又响了。 林云全程睁着眼。 靠在轮椅里,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到脚下微微发光的泥土。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有灵田就有灵气,有灵气,剑心就能多撑几天。 顿了一下,他看了眼莲儿的小后脑勺,那上面还翘着几根乱七八糟的呆毛。 干得漂亮,六岁的小腹黑嘴角微扬,笑意转瞬即逝。 林长生把三个孩子重新归拢到一块儿。从储物袋里翻出破法袍盖上,凤儿的脑袋歪得太狠了,再不摆正明天脖子得酸半天。伸手把丫头脑袋扶正,顺便把散到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做完这些,他在灵田中央盘腿坐下。 纯净灵气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被八九玄功往体内猛吞。筋骨皮膜在灵气冲刷下发出细微脆响,每一寸肌肉都在变得更密实、更硬。 三天。 这三天,他要把八九玄功第一层推到极限。 然后等那个血魂宗使者登门拜访。 来了,就别想走了。 一个时辰,林长生沉在修炼里,外界动静全被屏蔽。 直到左侧传来一股灼热。 他睁开眼,发现凤儿坐起来了。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慢慢醒的姿态,唰地一下弹直,脊背挺得笔直。 黑布底下,两团赤金色的光亮得扎眼。 布料边缘开始冒烟,焦糊味一下子散开。 林长生心头猛跳了一拍。 凤儿的脑袋缓缓转动。 那目光穿透了蒙眼的黑布、穿透了残破的泥墙、穿透了三尺厚的泥土,直直钉在地底阵盘的某个位置上。 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得不像七岁孩子能发出来的。 “第三面阵旗的位置放错了。 应该偏东南三寸。” 第十四章:凤瞳初醒,长女识阵 话音刚落,凤儿两只手一下子捂上眼睛。 黑布边缘烧出焦痕,赤金色的光从指缝里往外漏,破庙泥墙上投出一大片火光。 那片光里有个东西一闪而过。 一只展翅的鸟影,尾羽拖得老长。 影子出现不到半息就碎了,连个痕迹都没留。 但灵田里的纯净灵气不管这些。大量灵气顺着凤儿的眼窍往里灌,冲进那双刚睁开的眼睛深处。 凤儿的身体开始发烫。 是从内往外烧的热。 她捂着眼蹲下去,十根手指压在眼眶周围,压得皮肉发红。嘴唇抿得发白,愣是一声没吭。 林长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右掌贴上凤儿后脑,八九玄功罡气往里灌。 掌心碰上头皮的那一下,皮肤很快鼓起一片红痕,林长生手没移开。 罡气顺着后脑进入经脉,迎面撞上一道狂躁的热流。前世元凤的火之本源被灵气激活了,正在她小小身体里横冲直撞找出口。 “凤儿,张嘴呼气。” “不……用……”凤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抖得厉害。 她不肯喊疼,从小到大都不肯。 在破庙等死那三年,高烧到摸额头能烫出水泡的时候,也没喊过一声。 林长生没跟她废话。罡气往下压,把那道热流硬生生堵住,不让它继续往眼窍里冲。 凤儿身体抖了几下,慢慢不抖了。 “爹。” “嗯。” “我刚才看见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自己吓到、又拼命忍住兴奋的颤音。 “我能看见了。” 林长生没松手。 “看见什么了?” 凤儿从他怀里抬起脸。黑布已经歪到一边,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赤金色,整颗眼球被染成了赤金色,瞳孔中间一竖,跟猛禽一样的竖瞳。 她没有看林长生的脸。 目光穿过三尺泥土,穿过碎灵石填充的裂缝,死钉在地底那面青铜阵盘上。 “我看不见你。”凤儿嘴唇动了动,“看不见墙,看不见弟弟妹妹。” “但我能看见底下那个圆盘子。上面有五条路。” “红色那条路——断了。” 林长生按在她后脑的手指收紧。 五条路。金木水火土五行通道。红色是火行。 “断在哪?” “第三根旗那里。”凤儿赤金竖瞳里映出的光纹在跳,“旗杆歪了,底座卡在两条路中间,把红色那条路拦腰截断。外面的脏东西正从断口往里钻。” 她说得磕磕绊绊。 七岁的孩子没学过阵法,用的全是自己能理解的词。 但每一句都对上阵盘的问题。 林长生只在镇元子那面废弃阵盘上看到过五行纹路的大致走向,哪根旗偏了多少、哪条通道断了——他连边都摸不着。 这丫头开眼就能看穿。 凭元凤的火行本能,读懂了洪荒阵法的局部脉络。 末法世界就算把所有活着的阵师绑一块儿扔过来,也没一个有这本事。 老天爷,我闺女这啥离谱天赋啊? “还有呢?” 凤儿皱起小脸,用力眨了两下。赤金光一闪一闪,很不稳定。 “红色的接口……卡住了。有团东西堵着,灵气流不过去。” “金色和红色交叉那个地方在漏气。” “还有……绿色和黑色中间有一坨” 话没说完,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两道血丝从眼角沁出来,挂在睫毛下,落在林长生手臂上。 凤瞳关不掉。 火之本源被灵田灵气持续激活,涌进眼窍的热量越来越多,无处宣泄。凤儿眼周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赤红,眼角下的细小血丝一根根浮起来。 不是阵盘在伤她。 是她自己的力量在烧自己。 林长生当机立断。 他一把抓住凤儿的右手,五指扣紧,按在脚下的泥地上。 “别怕。把那股热的气流,顺着手心往下推。” 凤儿咬着牙,照做了。 火属性灵力从她掌心渗入泥土,顺着三尺深的土层往下走。 碰到青铜阵盘的火行通道。 嗡,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鸣。 阵盘上原本最暗淡的那条赤色纹路,被这股火元一激,亮了。 光从断旗位置开始,沿着通道往两头蔓延。 土层底下浮出一层赤色细纹,从凤儿掌心下面蜿蜒出去,火在泥里慢慢走。 阵盘的压力被分走一大截。 凤儿眼里的赤金光随之暗了两分。血不流了。身体不烧了。 “好。” 林长生把她的手从地上拉起来,攥在掌心搓了搓。小丫头的手指冰凉,跟刚才浑身滚烫判若两人。 “休息。” “爹,我还” “休息。” 凤儿把嘴闭上了。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气。 安静了片刻。 “爹,我再看一眼。” “不行。” “就一眼。三个呼吸的事。” 林长生没说话。 凤儿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脑靠着他胸口。 “我不想当废物。” 这六个字从一个七岁小姑娘嘴里蹦出来。 干巴巴的,没有哭腔。 林长生低头看她。 黑布歪在脖子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血珠子。 三年,这丫头在破庙里苦了三年,从来没跟他抱怨过一个字。今天第一次睁开眼看见世界,看见的不是花不是草不是她爹的脸,是阵盘的漏洞。 拼了命也要多说一句。 因为她觉得自己瞎了三年,已经拖累这个家够久了。 林长生没回答那六个字。 林长生喉咙动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一只大手盖上凤儿的眼睛,掌心罡气把余温压平。 “就三息” 凤儿整个人绷紧。赤金光从他指缝里透出来。 一。 “金火交汇处……偏北两寸有条裂缝在漏。” 二。 “水木交界……有团黑的脏东西堵着,黄豆大小。” 三。 凤儿的声音断了一下。赤金光骤然暗下去。她整个人往后一瘫,靠在林长生胸口不动了。 “最下面……有个洞。好深。我看不到底。” 说完这句,彻底没力气了。 呼吸变浅变匀,睡了过去。 林长生没动。 右手还盖在她眼睛上。掌心被烫出一个浅红印,热度慢慢消退。 破庙里很安静。 莲儿的小呼噜声,林云轮椅轻微的吱呀声,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坐在原地,把凤儿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三根旗偏东南三寸。火行接口有堵塞。金火交汇处漏气。水木交界有浊气结晶挡路。最底层有个深洞。 五个问题。 前四个他能动手修。最后一个——先放着。 林长生把凤儿轻轻放平,脑袋垫在叠好的破法袍上。拇指把她眼角干涸的血迹一点擦干净。 动作很慢,很轻。 怕手重一点就碰疼她。 “先当我闺女。” 他站起身。 “再当小火神。” 手里攥着碎灵石,准备下坑修阵旗。 脚还没迈出去。 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爹……” 林长生回头。 莲儿揉着眼睛坐起来了。 小胖手揉啊揉,头发翘成鸡窝,脸上还有一道压出来的席子印。 她歪着脑袋,眼珠子圆溜溜的往下面看。 “地下面有个大洞。” “好深好深。” “里面有东西……在叫莲儿。” 第十五章:父女布阵,防御闭环 莲儿那句奶声奶气的话,让林长生停住了动作。 凤儿看见了洞。 莲儿感应到了洞里的呼唤。 两个孩子,同时指向同一个未知。 林长生蹲下身,手贴上莲儿额头。不烫,气息平稳,小团子说完那句话又开始打瞌睡了,嘴边还挂着口水泡。 他把女儿的话逐字刻在心里。 然后站起来。 现在不能探。 他瞥了一眼墙角那本账册。最后一页的字迹还清晰的刺眼,三天后,血魂宗使者亲临,筑基后期战力。 地下的洞跑不掉,但头顶的刀三天后就砍下来。 阵法不稳,破庙连个挡风的窝都算不上。 “凤儿,歇半个时辰。” 林长生没等她回话。 他去改阵盘。 第一处,第三根断旗。凤儿说偏了,他找了块巴掌大的石头塞在旗杆底座下面,一脚踩实。 第二处,火行接口堵塞。储物袋里翻出碎灵石,碾成粉和着泥,往凤儿说的那个位置糊上去。手法粗暴,但位置对了。 最麻烦的是水木交界处的浊气结晶。 黄豆大小的黑疙瘩卡在阵盘纹路深处,没工具,蛮力挖怕伤阵盘。 林长生想了想。 走到墙角,把莲儿抱起来。 奶团子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姿势继续睡,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林长生抱着她走到浊气结晶正上方,蹲下,把女儿小屁股对着地面搁稳。 莲儿的净化之力随之发动。 白色净化气场无声无息往下渗,穿过三尺泥土,贴上那颗黑色结晶表面。 细微的裂纹浮现了。 半个时辰后。 “爹,我好了。” 林长生回头。 凤儿已经自己坐直了,脊背挺得跟插了根铁条似的。唇上还没恢复血色,但那双被黑布遮着的眼睛底下,隐约透出赤金色的微光。 憋了半个时辰,这丫头怕是早就醒了,一直在等他开口。 他走过去,蹲下。 “三息。” “嗯。” 凤儿闭眼。 再睁开——赤金光柱笔直投向地面,把脚下的泥土照出一圈金边。 她开口了。 一字紧接一字,半个多余字都没有。 “第一根断旗!左偏两寸!底座往里压到底!用最大力气!” 林长生没问为什么。 他三步跨到第一根断旗前,双手抓住半截旗杆,气血灌满双臂。 青筋暴起。 “嘿!” 旗杆被硬生生平移两寸,底座在蛮力碾压下嵌进阵盘外沿的青铜里,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彻破庙。 “第二根别动!斜着才能接上火行断口!” 照做。 “第三根!就是刚才垫石头那根!东南三寸!快!” 林长生飞身过去,一脚踹飞石头,双手扣住旗杆。 凤儿赤金瞳孔里的光纹在跳,不断校准着方位。 “再偏一点。就是那儿!插!”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旗杆狠狠捅进东南方向三寸的位置。 咔!断旗茬口正好嵌入阵盘凹槽。 卡死了。嗡! 地底传来一声悠长轰鸣。 青铜阵盘上,金、白、青、赤、黑五色灵光首尾相连,终于合拢。 紧跟着,破庙四周那层乳白色光壁往外晕染。 院墙、枯树、碎石,什么都拦不住。光层一路推到三百米外才堪堪止住脚,单薄的光晕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厚重实体,一层压一层,足十五道。 成了。 但林长生紧跟着就皱了眉。 这防御力,过了头。 十五层光罩不是阵盘的正常出力。这是莲儿净化余韵、凤儿灌入的火行本源、地脉定神钉的镇压之力,三股东西在同一个节点上撞出的临时共振。 超频了简直。能硬吃筑基后期的攻击。 但每挨一下都在烧灵田的底子。拖久了,照样会被磨穿。 不过眼下够用了。林长生回头。 破庙里,灵气浓得化不开。 凤儿靠在墙角闭眼养神,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长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珠子,但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林云坐在轮椅上,那颗临时剑心的跳动被灵田纯净气息压慢了。不再是要命的急促,变成了缓慢有力的节拍。小脸上甚至恢复了一点血色。 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哥脚边。 小脸蛋贴着林云的腿当枕头,口水流了一小摊,小肚子一起一伏。 打了个长长的小呼噜,翻了个身,胖手无意识地攥住林云的裤腿,攥得死紧。 林云低头看了眼妹妹的手,没吱声,把自己身上的破袍子角拉过去,盖在莲儿肚子上。 动作很轻,生怕把这根小尾巴弄醒了。 这是三个孩子第一次,睡在一个有灵气滋养、有阵法保护的地方,像个家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林长生看着这一幕,绷了整晚的后背松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收紧。 因为他看见阵法闭合那一瞬,一道粗大的五色灵光柱从破庙屋顶的窟窿眼里冲天而起。 撕裂夜幕,直上九霄。 虽然只亮了一息便熄灭,但在灵气枯竭了几百年的荒山野地里,这一闪,比在太阳上点烟花还扎眼。 四十里外。 黑石城城墙西北角,瞭望哨。 一个守卫正叼着草根打哈欠,眼角余光瞥见北边天际亮了一下。 那么大的光柱。他揉了揉眼,那光已经没了。 “……眼花了?” 嘀咕了一句,缩回脖子继续打盹。 同一时间。 林家祖宅,书房。 林正乾正对着沙盘推演,面前长案上一排黑色通讯玉简整齐码放。 没有任何征兆。 玉简接连亮起。 一枚、两枚、三枚...七枚。 光芒急促闪烁,催命一样。 每一枚都对应着安插在黑石城各处的眼线。 七个眼线同时发回紧急信号。 林正乾捏着玉简的手指收紧。 拿起最亮那枚贴在额头。 “来人。” “所有还能动的,正厅集合。一刻钟。” “是!” 一刻钟后。 林家正厅,烛火摇曳。 三十二名修士列队站着。 气息浑浊,修为参差不齐,不少人脸上带着被强行叫醒的不爽。 但没人敢吭声。 站在队伍最前方那八个人,让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 八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 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形枯槁,脸上的老人斑密麻麻。皮肤底下隐约透着不正常的暗红色,血光贴着筋络缓缓游走。 八名筑基初期。 林家真正的底牌。 也是血魂宗赐下的“恩惠”——用血煞丹和禁忌秘法硬生生催出来的守祠老怪。 寿元早就干枯了,每出一次手都在烧命。战力比不上正经突破的筑基修士,但架不住人多。 八个筑基一字排开,哪怕是残次品,在黑石城也是灭门级的配置。 林天赐站在父亲身边。 锦衣华服,下巴抬得老高。 正摆着少族长的谱,膝盖突然一阵滚烫。 “嘶。”他没忍住闷哼,手按住膝盖,膝盖往下一沉。 “怎么了?”林正乾侧头。 “爹……它在发热。”林天赐按住膝盖,声音发颤。 膝盖里,两块从林云身上活剥下来的无漏剑骨,正不受控制地发烫发光。 一股排斥感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里面有股力道在往外拽。 紧接着,北边某个地方,也有股力道缠上他的膝盖。 是一种“回家”的力量。 骨头原本的主人,正用一根看不见的链子,要把自己的东西拖回去。 林天赐攥紧拳头,牙关咬得死紧。 三年了,这两块骨头装在他身上三年。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子时刚过。破庙,灵田中央。 林长生盘膝而坐,八九玄功全力运转。 纯净灵气从四面八方灌入体内,肌肉骨骼在灵气冲刷下越来越密实。 这种修炼效率搁末法世界,叫不讲道理。 突然,脚底的地面开始震动。 是大批穿着统一制式的重靴,以完全相同的步频同时落脚,踩出军队行进才有的共振节拍。 咚。咚。咚。由远及近。 从南面来。 林长生睁开眼。 来了,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第十六章:偷来的骨头,不认贼 三十二人。 从南面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队列齐刷刷的,那叫一个整齐。 二十四名炼气修士同时踏出,脚步声汇成一大片。八个穿灰袍的老头分列两边,身上的气息又浑又沉。 筑基期,是血煞丹硬催出来的残次品,可那修为压制是实打实的。 光是这八个人往那儿一戳,荒山北坡的寒风都矮了半截。 一张暗红色的大网从队伍中间升起来。 八个老怪同时抬手,体内浊气凝成丝线,丝线绞成网,贴着荒山地皮铺开。 网面上爬满血色的符文,一条条纹路都在扭,跟活的一样。 噬魂法网。不急着杀人。 就是围,困,耗死你。 大网从南边罩过来,沿着荒山的腰线往两翼抻。东、西、北三个方向依次合上,最后在破庙顶上交叠。 整座荒山像被扣进了一口暗红色的锅里。 跑都没地儿跑。 一头灰鳞兽驮着两个人,从队伍后头慢悠悠踱出来。 林正乾坐在兽背上,两手拢在袖子里,那架势拿捏得死死的。身后站着个锦衣少年,下巴颏扬得老高,鼻孔都快朝天了。 爷俩停在壁障外二十步。 灰鳞兽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到白色光壁上,光面荡开一圈涟漪。 “长生啊。” 林正乾的声音隔光壁传进来,不紧不慢的,跟唠家常似的。 “三年没见,长本事了啊。连大长老都吃了你的亏。” 破庙里头。 林长生坐在灵田中央,没动。 凤儿抱着莲儿缩在他后头,一只手搭在林云轮椅的扶手上。 莲儿睡得死沉,口水流了凤儿一胳膊,凤儿也不嫌。 林云醒着。 小脸惨白,对着南边。两只眼睛里映着壁障外那些暗红的光。六岁孩子安静得不像话,与他这个年纪全然不符。 “把孩子交出来。” 林正乾的语气跟谈买卖差不多,甚至还带了点当长辈的耐心。 “张使者三天后就到。你一个人跑得掉,带三个拖油瓶,能去哪儿?” 顿了顿,又补了句。 “你那小儿子体内那玩意儿,撑不了几天了吧?” 林长生没接话。 他在数人。 二十四个炼气,站位匀称,填在八个筑基之间补阵位。噬魂法网的丝线从他们手里牵出来,每根都连着一个修士的灵力输出。 标准消耗战的配置。 不打算硬来。就是要耗,把他耗到三天后使者上门。到时候壁障破是不破,都已无关紧要,真是好算盘。 “识相点。”林正乾声音拔高了半分,“把净灵体丫头和火灵体丫头全须全尾地交出来,老夫可以在张使者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他抬手,隔着壁障指向那架轮椅。 “至于那个残废” “爹!” 林天赐从兽背上直起腰,满脸跃跃欲试。 “让我来。” 少年两手按住膝盖。 两道冰蓝色的光从裤腿渗出来,把灰鳞兽的鳞片映得一片蓝白。 无漏剑骨。 三年前从一个三岁孩子身上活剜下来的剑骨。 被这十五六岁的少年,当成了自己天赋异禀的证明。 “那个废物体内不是还有颗破剑心吗?”林天赐笑了一声,那股子得意劲儿满得快溢出来。“我帮他收回来。” 两只手掌心朝下,用力一压。 剑意从膝盖里冲出来。 那道剑意顺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纽带往前探,这是同源剑骨之间天生的联系。 壁障拦得住法术,拦不住剑骨剑心的感应。 剑意绕过十五层光壁,穿过三百米灵田,直奔轮椅上的林云。 林长生身体刚往前倾,不用了。 林云膝盖深处,那颗被莲儿凝出来的临时剑心,自己亮了。 白光比外头那道冰蓝色的剑意,亮了何止一筹。 两道剑意在虚空中撞上。 然后,林天赐膝盖里那两块主骨认出了原主。 它真正的主人。身上干净得一塌糊涂的纯净灵气。 骨头在排斥宿主。 冰蓝色的光在林天赐膝盖里发疯一样乱窜。顺着经脉四处撞,把三年间用禁术强行嫁接的接口一个接一个撞松。 那些经脉和主骨的连接,被从内部硬生生扯开。 “啊!”林天赐惨叫。 疼得直嚎。 双手死死抱住膝盖。 蓝光从裤管里漏出来,把灰鳞兽的鳞片都照成了蓝白色。黑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 他从兽背上摔下去,膝盖砸进雪里。跪得结结实实。 两条腿抖得跟风里的枯枝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刚才那股“帮他收回来”的嚣张劲儿,这会儿半点都找不着了。 偷来的骨头,不认贼。 三年了,什么方法没用过。 结果剑心一牵,主骨连犹豫都没有。 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你的。从一开始就不是。 林正乾从兽背上站了起来。 脸都绿了。“全部总攻!” 八个筑基老怪同时出手。 八道灰浊的灵力柱拔地而起,裹着浓烈的血煞之气,齐刷刷砸向壁障。 轰!轰! 最外面两层光壁被正面轰碎。白色光屑炸开满天,跟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似的。 紧跟着,二十四个炼气修士的法术跟下饺子一样砸过来。火符、风刃、土矛、冰锥,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不讲章法,就是砸。 噬魂法网也跟着收。暗红色丝线贴着壁障外沿一圈圈往里勒,像个慢慢收紧的铁箍。 十五层。 十三层。 十二层。 灵田积蓄的灵气在飞速流失。每碎一层光壁,脚底下的灵气浓度就薄一分。 庙顶的泥灰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凤儿扯起袖子挡在莲儿和林云头顶,碎泥砸在她胳膊上。她咬着牙不吭声,胳膊被砸得通红也没缩一下。 七岁的姑娘,扛得比大人还稳当。 “爹。” 凤儿闭着眼开口了。赤金光在黑布底下一跳一跳。 “十五层没了两层。照这个打法,最多再撑两刻钟。” 这丫头连壁障的消耗速度都在心里算着。 十一层。 十层。 壁障表面爬满裂纹,光面在晃荡,外面每一轮轰击都能看到碎纹往更深处蹿。 林长生没冲出去,他蹲到林云面前,掌心按上儿子的膝盖。 临时剑心刚才反咬主骨,消耗了一大截。现在跳得又急又弱,一明一灭的,撑不了多久。 罡气灌进去,稳住剑心。 林云眼珠子动了一下,看着他爹。 “爹,没事。” 林云说完,咳了一下,唇上没一点血色。他攥着轮椅扶手,没有躲,也没有喊疼。 林长生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多说。 右手探进怀里,两根手指夹住那张贴在心口内侧的黄纸。 紫色电弧从指缝里蹿出来。 半座破庙被照得通亮,连墙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三个孩子的影子被紫光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泥墙上。 壁障外头,八个筑基老怪同时停手。 几十年来被末法浊气堆满的身体,灵觉钝得跟死人差不多。 但这道紫光里裹着的气息,将他们早已麻木的灵觉硬生生炸醒了。 不是渊天界的东西。 不是末法天地能养出来的力量。 那是雷。 真正的、纯粹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雷。 他们活了上百年,从来没感受过这种东西。干净得让人一点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可双腿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林正乾坐在灰鳞兽背上,手在抖。 壁障只剩七层了。裂纹爬满每一寸光面,碎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但里面那个人,举着一道紫光,站在三个孩子前面。 他没急着撕符。 他在等林正乾把最后一张底牌亮出来。 然后,一并收走。 第十七章:你打你的,我闺女睡她的 他就那么举着,两根手指搭在符纸边缘,漫不经心地弹了弹。 紫电蹦了两下,照亮半张脸。 林正乾骑在灰鳞兽背上看了整整十息。 虚张声势。 能用早用了。搁那摆着不撕,要么是一次性的舍不得浪费,要么根本不敢用——怕伤到自己和身后那几个小崽子。 “继续攻!”林正乾手一挥,“他那破符能唬谁?给老夫轰!” 第四轮齐攻砸下来。 八道浊气柱外加二十四道杂牌法术,声势比前三轮加一块还猛。 壁障剧震。 第七层光壁上裂开一道指宽的缝。 缝隙刚冒头,内侧一缕白光涌上来,顺着裂纹慢慢填。 补回去了。 林正乾眼皮跳了一下。 “再轰!” 第五轮。 壁障第六层光壁出现裂纹。 白光再补。 第六轮。 第六层裂了半面。 白光又补。 这回补的速度,比上次还快。 不对劲。 林正乾盯着壁障内部,终于找到白光的源头。 阵盘正上方。 一个四岁大的奶团子趴在地上睡觉。 小丫头被连续轰击的震动吵得翻了个身,眼都没睁,嘴巴张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哈欠打完,又趴下了。 但就这么一个哈欠的工夫——她身上的白光往外扩了一圈。 净化之力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不用醒,有浊气靠近就自动开工。 而外面三十二个修士砸过来的法术里,浊气含量高得离谱。 末法修士的灵力本身就是拿浊气灌出来的。攻击越猛,灌进壁障的浊气越多。浊气越多,莲儿的净化本能就运转得越勤快。 净化完的产物是什么? 纯净灵力。 源源不断反哺回阵盘。 壁障越打越厚。 这帮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里砸,砸进去的全被一个睡着的四岁丫头消化了,转手就变成加固壁障的灵力。 三十二个人拼了命,却是在为敌人补充灵力。 这活儿干得,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最先扛不住的,是站在阵列最前排的那个灰袍老怪。 这老怪出手最重,每一击都把丹田灵力往外抽。 但他灵力的根基是什么? 几十年积攒的浊气。 壁障里的净化之力沿着攻击余波反向传回来,顺着他的灵力通道,一头钻进丹田。 把他赖以维生的浊气一丝一丝地剥离出来。 “嗬!” 老怪捂着肚子栽进雪地。嘴大张,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响。 丹田里的浊气被净化之力一牵,灵力运转的根基整个松了。 底子全被掏空,人还能立住才见鬼了。 第二个筑基攥着法诀的手僵在半空,灵力输出断断续续。 第三个。 第四个。 出手越重的,反噬越狠。 阵列前排乱成一锅粥。 后排的炼气修士看得清清楚楚。 筑基老怪都倒了俩,剩下几个浑身瘫软没了一点力气,瘫在雪地里,黑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浑身冒黑烟。 搁平时,这帮老东西哪个不是他们仰着脖子看的存在? 现在一个个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恐惧从脚底往上蹿。 有人悄悄把捏了半天的符箓塞回袖子。 有人脚底抹油往后挪了半步。 有人干脆不出手了,站在原地装死,反正也没人盯着他。 噬魂法网的丝线开始松垮。阵位空了三个,法网上出现大片暗区。 二十四人的炼气阵列,实际输出还剩不到一半。 壁障层数稳住了,九层。 莲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肉肉”。 小胖手往旁边一摸,没摸着人,不满意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凤儿腿上继续睡。 口水又糊了凤儿一裤子。 凤儿也不嫌,一只手护着莲儿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林云轮椅扶手上。黑布底下的赤金光一闪一闪,随时能点火。 林云坐在轮椅里没挪窝。 他透过壁障,看着外面那些东倒西歪的修士。 小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活该。 壁障外。 林正乾看着自己花大血本供养的八个筑基底牌。 倒了两个。废了三个。剩下三个强撑着,感觉随时要跟着倒。 二十四个炼气修士更不用提了,一半在划水磨洋工,另一半恨不得掉头跑路。 军心碎了。 林正乾攥紧袖子里那面漆黑令牌,令牌边缘硌进掌心。 不想用。 这东西是血魂宗使者上次来时留下的。三阶破阵令,整个黑石城就这一枚。用完了,使者追究起来没法交代。 但不用,他看了一眼壁障里头的林长生。 紫色电弧还在符纸上跳。 林正乾到嘴边的命令卡住了咬了咬牙根。 从袖中摸出那面漆黑令牌。 入手冰凉。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血纹,不是林家的手艺,不是黑石城任何一个阵师刻得出的东西。 血魂宗嫡传法器。 他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上去。 令牌表面的血膜炸裂。 一道暗红色光柱从令牌里冲天而起。 光柱里面爬出来一只巨大的虚影。 百足血色蜈蚣,每一只足上都带着倒刺,刺尖挂着黏稠的血丝。 虫身盘旋在半空,长度比整座破庙还长。暗红色甲壳上刻满血魂宗的禁制纹路,每一片甲都在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这东西不是拿来杀人的。 是拿来啃阵法的。 百足同时扎进壁障缝隙。 每一只足顺着光层纹路往里钻,专找薄弱点,从内部开始腐蚀。 莲儿刚补上去的纯净灵力层,被血蜈蚣啃掉一大片。 暗红色的泡沫在壁障表面鼓起来,咕嘟咕嘟翻滚着,一个接一个的冒。 九层。 七层。 五层。 速度比刚才三十二人齐攻还快。 凤儿闭着眼,声音又急又准:“左边三只脚在啃第四层接缝!右下角两只脚在挖火行通道的底座!” 林长生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前那张紫霄神雷符。 紫电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血魂宗三阶破阵令。 够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单杀一群末法散修没意义。但血魂宗的法器已经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雷光劈下去,残留的气息、破碎的禁制纹路,还有这些活着的人,都会把血魂宗拖到明面上。 同时也是对血魂宗宣战。 林长生弯腰,两根手指夹起符纸。 紫色电弧从指缝里蹿出来,沿着手臂往上爬,四处乱窜。 他周身五步之内,空气都泛起了紫色。 落下来的雪花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就化成白汽,升上去,散了。 他举符过顶。 壁障外面,三十二个人,全抬起头。 那道紫光不是法术。 不是灵力。 不是这个枯死了三万年的世界里,任何一种力量。 八个灰袍老怪同时停手,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告诉他们,跑。 林正乾抓紧兽鞍,灰鳞兽往后退了半步。 两根手指发力。 符纸从正中间裂开。 一声雷鸣。 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开的。 下一息,整片荒山的夜空,被紫色雷光照得亮如白昼。 第十八章:紫霄神雷,毁灭吧 符纸从正中间陡然裂开。 夜空反倒安静得有些渗人,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轰隆一声巨响!那恐怖雷声压根没在天上炸响,而是砸进荒山所有活人的神魂深处。 紫霄神雷可是元始天尊随手扔的边角料。搁在这灵气枯竭的渊天界,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毁灭力量。 冲天紫光在半空飞速交织,眨眼间就罩住了整个荒山北坡。 血魂宗那不可一世的噬魂法网迎头撞上。这帮人拿人命和怨气堆出来的阴损玩意儿,碰上洪荒正宗雷法,连撑一个呼吸的资格都没有。只一个照面,这破网当场崩散。 趴在光壁上狂啃的血蜈蚣,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它身上那血魂宗符文被雷光撕碎,几道焦黑纹路从虚影里剥落,落在雪地上还在冒血烟。 虫身在半空被搅成腥臭血雾。林正乾手里的三阶破阵令本体咔嚓裂开,碎成数片焦黑残片,残片边缘还留着血魂宗禁制纹路。 这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半空中的紫雷骤然收缩,化作极其粗大的紫色雷柱,瞄准本家的阵列中心,直接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荒山地面连跳三下。三尺厚的积雪被蒸干,满山白汽疯狂翻滚。冻了几百年的土层化作暗红岩浆,在冷风里冻成一片琉璃。 站在最前面的八个残次品筑基老怪,满身浊气就是绝佳的导火索。护体灵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甚至一个字都没能喊出来。紫光扫过,他们的身体从内部爆开,在高温下当场汽化。八个黑石城的筑基底牌,整整齐齐成了八撮黑灰。 后排的炼气修士更惨。法器拿出来当场就断,符箓在袖子里自燃。二十多号人被气浪卷飞,中心地带的十几个人没了踪影,边缘的那些也全都骨断筋折,重重摔进石头堆里不知死活。 雷暴停歇,冷风吹散满山白雾。 林长生单膝跪在阵法光壁边缘,大口喘气。 右臂无力的耷拉着。从肩膀到指尖全是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残存的紫电在肉里到处乱窜,焦糊味直冲鼻腔。 这是高级力量的反噬。为了把伤害全引到外面,护住身后的闺女儿子,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当了这道雷的靶子。也就是八九玄功底子厚实,换个人早投胎去了。 噗的吐出一口带着糊味的黑血。 林长生死咬牙关,疯狂调动金色罡气填补经脉裂缝。他根本没吭半声,单手死死撑住膝盖,硬是在风雪里站直了脊梁。 神雷符的灰烬顺着指缝飘走。最大的底牌已经打空了,一条右臂也暂时罢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眼看去,本家三十二人的精锐队伍,死的死,没的没。焦土和残雪划出了一条分明的生死界线。剩下不到十个活口,趴在雪堆里吓得浑身狂抖,满嘴直往外吐血泡。 林正乾居然还留着半口气。 他那头灰鳞兽早就被烤熟了。刚才雷劈下来那会儿,这老东西临死还在自保,强行拽着亲儿子挡在前面,外加报废了一块三阶护身玉佩才勉强保住这条烂命。 现在老家伙瘫在泥里,半边身子严重烧焦,丹田开裂直往外漏气,满眼全是溃败后的呆滞。 林天赐躺在几步开外,衣服破败不堪。两条腿的膝盖血肉翻卷,经脉接口被雷光撕开,那股属于林云的冰蓝色剑气,正从破开的血肉里发疯般往外溢。 林长生迈开腿,踩过一地碎琉璃走过去。 趴在地上的修士看见他走来,吓得连连干呕,拼命用手刨着雪往后退。 林长生压根就没多看这帮废物一眼。他快步走到林天赐面前。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少族长正抱着断腿鬼哭狼嚎。 林长生抬起脚,踩住林天赐扭曲的右膝。没发力。 左手探出,一把死死扣住对方的大腿脉门。罡气探进骨髓深处,检查那两块被强行挖走的剑骨。 被雷霆里蕴含的洪荒法则这么一洗,剑骨上原本用禁术强行缝合的恶心玩意儿当场全碎了。属于林云的骨头,根本就不认这个贼。主骨本体还卡在血肉深处,没有被雷伤到根基。 现在彻底暴走,剑气在林天赐肉里疯狂乱撞。骨头正急着找它的正主呢。 探完底,林长生没急着动手硬取。 若是现在带血硬生生挖出来,肯定容易伤了剑骨本源,必须带回去让莲儿的净化灵气洗一洗,再干干净净的装回小云腿上。 左手一发力,霸道罡气当场封死了林天赐两条腿的经络。顺势弯下腰,扣住林天赐的后颈,单手就把这废物悬空提溜起来。 林天赐狂翻着白眼,连求饶都疼得吐不出半个字。 拖着这摊烂泥,林长生停在林正乾面前。 老东西背靠焦石疯狂喘气,眼珠子通红通红的。 “放……放开他!”林正乾狂吐血沫,还不忘硬挺着放狠话,“小六!你他妈敢动他一根指头试试!” 林长生才懒得听他瞎哔哔,上去就是一记狠脚。 正中老家伙的断肋,骨裂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林正乾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长生道,“拿了我儿子的骨头,连本带利都得给老子全吐出来。” 林正乾还不死心,死死盯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你守不住的!血魂宗使者三天后就到!那是筑基后期大能!你现在服软,我还能……” 林长生根本不惯着这老狗。 “那正好,省得我亲自跑一趟了。” 把手里的林天赐往上提了提:“这小子,我扣下当抵押。” 林长生低头看向地上那群残兵败将。 “留你一条狗命,滚回去发个通知。” “三天内,让黑石城林家所有喘气的,到这破庙外面挨个跪好。把宝库钥匙、各种账本明明白白的交出来。” 林长生低头看着林正乾。 “晚一分钟,我亲自进城,屠你满门。” 他指向几个还能爬的修士。 “把他抬回黑石城。话漏一个字,我先拆你们的骨头。” 说完这句话,林长生直接转身,拖着林天赐大步朝阵法光壁走去。 林正乾死死瘫在血泊里,手指抠进血泥,半个字都挤不出来。黑石城林家三十年的雄厚底蕴,今晚被人一道雷碾碎了全部脊梁骨。 林长生一路拖行,毫无阻碍地穿过残余的白莲净化光罩。 踏入灵田的一瞬,纯净灵气扑面而来。受损的经络被浓郁灵气一裹,右臂的剧痛总算消停了一点点。 他把林天赐丢在灵田边缘,罡气仍压着对方两条腿的经络。他抬头看去。 破庙中间,原本虚弱昏睡的林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笔直坐起了身子。 六岁的男孩靠在木轮椅上。没哭也没闹。 他盯着林天赐那条直冒蓝光的断腿。 轮椅边,莲儿凝聚出的那颗白色临时剑心,此刻亮得极其刺眼。本源共振,两者间牵起了一道无形的纽带。 男孩瘦骨嶙峋的小手死死抠着木头扶手。 “爹。” 林云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它就在这儿。” 他抬起脸,看着林长生。那张瘦小的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病弱怯意。 “剑骨在叫我接它回家。” 第十九章:剥个骨而已,你叫这么大声干嘛? 林云坐在轮椅上,十指抠着扶手边缘。木头上被硬生生摁出深深的指印。六岁的小腹黑这会儿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林天赐那条断腿上。 林长生右臂耷拉着。紫霄神雷的反噬不是闹着玩的,皮肉烤的焦黑,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砸。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单靠左手就把林天赐给提溜起来,一把掼在灵田边缘。 林天赐在泥地里痛的打滚。那两条腿彻底废了,膝盖处的皮肉鼓成两个大包,冰蓝色的剑气在经脉里疯狂乱撞。偷来的无漏剑骨这会儿正在疯狂排异,压根不认这个贼。 林长生把莲儿抱近了些。四岁的小团子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吃肉肉,人还没睡醒,身上的净化白光就已经本能地漾开了,把破庙照的通明。 纯净白光一挨上林天赐的腿,里面的主骨急头白脸地发疯,排斥力成倍飙升。冰蓝剑气从骨肉接口处硬顶出来,皮肉撕裂,血水刚喷出就被剑气当场绞成血雾。 林天赐哀嚎不断,在烂泥里疯狂打挺。 “老实点!”林长生左手一把压下。 体修霸道的罡气轰然灌出,直接把林天赐钉在泥里,动弹不得。 林长生操控罡气,引着莲儿的净化白光,精准包抄那两截被弄脏的剑骨。纯净光晕直接撞上外层的血煞禁制。 黑烟呲呲往外冒,臭的很。那是血魂宗强行融合剑骨的魔道手段。但在净世白莲的降维打击下,禁制正被一层层硬生生剐掉。 林天赐疼的叫不出声了。嘴巴大张倒抽凉气,主骨每洗刷一次,他的腿骨就传出错位声,活生生体验了一把从里往外剔骨头。 林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血魂宗使者是谁啊?” 林天赐十指抠进泥里,满眼惊恐:“张……张狂……” “境界!” “筑基……后期……” “他什么时候到啊?”林长生左手罡气一催,把快要疼晕过去的林天赐强行激醒。 “三阶破阵令……连着他的命魂灯。破阵令碎了,他必定察觉。最迟明夜……最快天亮必到。” 得到答案,林长生左手发力,直接把他震晕过去。 黑色浊气散尽。两截无漏剑骨脱离烂肉,悬在半空。晶莹剔透,冰蓝流转,散发出纯粹的剑意。 骨头一出,林云体内的临时剑心发出一声轻鸣。本源呼应,小家伙伸手就要去接属于自己的东西。 “别急啊。”林长生拦住他。他仔细看了看两截骨头。表面看着干净,但骨髓深处缠着几丝红线,那是血煞的残毒。 “你现在肉身太脆了,直接装主骨扛不住。骨头里还有余毒呢,得放灵田里继续温养几天啊。”林长生交代道。 林云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骨头,乖乖把手收回:“好,我听爹的啊。” 林长生把主骨收进装副骨碎片的罐子,搁在莲儿旁边。睡梦中的小团子翻身,胖乎乎的小手搭在罐子上,白光持续洗刷着红线。 林天赐被拔了骨头,他的后颈浮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图腾。百足蜈蚣的形状,在皮下蠕动。 林长生掀开左臂袖子,同样有一条红蜈蚣紧紧咬在自己的肉里。再去查三个孩子,凤儿手腕,林云脚踝,莲儿手背,全中招了。 血魂印。 这玩意儿不是谁碰一下法器就能沾上,而是血魂宗早给“灵体货物”和血亲下的暗线。破阵令一碎,林天赐体内的禁制被主骨反冲,才把这条线彻底顶出来。莲儿的白光照上去,红蜈蚣淡了几分,可就是死活抹不掉。境界压制的狗皮膏药,死咬在血肉里。 这意味着,血魂宗的追兵迟早能顺着印子锁住他们的位置。 庙外焦土还在冒烟,雷击的糊味四处飘散。林家本家的残兵败将,正抬着半死不活的林正乾,狼狈逃向黑石城。 林长生站在破庙门口,看向南方。夜幕尽头,像有一点血色星光跳了一下,又很快沉进黑暗里。那不是张狂到了,是命魂灯被彻底点亮了。 天亮之前,张狂大概率就能锁准黑石城。天亮以后,那人就该入城。必须在这之前把黑石城彻底捏在手里。林长生把时间掐了一遍。 调出光幕。 【截教-通天教主】:“刚才那道雷法真不赖,有点咱们截教的味道。不过你这肉身有点拉垮了,反噬这么大,用不用本座给你丢点金疮药啊?” 林长生没接茬,单刀直入:“如何抹除因果追踪印记?” 【截教-通天教主】:“因果印记?简单,找个因果比他大的压死他,或者拿大宝贝遮掩天机。你那遮天幡碎片就能用,可惜是一次性消耗品。想彻底洗掉,得用三光神水。你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沾上这玩意儿的啊?” 林长生:“一点小麻烦。谢了啊。” 关掉光幕,他暗自吐槽,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洪荒大佬说话轻松,但三光神水他现在根本换不起。看来只能去趟黑石城,把本家的宝库抄底,看能不能捡点高端破烂凑单了。 他转身看向林云。 “爹,去黑石城吗?”林云问。 “去啊。”林长生看着自己废掉的右臂,“把咱家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他用左手从储物袋摸出个青色药瓶,咬开木塞,把药粉直接倒在右臂焦肉上。滋啦作响,肌肉紧绷,他硬是没吭一声。 凤儿摸索着上前,碰到了他的衣角:“老爹,我帮你弄。” “爹自己来,看好你弟弟啊。”林长生用左手揉了揉凤儿的脑袋,把她的手放回轮椅。 黑布下红光闪动。凤儿能感觉到那条胳膊伤得有多重,她攥着轮椅扶手,不再多言。 林云盯着玻璃罐。主骨在里面微微起伏,临时剑心能听到微弱的呼唤声。他知道,为了这几块骨头,老爹差点废了一条手。他需要力量,必须赶快好起来! 莲儿趴在草堆上吐着口水泡。刚加完班的小团子睡的极沉,灵田里的纯净灵气随着她的呼吸平稳运转。 林长生走到林天赐身边,单手把这摊烂泥提起来,直接塞进神台底下的空洞里。这小子身上的血魂印还能用地脉定神钉压一压,短时间内闹不出大动静。可他和三个孩子身上的印记压不住,张狂迟早会顺着命魂灯追到黑石城。 做完这些,林长生看向夜雪。 “凤儿,守好家。有定神钉,一般人进不来。” “好。” “爹,万一那个使者来了咋办啊?”林云不放心。 “他没机会来这儿。”林长生看着南方,“我去城里截他。” 他在地底阵盘里塞了几块碎灵石,确保防御不崩。右臂暂时歇菜了,八九玄功正在修补经络,今晚只能靠单手了啊。 单臂,也足够杀穿那帮废物了。 第二十章:夜叩祖宅门,昔日弃子今日主 破庙内,纯净的灵气温养着一切。 林长生把那两截无漏剑骨,用个新容器封好,郑重的放在灵田核心,紧挨着莲儿。奶团子睡得正香,身上的白光一层层的,一遍遍洗刷着剑骨深处的血煞残毒。 凤儿守在旁边,黑布下的赤金光芒稳定而明亮。 “爹,去吧。”轮椅上,林云的小脸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异常镇定,“把我们的家,拿回来。” 他没哭闹着要立刻接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长生没再多言,只是用完好的左手,重重的按了按儿子的肩膀。他吞下一枚从林傲储物袋里搜出的低阶疗伤丹,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暖流,暂时压住了右臂经脉断裂的剧痛。灵田的纯净气息涌入体内,加速着八九玄功的自我修复。 他带上那几块碎裂的三阶破阵令残片、染血的账册、十几枚通信玉简,还有那块黑石城通行令,转身,独自踏入风雪。 …… 同一时刻,黑石城,林家祖宅。 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半死不活的林正乾被抬回祖宅,当紫霄神雷一击灭杀三十名精锐、八名筑基老怪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开,整座宅邸最后的体面,被撕了个稀烂。 “跑!再不跑都得死!”一名旁系长老裤腿上还沾着尿,连滚带爬地收拾金银细软,面如死灰。 “往哪跑?出了黑石城,我们就是那些流寇嘴里的肥肉!”另一名管事扯着嗓子反驳,声音都变了调,“开宝库!把所有东西都给他!兴许还能留条狗命!” 争吵,尖叫,哭嚎。往日威严的正厅,此刻乱得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都给老夫闭嘴!” 主位上,林正乾被人死死架着,才没从椅子上滑下去。他半边身子焦黑,丹田裂开,灵力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泄。 他攥紧扶手,眼球布满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启动护族大阵!给我死守!” “只要拖到张狂使者天亮后赶到,死的人,就是那个小杂种!”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 最后的赌注。 嗡,祖宅地底,那点被血祭强行留存的底蕴正被向上拉扯,地脉里有微弱灵气翻滚。 淡黄光晕顺着墙根向上攀,光罩开始合拢。 院里乱作一团的长老护卫脚底生根,活命的指望来了。 林正乾满脸枯皮挤作一处,赢了。这乌龟壳只要闭合,就算是个残缺版,也能往死里耗。耗到天光大亮,血魂宗张狂一到,便是林长生的死期。不光剥皮抽筋,那三个小崽子全得剁碎填进血池。 光芒往上抬了三尺。停下了。 黄光里掺杂进大量浑浊死气。光膜上下抖动,发出漏气般的轻响。 噗,光灭了。 院子重归昏暗。风雪倒灌进前厅,火把灭了大半。 方才喊话那人,下巴脱臼般大张着嘴。 林正乾往前探出的半截身子悬在半空。脸皮上每一块肉都定在原处。 “人呢!死绝了吗!起阵!” 干哑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动作一大,牵扯到丹田开裂的伤口,疼得他牙根直打架。 后院连滚带爬窜出一人。守祠堂的执事。 这人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磨出条条血印。连走带爬撞进正厅。 “家主啊……”执事手脚并用往前扑,“没啦,全没啦。” 林正乾一把揪住那人衣领。血沫子直喷。 “阵法!开阵法!” 执事仰起脸,五官皱成一团,连哭都不会了。 “开不了。大阵阵眼,连着祠堂里八位长老的命元。” “八位长老死绝了啊!命牌全成粉末,挑不出指甲盖大的一块。阵眼早就跟着枯透了!” 此话落地。满厅哑火。 护族大阵从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破烂。起阵,得拿八个筑基的命元往里填。 可那八个老家伙,早在半个时辰前的荒山破庙,就被林长生一道雷扬了灰。人连根骨头都没剩下,拿什么起阵?拿骨灰吗。 林正乾喉咙深处咯了一声。脖颈青筋乱跳,连喘几口粗气全堵在嗓子眼。 一口发黑老血脱口而出。 紫檀木案几被糊住半面。黏稠血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算计大半辈子,卖尽族人填血池换取宗门赏赐。到头来,自家这扇最结实的大门,连个栓都落不下。他到死都没搞明白,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从哪弄来的雷法。 手指松开,老狗双眼彻底失去光泽。 前院里,风雪刮得越发紧。有人悄声往后院侧门倒退。连阵法都没了,留在此处陪葬不成。 大门外。 没人叩门。没人递名帖。 只听一声巨响。 朱红正门。连带顶上挂了三十年的林府牌匾。当场四分五裂。 断木和禁制残片劈头盖脸砸向院内。 风雪之中,一人单臂垂落,踏过门槛。 轰! 厚重的门板连带着上面的禁制符文,炸成漫天木屑与碎光。 风雪倒灌而入。 一个人影迎着风雪跨过门槛。 他只用左手,右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焦黑的伤口在灯笼下触目惊心。 可当他踏入庭院的那一刻,满院拿着法器的护卫,几十个吓破胆的族人,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踏半步。 三年前,他从这里被狼狈地赶出去。 三年后,他从正门,打了回来。 “围……围住他!”几名资深管事硬着头皮吼道,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十几名护卫硬着头皮冲上前。 林长生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抬起左手,把怀里的一堆东西,随意地扔在了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 哗啦,几块焦黑的令牌残片,十几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简,还有那本浸透了血腥味的黑色账册,摔了一地。 “三阶破阵令……那是血魂宗的东西!”一名眼尖的长老失声尖叫。 “灵体……灵体交接记录……天杀的!你们竟然把支脉的孩子卖给魔宗!”一名旁系子弟看清了账册封面上的字,脸瞬间白了。 人群,从内部开始骚动。 那些原本只是拿钱办事的底层护卫,那些对本家高层积怨已久的支脉族人,眼神变了。恐惧仍在,但敌意已经转向了正堂上那个瘫软的老狗。 仍有三名林正乾的死忠管事,祭出法器,恶狠狠的扑向林长生。 林长生身形一晃,左手如电探出。 啪!啪!啪! 三声脆响。 三名管事丹田破碎,被扔到了林正乾的脚边,蜷缩着,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长生缓步走过庭院,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径直走到几处关键的院落前,左手罡气到处,直接封锁了宝库、地牢、祠堂的入口。 最后,他站在了正厅的门槛前,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正乾那张灰败的脸上。 “从今天起,黑石城林家,换个主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林正乾,废去修为,押入地牢。”他对着旁边已经吓傻的护卫队长下令,“当年我父母的案子,还有这本血魂宗的烂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几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架起瘫软如泥的林正乾,拖向地牢。 破庙,灵田。 轮椅上的林云,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与那两截无漏剑骨之间的共鸣,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顺畅。 他没看见祖宅的景象,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让他清晰的察觉到——盘踞在林家上空数十年的那股腐朽气数,断了。 他瘦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祖宅内,林长生刚让护卫封存好宝库,正要亲自查看正厅地下的动静。 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哭声,从正厅的青石地砖下,幽幽的渗了出来。 那声音,听着不像活人。 第二十一章:地牢挖出当年灭门真相 那哭声又细又尖,是从地缝里硬挤出来的。 声音不从院外来,就是从脚底下,从这片被林家人踩了几百年的青石地砖下传来的。 院里刚被林长生杀破胆的族人,脸都白了,一个个活像见了鬼。 林家祖宅的地底下,有东西! “撬开。” 林长生话不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左手指着那块地砖,眼神平静的可怕。 几个护卫腿肚子还在打哆嗦,但对上他那双眼,只能抄起家伙,硬着头皮上了。 叮当声中,林长生转身,目光扫过院里这群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众人。 他走到一个抖得跟筛糠一样的账房管事面前。 “林家粮仓、丹房,现在,全开。” 那管事脑子嗡的一声,没反应过来。 “所有支脉、仆役、护卫,按名册,每人三日口粮,一瓶金疮散。”林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想走的,领完东西滚。想留的,待遇翻倍。”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末法时代,粮食丹药比命都精贵!林家本家只会敲骨吸髓,什么时候开过仓,放过粮? 这位新家主,到底想干什么? “要我请你?”林长生瞥了那账房一眼。 管事打了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连滚带爬地朝库房冲去。 紧接着,林长生从怀里掏出那本血淋淋的灵体交接记录,左手翻开,犹如阎王亮出了生死簿。 “林福,外事管事。” 人群里,一个胖的流油的中年人,身体猛地一僵。 “账册上说,三年,你经手卖了十一个孩子给血魂宗。黑心钱,你吞三成。” 林福“噗通”一声跪烂了膝盖,磕头磕得青石板邦邦响:“家主饶命!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钱进了谁的口袋,我一笔笔算。”林长生合上账册。 “你的那份,现在还。” 他左手凌空一指。 一道罡气钻进林福丹田。 林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瘫了下去,修为废得一干二净。 “拖走,关最底层。” 林长生翻开下一页,一口气又点了七个名字。 这七个,全是在族中横行霸道,深度参与血池交易的核心走狗。 没有废话,账册上的血债,就是清算令。 七道罡气弹出,七声惨叫响起。院中顿时鸦雀无声。 一手发粮,一手清账。 那些还在摇摆的支脉和护卫,眼神彻底变了。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丝敬畏,甚至是一丝压不住的快意。 新家主,比老家主狠一万倍。 但也比老家主,讲规矩! “轰!”一声巨响,青石地砖被整个掀开,一股混着血腥、药渣和腐烂的恶臭喷涌而出。 地砖下,是一条通往地底的湿滑石阶。 哭声,就是从石阶深处传来的。 “你,带人继续清算。”林长生把账册丢给一个新提拔的护卫队长,自己则提着灯笼,独自走下石阶。 地牢,比他想的更大,更黑。 空气潮的能拧出水,墙壁上挂着粘稠的液体。 每隔几步,就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铁笼。 笼子里,关着各种不像人的人。 有被废了修为,眼神空洞的散修;有四肢干瘦,肚子却鼓成皮球的药奴孩童;还有些体质特殊的,被当成货物锁在这里,等着卖个好价钱。 他们身上,都扣着刻有血色符文的锁链。 林长生一路走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愤怒,从不外露。 他只对跟下来的护卫下令:“开锁,验伤,喂水。能动的,带出去领粮。动不了的,把丹药拿下来。” 命令简短,却让那些早已麻木的囚徒,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点光。 地牢最深处,血腥味浓得呛人。 一座石牢,没有门,只有一根根石柱。 一个老者,被两条铁链穿透琵琶骨,吊在石柱之间。 他衣不蔽体,浑身都是旧伤,嘴巴张着,里面空荡荡的——舌头被割了。 听到脚步声,老者费力抬头。 当他浑浊的视线,对上林长生那张脸时,那具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体,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铁链哗哗作响,锁骨与铁环摩擦,渗出新血。 他看着林长生的脸,眼中瞬间被狂喜、悲恸与急切填满。 他拼尽全力,抬起干枯的手,用断裂的指骨,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奋力地划着。 笔画扭曲,却透着一股至死不休的执念。 两个血字,出现在林长生脚下。 林山。 林长生为之一怔! 林山,这是父亲当年留在身边的贴身护卫。炼气九层修为,一手快刀在黑石城散修圈子里颇具凶名。 三年前林长生一家遭难。按规矩,本该由林山护送他们出城。可出发前夜,人便断了踪迹。林家管事对外的统一说辞,是这奴才手脚不干净,偷拿库房疗伤丹药连夜潜逃。 所有人皆认定他葬身在荒野流寇刀下。 谁能料到这全是林家编织的鬼话。林山被粗大的铁链穿透琵琶骨,活生生割了舌头,当成牲口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最底层,足足吊了三年。 林长生单膝点地,左手手掌盖住林山干瘪的肩头。八九玄功罡气被他压制得极缓,金光贴着皮肉丝丝缕缕往里推,勉强护住老人断裂大半的心脉。 生机流失太过严重,外力干预收效甚微。林山躯体止不住地打颤,他拒绝了后续的灵力灌输,咬牙推开林长生的手腕。 那根断去一节的食指伸出,在自己锁骨的血洞中蘸取黏稠鲜血。老人趴在阴冷潮湿的地砖上,一笔一划往青石板上刻。 断骨划过石板,留下一道道暗红印记。 他画下的并非字迹。那是一个纹路极其繁复的符号。 线条走势凌厉毒辣。林长生在庭院中刚捏碎过血魂宗的三阶破阵令,他对那种血煞禁制的气息一清二楚。地砖上的符文,路数截然不同。 这布阵手法粗劣不堪,反倒与洪荒交易群里那些大佬闲聊时提及的某种上古咒印有几分形似。画虎不成反类犬。 刻完最后一个转折,林山的手指血肉模糊,露出底下的森白指骨。 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已耗空,整个人趴伏在地。仰起那张满是污垢与疤痕的脸,空洞干瘪的眼窝对着林长生。 那根白骨外露的手指拼命往前伸展。指着石牢外。 方位正对林家祠堂。 也就是地下血池的入口所在。 林长生注视着地砖上那枚尚未干涸的符文。许多说不通的死结,此时对上了。 当年父母在族中双双殒命,林正乾给出的理由是功法反噬。借此由头,本家名正言顺夺取了宅院与灵田,将他这个弃子连同三个残疾儿女赶往荒郊破庙自生自灭。 今日看来,林正乾和血魂宗之间的肮脏交易,全是一层浮在表面的伪装。 这帮黑石城的地头蛇,充其量是别人手里牵着的一条狗。血池献祭、贩卖灵体,全是在替别人打掩护。 林山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呼哧声。他嘴巴艰难开合。没有舌头,发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看口型,说的是小心。 父母身死的祸端,背后还站着一个没露过脸的庄家。 林长生倒出药瓶里的高阶定神散,药粉覆在林山心口,强行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讨债名单上,又添了一笔新账。 本家与血魂宗勾结的背后,还藏着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林山的手臂垂落,气息微弱,他看着林长生,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林山像是回光返照,猛地攥住林长生的衣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地上那个已经开始干涸的血符,又重新描了一遍! 血迹,缓缓渗入青石地砖的缝隙。 最后一笔落下,祠堂方向,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动静,让整个黑石城的地基都跟着狠狠地颤了一下。 第二十二章:地底惊现残脉,本家不过看门狗 林长生退出地牢深处的石牢。 没带林山去地面,老头现在的生机漏的跟个破筛子一样,别说动弹,外面刮阵冷风都能把人送走。林长生往老人嘴里塞了枚温养心脉的丹药,左手罡气轻推化开药力。 他起身走向外间过道。 新提拔的护卫队长正弯着腰候着,双手捧着几串地牢钥匙。 “守着他。”林长生朝里指了指,“除了我,谁靠近,杀谁。” 护卫队长把头埋的极低:“遵命。” 林长生没再废话,转身顺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走。 回到青石院落,血腥味散了些。活下来的林家支脉和护卫分成了两拨,一拨领了口粮麻溜跑路,另一拨老老实实在院子里打扫尸体、重新列队,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林长生没搭理这些人,直接穿过前厅,走向林家祠堂。 楠木大门被他单手推开。 几百盏长明灯在阴风里忽明忽暗。正前方阶梯状的供桌上,密密麻麻挤着林家历代祖宗的木牌位。空气里全是沉香的灰烬味,但这味儿再冲,也盖不住深处藏着的那点血腥气。 林长生停在最高层的主牌位前。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青砖。这块地平整的很,找不出半条缝。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山拼死画下的那个血符,眼神死死咬住供桌正下方的一块方形石板。 他抬起左手,指尖逼出一缕金光。八九玄功罡气。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碎裂的三阶破阵令残片。这东西属于血魂宗使者张狂,上面沾满了血煞禁制的恶臭味。林长生把残片按在左手掌心,罡气强行一催,残片表面冒出暗红色的微光。 他用这股混着血煞味的罡气,刺进方形石板的边缘。 石板表层立马浮现一圈阵法波纹。这是一道隐匿禁制,摆明了防着林家人自己。碰到同源的血煞气息,这禁制直接卡了壳。 林长生抓住空当,顺势发力。 左拳砸中石板。罡气激荡,把这道卡壳的禁制硬生生锤成了残渣。 石板往下塌,滑到一侧。 浓烈恶臭直冲鼻腔。 那是腐肉、腥血外加浊气混在一块的味儿,比地牢里还要冲鼻。 林长生往底下看。石板下面露出一条垂直往下的通道,边缘爬满滑腻的暗红色苔藓。这根本不是林家造得出来的玩意儿,每一寸石壁全写满了血魂宗的魔道痕迹。 他没二话,纵身跳了下去。 通道不长,往下落了十丈左右,脚底踩实了。 林长生稳住身形。这底下是个庞大的溶洞。 头顶高处挂着一堆惨白的钟乳石,四周漆黑,但在他眼里和白天没两样。视线越过粗糙的石笋,他看清了溶洞的核心。 溶洞中央横着一条庞然大物。 长上百丈,宽有数丈。上面盖着一层层枯黄的岩层,布满龟裂的纹路。这是一条地脉,就是黑石城地下最后剩的一截残龙脉。 它当年好歹也装满过纯净灵气,养着上面这方水土。 现在早枯死大半了。枯黄岩层上全是裂缝,里头渗出来的全是黑灰色的浊气。 残龙脉的脑袋上面,吊着一口倒悬的巨型石井。这才是林家大宅那个血池的真正源头。 林家弄来的那些活人,进了密室血池后,血液、怨气和最后那点灵性,全被过滤送到了这里。石井底部,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着粘稠的血水。 全砸在残龙脉的心口上。 林长生踩着岩石走近。 这周围浊气浓度高得离谱,随便换个本地炼气修士过来,不用三个呼吸经脉就得废。林长生身上的金色罡气自行流转,把靠近的浊气全挡在外面。 他走到残龙脉心口。 这地方的地脉岩层被人生生挖出一个大坑。 大坑里头,本该长灵石结晶的地方,长着一团正在跳动的血肉。 无数根暗红色的经络搅在一块,外面裹着厚厚的黑膜。这玩意儿一下一下的搏动,每跳一下,都会发出类似人叹气的声音。上面石井滴下来的血水砸在肉团上,转眼就被吸个干干净净。 这东西底部的触须,死死扎在残龙脉的岩层深处。 林长生站在坑洞边缘,面无表情。 他看懂了。 血魂宗买人命回去,根本不是炼药当炉鼎。他们是用这些带有灵性的血食,在这底下养了一颗血煞龙心。 林家本家就是一条看门狗,长年累月地往里头填人命。 这颗血煞龙心已经和残龙脉长死在一块了。它在把地脉最后那点底子,强行转化成血煞灵气。等这心脏彻底占了地脉的窝,整个黑石城方圆百里,就是血魂宗用不完的血煞充电宝。 这阴招起码布了几十年。林家死心塌地卖命,结果到头来连个棋手都算不上。 林长生视线一扫,看见不远处的石台上放着一枚漆黑玉简,外头罩着层血光。 他走过去,左手一拍。罡气直接把那层血光防护碾成废渣。 玉简拿在手里,一缕神识探进去。 这是血魂宗某个内门长老的布局。里面连个落款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账目。原来黑石城残脉只是冰山一角。中州那些废弃宗门遗址,甚至无尽深渊边缘,全被血魂宗下了这种黑手。 要是这些节点全养熟了,血魂宗手里的灵气存货能横推整个末法时代。 林长生握着玉简。 他心里冷笑一声。在这个吃人的末法世界,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真理。本家被雷劈成渣他连眼皮都不眨,更没空去悲天悯人。 他的目光转回那颗还在跳动的血煞龙心上。 在本地修士眼里,这东西是吞噬灵气的灭顶之灾。 但在林长生眼里,这玩意儿简直是个极品盲盒。 天道崩塌的污染。 无数生灵惨死的怨念。 再加上天地龙脉快咽气时的衰败气息。 这三种顶级毒物,被血魂宗用秘法缝合在了一起。 林长生乐了。 “血魂宗这帮老登,可真是免费打工的极品牛马。” 这波格局直接打开。洪荒那群天天提心吊胆怕量劫劈死自己的大能们,最缺什么? 就缺这种研究世界怎么毁灭的标本。 这可是集合了怨气、浊气和天道残缺奥义的极品破烂。 他大步走到坑边。 罡气在左手五指间转得飞快,凝成锐利的无形气刃。 他没去毁整颗心脏。这玩意儿连着残龙脉,一弄碎,整个黑石城的地基都得塌。城里刚收拢的人手、林家宝库、地牢里那些还没救出来的活口,全都得被埋在地下。 犯不着,他来这儿只为了拿货。 林长生盯住肉团外层最黑、怨煞最重的一块。 左手迅猛探出。 手臂直接撕开外头那层恶心的黑膜。腐蚀感顺着皮肉往上爬,罡气和浊气面对面硬刚,滋啦作响。 林长生手腕一转,五指一扣。 几根细小经络被罡气切断。 往外一剜。 一颗指节大小、黑得发亮的多棱结晶,落入掌心。 结晶一脱手,溶洞里的气流立马乱套。 那团血肉造物猛地抽搐几下,外层塌下去一圈。扎在岩层里的触须跟着绷紧,又很快重新勒进残脉深处。 庞大的残龙脉发出一声低吼。 枯黄的岩层脱落了几块碎石,砸在底下碎成粉末。上面那口倒悬血井的水位猛地下降一截,往下滴的血水慢了许多。 血魂宗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买卖,被林长生硬生生撬走了一块命门。 林长生压根没管身后的烂摊子。 他盯着手里的黑色结晶。 这玩意儿表面不反一点光,里面全是旋涡气旋。拿着手感冷彻骨髓,周围空气都被冻出白霜。末法龙脉怨煞核心。整个黑石城地底下最值钱的宝贝。 就在这时。 他脑海里。那个洪荒二手交易平台的光幕,没等他叫,自己弹了出来。 光幕边缘原先是灰白色的框线,此刻正被一层刺目的暗金光芒疯狂覆盖。金光绕着边框转圈,越闪越快。 造化玉牒残片闻到了这结晶里的气息,这是馋疯了要抢货的节奏。 林长生往光幕中间看去。 那个平时几百条未读消息满天飞的洪荒买家群。 那些天天拿九转金丹当糖吃、拿先天灵宝残片当砖头砸人、动不动就互相问候祖宗的洪荒大能们。 在这颗结晶的气息传过去的这一秒钟里。 全闭嘴了。 聊天框的文字直接停摆。 屏幕上顿时一片死寂。 第二十三章:命魂灯爆燃,今夜黑石城要变天 林长生单手掂了掂那颗多棱结晶。 寒气把周围空气直接冻成冰渣,顺着手腕往下掉。地脉枯死、血祭怨念、天道污染。三重奇毒缝合怪。搁在渊天界,这玩意儿谁碰谁死。 光幕根本没等他召唤,自己蹦了出来。 原本发灰的边框这会儿金光直冒,像是通了电。造化玉牒残片饥渴难耐,就差把我想吃直接刻在光幕上。 平时这帮老登能把脑浆子吵出来的洪荒买家群,眼下鸦雀无声。 列表里那几位至高存在的头像却整整齐齐全亮着。这帮活过无数元会的老怪物,全被这地道的灭世气息干沉默了,简直离谱到家。 林长生不紧不慢写道。 “末法地脉衰死、血煞侵蚀、天道崩塌三合一样本。全网独家,仅此一份。” 上架。 发出去不到三个呼吸。光幕直接爆刷,消息滚动快出残影。 截教通天教主:“本座的诛仙剑阵卡在寂灭之意无数个元会!这破玩意儿简直就是给截教量身定制的!本座出三道混元剑气!” 血海冥河老祖:“通天你拿破剑气糊弄谁!这是怨煞终极形态!本座出十二品业火红莲的一枚莲子!拿到手原地起飞修成阿修罗不死身!” 娲皇宫女娲:“此物对推演天道大有裨益。本座出一缕补天本源。” 连常年潜水的元始天尊也绷不住了。 阐教元始天尊:“天道崩塌的真意……本座出盘古幡打出的一道混沌精气。” 林长生看着这些能把渊天界都能卖了的报价,面皮连抽都没抽一下。 通天的剑气太猛,林云那破身子骨挨着点边就得灰飞烟灭。冥河的莲子极煞,跟凤儿的至阳本源撞上,全家吃席。 女娲和元始的东西层次太高,他一个没筑基的体修拿这玩意儿,纯属三岁小孩抱金砖过闹市,活腻歪了。 这波交易必须格局打开。他要的不是毁天灭地,是能稳固三个孩子根基的实在货,要快速转化成全家战力。 光幕右上角,一个单独的私聊框弹开。 人教太上老君:“群里那帮打打杀杀的粗人,不懂道友的清静。这东西对老道推演末劫有大用。前些日子炼废了一炉九转金丹,老道愿拿一粒金丹废屑跟你换。外加一个封丹紫锦囊。” 九转金丹!我去!林长生呼吸一顿,心里直呼牛逼。 搁渊天界古籍里,这四个字念出来都能让人原地飞升。哪怕是一粒炼废的残渣,里头的造化生机也足够把死人从地府里薅回来。 药性温和,童叟无欺。 凤儿能镇压火灵,林云能黏合剑骨,莲儿能补身子,他自己借着这口劲儿就能干破筑基壁垒。一家四口的要命难关,老君这波全包了。 林长生手速飞快:“换了。合作愉快。” 交易界面金光大冒。 掌心一空。那颗黑疙瘩被光幕直接吞了。 大坑里那团散发恶臭的血肉造物立马漏风似的塌下去一圈。扎在岩层里的吸血管断了几根,剩下的全都疯狂抽搐。 地底残龙脉发出一阵低沉轰鸣,厚重粗糙的岩石哗啦啦往下掉,一阵清亮微弱的灵气从深处冒出。这截被血魂宗当黑工牛马狂吸了十几年的残脉,总算能喘口活气了。 光幕裂开。 一只巴掌大的紫色锦囊掉了出来,稳稳落进左手。 这是兜率宫的物件,不知道什么神仙兽皮做的,绣着金线八卦云纹。跨界快递送过来,袋口绳结稍微松了那么一小圈。 就漏出来极其微不可察的金色雾气。 溶洞里的空气当场化成液态白雾,直接往上倒灌!穿透十丈泥土,穿过青石地砖。 黑石城林家祖宅前院。 那口干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树皮突兀崩开。嫩绿枝丫顶着老皮使劲往外狂窜。 两息,长成参天大树。三息,因为吃不下这口仙级大补药,当场崩成漫天飞灰。 祖宅屋顶上,一团金光轰然亮起,照亮小半个黑石城! 林长生五指悍然收拢,把紫锦囊死死掐在手心。 左臂青筋一根根暴起。体修罡气不要命的往外灌。封丹紫锦囊的八卦金纹亮到刺眼,溶洞四周的残龙脉岩层也被这股药气压得嗡嗡作响。 加上头顶十丈岩层死死捂着。他硬生生把这股快要捅破天的丹香给摁回了地下。 金光散去。 林长生把溶洞里的白雾一口气吸进肺里。奇迹出现了。 右臂上被紫霄神雷劈出的见骨血痕,竟飞速长出新肉、结痂、掉皮。新皮甚至泛着玉质的微光。 这就是仙丹的含金量! 没等他爽完。右臂经络突兀的一抽。 藏在皮下的红蜈蚣图腾,闻到九转金丹的味儿,直接诈尸了。红光透皮而出,烫的灼人。 血魂印本来还在装死,这下被仙气一激,全面开启了狂暴预警。压不住了。 城外三十里。 夜空风雪交加。一道暗红遁光急刹在半空。张狂踩着宽刃血剑,一身血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他左手托着一盏青铜命魂灯。本来黄豆大小的灯火,这会儿失控暴涨。 三尺高的血焰直冲天际,灯芯甚至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火舌齐刷刷倒向黑石城。 黑石城。 张狂盯着那个方向,脸皮狂跳。卧槽,这他妈怎么回事! “三阶破阵令全毁。现在连最高级的血魂印都发作了。” 他从血池闭关中被强行拽出来,死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林家这帮废物,真坑爹啊,居然惹了这么恐怖的神仙! 右手死死捏住法诀,血剑发出一声厉鸣。遁速翻倍,直接撕开夜幕,一头扎向黑石城。 黑石城西角。 一座爬满枯藤的九层古塔。外人只当是座破庙,狗都不来。 古塔顶层,蒲团上盘腿坐着一具瘦脱相的老怪躯壳。灰袍底下就是副干瘪骨架,头上寸草不生,浑身散发着坟里的霉味。 半步结丹。黑石城活的最长、藏的最深的老怪物。全靠一套龟息功苟延残喘。 冷风穿过破窗棂。风里带着极其微薄的一缕异香。就那么一缕刚才没摁住的丹香余味。 老怪物闭了六十年的眼皮,掀开了。眼白全黄,布满灰暗恶臭的褐块。 干瘪的鼻翼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药……” “这难道是仙药……”老怪沙哑地嘟囔着,双眼大睁,这特么绝对是神级造化! 喉咙里传出干涩瘆人的沙哑声响。枯瘦的骨爪死死抠进蒲团里,指甲直接掰断。 一道比林家加起来还要凶悍的灵压,在古塔顶层慢慢爬了起来。 地底溶洞。 林长生把紫锦囊塞进贴身里衣的暗袋。封丹紫锦囊捂不了太久,溶洞也压不了太久。 天亮前,张狂必到。天亮后,城里这帮闻着味诈尸的老狗也得出来抢食。 他抬头盯着头顶的石板通道,脸色阴沉。 得赶在这些牛鬼蛇神来之前,把林家宝库连底裤都抄干净。带着全副家当回破庙。那里,才是真正的决战地。 第二十四章:紫锦囊漏气,全家集体脱胎换骨 林长生提着六个储物袋——本家宝库的底子全在里头了,一步踏进破庙外围的光壁。 脚刚踩上灵田,出事了。 贴身暗袋烫得吓人,热力直透皮肉。他一把扯开领口,皮底下那条暗红色的蜈蚣图腾正疯狂扭来扭去。百条虫腿死抠着血管,拼命往心脉深处钻。 血魂印,犯病了。 草堆边上,凤儿单膝跪着,两只手死死掐着手腕。林云半截身子滑出轮椅,手脚蜷成一团,脖子上的红线涨成紫黑。连睡梦里的莲儿都捏紧了小肉拳头,一脑门冷汗。 九转金丹的气息泄漏了。 仙家造化太霸道,哪怕紫锦囊捂得严实,漏出那一星半点的丹香,还是把血魂禁制给炸醒了。这魔物闻着了顶级的生机,本能的张开血盆大口想吸药力。 没时间耗了,张狂那条老狗随时能追到破庙门口。 林长生一把掏出紫锦囊,袋口绣着的八卦金纹亮得晃眼。绳结绝不能全解,里头那点金丹废渣要是全跑出来,方圆十里连人带庙当场就得蒸发成血雾。 他走到阵眼正中,把锦囊放在地脉定神钉旁边。 “凤儿,拿火行压阵!” 凤儿强忍着疼松开手,连爬两步扑到阵眼边。眉心南明离火纹直冒红光,两只小手死死拍在泥地上。阵盘底下的红光被硬生生抽亮。 林长生两根手指夹住袋口的捆仙绳线头,大拇指抵住死结,往外头只推了半寸。 袋口松开极细的一条缝。 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金色丹雾飘了出来。 金雾一冒头,破庙里的空气当场液化。浓烈的丹香变成狂风乱刮。破梁柱上的蜘蛛网全挂满了灵液珠子。地上的枯黄茅草肉眼可见的返青,泥地里甚至直挺挺的蹦出一寸多高的嫩绿芽苞。 这含金量,绝了。 金雾刚往上窜了半尺。 旁边打呼噜的莲儿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两下。她身上那层净世白光本能的漾开,一头撞上金雾。 白光跟切豆腐似的,把那股狂暴的金雾当场切成四份。 林长生一巴掌拍在地脉定神钉上。阵盘疯了一样抽水、土两行的灵气,把这四份金雾裹了一层又一层,硬生生稀释成四团绵软的金色灵云。 他食指连弹,三团灵云分打向三个孩子。剩下一团最肥的,张嘴一吸,直接吞进自己气海。 林云抬起下巴,金云悬在他身前,映出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这六岁的小腹黑没急着吸,反倒一巴掌拍翻了旁边装骨头的罐子。胸口那颗白色的临时剑心扑通扑通直跳,扯着金云往下落,把两截冰蓝色的剑骨全裹进里头。 无漏剑骨沾了仙气,蓝光大爆,直直悬在林云的两条烂腿上方。 “小云,接骨入体!”林长生盘腿坐稳,神识死死盯住大儿子。 林云两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掐住木轮椅扶手。 断骨砸下,锋利的茬口粗暴的劈开膝盖皮肉。血刚喷出来,撞上金云当场蒸成红雾。两截失而复得的主骨,照着经脉断层硬生生往里头移动。 清醒状态下剔肉接骨,这活脱脱就是扒皮抽筋的酷刑。 林云疼得直打挺,嘴巴大张着,脖子两边的青筋快要跳破皮。十根手指往死里发力,指甲当场翻飞,血水顺着手心往下淌。破木头扶手咔嚓两声,被生生捏成一堆碎木渣。木刺扎进肉里,他连眼皮都没眨。 硬是挺到最后,半声没吭。 主骨跟剑心,对缝接稳。 骨缝深处藏着的那点血煞阴毒,在金云的仙道法则面前就是个笑话,被碾得连渣都不剩。冰蓝色的剑气从膝盖裂口里喷射出来,围着他的小腿盘旋飞舞。干瘪成柴火的肌肉重新鼓胀,断裂的筋络一根根接好。 他撒开满是血迹的双手,撑着轮椅底板,双腿猛地一发力。 整整六年了,第一次甩掉那个破轮椅,两脚结结实实踩在湿泥巴上。他脊梁挺得笔直,仿佛这末法天地的浊气也压不弯他的膝盖! 边上,凤儿大口吞掉金云,体内发疯的火之本源这下算找着了主心骨。眼眶边烧得通红的血皮飞速退下去。眼窍不烫了,赤金竖瞳中,骇人的光纹流转。眉心那道差点把她自己烧成灰的凤纹,稳稳扎了根。 反噬?不存在了。 莲儿睡梦中咽下最后一口仙气,小圆脸上的痛苦皱痕全数散掉。身上原先长毒疮留下的黑斑扑簌簌直往下掉,底下的皮肤跟白玉雕出来的一样。 白莲净化光芒全开,照着作妖的血魂印就是一顿毒打,手背上的红线硬是被刷成了透明。那条红蜈蚣退都没地退,最后被逼得缩成指甲盖大小的红点,躲进血肉最深处装死。 三个孩子的洗髓伐骨,前后不到十个呼吸。 林长生撒开对右臂经络的压制,扯着肚子里最肥的那团金云往气海里灌。 八九玄功全力运转。 老君丢的垃圾废渣,对末法世界来说,那就是汪洋大海。金云冲进经脉,摧枯拉朽,淤血浊气通通扫地出门。 右胳膊被紫霄雷劈出的那道露骨焦炭,黑皮大片大片的往下剥落。底下新长出来的肉透着一层金属微光,生机盎然。 药力一头砸进气海,渊天界那套“灵气枯竭”的破规则,直接破灭了。 一座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杂质的金色道基,在气海中央拔地而起。道基外层刻满了洪荒玄功的道纹,随便拉一条出来,都能把这世道的浊气镇死。 筑基,成了。 外面那些靠吃人血、嚼死尸堆出来的废物筑基算什么东西,这才是碾压时代的无暇道基。金罡填满经脉,力量暴力跨过炼气门槛。他随意一捏拳,掌心便凭空炸响。 林长生双眼一睁,冷光迸射。 灵田里现在热闹过头了,一家四口集体脱胎换骨。凤儿的南明离火,林云的无漏剑意,莲儿的净世白莲,外加林长生的至刚金罡。 四股纯净到丧心病狂的灵气风暴当场撞车。 地下的青铜阵盘发出牙酸的摩擦声,五条光路全亮冒烟了也压不住这种降维级别的灵压。 最外层光罩砰的一声炸开。 红、金、白三色光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捣穿了破庙那块漏风烂房顶。 荒山头顶那层死气沉沉的夜幕被强行掀翻。大雪还没挨着光边就化成了白汽。方圆好几里地被照得跟大白天一样,潮水般的灵气威压四下激荡。 这动静,藏是藏不住了。 林长生拍拍屁股站起来,顺手把紫锦囊抽成死结,重新贴身收好。老君丢的这块残渣还剩一大半呢,回头还能慢慢用。 他看了一眼站得笔挺的林云,瞅了瞅眼睛透亮的凤儿,又看了看砸吧嘴的莲儿。 “小云,坐回你的轮椅上去。”林长生大步迈过去,一脚把踢翻的轮椅勾正。 林云没废话,乖乖坐稳。新长出的两条腿还得养骨髓,出去跟人拼命还得缓缓。 林长生左手把那串装满林家底蕴的储物袋拎起,一把塞进神台下面的死角。右手狠狠握紧,力量充盈的质感让他血脉贲张。 天上光柱很快熄灭,荒山重新掉回黑夜。 但家门口这坐标,算是彻底成了活靶子。 …… 荒山外四十里地。 天上阴云压得极低。 一个穿得跟裹了层血似的道人,脚底下踩着一把宽刃大红剑,死死停在半空中。 张狂低下头,盯着左手端着的那盏青铜命魂灯。 灯芯上原先东倒西歪的血火,这会儿绷得比尺子还直。火尖死死焊在那个方向,纹丝不动。 刚才那道捅破天的三色灵光,他一丝没落的全看在眼里。这穷山恶水的末法地界,绝对没人弄得出这种动静。 张狂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惨白的牙。 “小老鼠,原来你们一家子躲在这儿啊。” 第二十五章:丹香冲霄汉,血魂使者叩阵 荒山上空,铅灰云层被强风疯狂拉扯搅弄,硬是拧成巨大旋涡。旋涡正中,一道血光劈开云层,拖着腥臭长尾,钉在破庙上方的半空。 遁光敛去,露出个一身血袍的道人。 张狂脚踩宽背血剑,脸色极度阴沉发黑,左手托着一盏火苗疯长的青铜命魂灯。他目光下压,穿透夜色,死死锁住庙里四道刚刚脱胎换骨的气息。 “交出来吧。” 张狂的声音又冷又沉,顺着地皮直直往庙里灌入。 “三个灵体,丹香的源头,还有你们从林家带走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本使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话音落地,左手命魂灯血光暴涨。 一道极为粘稠的红光从灯芯喷出,当头罩住整座破庙。光柱内,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活了过来,闻着腥味,张牙舞爪朝林长生四人身上的血魂印钻去。 这正是血魂宗的拿手好戏。只要催动此招,印记直接从内部引爆,能把人的血肉经脉彻底搅的稀烂。普通炼气修士挨上这招数,早就双膝跪地磕头求饶了。 张狂端着灯,眼中满是残忍。 他就在天上干等着听惨叫,等着看下面这几人痛彻心扉的满地打滚。 破庙里却鸦雀无声。 预想中的惨叫、求饶、痛哭,一样都没有发生。 林长生站在灵田正中,眼皮都没抬半分。他刚筑就的无暇道基稳如磐石,金色罡气在体内汹涌澎湃的奔腾流转,轻而易举就把恶心的血煞威压挡在体外三尺。 他根本没动弹。 身后的草堆边上,睡眼惺忪的莲儿被血腥味熏的皱了皱鼻子,小嘴一撇,很嫌弃的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她身上那层白蒙蒙的净化光晕自主荡开一圈,命魂灯垂下的血光一挨着白光,当场发生剧烈反应,滋啦作响,冒起股股黑烟。 张狂脸上的狞笑戛然而止,暗道不妙! 轮椅上,林云动了。 六岁的男孩单手扶着碎木渣扶手,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他新生的双腿还有些发软,站的不算很稳,骨缝里还往外渗着血丝,可脊梁挺得笔直。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张狂,视线落在命魂灯与血剑之间那条灵力线上。 林云开口出声。 “爹,他这破灯烧的不旺啊。” “爹,他站歪了呀。” 林云轻声念叨。 他没看透整座阵,只盯住血剑剑尖与命魂灯光柱连接处的一处错位。那个位置,阵纹衔接明显慢了半拍。张狂强行催动法器,灵力根本运转不顺畅。 他并指如剑,一缕极细的冰蓝色剑气,弹指而出。 剑气无声无息,贴着地皮穿过墙缝,分毫不差的扎进阵纹破绽里头。 半空中,张狂脚下的血剑猛的打了个摆子。 极寒剑意狠狠扎进阵纹核心,灵力当场乱了一拍,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半空直接掉落下来。 张狂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怒火攻心。 一个刚能站起来的小鬼,竟然能挑中阵纹错位?真是见了鬼了! 没等他多想,直接怒吼出声: “爆!” 张狂右手立刻结印,隔空引爆底下的血魂印。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林长生体内的血魂印刚刚冒出一点头,无暇道基里爆裂的金色罡气便泰山压顶直接砸下,把红蜈蚣死死钉在皮肉表层,休想再动弹分毫。 草堆边缘,凤儿和林云身上的印记开始发红。 莲儿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极为不满的翻了个身。身上白莲净化之光随之向外荡开,形成大片柔和白光,将哥哥姐姐牢牢护在光圈当中。 红蜈蚣图腾被白光一照,滋啦作响,冒着浓烈黑烟一路败退,直接缩进血肉最深处躲避装死。 洪荒级别的净世白莲打末法残缺禁制,主打降维级的专业对口,简直就是满级大佬狂屠新手村啊! 凤儿眉心处,赤金凤纹燃起灼热的真火。一缕南明离火透体而出,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烧在手腕血线上。 啪的一声轻响。 血线断的干脆利落。 张狂与血魂印之间的那条引爆通道,被三股截然不同的霸道力量当场拧断。 可红蜈蚣没有消失,只是缩回血肉深处。张狂活这么久,第一次被自己的法物反咬,短时间内再也压不住这灵体。 “找死啊你们!” 张狂被惹毛了,直接急眼。 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的爆发。荒山上空,云层尽数化作深沉血色,无数暗红的血雨从天而降,水滴全带着融化白骨的腐蚀性,噼里啪啦往死里狠狠砸下。 雪地被烧出一个个冒黑烟的巨大坑洞。张狂直接下了死手,要用最蛮不讲理的消耗战,把破庙这块区域硬生生犁成平地。 凤儿缓缓抬起头。 遮眼的黑布不知何时滑落而下,露出一双赤金竖瞳,瞳底火纹一圈圈漾开。 她根本没去管头顶的漫天血雨,目光穿过几百丈距离,直接锁死了血云里最粗的供血纹路。 一道赤金火线,从眸底笔直向外射出。 赤金火线穿过血雨缝隙,当场将供血阵纹一斩为二。 嗤声大作。 整片血云陡然陷入停滞,狂暴的阵仗硬生生被强行掐掉了一大半威力。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狂气的心肝疼,怒火中烧,气急败坏的准备直接抽出绝杀招数。 破庙的大门,被直接推开了。 林长生大步迈出残阵光幕,一脚踩在满地风雪里。 他走得很慢。可他林长生的家里人,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碰不得分毫。 一股精纯至极的金色罡气从他身上轰然向四周荡开。末法时代污浊不堪的空气,在这股金罡的强行逼压之下,居然被硬生生逼退三尺。 迎着漫天血雨,直接走到院子正中。 血滴疯狂砸在金罡上面,呲呲消融化作青烟,别说沾染肉身,连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张狂眼皮一阵狂跳,满头问号的死死瞪着下方。 无暇道基! 在这个连灵气都寥寥无几的末法界,底下的人身上竟然带着比结丹老怪还要纯正的修炼根基!这种离谱的事情到底怎么可能发生! “原来你才是隐藏的大鱼啊。” 张狂伸出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眼中的震惊很快便被贪婪所取代。 他双手立刻一合,漫天血气尽数向中间收拢,在身前彻底凝结成一面暗红色的厚重血盾防御。 林长生果断动了。 脚下青石板当场承受不住力量粉碎,整个人没有任何花哨法术施展,纯粹凭借一副强悍肉身,合身笔直撞向高空目标。 轰的一声! 金色罡气与血煞护盾正面强势硬刚! 沉闷雷鸣炸响,气浪刮过整座荒山。 血盾没有当场破碎,但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面上,却被硬生生的暴力撞出了一道硕大裂痕。 这道裂痕正飞快地向外崩塌! 同一时间,荒山外围。 破庙外数里,半步结丹的古塔老怪已经摸到一处枯井地脉口,正准备借地脉钻入战场捡漏。 他刚要踏进枯井。 脚下几枚碎石翻开。早在林云接骨时压进地脉的一缕冰蓝剑气,被血雨煞气一激,自己亮了起来。 剑线沿着井口合拢成一只小笼子,堵住老怪退路。 破庙院子前。 林云小手搭着轮椅,望着荒山外的方向。刚才那一缕剑气,已经耗得他额头冒汗。 “来都来了,着什么急走啊。” 第二十六章:八九玄功开打 半空中。 张狂死死盯着下方光幕上的裂痕,护盾表层的灵光正成片剥落。 他堂堂血魂宗特使,今天竟然被个没名号的体修撞破防御法宝。这事要是传回宗门,绝对要受重罚! “小畜生,找死啊!”张狂吼道。 这老狗退开半步,右手狠拍胸膛,一口黑血直喷在左手那盏青铜命魂灯上,灯芯血火受到这口大补物催发,直接蹿高好几丈。 张狂眼珠子通红,双手倒持命魂灯,直接扎进自己心口里。 皮肉翻起,白骨全露出来了。 百丈高的血煞冥相从他背后猛地窜出。 这玩意可是血魂宗耗费好几座城池的人命活活喂出来的底牌,冥相连个脸都没有,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双手紧握着白骨战镰。 它张开那张大口开始吞吸。 荒山周边沉积百年的死气倒卷而上,全部灌入冥相体内,虚幻骨架生出暗红经脉,威压暴涨至顶点。 “在渊天界拼底蕴,你算哪根葱!”张狂停在冥相心腔位置,双手快速结印。 战镰高高举起,带起一阵极其浓烈的腥风,照着林长生当头劈下。 林长生不退反进。 金罡从无暇道基中狂涌而出,一滴都没外漏,全部贴覆在体表,凝成一层实质的金色甲胄。 八九玄功至阳至刚,专克这些歪门邪道。 身后边就是家,三个孩子全在灵田里待着。 退?退什么退! 林长生右脚踏碎冻土,迎着风就冲上去了。不避也不躲,拿布满金甲的肩膀硬扛落下的战镰。 刺耳的碰撞声炸开。 战镰砍在金甲上激起大片火星子,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便是洪荒体修的强横之处。 林长生借着这股冲力,化作一道金光硬生生闯入冥相胸膛里面。 双方距离不到一尺。 张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防御法诀都没来得及转,林长生已经伸出双臂,五指强行扣住血煞冥相的核心骨架。 “给我开!” 林长生双臂肌肉鼓起,金色罡气顺着掌心狂暴灌入冥相内部。 冥相胸骨发出嘎吱嘎吱声。 他朝两边死命拉扯。 百丈高的虚影直接从胸膛中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血气失去束缚,开始四处逸散。 法相遭了重创,张狂跟着倒血霉,七窍直往外冒黑血。 这体修经脉里流淌的力量实在太凶残了,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 张狂伸手掏向储物袋,手心里多出一颗长满绿毛的药丸。 三阶毒煞雷。 这玩意落地,方圆三里活物全得化成一滩黄水。 这老狗不往林长生身上砸,手臂猛烈发力,毒雷越过半空,直奔底下破庙残阵而去。 打不过你,老子就弄死你全家! 扔完这颗雷,张狂拔腿就往后撤。 林长生头都没回。左手依然死死扣住冥相骨架,右手一把扯住张狂衣领,往回狠狠一拽,直接把这条老狗退路给堵死了。 他用不着回头看。 因为家里有人盯着呢。 破庙内。 草堆上的莲儿翻了个身,张开小嘴。 打了个响亮无比的奶嗝。 一圈层层叠叠的白莲虚影荡了出来。净世光晕沿着气流往上飘,正巧裹住那颗砸下来的三阶毒煞雷。 毒雷表面的绿毛碰上白莲光晕,当场化成白烟,里头装的尸毒煞气,没几秒钟就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沉甸甸的雷丸褪了颜色,变成一团灰白粉末。夜风一吹,全部散在烂泥地里了。 连根杂草都没伤着。 四岁小丫头眼皮都没抬一下,转头往草堆里钻了钻,小嘴吧唧两下嘟囔着要吃大肉块,接着呼呼大睡。 血魂宗费老大劲搞出来的三阶绝杀,被个小奶团子打个嗝就给化解了。 半空中。 张狂发现毒雷变成废品那一瞬间,脑中嗡嗡作响,逃跑的身形猛然一僵。 就这一瞬的停顿,已足够了。 林长生一步跨上去,左手五指直接扣实张狂天灵盖。 “你敢动我?” 张狂尖叫起来,喊了半截声音直接跑调了。 金色罡气从林长生掌心倒灌进去,顺着脑门一路往下压。 金光每推进一寸,张狂经脉里的血煞根基就断一截。筑基后期苦修百年的底子,在八九玄功面前脆得跟薄纸壳子毫无区别。 张狂明白今天怕是活不成了。 十个手指头死死抠住插在胸口的命魂灯,丹田里的血煞之力逆行而上。灯芯血火由红转紫,威能暴涨到了顶点。 死也要拉着整个荒山陪葬!要拉着这一家四口全下地狱! 破庙里,凤儿抬起了头。 黑布底下,一双赤金竖瞳死死盯住高空那盏发癫的命魂灯。瞳孔深处亮起火光。 “爹可说了,你连渣都别想剩!” 一缕南明离火顺着她的视线直奔高空。 火线精准无误擦过张狂胸前,当场斩断那条烧得正旺的灯芯。 紫火彻底熄灭。 自爆?怕是没机会了。 七岁小丫头撇撇嘴,重新把黑布系好,根本懒得多看。 张狂整张脸都僵住了,嘴巴半张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长生收紧左手指节,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喀嚓,这清脆动静传遍了整个荒山。 脑袋连着半截颈骨直接从脖子上剥离开来,血柱喷起,染红了底下雪地。 百丈血煞冥相没了主人,直接散成一团黑气。 林长生单手提着那颗脑袋,就这么看着无头尸体砸向冻土,碎肉血水溅得到处都是。 一道暗红光斑从尸体里钻了出来。 那是张狂命魂残存的本能,带着死前记下的画面,金光、赤火、还有那圈白莲光晕。 光斑绕过林长生,直奔中州方向飞去。 这位老父亲扫了一眼,根本没去拦。 去吧,赶紧去报信。 打了小的来老的,宗门那套规矩懂得都懂。正好后续交易还缺高阶货色,多来几个免费送宝的再好不过。 林长生稳稳落回地面。 弯腰一把扯下尸体腰间的储物袋。布袋料子挺结实,挨了罡气摧残还没破,里头肯定有好货,旁边那半毁的命魂灯也顺手捡了起来。 沾着筑基血怨的玩意放在渊天界就是催命符,可这东西跟血魂宗命魂法门连着,只能卖掉了。 他把命魂灯残片和储物袋分开揣好,今天这趟赚大了。 …… 破庙外数里。 枯井地脉口。 那半步结丹的枯骨老怪死死贴在井壁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 枯井边上,几十道冰蓝剑气结成网,把地脉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他一路从城西古塔追着丹香摸到荒山边上,刚刚可全看见了天上动静。 筑基后期的血魂宗特使,在黑石城闭着眼横着走的狠角色,居然让人徒手就把脑袋给拧下来了。 就这么直接活撕的啊! 老怪看了眼脚下那些带着冰冷剑意的阵线。哪里是临场困人,分明是那小鬼早把剑气压进地脉里,他自己一脚踩进了套子。 人活得久了最明白什么时候该认怂。 这老头麻溜解下腰间干瘪储物袋,轻轻放在剑阵边上。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玉牌,一并叠了上去。 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 “黑石城西八街三十六处暗桩,还有这古塔百年的家底全在这里了啊!”老怪脑门贴着冻土声音抖得不行,“老头子瞎了眼冲撞了新主子,前辈求您高抬贵手给条活路吧!” 剑气转了一圈,卷起东西直接沉入地底。 没几秒钟冰蓝剑气就撤回泥里了。 老怪瘫在地上直喘粗气,一身冷汗早把衣服浸透了。 他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个硬道理,以后在黑石城混饭吃绝对要提前打听好谁家的娃会布剑阵。 …… 破庙残阵里边。 风雪已经停了。厚实云层散开,后半夜冷月挂在天上。 林长生提着脑袋和储物袋往里走。鞋底全是血水,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暗红脚印。 穿过灵田停在院子正当中。 木头轮子碾过泥地声音从后头响了起来。 林云两只手扶着旧轮椅,慢吞吞靠了过来。刚接好的双腿藏在裤管里头,因为还没适应走路,只能拿破轮椅当拐。 六岁男孩停在林长生腿边。 小家伙拿眼睛扫了扫墙根那颗脑袋,眼神充满嫌弃。 他从袖子里抽出刚收回来的储物袋和玉牌递给老爹。 林长生把东西接过来,随手把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扔向墙角。 林云仰起小脸。 月光照下来,这孩子靠在轮椅边上伸手拍掉裤腿上的草灰。 “爹,该死的都死光了。” 他敲了敲轮椅扶手上的木头渣子。 “咱家,也该生火做饭了吧。” 第二十七章:第一顿热饭,祖宅里的烟火气 林长生踏入黑石城林家祖宅门槛。这一刻他等了整整三年。 院内冷风顺着断墙乱刮。呼呼作响。四十多号护卫和支脉族人缩在庭院两旁。头死死埋进旧衣服领口。吓的双腿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谁都知道这新主子脾气不好惹。 林长生大步穿过人群。 “爹!这几盆破枯木真碍事啊!”林云扶着旧轮椅压过青石板。手用力拍了拍木头扶手。满脸鄙夷扫过那些盆景。“看得人心烦!” “拔了。赶紧的。”林长生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四个护卫听了这话,连滚带爬扑上去,手忙脚乱挖土。连泥带根掀翻那些百年老盆景,手脚并用拖去院外,根本不敢有半点迟疑。 一家四口直奔后院大厨房,一路上没人敢挡道。 青砖墙覆满厚重油垢,黑乎乎一大片。冷灶里透出阴冷湿气,林长生闻着这味儿心里暗骂:“哎哟我去,老子三年没在这儿吃过热乎饭了!今天必须补回来!” 林长生甩手扔出大半只风行妖兽,拔毛,放血,剔骨。动作一气呵成。菜刀剁在案板上梆梆直响,连木头渣子都溅飞了。 “凤儿,点火咯。”林长生把硬木踢进灶孔转头喊大女儿。 七岁的林凤儿走上前。一把解下遮眼黑布。南明离火瞳往暗处一扫。一小截赤金火苗顺着眉心纹路窜出,直落柴堆。凤儿撇撇嘴:“切,这破灶台。真不禁用啊。” 木柴被火光吞没,一丝黑烟都没出。赤金火焰极其旺盛。铁锅几息间烧的通红。甚至还能听到金属发出的轻微滋啦声。 林长生提来三大桶灵田井水。那井水昨夜被丹香灵雾浸过,水面还浮着一点浅金色。他没再碰紫锦囊,只舀了半碗灵泉水倒进锅里。 老君那点金丹废屑还封在袋里,谁敢真拿它当调料,纯粹嫌命长。 半碗灵泉水落进铁锅,锅沿立马腾起一层淡金水汽。 水面卷起白蒸汽,滚水翻滚。妖兽肉香混着浅淡丹香往外钻,屋檐下几根枯草冒出嫩尖,又很快被灶火烤得卷边。 “开饭咯!都过来!” 林长生抓过四个粗大碗。满头大汗切肉舀汤。手上的动作快出残影。 莲儿早就挂在林长生背上。下巴搁着老父亲肩膀。口水全流在旧衣服上。吧唧着小嘴嘟囔着:“香死宝宝啦!宝宝要吃大块的!” 第一碗放在林云面前。小腹黑不再装病弱双手端起瓷碗,大口大口撕咬妖兽肉。他嚼的用力。牙床冒血也毫不在乎。吃进肚的都是立命本钱。一点都不想浪费。滚烫肉汤下肚。冰蓝剑气在双腿经络里疯狂流转。舒坦。 第二碗递给凤儿。小姑娘捧住大碗,眼眶被热气熏红。她小口喝汤。视线停在老爹忙碌的背影上。南明离火不再烧命。这口热饭真切地填饱了肚子。真好啊。 第三碗放上桌角。林长生反手一捞。把背上的莲儿摘下来塞进长凳动作极其熟练。 奶团子两手抱紧大碗。小脸全埋在肉汤里。咕噜咕噜吞咽。打嗝全带着药香。白莲虚影在她脑后闪烁。小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脸写着满足。 林长生端起最后一碗。靠着灶台仰头直接灌下三大口。 妖兽肉本就没啥滋味,全靠那点丹香灵水吊起鲜香。这末法时代,啥都不如吃饱饭重要,一碗热汤就是全家人的活路。 他看着三个小崽子大快朵颐。视线移向屋顶破洞叹了口气。 逃荒,挨冻,受辱。三年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在这口滚烫肉汤里。 吃饱喝足林长生放下海碗。拍了拍手。转身走进账房。 推开青铜门。他一把抓起三个储物袋底朝天猛地一倒。 哗啦一阵乱响。东西掉了一地。 张狂的遗物。老怪的买命钱。本家百年的老底全乱七八糟堆在桌上。闪瞎人眼。 林长生唤出造化玉牒光幕。眼神发亮。 “开始筛选。” 下品灵石全是被浊气污染的废料。里面的灵气还没莲儿打个嗝多。这堆破烂玩意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太寒酸了。 一截长满尸斑的破法器,直接丢进光幕。 半件带着恶臭的法衣,直接丢进光幕。 半盏破命魂灯,上面缠着老狗的死前怨念。林长生拿起来看了两眼,单独压在账册旁边。 这玩意连着血魂宗命魂术,先留着,后头没准能派上用场。 光幕快速吞吐。暗金提示音响个不停。这阵提示音听着十分悦耳。 渊天界的毒物。在洪荒大佬眼里那全都是稀缺的极品标本。抢都抢不到的好东西。 跨界旧货铺的积分狂飙。数字不断往上跳。 林家攒下的家当。被林长生洗劫的干干净净变成日后养家糊口的硬通货。这波交易简直太划算了!赚翻了! 夜深,雪停。外头冷的刺骨。 林长生提着一瓶药水,慢步走入西厢房。 木板床上林山皮包骨头,瘦的不成人形。穿透琵琶骨的铁链已经取下留下两个巨大的血窟窿。看着极其瘆人。 林长生大步走过去。掰开老人的嘴。把药水直接灌进去连水都不配一口。 霸道的生机冲起。林山胸膛上下起伏断开的心脉被强行接上。皮下肌肉快速隆起。他十指死死扣紧床板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痛哼。硬生生挺过剧痛。 老人翻身下床。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没了舌头无法说话。他双手抱拳头重重磕向地面。一声接一声。 “行了。你的命保住了,修为重练。”林长生拖把椅子坐下。“我要黑石城所有的情报网,我要血魂宗在这里埋的钉子,天亮前全给我挖出来。懂?” 他翻手甩出羊皮纸和一把短刀落在林山脚边。 纸上写着铁猿诀。林长生绝不外传八九玄功。这套是他根据功法皮毛。结合本地浊气特性。硬捏出来的锻体功不讲究灵根门槛专练杀人技。主打一个快准狠。 “末法多苦,咱们只渡自己。这套功法只教你怎么弄死对方。”林长生手指点在刀面上。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你是第一任暗卫统领。地牢里的死囚、散修,只要敢卖命全归你管。不听话的,用这个解决。” 林山双手接刀大拇指划过刀锋。割破皮肉。他用血迹在羊皮纸背上画下圆圈动作干脆,磕完头。转身大步迈出门槛,去干活了。 后半夜黑石城彻底安静,静的让人发慌。 大院里泥土全被翻开到处都是坑。 林云坐在轮椅上十根手指翻飞。他膝盖里的骨头还没好全剑气从骨缝冒出顺着指尖钻进地下的阵盘节点。丝毫不受影响。 六岁小娃正在专心布置阵法神情极其专注。 “左边三丈的火位,给我压死!”林云出声指挥语气老成。 凤儿走过去。脚底踩实泥土一巴掌拍下去钉下阵旗。 “前面五步的坤位,退避!” 林云脑门直冒汗。小脸冷肃。最后一道本源剑气狠狠扎进阵眼核心。地砖下发出低沉雷音隆隆作响。 剑网从地砖下抬起,封住祖宅几处要害。筑基修士硬闯,会被困死在里头。半步结丹要是轻敌,也得被剥下一层皮。真碰上结丹老怪,至少能拖住一阵,给全家争出撤退时间。 终于安全了啊,全家人都有落脚地了。 林长生站在台阶上看着忙活的儿女。握紧的左拳松开大半肩膀也松弛下来。 就在他准备回房歇息时。意外发生了。 视网膜边缘光幕自己弹了出来发出刺眼的光。 边框不是平时的暗金颜色。看着很不对劲。 一层死寂灰紫的光晕。迅速爬满光幕四周透着诡异。 他只觉一阵恶寒当头罩下,浑身发冷。 文字疯狂跳动不再是买卖交易的提示,这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警告:检测到本界残缺天道窥视。】 林长生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上方夜空,眉头压了下去:“这啥情况?天道诈尸了?” 夜空原本干净无云。视线里一层极淡的雷云正在黑石城上空静默汇聚。压抑感越来越重。 光幕上的文字猛地放大非常显眼。 【变数扎根过深,开始校验。】 第二十八章:天道试探,命魂灯灭 夜空黑得瘆人。 黑石城上方,干净的夜幕无声无息地变了脸。 铅灰色的云层无声无息地堆叠汇聚,没打雷也没刮风,就这么直挺挺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绝不是寻常天象。 祖宅庭院里,林长生仰头看天,眉头压低。 光幕上那行灰紫色的【开始校验】,正一跳一跳的刺痛眼球。 校验?在这儿校验谁? 很快,答案来了。 云层中心,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灰紫色电光,硬生生切开云层,笔直垂下。 没带多大声势,轻飘飘往下砸。可它锁定的方向,是后院厢房,是草堆边上,裹着破被子睡的口水横流的林莲儿! 林长生头皮发麻。 这雷的目标,是他的宝贝闺女! 脚底青砖碎成粉末。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半点迟疑都没有,径直冲上屋脊。把后背亮出来,用后背硬接那道法则雷丝。 这是渊天界残缺天道的本能排斥! 莲儿的净世白莲之体,置于这个浊气污染透顶的末法世界,就是彻头彻尾的违禁品,与之格格不入。这方残缺天道,是要把这“异物”强行格式化! 滋啦! 雷丝死死劈中林长生的后心。 没多大动静,只有皮肉被硬生生烧穿的声响。抗揍的皮肉裂开大口子,焦黑的伤痕从后颈一路划到腰眼。刚用丹香修好的右臂旧伤跟着作妖,皮下新长出的经络被烧的冒热气。 疼。纯粹的疼。 这不是单纯挨雷劈,而是世界规则层面的强行降维抹杀。 林长生咬着后槽牙闷哼,单膝跪在屋脊瓦片上。后背衣服早烧没了。他强行调动气海里那座无暇道基。金色罡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顶,把窜进肉里那缕雷丝死死锁住。 他没打算散掉它。 这破雷,可是天大的好货色! 忍着经络里的灼烧感。他借着体内最后一点丹香雾气护住心脉。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罡气化作锋利的小刀,一刀切进去。 生冷不忌的从那缕法则雷丝里,剐出一丁点最核心的灰败气息。 那气息,带着世界走向终点的破灭,带着大道崩塌的丧钟味。 天道崩塌劫气! 这才是这道雷丝里最顶级的羊毛! 林长生掏出那半盏破的青铜命魂灯。左手狠狠用力。硬把刚剐出来的劫气塞进灯芯残骸里头。 命魂灯直打哆嗦,外头瓷壁上爬满裂纹。好在挺结实没全碎,硬是把劫气给封死了。 办完事后。林长生缓缓吐了口气。 任由体内剩下的雷丝被罡气直接磨碎扬灰。后背伤口惨不忍睹,但他本人却精神焕发。 光幕跳了出来。 封着劫气的破灯片直接上架。 【商品:残界天道校验法则残留物(样本)】 【备注:内含一丝天道崩塌本源劫气。全网独家,就这一份,拒绝砍价。】 货刚挂上去,洪荒买家群直接炸了群。 【截教-通天教主】:“卧槽!道友你这是把天道给片了生吃啊?格局打开了啊!” 【阐教-元始天尊】:“……” 【血海-冥河老祖】:“这味道,够劲!比上次那个地脉核心还冲!老祖我直接馋哭了!” 没等底下那帮大佬接着报身价。 交易界面冒出金光。 【截教-通天教主已拍下商品。】 【交易完成!获得八九玄功后续心法注解一页,上清避劫符一枚。】 通天教主手速拉满,私聊秒拍,一点加价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这是真杀疯了。 林长生笑了。 奖励不算多,但实在。功法注解正好续上断层。避劫符更是应付这破烂天道的免死金牌。 这波简直血赚。 在倒爷的字典里,危险?那叫高端进货渠道。 …… 同一时刻。中州,血魂宗主峰。 大殿泡在血池中央。数千盏青铜命魂灯飘在半空,绿油油的火焰连成一片阴森火海。 大殿最里头,看灯的黑袍长老正在打瞌睡。 “咔嚓!” 碎裂声在殿里尤为刺耳。 长老惊醒,循声张望。外门执事区那片,一盏命魂灯连底座带玉牌,一点征兆都没有,当场崩成一滩血红色粉末! 【特遣使者-张狂】 牌子碎成渣。代表神魂俱灭,下辈子投胎都省了。 黑袍长老面色陡沉,飞奔过去。 炸裂的底座上,一小团血光还在死撑。那是命魂灯熄灭前,拼死送回来的最后影像。 画面展开。一道金色罡气活撕血煞冥相。 白莲虚影,拿三阶毒煞雷当玩具洗废。一缕焚尽万物的赤金火焰,一招斩断自爆灯芯。最后,是一只带着罡气的大手,一把拧断了张狂的脖子。 影像断线,血光散去。 长老只觉寒气刺骨。 金罡、白莲、赤火……这些高级的本源力量。哪一样都不该在渊天界这破地方冒头! 更别说扎堆出在黑石城那种穷乡僻壤! 他片刻不敢耽误,撞响了殿内警钟。 咚!咚!咚! 钟声沉闷,传遍整座血魂宗主峰。 血池开锅,无数正在闭关的高层全被惊醒,血色遁光一道接一道窜出洞府,直扑命魂殿。 “哪个不长眼的敢杀我宗特使!” 怒吼从血池底下钻出,整座山都在晃悠。 血魂宗宗主,外加一名货真价实的假丹境护法、两名筑基巅峰统领,齐刷刷破关现身。 宗主双目赤红。 “查!给我查到底!管他是谁,挖地三尺也得揪出来弄死!” “禀宗主,位置锁死了!黑石城,林家!” 宗主杀意毕露。 “好得很!传法令!前锋血舟即刻出动,走黑沙渡传送阵,顺着枯河道摸过去!本座要拿整个黑石城点天灯!” 号令一下。 血魂宗这尊绞肉机开始运转。地底暗河的船坞闸门大开。 一艘接一艘的血舟,载着满船杀神,碾进黑暗里。 黑石城头顶的血腥风暴,压下来了。 …… 黑石城,林家祖宅。 天蒙蒙亮。 屋脊上,林长生站直身子。背后的雷击伤,靠着玄功底子已经结了血痂。他刚把那枚免死金牌避劫符揣好。 呼,院墙外传来急促的破风声。 一个浑身冒血的人影,摇摇晃晃翻过院墙,软塌塌的砸在青石板上。 是林山。 这老头身上多出十几道大口子,连左胳膊都让人齐根卸了。这是在外头经历了一场硬仗。 林长生一步迈下屋顶。人落到林山跟前,随手把疗伤药塞进他嘴里。 林山根本不顾掉胳膊的伤。仅剩的右手死死捏着个血淋淋的信筒,硬往林长生跟前递。 他张着没有舌头的嘴,口型夸张到了极点。 林长生盯着他的嘴,脸色不太好看。 林山豁出老命,在嗓子眼里扯出一点嘶哑动静。 “家主……血魂宗前锋……过黑沙渡了!离这儿……还有三百里。” “最迟明儿夜里,血舟……就到城外了!” 第二十九章:铁猿诀开营,黑石城临战 备战的最后时限,压得人心头发紧。 夜色刚沉,林家祖宅那扇新换的大门前,就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号人。 这些人,是黑石城里还剩下的一点人了。 有城西王家、南巷李家这种,勉强还有两三个炼气修士撑门面的小家族代表;有几个在散修圈子里有点名望,手底下聚着十来号亡命徒的头目;走在最后,气息最沉的,就是前两天被林云剑阵吓破胆的那个古塔老怪。 他们是接到林家新主的召集令来的。 没人敢不来,也没人心里有底。 众人踏进院子,脚步都慢了半拍。 院里,三十六个刚练铁猿诀的死士,正赤着上身,在林山的喝令下,一拳一拳地轰击着新立起来的铁木桩。 他们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但每一拳砸出,都带着一股要把空气撕开的蛮力,筋骨爆响的声音连成一片。 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院里地砖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冰蓝色剑痕。 剑痕极细,却透着一股能把神魂都冻僵的冷意。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是警告。 古塔老怪眼皮一跳,目光落向那架停在角落的破旧轮椅。轮椅上没人,但那种被剑气顶着喉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很识趣的第一个躬身抱拳,对着正厅门口站着的林长生,把头埋得低低的。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大气不敢喘。 林长生没废话,开门见山。 “血魂宗的血舟,明夜就到。”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散修头目硬着头皮开了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林家主,您召我等前来,可是要我等……充当炮灰?” 其他人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一模一样。 给林家卖命,和给血魂宗当血食,有什么区别?都是死。 林长生扫了他一眼。 “炮灰?” “你们也配?” 那散修头目脸上血色一涨,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林长生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回院子中央,那里是林云剑阵的核心,也是祖宅地脉的阵眼所在。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只巴掌大的紫色锦囊。 锦囊一出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道韵,便瞬间压过了院内的血腥和寒气。 古塔老怪瞳孔骤缩! 好家伙!这锦囊……他之前闻到的那缕要命的丹香,源头就是它! 众人以为林长生要打开锦囊,赏赐什么神丹妙药。 林长生却只是将锦囊悬在阵眼上方,连袋口的绳结都没碰一下。 他神识一动,引出了锦囊缝隙里,那丝微不可察的丹香余韵。 “云儿,压阵!” 轮椅从暗处滑出,林云的小手按在地砖上,早已布置好的剑阵瞬间下沉,剑气如根须,扎进地底,强行梳理着下方混乱的地脉走向。 “莲儿,洗!” 一直坐在阵眼旁大青石上的莲儿,揉了揉眼睛,对着阵眼中心,轻轻吹了口气。 一圈纯净的白莲光晕落下,将阵眼处翻涌上来的末法浊气,洗刷得干干净净。 林长生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符箓,随手贴在阵眼边缘的石板上。 上清避劫符! 符箓金光一闪,隐入阵眼边缘,压住即将外泄的灵气异象,给残缺天道添了一层假象,最多撑三日。 做完这一切,林长生一脚跺在阵眼上。 “起!” 轰—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林家祖宅,连带周围几条街的地面,都跟着狠狠一颤!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院子中央的青石地砖拱起,裂开一道口子。 一股淡金色的泉水,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半人高的泉眼! 泉水并不汹涌,落地后汇成一洼浅浅的水潭。 但就是这口泉出现的一瞬间,一股精纯干净的灵气,当场散开! 院子里那些修炼铁猿诀的死士被灵气一冲,暗伤处又痛又痒,伤口止血,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也顺了一截。 几名低阶散修,只贪婪地吸了一口,便感觉堵塞多年的经脉,像是被热水冲刷过一般,瞬间通畅了一丝! 院子墙角,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几丛杂草,竟猛地抽出嫩绿的新芽!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冒着淡金色泉水的泉眼,喉头不住地滚动。 灵气! 是灵气! 在这末法时代,在这连一块干净的下品灵石都找不出的黑石城,竟然出现了一口……灵泉! 没有人当场突破,但这口泉带来的震撼,远比杀一个筑基修士要恐怖一万倍! 杀人,代表毁灭。 而造泉,代表着……生机! 古塔老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林长生的背影,眼神由恐惧转为狂热! 这哪是凡人手段,这是神仙!这是真真正正的神仙手段!他被这神仙手段彻底折服,直接跪倒在地! 林长生的声音,在灵气氤氲的院子里响起。 “这口泉,我叫它‘战泉’。” “它只能维持三日。” 他转过身,看过院里每一个人。 “三日之内,血魂宗不退,泉水枯竭,大家一起死。” “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指着那三十六名已经停下修炼,正贪婪地吸收着灵气的死士。 “一,入我林家战时序列,守城。活下来的人,按功劳,分灵泉水,分气血丹,分一个在黑石城活下去的名额。” 他又指了指大门外漆黑的街道。 “二,现在就走,带着你的族人,离开黑石城。血魂宗杀不杀你,我不管。” “我只说一遍,机会,只有一次。” 话音刚落。 “扑通!” 古塔老怪第一个跪了下来,干脆利落。 他从怀里,颤抖地摸出一块刻着自己神魂印记的本命誓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老朽……黑石城西,散修古通,愿奉林家主为主,献上命牌!但凭驱策,至死不悔!” 一个半步结丹的老怪物,就这么跪了。 这一跪,当场就起了连锁反应。 “王家,愿为林家主效死!” “李家,愿为林家主效死!” “我等散修,愿听家主号令!” 呼啦啦! 院子里,跪倒一片。 求生的渴望下,什么尊严算计,都不值一提。 林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不叫忠诚,这叫交易。 但,够了。 “林山!” 独臂的林山从死士队伍中走出,单膝跪地。 “在!” 林长生将一本名册扔给他,“所有归附者,按家族、散修,重新编队。战泉之水,每日一给,按战功分配。” “规矩,你来定,谁敢阳奉阴违,谁敢私藏泉水,谁敢临阵脱逃——杀无赦!” 林山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遵命!” 大战前夜,林家没有再开宴。 林长生带着三个孩子,坐在灵泉边。 泉水不深,莲儿脱了鞋,一双白嫩的小脚丫泡在里面,舒服得直哼哼。 “凤儿,去望楼,你当眼睛,负责看旗。” “云儿,守阵眼,你当刀,负责断路。” “莲儿,守着泉眼,你当盾,负责净化。” “我,守大门。” 林长生依次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脑袋。 三个孩子,不再是破庙里嗷嗷待哺的病骨,而是这座摇摇欲坠的战争堡垒上,最坚固的四根支柱。 他站起身,独自登上被修复的望楼。 冷风吹起他的衣袍。 城内,一盏盏火把被点亮,从林家祖宅开始,一直蔓延到四方城墙,连成一片星河。 城外,浓重的黑雾,正沿着干涸的枯河道,无声无息地往前压。 林长生的目光越过黑暗,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转变。 从带娃求生,到守城开局。 就在这时,城外枯河道的尽头,一艘艘由无数白骨与血肉拼接而成的巨型血舟,碾碎了河道的薄雾,缓缓靠岸。 船首上,一名身披重甲的血魂卫统领,将一面绣着狰狞鬼首的前锋血旗,狠狠地插进了岸边的黑泥里。 血舟最深处,一道厚重的血色帘幕后。 帘幕后的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阴冷。 那是个盘膝坐着的假丹境护法,他的视线穿过数十里黑暗,落向黑石城上空那片淡金水汽。 “哦?有点意思……这末法之地,竟还能挤出这等纯净的灵气。” “传我将令,全速推进。天亮之前,我要那股灵气源头,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第三十章:祖宅启战泉,黑石城残部归心 备战的最后时限,压得人心头发紧。 夜色刚沉,林家祖宅那扇新换的大门前,就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号人。 这些人,是黑石城里还剩下的一点刺头儿。 有城西王家、南巷李家这种,勉强还有两三个炼气修士撑门面的小家族代表;有几个在散修圈子里有点名望,手底下聚着十来号亡命徒的头目;走在最后,气息最沉的,就是前两天被林云剑阵吓破胆的那个古塔老怪。 他们是接到林家新主的召集令来的。 没人敢不来,也没人心里有底。 众人踏进院子,脚步都慢了半拍。 院里,三十六个刚练铁猿诀的死士,正赤着上身,在林山的喝令下,一拳一拳的轰击着新立起来的铁木桩。 他们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但每一拳砸出,都带着一股要把空气撕开的蛮力,筋骨爆响的声音连成一片。 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院里地砖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冰蓝色剑痕。 剑痕极细,却透着一股能把神魂都冻僵的冷意。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是警告。 古塔老怪眼皮一跳,目光落向那架停在角落的破旧轮椅。轮椅上没人,但那种被剑气顶着喉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很识趣的第一个躬身抱拳,对着正厅门口站着的林长生,把头埋的低低的。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大气不敢喘。 林长生没废话,开门见山。 “血魂宗的血舟,明夜就到。” 院内顿时一片死寂。 一个散修头目硬着头皮开了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林家主,您召我等前来,可是要我等……充当炮灰?” 其他人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一模一样。 给林家卖命,和给血魂宗当血食,有什么区别?都是死。 林长生扫了他一眼。 “炮灰?” “你们也配?” 那散修头目脸上血色一涨,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林长生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回院子中央,那里是林云剑阵的核心,也是祖宅地脉的阵眼所在。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只巴掌大的紫色锦囊。 锦囊一出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道韵,便瞬间压过了院内的血腥和寒气。 古塔老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家伙!这锦囊……他之前闻到的那缕要命的丹香,源头就是它! 众人以为林长生要打开锦囊,赏赐什么神丹妙药。 林长生却只是将锦囊悬在阵眼上方,连袋口的绳结都没碰一下。 他神识一动,引出了锦囊缝隙里,那丝微不可察的丹香余韵。 “云儿,压阵!” 轮椅从暗处滑出,林云的小手按在地砖上,早已布置好的剑阵瞬间下沉,剑气如根须,扎进地底,强行梳理着下方混乱的地脉走向。 “莲儿,洗!” 一直坐在阵眼旁大青石上的莲儿,揉了揉眼睛,对着阵眼中心,轻轻吹了口气。 一圈纯净的白莲光晕落下,将阵眼处翻涌上来的末法浊气,洗刷的干干净净。 林长生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符箓,随手贴在阵眼边缘的石板上。 上清避劫符! 符箓金光一闪,隐入阵眼边缘,压住即将外泄的灵气异象,给残缺天道添了一层假象,最多撑三日。 做完这一切,林长生一脚跺在阵眼上。 “起!” 轰,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林家祖宅,连带周围几条街的地面,都跟着狠狠一颤!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院子中央的青石地砖拱起,裂开一道口子。 一股淡金色的泉水,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半人高的泉眼! 泉水并不汹涌,落地后汇成一洼浅浅的水潭。 但就是这口泉出现的一瞬间,一股精纯干净的灵气,当场炸开! 院子里那些修炼铁猿诀的死士被灵气一冲,暗伤处又痛又痒,伤口止血,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也顺了一截。 几名低阶散修,只贪婪地吸了一口,便感觉堵塞多年的经脉,像是被热水冲刷过一般,瞬间通畅了一丝! 院子墙角,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几丛杂草,竟猛地抽出嫩绿的新芽!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冒着淡金色泉水的泉眼,喉结疯狂滚动。 灵气! 是灵气! 在这狗屁的末法时代,在这连下品灵石都找不出一块干净的黑石城,竟然出现了一口……灵泉! 没有人当场突破,但这口泉带来的震撼,远比杀一个筑基修士要恐怖一万倍! 杀人,代表毁灭。 而造泉,代表着……生机! 古塔老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林长生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样狂热! 这哪是凡人手段,这是神仙!这是真真正正的神仙手段!他被这神仙手段彻底折服,直接跪倒在地! 林长生的声音,在灵气氤氲的院子里响起。 “这口泉,我叫它‘战泉’。” “它只能维持三日。” 他转过身,看过院里每一个人。 “三日之内,血魂宗不退,泉水枯竭,大家一起死。” “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指着那三十六名已经停下修炼,正贪婪地吸收着灵气的死士。 “一,入我林家战时序列,守城。活下来的人,按功劳,分灵泉水,分气血丹,分一个在黑石城活下去的名额。” 他又指了指大门外漆黑的街道。 “二,现在就走,带着你的族人,离开黑石城。血魂宗杀不杀你,我不管。” “我只说一遍,机会,只有一次。” 话音落地。 “扑通!” 古塔老怪第一个跪了下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他从怀里,颤抖地摸出一块刻着自己神魂印记的本命誓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老朽……黑石城西,散修古通,愿奉林家主为主,献上命牌!但凭驱策,至死不悔!” 一个半步结丹的老怪物,就这么跪了。 这一跪,当场就起了连锁反应。 “王家,愿为林家主效死!” “李家,愿为林家主效死!” “我等散修,愿听家主号令!” 呼啦啦! 院子里,跪倒一片。 在活命的希望面前,什么尊严、算计,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林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不叫忠诚,这叫交易。 但,够了。 “林山!” 独臂的林山从死士队伍中走出,单膝跪地。 “在!” 林长生将一本名册扔给他,“所有归附者,按家族、散修,重新编队。战泉之水,每日一更,按战功分配。” “规矩,你来定。谁敢阳奉阴违,谁敢私藏泉水,谁敢临阵脱逃,杀无赦!” 林山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遵命!” 大战前夜,林家没有再开宴。 林长生带着三个孩子,坐在灵泉边。 泉水不深,莲儿脱了鞋,一双白嫩的小脚丫泡在里面,舒服的直哼哼。 “凤儿,去望楼,你当眼睛,负责看旗。” “云儿,守阵眼,你当刀,负责断路。” “莲儿,守着泉眼,你当盾,负责净化。” “我,守大门。” 林长生依次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脑袋。 三个孩子,不再是破庙里嗷嗷待哺的病骨,而是这座摇摇欲坠的战争堡垒上,最坚固的四根支柱。 他站起身,独自登上被修复的望楼。 冷风吹起他的衣袍。 城内,一盏盏火把被点亮,从林家祖宅开始,一直蔓延到四方城墙,连成一片星河。 城外,浓重的黑雾,正沿着干涸的枯河道,无声无息地往前压。 林长生的目光越过黑暗,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转变。 从带娃求生,到守城开局。 就在这时,城外枯河道的尽头,一艘由无数白骨与血肉拼接而成的巨型血舟,碾碎了河道的薄雾,缓缓靠岸。 船首上,一名身披重甲的血魂卫统领,将一面绣着狰狞鬼首的前锋血旗,狠狠地插进了岸边的黑泥里。 血舟最深处,一道厚重的血色帘幕后。 帘幕后的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阴冷。 那是个盘膝坐着的假丹境护法,他的视线穿过数十里黑暗,落向黑石城上空那片淡金水汽。 “哦?有点意思……这末法之地,竟还能挤出这等纯净的灵气。” “传我将令,全速推进。天亮之前,我要那股灵气源头,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第三十一章:血舟叩城,假丹压境 枯河道上的薄雾是被一艘庞然大物,硬生生碾碎的! 那是一艘由无数人骨拼成的巨船,骨头缝里灌满了蠕动的血肉,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悄无声息地撞进了黑石城外围。 船首,一杆鬼首血旗,狠狠插进岸边黑泥。 旗面展开的瞬间,暗红血雾贴着地皮疯长。两岸枯草当场化成黑水,荒野上的兽骨被雾气一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黑石城外围,全面封锁。 城头火把在风里乱晃,照亮一排排惨白的脸。新编入守城序列的散修和铁猿营死士,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血舟太大了,压在枯河道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血舟最深处,厚重的帘幕后。 假丹护法睁开了眼。 他身子未动,神识已越过城墙,笔直扫向祖宅方向。 那口战泉的金光,三个孩子的纯净本源——南明离火、无漏剑体、净世白莲,以及那道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无瑕道基。 在这末法浊世里,简直亮得刺眼。 护法眼皮一跳。 他本是来屠城的,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屠城?格局小了! 一船死人脑袋,哪有这四个活着的宝贝值钱?要是能活捉回去,足够他炼出一整口顶级的血瓮,这次直接赚翻了! 护法声音不大,却阴冷刺骨。 “传令。” “前锋改杀为擒,那四个人,一个都不许弄死,活着拖回来。” 命令传下,血舟两侧的锁链哗啦作响。 城头上,古通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劲。 半步结丹的修为让他对灵压极为敏感。那股威压,正有目的地、一点点往城头压下来。 古通咬牙。 “来了!” 他掌心全是汗。 他身后,林山独臂握刀,站在铁猿营最前排。三十六名死士赤着上身,铁猿诀催到极限,骨节咔咔作响。 但他们的眼神,都下意识地瞟向城内祖宅。 新兵怕了。 一个刚归附的散修头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假丹……那是假丹境啊!咱们拿头守?” 没人敢接话。城墙上只剩下牙齿打颤和绝望的抽气声。 血舟上,护法抬起了右手。 一道血光从他掌心坠下。不是法术,不是攻击,就是纯粹的灵压,不讲道理的碾压! 血光当头砸落,整段城墙都在哀鸣! 城砖先裂。 裂缝从墙垛顶部开始,蛛网般往下爬。 然后是人。 铁猿营前排两个死士,膝盖“扑通”一声砸进地里,撞出凹坑,鲜血从口鼻同时淌出。后面几个低阶散修更惨,直接趴在地上,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攥住,连头都抬不起来。 城墙上刚布好的防御阵法,光罩瞬间布满裂纹。 古通闷哼一声,半跪下去。他咬碎后槽牙,本命青铜罩拼命催动,也只护住了自己身前两步的范围。 林山的断刀杵在地上,撑着没倒。但他的独臂在狂抖,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血光还在压,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城内方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林长生踩着城砖,一步一步走上城墙。他没飞,没跳,就是走。每踩一步,脚下的城砖就碎一块。 金罡从无瑕道基中涌出,贴着身体凝成一层薄薄的金色甲胄。 他走到城墙正中央。血光最厚、威压最重的地方。 然后,站定。 双掌前推。 八九玄功的至阳金罡,从他掌心倾泻而出。金罡化作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了压下来的血光! 血光被一分为二,顺着城墙两侧滑进泥土。 城头正中央,被金罡硬生生撑出一个三丈宽的空隙。 没有血光,没有威压。 只有金色的光。 城头守军在这个空隙里,终于能喘上第一口气。 跪着的死士,抹掉嘴角的血,撑着膝盖重新站直。林山拔出断刀,刀尖朝外。古通也爬起来,青铜罩的光芒重新亮起。 林长生的脚下,城砖还在碎,裂缝像树根一样爬满半段城墙。 他的掌心,血珠被硬生生从皮肉里挤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碎砖上滋滋冒烟。 他一声没吭。 血舟上,帘幕后。 护法的手微微一顿。他感觉到了,那道金罡不是筑基境该有的东西。纯净、刚猛,没有半点末法浊气的污染。硬扛他一道灵压,居然没被压成肉泥。 “这破地方,居然养出了这种极品?” 护法舔了舔嘴唇,眼底贪婪更盛。 “道基、灵体、灵泉……全是我的!一个都别想跑!” 他抬起左手,往前一压。 第二道灵压落下来,比第一道更重! 城头上,林长生双掌再往前推了半步。金罡的光层变厚了一寸,撑开的空隙没有缩小。但他脚下的墙垛,整体往下沉了半尺。掌心的血珠变成了血线,顺着小臂往肘弯淌。 身后,传来铁猿营死士重新列阵的甲片碰撞声。 林山站到他左后方三步处,断刀横胸。古通拔剑站到右侧。 城头守军,再没有一个趴着的人。 林长生没回头,盯着血舟方向,声音不大,却砸在城头上每个人的心口。 “都站稳了。” 三个字,让全城的心都稳了。 血舟船身两侧,数十条绳梯放了下来。第一批血魂卫,踩着绳梯攀上船舷,跳进枯河道。暗红甲胄,鬼面头盔,手里攥着带倒钩的锁链和血煞符。 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血魂卫列成三排,踏着血雾往城墙根推进。 队伍最后,血舟底舱的铁门被拉开。三条儿臂粗的黑铁链,从门里绷直,拽出三头怪物。 缝合血傀。 每头都有两丈高,由七八具修士尸身缝合而成,接缝处还在流淌着血煞脓液。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裂开的嘴,里头全是倒刺。腐臭血水顺着它们脚踝淌下,将黑泥染成暗红。 三头血傀被铁链拖着,走到血魂卫阵型最后方站定,在等命令。 城头上,林山看见了那三头东西,心头剧震。 林长生收回视线。 掌心的血还在流,城砖还在碎,假丹灵压还在往下灌。 但他的脊背,没弯过一分。 第三十二章:铁猿换命,古通梭哈了! 三十多条带倒钩的飞爪绳索,“当啷”一声砸上城头。 钩尖深嵌进灰白城砖的缝隙里,绳索瞬间绷直。 第一批血魂卫踩着砖石借力,闪电般翻过墙垛,落入城内。 这群人浑身裹着暗红甲胄,头戴狰狞鬼面,手里攥着带倒钩的锯齿短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煞气扑面而来。 城墙上的守军仓促迎战。 散修们举着五花八门的法器,跟这群中州正规军狠狠撞在一起。 短兵相接! 城砖上爆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血魂卫的甲胄都是用活人鲜血常年浸泡祭炼,又硬又毒。守军的破烂刀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刀刃就直接崩口。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资源碾压。 黑石城这群散修,脸都白了。 几个月前,他们为半块下品灵石能在巷子里打出人命。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中州顶级魔宗的杀戮机器。 一个王家的年轻子弟,双手握枪,吼着捅向一名血魂卫。 血魂卫不闪不避,左手直接抓住枪头。枪尖上微弱的灵光被血煞气一绞,当场溃散。 他右手反手一刀,顺着枪杆削去。 噗嗤! 那年轻人的半个身子,被活生生斩成两截。 内脏混着热血,泼了身后的同伴满头满脸。 刚结成的守城阵列瞬间大乱,控制不住地往后退,脚下踩着血水和断肢,滑倒声此起彼伏。 “铁猿营,结阵!” 林山一声暴吼,独臂高举断刀。 三十六名死士同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不掐诀,不念咒,体内的铁猿诀超负荷运转,皮肉下青筋盘结,肌肉硬生生撑破外衣,透出乌黑的金属光泽。 三十六颗心脏的跳动声,几乎连成一片。 没有退路,主打一个换命! 林山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狂舞,右臂粗壮得不似常人。断刀早已被血浸透,他干脆用布条把刀柄死死绑在手腕上。 没有花哨的剑诀,只有最原始的劈砍! 一名血魂卫甩出锁链想困住他。林山不退反进,借着锁链的拉扯力,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蛮牛,狠狠撞进对方怀里。 断刀刀尖,从对方下巴捅进去,贯穿了整个脑袋! 其他铁猿营死士同样凶悍。 这套残缺炼体诀,在激发潜能的同时,也屏蔽了大部分痛觉。 一个死士的长矛被折断,他没后退,直接扑向眼前的血魂卫。对方两张血煞符出手,炸烂了他的胸甲,血肉模糊。 死士不管不顾,双臂死死箍住敌人,用头槌狠狠撞向鬼面! 头骨碎裂声中,两人抱在一起,滚下三丈高的城墙。 城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就是这种不要命的疯狗打法,硬生生把血魂卫的冲锋给顶了回去! 第一批登城的敌人,被他们用拳头、牙齿和残命,硬生生砸落城下。 右侧城墙,变故突生。 三名筑基血魂卫踩着同伴的盾牌,跃上墙头。他们甩出黑色锁链,拖上来三头庞然大物。 缝合血傀! 怪物身长两丈,由多具残尸强行缝合而成,接缝处流着腥臭的脓液,腐蚀着城砖,冒起黄烟。 它们没有五官,腹部裂开一张布满倒刺的大嘴。 轰!三头血傀撞入人群。 粗壮的腐肉手臂横扫而出,两名铁猿营死士举盾格挡。 巨力砸下! 包铁盾牌当场凹陷,跟着炸成碎片! 血傀那条烂肉手臂去势不减,直接捅穿了两名死士的胸膛。肋骨断裂声刺耳无比,两人被高高挑起,再被狠狠掼在地上,当场气绝。 缺口,被撕开了! 那头血傀踩着尸体,仰天发出无声的嘶吼。 三名筑基血魂卫趁势突入,血煞雾顺着缺口倒灌,后面跟上的散修被血雾一冲,当场跪地呕吐,战力全失。 古通站在后方,手心全是汗。 半步结丹的直觉在疯狂警告他,快逃! 这根本守不住! 可他能逃去哪?中州没他的位置,出去也是等死。 古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战泉! 那口能洗掉他一身沉疴、给他续命延年的神仙泉! 逃?逃出去也是死! 不如今天,就在这,跟这帮杂碎梭哈了! 古通眼神一狠,咬破左手食指,指尖精血抹上储物袋。 一面古朴的青铜罩飞出。 精血喷在罩上,古通的老脸顿时干瘪下去,寿元在剧烈燃烧。 他双手结印,灵力狂灌。青铜罩迎风暴涨,化作三丈大小,轰然倒扣! 砰! 青铜罩将三头血傀和三名筑基卫士死死扣在其中。罩壁上青光大作,梵文流转。 被困的怪物疯狂撞击内壁,古通脸色一白,嘴角溢血。 他以伤换阵,抽出长剑冲入缺口。 剑光一闪! 两名被青铜罩震得立足不稳的血魂卫,被他一剑封喉,头颅滚落。 古通反手一张金刚符贴在身上,横剑堵住缺口,硬生生把溃散的防线给压了回去。 整个战场,像一口烧开的铁锅。 城墙正中央。 林长生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脚下的城砖,早已布满裂纹。四处都在告急,他却一步未动。 八九玄功凝聚的金罡罩外,血雨落下,蒸发出滋滋声响。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与血雾,死死钉在百丈外血舟的深处。 那道假丹护法的神识,像条毒蛇,始终盘绕在他头顶。 林长生很清楚,自己只要动一步,露出半点破绽,那悬而不落的第二道威压就会砸下,到时整段城墙都得崩。 他必须是定海神针,钉死在这里,牵制最大的变数。 他的呼吸平稳如深井。 他甚至有闲心观察那些铁猿死士的伤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铁猿诀对骨髓的压榨太狠,打赢了,这批人也活不过三年。都是消耗品,但用战泉和洪荒炼体法修补一下,还能多用几次。 他意念微动,触碰脑海中的光幕。 地上的断肢、碎甲、怨毒煞气……光幕已经有了反应。 在他眼里,这哪是尸山血海,这全都是上等的货。 一整船血魂宗大军,就是一整船行走的交易积分。 这哪是攻城,这他妈是年底冲业绩的供应商送上门了! 第一波攻城,被黑石城用命挡了下来。 枯河道里,血舟传出沉闷的鼓声。 敌阵后方,异变突生! 四头更庞大的血傀,从底舱拉出一条粗重铁索。 铁索末端,一杆高达十丈的主将血旗,被硬生生拖到血舟船首! 旗杆是整根的人骨,旗面是数百张人皮缝制,中间绣着一颗滴血的巨大鬼首。 旗面迎风展开,哗啦作响。 血旗立起的一瞬,枯河道的温度骤降。天上飘落的不再是雪,而是凝结成冰的血滴! 更粘稠的血煞雾气,像一堵移动的血墙,顺着风压,排山倒海般压向城头! 第三十三章:欺负我爹?烧你全家! 主将血旗在半空狂舞。 十丈高的人骨旗杆透着煞气,几百张人皮拼出来的旗面迎风扯动。中间那颗滴血鬼首,无声睁开了双眼。 粘稠的血雾冒着热气上下翻滚,贴着城墙根疯了一样往死里往上灌。 这不再是雾。这是能要命的血水! 城墙上的散修吸入一口,肺管子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咳出的全是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王家的几个年轻护卫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兵器当啷砸落。他们两手死抠住自己的脖子,青筋暴突出来,却硬是完全喘不上气。 “别退!” 林山单臂挥刀,往前硬顶一步。 但没用。 血雾卷过他的身躯。铁猿诀强催出来的肌肉块,居然眼睁睁的干瘪萎缩下去,一层黑毛从皮下钻出,那是血毒入骨的征兆! 手里的盾牌重量惊人,那三十六名死士动作明显迟缓了。 缺口处,古通手背青筋暴突。 他那青铜罩上的梵文被血雾疯狂消耗,青光黯淡下来。他连续咬破舌尖,喷出三口精血,也仅仅只是勉强维持着法宝没有破碎。 “挡不住!” 古通握剑的右手颤抖个不停,神情无比烦躁。 “这压根不是练气期能碰的东西!” 血魂卫踩着同伴的盾牌再一次向上推压,鬼面具后传出阵阵怪叫,锯齿短刀高高举过头顶。 林家祖宅,望楼。 夜风卷起小女孩的旧衣角。 林凤儿独自一人站在这片瓦片上方。 她伸出几根指头,拉住后脑勺束发的布条活结,用力向外一扯。 沾血的黑布条随风飘走,落向底下的庭院。 七岁女孩抬起头,睁开了双眼。 没有眼白,没有瞳仁。 她的双眼,完全化作了燃烧的赤金之色!眉心处,一道烈焰凤纹红得发烫冒烟,往外燎出火星光芒。 她的视线越过好几条远处的街巷,准确无误地钉死在那根血旗上。 “敢欺负我爹的人。” 凤儿张开嘴,暴脾气压不住了。 “全给老娘死!” 轰! 两道赤金火线,从她眼眶位置向外射出,在半空拧成一股,化作一条抽断风向的火焰长鞭! 黑石城上方夜空,被这条长鞭硬生生抽出一道白痕。 啪! 火鞭毫无保留的抽在城头那片血煞浓雾表面上。 没有发出碰撞声,只有毫无阻碍的顺滑切割。 百丈宽的血墙,被强行从中间劈开。那些能腐蚀筑基修士法器的血煞,遇到赤金火焰,黑烟都没来得及冒出,当场蒸发消失! 火鞭余势扫过右侧城墙。 才刚爬上城头不久的十几名血魂卫,身体还维持着举刀砍杀的姿势,火光蹭到盔甲边缘。 一闪而过。 十几具盔甲连同里面的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当场被烧成一团飞灰。 城头立马空出来一大片。 劫后余生的散修们大口呼吸着从外面涌进来的空气,手里还死死握着法器,一群人全看傻眼了。 古通面前那股压迫感退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条远去的火鞭,喉结上下翻滚不停。 凤儿稳稳站在望楼瓦片上方,手指用力握紧成拳头。 她看都没去看城墙上的杂兵一眼,那双赤金竖瞳牢牢盯着血舟船首方向。 火焰长鞭去势不减,直奔那杆主将血旗! 敌方指挥阵脚大乱。 “列阵!结水元盾!” 船首下方,五十名督战的血魂卫集体发出怒吼,法力往外狂涌,五十面水元盾接连不断凭空升起,妄图挡在骨旗正前方。 他们试图用水克火。 不过,火鞭迎面抽下。 嗤。 五十面水盾,毫无招架之力,同时蒸发消散,连阻挡一息都没能做到。在南明离火面前,渊天界凡水直接沦为绝佳燃料! 赤金火线毫无阻碍的席卷缠绕住那一整根人骨旗杆。 咔嚓! 那根经过千锤百炼能硬抗飞剑斩击的人骨旗杆,从中间极其干脆地断裂开来。 上半截旗帜轰然倒塌。 旗面上那颗滴血的鬼首图腾,发出一声刺耳尖叫。火焰顺着人皮布料往上乱窜,鬼脸被烧得走样变形,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一撮灰烬。 血旗下方,十几名掌控旗阵的修士齐齐喷出黑血,在甲板上不断抽搐挣扎死去。 血旗断掉,压在黑石城墙头上的血雾失去控制源头,夜风一吹,当场散得干干净净。 守军终于看清了城外的景象。 枯河道里堆满白骨残骸,那一艘血舟实实在在停在泥滩上,透着极强压迫感。 “好!” 城墙上,林山举起断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三十六名死士跟着不断发力疯狂敲击盾牌。散修们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热烈欢呼声。 望楼上。 火鞭威力散去,凤儿整个身子不受控制一晃。 眼眶当中,往外流出两行血泪,顺着她脸颊一路滴落。 体温高的惊人,皮肤表面开始往外渗出水汽。眉心的凤纹烫的发红,有向四周大面积龟裂痕迹出现。这是她这具肉胎,根本承载不住元凤本源冲击,面临崩毁的征兆! 她小腿一软,朝前栽倒。 就在她差点要从屋顶滚落时,一道金色残影生硬切开夜空,从城头方向跨越几百丈距离,瞬息抵达! 林长生用单手准确接住大女儿,将她牢牢按在自己怀抱里。 体内无暇道基超负荷运转。八九玄功至阳至刚的金罡气息毫无保留的往外涌出,他以自身金罡形成牢笼,将那面临失控状态的元凤本源,暴力摁回到女儿身体内! “爹……” 凤儿闭着双眼,手揪着林长生的衣襟,语气透出深深的虚弱无力。 “累死我了。” “爹在。干的好。” 林长生伸出大拇指擦拭掉她眼角残留的血迹。 “剩下的事,交给我解决” 老父亲的嗓音无比平稳,透出绝对不可撼动的安全感。 他把凤儿牢牢护在胸口,转过身躯,重新看向城外。主将血旗断裂残骸还在继续燃烧。 就在这功夫,血舟底部船舱,传出一道极度怪异的摩擦声,铁门在轨道上强制滑动的动静刺耳无比。 “呵。” 一声低沉冷笑,凭借着法力波动传递,从血舟最深处传导出来。笑声并不显眼,却直接压过整片战场的纷杂喧闹。 一阵浑厚气机,快速越过正在燃烧的残旗,越过城墙防线,强行锁定站在望楼上方的林长生和凤儿。 这道气息阴毒到了极致,刚露面,方圆百丈内的灵气流转全面陷入停滞,带出跨越等级境界的质变威压。 假丹护法,醒了。 第三十四章:一门三挂,把假丹打懵了 “呵。” 冷笑声从血舟深处荡出,声音不大,却刺得每个黑石城守军耳朵生疼。 四周空气如灌了铅汞,压得人喘不过气。 血舟庞大的骨架从正中裂开一条大缝,滚滚血雾中,一道红影踏空而起。 假丹境护法。 他停在半空,俯瞰着黑石城,那眼神,就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狗。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直接锁死在林长生身上。 “区区筑基,一身蛮力倒是不错。” 护法抬起干瘦的右手,手腕一翻,一杆巴掌大的暗红小幡出现在掌心。 迎风一晃,小幡暴涨! 十丈、五十丈、百丈! 百丈宽的噬魂血幡直接遮蔽了半边天,黑石城如坠永夜。幡面上,万千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挤在一起,无声嘶嚎。 护法单手向下一按。 血幡剧烈抖动,无数黏糊糊的暗红鬼爪从幡底钻出,暴雨般朝着城头抓去,每一只都带着抽魂炼魄的恶臭! 祖宅后院。 林云死死扣住轮椅的破木扶手,天空暗下,那股灵压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扬起满是汗水的小脸,厉喝出声。 “断路!” 双手发力,猛拍地砖! 地底传来连串爆音,主街、巷弄、城墙根下,成百上千道冰蓝剑气破土而出,瞬间结成一张巨大的冰蓝剑网,将整座城倒扣其中! 鬼爪撞上剑网,极寒剑意与血煞怨气疯狂绞杀。 半空中,护法轻蔑地瞥了一眼。 “在本座面前摆阵?不自量力。” 假丹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轰! 剑网光芒猛地一黯,城内东南角,四根深埋地下的阵旗当场崩出地面,断成两截!光罩剧烈摇晃,眼看就要破碎。 林云胸口气血翻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可那双清透的眸子却没半分惧意,双手再次按死阵眼,硬是把下坠的剑网又顶了回去! 城墙上。 林长生单手搂着凤儿,小丫头额头的凤纹裂开细纹,眼角还在渗血。他把女儿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墙垛后。 “待着别动。” 林长生站直身躯,上方那只由无数鬼爪汇成的巨大血掌,正排山倒海般压下。 他没有掐任何法诀。 气海内,无暇道基轰然运转,狂暴的金罡顺着经脉涌出,在体表结成一层厚实的金甲! 退? 不能退。 身后就是那三个小崽子,是刚用一口灵泉吊起命来的黑石城。 林长生右腿猛地向下一沉。 砰! 脚下那块铺了百年的城砖,当场被他踩成一团齑粉。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上天的金色炮弹,蛮不讲理地撞开身前浓重的血雾,直冲天际! 不躲,不闪! 双拳紧握,迎着那只覆盖了半个城墙的巨大血掌,狠狠砸去! 城墙上,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古通和一众散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这家主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假丹境护法含怒一击,别说一个筑基,就是他这个半步结丹挨上,也得当场化成一滩肉泥! 这不是迎战,这是送死! 血舟上,假丹护法干枯的嘴角咧开,笑容残忍。 愚蠢的体修,总以为凭一身蛮力就能抗衡天地之威。 也好,省得本座费力去抓了,直接拍成肉饼,正好拿来喂养血幡。 咚!天际响起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炸雷,更像是一柄千斤巨锤砸在了一面蒙着牛皮的战鼓上,震得每个人心口发堵,气血翻腾。 金光与血煞在半空惨烈对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城外地皮都掀飞了厚厚一层。 第一掌,那只巨大的血掌,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林长生双臂肌肉虬结,青筋自小臂一路暴起到脖颈,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硬生生顶住了那毁天灭地的威压! 他体表那层金罡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金光流转,死死地将血煞之力挡在外面。 半空中的护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碎? 一个筑基修士,硬接了他一掌,竟然没当场碎掉? 这是什么肉身?竟能硬接本座一掌? 护法心头一震,仔细感应。 不对劲! 那小子体内的金罡,纯粹得吓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比他见过的中州那些所谓的天才圣子,还要干净百倍! 在这灵气枯竭、浊气遍地的渊天界,怎么可能养出这等怪物! 这小子不是铁打的,他是用天材地宝堆出来的! 护法眼中的杀意瞬间褪去,贪婪之色取而代之。 杀了?太可惜了! 这具肉身,这身道基,要是能被他抽出来,炼成自己的身外化身……他的修为,说不定能借此突破瓶颈,真正结成金丹! 想到这里,护法心中的狂喜几乎要压抑不住。 “不自量力!” 他连续变换法印,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力量一重比一重野蛮!林长生发丝狂舞,全凭一口气硬顶。 第五掌,第六掌……咔嚓!他体表的金甲崩开细密裂纹。 第七掌落下,双拳表皮破裂,血液刚渗出就被金罡震成血雾,骨骼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护法怒喝:“给我下去!” 第八掌带着全部假丹本源,泰山压顶! 轰! 林长生终于扛不住这股反冲力,整个人被巨力轰得笔直坠落,双脚重重地砸在城墙上。 巨大惯性推着他向后平移,坚硬的城墙砖石在他脚下不堪一击,被硬生生犁开。 足足退了百丈! 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出现在城墙顶端,碎石飞溅。 林长生停住了。 可他偏偏站住了。身躯依旧挺拔,双脚死死钉在城墙里,没有再退半步! 高空上,护法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区区筑基,正面接他八掌,没成肉泥,气息已经乱了,却还没有倒下。这体修的底子,干净得吓人! 就在护法这短暂分神的瞬间。 墙垛后,凤儿趴在地上,双眼疼得几乎睁不开,她硬是扒着砖缝抬起头。 “老东西,给你加个菜!” 小女孩满脸是血,屈起指尖,一粒米大的赤金火星弹了出去。 火星微弱,悄无声息,贴着漫天血幡的边缘缝隙,钻上了高空。 护法刚准备再下杀手,鼻尖闻到一股焦糊味。低头一看,血袍下摆不知何时窜起一簇赤金火焰。这火邪门到了极点,他的护体灵光根本挡不住,火苗顺着布料直扑大腿! 护法脸色剧变,大掌拍下,废了老大劲才把这簇余火掐灭,手心竟被烫掉一层皮。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一对父女。 一个金罡逆天,一个玩火霸道。 杀了?太亏了!这金刚不坏的道基,这霸道绝伦的真火,要是拿来给老子炼成血丹…… 护法的贪婪压过了杀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手腕一翻,收起血幡,“那本座就活剥了你们的道基!” 他转身发令。 “传令底舱,推血瓮!今夜,我要整座城的人,都进瓮里给本座炼魂!” 血舟上重新响起刺耳的铁链声,更恐怖的威压正在积聚。 城墙上,林长生咽下涌到喉咙的一口逆血,大步走到凤儿身边,把女儿重新抱起。 虽然扛住了,但他经脉里疼得厉害。假丹毕竟是假丹,再硬拼下去,自己这肉身非得散架不可。 必须想办法破局!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身后主街尽头,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 一名死士跌跌撞撞地跑向城墙,满脸绝望,扑通一声跪倒在深沟旁,声音发颤。 “家主!不好了!” “阵眼……阵眼的阵泉,水位开始往下掉了!泉……泉水快干了!” 第三十五章:净世白莲,洗个澡吧! 这话一出,正在厮杀的守军动作都僵了。 城外,假丹护法阴冷的笑声在夜空里传开。 “强弩之末。没那口泉水吊着,你们这群末法废物,拿什么跟本座耗?” 他话还没说完,守军里就传来一片惨叫。 没了灵水支撑,铁猿营死士的暗伤全面爆发。三十六名死士身形同时一矮,原本硬得跟精铁一样的肌肉飞快地干瘪,皮肤下冒出大片乌黑血斑。 林山单膝跪地,断刀杵在身前,独臂死死抓着刀柄,浑身颤抖。骨髓被强行榨干的剧痛,让他满口牙齿都咬得崩碎。 旁边,古通喷出一大口黑血,青铜罩的梵文“啪”的一声碎了大半。城外血煞雾气趁机倒灌。 几个低阶散修刚吸进一口,便捂着脖子倒地抽搐,浑身长出暗红脓疮。 防线眼看就要全盘崩溃。 “爹,去。” 凤儿趴在墙垛后,小脸惨白,赤金双瞳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慌乱。 “这儿我看着。谁敢上来,我烧死他。” 林长生没有废话,单手把凤儿往墙垛深处塞了塞,转头冲林山吼道。 “死也给我顶住半柱香!” 轰! 脚下青砖炸碎,林长生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祖宅阵眼。 祖宅后院。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干泥。 院子正中的那口战泉,半人高的水柱已经没了。淡金色的水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干涸开裂的泥坑,往外翻涌着腥臭的浊气。 轮椅上,林云面无血色,双手死死按在阵眼青石上,十指指缝里全是血。冰蓝剑气断断续续,随时可能熄灭。 “爹……”林云大口喘着粗气,“地底下的残龙脉……被抽干了。外面的血煞还在往下渗。” 林长生大步迈入院中,一把按在院内地砖上。 不用神识,光靠八九玄功对地气的敏锐感知,他就能察觉到底下的惨状。 残破的龙脉就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老蛇,干瘪,僵死。战泉和护城剑阵就像两把抽血的刀,加上城外不断倒灌的血毒,地脉已经油尽灯枯。 没有地气,剑阵就成了摆设,死士就成了废人。 这城,没法守了。 林长生正准备从光幕交易列表里,找点什么续命的狠货。 “阿嚏”阵眼旁的大青石上,响起一声奶声奶气的喷嚏。 裹在破被子里的莲儿,揉着眼睛,从小床铺里坐了起来。 小丫头四下看了看,小鼻子抽了两下,原本红润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好吵呀。” 莲儿光着小脚丫,踩着青石板爬了下来,慢吞吞地挪到那个干涸发臭的泉眼边。 地脉里翻涌上来的浊气和血煞,在渊天界修士眼里就是剧毒,沾上一点就能让人走火入魔。 但在莲儿眼里,这只是一团发臭的烂泥巴。 “脏死了,不香。” 小丫头嘟起小嘴,满脸嫌弃。 她没有结印,也没有念什么道家真言,只是十分随意的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朝着那黑乎乎的泉眼石沿,轻轻戳了一下。 “给你们洗洗干净!” 指尖落下。 一朵巴掌大的洁白莲花虚影,从她眉心飘出,顺着指尖,慢悠悠地落进泉眼里。 虚影没有炸开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压,也没有放出万丈金光,只是很轻盈地往下沉。 接触到底部烂泥的一瞬间,血煞毒素便如滚汤泼雪,瞬间消融。 连个声响都没有,那些连半步结丹都要避之不及的血煞毒素,碰到白光,直接人间蒸发! 干瘪的残龙脉如逢甘霖,被白光涤荡一清。 也就几息时间,沉闷的水声再次从地底响起。 咕噜……咕噜……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澈、透着淡淡莲香的水流,从开裂的石缝里喷涌而出。 战泉重聚! 水量虽然没回到最初的满溢状态,但稳稳停在了七成。淡金色的水雾重新蒸腾而起,向着四周扩散。 林云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猛地吸气,双手在阵眼上一按。停滞的冰蓝剑气再次顺着地脉狂飙,将护城光罩重新撑满。 “呼呼……” 莲儿戳完这一指头,像是用光了力气,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困意上涌,小身子一软就朝后倒去。 林长生一步抢上前,将小女儿稳稳接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打着轻鼾的奶团子,眼神柔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养这几个娃,是真费爹啊。 洪荒十二品净世白莲,哪怕只是转世之体的一道本能,用来清理末法世界的残破地脉,也完全是降维打击。 但这也不是没有代价。 林长生的余光瞥向阵眼旁边。贴在那里的上清避劫符,符角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焦黑,正冒着极其微弱的火星,燃烧速度骤然加快。 地脉被强行净化,这片区域的异常气机再次被放大,残缺天道的视线又被扯了回来。 “只能短时间续命。”林长生心里有数,“这残龙脉底子太烂,得找点洪荒的息壤或者灵液重新补全才行。避劫符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撑过今晚,足矣。 同一时刻。 黑石城头。 战泉恢复的瞬间,浓郁的淡金水汽顺着地下水道,直接喷涌在城墙上。 正跪在地上等死的铁猿营死士,贪婪地猛吸一口。 “吼!”林山独臂一震,肌肉再次暴涨,黑色血斑褪去大半,力气重回巅峰。 古通面前那残破的青铜罩,得了灵气滋养,光芒大盛,硬生生把试图钻进来的血傀给顶了出去。 “给老子杀!” 守军爆发出震天怒吼,防线不仅没有崩,反而反推了三丈。 高空之上。 假丹护法的脸,难看得跟活吞了只苍蝇似的。 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祖宅方向,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在这片贫瘠的废土上,闻到了一丝让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纯净气息! 那不是什么天地灵药,那绝对是某种超乎他想象的先天灵体! 那道灵气光柱,居然硬生生把一条快要断气的残龙脉给洗活了! “好……好极了!” 护法眼中惊骇尽去,只剩无尽贪婪,声音也因极度兴奋而变得尖锐。 “这等绝世灵体,这他妈要是给老子炼了,何止结丹!元婴大道指日可待!” “不陪你们玩了!这黑石城,今夜必须连根拔起!” 护法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 百丈血舟底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令人心悸。 厚重的铁皮舱门向两边轰然弹开,一条条粗如手臂的暗红锁链,在黑暗中猛地绷紧。 底舱中央,一百名光着膀子的力士,正咬着牙,用铁索拖拽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口巨型血色陶瓮! 陶瓮高达三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仔细一看,那些根本不是符文,而是一张张被活活剥下、强行缝在瓮壁上的鬼面。 每一张鬼面都紧闭着双眼,口中流出黑红的浓血。 护法悬在半空,抬手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假丹本源的精血,准确无误地落向血瓮。 “开盖!” 力士们齐齐拉扯铁链,掀开了瓮顶那层厚重的封布。 就在封布被揭开的刹那。 瓮壁上那上千张鬼面,齐刷刷地睁开了眼。 怨气冲天! 血瓮,开。 整个枯河道,霎时阴风怒号。 第三十六章:爹爹说,出去进点货! 枯河道泥沙翻滚。 血舟底舱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两扇白骨铸就的重舱门朝两侧轰然撞开。 门后一片漆黑,浓郁的血腥气直冲云霄。 百名光着膀子的血魂宗力士并排前行。他们的脖颈处扣着玄铁项圈,粗壮的铁索死死勒进皮肉。所有人牙关紧咬,双脚深陷泥沼,拼尽全力往外拖拽。 一尊重达万斤的巨型陶瓮,硬生生碾过底舱轨道,被拖拽到血舟船首。 陶瓮高三丈,瓮体呈现黏稠的暗红色。外壁并没有雕刻符文,而是密密麻麻缝制着上千张人面皮。 阵风吹过。 覆在瓮顶的厚重封布滑落。 唰! 上千张鬼面的眼皮齐刷刷翻开,露出毫无瞳仁的眼白。所有嘴巴同时张大,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声。 暗红的音波呈扇形扩散,刮过数百丈距离,狠狠拍在黑石城的城头。 灰白城砖表层瞬间剥落,石粉漫天飞舞。 前排数十名散修法器表面的灵光炸开。距离最近的几人捂住双耳跪倒,血丝从指缝渗出,法器脱手砸在城砖上。后排十几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铁猿营三十六名死士双膝剧痛。刚才被灵泉压制下去的暗伤全面爆发,大片乌黑斑块重新爬上皮肤。 林山单手杵着断刀,刀锋在城砖上划出一道半尺深的白痕。他死咬嘴唇,吞下涌到喉咙的逆血。 音波威压毫不停歇,直冲城内。 祖宅后院,淡金色的战泉水雾遭到正面撞击。 原本覆盖大半个城区的灵气水汽,被这股怨念硬生生压迫回缩。院内泉眼上方的水光迅速发暗,金光之中掺杂进丝丝缕缕的浑浊血丝。 阵眼青石边缘,那张贴在地上的上清避劫符,符角又焦黑了一小块,微弱火星一闪即灭。遮蔽还在,只是被这股对冲提前耗去一截。 林云额头青筋凸起,两只手死死按压地砖。 主街地下的冰蓝剑阵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鸣,光罩摇晃不停,濒临崩碎。 城墙缺口处,古通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头顶那口本命青铜罩裂开三道长缝,罩上梵文闪烁不定,眼看就要熄灭。 一名躲在后方的散修扯着嗓子嘶吼。 “完了!守不住的!” 他丢下手里的长枪,连滚带爬冲向城门绞盘。 “我不想死!开门降了,给他们当狗也行啊!” 恐慌会传染。十几个心志不坚的低阶修士跟着转身,丢下阵地,试图去放下护城吊桥。 只要吊桥落下,血魂卫瞬间就能灌入黑石城。 那名散修的双手刚刚搭上粗糙的麻绳。 一道刀光斜斜挑起,劈开前方空气。 刀锋斩断麻绳,余劲扫中那名散修,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城门甬道内。 后方十几个逃兵被溅了一身血,当场僵在原地。 林山单臂提刀,刀尖上的血珠滴答落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盯住那些试图后退的人。 剩下的逃兵两腿发软,跌坐在地。再无人敢往前迈出半步。 血舟上方,暗红色的云层继续压低。 假丹护法的身形从底舱帘幕后升起,悬停在半空。 他背负双手,眼神轻蔑,视众人如待宰的猪羊。那声音跟冰碴子似的,裹着灵力,砸进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一个时辰。” 护法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血瓮彻底成型还需一个时辰。时间一到,本座将你们连人带城,生魂入瓮,全数炼化。” 宣告完毕,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身形一晃,落回血舟深处。 城墙陷入死寂。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古通靠着墙垛滑坐下去,脸上的老皮毫无血色。 这不是攻城。 这哪是攻城,分明是把几万人当成一锅大药来熬。 在所有守军陷入极度绝望之时,林长生立于城墙正中央的破砖堆里。 他同样承着怨啸冲击,只是脚下没退。 八九玄功至刚至阳的金罡在体表凝结成一层金膜,表面不断炸开细小血纹,却始终护住他的心神。他没有理会护法的挑衅,也没有出言安抚后方的散修。 他的视线越过血雾,死死钉在那口巨型血瓮上。 护法为什么不直接发动?为什么要等一个时辰? 林长生眯起双眼,仔细观察陶瓮周边的能量流动。 底舱内拉拽出的五条黑铁链,连接着血瓮底部。铁链上粘附着活人血肉,正不断向瓮内输送血气。 更关键的是,每当城内守军发出惊呼、退缩,甚至崩溃时,瓮壁上那上千张鬼面吞吐血雾的频率就会加快一分。 林长生嘴角扯动。 什么灭城神器,这不就是个靠恐惧续火的邪炉? 根基未稳,火候不足,所以才在这里摆谱放狠话,企图用高压击溃黑石城军心,借此加快充能速度。 这东西放在渊天界或许是无解的杀器,但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一个可以换宝贝的邪器。 不打破这层外壳,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林长生转过身。 “林山。” 他开口,嗓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动。 林山提刀转身。 “点十个铁猿营的好手,跟我来。去城外西北角盲区挖好掩体接应。” 林山没有任何废话,伸手点中身旁十个还在咳血的汉子。 古通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 “家主,您……出城?” “出去弄点货。” 林长生走到古通面前,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瓶灵泉水,砸进他怀里。 “你和云儿盯死阵眼。城破之前,不许退后半步。” 古通攥紧瓷瓶,咬牙点头。 林长生抬头望向祖宅极高处的望楼。 望楼屋脊上,林凤儿跪坐于瓦片之间。赤金火纹顺着她的眉心一路蔓延,双瞳明亮,指尖已经扣住一粒细小火星。 “凤儿,盯死主将血旗和底舱那几根铁链,我给信号,你就烧。” 远处的凤儿点头,小手扣紧那粒火星。 战术安排完毕。简单、粗暴。 眼下死守必亡,唯一活路就是斩断敌方的供血链,顺便把他们的家底搬空。 林长生走到城墙边缘。 心念下沉,气海收敛。覆盖体表的最亮那层金罡外焰倏然熄灭。 他整个人从亮眼的火把变成一块冰冷的黑石。 双腿屈起,猛地发力。 林长生跃出城头,身躯直直坠入城外干涸护城河的阴影中。浓厚的血雾翻卷,将他的行迹彻底吞没。 血舟上方,上千张鬼面的眼珠还在四处转动,搜寻着城内的恐惧源头。 它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快逾鬼魅的黑影,正贴着地皮,无声无息地掠过血色泥滩,向着血舟腹部的盲区极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