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杂役有亿点怨气怎么了》 第一章这一拳很轻,有被侮辱到 “操你妈的,狗杂种!” 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就扎进陈甲的耳朵,他属实真没招了。 本以为自己被打晕过去,就能休息一下了。 但还是被一个大嘴巴子给扇醒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脚了。 右眼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看见柴房泥地上全是自己的血。 打他的正是云仙宗杂役院弟子叶凡,练气三境。 身后站着两个狗腿子,宋旗,张志。 但陈甲,连灵根都没有。 他得帮杂役院一些弟子人劈柴,从前天夜里劈到这大半夜,两手已经被磨得全是血泡与脓水。 但还是差了叶凡的柴数。 叶凡了走了过来蹲下身,把从陈甲搜出来布袋故意在陈甲眼前晃了晃。 “二十二颗下品灵石,你小子挺能攒。” 灵石碰撞的声响清脆,落进陈甲耳朵里却刺得他浑身发抖。 杂役院弟子,一个月只能领五块下品灵石。 那是陈甲存了几个月的血汗血。 陈甲气咳出来的是一口血,溅在叶凡靴面上。 叶凡脸就黑了,一脚踹在他左侧肋下。 陈甲整个人被踹开半米远,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嘴里不停冒血,眼前天旋地转。 叶凡踩住他胸口。 “我告诉你,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你这种废物,换个地方早被打断腿扔出去了。” 陈甲还是不甘心里挤出几个字。 “……灵石……还给我。” 叶凡的表情僵了一瞬,像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他站起来,回头朝两个狗腿子道。 “听见没有?” “这废物还惦记他的灵石呢!” “你个垃圾,你连灵根都没有。” 叶凡用靴尖踢了踢陈甲的脸。 “看看你,瘦得跟条柴似的,劈个柴都劈不够数。” “你存那么多灵石,留着买药吃吗?” “吃了,你也立不起来啊。” 宋旗咧嘴笑道。 “师兄,他吃药也是浪费,还不如喂狗。” 张志也跟着笑。 “狗吃了还能看门,他吃了能干什么?” 笑声在柴房里回荡。 门外云仙宗,几个杂役弟子远远看着,有人同情,有人麻木。 还有人庆幸—庆幸今天躺地上的不是自己。 陈甲慢慢闭上眼,从十岁入宗到现在,整整八年。 打骂是家常便饭,羞辱是日常待遇,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不如一条狗。 狗挨了打还会叫两声,他连叫都不敢。 但他的手指还在动。 右手慢慢伸进怀里,摸到一块冰冷的碎石测灵石的碎片。 几年前在后山捡的,早测不出灵气了。 但他每晚都把它贴在掌心,闭着眼,幻想它有朝一日能亮起来。 当然,它从没亮过。 叶凡注意到陈甲的举动朝宋旗使了个眼色。 “哟,还想摸什么?” 宋旗赶紧上前掰开陈甲的手指,把那块碎石抢过来递给了叶凡。 几人翻看半天这才认出是什么,嗤笑出声。 “这好像是测灵石碎片,早没反应了。” “哥们,你大白天做春梦啊?” “不嫌丢人啊?” 叶凡把碎石扔地上,一脚踩下去。 咔嚓,直接碎成了渣。 陈甲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出右手,踉跄着朝居高临下的叶凡膝盖打了一拳。 拳头软绵绵的,但沾着血和灰,蹭脏了他的衣服。 叶凡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这一拳很轻,但他觉得被侮辱了。 “你他妈一个没灵根的垃圾,还敢还手?” “接着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宋旗和张志一拥而上,对着陈甲周身猛踩。 陈甲蜷在地上,没反抗,没闷哼,眼睛睁着,里面全是绝望。 十息之后,陈甲“唉”的叹了一声就不动了。 宋旗收回脚,看了眼脚上的血。 张志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微变。 “师兄,好像快没气了。” 叶凡骂了一句。 “妈的,下手重了点。” 张志紧张地看了看柴房四周。 “李管事那边……” 叶凡语气平静。 “一个没灵根的杂役,杂役院每年死几十个,谁追究过?” 他低头看了陈甲一眼,像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赶紧装麻袋,天也快黑了,找几块大石头扔后山无渡河沉下去。” …… 夜晚,子时。 没有人来过问陈甲的去向。 叶凡三人抬着麻袋就出了杂役后门,沿山路走了一刻钟,到了宗门后山无渡河边。 河面在月光下泛着湍急的水流,这是云仙宗后山偏僻的角落。 也是他们杀人抛尸最合适的地方。 “就这儿吧。”叶凡说。 三人把麻袋抬到断崖上,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塞了几块大石头。 三人异口同声,数了一二三,直接就推了下去。 “扑通。”落水声被河水的轰鸣吞没,三人拍了拍手,便消失在夜色里。 麻袋坠入水的那一瞬间,咕噜咕噜。 冰冷的刺骨的一下河水就灌进陈甲口鼻,他猛地被呛醒了。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本能地想挣扎,但麻袋束缚着手脚,他张嘴去咬麻袋,硬生生咬出一个口子。 前方却只有无尽的黑暗,耳边只剩水流的轰鸣和越来越慢的心跳。 意识再次模糊,正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下方忽然传来动静。 河底的淤泥开始翻涌浑浊的泥沙中,一根白森森的东西冒了出来,人骨,臂骨。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陈甲透过麻袋的口子,看见了河底。 全是白骨。 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是几万具。白骨层层叠叠铺满整条河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不远处,还有几具没完全腐烂的尸体,穿着跟他一样的杂役灰衣。 血肉模糊的脸上还能看出生前的模样年轻,恐惧,不甘的模样。 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 这条河吞了多少条人命? 没有名字,连个交代都没有,活着当牲畜使,死了当垃圾扔,连坟头都不配拥有。 陈甲感觉到那些白骨在“看”着他,千万双空洞的眼眶齐齐对着他。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实质的气息。 怨气!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几万具百年积攒的怨念,已经汇聚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雾霭。 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临死前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凭什么? 凭什么好灵根就有宗门资源偏向? 凭什么他们拼尽全力,还是猪狗不如? 千万个声音在陈甲脑海中炸开。 黑色的怨气找到了出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过麻袋缝隙,钻进他的毛孔,钻进他的七窍。 皮肤表面浮起一层黑色纹路。 他看到了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瘦小的杂役被活活饿死在柴房里。 年老的杂役因打碎一个碗被管事打断腿扔进河里,年轻俊秀的杂役被外门弟子玩残后丢进河里…… 几万人的痛苦,像洪水一样灌进他脑子。 黑色怨气在他体内翻涌沸腾,经脉被一条条撕裂又重组。 骨骼被一根根碾碎又重塑,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一点眼白。 但他没有死。 丹田处,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不是灵根,不是丹田,而是一团纯粹的黑色怨气形成的。 它疯狂吸收着周围所有的怨念,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一刻之后,陈甲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不到河水的窒息了,捆绑手脚的麻绳被他轻轻一扯就碎成了粉末。 他站在河底的淤泥里,抬头看向水面。 几万条冤魂的嘶吼在脑海里汇聚成一个声音。 “我……替你们讨个公道。” …… 第二章我这样的小人物,你也会感到害怕吗 丑时,乌云遮天,星月尽数隐没。 云仙宗,杂役东院。 叶凡屋内油灯亮堂堂的。 三人围坐在桌前,几壶酒,几只烧鸡撕得七零八落,花生壳扔了一地。 叶凡喝得满脸通红,一脚踩在石凳上,打了个酒嗝。 “爽!那废物的灵石买来的酒,就是他妈的香!” 宋旗啃着鸡腿含糊道。 “师兄,这小子真能攒,二十二颗。” “我三个月都攒不出来。” 张志往嘴里扔花生米。 “攒有什么用?” “还不是给咱哥几个加菜。” 叶凡闷了一口酒。 “死都死了,给兄弟们花不是应该的?” “死人不需要灵石!” 三人哈哈大笑,酒壶碰在一起。 油灯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宋旗放下酒碗,皱眉吸了吸鼻子。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叶凡茫然抬头。 “啥?” 宋旗回道。 “说不上来……不是鱼腥,是那种河底淤泥翻上来的腥。” 张志抱着酒壶傻笑。 “喝多了吧你,哪有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油灯突然灭了。 屋内根本没有风,三个人同时愣住。 紧接着,头顶瓦片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几滴液体从房梁上落下,分别落在他们头顶。 刺骨的凉,不是冬天水的那种冷,是从天灵盖往下灌的寒。 张志喝得最多,嘿嘿一笑,伸手去摸。 “漏雨了,师兄。” 可他的笑马上僵住了,这不是雨水,水不黏手。 那感觉更像戳进了一坨化开的尸油。 他拿到手上拿到一闻,味道直接灌进鼻腔,喉咙,像是几百年的尸臭一股脑全塞进了他体内。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呕。 宋旗也摸到了后脖颈上的东西,声音都变了。 “叶兄……这不对劲……这怎么……好像是块烂肉泥……” 突然,一道雷声响起,光线外劈进来。 雷声轰隆隆碾过,整间木屋都在抖。 “他妈的,怎么突然就打雷了。” 叶凡仰头看了眼屋顶,房梁上还在往下渗黑色黏液。 “老子的屋子靠西墙,后山风口正对着,漏雨掉青苔不是正常?” “明天找李管事领两块瓦补上就完了。” 话没说完,头顶房梁缝隙里,那些黑色液体突然不再一滴一滴往下渗了。 哗啦,一大片黑压压的黏液兜头泼下来,三人同时被糊了一脸。 全是黏稠的黑色的不明液体。 那味道太恶臭了! 真像几百年裹脚布,盖在头上。 叶凡酒气直接上来了破口大骂。 “操他妈的!老子这就出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老子屋顶装神弄鬼!”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黑液,冲到门前,抓住门板往后一拉。 门没动,再拉,还是没动。 他低头一看,门缝里也全是黑色黏液,把门粘死了。 他退后半步,抬脚正要踹。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道闪电在夜空中炸响。 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单手把叶凡提了起来。 叶凡双脚离地,靴子蹬掉了一只,光着的脚在空中乱蹬。 他被举在半空中,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陈甲! 叶凡的眼睛凸了出来,嘴唇几息之内从通红变成紫黑。 喉咙软骨直接被捏碎,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有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 陈甲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拎着麻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数一二三的时候,我听见了。” “你说死人不需要灵石,我也听见了。” 紧接着,叶凡感觉到脖子上的手不再只是掐,而是往上拔。 肌肉撕裂的声音从下往上蔓延,脊椎骨从颅底的关节窝里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颗头被陈甲举在半空,鲜血喷起一尺高,溅满门框。 叶凡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像拼命想说最后一句话。 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颗头,被陈甲举在手里。 陈甲歪头看了那颗头两息,撑开左手麻袋,把叶凡的头往里一扔。 已经无头的叶凡膝盖一弯砸在地上,血从脖子断口处漫出来,漫过门槛。 陈甲弯腰,抓住脚踝,把膝盖对折压到胸口,整具尸体塞进麻袋。 屋内,宋旗和张志看见了全部,从头到尾。 酒都吓醒了,不是不叫,是他妈的不敢叫。 陈甲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左手拎着麻袋,袋底正在往外渗血,他看着吓跪在地上的两人。 “用我的灵石买的东西,好吃吗?” 张志看见那麻袋上有半截骨头从在麻袋上戳出来,挂着碎肉。 又看了眼桌上用陈甲灵石买来的烧鸡,胃里翻涌,张嘴就干呕起来了。 宋旗从桌角爬出来,额头砰砰砰砸在地上。 “饶命!不是我……是叶凡,都是叶凡!” 张志也拼命磕头,额头撞出血,眼泪鼻涕和呕吐物糊了一脸。 “求求你……求求你……” 陈甲歪头看了他们两息。 一道雷声炸响,窗外雨声更大了。 陈甲抬手指向宋旗,又指向张志,嘴角扯出一个邪异的笑容。 “我记得,你们说过,狗吃了还能看门。” “老子今天就把你手撕了喂他肚子里!” 两人一听,两哥们裤裆直接同时湿了。 宋旗的舌头在打结, “陈甲……陈爷爷……陈祖宗!” “我猪油蒙了心!” “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甲把麻袋往地上一顿。 袋口敞着,叶凡那颗头滚了出来,脸朝上,那颗头刚好滚到宋旗膝盖前面,跟他来了个面对面。 宋旗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蹿,后脑勺撞在桌腿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陈甲低头看了看叶凡的头,又看了看宋旗。 “兄弟见面,不该亲热亲热?” 张志在旁边已经吐空了胃,只剩干呕。 他爬都爬不稳,手脚并用地往墙角退,后背抵上泥墙的一瞬间,心里凉透—没路了。 张志一下急哭了。 “陈甲……你听我说… “灵石……灵石我们还你!” “我们双倍还!不,十倍!” “我这条命不值钱,你杀我脏了你的手……” 陈甲歪了歪头,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 张志甚至没看清陈甲是怎么动的,他就低头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骨头响了一声,整条右臂,从肩膀关节处被活生生扯了下来。 张志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疼,但身体先反应了,疼痛这才追上来,嘴巴准备大喊。 刚冲出嗓子眼,陈甲上前掐住张志的嘴巴直接挤开。 “用我灵石,买来的好吃吗?” “好吃就给老子多吃点!” 一下把他断臂,捅进去他嘴里。 断臂塞进他的口腔,咽喉,穿过气管,穿过食道,一路往下,戳进他肺里。 张志的眼珠猛地瞪大,另一只手想从嘴里拔出断臂。 但断手就像被一颗钉子打入板上,鲜血不停从嘴角从往外涌。 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甲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蹲下来,跟宋旗脸对脸。 “你看,你哥们,都吃了。” 宋旗看见陈甲的话,当场吓哭了。 他的眼睛在眼眶里乱转,嘴嘴里还在往外蹦不成句的字。 “鬼,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第三章喝了点假酒,可能跳河了 宋旗一边哭一边往后蹭,裤裆都湿透了! “鬼”字还没吐出第三个,陈甲的拳已经到他脸上了。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软绵绵的,而是砰! 宋旗只感觉左脸凹了进去,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后腰撞翻酒桌。 酒壶烧鸡花生壳哗啦啦砸了他一身。 他还没爬起来,陈甲已经跨过翻倒的桌子,一脚踩住他撑在地上的右手掌。 “咔嚓。” 宋旗刚要喊,陈甲揪住他的后脖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脸朝下,对准石板地 “砰!” 鼻粱骨直接砸凹进了去。 砰!砰! 额头烂了,颧骨也裂了。 他的意识还在,眼睛还在转,但脸上已经没有一块能认出来是宋旗的地方了。 陈甲停了手,把他拎起来,让他那张烂脸对着自己。 “你刚才磕头说,让我把你当个屁放了。” “那你们把踩在地上的时候,我嘴里也在说话。” “你们听了吗?” 宋旗全身都在发抖,手脚在地上乱刨,想爬走。 “怎么,平日里我这种无灵根的小人物也会让你感到害怕了吗?” 陈甲没让他爬,又一脚踩在他后背。 正要再拎起来继续砸,却发现手底下宋旗身体忽然沉了。 陈甲把他翻过来,那张烂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表情,除了烂还是烂。 陈甲“咦”了一声,蹲在地上看了两息,确认宋旗的胸口不再起伏了。 “啧,这就吓死了?” 他站起来,像是一个屠夫刚把猪按上案板,猪就自己先断了气。 陈甲转身走向张志。 张志还跪在地上,嘴里含着手臂,卡在脖嘴角血一直淌到胸口。 但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动不动,已经被活活憋死了。 陈甲伸手握住张志嘴里那截断臂,往外一拔。 断臂从喉咙里抽出来的时候带着黏糊糊的血块和碎肉渣子。 陈甲把断臂随手扔进麻袋,又将张志装进尸体麻袋。 陈甲又弯腰把叶凡的人头捡起来,举到面前看了看。 叶凡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保持着死前最后的那个口型。 “你数一二三的时候,可没这么安静。” 他把人头往麻袋里一甩,人头咚的一声砸在张志的尸体上。 然后他开始装袋。 宋旗尿流了一腿,陈甲眉头皱了一下塞了进去。 三个人,整整齐齐被塞在了一个麻袋里。 麻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袋身到处是被骨头戳破出来的骨头,还挂着一些碎肉。 陈甲拧紧袋口,打了个死结。 他直起腰,环顾了一圈屋子。 地板上到处是血,他走到墙角水缸边,拿了件叶凡的衣服蘸了水,把门框上的血和地上的血都擦了。 然后拿起地上没喝完的酒,往地上泼了一圈。 酒液混着血水,会冲淡了血腥气。 做完这些,陈甲抬头看了看屋顶,一道雷声从屋顶上轰了一声。 他踹了几下木屋的柱子,晃了晃, 陈甲了笑了一下……“天助我也。” 雨下了一整夜。 后半夜有人迷迷糊糊听见一声闷响,以为是打雷,翻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杂役院,分东南西北四院,各占云仙宗外围一片坡地。 东院位置最偏,紧挨着后山老树林,住的都是最底层的杂役。 论居住条件,东院不如南院宽敞,不如西院干燥,更不如北院靠外门膳堂近,唯一的优势是劈柴方便。 叶凡的屋子塌了。 房梁从正中折断,瓦片碎了一地,四面墙往里倒了三面。 更邪门的是叶凡,宋旗,张志,三个人全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铺盖都在,人没了。 事情不到中午就传遍了整个东院,又顺着东院的嘴传到了南院,西院,北院。 其他三个院的杂役纷纷跑来看热闹,把东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南院的人抱着胳膊靠在院墙上,西院的人蹲地上嗑瓜子,北院的人最远却跑得最快,已经在人群里跟人打赌了。 “我赌叶凡掉喝多掉河里了,十个灵石。” “我赌他们三人偷偷跑出去了,五个灵石。” “我赌他们三个都死了。” 李管事站在倒塌木屋前面, 他一方面要应付看热闹的外院杂役,另一方面还得安排人继续找人。 他派了三拨人,可三拨人回来,什么也没找到。 “看什么看?” “回你们自己院去!” 但得到一名杂役的消息是,后山无渡河有他们的脚印,走到断崖就断了。 李管事的太阳穴突突跳。 一名杂役小声说道。 “老大,你说是不是三人喝了点假酒,兴高了赌谁的胆子大,直接跳河了?” 李管事一听……灵光一闪,还真他妈有可能! 男人至死是少年。 三条人命,如果真掉河里了,那就是天灾,但也得有人为天灾负责。 可他是东院的管事,东院杂役半夜喝多跳河了,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 就在这时,院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忽然自动往两边分开了。 不是谁喊了让路,三个身穿浅蓝色长袍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方脸,名叫吴小军。 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纪事堂”三个字。 专管杂役和外门弟子的纠纷杀人案件,相当于衙门里的捕快。 他的目光在嗯倒塌的木屋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围观的杂役身上,最后落在李管事脸上。 “李管事,今早纪事堂转来一份档,说你东院三名杂役失踪,屋子半夜塌了。” “我来走个流程。” 走个流程,这四个字一出来,其他杂役们心里同时凉了半截。 李管事连忙迎上去。 “要不,那边请。” 吴小罕没动。 “不用里面,就在这说。” “三个失踪的叫什么?” “昨天最近见他一次是在做什么?” 李管事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根本就是混日子,但一旁的杂役替他答了。 “叶凡,宋旗,张志。” “昨天傍晚在柴房里打了陈甲,他们好像抢了他灵石。” 吴小军偏头看了李管一旁杂役一眼。 “陈甲是谁?” 李管事这才回答:“跟我来。” 然后领着方平穿过院子,走到东墙走到根下方的柴房门口。 “陈甲,在吗?” 第四章操,差点说漏嘴了 门吱呀一声,陈甲柴房里走了出来。 李管事继续补充道。 “这就是,陈甲,听人说昨天傍晚被叶凡三个抢了灵石。” 吴小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脸上,手上青一块,柴一块的,破衣烂衫,看着就像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把昨天知道都详细说一遍。” 陈甲,木着脸点点头。 陈甲的叙述很简单。 一五一十的说了他是无灵根杂役,东院大部分的杂役柴活都是他帮大家干。 昨天月?了,叶凡的活他没干完,陈甲故意伸出磨出浓包的双手给吴小军看。 吴小军目光还钉在陈甲身上。 他干这行,见过的杂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被打的杂役他见多了,但眼前这个,不太对劲。 因为太安静了。 一般人挨了打,见了纪事堂的人,要么是哭天抢地喊冤,要么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可陈甲站在那儿,木着一张脸,像块石头。 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吴小军往前迈了一步,离陈甲只有三步远 “陈甲,我有话直说。” “叶凡,宋旗,张志三个人失踪了。” “而你,恰好在失踪前一天被他们抢了灵石,挨了打。”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恰好。” 看热闹的杂役们嗡地议论开了。 “纪事堂这是怀疑陈甲?” “开什么玩笑,陈甲连灵根都没有,叶凡可是练气三境,他打三个?” “他连叶凡养的狗都打不过。” “就是,陈甲那怂样我们,平时骂他都不敢还嘴。” 这些议论落进吴小军耳朵里,他一句也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有嫌疑”,本来就是个试探。他想看看陈甲的反应。 陈甲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陈甲甚至抬起头,正眼看了吴小军一眼,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吴小军眼睛眯了起来,抬头不是害怕。 感觉到像是某种被压住的……兴奋? 吴小军自己也觉得这个判断荒谬,但他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没有?” 陈甲一下回道。 “我没有杀他们。” 吴小军一下提高了声音。 “我问的是失踪,没问杀人。” “你倒是先把‘杀’字说出来了。” 但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嘈杂声戛然而止。 这下连李管事都愣住了,看向陈甲的眼神变了,但更多的是觉得陈甲是经常被打,应该是打傻了。 陈甲心里咯噔一下。 操,他妈说漏了。 他当然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但吴小军肯定不一样。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怨气入体之后,他对身体的控制已经精确到了每一块肌肉。 他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加速。 他微微低下头,让肩膀垮下来一点,重新变回了那个受气包的样子。 “师……兄说的是叶凡他们失踪。” “其实我心里恨他们,巴不得他们死,所以嘴上就……大人别见怪。” 这个解释非常合情合理,一个被打被抢的废物,心里诅咒仇人去死,再正常不过。 周围几个杂役甚至点了点头,觉得陈甲说得挺实在。 吴小军盯了他三息,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疑问不但没打消,反而更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弯腰往地上一拍。 黄色符纸触地即燃,没有火,只有一缕青烟贴着地面往四面散开。 追迹符,能追踪残留在现场的灵气痕迹。 旁边一个南院的杂役眼尖,先叫了起来。 “符!他掏符了!” 围观的杂役们齐刷刷伸长脖子,有人踮起脚尖。 追迹符这东西,据说纪事堂查大案才会用,烧一张就是五十块下品灵石。 都够他们一个杂役吃一年了。 “追迹符!是追迹符! “我入宗六年了,头一回见!” 一个北院的矮个子激动得破了音。 “不是说这符能闻着灵气追出好几里的吗?” “好几里?我听说只要人还在宗里,哪怕躲在茅坑底下都能给你薅出来!” “吴师兄这是动真格的了……” 也有人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动真格?” 一个蹲着杂役磕着瓜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看未必。” 旁边的人扭过头。“怎么说?” “你想啊,三个人失踪,屋子塌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案子往大了说,是纪事堂十年不遇的大案。” “往小了说,三个杂役的命,值当烧一张追迹符吗?” “但案子总得有个交代。” “找个没灵根的废物顶一顶,案子结了,灵石省了,大家都好过。” “吴师兄这是聪明。” 这话一落地,周围几个杂役的脸色都变了。 “操……你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陈甲又没灵根又没后台,死了都没人替他喊冤。” “换成我是随便找个人,顶个案,立个功我也找他。” “嘘,小点声,别让吴师兄听见。” “就是,北院丢了人不查,南院丢了人不查,偏偏查东院劈柴的。” “陈甲那怂样,连宋旗养的狗都打不过,你说他杀了三个练气境?” “打死我都不信。” “你信不重要,吴师兄信就行。” 站在前排的一个老杂役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孩子哪天不被欺负?” “到头来,人不是他杀的,锅还得他背。这他妈的什么世道。” “谁说不是呢。” 陈甲站在柴房门口,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他也没想到,围观的人会把吴小军的意图往这个方向解读。 但这对他有利—舆论偏向他,吴小军要动他就得多掂量掂量。 吴小军也听见了身后的议论。他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回头。 符纸触地即燃,没有火焰,只有一缕青烟贴着地面散开游走。 “着了着了着了!” “操,别挤,让老子看一眼!” 青烟在废墟上盘旋了两圈,没有停。 吴小军的眉头动了一下,虽说找不到叶凡三人,但他们三人是练气境,体内有灵气运转。 这陈甲被打,总会跟他们接触,多少会残留一些灵力波动。 咦?怎么对陈甲没反应? 除非面前这不是……人,可这怎么可能? 这比大白天见鬼,还要假。 但青烟在空中转了几圈后,直接就往柴房里钻。 人群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 “那不是陈甲砍柴的地方吗?” “我就说吧,吴师兄就是要找他顶包。” “昨天我就看见,陈甲就被叶凡他们在柴房里打,打得老惨了。” 第五章杂役西院那边又死人了 吴小军的眼神沉了一下,急忙推开柴门而入。 柴房里很暗,只有墙缝里漏进来的几道细光。 青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一根晾绳线上。 绳子上晾着一只布袋。 灰扑扑的粗布,洗得干干净净,还在往下滴水。 袋底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甲”字。 追迹符的青烟死死缠住那只布袋,越缠越紧,像一条蛇绞住了猎物。 吴小军伸手把布袋从绳子上取下来,走出柴房。 他把布袋拎高,周围的人都看到了。 “陈甲。” “这个袋子是你的吗?” 陈甲看着那只布袋,心里慌了一下。 他昨晚搓了半宿,把上面的血渍搓得干干净净。 叶凡抢走布袋的时候在上面留过痕迹,追迹符追的是这个,不是他。 他抬起头。 “是……是我的我装灵石用的,自己缝的。” 可吴小军眼睛眯了一下,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为什么是湿的?” 陈甲淡淡应声。 “嗯,我昨晚洗的。” “那什么时候洗的?” 陈甲抬起眼睛看了吴小军又假装摸了摸头。 “忘记了……反正天黑了。” 可吴小军就是要不给陈甲有思考喘息的间隙。 只要有一个字对不上,整个口供就会散了。 “你的灵石被叶凡抢了,袋子应该被叶凡抢了。” “那我倒要问问你一个被人抢走的袋子,为什么在你手上?” “还是说你是想洗掉什么?” 围观的人群像被人掐着脖子拧了一把,齐刷刷安静了。 然后嗡地炸了锅。 “对啊!” “好像……昨天我看见叶凡几人明明把袋子抢走了,袋子怎么还在陈甲手里?” 陈甲看着吴小军拿着那只还在半天的布袋。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这吴小军问得太密,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他喘气的空档。 按这个架势,他必须把袋子的去向解释得滴水不漏才行。 可当时实际情况是,当时那状态跟着魔了一样。 有一种迷迷糊糊杀了叶凡三人之后。 就把人装麻袋,运到后山,直接丢了无渡河。 他急忙赶到柴房时,雨本来下得又大。 地上也滑,一下慌了,还摔了一跤。 布袋也从怀里掉了出去,啪地拍在泥地上。 他当时根本没注意,冲进柴房就开始假装镇定劈柴,劈了好一阵,才发现怀里布袋不见了。 又担心会不会掉在其他地方,被发现线索。 这才摸黑出去找,刚出门就在柴房没多远泥地上,当时慌得踩到了布袋,留下了印子还捡了回来。 对了,泥地上印子可以用! “师兄,我是……冤枉啊。” “这袋子是我捡回来的啊。” 吴小军看着陈甲,他说话像是委屈,而是非常懵说了出来。 陈甲也没等他接话。 “叶凡抢的是灵石。” “二十二颗下品灵石,我攒了几个月攒出来的。” “我当时醒来天已经黑了,人都是懵的,后来缓过劲来出门一看。” “袋子就在泥地上,踩了好几个脚印,上面都是泥,我就捡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不相信的话,师兄现在就可以去柴房外面看看。” “昨天下了雨,泥是湿的,袋子扔在上面压了那么久,泥地上应该还有个印子。”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立刻有好事的扭头就往柴房外面跑。 几个杂役挤在柴房外墙根底下,弯着腰往泥地上瞅。 跑在最前头的是南院一个叫王贵的瘦高个,眼睛猛地一亮,扯着嗓子朝这边喊。 “有!真有个脚印子!” “还有一个巴掌大一块,方方正正的,陷进泥里半截小姆指深。”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去看,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是啊,人家叶凡有储物袋,要啥子烂布袋干嘛。” “陈甲说的是实话。” 这句话飘进吴小军的耳朵里,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陈甲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吴小军。他脸上还是一副窝囊相,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雨下得大,泥地软,掉东西应该是有印子纯粹是赌一把,赌自己留下的痕迹。 结果真有。 人群里的风向彻底倒转了。 “陈甲说得句句在理啊,袋子是叶凡自己扔的,泥地上印子都在。” “他捡回来洗洗怎么了?” “就是,我们这些杂役本来就难,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了嘛。” “吴师兄,查了半天就查出一个布袋。” 吴小军站在原地,他看着陈甲,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破衣烂衫,手上全是血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站在那儿还是那副受气包的样子。 “纪事堂办案就这水平?以后谁还敢信?” “你小点声,不过说真的,如果陈甲那怂样真杀了人,我吃屎。” 一句接一句,像碎石子一样扔过来。 吴小军的脸越绷越紧,猛地转过身,对着人群提高了声音。 “叽叽喳喳干什么?” “老子正常走个流程,问几句话,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我要找人交差了?” “纪事堂办案有纪事堂的规矩,不是你们蹲在一也上嗑着瓜子就能断的案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要是想找人顶包,随便提个人画个押就完了。” “用得着大清早跑到东院来烧一张追迹符吗?” “我的灵石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几个老成些的杂役点了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是,五十灵石呢,真要糊弄不至于下这本钱”。 吴小军扫了一圈,见没人再敢大声嚷嚷,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陈甲。 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无辜的表情。 周围这些议论,都跟他没关系。 吴小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又往上窜了一截。 可这时人群后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踩得泥地上的积水啪啪作响,一路从巷子西边往这边冲了过来。 围观的杂役们纷纷回头,骂了一句,但看清来人之后又把嘴闭上了。 冲进来的是纪事堂的人,吴小军手下的跟班,叫刘安。 腰带上的铜牌都跑得翻了过来,他从人群中挤到吴小军眼前,弯着腰喘了两口。 “吴……吴师兄,不……不好了。” “西院……西院那边又死了四个。” 刚才还在议论陈甲的那些声音,瞬间全灭了。 吴小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还在抖。 “都是练气境的杂役,两个练气二境,两个练气三境。” “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就跟睡着了一样。” “但身体都僵了,死了至少五六个时辰。” “应该就是昨晚,夜里……” 第六章蠢货,你们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陈甲听见后,脸上的表情跟其他人一样更懵了。 脑子在飞速运转,把昨晚干的坏事,全想了一遍,但还是只记得只杀了叶凡三个人。 很快,众人已经全部往西院跑去,而西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果然,不出三个时辰。 杂役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杂役大院上贴出来的一张公告上。 公告上白纸黑字写着。 [经查,后山无渡河下怨气积聚,已于数月前形成“怨瘴”,疑有上古邪物残魂作祟。] [望各院杂役加强戒备,入夜后不得独自外出。] [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各院管事,若隐瞒不报者,逐出宗门!] 这公告,一下把杂役全院炸开了。 “有脏东西,真的有脏东西在搞鬼!” “我就说!我就说叶凡他们死得蹊跷!陈甲哪有那个本事!” “不行,我要去找管事,我要换院!我死也不住这了!” 杂役东院出了事,李管事一下被几名杂役围着,急得满头大汗,只能不停地重复。 “宗门正在想办法,正在想办法……” “稍安勿躁……等结果。” 只有陈甲回到自己木屋内,差点没笑出声。 回想了一下,应该昨晚坠河后,怨念在河下汇入体内,也受到了他的影响,有几缕怨念,上岸后散了出去。 找到他们前被欺负过的杂役,也弄死了。 这下,所有的黑锅,都让这个不存在的“上古邪物”背了。 他陈甲,从一个嫌疑犯,瞬间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瑟瑟发抖的受害者。 简直是个完美的替死鬼。 杂役全院的恐慌持续了整整三天。 头一天,没人敢睡觉。 东院剩下的几个杂役全都挤在李管事的院子里,点着油灯坐到天亮,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吓出一身冷汗。 西院那边更惨,死了人的屋子被贴了封条,隔壁的几个杂役死活不肯再住,硬是在院子里打了地铺。 第二天,宗门又补了一张公告,大意是说上院已经派了长老前往后山查探,不日便有结果。 让各院杂役稍安勿躁。 到了第三天傍晚,事情开始变味了。 先是有人当众嚷嚷了一句。 “说是邪物作祟,可咱们谁亲眼见着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就凭一张纸就把咱们吓得鸡飞狗跳?” 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啊,西院死的那几个,谁知道到底是邪物害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万一是他们惹到了谁家公子哥呢?” “然后故意搞这一出吓咱们吧?” 陈甲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假装出忐忑。 他甚至还故意插了一句嘴。 “可公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假吧?” 一名杂役弟子说道。 “写得清楚就一定是真的?” “陈甲你一个没灵根的还是回去劈你的材吧!” “咱们这些杂役每天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份例。” “宗门什么时候在乎过咱们的死活?” “依我看,八成是后山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咱们知道,故意拿邪物当幌子!” 陈甲就憨憨地笑,点点头。 “哦哦,师兄说的有道理。” 可陈甲心里想的是。 你们这群蠢货,继续这么想就对了。 “咣!咣!咣” 一道锣声又密又急,像是催命似的,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 李管事一脸喜色已经站在杂役东院内的高台上,手里提着一面铜锣。 三天前还愁得像死了亲娘一样满头大汗的李管事,此刻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道。 “都到齐了?” “到齐了就好!” “都安静!安静!管事我有大事要宣布!” 底下的杂役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该不会邪物又出来了吧?” “不像啊,李管事笑成那样,邪物出来他哭还来不及呢。” “行了行了,听他怎么说。” 李管事又敲了一下锣,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来念道。 “宗门有令,为安抚人心,振奋士气,特在杂役五院之间举办一场,同心协力的比赛。” “各院须派出前三名组成一队,先从自院挑选弟子比试。” “最终胜的,宗门每人赏一百颗下品灵石,并特许进入外门书经阁挑选功法一日!” 最后那句话刚念完,整个院子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了。 “我没听错吧?” “咱们杂役也能进书经阁挑选功法了?” “妈的,我要参加!谁都别跟我抢!” “你参加过个屁,你连扁担都挑不明白!” 嘈杂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三天来的恐惧,怀疑,焦虑,在这一刻被李管事念出来的赏赐冲得干干净净。 杂役是什么? 杂役是宗门最底层的人,干最苦的活,拿最少的份例,连内门弟子养的灵犬都比他们金贵。 书经阁? 那是他们连站在门口多看两眼都要被驱赶的地方。 一百颗下品灵石?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现在,这些东西就摆在眼前,只需要在比赛里赢下来。 看着全场疯魔争抢的众人,陈甲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当即起身混进人群。 跟着往前挪动,一副被机缘打动、满心渴望的模样。 他必须报名。 之前吴小军已经怀疑他了,哪怕邪物公告帮他挡下大部分猜忌。 若是此刻他故作清高,独自避开比赛,反倒会显得格格不入,还会引来怀疑。 眼下所有人都被灵石和功法冲昏头脑,他也表现出和常人一样贪婪急切。 刻意露出杂役该有的局促与渴望,跟着排队报名。 “我,我也要报名!。” “我要参加!我要参加!” 周围也没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只顾着往前挤,吵嚷声震耳欲聋。 李管事不停敲锣,一边笑一边重复。 “都别急,都有都有,一个一个报名。”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报名才结束,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像是已经拿到了灵石和挑选功法的机会。 陈甲也在其中,只不过脸上依旧带着刻意藏起的忐忑,总觉得怪怪的。 就在杂役大院人声鼎沸人人都红着眼争抢报名名额的时候。 外门纪事堂内。 纪事堂长老白东平坐在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来。 “小吴,杂役院那案子都结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七章非常街头传统杂役比赛 吴小军把手里用油纸包起来布袋举,放到白东平桌上。 “白老,我不是来翻案的。” “我是来确定的。” “这只布袋,是陈甲的。” “三天前我用追迹符查的,它湿漉漉地晾在绳子上,刚洗过。” “可不管怎么洗,这布袋真的有一丝味道。” “白老,我这鼻子您知道,比狗还灵。” 白东平铁头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是吴小军能进纪事堂的特长。 “今天下午,我去西院停尸房又闻了一遍那四具尸体。” “三人身体内有一股味道。” “不是鱼腥,不是血腥,像是从很深很暗的水底翻上来的淤泥味。” “我发现这陈甲的布袋上的腥味,和尸体上的腥味,是同一个来路。” 白东平看了看桌上那只布袋,又抬头看了看吴小军的脸,很是憔悴。 他三天没睡好觉,他还在查,因为他不信。 白东平说。 “你坐下。” 吴小军没坐,白东平也没勉强。 他把卷宗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叠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陈甲的布袋上真的有这股味道,他自己怎么解释的?” “他说袋子被叶凡扔在泥地上,沾了泥,捡的。” 白东平摊开手。 “柴房外面的泥,跟无渡河的泥,都是泥。” “你能闻出区别,但你能拿这个当证据吗?” 吴小军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了。 白东平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吴小军面前,伸手拍了拍吴小军的肩膀。 “我告诉你一件诡异的事。” “你拿布袋来找我之前,杂役总管的刘远长已经派人送了一份文书过来。”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陈甲,无灵根,入宗八年,被叶凡欺压多年,是本案的受害者。” “西院四条人命,东院三条人命,均与他无关。” 吴小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刘远长亲自叫人送来的?” 要知道刘远长可是云仙宗十大长老之一,平时根本不管闲事。 白东平收回手,坐回椅子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吴小军没有说话,他拿回桌上的着布袋。 白东平铁头的声音变得很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办案就是要查到底,查到水落石出,查到真凶伏法。” “但这世上的案子,不是每件都能查到底的。” “是因为有些东西,不在你的权限里。” “这个布袋,你说有腥味,我相信。” “你说跟西院尸体上的味道一样,我也相信。” “但已经有人给了定论。” 吴小军看着白东平,忽然问了一句和布袋无关的话。 “也许保的不是他,是别的什么。” 韩铁头没有立刻回答。 吴小军没有再问,朝白东平韩抱了一下拳,转身往外走。 他也知道,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吴小军在门口站了两息,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可第二天一早,四个杂役院都热闹了起来。 杂役东院,院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规则非常街头,也非常传统用石灰撒出一个圈,谁被打出来谁就输。 头几场打得稀烂两个练气一境的抡了半天王八拳。 谁也没把谁怎么着,最后其中一个踩了块碎瓦片滑出圈外,摔了个四脚朝天。 爬起来非说地上有人泼水。 围观的一阵嘘声,有人把啃了一半的红薯皮往白圈里砸。 但被李管事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又上来两个练气二境的,其中一个鼻子被揍歪了,血溅在白石灰上。 红白分明,底下的人才算兴奋起来,叫好声,下注声,骂娘声搅成一锅粥。 陈甲蹲在最后一排,背靠着土墙,脸上挂着一副跟别人一模一样的憨笑。 李管事每抽一组签,他就跟着伸脖子,叹气,叫好,表情管理得比杂役院里所有人都到位。 李管事摇了摇那只破陶罐,摸出两根竹签,眯着眼念。 “陈甲——对——张凯!” 人群中静了半拍,然后轰地笑炸了。 “张凯!练气二境那个张凯?” “前几天把北院一个练气三境的打吐了血的那个?” “这他妈抽的什么签啊,直接把陈甲抬下去得了,省得等会儿还得往圈外拖。” “陈甲你认输吧!” “你连叶凡养的狗都打不过,跟张凯打?” “人家一拳下去你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认输,认输!” “下一个,下一个!” “别耽误大家工夫!” 张凯先跳进圈里,踩得石灰粉炸起来一片白雾。 他个子不算高,但那个块头往圈中间一杵,活脱脱半截铁塔。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两声脆响,然后朝陈甲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咧嘴一笑。 “陈甲,上来,你磨蹭什么呢。” “又不是让你上刑场。” 周围笑倒一片。 陈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旁边一个东院的杂役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 “别上去,这张凯是出了名狗日的手黑。” 陈甲朝他憨憨地笑了笑。 “没事,我比划两下就认输。” 他站到张凯对面,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胸前比了个架势。 围观的人又笑疯了,有人已经开始当场收赌注,押陈甲赢的赔率开到一赔一百,愣是没一个人下注。 有个杂役瘦子扯着嗓子喊。 “谁押陈甲谁脑子被门夹了!” “老子押张凯二十颗灵石,稳赚!” 旁边人笑骂。 “你他妈有二十颗灵石吗你?” 瘦子脸一红。 “我借的!等会儿赢了就还!” 但只有李管事没笑,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甲走进圈里的时候,脚底下的石灰粉陷得比别人浅。 这需要极强的下盘控制力 李管事看看两人,又看看名册,手往下一挥。 “开始。” 张凯没急着动手,他绕着陈甲走了半圈,像一头熊在打量一只兔子,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甲,你前几天被叶凡揍那顿,骨头没断吧?” “别等会儿我还没使劲你就散架了,回头李管事还得找我麻烦。” 陈甲憨憨地笑。 “好得差不多了,张师兄手下留情。” 第八章全场毒哑了吗,陈甲赢! “行,” “那我轻点。” 张凯停下脚步,站定了,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 他右脚往前一踏。 整直直朝陈甲撞过去,随后伸出的右手五指张开,他要一巴掌把陈甲扇出圈外。 不是怕伤着陈甲,张凯是想赢得漂亮。 一巴掌扇飞,干净利落,既显得自己游刃有余,又显得自己大人有大量。 不跟废物较真,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赢了之后说什么。 周围的人都觉得陈甲要起飞了。 有人提前喊了一声“下一个”,那个押了二十颗灵石的瘦子已经把手举起来了。 然后陈甲动了。 他往后仰了一下,弯了一下又弹回来。 张凯的巴掌擦着他的胸口滑过去,五根手指离他的破褂子只差一寸,扇了个空。 陈甲脚下一错,身体从张凯右侧滑了过去,整个人在地上转了半圈,又站直了,还顺手挠了挠后脑勺。 “师兄,你真……留情啊。” 看起来像是他重心不稳差点摔了,刚好躲过一招。 周围安静三息,那个举手的瘦子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张凯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 “哟,” “身子骨还挺滑。” “叶凡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滑?” “专门给我准备的?” 周围的人也跟着活过来了。 有人喊。 “张凯你别玩了你他妈认真打。” “陈甲你运气真好赶紧认输吧”。 瘦了真急了,因为真有人跟他赌了,赌的人就是玩玩,只是押了一颗灵石了。 而他是二十颗。 “张凯你他妈快点!” “三招之内拿不下他别在杂役院混了!” 张凯不再留手了。 他左脚往前滑了半步,这一次他不再用巴掌,也不再收力。 练气二境的灵力从丹田涌上来,灌进右臂,拳头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这一拳朝陈甲的肩膀砸过去,不取要害,但力道足。 如果砸实了,锁骨至少裂一条缝。 张凯不想把陈甲打死,但他必须把刚才丢掉的脸面找回来。 一个练气二境的人,让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从手底下溜了,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在东院还怎么混? 这一拳,他不信陈甲还能躲。 但出乎意料陈甲没躲,他往前迎了上来。 他的左手抬起来,不是去挡拳头,是在张凯的右拳上轻轻搭了一下。 张凯感觉自己拳头被陷住了,剩下的七分力被一股极轻极巧的力道往旁边一带。 就这一下,他的拳头偏了,不是偏一寸,是偏了一整个人的宽度,擦着陈甲的肩头滑过去。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步。 而陈甲的脚已经伸到了他脚前,张凯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 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大汉,像一截被撬飞的木头,砰的一声砸在泥地上,石灰粉炸起来白花花一片。 陈甲自己也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才停住,嘴里还啊了一声,像是被反弹的力道带倒了。 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是安静,是死寂! 一个练气二境的人,被一个没灵根的废物,用脚拌一就飞了。 几十号人,几十张嘴,跟被毒哑了一样。 那个押了二十颗灵石的瘦子, 着嗓子眼挤出来的。 “操……操!我操!我操操操!” “老子的灵石!” “你看清楚没有?刚才那下怎么回事!” “没看清!我就看见张凯冲过去,然后陈甲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张凯就他妈出去了!” “他是不是用脚勾了?” “我好像看见他伸脚了!” “不是运气吧?” “这他妈能是运气?连续两次了!第一次躲巴掌,第二次勾个脚就飞了?” “陈甲不是没灵根吗?” “你管人家的,事实就是张凯趴地上了!” “你自己没长眼睛?” 那个押了二十颗灵石的瘦子冲到圈边,口水喷得老远。 “放水!绝对是放水!” 他说完又转头指着陈甲。 “陈甲你……你他妈就是运气好。” “算了,老子的二十颗灵石啊!” 张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石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陈甲搭过的地方,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外面摸了一下。 那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灵力压制。是精准。 是一种他完全理解不了的精准,在他出拳的那一刻,陈甲就已经知道他的力道会往哪个方向偏,然后顺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拨。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这话他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在外门弟子吹牛的时候听过,但他从没想过,一个劈柴的杂役能用在他身上。 张凯走到陈甲面前,陈甲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拍着屁股上沾到的石灰。 脸上挂着那种闯了祸怕挨骂的表情,嘴里嘟囔着。 “张师兄你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了一下。” 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窝囊废在求饶。 张凯低头看着他,看了片刻。周围几十号人都盯着他们,等着张凯发火。 张凯忽然笑了一下。 “我认,我认输。” 然后张凯拍了拍陈甲的肩膀,转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彻底炸了。 “认输?” “放水!这他妈绝对是放水!” “你放屁!” “张凯刚才那一拳你没看见?灵力都外放了!” “那一拳要是打你身上,你现在已经躺板板了!” 李管事翻了一下名册,在陈甲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勾说道。 “张凯——陈甲,陈甲胜!” 瘦子气得把脚边一块碎瓦片踢飞出去老远,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走了。 陈甲站在圈子中间,脸上挂着那副有点慌,有点懵的表情摊了摊手。 “可能……运气好吧。” “可能是前两天受伤了没恢复好吧,或者是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打?” “我以前劈柴也遇到过,有的木头看着硬,劈对了纹路,一斧头就开了。” 这个解释荒唐到了极点,但偏偏有人信了。 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高手让着废物,那是高手的风度。 陈甲回到墙根底下重新蹲下来,只能等待。 杂役东院有百号人,要等一轮轮比下去。 陈甲运气也好,就比了个张凯,人已经筛选到二十多号人了,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今天的最后一场了。 陈甲靠着墙根蹲了大半天,腿都蹲麻了,中间打了两个盹,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旁边一个杂役推了他一把。 “喂,尼玛的别睡了,到你了!” 陈甲揉了揉眼睛,听见李管事的声音,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往前挤了进去。 “陈甲——对——马亮!” 第九章一拳甩你脸上就老实了 “陈甲这回真要被扇起飞了。” 人群后排一个瘦子听到这话,刚才赔了二十颗灵石。 此刻听到陈甲对上马亮的名字,巴不得陈甲被打死。 “马亮给我扇死陈甲!” “这一把肯定马亮赢。” 旁边人白了他一眼。 “你之前押张凯也是这么说的。” “你那二十颗灵石还没让你长记性?” “万一人家又赢了呢?” 陈甲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的时候,马亮已经在圈里等着了。 马亮在圈子正中间,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掌却大得离谱,一看就是长年累月拍石头拍出来的畸形比例。 陈甲从圈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拖拖沓沓,脸上还挂着刚才打盹没醒透的迷糊劲。 他走到马亮对面站定,把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跟上一场一模一样的笨拙架势。 马亮没有急着动手。他上下打量了陈甲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陈甲,你赢张凯那场,我看了从头看到尾。” “你能赢张凯,是因为他蠢。” “他用蛮力冲,你用巧劲带。” “他下盘不稳,一头栽在你脚上。但我不一样我这双手练了五年,不是用来冲的。” “你借一个给我看看?” 他左脚往前迈了半步,沉腰坐胯,右掌从腰间翻起来。 就这么一个起手式,掌风已经把地上的石灰粉吹出了一道浅浅的波纹。 周围几个识货的杂役同时往后缩了缩脖子这不是灵力外放。 这是纯劲带出来的掌风,光靠肌肉发力就能压出风来,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骨头直接碎。 马亮不再废话,他右脚往前一踏,泥地闷整个人借着这一步的冲力。 右掌从腰间翻出去,呼地一声朝陈甲胸口拍过去。 掌风先到,周围几个杂役下意识又退了半步,瘦子咧开嘴,等着听骨头碎裂的脆响。 陈甲没躲,他抬起左臂,用手的小臂硬挡。 陈甲调动体内一丛怨气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左臂袖子被掌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已经紫了。 但他没有倒。 周围几十号人同时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 马亮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这一掌用了七成力。 陈甲居然只是退了一步。 而且他看见陈甲被拍中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捂胳膊,不是喊疼,是把脚又踩实了一步。 陈甲没有给他收回右掌的时间,他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踩实,膝盖微弯,重心往下沉。 这一步跟他之前所有的闪躲都不一样不是往旁边滑,不是往后仰,是往前。 他的右拳从腰间旋出去,脚底蹬,结结实实地打在马亮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掌掌心。 拳掌相撞,啪的一声脆响。 马亮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被人拿锤砸了一下。 顺着前臂传上来,一直震到肩膀。他的右手五指被这一拳打得往后一翻,整条右臂弹了回去。 他眼睛瞪大了,一个无灵根劈了八年柴的废物,不但接了,还用拳头跟他对了一招。 他还没从这一拳的震动里回过神,可他还没有反过,陈甲第二拳已经到了! 再次打向他同一个位置,马亮整条右臂全麻了! 握都握不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陈甲一看,旋腰,甩出右拳再打同一个位置。 “砰!” 三拳全砸在同一个点上,偏差不超过半寸。 马亮心头一凛,下意识想挡,可已经晚了。 陈甲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右拳从腰间旋出去,体内的怨气在丹田中顺着脊椎一路冲上肩胛,灌进右臂。 “师兄,抱歉了。” 拳锋破空的瞬间,马亮听见了这一拳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一声尖啸。 马亮一下感觉自己胸口被一根圆木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双脚离地,后背砰的一声砸在石灰圈外的泥地上,又滑了半尺才停住。 陈甲也倒了,但不是被弹出去的,是自己倒的。 他的左臂已经肿了一圈,整个左手腕全部紫了。 陈甲爬在地上,用右臂撑着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颤音。 周围从到炸雷,只用了一瞬间。 “马亮被正面打飞了!” “我靠!陈甲他妈的会打拳啊。” “他左臂肿成那样了!” “是用胳膊硬吃一掌换来的机会!” “这是疯子打法!” “我嘞个亲娘嘞。” 李管事看看陈甲打出了那一拳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勾,然后就喊了出来。 “陈甲胜!” 话音还没落地,马亮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丝,眼睛红得像刚挨了一棍的疯狗。 周围几个杂役想拉他,被他一把甩开,踉跄着就往陈甲的方向冲。 “不算!” “老子不服!” “他没灵根凭什么赢老子?” 他一边骂一边往前冲,整张脸扭曲得不像人样。 几个杂役伸手去拦,被他用左掌拍开,差点把其中一个扇了个跟头。 “陈甲!你他妈的别走!” “老子不服!你今天要不把老子打死,老子早晚弄死你!” “你个没灵根的废物!” “杂种!你一个劈柴的狗东西!” “你以为你赢了?你屁都不是!” “屁都不是!” 陈甲已经走出了圈边,听到马亮这一连串骂声,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左臂还肿着,全部发紫。 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憨厚相。 “师兄,已经打完了,你回去躺着吧。” 马亮感觉丢了面子直接冲到离他两步的地方,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老子没输!” “你他妈有种你再说一遍你赢了!” 陈甲看着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说实话,要不是这里人多他真想把他打死算了! 陈甲听见马亮骂他,体内怨气一下控制,他想强压下去,可一股怨劲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一蹬,腰胯一拳甩在马亮脸上。 马亮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拳打懵了,整个人又往后一仰,还没倒地。 陈甲已经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这突如及来的把所有人看惊了,一些蹲着看的人全部站了起来,而站后面的人跕起了脚。 “我靠!” “陈甲是不是吃药了!” “这他妈是什么力道!” 马亮半边脸瞬间凹了进去,右眼珠子被震得往上翻,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 陈甲左手还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又是一拳! 下一拳,还是脸! 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从嘴角往下淌,混着口水滴在陈甲手上。 “老子再问你,服不服?” 第十章我这叫自保 马亮嘴里含着两颗牙从马亮嘴里掉了出来,落地上弹了两下带着血丝滚到圈边。 马亮的嘴唇被打裂了,血糊了下巴全是。 “淦!牙都打掉了!” 马亮整个人往下一坠,膝盖弯了,整个人挂在陈甲的手上托着。 脸上已经没有一块能认出来是马亮的地方。 马亮的嘴动了动。 “……服。” 陈甲松开左手,马亮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在地上,脸朝下趴在石灰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脸底下慢慢漫出来,渗进石灰粉里,染出一小片暗红色。 “我靠!“ “服了!打服了!” “你们看见没有!” 陈甲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左臂还肿着。 他才感受到身体一股怨劲压了下去,重新甚至有点懵。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趴着的马亮,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睡醒一样。 “师兄……你没事吧?” “我都说了让你回去躺着,你怎么又冲过来了?” 一个高的杂役个挤到前排。 “他是不是嗑药了?” “没灵根的人能打成这样?” “我跟你们说,有种丹药叫暴气丹,吃了能短时间爆发灵力。” “他肯定吃了!不然凭什么?” 一名杂役回头就怼了他一句。 “暴气丹要有灵力才能激发,陈甲连灵根都没有,吃了当糖豆嚼?” “你找个没灵根的吃一颗暴气丹试试,看他是爆发还是直接爆体?” 人群后排一个杂役看着地上趴着的马亮,又看看站在圈边喘气的陈甲。 忽然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的话。 “你们说……之前纪事堂吴小军是不是没怀疑错。” “叶凡他们三个,是不是真不是被他杀的?” 旁边一个东院的老杂役先反应过来,压低嗓子骂了一句。 “公告都写了,邪物作祟!你敢怀疑公告?” “公告写的是邪物,可公告没写邪物长什么样。” “我就问你们叶凡失踪那天晚上,最后打的人是谁?是陈甲。” “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就是,就是从他赢张凯那场我就觉得不他不是运气,他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啊。” 没有人接话。 李管事从人堆外面挤了进来。 “都让开!” 扒开人群一看,马亮脸朝下趴在石灰地上,旁边两颗带血的牙。 “陈甲!比试结束了你还动手?” “你是想打死人吗?” 陈甲站在原地,右拳上全是血。 但陈甲像是刚睡醒一样,还带点懵。 “李管事,不是我要打。” “马师兄冲过来还要打我,我让他回去躺着他不听,我怕他把我打死,就挡了几下。” “我这叫自保。” 周围安静了一瞬。 陈甲又点点头,语气极其认真。 “我是真怕。他刚才骂我废物杂种没灵根,说要弄死我,我怕他真弄死我。” “我一下就急了。” “我劈材劈了这么多年,没别的本事就力气大。” 李管事看了一眼地上马亮那副惨状,又看了眼陈甲发紫的左臂,想骂的话全卡住了。 马亮确实先冲过去的,所有人都不瞎。 陈甲说怕被打死,所有人也感知到陈甲确定没有灵力波动。 可能真的是劈材劈出来的力气活。 在这个逻辑里居然挑不出毛病。 “是啊,他一天劈多少柴?” “你们有人算过没?东院几十号人的柴活,大半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从早劈到晚,一斧一斧头地抡,抡了八年。” “他那身体看着瘦,里头全是劈柴劈出来的活肉。” “你们谁被叶凡按在地上踹还能第二天爬起来接着劈柴的?” 有人指了指地上趴着的马亮。 “马亮那一掌拍他左臂上,换个别人骨头早断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杂役面面相觑。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陈甲平时挨打从来不吭声,这么多人踹他那么多回,第二天该劈柴还劈柴,跟没事人似的。” “我记得上回叶凡把他从台阶上推下去,摔得满脸血,爬起来擦了擦就去挑水了。” “我当时还寻思这人是不是没有痛觉。” “可他刚才打马亮最后那几下也太吓人了,那眼神。” “什么眼神?你被人骂废物杂种骂八年试试?”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马亮冲上去骂着要弄死他,换你你不急?” “一急就什么都不管了,劈柴的力气全抡出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本一些怀疑陈甲杀了叶凡的杂役,听了半天,眉头皱了好一阵,最后慢慢松开了。 “也是……叶凡三人是邪物杀的,公告都写了。” “陈甲要真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被叶凡欺负八年。” “他要真是个狠人,早该爆发了,还用等到今天被马亮逼急了才动手?”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就是扛揍加上劈柴练出来的力气,然后被骂急了。” 倒不是大家都信了,而是比起“一个窝囊废其实是深藏不露的杀人高手”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他们更愿意接受平凡普通“劈了八年柴身体比一般人抗揍,被逼急了爆发出蛮力”这个说法。 李管事把话全咽了回去,弯腰探了一下马亮的鼻息还有气,朝旁边几个杂役挥了挥手。 “抬走抬走,抬到杂役医堂去。” “所有人看什么,都不晚了,都散了。” “明天,不要打扰参加比赛的人的休息,明天前三名就要赶紧选出来了。” 陈甲憨憨地点点头,准备回屋内,走了两步又回头。 “李管事,马师兄醒了你跟他说一声,我不是故意的,他冲过来我真吓着了。” 李管事看了陈甲一眼摆了摆手,懒得喷。 人群慢慢散开,两个杂役抬着马亮朝医堂走,马亮的脚拖在地上,鞋掉了一只也没人捡。 陈甲没管其他人怎么说,用右手小心地活动发紫的左手臂。 如果不用怨气护住骨头,左前臂现在已经裂了。 皮肉上的伤全实打实地吃下来了,左臂肿成这样,谁也不好意思说他赢得轻松。 刚才他不是想打马亮,是真的没控制住。酉时。 陈甲已回到自己屋内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发紫左手。 黑色纹路闪了一下,又隐进了皮肤里。 他能感知到怨气在给他疗伤,马亮那几句骂,放在平时,他左耳进右耳出,眼皮都不带抬的。 但今天,怨气替他回应了。 这很危险能控制的时候,怨气是他的武器。 可这控制不住的时候目前他很难控制住…… 但今天让他最疑惑的是张凯,今天的比赛中他并没用全力,很像是在试探自己…… 第十一章昨晚白内耗了,一路躺平 晨雾没散去,各大杂役空地早已人声鼎沸,喧闹声掀翻晨雾。 李管事手里的铜锣敲得震耳欲聋,一下比一下用力。 今日直接二十晋三,没有多余赛程, 输了,继续底层牛马度日。 赢了,有灵石有功法,也有一线被宗门看见翻身的机会,这是所有人想的。 宗门举办的这次,赌的是前途,也有可能更是底层杂役卑微的命。 但一夜之间,陈甲也成了全院最有话题的人。 前日两场连胜,流言彻底发酵,从最开始的运气取胜,变成隐藏高手。 最后越传越邪门,人人都在私下窃窃私语陈甲被黑河底下的邪物附了身。 一道道目光扎在身上,猜忌,恐惧,鄙夷来回打转。 可陈甲半点不在意。 他就懒洋洋站在队伍末尾,双手揣在破旧衣袖里,半点紧张感都没有,全程一副事不关己的躺平模样。 别人都在凝神戒备,运转灵力热身,只有他像个闲逛看客,漫不经心。 李管事敲锣压下嘈杂人声,面色冷硬开口。 “最终淘汰赛,二十进三!规矩不变,禁止下死手。” “出圈,认输,倒地不起皆为落败,点到为止!” 说完,他伸手探入签筒,搅动竹签,抽出两支,高声宣读。 “第一场,王生明,对战赵齐虎!”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沸腾,所有人往前挤了一大步,呼吸都屏住了。 全场两大天花板,正面硬碰硬。 王生明,炼气六层,赵齐虎,同样炼气六层。 两人算是杂役东院的第一梯队了,但没有任何外门靠山,一辈子困在杂役院,永无出头之日。 今日这场对决,也是两个底层苦命人,拼命抓住唯一出路的死战。 两人上走进石灰圈,四目相对,没有半句废话,眼底只有拼死一战的决绝。 “开始!” 李管事锣声落下的瞬间,大战爆发! 赵齐虎肉身强横,全身灵力轰然炸开,身形如同蛮牛直冲而出,一拳轰出,气流炸裂,风声刺耳,直奔王生明胸口!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最粗暴,最耗灵力的蛮力强攻。 王生明神色冷峻,脚步灵巧后撤,避开重拳,手腕翻转,灵力凝聚,专攻对方经脉破绽,身法灵动,游走牵制。 一力破万法,一式巧破强攻。 拳风相撞的巨响不停炸开,尘土漫天飞扬,擂台四周看客全都看呆了,全场鸦雀无声,只剩轰鸣的打斗声。 三十回合过后,两人皆是气息大乱,额头上布满冷汗,灵力消耗过半,嘴角都渗出血丝。 打到五十回合,两人全都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以伤换伤,拳拳到肉,皮肉相撞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本就是底层苦役,平日里积压的戾气不甘,全都在这一场比赛里彻底爆发。 又是十回合硬拼,王生明左臂被重拳砸中,骨头隐隐开裂,剧痛席卷全身。 赵齐虎小腹被灵力点中,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 最后关头,王生明咬牙倾尽最后一丝灵力,侧身躲开猛攻,手肘狠狠撞击赵齐虎心口! 噗! 赵齐虎一口鲜血喷出,身躯踉跄后退,后脚跟出了地下石灰圈一寸。 “赵齐虎,出局!” “王生明,晋级!” 惨烈一战落幕,两人全都身受重伤,浑身是汗与血迹,气喘吁吁站在台上,无力再战。 “我去……王生明赢了?!” “赵齐虎都倒了!王生明这波血赚啊!” “可他也站不住了吧?” “内脏怕是也裂了,三强后面怎么打?” 他们挤在人群最后面,垫着脚,抻着脖子往里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既兴奋又麻木,既羡慕又绝望。 但比他们还紧张。 一个干瘦的杂役牙齿咬得咯咯响,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人家炼气六层打成这样,我炼气二层还天天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我这脸呢?” 圈内王生明单膝跪地,右手扶着左臂断骨处,嘴唇发白,气若游丝。但他笑了一下。 赵齐虎被两个杂役搀下去,他整个人眼神都空了。 不是输不起,是那种“我拼了命,还是差一步”的茫然。 他经过人群的时候,没人敢说话。只有最前面一个年纪大的杂役人称“周老六”。 拍了拍赵齐虎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虎子,不丢人,你打得好看。” 赵齐虎没抬头,肩膀却抖了一下。 周老六望着赵齐虎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冲着身边几个相熟的杂役挤了挤眼。 “你们赌了没?” “我押了赵齐虎赢,五十灵右呢……全没了。” “你押他干嘛?王生明身法明显更克他。” “我哪知道!我寻思赵齐虎那身板,一拳下去王生明就得散架……” 周老六一拍大腿。 “他妈的,下把得冷静,下把得看清再押。” “下把你还有个屁的灵石!” “我把我那双新草鞋押上行不行?” “你那草鞋穿过三年了,底儿都磨穿了,谁收?” “你管呢!反正我周老六今天必须翻本!” 旁边几人哄笑出声。 李管事回头瞪了一眼,他们立刻噤声。 陈甲靠墙摆烂躺平,笑得一脸轻松惬。 因为他已经被轮空了三次。 周遭人看他这副样子,越发鄙夷。 “昨天两场比赛侥幸赢了,现在狗屎运来了就开始摆烂吃瓜,小人得志。” “他妈的,等下轮到他上场,看他还能不能躺得住!” 嘲讽声传入耳中,陈甲毫不在意,继续摆烂躺平,彻底放松身心。 接下来接连十几场对战,一场比一场惨烈,而陈甲每次他妈的都轮空了! 这就邪门了。 所有杂役全都拼命厮杀,人人都想抓住争取机会。 只有陈甲,从头到尾他就靠墙闭目养神,彻底躺平。 别人在流血拼命,他在悠闲吃瓜。 一轮轮淘汰结束,场上仅剩最后四人,还差最后一个三强名额。 最后一轮抽签,剩下四人两两对决。 陈甲还是抽到了轮空签。 当李管事念出抽签结果的那一刻,全场嘘声一片。 李管事都自己抽的不好意思,感觉被做局了一样,还是告诉他们这是公平的! 所有人拼死血战,残得残,半死不活的。 唯独陈甲,一场没打,全程靠墙躺平。 直接轮空,稳稳锁定最后没人了,直接进了最后一个三强名额。 关键是陈甲都不知道,今天他狗屎运会这么好。 昨晚还在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着今天上场怎么控制体内那股怨气不暴走。 内耗自己。 万一打红了眼失控怎么办? 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万一被李管事看出端倪怎么办? 结果他妈的全白想了。 第十二章妈的,演过了 陈甲悠悠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甚至还有点故作不好意思的得意,众人拱手。 “师兄们承让,承让了各位。” “我也没有想到啊。” “早知道这样,我就去柴房里给师兄们多砍点材。” “明天见,明天见。”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淋漓尽致。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从李管事念出“陈甲,第三名”这五个字开始。 他看东院这些人的表情,他就知道今天这事儿大了! 这些人是看着李管事在这里,不好对他出手。 本来想低调装死,可偏偏管不住那张嘴—拱手说“承让”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那个表情贱的欠揍。 所以他跑得比谁都快。 柴房在后院最角落,门板缺了一角,透风漏雨,推开吱呀一声响。 他闪身进去,关上门,背靠门板长出一口气。 “妈的……好像演过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憋笑憋的。 多次轮空,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早知道这样,他昨晚就该睡个好觉的。” 陈甲一屁股坐倒在柴堆上,仰头看着房梁上挂着的蛛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翘了一会儿,又慢慢压下去。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突然听到柴房外面,原本远处还有喧闹声,这会儿安静了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随后就听见脚步声,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人的脚步声。 从大院的各个方向汇过来,脚步杂乱,踩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接着是声音。 “陈甲!你特么给老子出来!” “怎么,躲在柴房里当缩头乌龟了?” “你他妈不是挺能"承让"的么?” “出来跟师兄们承让承让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浪一样涌过来。 柴房外面,原本只该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破角落,这会儿乌泱泱站了十几号人。 有胳膊上还缠着纱布的落选杂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甚至还有几个提着扫帚簸箕,活儿都不干了跑来看戏的。 周老六挤在最前面,手里还磕着瓜子,边磕边冲旁边人挤眉弄眼。 “我赌他不敢出来。” “废话,十好几号人呢,换你你敢出来?” “我?我早从后窗跑了。” “这破柴房有后窗?” “……也是。” 周老六吐掉瓜子壳,冲着柴房门板扯嗓子喊。 “陈甲!别窝着了!” “出来让大伙儿看看你那承让的脸!” “我就想瞧瞧,靠轮空混进东院三名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又是一阵哄笑。 陈甲反而更有点想笑,有一种偷东西被抓住的感觉“ “妈的,真演过了。” 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木屑。 可门外有人开始踹门了。 “咚!” “咚!” 外面周老六的声音又响起来。 “别踹坏了!踹坏了还得咱们赔!” “那你说怎么办?” “让他自己开呗!” 周老六提高了调门,故意冲着门喊。 “陈甲!你今儿不开门也行,反正明天名单上有你名字。” “你去不去?你要去,你总得出来。” “你要不去,嘿嘿。” “那正好,名额顺延,后面多少师兄排着队呢!”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安静了半息。 然后有人接茬。 “他不去我替他去!我炼气四层,比他强多了!” “你炼气四层?” “我炼气五层还没排上呢!” “都别争了,人家陈甲是天选之子啊。” “那能是普通人?哈哈哈哈。” 木门挨了一脚。 “咔嚓”一声脆响,门被踹开了。 “哟,还在呢。” 周老六第一个跨进来,抬头看陈甲。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后面还有好几个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探。 柴房本来就不大,还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柴,这些人一涌进来,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周老六歪着脑袋,嘴里那口瓜子嚼得嘎嘣响。 “躲够了没?躲够了咱聊聊?” 陈甲从柴堆上慢慢站起来,他没有退。 “聊什么?” 陈甲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 周老六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聊你那三场轮空的事儿,大伙儿都想知道,你这脚上是不是踩了狗屎?” “还是说……你认识李管事亲戚?" 有人接茬。 “周老六你别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他,凭什么他躺进前三。” “老子了两根肋骨连替补都不是!" “就是!凭什么!" “王生明打到吐血才进的!你他妈一场没打。” “你配吗?” 最后这句是人群里一个粗嗓门吼的,声儿压过了所有人。 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杂役从后面挤上来,右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底下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陈甲。 “老子昨天打了三场!第三场被人一肋骨断了,现在喘气都疼!” “你搁这儿躺了一天,拿着第三名的名额,跟我说明天见?” "王茂林,你冷静点。”旁边有人拉他。 “我他妈冷静不了!” 王茂林甩开那人的手,往前逼了一步,他比陈甲高半个头俯视下来。 “老子我今天就要看看,他到底配不配。” 陈甲抬眼看他,闻到王茂林呼出的气里带着一股汗酸味儿,真的贼臭! “你让开。” 王茂林没让,本来就气,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哟,你特么还让老子让开。” “现在还敢叫老子让开?” 陈甲眉头动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看着他,王茂林也盯着他看。 陈甲知道,今天如果装怂也被这些人打,因为他们就气不过,陈甲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听见陈甲叹了口气。 都以为他怕了,王茂林挑眉,作势要再动手。 王茂林一下直接抬脚,想踢向陈甲膝盖。 但他已经看向陈甲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王麻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陈甲还敢往前走。 但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陈甲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王茂林眉头一皱,发现陈甲那只瘦巴巴的,还沾着柴灰的手已经拉住自己的手了。 王茂林试着抽手,想反手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但他根本抽不动。 第十三章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反而被陈甲顺势猛地往前一拽! 巨大的拉力瞬间袭来,王茂林身形踉跄,不由自主往前扑去,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 他下意识想抬起早就缠满纱布,负伤未愈的左手撑地稳住身形。 就是这一刻。 陈甲眼底寒光一闪,抓着他右手的手猛地发力,同时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先是完好的右手腕骨直接拧断,骨头错位凸起。 王茂林一下惨叫了出来! “啊!” 本就左手臂带伤的旧伤彻底崩开,纱布瞬间被喷涌的鲜血浸透,暗红血迹顺着纱布不停往下滴落。 左手旧伤彻底作废,右手直接拧断致残。 剧痛如同海啸当头拍下,贯穿四肢百骸! 浑身肌肉瞬间僵硬,下一秒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 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 噗通一声跪倒在后面去。 两条手臂无力垂落,完全不敢动弹分毫。 左手旧伤崩裂,筋骨寸断,右手腕骨错位弯折,肉眼可见的畸形。 一动,就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后面所有起哄嘲讽的杂役,全都僵在原地,笑声戛然而止,浑身汗毛倒竖。 周老六一下后退两步,一脸惊骇地盯着平静站在原地的陈甲。 “你特么到底哪来这么大劲?” “你特么吃了春药,有劲是吧。” 没人想到,平日里懦弱耍贱、只会躺赢看热闹的陈甲,突然一下下手居然狠到这种地步。 陈甲抬眼开口。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起滚?” 周老六猛地扭回头,脸上那条横肉抽了两下。 “你特么一个无灵根的废物,也敢动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甲往前走一步只一步,但周老六感觉那股压迫感像一堵墙平推过来。 不是灵气陈甲身上根本没有灵气波动。是别的东西。 “我想通了。” “我不装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陈甲故意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手腕。 “这道理我应该早点懂。” “所以,老子不装了。” 门口有人往外跑。 “我靠!陈甲要动手了!他把王茂林的手扭断了!” “真的假的?” “你他妈自己去看!王茂林还跪在地上呢!” 本来散开的人又往柴房这边聚,伸着脖子往里看。 “我操……他把王茂林两只手全废了?” “左手是昨天断的,右手是刚断的。” “陈甲干的?” “不然呢?你以为是王茂林自己掰的?” “他不是没灵根吗?怎么拧得动王茂林?” “你问我,我问谁!” 周老六脸上更难看了。 他不是没想过转身走,但身后这么多人看着。 他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在杂役院就再也抬不起头。 周老六猛地扭过头,冲后面的人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 “我们还怕他?他就一个人!” “没灵根!没修为!一个砍柴的!” “怕什么!” 其中一名杂伇说道。 “六哥……可老王已经爬地上了……” 周老六一巴掌扇他脸去。 “那他妈王茂林身上有伤!” “老子们这么多人,他还能翻出花来?” 其中一名杂役把心一横,弯腰抄起一根柴木。 门口几个炸了。 “要一起上了!” 陈甲看着面前几个人。 “一起上?” “那就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一个追。” 周老六瞪着他。 “你他妈少装!” 周老六第一个冲上来,炼气四境的灵力全压在右拳上,直砸陈甲面门。 其中一名杂役同时从左侧出脚,撩向膝盖窝。 还有一个从右侧抡向陈甲右侧,另一个直接粗跃起,准备拿木柴打向陈甲天灵盖。 门外有人尖叫。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陈甲没躲,右脚往后蹬了半步,咔嚓踩实。 整个人像一根压到极限的竹子猛地弹开,不退反进,迎面撞进周老六的拳锋。 陈甲的左手已经到了直接对面刚! 但周老六感觉拳头从手腕一路麻到肩膀,像被电了一下。 周老六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惨叫,陈甲同时右脚一横扫了过去。 周老六只右侧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整个人被凌空带起。 “砰!” 周老六就已经被一脚踢到地上了,木屑和尘土轰地扬了起来。 陈甲身体已经转了半圈,其中一个也是脚踢陈甲,陈甲顺势硬生生也接了这一脚。 这人龇牙咧嘴地往后退,脚背疼得像碎了,骨头锥刺一样往外扎。 陈甲没给他退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陈甲一拳朝他胸口打了上去。 力道不是往外推的蛮力,是往里震的寸劲,透皮入骨,直透心肺。 那人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后面的人生怕被碰到,赶紧往后退。 “轰”的一声闷响,他就坐在地上,嘴张着,眼睛翻白,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一名一拳准备打向的陈甲左则太阳穴。 陈甲头都没回。 左臂往上一格,臂骨硬扛一拳,咔嚓一声,不是陈甲骨头响。 而是他的拳头指骨当场震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还没从震骇中回过神来,陈甲的左手已经反手捞住他的领口,往自己身前一拽。 那股力道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 整个人踉跄着扑过去,迎面撞上陈甲顶过来的膝盖。 “嘭。” 膝顶入腹,干净利落。 他一下被顶腹腔里的空气被全部从嘴里挤出来,一下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胆汁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干呕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再也直不起腰。 陈甲抬头看向那人他跳得最高,出手最晚,因为他看见了前面三个的下场。 手里的柴木棍在半空中迟疑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陈甲抬手,五指张开,直接在半空中接住了! 陈甲以肉掌一捏木头的闷响,啪! 震得对面虎口一麻,差点脱手。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木头上,被捏出了五道指印。 杂役浑身汗毛立了起来,猛地抬头,对上了陈甲的眼睛。 陈甲把他手里的柴木往旁边甩在地上。 等了一息。 但这一息,比任何一拳一脚都管用。对面害怕了! 腿直接就软了,一下跪在地上。 “陈哥,我……我错了……” 第十四章来,把木头吃了 那杂役跪在地上,浑身已经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陈哥,我错了我错了。” 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陈甲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抬起了头。 看向柴房内一些不敢上的人,这会儿齐刷刷定住了。 有人已经转了半圈做好了跑的姿势但腿没敢动。 谁也不敢出声。 陈甲越过跪在地上那人的头顶,扫过门口那一张张脸。 “你们呢?” “要不也一起上?”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其中一名杂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扭头冲着门口吹了个口哨调子跑得没边儿。 “哎呀!我……我突然想起来事情还没有干完。” 他转身就往门口挤,挤出去三步回头拽了一下旁边那人的袖子。 “走啊!活没干完呢!” 第二个被拽着往外跑。 “对对对……马棚的草料还没添……” 第三个更直接,低头就往门外钻。 “我肚子疼!” 一个接一个从柴房门口蹿了出去,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从门缝里挤出去。 有人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扑出去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连灰都不拍继续跑。 门口那些围观的被他们这一冲撞开了个口子,呼啦啦往外散。 有人边跑边回头扔下一句。 “陈哥!明天杂役比赛替东院争口气,试炼加油!” 这话说得又急又飘,听着根本不像真心加油,更像在表忠心求别揍。 前后不到五息,柴房门口那块空地空了。门板被人随手带上也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门外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柴房内一下安静下来。 柴房内跪着一个还在发抖的杂役,还有爬着的流血的王茂林下,背旁边坐着那个被膝盖顶了腹腔的,趴在墙角干呕的还没停的几人…… 陈甲没看他们,他转过身,朝柴房最里面走去。 周老六趴在泥墙边上。 他整个人仰面朝天翻在碎柴堆里,后脑勺磕在墙上肿了个包。 他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试了两下没成功灵力被那一脚踢岔了气,丹田里乱窜的气劲让他使不上力。 直接就装晕了。 他听见陈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老六一下就咬牙翻了个身,侧着身子半撑着坐起来,后背靠墙,后脑勺肿包贴着土墙凉飕飕的。 他抬头看见陈甲走过来,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平平地看着他。 周老六心里"咯噔"一下,咳了一声才挤出声音来。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老人东院老人。” “我身体不好。” 陈甲在他面前两步远站住,蹲了下来。 “哦。” “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 周老六喉咙里干咽了一口。 “……” 但陈甲替他说了。 “吃春药?” “没灵根?废物?砍柴的?” 他每说一个词周老六的脸就白一分。 “我……我那是……那是随口说的……” 陈甲盯着周老六看了两息,然后偏过头,冲门口那个还跪爬在地上发抖的杂役扬了扬下巴。 “你,过来。” 那杂役浑身一哆嗦,膝盖在地上蹭着挪了两步,又不敢靠太近。 陈甲指了指刚才甩地上那柴木棍 “捡起来,拿过来。” 杂役连滚带爬过去捡起棍子,双手捧着送到陈甲面前。 陈甲没接,下巴往周老六那边一摆。 “给他。” 杂役愣了半息,扭头看了看周老六,又看了看陈甲,手开始抖。 但他不敢不听,颤巍巍把棍子递到周老六面前。 周老六靠墙坐着,上面有陈甲捏的印子,他干咽了一口气。 “这……这什么意思?” 陈甲蹲在那里,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歪头看着他。 “吃。” 周老六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吃?” “这是木头啊!” 陈甲点了点头。 “我知道啊,是木头啊。” “所以才让你吃啊。” “吃。”陈甲又说了一遍,声调没变。 周老六额头上的汗“唰”一下下来了。 他看着那根棍子,又看了看面前蹲着的陈甲,他觉得陈甲是个疯子。 “我不吃!” “你今天就算打死我也不会吃这木头一口。” “啪。” 陈甲一大嘴巴子就过去,快得周老六连残影都没看清。 他只觉得自己左半边脸被什么硬东西拍了一下,脑袋猛地往右一甩,后脑勺咚地磕在土墙上。 嘴里一股腥甜炸开,像咬碎了一颗生锈的铁钉。 他“呸”一下吐出来三颗牙,干干净净地从根上断的。 周老六左手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颗牙,脑子嗡鸣一片,整个人傻了。 “吃。” 陈甲手收回去垂在膝盖上。 周老六这回没犟了。 他哆嗦着用右手接过那根柴木棍左手还捂着嘴凑到嘴边,牙没了几颗排,咬合力使不上劲。 他试着用后槽牙去啃那木头,一使劲断牙的牙床疼得他“嘶”一声。 血又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停下来喘了两口,又试了一下,这回咬住了表皮。 木纹里撕下来一小条木丝,薄薄一片,带着树皮渣。 他含着那片木丝,抬头看陈甲。 陈甲没说话,下巴点了一下,意思是咽。 周老六闭着眼仰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木丝刮嗓子眼,疼得他直抽冷气,眼泪当场就出来了,混着嘴角的血淌了满脸。 他咽完之后张嘴喘气,嘴里缺了三颗牙的地方豁着漏风,血沫子沾在嘴唇上。 "旁边趴在地上的王茂林本来疼得迷迷糊糊,听见这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看见周老六满嘴是血、腮帮子肿了半边,嘴里还嚼着木头,愣了两息,然后忽然憋出一句。 “陈哥……陈哥……、 他趴在地上,右胳膊刚才被陈甲扭断了搭在身侧,左胳膊蜷着压在胸口。 左手臂底下的柴灰已经洇湿了一大片暗红色。 王茂林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声音抖得不成样。 “陈哥……你能不能……让人扶我走……” “我感觉……我感觉我血要流没了……” 陈甲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茂林趴在那里,整个人缩得像只被踩瘪了的虫子,两条胳膊都动不了。 连撑起脑袋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甲看了两息,说了一句。 “没事,你肉多。” “应该还能再撑一会。” 第十五章柴房里出了个真武夫 趴在墙角干呕那个人听见这话忽然没绷住笑了出来。 笑到一半扯到肚子疼又“嘶”擦嘴角还挂着口水。 跪在地上的杂役没敢笑,但肩膀抖了一下,赶紧低头绷住脸。 连王茂林自己都愣了一下,最后变成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 “我肉多……你……你说得轻巧……” 陈甲没再理他,看着周老六。周老六手里还拿着那根柴木棍。 柴木棍上已经沾的那头都是血和口水,缺嘴里血还在渗。 他腮帮子肿得老高,半边脸青紫青紫的,看着陈甲的目光里全是恐惧。 周老六哆嗦着把木棍又举到嘴边,这回咬了稍大一口,木屑扎进牙龈伤口里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硬嚼了两下含着一嘴碎木渣仰头咽下去。 他咽完之后咳了两声,木渣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陈甲等他咳完,又点了一下下巴。 周老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举起棍子,嚼着嚼着忽然一下呕了出来。 陈甲看着他那b样。 “行了。” “别脏了柴房。” “明天你要是还能张嘴说话,可以来给我加油。” 周老六闭着眼趴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于是他走到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哟,围这么多人。” “那个……麻烦师兄们进去帮忙一下,抬一下各位师兄。” 陈甲丢下这句话头都没回就住自己东院走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我靠,发生了什么。” “走走走,假装进去看看情况。” 很快两个胆子大的杂役溜进来,架起王茂林就往外拖。 路过周老六身边看了一眼,周老六那张肿了半边满嘴血,那脸都把他俩吓了一跳。 架着王茂林的手差点松开。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架着王茂林赶紧蹿了出去。 紧接着又进来两个把墙角干呕的和地上趴几人给拖走了。 外面的一大群人看看他们被抬了出来。 “我靠。” “你们快看,周老六的脸?” “看见了!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里豁了个大窟窿!” “陈甲打的?” 两人回道。 “你问的不是废话?柴房里就他一个站着的。” 王茂林被架着,两条胳膊搭在身侧晃荡,右臂弯着左臂抖着,满脸惨白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能不能先把我送医堂再聊……我感觉头有点晕……” 两人赶紧架起来的时候碰到王茂林右臂断骨处。 王茂林一嗓子喊出来,疼得浑身一抽,牙架右胳膊那个杂役吓得手一缩。 “对不起,对不起王哥。” “轻一点,再碰一下就更废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架着王茂林往医堂去。 周老六看着众人一张嘴就感觉漏风。 “……看什么看。” 其中一个实在没绷住,扭赶紧用手捂住嘴。 另一个肩膀抖了一下,低着头假装咳嗽,咳了两声硬把笑憋回去了。 周老六脸本来就肿,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笑你麻痹。” 但几个人被抬出去后,众人终于忍不住了 “牙!他的门牙!” “没了!” 另一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你看见他那半边脸没?” “肿得跟塞了个馒头一样!” 很快笑声响了一阵慢慢降下来,有人靠着。 “哎,你们说陈甲那劲儿……到底怎么回事?” “没灵根能打成这样?" “他身上确实没灵力波动啊,我刚刚在门口站着全程盯着,真的没有灵气。” 人群里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 他双手抄着袖子,下巴朝柴房的方向扬了扬。 “你们知不道知武夫?” 他们当然修仙宗门里练灵气的居多,但有一拨人天生灵根差,往上突破基本没戏。 所以就走那条专练肉身。打磨筋骨,锤炼皮肉,靠的是气血筋肉之力,不靠灵力。 武夫路子糙,炼不得法术,远距离被人一记剑气就能劈翻。 但近身也那搏杀那一下。 有人插嘴“那怎么没见杂役院有武夫?” “武夫入门门槛低,但越往上越难走。” “光练肉身不修灵力,练到顶也就肉身强横些,活不过百岁。” “又炼不得法器,飞不了天入不了地。” “宗门里头真正看得上眼的人谁会走这条道? “外面那些武馆,镖局,行伍里头才多见。杂役院这帮人全是灵根废的废弱的弱。” “来宗门打杂好歹混口饭吃。 “没几个人真去走武夫路子。” 几人沉默了一会,突然觉得有可能。 “也是,陈甲一没灵根……没背景……” “武夫这一脉讲究肉身打磨,越是干粗活重活的越能练筋骨。” “他天天扛柴劈柴,正合适。” “但无任何修仙神通,还是终生无法触及长生大道。” 柴房闹剧散去,流言一下狂风般席卷整座杂役院。 从东院一路蔓延至东,南,西,北,四院短短一夜,无人不知东院那个躺平进三强。 但没人觉得他是运气逆天。 而是隐忍八年,苦修肉身的凡尘武夫。 人群议论久久不散,所有人盯着公告栏上陈甲的名字,先前的嘲讽尽数变成心惊与忌惮。 “这是八年藏拙,天天劈柴扛柴打磨肉身,硬生生把肉身练到碾压炼气四五境。” “这心性也太吓人了。” “我怀疑之前叶凡三人是不是他……” 但宗门纪事吴小军那里一直没反应,他们也再敢说。 可有的经常被欺负的杂役觉得那三人死有余辜,死了就死了,打死也活该。 甚至还悄悄在心里假设自己是陈甲,那多好,屌丝逆袭。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大亮,朝阳刺破云层,金色霞光铺满整片宗门杂役比武广场。 今日的场面,和往日各院内部小比,天差地别。 往日只有一名管事坐镇,场地简陋,围观之人寥寥。 可今日五院联合总比,事关五大杂役院资源分配,也有可能杂役晋升外门的稀缺名额,排场直接拉满。 擂台下方分别端坐四大院管事,神色肃穆,周身自带管事威压。 目光扫视全场,维持赛场秩序。 其中还增设三张椅。 三名身着青色外门长老袍服的老者端坐于此,衣袂绣着宗门云纹。 周身灵力浑厚绵长,仅仅静坐不动,便有无形灵力威压笼罩整片广场。 压得全场数千杂役不敢高声喧哗。 这是宗门特意派遣前来观战的外门长老。 第十六章杂役总比,东院要输了吗 台下数百名杂役的目光在那三位青袍长老身上停了许久。 随后,其中一名外门长老拿起走在上擂台上那拿起内卷黄纸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杂役四院联合总比,名单如下。” “东院王生明,李易石,陈甲!” 三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王生明左臂缠着厚厚一层纱布,白得晃眼。 李易石站在他右手边,瘦长脸紧绷着,陈甲站在最后,两只手揣在袖口里。 台下无数道目光射过去,可此刻太阳底下看着陈甲懒洋洋站在队伍末尾,很多人心里还是犯着嘀咕。 “南院,周闯,赵大河,孙齐! “西院,万青山,钱九,李四平!” “北院,石意为,魏无病,张志!” 名单念完,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低低的议论声像春水一样漫上来。 南院那边有人直接就开口了。 “东院今年凑数的吧?” “一个残废一个瘦猴一个好像是那个没灵根的陈甲,这三强拿什么打?”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有人抬手指着东院候场区。 "王生明!你那条胳膊举得起来吗?” “别上去走两步自己倒了!” 笑声像扇耳光一样甩过来,东院的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西院没跟着笑,但有嘀咕了。 “东院今年要是能进一个前三,我名字倒着写。” 北院那边最安静,石意为站在队伍前面活动着腕骨,从头到尾没看东院一眼。 东院的周老六嘴巴牙齿少了几个。 “别跟他们吵,擂台上见真章。”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陈甲身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这些骂声跟他隔了一道墙。 这时,李管事走了过来拿起铜锣敲了三声,压下了议论声。他 手探进签筒抽出两支竹签。 “第一场!东院王生明——对南院周闯!” 南院那边爆出一阵叫好声,周闯从候场区走出来时步子沉得踩碎了脚下薄灰。 他肩上的绷带还没拆,但炼气五层的灵压青光裹着拳头抬到胸前,面朝东院方向站定。 王生明从东院走出来,左臂纱布白得扎眼,他右手握拳抬起来跟周闯对拱了一下。 李管事铜锣一落,周闯身形一晃就到了王生明面前快! 比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右手并拢想拍在王生明左肩旧伤,那是灵力凝实的掌刀。 直取王生明裹着纱布的臂骨。 王生明侧身让开,右手从下方反切周闯肋下,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拳掌相交,闷响一声接一声,灵光在接触点炸开又碎。 台下安静了三息,然后南院那边爆出吼声。 “周闯!打他左肩!他左胳膊废了!” 东院这边的人咬着牙喊王生明的名字,但声音明显比南院矮了一截。 打到第十一招,周闯脚下突然变了步法,整个人像从王生明面前凭空消失又出现在他左侧。 王生明反应慢了半拍旧伤拖累了他的转身速度。 周闯一掌拍在他左臂纱布的位置,"嘭"地一声闷响,王生明整条左臂往下一沉,纱布底下洇出新鲜的红色。 他咬着牙没出声,但脸色已经白了一截,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第十二招,周闯欺身再进,掌缘切向王生明颈侧。 王生明右臂抬起来格挡,两掌相撞的瞬间周闯突然化掌为抓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前一带王生明重心被拽歪了半步。 脚下踩出了白线。 “王生明出界!” “周闯胜!" 南院那边掀翻了天。 “残废!早说了废了!” “东院第一就这?” “抬下去吧别丢人了。” 王生明站在白线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渗血的纱布,牙齿咬得咯咯响,被人扶着走回候场区时整张脸白得像纸。 东院的人沉默了。 第二场抽签来得更快。 这次是西院的高管事,没等场子冷却就抽出了竹签。 “第二场!东院李易石——对西院万青山!” 李易石走上擂台的时候步子还稳,但脸上那股紧已经藏不住了。 对面万青山炼气六层,西院头号种子,身形瘦小但一双眼睛贼亮。 上台之后什么都没说,高管事锣一落他就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贴着擂台边缘绕,灵力凝在脚底让他滑得像一条泥鳅。 李易石追了五招没追上,反被万青山从侧面一脚踢在肋下。 灵力破开护体青光直灌经脉,李易石半边身子麻了一瞬。 就这一瞬万青山欺身贴上,膝盖顶在他大腿根,李易石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后背砸在擂台下。 "李易石倒地不起!万青山胜!" 西院那边终于出声了,笑声比南院还刺耳。 “这东院行不行啊。” “下一个是不是该那个走狗屎运的了?” “东院三强剩下那个陈甲是吧?” “别上了,直接认输吧!” “哈哈哈……” 东院的人脸全黑了两场全输,第一场王生明旧伤被当靶子打,第二场李易石连万青山的衣角都没摸到。 东院队伍末尾几个年轻杂役低着头的、咬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完了……东院垫底了……” 两场连败之后,东院擂台的候场区像被抽干了气一样死寂。 王生明靠在墙根捂着左臂,纱布上的血迹从暗红变成鲜红,一滴一滴往地上砸。 李易石被人搀着坐下,后背那块瘀青从衣领底下透出来,紫黑一片。 下方南院赵管事那张马脸终于彻底松弛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冲着东院李管事开口,刚好让前后左右全听见。 "老李啊,你们东院今年这苗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挑。” 他特意把“会挑”两个字咬得极重。 西院高管事端着茶碗接话接得飞快。 “左臂带伤的上,身法没练利索的也上,老李你是真不心疼自己院里的娃。” “东院今年是来干嘛的?给大伙儿添乐子的?" 北院杨管事坐在最边上,嘴角那抹弧度克制了半天,终究没压住。 “老李,别灰心。” “还有第三场嘛。” “听说第三场那个……运气是真好,昨天是轮空进的第三。” “你可真公平,这也放进来。” 三个管事你一句我一句,像三把钝刀子来回剐。 李管事坐在前排,额头上一层细汗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 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什么,可嗓子眼堵着两场全输,他拿什么回? 他看了一眼在擂台上候场区连懒洋洋陈甲,昨天的事情他也听说,可真的靠一个无灵根的武夫真的有希望吗? 还是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第十七章自己滚过来,把血擦了 而下方三张长老的椅子上也有动静了。 其中一名外门长老说道。 “东院今年这阵容……确实不太够看。” 此时的陈甲,正在擂台上看着众人的嘲笑,唏嘘,不屑。 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然后……笑了。 走到王明生和李易石身旁,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没事的,接下来交给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换作平时两人一定会耻笑他,但现在他是为了东院而战。 王生明和李易石都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干净的,诚恳的,让人莫名安心。 两人回了一句。 “别逞强,尽力就行。” 锣声一再响,北院杨管事已经拿着竹签, “北院石意为—对—东院陈甲。” 话音落地,场下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了。 三个院子一起笑了出来。南院那边有人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西院那边万青山靠着擂台柱子,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 北院的人倒没笑出声,但那一张张脸上全写着两个字同情。 “石意为!炼气七层!打一个没灵根的人” “这签抽得,老天爷都不帮东院啊!” “三招,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一招!石意为那手碎石掌,柴房扛八年柴的骨头也顶不住!” 东院的人全站着,但没有一个人能说什么。 然后他迈步走向擂台。 石意为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他站在擂台正中央,陈甲走上擂台,在白线内站定。 他没有摆任何起手式,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又揣回了袖口里,眼睛半眯着,像是被太阳晒得有点困。 石意为落在陈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自己走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南院那边哄堂大笑,有人扯着嗓子喊。 “石师兄仁义!还给人留面子!” 可陈甲站在白线内,扫过那些笑得拍大腿的脸,看了一圈。 然后他也笑了。 笑声小了。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站在台上笑,但没有人看明白他为什么笑。 一个没灵根的柴夫,站在炼气七层的对手面前,他笑什么? 石意为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是傻了吗?” “你笑什么?” 陈甲止住笑。 “你问我在笑什么?” “我在想……” “等会你输了,他们这些人表情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个,我就想笑。”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息。 这话离擂台近的人听见了。 “狂!太他妈狂了!” “石师兄!打烂他的嘴!” “一个没灵根的杂役,谁给他的胆子!” 石意为的脸色已经不是青了,直接红温了。 “你找死。” 他动了,右脚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扑陈甲,右掌碎石掌罡凝成淡金色的刀锋,对着陈甲的嘴。 他要把那张还在笑的嘴扇烂。 陈甲没躲,右手一举直接出拳。 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抡圆了砸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筋骨碎裂声音! 下一刻,石意为脸上的嚣张骤然凝固。 一股蛮横到极致,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掌心疯狂倒灌整条手臂!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整条右手掌的筋骨瞬间尽数崩裂。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吞噬全身,痛意来得太快太猛。 “啊!” 石意为尖锐痛苦的嘶吼响彻整场,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石意为身躯剧烈颤抖,看着自己手,手掌骨凹进去了,血一下涌出。 陈甲一拳之下,石意为直接倒退数步,跌坐在地,捂着右手,额头上冷汗如雨。 全场死寂。 所有人表情凝固了,眼睛睁大了,下巴集体掉下来。 北院杨管事手一抖,竹签掉落在地。 石意为捂着右手跪在地上的身影。他那只引以为傲的碎石掌,掌骨塌陷下去了。 血一滴一滴砸在擂台上。 陈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沾着血。 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全方石意为,把拳头往前一伸。 “滚过来,把你的血擦干净。” 全场一下听见了。 死寂被这句话撕开一道口子。 石意为猛地抬头,脸上疼出的冷汗还在往下淌,但眼中的震惊盖过了剧痛。 擂台下的人直接炸了。 “他……说什么?” “让石意为给他擦血?” “这他妈狂到没边了!” 东院擂台候场区。 王生明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扭头看了李易石一眼,李易石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句话他是认真的。 李易石后背的瘀青还在疼,但他顾不上疼了。 周老六站在东院队伍最前面,缺了牙的嘴一下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听见没有!让姓石的滚过去擦血!我们东院的人说的!” 这一嗓子像火苗扔进了干柴堆。 东院所有人全站起来了。 憋了两场的耻辱终于炸了出来。 “陈甲!” “陈甲!!” “陈甲!!!” 喊声从东院区炸开,闷沉沉的,像地底滚过的闷雷,其他三院的人感觉耳膜嗡嗡响。 此时,擂台上的石意为感觉脸一下被通红。 “你特么找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左手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弹了起来。 灵力从丹田炸开,脚下一蹬,身形如疯狗般扑向陈甲。 照着陈甲的脸砸过去,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碎石掌了,他只想把这个人打烂。 陈甲没退。 他侧了半步,身体转了半个身位,左手抬起来,直拉住他的手。 石意为的整个身体被拽了过来,脚下悬空,重心全失。 他看见陈甲的右膝抬起来了,膝盖从后撞进,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黑了一瞬。 然后又是一拳头。 陈甲的右拳再次往前一砸! 直进他的胸口正中央。 但不是之前那种直拳,而是往下压到底! 石意为的身体像被一座山压住了,整个人往下砸了下去。 后背撞在擂台地面上。 石意为的四肢弹起来,又落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 他想吸气,但胸口压着东西是陈甲的拳头,还压在他胸口上,根本喘不过气。 陈甲低头看着他,半眯着眼。 “你等一下,我先把拳头擦一下血。” 第十八章抹布,受惊的母鸡 陈甲的右拳压在石意为胸口,不轻不重,然后他衣服上转动了一下。 拳面左一圈,右一圈,像在桌上蹭掉一块油渍。 石意为躺在地上,后脑勺贴着冰冷的石板,胸口那只拳头每动一下,他就觉得自己薄了一分。 不是骨头薄了,是人薄了。 北院头号种子,炼气七层,灵这些名头被那只拳头一圈一圈地从他身上碾过去。 碾成了一张纸,碾成了一块抹布。 他就像是一块抹布。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从嘴角抖到下巴。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半眼白。眼皮抖了两下,头一歪,不动了。 不是被打晕的,是直接气晕的。 陈甲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石意为确实没反应了。 “年轻就是好,说睡就睡。” 他把拳头收回来,又上肩头的衣料上蹭了两下,觉得蹭干净了。 他站起来,把手揣进袖口里。 台下死寂了整整三息。 东院直接炸了。 不是欢呼,是直接开喷。 是憋了两场,憋到嗓子眼冒血终于喷出来的那种喷。 周老六第一个翻上擂台边的栏杆,缺了牙的嘴他一只手指着北院候场区。 “叫啊!你们怎么不叫了!” “啊?你们北院的头号种子!” “炼气七层!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了腰,又猛地直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就是块抹布!给我们东院的人擦拳头用的抹布!” 东院一个年轻杂役跳起来喊,嗓子尖得劈了叉。 “碎石掌!碎石掌!碎成抹布了!” “炼气七层!躺地上装死七层吧!” “这修的是怎么给人擦血吧!” 东院所有人全在吼,全在笑,全在跺脚。有人拍着候场区的木架子,嘭嘭嘭的闷响像擂鼓。 有人把外衣脱下来甩过头顶,布片子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旁边人的头上,那人也不管,继续吼。 所有人听见其他人嘲笑,王生明也在笑,李易石也在笑,后背的瘀青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停不下来。 然后南院那边有人实在没绷住。 “噗。” 是实在憋不住的那种笑。他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他低下头,憋得满脸通红,但从指缝里还是漏出了声音。 然后第二个也笑了,第三个跟着低下头去。 南院的队伍前头还在硬撑,后排已经笑倒了一片。 西院那边,万青山还站在擂台柱子边上,双手不抱胸了,垂在身侧。 “武夫吗?” “有点意思……” 北院的人脸全黑了。 石意为是他们的头号种子,被一拳打碎手掌,被一膝盖撞翻在地,被当抹布擦血,最后被活活气晕在擂台上。 他们想反驳,石意为躺在擂台上还没人抬走。 东院每一句话都像巴掌扇在他们脸上,扇得他们脸皮发麻,扇得他们抬不起头。 杨管事的脸最黑了。 这时候,李管事从擂台边上走了上来。 走到擂台中央,站在陈甲身边。 拍了陈甲:“你小子可以啊,真给东院争了口气。” “我宣布。” “东院,陈甲!胜!” 杨管事猛地站起来。 “李管事!你这不合规矩!是我……宣的。” 李管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终于不用再忍的痛快。 “抱歉,激动了。” 话音落地,东院的人笑得更疯了。 陈甲站在擂台中央, 他什么也没说。 但东院的欢呼替他全说了。 东院的欢呼还没落尽,李管事的手已经探进了签筒。 竹签在筒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抽出一支,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擂台,落在西院候场区。 “东院陈甲对西院万青山。” 场下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了。 东院的人还站着,但喊声停了。 王生明撑着左臂,眉头拧了起来。 李易石笑得龇牙咧嘴的脸慢慢收住了。 周老六还骑在栏杆上,缺了牙的嘴张着,但没出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万青山是谁。 西院头号种子,炼气六层,但不是靠修为出名的。 是靠身法,单论速度,杂役全院万青山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刚才李易石跟他打,追了五招连衣角都没摸到,被一脚踢下擂台。 西院那边,万青山从擂台柱子边上直起身来。 把陈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刚才石意为被打的时候他在台下看了全程。 “力气确实大。” “但那也得碰得到我才行。” 陈甲站在他对面。 万青山歪着头看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陈甲是吧?你刚才打石意为那两下,我看见了。” “我不傻,我不会让你碰到的。” 台下西院的人东院嚣张喊了一声。 “万师兄!遛他!” “遛他!遛到他叫爹!” 陈甲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你叫什么来着?” 万青山一愣,上台之前所有人明明报了名字,全场都听见了。 “万青山。” 他压着火回了一句。 陈甲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像在记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 然后他皱了皱眉,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我刚才了两眼。” “太无聊了绕着擂台跑圈,跟受惊的母鸡似的,扑腾半天啄一口。” “跑那么多圈,不烧脚吗?” 台下东院那边笑出声来。 “受惊的母鸡!哈哈哈哈!” 万青山的脸色沉了。 “你最好是真的能打。” 李管事一步跨到两人中间,铜锣“当”地敲了一声。 “咳咳,两位不要喷垃圾话了。” “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退到擂台边上,铜锣又敲了一声。 “开始!” 万青山在锣声还没散尽的时候就窜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绕圈。他正面冲向陈甲,冲到一半身体突然往左一歪,假动作。 然后整个人从陈甲右腿边上滑过去,一掌打去。 但陈甲没转身,只是把右腿往后抬了一下。 万青山的掌还没送到,膝盖已经顶到了他掌缘的必经之路上。 万青山的掌缘撞在陈甲的膝盖骨上,虎口震得发麻。 “我去,骨头这么硬。” 他不信邪,脚底连踩三步,绕到左侧,第二掌劈向陈甲左肩。 陈甲往右挪了半步,不是躲他这一掌,是挪到了一个让万青山下一掌必须变向的位置。 万青山的身体果然在半空中强行换了一下。 因为陈甲挪的那半步刚好封死了他变向的路线。 这万青山急了,有不是陈甲站在原地等他来攻,而是他自己每次出手都恰好撞进陈甲早就留好的缺口里。 那个缺口不大,刚好够他进去,但进去之后就是死胡同。 第十九章给东院争气 万青山眼底烧着最后一丝不甘。 绕圈被看穿,游走被堵死,远程全落空。整个人正面冲了出去,不绕了,不躲了,什么都不想了。 他把三年压箱底的绝杀全押在这一掌上瞬掌。 快慢衔接没有间隙,掌影重叠交织,快到台下的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西院的人全站起来了。 “万师兄!打他!打他!!” 喊声还没落,陈甲动了。不退,不挡,不闪。 直接往前踏了一步,简简单单一步,侧了半个身子。 左肩擦着万青山的右掌滑过去,掌风贴着衣料呼啸而过右肩顺势偏移。 又错开另一侧劈来的左掌。 掌影全打在了空气里,连他的衣角都没沾着。 万青山的双臂全劈出去了,双肩大开,胸口空门尽露。 他想回臂护住胸口,但觉得晚了! 浑身汗毛倒竖,拼尽全身灵力想往后撤,但来不及了。 陈甲的右拳不急不缓地抬起来,稳稳停在他胸口正中央。 拳面贴着衣服,没有发力,没有往前推送,就那么贴着 万青山浑身瞬间僵硬,血液像被冻住了,从脚底到头顶全是凉的。 他低着头,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胸前这只没有半点灵光的拳头。 他倾尽底牌的绝杀,被对方一步走穿。 全场死寂。 然后东院炸了。 东院的人一下压了回去。 “打啊!怎么不打了!” “刚才不是喊得挺凶吗!” “万师兄!打他!打他啊!怎么打着打着自己站那不动了!” 王生明和李易石趴在擂台边上,两人笑都是一惊。 东院的年轻杂役们全涌到了擂台边上,吼声混在一起往西院那边砸。 “遛啊!不是要遛到人家叫爹吗!” “怎么自己站那不动了!” “你们万师兄是来打人的还是来扇风的!” 西院那边脸全青了。刚才喊“打他”的人还站着,嘴巴张着,脸上的兴奋还没收回去,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整个西院候场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着。 擂台上,陈甲歪着头看着万青山。万青山抬起头,嘴唇在发抖。 他的灵力在经脉里乱窜,胸口又慌又怒,屈辱感铺天盖地把他淹没。 西院头号天才,从来只有他戏耍别人,从来只有他预判别人的招式。 “你……你早就算好了?” 陈甲唇角勾了一下。 “不然呢?我陪你绕这么久。” “难道是陪你散步?” “我就是故意等着你身法体力耗尽,等着你急躁冒进。” “等着你把压箱底的绝招自己送上来。” “因为我知道,你越是想赢就越会正面硬碰。” 陈甲把拳头往前推了一寸。 就一寸,万青山胸口被轻轻推了一下,没有伤,没有痛,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推出去一丈远。 他的心神彻底失守,体内灵力崩散,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 狼狈退到擂台边缘,眼神空洞,满脸惨败之色。 肉身未伤分毫,心气已被碾碎。 陈甲收回拳头,看着他。 “你赢不了我,从来不是输在实力。” “是输在你的心思太好猜了。” “你除了快,你还会什么?” 满心憋屈的万青山退到擂台边上,低头看着了陈甲转过身,自己跳下了擂台。 李管事的铜锣砸下去,声音沙哑。 “陈甲,胜!” 东院的吼声掀翻了擂台 陈甲走下擂台,东院的人潮水一样围过来。 陈甲扬着唇角,左右手肘被高高抬起。 欢呼声淹没了万青山失神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场擂台西院的弟子上了三个,被南院的拳法硬生生捶下去两个。 北院那个练暗器的小姑娘倒是干净利落,袖箭连发。 直接把对手逼到了擂台下面认输,箭都没沾着肉 最后一场是北院对南院的弟子,两人都打得小心翼翼,你拍我一掌我踢你一脚。 谁也不敢先露破绽。 但很多人都已经不太认真看了。 夕阳正好烧穿了最后一片云。 而今天的比赛也结束了,直接十二进了六强! 人潮哗地散了,各院的人往回走,三三两两,嘴上全在说那两个字。 陈甲。 西院的人走得最快,低着头,步子又急又碎,没人说话。 万青山被两个师弟扶着走在最前面,肩垮着,背佝着,跟早上昂着头出门判若两人。 东院的杂役区在整片驻地的东北角,地方最偏,房子最旧,但傍晚这个时候最热闹。 院门口的石阶上蹲了三四个半大小子,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路口张望。 远远看见人群往这边涌,噌地全蹦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陈哥来了!” 陈甲被人群簇拥着拐过巷口,刚露头,院门口那几个小子嗷一嗓子扑过来,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左右胳膊被三四双手同时拽住,整个人被架着往院子里拖。 院里的杂役们不知道从那已经端着一碗饭菜过来了。 “让让,别挤。” “陈哥你看,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给你搞了碗红烧肉!” “去去去,你那块全是骨头!” 碗里码着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油汪汪的,酱色挂得匀实。 “吃!趁热!” 陈甲两只胳膊还被架着,低头看着碗里冒尖的肉,笑出来了。 “你们先把我放下来再吃成不成?” 架着他的人才哈哈笑着松了手。 陈甲脚刚沾地,碗还没端稳,又被左右的人推着往院里的长条木凳上按。 那木凳磨得光溜溜的,这会儿被傍晚的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热热的,坐上去刚好。 院子里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站的蹲的踮脚的,全伸着脖子往中间看。 周老六搞了碗绿豆粥推过来。 “陈哥,你喝口润润。” 陈甲也不客气,但很快陈甲把肉碗搁在膝盖上,低头夹了块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我又不是猴。” 院子里轰地笑开了。有 人蹲下来拍他肩膀。 “陈哥你今天是真给东院长脸。” “你是没看见其他院走的时候那张脸,跟吃了屎似的!” “可不嘛!早上那个万青山多狂啊,还遛人,遛谁呢遛!” “哎,陈哥你最后那一拳怎么不打出去?” “你懂什么,陈哥那叫收放自如。” 第二十章杂役总六强 第二天。 陈甲推门出来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灰蒙蒙的一层薄纱罩在院子里。 他没走出三步就顿住了,石阶下面蹲了一排人,七八个,全仰着脸看他。 周老六在最前头,两只手捧着粥碗跟捧什么宝贝似的,眼巴巴的。 “陈哥,粥给你盛过来了,趁热。” 陈甲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你们蹲这儿多久了?” “没没没,刚来袋就……就一炷香吧。” 陈甲没说话,低头把粥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他把碗递回去的时候,扫了一圈面前这些人个个眼睛里都亮着光。 “今天抽签了吗?” “还没呢,这会儿还差一炷香。” 陈甲点点头。 “走吧,去看看。” 东院的人哗啦一下全站了起来。蹲着的跳起来的,靠墙的直起身的。 院门口石阶上那三四个半大小子早就蹦起来了,嗷嗷叫着往前开路。 今天的擂台场,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擂台周围站满了人,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各院弟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连墙头上都蹲了几个看热闹的杂役。 而这次是昨天观战的三位外门长老主持。 几位管事躬着腰站在台子边上,长老压低了三分。 “六强弟子,上台抽签。” 正方还写着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边。 东院,陈甲。 北院,魏无病。 南院,赵大河,孙齐。 西院,钱九,李四平。 六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 陈甲走在最后。 他从人群里穿过去的时候,东院的人自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窄窄的路。 两侧的目光全扎在他身上东院的灼热。 陈甲走到竹筒前站定,台上六个人围成了一个半圆。 陈甲伸手进去,两根签子挨在一起,他随便捏了一根拔出来,翻过来黑签。 他抬头找对面的红签。 正是昨天那个小姑娘北院魏无病 小姑娘今天换了身窄袖的青衫,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挂着一只皮囊。 她看见陈甲手里的黑签,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把签子往袖子里一拢,没说话,转身往候场区走。 台下的低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第一场抽完,南院赵大河对西院李四平。 长老竹筒往台上一搁,嗓门拉开了。 南院赵大河,西院李四平,上台!" 赵大河从南院候场区站起来的时候,人堆里自动让出一圈空。 他光着上半身,胸口两块大肉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晨光打在皮肤上泛着一层油亮。 他往擂台走,步子沉,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地咚咚响。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院人群里的孙齐,孙齐冲他点了下头,他把头转回去,大步跨上了擂台。 西院那边,李四平是被人从人群后面推出来的。 瘦,干,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凸着,两条胳膊细得像麻杆。 他走到擂台边上,手扶着木板愣了一瞬才翻上去,鞋底蹭着台面发出吱的一声。 两人站定。 赵大河比李四平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度能装下李四平两个半。 台下的人看着这对悬殊的身形,嗡嗡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浮起来。 “这还用打?” “李四平昨天运气进的吧……” 赵大河叉着腰咧嘴笑了一下,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 “小兄弟,要不你自己下去?” “省得我费事。” 李四平没接话。他把右腿往后撤了半步,腰沉下去一寸,两只枯瘦的手掌一前一后摆开。 那架势不花哨,但下盘很稳,重心压得很低,像一棵被风按住了的瘦竹。 赵大河的笑容收了半寸。 他往前跨了一步就一步,右拳从腰间轰出来,拳面上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风声呜呜地卷着往前推。 台下东院候场区,陈甲靠在柱子上眯着眼看。 这一拳的力道他隔了十几丈都能感觉到— 赵大河的拳不光是快,是重! 重到拳还没到,风先到了,风压能把人的衣摆往后掀。 李四平没硬接。 他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歪的角度刁钻,像是腰突然折了一截。 赵大河的拳风擦着他左肩轰过去,气浪扫到的地方,李四平的衣袖嘶啦裂了条口子。 他借着歪身的势头往侧前方滚了半圈,手掌在台面上一撑,整个人弹起来,左掌顺势往赵大河右肋切下去。 赵大河粗短的手掌往下一拍,啪地截住了李四平的掌沿。 两掌相撞的声音脆得像劈柴。 李四平的手腕被震得往上弹了半寸,整条胳膊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但李四平没退。他左手被截,右手已经从下面穿了上来,食指中指并拢,点向赵大河左胸乳根穴。 指尖带风,又轻又急,像蚊子叮人。 赵大河侧身避了一下,那一指没点实,指风扫在他胸口的旧疤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赵大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红印,瞳孔猛地缩了。 “你!” 他的声音被李四平的第二轮攻击截断了。李四平整个人矮了下去。 下盘扫腿贴着台面踹过来,目标是赵大河右脚的脚踝。 这一扫又快又阴,台下的西院弟子猛地爆出一声喊。 “好!” 赵大河没躲。 他把右脚往下一跺——轰的一声,擂台木板震了三震,一股气劲从脚底炸开。 把李四平的扫腿直接震偏了方向。 李四平的身子跟着歪了半圈,重心被打乱了一瞬。 那一瞬就够了。 赵大河的右拳从上方砸下来,没有花哨,就是一拳。 拳面压着风声往下坠,像一块磨盘从房梁上松了绳。 李四平抬起双臂交叉挡在头顶,两只瘦胳膊绷得青筋暴起。 拳砸在交叉的双臂上。 轰。 李四平的双臂被打得往下一陷,膝盖猛地磕在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瞬间涨红,血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赵大河的第二拳又到了。 拳风呜呜地压下来,比第一拳更重。 李四平的双臂还没来得及重新架好,拳头已经砸在他左肩上。 咔嚓。 台下的西院人群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声音清晰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骨头错位的那种脆响,像有人折了一根干柴。 他用右手撑着台面,右腿蹬了一下,居然又站了起来。 左肩塌着,脖子歪向右侧。 台下安静了西院那些人全站了起来。 赵大河也停了手。 他站在李四平两步远的地方,喘了两口粗气,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晃晃的人。 他的拳头还举着,但没砸下去。 但李四平还是对着赵大河说了一句。 “你已经输了,还硬撑吗?” 第二十一章碧摇碧莲,少女的脸红 下一息,赵大河的脸从涨红变成灰白。 他的胸口猛地往里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整个人往右边歪倒爬在地上,右膝先着地,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四平,后背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了。 直接倒下了。 擂台下面南院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孙齐从候场区猛地站了起来。 陈甲也看出来了李四平拿他左肩换了他两招。 “点脉手!是李四平的点脉手!” “近身封脉!难怪赵大河……打不出来。” “他左肩换那两下是算好的!全算好的!” 西院的人挤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翻成狂喜。 有人拍着大腿喊四平哥! 很快擂台上长老宣布了李四平胜利。 李四平被人架住往台下走的时候,灰败得不像一个赢了的人。 南院那边没人欢呼,冲上来把赵大河接走了。 全场余震未消。 西院狂喜却悲壮,南院死寂如灰,谁都没料到体格悬殊的碾压局,最后以蛮力强者废功倒地收场。 而高台外门长老目光扫过全场。 “下一场,东院陈甲,对北院魏无病!” 整片人山人海瞬间炸起新一轮躁动。 比起刚才血肉横飞的搏命局,这一场是全天下最想看的。 没人见过她全力出手,只知道昨天她的袖箭连发走位鬼魅,对手根本近不了身,被逼得自己跳下擂台认输。 台下议论疯涌。 “最难打的来了!” “魏无病从不空箭!” “如果李四平是赌命,魏无病是算命!” “万一真不小心命就没了!” 擂台正中,两人对立三丈。 魏无病抬眼,没有敌意,只有冰冷的推演。 她在清空自己所有破绽,同时脑海里已经铺出陈甲上百种闪避路线,几十种反击节奏。 锣声落。 刹那间魏无病身形虚飘半步没有风声,没有起手,衣袖都未晃动分毫。 三箭连发,无声脱袖,不射要害不射身,全部打空打偏打死角。 第一箭封左闪,第二箭封右避,第三箭封后退。 她根本不射当下的陈甲。 她射的是普通人一定会下意识做出的闪避。 这是她最恐怖的地方箭射本能,不射人身。 只要陈甲按照武者常理躲一寸,立刻撞进三线绝杀弹道,箭箭锁骨。 台下所有人眼睛死死盯着擂台。 然后全场僵住。 但陈甲原地未动。半步不挪,分毫未避。肩不斜身不弯头不偏重心不乱。 三枚细银袖箭擦着他左右衣襟,接连钉入擂台地板。 可三箭齐空,箭尾疯狂震颤,细铁嗡鸣不止。 魏无病所有预判,全部落空。 陈甲根本懒得动。 于是两枚细针夹在指缝又出手。 陈甲这次往左偏了半步,两针从他腋下和耳后飞过去。 他偏身的同时往前踏了一步,踩在她左脚还没落地的位置。 魏无病被迫收势,脚两下变向滑向右翼,第二波七针同时散出来,散得像一把银沙漫天罩下。 七道轨迹各不相同,封死所有退路。 陈甲迎着七针往前走了一步。 肩侧半寸,腰拧四分之一圈,整个人像折过的纸从针缝里穿过去。 最后一道穿中来的,被他左手抬起来用两根指头夹住了。 他夹着针又走半步,魏无病已经退到擂台边缘,身后就是空。 她左手从下面翻上来拍他腹部想给自己挣半尺空当,右手的指钩藏在腰侧,虚掌骗招。 陈甲的右拳回挡的时候被她那一偏带歪了方向,拳面偏离了原本打向她肩颈的落点直直贴上了她胸口。 陈甲顿时只感觉——软~ 陈甲的拳头在碰到时,他动作顿了一下,半息,气劲全散,拳面就那么贴着没收回来。 魏无病整个人僵在原地。 右手还停在他腕骨旁边,左手还虚搭在半空,瞳孔猛地放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胸口上那只停住的拳头。 又抬头看向陈甲的脸,嘴唇抖了半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故意的?” 陈甲的拳面还贴着她,没有往前推也没有收。 他低头看了一眼拳头贴着的弧度,又抬眼看她的脸,表情罕见地空白了半息。 “……不是。” “那你怎么不拿开?” 陈甲哼了一声。 “姑娘,你想骗我吧。” “你肯定里藏了后招。” “我拳面一收,你右手指会锁我腕骨。” “你想是骗我收拳是不是?” 魏无病感觉脸一下红了,她右手确实还蓄着最后半成力。 只要陈甲拳面离开她胸口的瞬间,她就能翻腕锁他的脉门。 可他看穿了她用了全身每个细节做最后一层骗局,连脸红都算在了局里。 但陈甲还是收回了拳头。 他在收回的途中忽然变了一下方向,拳面从她胸口滑开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她前襟布料的纹路。 从左滑到了右边。 魏无病一下急了,感觉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他妈……” “碧摇碧莲……。" 她往后一退,直接走下台阶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前排几个人听见。 但耳根还是红的,红得比刚才还深。 台下炸了。 “他摸了!” “人家那叫拳头贴上去没收!” 西院的人最先翻。刚才李四平赢下赵大河的那股悲壮还没散干净,现在全转成了火气往东院那边烧。 “东院的不摇碧莲!” “比不过暗器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招?” 陈甲听见这句话脑子转了几下。 什么叫比不过暗器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招? 暗器还光明正大了? “陈甲你他妈赢不了就动手动脚是吧!” “长老呢!这不算犯规?” “他那一拳本来奔着脸去的,临时改的方向!” “你自己看看他拳头往哪贴的!” 北院的人更不用说。 魏无病走下擂台的时候耳根还红着,一些北院师兄师妹们围上去搀她。 魏无病说了句“没事”但红着脸说没事谁信? 北院的师兄弟们扭过头齐刷刷瞪向擂台。 “陈甲!” “你给老子下来!” “你他妈往哪贴的!” 随后,外门长老终于抬手按了按。 “够了。” 全场的声音像被刀切了一下,整齐地矮了半截。 “擂台之上,拳脚落点偏差属常事,未有蓄意伤及要害或违规用器之举。” “即为合规。” 三院的人咬着牙不说话了,但眼神还扎在陈甲身上,北院那几个师兄想刀陈甲了 陈甲往前走了半步,走到擂台边缘,面朝台下北院方向魏无病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是……是个意外。” 第二十二章吴小军找来陈甲是你杀了他们! 陈甲说完这句话就跑了下来。 外门长老声波从擂台中央往四面荡开,盖住台下的骂声和笑声。 “第三场南院孙齐对西院钱九!” “胜者入三强!” 南院那边瞬间炸了。 孙齐从人群里走出来,灰衫下摆被暮风贴着腿裹了一下又松开,步子匀速匀距。 对面的钱九也上了台。 台下南院先喊了。 “孙师兄三招让他下去!” 西院瞬间翻脸。 “艹你妈!他右腕有伤你们眼瞎了?” 南院不退。 “擂台之上谁管你有伤没伤!” “李四平断肩打赵大河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喊不公平!” 南院有人往前挤了半步指着西院喊,西院光脚的那个蹦起来冲南院啐了一口。 北院看热闹的靠着墙,东院的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墙头上蹲着的杂役抻着脖子往下看。 “西院的就会嘴硬,打不过就说没发力。” 旁边另一个接话。 “南院也不是什么好鸟。” 但西院前排有人猛地转过头。 “你北院的说谁呢!” “说你西院输不起,怎么了?” “你北院的也没资格说别人!” -你们魏师姐刚才被陈哥一拳打胸口的时候你们不也骂了半天?" 这话捅了马蜂窝。 北院一帮人同时转头看向东院,那个高个子师兄攥着拳往前跨了半步。 “东院的还敢提!你们陈甲那叫打擂台?” 其中一名骂道。 “你们北院的暗器打不过就骂人是吧?” 西院光脚那个听见东院掺和进来,转头又冲东院喊。 “你东院更不是东西!” “赢魏无病靠什么赢得你自己心里没数?” 南院的也转过头来,四院全乱了。 其中一名长老没说话,抬手一挥。 “在吵,格杀勿论!” 全场嘈杂被这一声斩断了。 全部看向擂台,钱九已经右掌从腰侧推出去,一上一下切向孙齐左肩和右膝,快得像暮色里甩了两道墨线。 西院前排攥着拳头喊。 “好!” 一个字没喊完,孙齐往前迎了半步,右脚踩在钱九两道灵力层交界的位置。 那个位置窄得只有头发丝宽,台下一半人觉得他踩空了。 但他的脚实打实落下去之后整个人往里侧了一线,左肩擦着第一道白线过去。 右膝收了半寸让过第二道。 连衣边都没蹭着。西院的"好"卡在半空,南院憋了半天的吼声炸了。 “漂亮!” “你们钱九的掌连人家衣角都摸不着!” 钱九的双掌已经推出去了,七成力全送出去收不回,重心往前倾了一寸。 孙齐右肩在他重心前倾那一瞬间撞了进来,落点在胸口正中央往下三寸。 钱九被那一撞顶得往后仰了半步,重心还没回正,孙齐左手已经从下面穿上来。 钱九右腕猛地一软,第三掌灵力在半路,他往后连退四步才站稳。 左掌举着但灵力散了大半。 台下南院刚要再喊,吼声卡住了钱九的左掌在空中顿了半拍之后忽然又动了。 他借着后退的惯性往左闪了半尺,左掌从侧面切向孙齐右肋,临时改的路线。 灵力只剩薄薄一层但速度没减。 孙齐往前又迎了半步,这一下比之前所有步子都慢了半拍,像在等什么。 钱九左掌切到他右肋前三寸的时候孙齐才偏了半寸,在钱九左腕内侧轻轻搭了一下。 钱九左掌方向被彻底引偏了,掌缘擦着孙齐衣襟外侧划过,钱九没收住力往前踉跄了半步。 右脚绊左脚朝前栽孙齐的右手在他栽下去之前托住了他的右肘往上抬了一寸,把人扶正了。 钱九垂着两臂灵力散尽,被孙齐托着那只肘弯才没倒。 孙齐松开手退后一步,面朝高台拱了拱,转身走下擂台。 每一步踩下去的声音都一样重,灰衫下摆在暮色里扫过台沿。 台下南院的吼声掀翻了天。 西院的人围上来接钱九,有人扶他胳膊,钱九甩了一下自己站稳了,抬头看着孙齐走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长老直接宣布。 “南院孙齐——胜!” “晋级三强!” 随后,三强已定。 东院陈甲,西院李四平,南院孙齐! 明日午时三强争魁! 南院的人涌上去围孙齐,孙齐被围住的时候步子没停。 西院的人扶着李四平往外撤,还有钱九。 东院的人涌上来把陈甲围住。 西院那个跟在他旁边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句。 “没关系!钱九输了就输了!” “我们还有李四平!” 西院人群里有几个人跟着应了一声。 “对!还有四平哥!” “李四平明天还在!” “三强有我们西院一个名额!” 被扶着的钱九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李四平站的方向。 而北院那边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魏无病坐在长凳上没有动。灰色劲装的袖口还扎着,她从陈甲那一拳贴胸之后走下擂台就没有再说过话。 北院的人散了大半,剩几个还站在她旁边。 地上蹲着的杂役跳下来一个,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看着北院人走远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北院这回全没了啊……” 回到东院的时候,东院大院,李管事已经让人在石桌上摆好了好酒好菜。 全部码得整整齐齐。 陈甲坐下来吃的时候周围蹲了一圈人。 东院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众人猛地齐齐扭头。 吴小军疯了一般冲进院子,长发散乱披落,遮住大半张脸。 露在外头的半张面皮惨白如枯纸,毫无一丝血色。 他死死钉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剧烈哆嗦,四肢抖得几乎站不稳。 双目瞪到极致,瞳孔涣散无神,眼爬满细密的血丝,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惧。 他直直盯住石凳上的陈甲,喉咙剧烈滚动,嘶哑破碎地嘶吼。 “陈甲!” “是你杀了叶凡!宋旗!还有张志!” “全部都是你干的!我找到证据了!” “我什么都查清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喧闹戛然而止。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骤然停滞。 满院人心全都骤然一沉。 第二十三章全疯了! 紧接着,所有东院杂役全部僵住,脸上的喜悦,热闹同时凝固。 没有人愤怒,没有人质疑吴小军说谎。 所有人脸上只有纯粹,干净,毫无伪装的茫然。 其中一名杂役蹲在地上,嘴里还嚼着白菜叶,愣愣地眨了两下眼。 “叶凡?宋旗?张志?……谁啊?” 其中一名咱杂役说道。 “名册我都是帮管事抄,压根没这三个人。” 他转头看周老六。 “你听过吗?” 周老六端着饭,眉头拧着,想了一会儿说。 “没听过外门四院南西北东,我全熟,压根没这几号弟子。” 他转头跟旁边的半大小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是同一种茫然。 “真没听过啊,这三个名字是哪个院的?" 一群人的声音碎碎地从四面八方浮起来。 “对啊,到底是谁?” “陈哥,你认识吗?” “他说你杀的这三人,是谁啊?”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甲身上。 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好奇。 陈甲坐在木凳上,碗还在手里端着。他听见“陈哥你认识吗”那句话的时候,身上窜了一股凉意。 因为,他们真的没有在装,真的好像不认识了! 陈甲的心跳从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他害怕的不是吴小军,现在是他怕的是他们全部不认识了! 陈甲也不敢说,他也假装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谁。” 随后吴小军跟疯了一样直接跑了过来把桌上的 饭菜全部掀翻,指着陈甲吼道。 “你撒谎!他们明明就是你杀的!” 碗被摔在地上碎成三片。 整个杂役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吴小军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冷血怪物。 李管事他拉起吴小军的胳膊。 “吴师,你别激动。” 吴小军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李管事的手腕。 “李管事,是你带我来找的陈甲!” 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像质问,倒像溺水的人在抓浮木。 “你亲自跑的纪事堂,你说东院柴房塌了。” “叶凡,宋旗,张志三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李管事只是皱着眉,脸上是那种真心实意的困惑。 “可您说的那三个名字,我真的……没听过。” “你放屁!” 吴小军几乎是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砸出来的。 他松开李管事的手,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环顾四周杂役们端着碗,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看一个查案的纪事堂师兄,而是看一个突然发疯的陌生人。 “你们……” 吴小军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伸手指着柴房的方向。 “柴房!我之前就在柴房门口烧了追迹符!” “你们全都看见了!” “挤着抢着往前凑……” 他猛地把头转向那个北院的矮个子。 “你!你说你入宗六年头一回见追迹符!” “是不是你说的?” 矮个子杂役被点到名,手里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吴……吴师兄……您别冲我来啊,我……我没说过这话。”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是真诚的,真诚到吴小军后背发凉。 吴小军只觉得一阵嗡鸣从耳朵深处涌上来,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糊成一片。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他看向了陈甲。 还是那个木愣愣的样子。 “陈甲。” “你跟我说实话。” 陈甲抬起头,眼神依旧木讷,甚至有些迟钝地眨了一下眼。 “师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小军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三息。 五息。 十息。 李管事在旁边站不住了,又过来拉吴小军的袖子。 “吴师,要不咱们回纪事堂再说?这儿……这儿人多。” 吴小军没动。 他还在看陈甲,但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了。 追迹符烧了,青烟进了柴房,说明灵气残留是真实存在的。 但所有人包括亲自来报信的李管事都不记得那三个人。 如果不是陈甲…… 吴小军心里冒出一个更冷、更荒谬的念头。 有什么东西,把那三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不是杀了,是抹了。 连带着所有人的记忆一起。 而眼前这个陈甲,是唯一一个可能知情的人。 或者说唯一,一个知道真相,却不敢说的人。 吴小军猛地转过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李管事,木屋!” “在东院西边,靠围墙那间!塌了的那间!” 他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唾沫星子乱飞。 李管事皱着眉,脸上不是被揭穿的慌张,而是真心实意的困惑。 就好像吴小军问了一个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吴师兄,东院西边……” “那间木屋一直都是塌的啊。” 吴小军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像有人拿针在他后脑勺上扎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间木屋啊,一直就是塌的。” “少也有年吧。” 吴小军的嘴唇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吴师兄,那屋一直是塌的。” 蹲在墙根的一个老杂役接了话,筷子还夹地上的菜往嘴里塞了一口。 “听说是几年前被雷劈的。” 旁边一个半大小子跟着点头。 “对,那屋木头都朽了,早就该拆了。” “吴师兄你是不是记错了?” …… 这些声音碎碎的,散散的,像秋天的落叶一片一片往吴小军身上盖。 不重。 但压得他喘不上气。 “不……不对。” 吴小军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碎碗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成三片的碗,又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杂役。 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真诚的。 真诚地让他头皮发麻。 “那屋是前几天塌的!” 李管事再一次拽住了他的胳膊,使劲往下按了按。 “吴师兄,您别急,您别急。” “这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要不先坐坐,喝口水?” 然而陈甲心里也是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冷。 因为陈甲突然意识到,他自己怕的不是吴小军查出来。 他怕的是这些人真的忘了。 真的忘了。 不是装的,不是串通的,不是在护着他。 就是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忘了! 前几天他还听见东院的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杀了叶凡。 而且叶凡还在东院踹翻过老杂役的饭碗。 宋旗还揪着一个新杂役耳朵在院儿里走了一圈。 张志还蹲在柴房门口拿石头扔过路过的杂役。 这么多人看见过。 这么多人被欺负过。 可现在,没有人记得。 一个都没有了! 第二十四章吴小军没疯 吴小军转身一把揪住陈甲的衣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肯定知道!” “你快说啊!” “柴房里头有东西,追迹符不会骗人!” “青烟钻进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他,就是他!” 他拽着陈甲往外拖。 “你跟我回纪事堂!搜魂!” “你跑不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院门口砸进来。 “吴小军。” 来人正是外门纪事长老白东平,身后跟着几个纪事弟子鱼贯而入。 腰刀齐齐出鞘三寸,雪亮的光晃过所有人的眼。 他大步走到吴小军面前,吴小军比他矮半个头,被那股气势一压,陈甲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三分。 白东平没有看他。 然后才把目光转到吴小军身上。 “给老子松手。” 吴小军的嘴唇在抖。 “白长老,你听我说,追迹符。” 白东平一吼:“好了,外门四院近十年入册弟子,名录阁翻遍了。” “没有你说的那三个名字。” 吴小军愣住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 白东平往前走了一步,离吴小军只有一步远。 “吴小军,你告诉我。一桩没有受害人的案子,你查的到底是什么。” 吴小军的感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我记得……我真的记得……”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人的脸。李管事皱着眉,老杂役端着碗往后退。 矮个子缩在人堆里不敢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疯了! 吴小军突然转身,死死抓住陈甲的肩膀。 “你!你知道!你告诉他们!” “你干了什么!你说啊!你说实话!” 陈甲被他摇得整个人晃了两晃,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眼,看着吴小军,迟钝地眨了一下眼。 “师兄,我们都在比赛啊。” 吴小军的拳头举起来了。 “你他妈放屁!” 可没落下去,白东平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吴小军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够了。” 白东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厌烦那种看见手下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的厌烦。 “吴小军,你在纪事堂这么多年。” “我念你办过几件案子,给你留着脸。” “你自己不要。” 他收回手,转身,青袍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拿下。” 两个纪事弟子一左一右扣住吴小军的肩膀,这一回没有留力。 膝盖顶在他腿弯上,吴小军整个人往下一栽,脸几乎贴到地面。 从腰间抽出一条黑色的绳子,三绕两绕勒住他的手腕。 那绳子触到皮肤就收紧,勒进肉里,吴小军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刷地下来了。 锁灵绳。 专门用来押送犯了事的修士,灵力一勒就封死。 整个东院鸦雀无声。 杂役们连呼吸都压住了,碗端在手里,忘了放下来。 白东平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吴小军办案失心疯,诬指杂役,越权私查。” “关禁闭一个月,禁闭期满,调后山挖矿!” 然后又对身后的李管事丢下一句话。 “今天的事,东院的人管好自己的嘴。” 李管事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白长老放心。” 吴小军被架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愤怒了。 吴小军被拖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人群,钉在陈甲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但陈甲读出了他的口型。 “我没疯。” 陈甲站在原地,看着吴小军被拖走了。 白东平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十息。 所有的声音哗地一下全涌回来了。 “操,刚才吓死我了,白长老亲自来,我腿都软了。” “吴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大下午的跑来发疯?” “谁知道呢,说什么叶凡宋旗张志,我压根没听过。” “我看就是查案查魔怔了,纪事堂那地方,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能不疯吗?” “也是,听说上一任纪事堂的师兄也是干到后来神神叨叨的,后来被调去守后山了。” 李管事拍了拍手,扯着嗓子喊。 “行了行了!重收拾!吃饭!” “庆祝陈甲为东院争光!” 杂役们重新收拾了起来。 刚才那场插曲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涟漪散了,水面还是水面。 可陈甲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碗片,心里翻涌的不是松口气。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甲一回头,是自己隔壁屋的陆安生,平时其实也不熟。 他端着碗凑过来,脸上带着热络的带着点起哄意味的笑。 “行了陈哥,别装了。” 陈甲愣了一下。 “我装什么?” “哎哟,还装!谁不知道啊,你前几天在柴房里一个人打好几个。” “那个……谁来着?” “反正就是你一个人都打趴了。” “之前天天装怂,任打任骂,结果是个真武夫啊你!” 周围几个杂役听见了,也端着碗凑过来。 “就是就是,我当时就说了,陈甲这孩子不简单,挨那么多打。” “吭都不吭一声,正常人谁受得了?” “那不是怂,那是忍!” 旁边立马有人接茬。 “可不是嘛,周老六带人去柴房堵你,想教训教训你,结果呢?” “周老六出来之后脸都肿了,牙也没了。” 周老六脸一红,端着碗往嘴里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 “别提了别提了,那事儿翻篇了。” “陈哥每次比赛,我在下面喊得最厉害。” “陈哥有没有听见我喊?” “反正我周老六认了,陈甲是真有本事,平时就是让着我们。” “你小子是故意,躲在柴房里练功夫吧?” “就是,就是!” “现在想想,傻的是我们。陈哥你是扮猪吃老虎,憋着劲儿等那天呢!” 所有人都在笑,笑声热腾腾的。 陈甲也笑了。 但他握着筷子,不是因为被夸得不好意思。 是因为他彻底确认了。 不是记忆被抹掉了是记忆被改写了。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叶凡宋旗张志三个人的死,都改了! 他杀人三个人事,没人记得。 只有吴小军知道,或者是他查到了,可现在没有人相信他,因为所有人现在认为他是个疯子。 第二十五章三强 陈甲把碗放在桌子,准备站起来,陆安生就从旁边凑过来了。 “哎,陈哥!明天三强了,你准备得咋样?” 陈甲转过头看他,陆安生的脸上是那种真心实意的期待。 陆安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东院就你最出息了,你可得给咱们争口气!” 旁边老杂役也凑过来,筷子在空中比划。 “对对对!” 陈甲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分析,忽然觉得很好笑。 陈甲扯了扯嘴角。 “明天比赛,我会尽全力的。” “行!那我明天带兄弟们去给你喊!” “我周老六说嗓门最大,要站最前头!” 随后陈甲很他们闲聊几句,转身往自己屋内休息了。 他现在脑子很乱,吴小军是唯一个还记得真相的人,或者至少记得一部分。 但没有人信他。他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个疯子了。 白长老说他失心疯,杂役们说他查案查魔怔了,连李管事都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那陈甲算什么? 唯一个记得全部真相的人,却要假装什么都不记得。 如果有一天,轮到他自己被抹掉了呢? 所有人都说陈甲?谁啊?没听过。 就像今天所有人说叶凡? 谁啊? 他想回家了! 但前提是假装比赛拿得第一名再找个借口回家。 第二天一早。 人声慢慢多起来传到屋内。 陈甲推门出来的时候,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啪啪啪拍起了巴掌,热乎得像过年。 “陈哥,今天干死他们!” “东院憋了多少年了,就靠你了!” 陆安生端着粥小跑过来,把碗往陈甲手里一塞,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陈哥,热的,快喝!喝完咱们就出发!” 陈甲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烫嘴,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一口往下咽。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李四平点脉手厉害,被他点中就没法动。 孙齐掌力沉。他就听着,点头,不接话。脸上没有笑。 陆安生觉得不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陈哥?你怎么不高兴啊?你马上要比三强了!” 陈甲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陆安生的肩膀。 “走吧。” 杂役大院内。 这一次全四个院子杂役弟子挤得满满登登,还有人爬到旁边歪脖子树上,树杈一晃一晃的。 “东院!东院来了!” 人群往两边让出一条道。陈甲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二十几号人。 周老六举着根不知从哪扯来的竹竿,上头绑了条白布,上面写着东院必胜! 就算东院的旗帜了。 对面南院的人堆里,李四平坐在擂台边上。 不像杂役,倒像个账房先生。他垂着眼,两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虚空中拨弄算盘珠子。 孙齐抱着胳膊站在另一边,虎背熊腰,一双手掌比常人大一圈,掌心全是老茧。 他歪头看了陈甲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就他?” 周老六脖子一梗就要怼回去,陈甲伸手拦住了他。 陈甲没看孙齐。 他收回目光,走到擂台边上,开始活动手腕。 动作很慢,像是在柴房里劈柴之前活动筋骨。 陆安生凑过来给他捏肩膀,一边捏一边在耳朵边上叨叨。 “陈哥你小心李四平,他的点脉手据说是祖传的,专封人穴位,被点中了半身发麻。” “动都动不了,孙齐掌力沉,不过你力气大。” “嗯。” 陈甲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当!” 铜锣响了。 外门长老一喊。 “外门杂役总比,三强赛!” “第一场,东院陈甲,对南院李四平!” 陈甲抬脚跨上擂台。 李四平已经站在对面了。 李四平抬起眼,笑了一下,笑得很和气。 “陈甲,我听说过你,劈柴的。” 陈甲没说话。 李四平也不恼,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闲聊。 “我这手点脉,专封气血。被点中的人,先是麻,再是僵,最后像被人抽了骨头。” “瘫在地上起不来。你等会儿要是觉得不对,就自己跳下去,省得受罪。” 陈甲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四平动了他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手指并拢,两指探出,像两条嗅到了血腥味的蛇。 点脉手起手式就是奔着穴位去的。 李四平欺近陈甲身侧,右手探出,食指中指精准地点向陈甲右肩肩井穴。 但陈甲直接没动。 点中了。 台下的陆安生倒吸一口凉气,周老六的竹竿差点掉地上。 但陈甲纹丝不动。 李四平愣了一下,他还抵在陈甲的肩井穴上,灵力和劲力都送进去了。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一下点实了,陈甲的右臂应该当场垂下去,抬都抬不起来。 可陈甲的右臂不但没有垂下去,反而抬起来了。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抬手就是一巴掌,横着扫过来。 李四平猛地缩头往后躲。 他眼皮一跳,他连退三步,站定。 他抬起头看陈甲,脸上的和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你……没感觉?” 陈甲没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 李四平咬了咬牙,再次欺身上前。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双手齐出,陈甲穴位,几乎同时点中。 李四平觉得哪怕是一头蛮牛,被这六下点实了也得当场跪下去。 陈甲光那眼神不像在看人而是感觉有点烦。 陈甲趁这个机会快速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次李四平没有躲开。 陈甲收着劲但李四平觉得自己像被一根原木扫中了脸,整个人横着飞出去。 肩膀先着地,在擂台上滚了两圈,滚到擂台边缘才停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息。 李四平趴在擂台边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他看自己的手指灵力运转一切正常,他的点脉手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效。 李四平趴在擂台边上,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现在脖子火烧火燎地疼。他抬起头,看向擂台上。 陈甲还站在原地没有麻,没有僵,没有倒甚至没有晃一下。 李四平的目光从陈甲的脸往下扫,肩膀,手臂,胸口,腿。 他点过的每一个穴位都记得位置。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和出手前一模一样。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第二十六章打够了? 台下直接炸了。 不是欢呼,是那种所有人都被同一只手掐住脖子的静,和静之后的炸。 南院的杂役先叫起来。 “点中了!我明明看见点中了!全中!” “李四平的点脉手从来没失过手,上次南院赵大河被点了一下,胳膊半天抬不起来!” “可现在陈甲连晃都没晃!” 西院那边有人站了起来。 “点到了至少气血会滞一下,脸会红,青筋会跳你们看陈甲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扫向陈甲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红,没有白,没有青筋,没有汗。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齐站在擂台边上,抱着胳膊,手掌上的老茧互相磨着。 他的嘴角往下沉,腮帮子咬紧了,声音从旁边的人听见了,扭头看他。 “孙哥你说什么?” 孙齐没重复。 他说的是,这人不对! 人不可能这样,被点脉手点中六下,哪怕灵力护体,哪怕体魄再强,穴位被外力冲击的瞬间,气血会被阻一下。 这是人身体的本能反应,跟修为无关,跟灵根无关。 就算是一头牛,被人戳中了穴位也得打个哆嗦。 可陈甲没打哆嗦,没有气血阻滞,像是那些穴位根本不存在。 “他不是在扛。” 南院蹲在最前排的一个老杂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扛是疼了忍住,他是根本没有感觉。” 这话一落地,周围一圈人全安静了。 没有感觉。 不是忍住了,是根本没有感觉。 人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穴位是活的,麻,胀,酸,痛,总得有一个。 没有感觉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的穴位不通。 或者说,他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灵力流转的经络。 这比被打败更可怕,打败是技不如人。没有经络那他是什么? 李四平已经爬起来了。 随后,外门长老宣布了陈甲的胜利。 “第一场,西院李四平对东院陈甲,陈甲胜!” 李四平看着陈甲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下了擂台。 陈甲此刻心里对昨天的事情,已经刷新他的世界观,满脑子想的是回家! 赶紧结束后,邀功请赏回家!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他的记忆……似乎不完整了! 不知道是掉入河中怨气进体的情况下,自己很多记忆是错乱了,只记得大概。 而李四平的点脉手对他没感觉,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靠气血和灵气,而是体内的怨气。 东院那边在片刻的沉默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陈甲在欢呼声中抬头,目光越过南院,最后落在了孙齐身上。 孙齐站着没动。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长老再次宣布,上台。 “第二场,东院孙齐对西院陈甲。” 外门长老的喊声还没落地,孙齐已经翻身上了擂台。 他没走台阶,单手一撑台沿,整个人翻上去,脚落在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比陈甲高半个头。 台下南院的人还没来得及从李四平那场缓过来,看见孙齐上台,又活过来了。 “孙哥!给南院争口气!” “李四平的点脉手没用,孙哥的掌是真的!一掌打死他!” 孙齐没理那些喊声,他盯着陈甲,眼睛从陈甲的脚开始往上扫。 他非常不标准,没握拳也没起式;肩膀是松的,呼吸是平的。 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又全不是破绽。 孙齐见过这种人不是见过,真正的练家子不怕招式花的人,怕的是没招式的人。 没招式就没预判,没预判就没办法先手。但他孙齐从来不打先手,他打的是后手。 “你看够了没有。” 陈甲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平平的,不带任何情绪。 孙齐愣了一下。 从上台到现在,这是陈甲第一次主动开口。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确认。 “看够了。” 锣响了。 孙齐没动他就站在原地,两只手掌微微张开,掌心朝外,一前一后,像两面盾。 他在等,等陈甲先动。 陈甲也没动。 他站在擂台另一边,两只手垂在身侧,呼吸平得像是站着睡着了。 一息,两息,三息。 台下开始骚动了。 “怎么都不动?” “孙哥这是干嘛?上去站桩?” “你不懂,孙哥在等他先出手!” “陈甲不会主动攻,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南院的杂役们面面相觑,脸上刚起来的兴奋慢慢往下掉。 他们认识的孙齐不是这样的孙齐打架,从来都是先一巴掌拍过去,拍完再问你是谁。 现在他站在台上,对着一个劈柴的,摆的是防守的架子。 陈甲看出他的心思,他现在心思挺乱的真的没心思等了,只想赶紧早点结束。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了。” 话音刚落,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慢。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只要知道轨迹,就能反制。 他的后手从来不是挡,是截。 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切入中门,用掌根撞对方的肘窝,把力卸在半路上。 截住了,对方空门大开,他另一掌就能拍上去。 陈甲站定了。 陈甲的右肩动了一下,那是要抬手的前兆。 孙齐几乎在同一瞬间蹬地。 右脚发力,整个人侧身切进去。 可孙齐心里猛地一沉,但他没有收手。 截击不成,转掌拍胸。 他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推出去,拍向陈甲胸口正中央。 可一声闷响,像拍在了一面墙上。 陈甲往后滑了半步,但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脊柱没弯,肩膀没晃,脖子没偏。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痛,没有惊,没有红,没有白。 那双眼从头到尾没眨一下。 孙齐没有停不能停。一击不得手就连续击打,这是他打了十几年架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左掌跟上去,右掌再跟上去,一掌接一掌,掌掌都是实打实的全力。 推,拍,撞,节奏密得连喘气的缝隙都没有。 台下南院的人全站起来了,有人在数。 “一掌,两掌,三掌……” 陈甲退了一步。 “四掌,五掌……” 陈甲又退了半步,他的脚后跟已经踩到擂台边缘了。 孙齐的第六掌推在陈甲胸口正中央,骨节上的老茧撞在布衣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这一掌他连腰的劲都送进去了。 陈甲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只是晃了一下。 他的脚后跟踩在擂台边缘,半寸之外就是空气。 可他没有掉下去,他的两只脚像钉进了台面里,膝盖弯都没弯。 台下南院的欢呼声,东院的担心。 所有人看见陈甲的身体晃了一瞬,但陈甲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后跟。 离边缘还有半寸,然后他抬起头看孙齐。 “打够了?” 第二十七章只想回家的浪子 孙齐听见后本能地想收掌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甲的右拳从边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就是随意地甩了过来。 那一拳走的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是从下往上打,像刨地的镐头突然翻了个面,拳峰向上,打进孙齐的下巴。 擂台下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齐齐断了。 孙齐整个人被这一拳从地面拔起来,脚直接离了台面,后他的眼睛瞪得浑圆。 直接向上飞出去了。 身体在空中横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两根木杆。 孙齐的身体落在擂台外的地面上,又滑出去一丈远,最后撞在南院人群的脚底下才停住。 他侧躺在地上,蜷着身子,嘴角往外溢血还有口水一起淌在地上。 他的两只手按在肚子上,两只手都在疼的发抖。 他没晕,但比晕了还难受。 因为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压过了所有的痛陈甲一拳如果往上偏三寸,打的是他的胸口。 他感觉他的肋骨现在已经从后背戳出来了。 擂台下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东院炸了。 “一拳!” “我艹!” 前排一个东院杂役直接从地上跳起来。 “孙齐被一拳打飞了!你们看见没有!” “一拳打飞练气七境的孙齐!” 东院的人全站起来了,没有人坐着,没有人蹲着。 有人把外衣脱下来往天上扔,落下来盖在前面人的头上,人也不管,顶着衣服继续喊。 “陈甲!陈甲!陈甲!” 东院的杂役们跺着脚,节奏从乱到齐,整个东院的看台像一面被人擂响的巨鼓。 南院那边,南院的人全站着,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紧接着南院的人七手八脚把孙齐扶起来,他的下巴已经被打歪了,嘴合不拢。 口水混着血沫顺着嘴角淌到脖子上,两条腿拖在地上。 将他一路小跑往医堂去, 擂台上,陈甲站在擂台正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拳峰上沾了一点孙齐衣服上的碎线,他抬手,用指头弹掉。 然后他转身,面朝外门长老站的位置。 外门长老对陈甲点了点头。 “第二场,东院陈甲对南院孙齐。” “陈甲胜!” 擂台上的灰尘还没落定,孙齐被南院的人七手八脚抬起来。 他的下巴歪着,嘴合不拢,口水混着血沫顺着嘴角淌到脖子上。 随后,南院的人小跑往医堂去。 但外门长老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被抬远的孙齐。 又看了一眼坐在擂台边上的李四平。 “因孙齐伤势过重无法再战,按赛例,南院李四平递补第二。” 李四平站了起来,周围南院的杂役都在看他。 一个南院的杂役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李四平从擂台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上去,站在擂台中央。 外门长老让他举起右手,宣布他拿了第二。 他拿了第二,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第二不是打出来的。 是孙齐被打废了他捡的他站在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陈甲那边偏了一下。 陈甲站在擂台边上,但根本没看他。 外门长老走到陈甲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令牌,还有储物戒指给陈甲。 台下杂役们的目光全被那声音吸过去了。 “令牌可以去外门书经阁挑选功法,而储物戒指里面有一百颗灵石。 “陈甲,外门杂役总比第一。” “按规矩,可进外门功法挑选一部,灵石一百颗。” 他伸出手,台下东院的人已经开始笑了,周老六的竹竿又举起来了。 陆安生踮着脚往前挤,嘴里已经在喊“陈哥发了”。 陈甲的手伸到半空,没有接令牌,也没有接布袋。 他把两样东西一起推了回去,推得很轻, “长老,功法和灵石,我都不要。” 周老六的竹竿从手里滑下来,砸在旁边人的脚背上。 那人也没喊疼,张着嘴看台上,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陆安生挤到擂台边上,双手扒着台沿,仰着头喊。 “陈哥你说什么?那是一百颗灵石!” “东院的人全站起来了,有人在跺脚,有人在喊“拿着啊陈哥”。 有人急得直拍大腿。 陈甲没有回头,看着外门长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用总比第一换一个请求,我想回家看看。 几百号人看着擂台上陈甲说出说这句话全部安静下来。 外门长老看着陈甲沉默了几息。 西院的人面面相觑,南院的人连孙齐被抬走的事都忘了,全转头看着擂台。 灵石一百颗,外门功法一部,能换一个杂役一辈子不用劈柴,他不要。 他要回家? 外门长老看着陈甲,他当外门长老多年,见过拿第一之后求功法求丹药求调去外门门打杂的。 从来没见过拿第一之后什么都不要只要回家的。 外门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把木令牌和储物塞进怀里。 “你入宗多久了。” 陈甲看了长老,回道。 “八年了!” 台下炸得比他想的还厉害。 西院一个高个子杂役猛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整排人都抖了一下。 “疯了!他疯了!一百颗灵石不要,功法不要,就要回家?” “回家干嘛?回家种地?种一辈子地也挣不到一百颗灵石!” 他旁边的人拽他袖子,拽得很用力。 “你小声点。” “高个子把袖子扯回来,脸涨得通红。 说实话,他不是气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想不通。 “咱们从外面挤破头进宗门图什么?” “图功法!图灵石!他全到手了,全推了,就要回个家!” “家有什么好的?啊?你告诉我,家有什么好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进宗门三年五年八年,谁没想过回家? 可回家又能干什么呢? 因为凡是入云仙宗者,斩断俗缘。 杂役弟子非特殊功勋不得离宗。 这条规矩对外说得好听,修仙之人当断绝凡尘羁绊,心无挂碍方能证道长生。但杂役们私下都知道,这不过是宗门控制人的手段。 你有牵挂,你就好拿捏,你想回家,就得拼命往上爬。 你爬不动,就老老实实劈一辈子柴。 但真的到了,谁也没有为了回家,把一百颗灵石往外推的胆子。 没有胆子,也没有那股劲。 可现在有人替他们做了,他们不敢看。 东院那边,周老六的竹竿还横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拿袖子擦竿头上的灰,擦着擦着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台上陈甲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操。” 外门长老又继续说道。 “按宗规,杂役是没有探亲假。” “但你是杂役总比第一,已有这个资格入外门。” “而外门弟子有一年有一次的下山令。” “罢了,罢了。” 随后长老又从怀里掏出一道符纸上面写着下山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