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麒麟女来到霍格沃兹》 第1章 去往英国 1991年,盛夏。 六月的香港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湿热的海风常年笼罩着香港,此时的张家也处在一片躁动不安中。 香港半山,整片别墅区藏在浓密的榕树后,围墙爬满暗绿藤蔓,从外头看就是一片普通豪宅。 铁门常年紧闭,石狮子纹丝不动,车道弯弯曲曲直通山腰,连阳光都被树叶筛得细碎。 几栋连体别墅连成片,后院连着密林小径,直通山下码头,整座宅院安静得过分,连鸟叫都少,只有偶尔传来的皮鞋声、窗帘微动的影子。 张海盐叼着半根烟,香港下午的太阳把走廊晒得发烫,他手插在裤兜里,鞋底蹭着地板慢悠悠晃过去,到了张海客办公室门口,抬手就用指节敲了三下,没等里面应声,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客哥。” 他喊了一声,随手把门带上,烟还夹在指尖,烟雾轻飘飘往上飘。 张海客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桌上堆着一摞档案,窗外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 听见声音,他头也没抬,手指点了点桌面对面的椅子:“坐。” 张海盐也不客气,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后靠,二郎腿一翘,烟往嘴边送了送,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找我?” 张海客这才抬眼瞥他一下,眼神沉,没什么情绪:“族里那事儿,你也知道。” “内鬼嘛。”张海盐嗤了一声,烟灰弹进桌角的烟灰缸,“之前的几个重要任务都出了问题,我又不傻。” 张海客没跟他扯闲篇,直接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桌沿:“有个任务,你去。” 张海盐伸手把文件夹勾过来,没急着开,挑眉看他:“什么活儿,这么急?” “带张海游走。” 张海客一说这句,张海盐脸上那点吊儿郎当淡了点,坐直了些:“张海游?” “是她。”张海客声音压得更低,“内鬼一天不揪出来,她一天不安全。她是张家唯一个有麒麟血的女孩,真把人逼急了,她第一个出事。” 张海盐没插话,等着下文。 “明面上,去英国,查旧档案、清海外遗留。”张海客手指敲了敲桌面,“真目的,避祸。把人平平安安给我带出去,等这边干净了,你们再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张海游她爹,张拂水,最后露面的地方就在英国。你们顺路查,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张海盐把烟摁灭在缸里,终于把文件夹翻开,扫了两眼证件、船期、路线,随手合上:“行。” 他答应得干脆,张海客反而多看了他一眼:“别不当回事,出了张家地界,伏击肯定有,对方是冲着麒麟血来的,会下死手。” “知道。” 张海盐站起来,把文件夹往兜里一塞,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人我带走,谁拦路我弄谁。” “你在香港把内鬼挖干净,别等我们回来,家都没了。” 张海客皱眉:“少贫,什么时候走?” “今晚。”张海盐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笑了一下,“夜路好藏人。” 张海客“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翻文件,只淡淡丢出一句:“活着回来。” 张海盐没回头,挥了挥手,门轻轻一带,人就消失在走廊里。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迟迟不散的潮热暑气。 半夜的别墅静得只剩虫鸣和空调嗡鸣。 张海盐摸黑绕到西侧小楼,脚步轻得像猫,三两下就上了二楼走廊。 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切出一道一道的影子。 他停在最里面那间房门前,手指屈起,极轻地敲了三下,两短一长,是张家内部的暗号。 门内没立刻出声,只传来布料轻响。 几秒后,门缝微微拉开一条缝,张海游的脸露在黑暗里,眼睛很亮,一副还没有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海盐哥?”张海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哑的。 张海盐往里瞟了一眼,确定没别人,才侧身挤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没发出一点声音。 “收拾东西。”他声音压得比她还低,“有个长期任务,要马上走。” 张海游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去摸床头早就备好的小背包。 她习惯随时备着一套换洗衣物、针具和伤药。 “动静小点。”张海盐靠在门边守着,眼神扫过窗户,“别开灯,别出声,屋里有什么拿什么,越快越好。” 张海游“嗯”一声,摸黑叠了件薄外套塞进去,把短刀别在腰后,全程没弄出一点响动。 张海盐看她动作利索,松了点劲,又补了一句:“外头不安全,从现在起,别多问,跟着我走就行。” 女孩背上包,拢了拢衣角,安静的站在阴影里点头。 “走。” 张海盐率先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空无一人,才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 夜路黑,香港半山的风裹着潮气往脖子里钻。 张海盐走在前头,张海游跟在半步之后,寸许短发贴着额头,侧脸清俊,冷眼看去就是个利落漂亮的小男孩。 张海游个子比同龄孩子矮一截,但走起夜路来步子很稳。 两人一路没说话,默契得像同一只手的五指。 刚转过弯道,灌木丛里直接炸出黑影。 一上来刀光就直冲门面而来。 张海盐侧身撞飞第一个,反手扣腕夺刀,动作干脆得没半点水花。 张海游不退反进,矮身窜到侧面,小短腿一扫就撂倒一人,抬手肘击砸在颈侧,对方连哼都没哼就软下去。 出手稳、准、冷,一点不拖泥带水。 两人背靠背贴了一瞬,眼神都没交汇,节奏已经对上。 张海盐左路破,张海游右路封,三下五除二就放倒大半。 剩下最后一个见势不妙,突然从腰后摸出一把弯匕,故意卖个破绽往张海盐那边扑,等张海游补位的刹那间猛地回身,直刺她左肩。 张海游反应已经快到极致,拧身避让,刀锋还是扎进肩胛。 她闷哼一声,身子微晃,却没往后退,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腰眼,干脆利落送他归西。 人刚倒地,她肩膀一软,眼皮往下耷。 匕首上带着迷药,味道很淡,药劲还挺猛,她有着麒麟血还能起作用。 “海游!”张海盐回头一看,瞳孔一缩。 她短发被冷汗打湿,脸色发白,小身子晃了晃,还是硬撑着站着。 “迷药。” 她声音轻轻的,“不碍事。” 张海盐没废话,快速扫了一圈尸体,确认死透,蹲下身:“上来。” 张海游没矫情,趴上他背,小胳膊环住他脖子,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血腥味散在夜里,张海游人虽小,但也不像普通孩子一样,全程没哭没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海盐背起她,起身稳了稳,步子放快,尽量不颠到她。 夜风吹着她的短发,扫过他颈侧,有点痒。 “睡会儿,”他低声道,“到码头了我叫你。” 张海游“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呼吸。 他背着张海游小小的身子,一头扎进更深的夜色里,直奔码头。 张海游睁开眼时,船身正轻轻晃。 她动了动左肩,闷疼得抽了口气,短发乱糟糟翘着,人还有点懵。 张海盐坐在旁边折叠椅上,叼着根没点的烟,见她醒了,淡淡抬了抬下巴:“醒了?” “嗯。”她声音哑哑的,慢慢靠回舱壁。 “我们在去英国的船上,”张海盐说得轻描淡写,“长期任务,你只需要跟着我就行。” 张海游低头看了眼包扎好的肩膀,没有多问。 第2章 录取通知书 轮船在利物浦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湿冷的海风带着咸味扑面而来,跟香港黏糊糊的夏天完全不一样。 张海游裹紧薄外套,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个子小小的,被张海盐牵着手,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张海盐把她护在内侧,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她能跟上。 码头转火车,火车换巴士,折腾到大半天,到伦敦时已经傍晚了。 天色灰沉,伦敦老建筑显得高大湿冷,路灯早早的就亮起来了。 张海盐专门挑僻静背街处走,最后在一栋爬着枯藤的旧旅馆门前前停下,旅馆的招牌都有些褪色了,看着很破旧。 不过这样的地方却够隐蔽。 他用张海客给的假身份登记,前台老头看着他,递给他一把铜钥匙。 “三楼尽头,热水限时到晚上十一点。” 旅店的楼梯窄陡,踩上去还会咯吱响。 走廊里一股旧地毯和灰尘的味道。 张海盐开门,先听了听里面没动静,然后进屋快速扫过窗户、衣柜、床底,确认安全才让张海游进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桌椅还有点掉漆,窗户对着窄巷。 张海游看了眼床。 “一间房安全,你先睡,我守夜。” 张海盐把包扔桌上,“你睡里面,我靠门口,有事喊我。”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一路奔波,两人随便擦了把脸就和衣躺下。 张海游缩在靠墙一侧,左肩伤口还在疼,迷药劲似乎没过,很快就睡沉了。 张海盐闭着眼守到半夜,确认四周安静,才浅浅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英国的天难得放晴,阳光透过旧窗帘缝照进屋里。 张海游坐在床边,短发翘了一撮,安安静静把左肩对着张海盐,方便他上药。 张海盐半蹲在她面前,拆旧纱布的时候手欠,轻轻戳了下她伤口旁边的好肉。 “还疼不疼了?”他贱兮兮地问。 张海游不想搭理他,只轻轻抖了一下肩,示意他快点。 张海盐也不知道一直笑什么,手上动作却没有耽误,一直稳得很,蘸清水擦血痂时轻得不行,跟刚才那副欠揍模样完全两个人。 刚要上新药膏,窗外忽然有“笃、笃、笃”的敲窗户声,在静悄悄的屋里听的特别清楚。 两个人同时顿住。 这是三楼。 张海盐脸色一沉,瞬间把笑意收干净,食指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他朝张海游偏了下头,示意她靠后。 张海游没躲远,只无声退到侧面,小手也摸向自己腰后的匕首。 一个护前,一个守侧,不用说话,默契早就刻进骨子里。 张海盐轻手轻脚蹭到窗边,手指勾住窗帘边缘,猛地一扯。 没有黑衣人,没有枪。 只有一只灰棕色的猫头鹰正蹲在窗沿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腿上绑着一个厚重的羊皮纸信封,刚才敲玻璃的就是它的喙。 张海盐愣了半秒,嘴角又忍不住抽抽:“这年头,还有用猫头鹰送信的?”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凑近了一小步。 还好不是人,只是只猫头鹰,不然又要杀人。 不过还有张海盐在呢,她不慌。 张海盐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古怪,伸手推开半扇窗。 猫头鹰半点不怕人,反倒往前挪了挪,乖乖抬着爪子,任由他解下那只绑得结实的信封。 信封是厚实的羊皮料子,触感微凉,封面用墨绿色墨水写着:海游·张小姐,伦敦后街旧旅馆,三楼最里侧房间。 封口烙着深色火漆,一枚特殊纹章印在中央,狮子、蛇、獾与雄鹰围着大写的h,纹路古老,看着就不像是寻常地界的东西。 他捏着信封折回屋内,随手将窗户关严,落上锁,才低头拆开火漆。 里头叠着两张纸,一张正式信函,一张密密麻麻的物品清单。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巫师协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魔法师) 亲爱的张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米勒娃·麦格谨上。 信件内容直白,写着张海游已被该校正式录取,九月一日准时开学,还会专人接应,去往专属的地方购置入学所需物件。 张海盐逐行扫完,眉头慢慢皱起。 他觉得这事倒是很新鲜,他活了这么久,机关诡术、古墓邪物他见得多了,可魔法这两个字,完全跳出了他认知的边界。 猫头鹰传信,还能精准锁定他们临时落脚的偏僻小屋,能有这份本事,看来写信的人很不一般啊。 张海游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泛黄的信纸上。 她接触英语的时日很短,磕磕绊绊,没法通读全部内容,但也懂了大致的意思。 精致的小脸没什么波澜,眼底却凝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们一路隐匿行踪,临时落脚,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可这群陌生的人,却能精准揪出她的名字、身份,甚至眼下的住处。 这不是普通的入学邀请,很有可能是在警告他们被早有预谋的盯上了。 张海游看向张海盐,“你怎么看?” 张海盐侧头看向她,瞥见她紧绷的小动作,嘴上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语气却沉了下来:“看来咱们刚躲开张家的麻烦,又被另一伙奇怪的人盯上了。” 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羊皮信纸,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警惕。 信鸽送信自古有之,尚且能解释,可猫头鹰寻人、跨地域精准定位,这根本不合常理。 而且送信的人来路不明,手段诡异,还能精准摸到他们临时藏身的小旅馆,连房间都丝毫不差。 张海游本身就一身麻烦,来英国本就是为了避祸的,哪能再被一群不知根底的人拿捏。 他懒得多想,直接扯过桌上粗糙的便签纸。 笔尖落下,语气利落生硬,没有一点客套。 干脆利落写明:张海游拒绝入学,不必再来打扰。 全程没问张海游一句。 张海游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短发衬得眉眼清冷好看。 她看懂大半信件内容,心里只觉得戒备,没有半句异议,自然而然靠着张海盐,看着他做决定,她全然听从。 对她来说,张海盐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张海盐写完,把纸条折紧,塞回羊皮信封里。 抬眼看向窗台的猫头鹰,嘴角又勾起那点贱兮兮的散漫,眼底却冷得厉害。 他伸手把信封牢牢绑在猫头鹰爪上,抬手轻推鸟身。 “回去传话。” 猫头鹰振了振翅膀,顺着窗口飞出去,融进晴朗的天色里。 张海盐立刻关窗落锁。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海游,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漫不经心开口。 “别管,乱七八糟的地方,咱们才不去呢。” 张海游轻轻点头应和,“嗯。” 张海盐的做法确实已经是眼前的最优解了,她也没什么更好的想法,论解决事情的能力还是这个老家伙更厉害一点。 第3章 教授上门劝学 猫头鹰一路飞回霍格沃茨,径直落在校长办公室的桌前。 邓布利多伸手取下信封,拆开看到那封干脆冷硬的回绝信,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教授和校长,他早就见惯这种情况了。 每年都会有大量麻瓜种的小巫师,会把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当成恶作剧或者骗局直接拒绝,这早就成了常态。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魔杖。 杖尖亮起柔和银白色的光,一缕雾气缓缓凝聚,化作一只温顺纯白的凤凰,羽翼轻颤,安静浮在半空。 随后,银白色凤凰低低颔首,不带声响,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墙壁直奔地窖。 地窖阴冷沉暗,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魔药苦味。 斯内普正有条不紊地调配药剂,黑袍覆身,脸色冷淡。 下一秒,银光骤然落至台前,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缓清晰,直接落在耳边。 “西弗勒斯,有个新生名叫海游·张,监护人已经拒绝入学,你过去一趟。” 斯内普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这种事情了。 年年都是如此,总有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把霍格沃兹的录取当成捉弄,需要有人一跑去解释介绍,枯燥又费心。 他嘴唇唇抿紧,眼神冰冷不耐,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沉默几秒,低声吐出一句沙哑的应答。 “我知道了。” 银光转瞬消散。 斯内普盯着面前翻滚的药汁,面色阴沉沉的。 又一桩麻烦差事,这个老蜜蜂。 · 午后略带破旧的小旅馆走廊一片死寂,老旧木板踩上去发出闷沉的声响。 斯内普抬手敲了三下门。 敲门在这个午后寂静的小旅馆显得十分突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海盐本来靠着桌沿散漫晃着身子,听到敲门声,神色骤然严肃认真。 他轻身跨步来到门旁,指尖扣紧腰间匕首,呼吸压得极轻。 张海游同样把呼吸压轻,戒备地看向房门。 “谁?” 张海盐压着嗓音发问。 门外无人应答,又是一阵敲门声。 他不再迟疑,猛地扯开门。 门一开的瞬间,他身形直接窜出去,动作快得没有半点预兆,抽出匕首,寒亮的匕首直直抵上去,刀刃精准卡在斯内普脖颈侧边,力道收得狠,锋利的刃面贴着皮肉。 斯内普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猝不及防被匕首抵住咽喉,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呼吸瞬间顿住,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杀意钉在原地。 张海盐半眯着眼,语气压得阴冷,带着天生的狠劲:“你是谁?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匕首又微微压实一点,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常年厮杀练出的戾气全摊在脸上。 张海游站在旁边,目光也盯着这个黑袍男人,小手攥紧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眼神里全是警惕。 斯内普喉间微紧,黑袍下的肩线绷紧,被匕首抵住的压迫感让他不敢乱动。 “我是霍格沃兹的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来解决海游·张入学的事情。” 他沉默半秒,趁着张海盐凝神逼问、注意力松懈的一瞬,指尖极快微动。 无声的魔力骤然发出。 一股光亮猛地撞向张海盐胸口。 张海盐只觉胸口骤然一重,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踉跄倒退好几步他心头狠狠一震。 没有人碰他,却有推力,凭空一股怪力将他撞开。 斯内普往后撤开半步,脸色冷沉难看,刚才被突袭的惊惧还没散去。 他刚才确实大意了,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出手,而且出手这么狠、这么快,开门匕首就直接架在他脖子上了。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这样的举动和反应,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麻瓜。 张海盐向后站稳,匕首横挡在身前,盯着斯内普,眼底全是震惊。 他握刀的力道极稳,近身搏杀从不吃亏,可刚刚那一下,完全超出常理,他都没有看见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难道这就是魔法吗? 原来真的有魔法,还这么诡异,无声,防不胜防。 张海游瞳孔微微收紧,她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无人触碰,却能凭空将把张海盐弹开,张海盐的实力她可是在清楚不过了。 这究竟是什么能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慢慢往张海盐身边靠近。 斯内普面色阴鸷,目光冷淡扫过两人,落在张海盐紧绷的神色上,又瞥了旁边的张海游。 “两个愚蠢的巨怪,收起你们的刀。” 张海盐匕首没完全放下,依旧警惕盯着他。 张海游主动上前搭话,“斯内普教授您好,我就是张海游,这是我哥哥张海盐,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您的魔法,那个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是真的吗。” 张海游的目光死死落在斯内普身上,心底满是疑惑和戒备,这种莫名的力量,她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危险又离奇。 斯内普懒得废话,直接抽出袖里的魔杖。 动作缓慢,没有攻击性,免得再刺激到眼前这两个戒备极重的人。 他看向桌上的玻璃杯,语气平淡低沉:“我可以展示一些小的魔法。” 话音落下,魔杖轻轻一点。 桌上的水杯骤然悬空,稳稳飘在半空。 没有风,没有触碰,透明的杯子就那样静止浮着。 张海游和张海游安静地看着浮空的水杯,心中一片茫然,离奇的事情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斯内普神色没有起伏,魔杖再轻轻一挥。 半空中的水杯光影一晃,缓缓变形,杯身慢慢收拢、凝实,转瞬化作一本厚重的旧书,轻轻落在桌面。 “这就是魔法。”他声音冷淡缓慢,不带情绪。 “海游·张是具有魔法天赋,是个小巫师,所以才会在11岁的时候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信。每年很多小巫师出生在麻瓜家庭,没有见过魔法,所以才会认为是恶作剧。” “难道小张先生没有发生过魔力暴动,比如发生物品移位的现象。” 他的目光落在张海游身上,扫过她利落的短发、宽松的男装,还有指节上练刀磨出的厚茧,理所当然地把这个沉默寡言、眼神锋利的东方孩子当成了男孩。 空气静了半秒。 张海游向张海盐对视了一眼,只有他们俩能看懂的意思,别说话,顺着来。 又望向斯内普轻轻摇头,回答道,“我身边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4章 确定入学 斯内普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当教授这么多年,他极少遇到完全没有发生过魔力异动的小巫师。 但凡拥有魔力的孩子,从小到大总会无意识地魔力暴动,情绪起伏时会东西乱飞、发生爆炸,都是常态。 他又深深看了眼张海游,目光沉敛,带着探究。 张海盐手指紧攥匕首,依旧没放松戒备,心底泛着浓烈的忌惮,未知的力量太过莫测,比古墓机关、江湖暗器还更要可怕。 但与此同时,一丝滚烫的渴望悄悄钻了进来。 他们张家人日日活在追杀躲藏里,靠肉身拼杀、靠功夫和狠劲保命。 如果能够拥有这种力量,张家将会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和可能性。 张海游垂眸思量,清冷的小脸看着平静,心绪早已乱了。 眼前的魔法让她本能防备。 可这么多年,因为自己是麒麟女,一直活在族人的保护之中,汪家人无孔不入的追着她,如果能够拥有这种力量,她会不会有更多的底气,甚至能够与之抗衡。 看着凭空变幻的物件,张海游心底生出隐秘的向往。 该死的汪家人,她不想永远只能躲躲藏藏,不想被动挨打,这份陌生的力量,让她生出想要抓住的念头。 张海游看向斯内普,问道,“那如何确定我就是巫师,有魔法天赋的。” 斯内普面色依旧冷淡不耐。 “没有异动,不代表没有魔力,上得了准入之书的巫师都不会是哑炮。”他语气低沉平缓,不带半分情绪。 “有些巫师血脉特殊,魔力沉敛,自幼被自身体质压制,不会轻易外泄,只会在特殊契机、生死关头才会爆发。” 张海盐唇角抿紧,那点惯有的贱意全然消失,语气沉硬:“这份力量太悬,看不见摸不着,谁知道去了是学自保,还是跳进别人设好的圈套。” 魔法神奇是真,危险更是真。张海游虽然很垂涎这份力量,可张海游对族里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宝贵了,对方能精确地找到他们,他怕他保护不好张海游,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斯内普目光沉冷,直直落在张海游身上,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霍格沃茨,是专门收容教导巫师的学校。那里会教你们掌控魔力,摸清这份力量的规则,不会让它失控伤人。” “霍格沃兹很安全,不会有人故意伤害小巫师。” 张海盐追问,“我能代替她入学吗?” 斯内普快要被气笑了,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这位张先生,你恐怕不能代替海游张入学,我们只招收11岁的小巫师。” 他还特意在小上加重了声音,又继续道,“况且,你也不是巫师,身上没有丝毫魔力。” 张海游愣了愣,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海盐。 张海盐其实也算她的长辈,自她记事起就守在她身边,替她挡刀,带她逃命,比亲爹还亲。 她有这莫名其妙的魔力,可为什么他却半点没有。 她转回头看向斯内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实打实的困惑:“为什么他没有?我们一直在一起。” 斯内普眉峰狠狠一蹙,语气里的刻薄像淬了冰:“荒谬至极。魔力靠血脉传承,不是靠同吃同住就能传染的瘟疫。” 他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两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东方人:“巫师血脉只会在家族里代代流传,可能隔代,可能偏支,全看血脉浓度。要么是你父母有一方是巫师,要么祖辈出过巫师,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张海盐脸上的散漫彻底沉了下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匕首柄上磨得光滑的纹路,脑子里飞快翻着张家那些泛黄的卷宗。 张家传承千年,摸金倒斗,机关蛊术,什么邪门歪道都见过,麒麟血的特性更是记载得明明白白,可从来没有任何一页,提到过“魔法”“巫师”,更没有哪个麒麟能凭空让东西飘起来。 族里所有的麒麟,没有一个出现过这种异状,如果有,张家绝对会有记载。 那不是张家的血。 他猛地想起多年前,张拂水一身是血从英国回来,怀里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就是刚出生没满月的张海游。 问起孩子的母亲,他只字不提,只说生母已经死了,从此再也没踏出过国门一步。原来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人,那个让张拂水拼了命的女人,估计不是个普通人。 张海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张海游也安静下来。 她记得族里老人私下说过,她娘是个来路不明的洋人,爹当年为了带她回来,差点把命丢在英国。 她抬头看向张海盐,眼里带着点茫然。张海盐对上她的眼神,心里一沉。 汪家的追杀还没甩掉,现在又冒出来个巫师生母,还有个远在英国的魔法学校。张海游的命,从来就没安稳过。 斯内普看着两人骤然凝重的脸色,嗤笑一声:“看来你们不仅对魔法一无所知,连自己的家事都弄不清楚。” 张海游看向斯内普,声音发哑,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去霍格沃茨。” 张海盐猛地转头看她。 手里的匕首他攥得太用力,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斯内普眉峰微挑,似乎早有预料,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刻薄:“还算没蠢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开学之前会有人来接你们去对角巷置办入学用品。” “等等。” 张海盐忽然开口。 斯内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耐。 张海盐张了张嘴。 他想问,霍格沃茨真的安全吗?汪家的人会不会找到那里?她年纪小,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她英语不好,听不懂课怎么办?她身边从来没离开过张家人,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生病了谁照顾?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斯内普不会给他打包票,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张海游。 他更知道,自己拦不住。 这是一条能让张海游活下去并且能变强的路,哪怕前面全是未知的危险,他也只能放手。 张海盐又沉默了。 斯内普转身就要走,黑袍扫过门框,带起一阵冷风。 脚已经迈出去半步,他忽然顿住。 没回头,只侧着半边脸,黑发垂下来遮住眉眼,语气依旧是那副不耐烦到极点的样子,像是被人逼着多说了一句废话:“霍格沃茨有助学金。” 第5章 张家穷? 张海盐一愣,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谁要你那——” 张海盐话刚说到一半,手都抬起来了,斯内普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快又沉,没几秒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连个让他反驳的机会都没留。 门“咔哒”一声被风带上,震得墙上的灰尘都掉了点。 张海盐僵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骂:“什么瞎眼的老蝙蝠。” 他这辈子最烦别人拿穷说事。 虽然他有点穷,还因为各种事情被张海客扣工资,但张家传承千年,别说供一个孩子上学,就是把整个对角巷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张家地下室里堆着数不清金银珠宝明清瓷器,地下仓库锁着数不清的青铜器和字画,伦敦这边还有几处酒庄和写字楼,别的国家他们海外张家也有产业,每年的分红够他们挥霍十辈子。 也就这黑袍子眼瞎,看他们住个破旅店就当是穷光蛋。 张海游坐在床沿,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紧。 张海盐转头正好看见她那点小动作,更没好气了,伸手狠狠揉乱她的短发:“笑什么笑。 别说几本破书,就是给他把霍格沃茨的坩埚都换成纯金的,老子也掏得起这个钱。” 张海盐还在气鼓鼓地擦匕首,刀刃被他磨得寒光闪闪,刀鞘甩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 张海游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他没回头,语气还带着没消的火气:“别劝,之后我就带支票本去买东西,纯金坩埚买两个,一个用一个砸,让那老蝙蝠看看张家缺不缺他那点破助学金。” “哥。”张海游的声音很轻,却一下子让他停了手上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见女孩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神清亮又执拗,没有半分平时的寡淡。 “我不是为了这个去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藏着的短刀柄——那是张海盐去年送她的生辰礼,锋利得能削铁。 “张家的功夫我没落下。族里年轻一辈,没人打得过我。上次族比,我连赢七个族兄,你还夸我下手够狠,有张家的样子。” 张海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当然记得,那天张海游一身劲装,眉眼冷冽,招招干脆利落,连族老都点头说,这孩子是天生的杀手。 “可那又怎么样?”张海游的声音低了一点,却字字清晰。 “上次在长沙,我放倒了三个汪家人,可还是没拦住第四个从你背后捅过来的刀。你后背那道疤,现在阴雨天还会疼,对吧?” 张海盐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那道三寸长的疤还在,是去年留下的。 那天他只顾着护着她往前冲,没注意身后有人绕过来,是张海游扑过来推开他,可还是晚了一步,刀刃划开了他的后背。 “还有去年在边境,我们被二十多个人围在林子里。我杀了七个,可还是被人绕到了身后。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闷棍,我现在脑袋都开瓢了。”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张海盐的眼睛,眼底泛着从未有过的不甘。 “我们再能打,也只有两只手,两条命。汪家的人杀不完的,他们像苍蝇一样,赶走一批又来一批。我们能赢一次,赢十次,可只要输一次,就全完了。” “可是魔法不一样。”她的声音亮了一点,带着一丝迫切。 “我亲眼看见了。那种力量,不用近身,抬手就能把人打飞,能凭空挡住刀子,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如果我学会了,以后再遇到埋伏,我就能在你背后布下屏障,再也不会有人能偷袭你。如果我学会了,我们就能更快地解决掉那些人,不用再东躲西藏。” “我不想再看着你为了我受伤,更不想每次都要你拼了命来护我。”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去霍格沃茨。我要学会魔法。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和你并肩,强到能反过来护着你,强到汪家的人再也不敢靠近我们半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刮过老旧的玻璃。 张海盐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能和他一起杀敌,甚至还想着要护着他。 他心里又酸又软,还有点说不清的骄傲。 沉默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把她整齐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 “好。”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坚定。 “想去就去。哥等着你学成回来,跟哥一起端了汪家的老巢。” “记住,在那边别委屈自己。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动手。打不过就给哥写信,哥飞过去帮你揍。就算是霍格沃茨的校长,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哥也照样拆了他的破学校。” 张海游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入夜,张海盐拉严窗帘,摸出密写纸,字迹潦草锋利:“海客:海游是巫师,要去霍格沃茨读七年。速转一千万英镑到伦敦账户,多备她日常训练需要的草药和金疮药和解毒丹,走最高暗线寄查令十字街三号。我留半年照看她。海盐。” 折好塞进信鸽脚管,抬手放飞。关窗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张海游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心里盘算着剩下的事。 钱和草药有张海客盯着,肯定没问题。可还有个最麻烦的——英语。 张海盐早年在南部档案馆当特务,曾经还泡在租界出任务,跟各国洋人周旋惯了,英、法、德、日几国语言说得比本地人还地道。 可张海游从小在张家长大,就跟着族里学过一点洋文,真要去英国读书,上课听不懂,独自出门都成问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海盐就出了门。 他没找什么正规的家教,那些人嘴杂,容易泄露消息。 他直接去了唐人街深处的一家古董铺。 铺主老周是张家在伦敦埋了三十年的暗线,早年在剑桥留过学,英语比本地人还地道,还嘴严。 “帮我找个靠谱的英语老师。” 张海盐往柜台上扔了一沓厚厚的英镑,“我家小姑娘,一个月后要去寄宿学校读书。每天教四个小时,重点是日常交流和上课用的术语,还有那些西方的规矩礼仪。钱不是问题,只要教得好,再加一倍。” 老周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收起钱:“我亲自来教吧。别人我不放心。” 当天下午,老周就拎着一摞书来到了旅店。 第6章 对角巷 张海游的英语基础确实差得远。 发音带着口音,长单词记了三遍转头就忘,语法更是绕得她头疼。 她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本子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单词,错了就用力划掉,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好几个洞。 张海盐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擦他的匕首,或者摆弄那些从国内寄来的草药。 偶尔抬头,看着张海游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 几天过后。 天刚过午,张海游刚在后院练完一套剑,额角的汗还没擦净,正坐在桌前跟着张海盐念英语单词。 张海盐早年在租界混出来的伦敦腔地道得很,就是教得没章法,前一秒还在教课本里的日常用语,下一秒就拐到了骂人的黑话,惹得张海游忍不住笑。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很轻,却让张海盐瞬间收了笑,一把将张海游护到身后,右手已经握住了腰后别着的匕首,眼神冷得像刀:“谁?”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打扰了,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霍格沃茨的校长。” 是那个录取信里提过这个名字,霍格沃茨的校长,在巫师界有很多个头衔的人。 他没松劲,依旧把张海游挡得严严实实,才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白胡子老头,尖顶巫师帽歪歪地戴在头上,半月形的眼镜后面,一双蓝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胡子长到能塞进腰带里,手里捏着一封被拆了蜡封的信,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个装糖的小袋子。 他看着浑身戒备的张海盐,一点也不恼,反而笑着举了举手里的信:“实在抱歉,前几天西弗勒斯来通知入学事宜,走得太急,忘了拿上张小姐的正式录取信。我今天特意送过来,顺便带这位小巫师去对角巷,置办开学要用的东西。” 张海游从张海盐身后探出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中满是期待。 “不行。”张海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让人去买,谁知道那地方安不安全,万一有危险——” “张先生放心,对角巷非常安全,有我在,绝不会让张小姐有危险。”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打断他,“而且开学必须的魔杖、课本、魔药器具,只有对角巷能买到。总不能让小巫师开学的时候,空着手去上课吧?” 张海盐抿着嘴,盯着邓布利多看了半天。 这人看着笑眯眯的,却浑身却透着股深不见底的气场,能在巫师界拥有那么高的地位,这个老头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他低头看见张海游眼里的光,那点拒绝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我跟她一起去。”他语气硬邦邦的,“她去哪,我去哪。” “当然可以。”邓布利多笑得更温和了,“监护人陪同,理所应当。” 破釜酒吧藏在伦敦街边一条窄窄的巷子里,看着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酒馆,街上的麻瓜来来往往,却没人往这里看一眼。 张海盐皱着眉,手一直没离开过匕首柄,他之前路过这里,却愣是没发现这么个地方。 一进门,喧闹的酒馆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邓布利多身上,跟着就落到了他身后两个东方面孔的人身上。 有人站起来跟邓布利多打招呼,眼神却忍不住往张海游和张海盐身上瞟,张海游不动声色,暗自观察警惕着。 酒吧很是昏暗,没有电灯照明,只有各个角落里燃烧着的蜡烛。 里面的人穿着打扮都很是奇奇怪怪,穿着行动不便的长袍或者斗篷。 邓布利多带着他们走到后院的砖墙前,抽出魔杖,在缺了几块砖的地方,向上数三块,左右敲两块横的。 那些砖块像流水一样动了起来,中间裂开一道越来越宽的拱门。 两位张家人暗自记住这个简单的机关。 门外是一条蜿蜒的街道,两边的店铺挂着奇奇怪怪的招牌,飞天扫帚在橱窗里打转,糖果在玻璃罐里跳来跳去,连照片里的人都在挥着手动来动去。 张海游承认确实是她孤陋寡闻了,之前就想象过魔法世界的神奇,可还是有些保守了。 她活了十一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世界。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张海盐。 张海盐依旧绷着脸,浑身戒备,可眼里也藏不住的诧异。 他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别走丢了,跟着我。” 邓布利多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笑眯眯地回头:“我们先去古灵阁兑换巫师用的金币,再顺着街慢慢置办课本、长袍这些东西……” 话还没说完,张海游忽然开了口,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校长,魔杖店在哪?我们先去买魔杖。” 张海盐愣了一下,随即就懂了。 他太明白这丫头的心思了,张家的人,武器就是第二条命,不管到了哪个世界,手里没个能防身的家伙,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这满街的魔法她不懂,她手里那把短刀,在这个巫师遍地的地方,根本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别人。 只有先拿到魔杖,拿到这个世界里独属于她的“武器”,她才能真正放下半分悬着的心。 哪怕她现在连一个咒语都不会念,哪怕这根木棍到底有多大用她都不知道,只要攥在手里,她就能踏实一点。 张家的孩子,从会走路就开始摸刀,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无论什么时候,武器必须攥在自己手里,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对,先买魔杖。”张海盐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把张海游半护在身后,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的余地,“别的都不急,先把家伙拿到手再说。” 邓布利多看着两人,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半点没意外,只微微欠了欠身,调转了方向:“当然可以。奥利凡德的魔杖店就在前面,是全英国最好的唯一的魔杖店,每一根魔杖,都在等它真正的主人。” 三人顺着街道往前走,两边的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可张海游一眼都没多看。 没走多久,就到了一间窄小的店铺门口。门脸不起眼,店门的招牌上写着“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既制作精良魔杖”,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嗯,虽然很古老,但还是差点,他们张家自几千年前既开始盗墓。 张海游站在门口,终于松了松攥着短刀的手,把刀重新滑回袖口。她抬眼看向那扇门,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进去,去拿独属于她的武器了。 第7章 魔杖 邓布利多推开店门,门轴立刻发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吱呀响,张海游和张海盐跟着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沉了上百年的木头气,混着蜂蜡的淡甜与陈年灰尘的闷意。 店里没点灯,只有柜台上立着个黄铜烛台,半截蜡烛烧得蜡油淌了满台,火苗晃来晃去,把两侧顶到天花板的货架照得影影绰绰,数不清的长条形纸盒密密麻麻码在上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坐着带滑轮的凳子,从柜台后面的阴影里滑了出来,一双银灰色的大眼睛在昏光里亮得惊人,视线先牢牢锁在邓布利多身上。 “哦,邓布利多先生,真该感谢您前段时间送来的凤凰羽毛,那可是难得的好材料。”他声音带着点近乎神经质的雀跃,“看这架势,是来带今年新入学的小巫师挑魔杖的?” “正是,奥利凡德。”邓布利多笑着往旁边挪了半步,露出了身后被张海盐半护着的张海游。 “你好,从东方来的小客人,我是奥利凡德。”老头的目光落在张海游身上,带着审视,却没有恶意,只有对新魔杖主人的好奇。 “您好,奥利凡德先生。”张海游微微颔首,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怯意,“我叫张海游,来挑选属于我的魔杖。” “海游·张……”奥利凡德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忽然亮了亮,往前凑了半步,“张?巧了,去年也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张姓小姑娘来我这里买过魔杖,秋·张,也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你们是一个家族的?” 张海游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张海盐,难道张家还有别的巫师? 这话刚落,张海盐立刻往前站了半步,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只是恰巧同姓而已,不是一个家族。” 他这辈子最忌讳外人打探张家的底细,更何况是在这种全然陌生的地界,对着一个摸不清来路的巫师。 别说只是同姓,就算真沾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也绝不会认。 张启山那个叛徒的教训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张海游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我们家在国内,和那位张小姐并不认识。” 说完便转回了正题,目光直直看向奥利凡德,“麻烦您了,我想尽快挑到合适的魔杖。” 奥利凡德也没再多问,他本就不是爱打探闲事的人,能让他上心的从来只有魔杖,而非巫师的家世。 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盯着张海游的手,兴致勃勃地问:“好,好极了。告诉我,小巫师,你惯用哪只手?” “惯用右手。” 张海游抬了抬右手,烛火晃过她的指节,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常年练刀磨出来的厚茧,硬邦邦的,是七年功夫刻在身上的印子。 可她话锋一转,半点犹豫都没有:“但我要一根适合左手施法的魔杖。” 这话一出,奥利凡德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坐着滑轮凳往后滑了小半步,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给成千上万的巫师做过魔杖,从来都是问清惯用手,再挑适配的木料和杖芯,从没见过哪个刚入学的小巫师,放着惯用手不用,非要选左手的。 “哦?这可太少见了。”他往前凑了凑,眼睛里满是探究,“小巫师,你要知道,这对非惯用手的要求很高的。” “我知道。”张海游半点没动摇,甚至抬手摸了摸袖口藏着的短刀柄,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我右手要握匕首,近身搏杀用,腾不开手来拿魔杖。左手拿魔杖,远攻防身,两不耽误。” 她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小孩子的意气用事,全是实打实的考量。 张家的孩子,从会走路就开始摸刀,近身搏杀的本事刻在骨子里,右手握刀的习惯改不了,也不能改。 真遇上汪家的人,难不成还能扔了刀念咒语? 近身靠刀,远攻靠魔法,右手刀,左手杖,攻防都占全了,真遇上事,才不会被人堵死活路。 旁边的张海盐没说话,只指尖轻轻敲了敲匕首柄,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他太懂这丫头的心思了,跟他当年在租界出任务,左手枪右手刀一个路数,从来不给自己留短板,不给敌人留空子。 这才是张家的孩子,到了哪个世界,都先把保命杀敌的本事盘算得明明白白,半点不含糊。 邓布利多在旁边看着,没插话,只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硬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 奥利凡德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跟着就笑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致。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循规蹈矩的小巫师,见过天赋异禀的天才,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把魔杖当成和匕首一样的武器,从选的那一刻起,就盘算好了怎么用它搏杀。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念叨着,坐着滑轮凳嗖地一下滑进了货架深处,嘴里还念念有词,“左手施法,要柔韧度够的,反应快的,不能太刚硬,要能配合近身动作的……梨木?不对,葡萄藤?不,再等等……” 最先递过来的是山毛榉木的,九英寸,独角兽毛芯,柔韧度刚好适配左手发力。 奥利凡德银灰色的眼睛亮着,催她挥一下试试。 张海游左手接过魔杖,按照嘱咐轻轻挥了挥,半点魔法波动都没有,只有桌角的烛火猛地晃了晃,滚烫的蜡油滴了一桌子。 “不对。”奥利凡德立刻把魔杖抽了回去,头摇得像拨浪鼓,“气息不对,太温了,压不住你身上的劲。”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奥利凡德像着了魔一样,滑着滑轮凳在货架间钻来钻去,递过来一根又一根魔杖。 橡木的太刚,左手挥出去直接扫掉了货架上三个纸盒,震得满屋子灰;枫木的太飘,半点力量都透不出来;葡萄藤的倒是有反应,只让桌角的半块糕点晃了晃,软得没半点力道。 十几根试下来,没有一根合心意的。 张海盐的眉头越拧越紧,每次魔杖闹出动静,他都第一时间把张海游往身后护,手死死扣着腰后的匕首,生怕这邪门的小木棍伤着她。 奥利凡德根本没理他,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状态里,嘴里念念有词。 他念叨着,突然眼睛一亮,嗖地一下滑进了货架深处,一个落着最厚灰尘、常年没人碰的角落。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过后,他捧着一个盒子滑了出来,看着在货架上躺了很多年。 “紫衫木,杖芯是凤凰羽毛,十一英寸,质地坚韧。”奥利凡德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气息漫了出来,魔杖躺在黑丝绒里,木身纹理很深看着就沉实。 张海游伸出左手,指尖刚碰到木柄,一股暖融融的力量瞬间就窜了上来,顺着胳膊漫遍全身,左手握着魔杖轻轻一挥—— 整个屋子白光大盛,刺的人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两侧货架上成千上万的纸盒,都发出了极轻的嗡鸣,像是在低声应喝。 第8章 猜忌 “就是它!就是它了!”奥利凡德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拍了下手,“我就知道,它在等这样的主人!紫衫木魔杖,从来不会选平庸的人,它们的主人,从来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前走的,要么成就一番大业,要么就抱着执念走到头。凤凰羽毛的杖芯最挑主人,它追求强大的实力。” 邓布利多手里那根老魔杖的杖尖,极轻地往上顿了一下,笃的一声轻响,被烛火的噼啪声盖得严严实实,除了他自己,没人察觉到。 奥利凡德顿了顿,看着张海游手里的魔杖,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很多年前,我也出过一根紫衫木、凤凰羽毛的魔杖,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它的主人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巫师。” 张海游瞬间来了兴趣,奥利凡德却摆了摆手,继续说:“这两根魔杖只是木料和杖芯的种类一样,它的羽毛,来自另一只完全不同的凤凰。你将来一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张海游没说话,只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柄,左手握着的重量刚好。 邓布利多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审视,还有一丝压得极深、几乎看不见的忌惮。 他太清楚这个组合意味着什么了——那根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的同材质魔杖,掀起了整个巫师界十几年的血雨腥风,汤姆就握着这样一根魔杖,把魔法界拖进了无边黑暗。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他的目光扫过张海游左手里的紫衫木魔杖,又落在她袖口藏不住的短刀柄上,眼神又沉了沉。 可这些翻涌的情绪,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快得像烛火晃过的虚影。 等张海盐和张海游的注意力从魔杖上抬起来时,他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没半点破绽的笑意,指尖松开了被攥皱的糖纸,抬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镜轻轻推了上去,银框镜片晃过一道细碎的烛光。 出了魔杖店,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对角巷的石板路上,把两边店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海游把那根紫衫木魔杖塞进了里侧缝好的暗袋里,位置刚好在左胸口,左手一抬就能摸到。 · “接下来,我们该去古灵阁了。” 邓布利多慢悠悠走在前面半步,回头冲两人笑了笑,“巫师界的交易都用金加隆、银西可和铜纳特,麻瓜的钱币要先去那里兑换成巫师货币,海游小姐开学要用的各项花费,都得用这个。顺便也可以给她开个金库,存些贵重东西,古灵阁是全英国最安全的地方,除了霍格沃茨,没有哪里比它更难闯。” 张海盐眉头挑了一下,最安全?妖精开的银行?能比张家的暗库还安全? 他这辈子跟银行、钱庄打交道,从来都是留十二分的心,更别说开银行的不是人,是他从没见过的妖精。 “张先生大可放心。”邓布利多笑得温和,却没多解释,只补了一句,“近百年来,敢闯古灵阁金库的人,没一个能全身而退的。” 说话间就到了街尽头,一栋雪白的大理石高楼拔地而起,在满是低矮店铺的对角巷里扎眼得很,门脸雕着繁复的花纹,两扇锃亮的青铜大门擦得能照见人影。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穿猩红镶金制服的妖精,个子不高,尖耳朵,长鼻子,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尖嘴猴腮,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劲。 邓布利多带着他们走到柜台最中间的位置,对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妖精说话:“麻烦给这位小姐兑换巫师货币,另外开一个私人金库。” 老妖精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张海盐和张海游身上,带着审视。 没等他开口,张海盐直接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英镑,“啪”一声拍在了大理石柜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妖精抬了抬眼皮,尖鼻子动了动,扫过张海游,又落在张海盐身上,指尖敲了敲面前的大理石板,公事公办的尖细嗓子里,带着不容变通的刻板:“每个巫师,每年麻瓜货币兑换金加隆的上限为100加隆,超额不予兑换。开户可以,按规矩收保管费。” 张海盐挑了挑眉,搭在柜台上的手收了回来,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腰后匕首的柄,没跟他掰扯什么破规矩,只硬邦邦扔出一句:“麻瓜纸币兑不了,那什么能兑?” 老妖精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般来兑换的家长,听见这话要么求情要么抱怨,没人直愣愣问别的门路。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精明的黑眼睛转了转,语气依旧尖细,却多了几分认真:“足值贵金属、天然宝石,只要是魔法界认可的硬通货,都可以按成色重量兑换,无上限。” 话音刚落,张海盐就掀开了随身的黑皮手包,他指尖一勾,就摸出十个金条,整整齐齐码在大理石台面上,“嗒嗒嗒嗒”四声脆响,沉甸甸的,压得台面都似是震了震。金条,成色足得晃眼。 老妖精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刚才还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来,黑眼珠里闪着藏不住的光,身子往前凑了凑,指尖刚要碰,就被张海盐冷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验成色,兑。”张海盐语气没半分波澜,下巴往张海游那边抬了抬,“兑出来的钱,一半存进她的私人金库,剩下的给她零花。七年的用度,一次备齐,别再跟我提什么上限规矩。” 他当年在南部档案馆当特务,泡在租界跟洋人银行、地下钱庄打了十几年交道,什么规矩漏洞没摸透? 纸币有条条框框卡着,黄金可是走遍天下都认的硬通货,别说妖精开的银行,就是刀山火海,也没有不收真金白银的道理。 老妖精忙不迭地招手叫人拿天平、验金石,手脚麻利得不行,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刻板样子荡然无存,连说话都客气了好几个度:“先生放心,绝对按当日最高市价给您兑,分毫不差。开户手续马上办,除了钥匙持有人,谁也碰不了里面的东西。” 张海游站在张海盐身侧,左手悄悄按了按怀里贴身放着的魔杖,看着柜台上的金条,半点惊讶都没有。 她从小就知道,只要有张家人在,她永远不会在钱上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被什么规矩难住。 邓布利多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半句话都没插。看着张海盐把小姑娘护得密不透风,有没有被这点小小的规矩绊住脚。 手续办完,老妖精递过来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还有一张写着金库编号的纸条,叫来了一个年轻妖精带路,坐小推车下地下金库。 那小推车看着简陋,没门没窗,卡在窄窄的铁轨上,一启动就疯了似的往前冲,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轨道忽上忽下,拐过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岔路口,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龙吼,震得石壁微微发颤。 张海盐全程把张海游牢牢圈在怀里,后背抵着车厢壁,挡住所有可能的风险,匕首已经拔出来半截。 他从没见过这么疯的车,心里把妖精骂了八百遍,手却半点没松。 张海游睁着眼睛,借着偶尔闪过的火把光,死死盯着路过的每一个岔口,默默数着转弯的次数,记着路线。 直到小推车猛地停在一扇厚重的钢门前,她才收回目光,指尖依旧稳稳地搭在短刀柄上。 妖精用钥匙打开了金库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铁架子。 张海盐把兑换好的金币一摞摞摆上去,又把随身带的、给张海游备着的解毒丹、金疮药,还有几把备用的短刀,都小心翼翼地放好,给她安顿后路。 锁金库门的时候,张海盐盯着妖精锁门的每一个动作,把钥匙回头递给张海游:“收好了。” 张海游接过钥匙,塞进了和魔杖同一个暗袋里,贴身放好,用力点了点头。 坐小推车回到地面的时候,夕阳已经快沉下去了,古灵阁的大理石建筑被染成了暖橘色。张海盐踏出大门,才悄悄松了扣了一路的匕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鬼地方,确实可以和张家的暗库比比了。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看着兄妹俩,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剩下的长袍、课本、魔药器具,今天慢慢置办就好。”他转过身,拄着拐杖往回走,笑着回头,“对角巷的傍晚,还是很值得逛一逛的。” 张海盐没接话,只拉着张海游的手腕,牢牢跟在后面,半步都没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第9章 我不要裙子 丽痕书店里安安静静的,没几个客人。 邓布利多手里捏着半张清单,正指着书架最上层的《魔法史》跟店员说话,一只灰扑扑的猫头鹰忽然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膀上,嘴里叼着一卷系着黑丝带的羊皮纸。 他拆开信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猫头鹰抖了抖羽毛,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实在抱歉,孩子们。”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清单折好递给张海盐,语气里带着点歉意,“魔法部那边有点急事要我过去一趟,不能陪你们继续逛了。剩下的东西都在清单上写着,顺着街往前走就能找到对应的店铺。你们逛完之后,可以在破釜酒吧等我,我处理完事情就过去找你们。” 孩子们。 这三个字听得张海盐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他都一百多岁了,活过了清末的战乱,熬过了民国的烽火,在南部档案馆的暗无天日里杀过敌。 上一次有人敢这么叫他,还是他十几岁时,在厦门惹出了乱子,被张海琪拎着后领骂“小兔崽子”的时候。 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看着年纪大,真论起来,顶多比他大个十几岁,居然张口就叫他“孩子”。荒谬得他差点笑出声。 张海盐接过清单,随手塞进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把那张薄薄的清单捏出了一道折痕。 他本来就没指望别人一直陪着,邓布利多走了反倒更自在,至少不用时刻提防着这个摸不清底细的老巫师 邓布利多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才转身,快步走出了书店,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买完书后,两人没多耽搁,顺着清单挨个走。 坩埚直接挑了最厚的纯金防炸款,魔药材料捡最好的装了满满一匣子,连羊皮纸和羽毛笔都买了最贵的。 张海盐全程没废话,只是默默掏钱,帮她拎着大包小包往前走。 拐过街角就到了摩金夫人的长袍店,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暖烘烘的,挂着各式各样的黑袍子,摩金夫人系着围裙,正踩着凳子整理衣架。 “欢迎光临!是霍格沃茨的新生吧?来,小伙子,站到这边的脚凳上,我给你量尺寸。” 张海游没应声,点点头就爬了上去,乖乖张开胳膊。 她穿一身利落的黑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裤脚收得紧紧的,外面套了件同色的立领薄外套,把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短发剪得极短,贴在耳后,眉眼锋利,站得笔直,看着跟常年练家子的东方小男孩没两样。 张海盐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靠在门框边站着,手依旧虚虚搭在腰后的匕首柄上,目光落在摩金夫人的手上,半点不挪开。 摩金夫人拿着软尺走过来,先量肩宽。 软尺轻轻搭在张海游的肩膀上,她指尖顿了一下。接着量胸围,软尺绕过去的时候,隔着薄薄的黑布,还是能摸到她纤细的骨架和收得极细的腰线。 “哎呀!”摩金夫人忽然轻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抱歉的笑,“原来是个女孩子呀!你看我这眼神,真是老糊涂了,上来就瞎叫。” 她完全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看走了眼,压根没往“刻意隐藏”那方面想——毕竟来做校服的孩子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小姑娘就爱穿得利落些,剪短头发也很常见。 话音刚落,张海游的身子微微一僵,握着脚凳边缘的手紧了紧。门口的张海盐也瞬间站直了,眼神冷了一瞬,可看见摩金夫人脸上只有纯粹的歉意,没有半分好奇或打探,扣着匕首卡簧的手又慢慢松了回去。 “没事。”张海游小声说了一句,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 摩金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完全没放在心上,转身拉着她往旁边的衣架走:“没事就好,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来,小姑娘,你看看喜欢哪种款式的校服,这边都是今年的新款,百褶裙有及膝的也有稍长一点的,斗篷还有带蕾丝边的,你挑挑看。” 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一排女生校服,清一色的深灰色百褶裙,配白衬衫和针织背心,有的裙摆压着细密的褶子,有的领口绣着小小的徽章,旁边还挂着带蕾丝领的斗篷,看着精致又柔软。 张海游顺着衣架扫了一圈,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全是裙子。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穿过裙子。小时候不是训练就是跟着出任务,别说裙子,连宽松点的裤子都很少穿,永远是收脚的工装裤和紧身裤,方便跑跳,方便拔刀。 要是穿裙子,别说打架,连抬腿都费劲。 “我不要裙子。”她抬起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摩金夫人愣了一下,手里拿着一条刚摘下来的裙子,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不要裙子?那穿什么呀?女孩子的校服都是裙子呀,裤装都是给男孩子做的。”她指了指对面的衣架,那边挂着的全是长裤配衬衫的男装款,“你看,那边都是小男孩穿的,女孩子穿裤装多奇怪呀,还是裙子好看。” “我就要裤装。”张海游没动摇,目光落在对面的男装衣架上,“跟男孩子一样的那种。” 摩金夫人还想劝两句,门口的张海盐忽然开口了:“就按她说的做,裤装。要裤脚能收,方便跑跳。” 他早就走了过来,站在张海游身边,他也很认可张海游的想法,搞不懂这些巫师为什么喜欢穿这些不利落的巫师袍。 摩金夫人看看一脸坚定的张海游,又看看脸色冷硬的张海盐,眨了眨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开了几十年店,什么奇怪的顾客没见过,有的小姑娘就是不爱穿裙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吧行吧,听你们的。”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裙子挂回去,转身拿过软尺,“那我就按男装的版型给你做,尺寸给你调得合身点,不会显大的。三套日常裤装,一件加厚斗篷,对吧?” “对。”张海游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 摩金夫人重新给她量尺寸,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一样了,以前都抢着穿带蕾丝的裙子,现在倒好,都爱穿男孩子的裤子。不过也好,利索,跑着玩方便。” 张海盐没接话,只站在旁边看着。 摩金夫人把钱收好,冲他们笑了笑,“三天后猫头鹰会送到,保证合身。” 张海盐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之前见过猫头鹰,知道巫师用这东西传信,却没往心里去。 此刻听见“猫头鹰会送到”,才猛地反应过来——海游九月就要去霍格沃茨住校,隔着大半个英国,万一出点什么事,总不能让她飞回来。 张海盐又去买了三只猫头鹰。 三只分的明明白白:最小最机灵的那只给海游随身带着,一只留给他俩日常传信,还有一只最能飞的,专门往国内张家的暗点送。汪家的人再神通广大,也想不到他们会用猫头鹰传信,更摸不到这些野鸟的飞行路线。 第10章 开学 九月一号的国王十字车站。 张海盐推着行李车站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柱子的三米外,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刚才亲眼看着一个红头发女人带着几个孩子,推着车直直撞进了柱子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可等他推着车走过去,手背结结实实撞在了冰冷的水泥墙上。 “我进不去。”他退回来,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分,听不出情绪,只有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不能跟着海游进去,不能亲眼看着她上火车,不能帮她把行李放到车厢里,甚至不能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 张海游也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柱子,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抬头看张海盐,看见他帽檐下紧抿的嘴角,心里忽然一酸。 “没事的哥,我自己能行。”她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声音很稳。 张海盐没说话,蹲下来,把两个行李箱全部打开,当着她的面又检查了一遍。 解毒丹、金疮药、备用短刀、金加隆、碎金子、英镑,一样一样数给她看,塞进她背包最隐蔽的夹层里。 他的动作很快,却格外仔细,连背包的拉链都反复拉了三次。 “匕首别离身,魔杖揣在最里面的口袋。”他头也不抬地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有人找你麻烦,别废话,先动手。打不过就跑,往教授办公室跑。” “到了学校立刻给我写信,每天一封,少一个字,我就算拆了霍格沃茨的墙,也要进去找你。”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话昨天晚上已经叮嘱过不下十次,可现在还是忍不住反复说。他从来没这么慌过,哪怕当年被干娘发配到霹雳州,都没这么怕过。 他怕她在那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受委屈,怕她遇上危险没人帮,可自己却连那个世界都进不去。 “我知道了。”张海游用力点头,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快进去吧,别晚了。”张海盐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动作很轻。他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张海游点点头,推着行李箱,深吸一口气,朝着柱子跑了过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眼前一晃,喧闹的麻瓜声音瞬间消失了。 她回头看,只能看见那根光秃秃的水泥柱子,看不见张海盐的身影。她知道,他就站在柱子的另一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她咬了咬嘴唇,推着车,快步朝着那辆深红色的蒸汽火车走去。 柱子这边,张海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就那么站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沿着站台慢慢往外走。 · 她拖着行李箱往车厢最深处走,专挑门帘拉着的隔间看。前面的车厢要么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孩子,要么就是家长凑在窗边叮嘱,吵得人头疼。走到倒数第三节,终于看见一个空隔间,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 她推开门进去,把行李箱塞到行李架上,背包放在腿上,挨着靠窗的位置坐下。 指尖无意识蹭过袖口的短柄,又摸了摸左胸口的魔杖袋,确认两样东西都在,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站台渐渐往后退去,屋顶连成一片,很快就变成了连绵的田野。 没安静十分钟,隔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铂金色头发的男孩昂着头走进来,胳膊上挽着个尖下巴的黑发女孩,身后跟着两个又高又壮的胖子,还有个皮肤黝黑、眉眼精致的男孩,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跟在最后。 五个人的行李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把小小的隔间挤得满满当当。 “起来,这个隔间我们要了。”德拉科扫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张海游,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就是,”潘西?帕金森撇了撇嘴,嫌弃地扫了扫座位,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我们早就说好要坐最里面的隔间,你怎么先占了?” 布雷斯?扎比尼没说话,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海游。 张海游没抬头,视线依旧落在窗外,声音平静地说“我先来的。” 丝毫没有把这几个小孩放在眼里,心里只觉得吵,这群小孩叽叽喳喳的,要是在张家她肯定揍他们一顿。 “先来的又怎么样?”德拉科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在她对面坐下,跷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她,看她穿一身普通的黑衣服,连个纯血家族的徽章都没有,肯定是个麻瓜出身的泥巴种。 “我是德拉科?马尔福。我怎么从没在纯血宴会上见过你?你是哪个家族的?不会是个泥巴种吧?” “麻瓜也能进霍格沃茨?”潘西捂着嘴笑起来,声音尖细刺耳,“邓布利多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收。” 高尔和克拉布跟着嘿嘿傻笑,把行李往行李架上扔,震得天花板落了点灰。 张海游终于转过头,虽然有的词她听不懂,但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黑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圈,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德拉科见她不理人,更觉得没面子,伸手就去碰她放在腿上的背包,“这里面装的什么?麻瓜的破烂玩意儿?” 指尖刚碰到背带,张海游的手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看着纤细,力气却大得惊人,德拉科疼得“嘶”了一声,脸瞬间涨红了。 “别碰我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浸着寒气的冷意,黑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 “放开马尔福!”潘西尖叫起来,高尔和克拉布立刻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靠在门框上的扎比尼挑了挑眉,终于站直了身子,却没上前,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德拉科心里又惊又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害怕。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更别说被一个他看不起的麻瓜抓住手腕,疼得他骨头都快碎了。 “你……你放开我!”德拉科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又气又怕,声音都变调了,“我爸爸是校董!你敢这么对我,我让他把你开除!让你滚回麻瓜世界去!” 切,身手这么菜,打不过还找爸爸,不过看在他爸爸是校董的份上,她暂时还不打算惹事。 张海游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松开了手。 德拉科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潘西,他揉着发红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张海游。 心里又气又丢脸,在潘西和高尔他们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这个仇一定要报。 “你给我等着!到了学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就是!不知好歹的东西!”潘西连忙扶住德拉科,狠狠剜了张海游一眼。 张海游没理他们的放狠话,也没跟他们吵。 她懒得跟这群被宠坏的小少爷大小姐浪费时间,更不想在火车上惹事。她拿起腿上的背包,拖出行李箱,拉开门就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个字。 “喂!你给我回来!”德拉科气得跳脚,指着她的背影大喊,“我记住你了!你跑不掉的!” “什么人啊,真没礼貌。”潘西撇着嘴抱怨,伸手拍了拍刚才张海游坐过的座位,仿佛要拍掉什么灰尘。 扎比尼看着张海游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淡淡说了一句:“不过他力气挺大的。” 张海游充耳不闻,身后的叫骂声她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继续找车厢。 推开一间隔间的门,里面只有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安安静静的。 她轻轻带上门,在他对面靠窗的空位坐了下来。 第11章 这群小孩真吵 张海游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的纹路,脑子里还在想张海盐站在柱子另一边的样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回破釜酒吧,有没有记得把那三只猫头鹰喂饱。 刚安静了不到一刻钟,隔间的门又被猛地拉开。 一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男孩堵在隔间门口,拖着个比他还大的旧行李箱。他喘得额头上全是汗,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不好意思,我能进来吗?别的地方都坐满了。” 哈利对着他点点头:“进来吧。” 男孩费劲地把箱子拖进来,一屁股坐在张海游旁边的空位上。他先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东方男孩长得可真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短发利落得贴在耳后,眉眼锋利,就是脸太冷了,没一点表情,正望着窗外发呆。 罗恩偷偷想,比珀西当年当级长的时候还能装酷。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戴圆眼镜的哈利,开口道:“我叫罗恩,罗恩?韦斯莱。” “海游?张。”她的视线没离开窗外掠过的田野,声音淡得像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藏着的短刀柄。 “我叫哈利?波特。” 罗恩嘴里刚咬了一口自带的三明治,闻言差点噎住,他使劲咽下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所以说,都是真的?” 张海游这才微微偏过头,扫了两人一眼。 哈利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觉得这个新认识的男孩长得真好看,就是太不爱说话了。 她很快又转了回去,只是听人提过这个名字,仅此而已。 “我的意思是,你当真有……”罗恩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 哈利疑惑地问:“有什么?” “那个伤疤。”罗恩神秘兮兮地说。 哈利笑了笑,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闪电形的印记。罗恩倒吸一口凉气,凑得更近了。张海游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半秒,没什么表情,又转回了窗外。 “太绝了。”罗恩感叹道。 正说着,推着零食推车的女巫走了过来,敲了敲门:“孩子们,要不要买点车上的食品?比比多味豆、巧克力蛙、南瓜汁都有。” 罗恩连忙摆手,举了举手里压扁的三明治:“谢谢,我自己带了。” 张海游摸了摸背包侧袋,发现张海盐给她灌的凉白开已经喝光了,才开口问:“有矿泉水吗?” “有的,还有南瓜汁和黄油啤酒。”女巫笑着说。 “一瓶矿泉水。”她刚要伸手掏钱,哈利突然开口:“不用,我们全要了。”说着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金加隆放在推车上。 罗恩直接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张海游也愣了一下,收回了手,没再坚持。女巫把小推车留在隔间里,笑着走了。 哈利把矿泉水递给她,看着她修长干净的手指接过瓶子,心里又忍不住想,他连手都这么好看,就是太瘦了,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 张海游小声说了句“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靠回窗边,没再碰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 罗恩拿起一个黄色的盒子,兴奋地说:“比比多味豆!意思是各种味道都有,不仅有巧克力和薄荷味,还有菠菜味、肝味,甚至鼻屎味!乔治上次就吃到过一颗鼻屎味的,吐了半天。” 哈利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张海游面无表情地拿起一颗绿色的豆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是肝味,也就能吃,她咽下去,把盒子推回罗恩面前,再也没碰过。 哈利又拿起一个印着青蛙的盒子,有点紧张地问:“巧克力蛙?它们不会是真的青蛙吧?” “不是,就是巧克力做的,”罗恩解释道,“每包里还有一张著名巫师的画片,我都集了五百多张了。” 哈利拆开包装,那只巧克力蛙“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扒在窗户上爬了两下,直接飞出了窗外。 “哦,它跑了。”罗恩可惜地说。 张海游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窗户,没说话,这群小孩儿可真闹腾。 哈利拿着手里的画片,惊讶地说:“是邓布利多!哎?他怎么不见了?” “他们本来就会动啊,总不能一直待在卡片上。”罗恩凑过去看,“我都有六张邓布利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张海游的耳朵动了一下,低头看向罗恩的腿边——一只灰扑扑的肥老鼠正从破箱子洞里钻出来,慢悠悠地爬着。 她皱了皱眉,往后挪了挪脚。倒不是怕,就是觉得这东西浑身是细菌,脏得很,除了被困在墓里很久实在没食物的情况下,不然她是绝对不会碰的。 罗恩注意到她的视线,得意地把老鼠拎起来:“这是斑斑,我的宠物,很乖的。” 张海游没接话,只是眼神更冷了点,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是这东西敢爬过来,就用刀鞘把它挑出去。 “弗雷德教了我一个能把它变黄的咒语,想看吗?”罗恩兴冲冲地掏出一根破破烂烂的魔杖,杖头都裂了。 哈利立刻点头:“当然想。”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对这些花里胡哨的咒语没什么兴趣,只希望这只老鼠别往自己这边跑。 罗恩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念咒语,隔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棕色头发、头发很蓬松的女孩站在门口,语气有点着急:“请问你们有人看见一只蟾蜍吗?一个叫纳威的男生丢了他的蟾蜍莱福。” “没有。”罗恩摇了摇头。 女孩的目光先落在罗恩手里的魔杖上,又扫过隔间里的两个人,最后停在张海游身上,眼睛亮了一下。赫敏心里想,这个东方男孩长得真好看,气质也特别,跟别的吵吵闹闹的男孩完全不一样。 “哦,你在施魔法吗?我能看看吗?我自己也试过几个简单的,都成功了。” 罗恩清了清嗓子,举起魔杖指着斑斑:“雏菊、甜奶油和阳光,把这只傻乎乎的肥老鼠变黄!” 魔杖尖“噗”地冒出一股黑烟,什么都没发生。反倒是斑斑受了惊,尖叫一声,从罗恩手里挣脱出来,直奔张海游的脚边窜去。 几乎是在斑斑动的瞬间,张海游的脚已经抬了起来。她没用力,只是用脚尖轻轻一挑,就精准地把斑斑挑回了罗恩怀里,动作快得这几个小孩儿都没有看清楚。 罗恩吓了一跳,怀里抱着斑斑愣在原地。门口的赫敏眼睛更亮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张海游,心里惊叹,他不仅长得好看,身手居然这么好,刚才那一下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是怎么做到的。 “你对它做了什么?”罗恩惊讶地问。 “没什么。”张海游收回脚,面无表情地说,“它差点爬到我鞋上。” 女孩走进隔间,伸出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你好,我叫赫敏?格兰杰。你刚才的反应真快。” “海游?张。”她轻轻握了一下赫敏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罗恩?韦斯莱。”“哈利?波特。” 赫敏听到哈利的名字,眼睛又亮了几分,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他们三个:“你们快换上长袍吧,估计再过十分钟就到霍格沃茨了。” 她说着,掏出自己的魔杖,对着哈利的眼镜念道:“恢复如初!” 哈利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眼镜,发现裂了的地方居然修好了。 “好多了,对吧?”赫敏笑了笑,转身准备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来对着罗恩说:“对了,你的鼻子上有块脏东西,就在这儿。”她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罗恩连忙伸手去蹭,结果把手上的饼干渣全蹭到了脸上,弄得更脏了。 哈利忍不住笑出了声,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海游,她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哈利心里想,他笑起来肯定更好看,可惜太冷了,不爱笑。 张海游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她其实没怎么听他们说话,只是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像苍蝇一样绕着她转,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把左手伸进袖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短刀柄,心里默默数着火车经过的铁轨接缝。 算了。她想。总比跟马尔福那群人待在一起强。忍忍吧,就快到了。 第12章 怎么又来找打? 霍格沃茨的城堡大门敞开着,火把在石墙上烧得噼啪作响,暖黄的光把新生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大家挤在雕花大门前,叽叽喳喳地猜测着分院仪式的样子,空气里飘着兴奋又紧张的味道。 张海游独自靠在最外侧的石柱上,兜帽拉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巴。 她学着张海盐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转着那把备用短刀的刀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攒动的人头。 比起这些吵吵闹闹的孩子,她更习惯张家的安静和有序。 哈利和罗恩站在她旁边,罗恩正紧张地搓着手,念叨着弗雷德说的“分院要和巨怪摔跤”。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德拉科?马尔福带着高尔、克拉布、潘西和扎比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新长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像只不可一世的白孔雀。 他径直走到哈利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听说今年哈利·波特也入学了,看来是真的。” 他侧了侧身,指着身后两个又高又壮的男孩,“这是克拉布,高尔。” 说完,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对着哈利伸出手:“我叫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罗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德拉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转头恶狠狠地看向他:“我的名字好笑吗?不用问我都知道你是谁。红头发,旧衣服,不用问,肯定又是个韦斯莱。” 他仰着下巴,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又转回头看着哈利,语气变得循循善诱:“波特,很快你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就是要比某些其他的优越得多。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吧?” 他特意斜了罗恩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一点上,我能帮助你。”德拉科自信地抬了抬下巴,等着哈利握住他的手。 哈利冷淡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谢了,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谁是另类。” 德拉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居然会拒绝他,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一个韦斯莱。 他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石柱旁那个熟悉的黑影。 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可没忘了火车上那个攥得他手腕疼了一下午的东方野小子,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猛地收回手,撇下哈利,径直走到张海游面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语气比刚才更刻薄:“哟,我当是谁躲在这儿呢,原来是火车上那个没教养的东西。怎么,看见我就不敢露头了?” 潘西立刻凑上来,挽住马尔福的胳膊,尖着嗓子附和:“就是啊德拉科,你看他那副缩头乌龟的样子,肯定是怕了。上次在火车上要不是他偷袭你,怎么可能近得了你的身。” 扎比尼靠在旁边的墙上,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看戏。 高尔和克拉布则往前跨了一步,像两座笨笨的铁塔,堵住了张海游的去路。 周围的新生们听见动静,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张海游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冷冷地扫了马尔福一眼,没说话。 她记得这个人,火车上那个打不过就喊爸爸的小少爷,怎么又来找打? “怎么不说话?”马尔福见她不理人,更觉得得意,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别以为有点蛮力就了不起。在霍格沃茨,可不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我爸爸是校董,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卷铺盖滚回你的麻瓜老家去。” 他故意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道:“火车上你弄疼我的那一下,我可记着呢。等着瞧,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张海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你话太多了。” “你说什么?”马尔福愣了一下,没听清。 “我说,”张海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吵到我了。” 马尔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他看不起的麻瓜小子顶撞,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找死!”他咬着牙说,转头对高尔和克拉布使了个眼色,“给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在霍格沃茨该守什么规矩!” 高尔和克拉布立刻应了一声,挥舞着拳头就朝张海游冲了过去。 两人又高又壮,像两头横冲直撞的熊,周围的新生们都吓得尖叫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 哈利和罗恩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想要冲上去帮忙。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安静!新生们立刻排成一队!分院仪式马上开始了!” 马尔福恨恨地瞪了张海游一眼,指着张海游,“你给我等着!” 潘西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张海游一眼。 周围的新生们也纷纷回过神来,一边排队一边偷偷议论着,看向张海游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我的天呐!你太厉害了!”罗恩冲过来,兴奋地拍着张海游的肩膀,“你竟然让马尔福吃了亏。” “小心点,马尔福肯定会报复的。”赫敏皱着眉头说,“听说马尔福家在魔法部很有权势。” “怕什么!”罗恩满不在乎地说,“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马尔福不成?他要是敢再来,我们一起收拾他!” 哈利也点了点头,看着张海游说:“是啊,我们会帮你的。” 张海游看了他们一眼,这群小家伙不怎么聪明但还挺仗义的。 “谢了。”她小声说。 麦格教授拿着一卷羊皮纸,站在队伍最前面,清了清嗓子:“跟我来。记住,进了大厅之后保持安静,不许大声喧哗。” 人群跟着麦格教授,缓缓走进了霍格沃茨的大厅。 张海游混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慢慢往前走。火把的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摸了摸袖口的匕首,心里想,看来这七年,不会太安静了。 不过,张家人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第13章 分到斯莱特林 头顶不是石质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无数星星在里面缓缓转动,银白的月光洒下来,和几百根漂浮在空中的蜡烛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四张长长的餐桌旁坐满了穿着黑袍的学生,他们大多都看向他们,带着好奇和打量。 罗恩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惊呼:“哇……”哈利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 张海游没什么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这样的景象确实很神奇,她只是觉得奇怪,这些巫师放着好好的蜡烛不用,非要让它们飘在空中,不嫌麻烦吗?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四个学院的长桌上,红色和金色的格兰芬多最热闹,绿色和银色的斯莱特林最安静,黄色和黑色的赫奇帕奇看起来最温和,蓝色和青铜色的拉文克劳则大多在低头看书。 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她无所谓地想。 反正分到哪里都一样,只要能安安稳稳读完七年,不让张海盐他们担心就行。 麦格教授走到台前,拿着一卷羊皮纸放,然后转身面对新生们,清了清嗓子:“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在你们入座之前,我们要先进行分院仪式。你们将被分到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或者斯莱特林四个学院中的一个。”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罗恩紧张得搓着手,小声对哈利说:“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是分到斯莱特林就完了。” 张海游靠在后面的柱子上,心里默默盘算着分院会是什么形式。 是决斗?还是闯什么机关?或者是测试魔力的强弱? 张海盐说过,魔法世界的人都很看重血统和实力,应该不会太简单。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分院的方法很简单,”麦格教授说着,弯下腰,从凳子底下拿起一样东西,“只要戴上这顶分院帽就行了。” 张海游瞬间感到无语。 那是一顶破烂得不能再破烂的旧帽子。 深灰色的布料已经磨得发亮,到处都是补丁,帽檐歪歪扭扭的,还有好几个破洞,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别说用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就算是用来擦地,她都嫌脏。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看过去——还是那顶破帽子,安安静静地放在凳子上。 周围的新生们也愣住了,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就……就戴这个?”罗恩难以置信地小声说,“我还以为要跟巨怪打架呢!” 张海游没说话,她曾经以为,霍格沃茨的分院仪式就算不是刀山火海,也得是有点难度的考验。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如果是决斗该怎么出手,如果是闯迷宫该怎么找路线,如果是测魔力该怎么隐藏自己的麒麟血。 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戴一顶破帽子。 就这? 邓布利多是不是疯了? 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破帽子? 这玩意儿靠谱吗? 万一它脑子不清楚,把人分错了怎么办? 她想起张海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凡事小心,遇到危险先跑。 她还特意在背包里塞了三把刀,十几种解毒丹,甚至还有一小包炸药。 结果现在告诉她,决定她未来七年命运的,是一顶会说话的破帽子? 张海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掉大牙。 就在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那顶破帽子突然动了一下。 帽子最下面的一道褶皱裂开了,像一张嘴一样,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开始唱歌。 “哦,你们也许觉得我不算漂亮,但不要以貌取人,把我瞧不上……” 张海游瞬间来了兴趣。 它居然还会唱歌?! 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古墓里的石俑会动,那是因为有机关;粽子会跳,那是因为尸变。 可一顶破帽子,没有机关,没有魔力波动(至少她感觉不到),居然会说话,还会唱歌? 这魔法世界,确实很离谱。 她看着台上那顶摇头晃脑唱歌的破帽子,又看了看周围一脸认真听着的学生和教授,嘴角抽了抽。 麦格教授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手里举着那卷长长的羊皮纸:“现在,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上来戴上分院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紧张得脸色发白的新生们,“帽子会告诉你属于哪个学院。” 她扶了扶眼镜,低头看向名单:“汉娜·艾博!”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上台,她戴上分院帽,过了好半天,帽子才扯着嗓子喊:“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的长桌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汉娜松了口气,赶快跑了过去。 麦格教授继续念名字,一个接一个的新生走上台。 德拉科?马尔福几乎是最快的,帽子还没戴稳就尖叫道:“斯莱特林!” 他得意地扬着下巴,走到斯莱特林的长桌旁,潘西立刻给他让了个最好的位置。 “哈利?波特!” 麦格教授刚念出这个名字,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戴圆眼镜的男孩,连教授们都转过头来。 哈利低着头,慢慢走上台,戴上分院帽。 大厅里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过了足足五分钟,分院帽才大声喊:“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的长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站起来欢呼,拍着桌子喊哈利的名字。 罗恩兴奋地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张海游站在大厅最后面,兜帽拉得低低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就为了一顶破帽子的一句话,这些人能高兴成这样。 队伍越来越短,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麦格教授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羊皮纸,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分院仪式……”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大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海游从后面走出来,兜帽还拉着,只露出一截下巴。 她站在空荡荡的队伍末尾,像个突然出现的影子。 麦格教授也愣了一下,连忙重新打开羊皮纸,翻了翻,皱着眉头说:“哦,抱歉,我漏了一个。海游?张?” 张海游点了点头。 整个大厅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一个东方来的学生? 而且他怎么一直站在最后,没人发现? 麦格教授朝她招了招手:“上来吧,孩子。” 张海游慢慢走上台,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她走到凳子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顶放在上面的破帽子。 帽子上的补丁在烛光下泛着油光,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头油和汗水。她皱了皱眉,心里一阵嫌弃。早知道是戴这种东西,她刚才就应该继续躲在后面。 麦格教授见她不动,疑惑地问:“怎么了?” 张海游没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帽子的一角,像捏什么脏东西一样,慢慢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帽子太大了,直接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整个大厅都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分院帽的结果。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德拉科?马尔福抱着胳膊,嘴角带着恶意的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麻瓜野小子能分到哪个学院。 最好是分到赫奇帕奇,这才是他这样的泥巴种该去的地方。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罗恩和哈利紧张地攥着拳头,小声念叨着:“格兰芬多,格兰芬多……” 只有张海游自己,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分到哪里都无所谓。 她想,反正不管在哪个学院,她都能保护好自己。 只是最好别分到斯莱特林,让她跟马尔福那个小少爷待在一起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带着点惊讶:“哦?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脑袋里蒙着这么厚一层雾的孩子。” 张海游的眼神一凛。它在窥探她。 “别紧张,小家伙。”分院帽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不是来抢你秘密的,只是想看看你该去哪个学院。不过你的记忆藏得可真严实,一点缝都不露。没关系,我不用看记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 它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感受着什么,语气慢慢变得认真:“让我看看……嗯,胆子很大,不是一般的大。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对吧?所以你什么都不怕,除了失去你在乎的人。” 张海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格兰芬多?”分院帽自言自语,“不,不对。你的勇敢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勇敢,你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你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去送死,你只会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出手。格兰芬多的热血不适合你。” “赫奇帕奇?”它又想了想,摇了摇头,“也不对。你太独了,不喜欢合群,也懒得去讨好别人。你对陌生人没什么同情心,也没什么耐心。赫奇帕奇的温暖和善良,你身上太少了。” “拉文克劳?”分院帽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观察力也强。但你对知识本身没兴趣,你学东西只是为了变强。你不想知道魔法为什么存在,你只想知道怎么用魔法打倒敌人,怎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拉文克劳的求知欲,你没有。” 张海游没说话,心里却有点认同。 她确实对这些没兴趣。她来霍格沃茨,只是因为张海盐让她来。 她学魔法,只是为了以后再遇到汪家的人,不用只靠刀和拳头。 就在这时,分院帽突然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了然:“哦,我闻到了。是斯莱特林的味道。” “你有野心,不是对权力的野心,是对实力的野心。你渴望变强,渴望拥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那个站在柱子另一边等你的人。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不在乎名声好不好听,你只在乎结果。” “你精明,会审时度势。不会做没用的事,也不会惹没必要的麻烦。但如果有人惹到你,你绝对不会手软。你骨子里有股狠劲,是那种能在绝境里活下来的狠劲。” “你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刀和自己的实力。你习惯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这些,都是最纯粹的斯莱特林特质。” 分院帽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没错,就是这里——斯莱特林!” 最后两个字被它用尽全力喊了出来,响彻整个大厅。 第14章 男寝 斯莱特林的长桌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德拉科?马尔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手里的叉子“当”地一声掉在盘子里。 潘西也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罗恩和哈利都愣住了,失望地张大了嘴巴,“梅林的臭袜子啊,她竟然去了斯莱特林。” 张海游没管这些反应。她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帽子的一角,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把它摘了下来,扔回凳子上。 她转身走下台,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 走到斯莱特林的长桌旁,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把兜帽重新拉了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都好奇地看着她,窃窃私语着。 德拉科坐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瞪着她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海游充耳不闻,心里平静得很。 斯莱特林就斯莱特林吧。 反正不管在哪个学院,对她来说也差不多,说不定斯莱特林还能清净点呢。 · 邓布利多讲完话后,长桌上突然摆满了霍格沃茨晚宴的各式菜肴,烤牛排、水煮土豆、炖豆子,摆得满满当当,食物的味道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纷纷拿起餐具,熟稔地取用食物。 张海游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随意挑了一小块烤牛肉,切下一点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肉质又柴又硬,没半点入味,寡淡得要命,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气,完全比不上张家提供的饭菜。 她强忍着皱眉的冲动,硬生生把那口肉咽了下去。 又叉起一颗水煮土豆,没盐没味,入口绵软,半点香气都没有。。 她从小跟着张海盐走南闯北,吃过山野野味,也吃过古墓旁简陋的粗粮干粮,再难下咽的东西为了活命都能啃下去。 周遭的同学都吃得津津有味,互相推让着菜品,聊着天。 没人留意角落里的她,正一脸平静地应付着餐盘里的食物。 张海游面无表情,垂着眼帘,不露半点嫌弃。 只是机械地切着食物,小口小口往嘴里送,味同嚼蜡。 她不挑食,也从不浪费,再难吃,也会逼着自己吃完填饱肚子。 她默默忍着嘴里怪异的口感,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刀叉,端起桌上的南瓜汁抿了两口,冲淡嘴里残留的怪味,整个人又恢复了一贯清冷疏离的模样。 晚宴的盘子突然变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面包屑都没剩下。 四个学院的学生纷纷站起身。 斯莱特林的长桌旁,两个穿着银绿相间级长徽章的高年级学生走了过来。男生个子很高,脸色苍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生则留着一头利落的黑发,眼神锐利,两人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的倨傲表情。 “新生都过来。”男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们走,别掉队。要是在走廊里迷路了,没人会去找你们。” 新生们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在两个级长身后走出了大厅。 队伍沿着阴暗的石质走廊往下走,火把在墙壁上跳动,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湖水的腥味,脚下的石板路滑溜溜的。有几个胆小的女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紧紧跟在队伍中间。 这点黑暗和潮湿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张海游走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 走了大概十分钟,队伍停在了一面光秃秃的石墙前。 女级长转过身,看着面前的新生们,清了清嗓子:“记住,这周的口令是‘纯血’。每两周口令都会换,会通知在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上。要是忘了口令,就只能在走廊里待一晚上。” 她说完,对着石墙说道:“纯血。” 石墙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了宽敞的房间。 火把在墙上燃烧,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昏暗的光。 房间里摆着几张黑色的皮沙发,壁炉里烧着火。 窗外是漆黑的湖水,偶尔有巨大的鱼影游过,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里就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女级长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面对着大家,“我是五年级的法利,今年的斯莱特林级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最好都记清楚,我不会说第二遍。”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新生,带着审视的意味:“首先,斯莱特林是霍格沃茨最优秀的学院。我们出过无数伟大的巫师,包括魔法部的大部分官员和最顶尖的黑魔法防御大师。能来到这里,是你们的荣幸。” 德拉科?马尔福立刻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潘西也连忙点头附和。 “其次。”她接着说,“斯莱特林不欢迎惹是生非的蠢货。要是你们违反了校规,被扣了分,丢的不仅是你们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斯莱特林的脸。学院杯是我们的荣誉,连续六年都是我们学院拿的,今年也不会例外。谁要是敢因为自己的愚蠢扣学院分,我会让他在斯莱特林待不下去。” “最后,”她拿出一张名单,“男生住左边的塔楼,女生住右边。每个房间四个人,名单贴在宿舍门口。你们的行李已经被家养小精灵送过去了。现在,你们可以回到你们宿舍去。” 新生们立刻散开,三三两两地朝着宿舍走去。 德拉科带着高尔、克拉布、扎比尼和另一沉默的小男孩,趾高气扬地走向男生宿舍,路过张海游的时候,还故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张海游没理他,也不知道宿舍是谁分的,她该进男寝还是女寝。 最终,她慢悠悠地走到男生宿舍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名单。 果然,她和德拉科、高尔、克拉布分在了同一个房间。 到底是谁分的寝室,她挑了挑眉,没什么表情。 只要他们别来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找麻烦。要是他们敢来,她不介意让他们再尝尝苦头。 不过和这几个蠢货住一起,她完全不担心她的性别会暴露。 她推开门,走进了宿舍。 第15章 她也没必要一味忍让 张海游走进宿舍。 房间不算小,四张黑木床铺分列四角,窗帘被子什么的都是暗绿色的。 她抬眼一扫,三张床铺都已经铺得整整齐齐,高尔、克拉布和马尔福的行李、袍子、书本随意堆在床头柜,明显是早就占好了位置。 只剩靠近黑湖玻璃最角落那一张空床,留给了她。 张海游走过去,伸手刚想碰床单,指尖就触到一阵潮湿。 她低头一看,整张床的被褥都被泼了水,床单湿得透透的,根本没法睡。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干的。 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嗤笑声,德拉科倚着床柱,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得意。 高尔和克拉布站在他身后,傻愣愣地跟着傻笑。 摆明了就是故意欺负她,给她一个下马威。 张海游看着湿透的床铺,张海游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眉眼清冷,看不出半点怒火。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早已憋起了一股火气。 这种幼稚的恶作剧,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行。 既然想找茬,人她也早就得罪过了,那她也没必要一味忍让。 德拉科见她一声不吭,只当她是怕了,胆子更大了。 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她湿掉的床板,嗤笑道:“怎么?没地方睡了?要不你求求我,我让克拉布分你半张床?” 话音刚落,张海游猛地站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德拉科,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动了。 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花哨的动作,全是古墓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狠招,快得像影子。 她侧身躲过高尔将挥过来的拳头,手肘狠狠撞在他肋骨上。高尔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克拉布刚要扑过来,她伸脚在他脚踝上一勾,两百多斤的胖子“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颤。 德拉科吓得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后领就被揪住了。张海游轻轻一甩,把他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肚子。 “啊!”德拉科疼得脸都白了,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他能感觉到膝盖顶在肚子上的力道,再用一点力,他的肋骨就要断了。 张海游看着他惊恐的眼睛,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没压下去的戾气。 “床,”她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自己弄干。” “还有,”她顿了顿,膝盖又用了点力,“别再惹我。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松开手。 德拉科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喘气。高尔和克拉布也爬了起来,站在一边不敢动,看着张海游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张海游没再理他们,走到自己的床边,把湿被褥扯下来扔在地上。 她转身,径直走向德拉科那张铺得最整齐的床。 德拉科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还没喘匀气,见她朝自己走过来,吓得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地喊:“你、你想干什么!这是我的床!” 张海游没理他。 她伸手,一把掀开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铺,抱起那床绣着马尔福家银绿家徽的丝绒被子还有褥子。 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一看就是用最好的料子做的。 “你放下!那是我的被子!”德拉科急了,伸手就要去抢。 张海游抬眼扫了他一下。 就一眼,冷得像冰。 德拉科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不敢往前伸一寸。 高尔和克拉布也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她抱着马尔福的被褥,走回她那张空床。 她把被子往床上一铺,动作利落,铺平扯正。 然后又走回来,伸手扯过德拉科的枕头,抱了回去。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德拉科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怕,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抢他的被子,还当着高尔和克拉布的面。 可他不敢反抗,刚才肚子上的疼还没消,他知道这个东方小子真的敢动手。 张海游铺好床,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敢怒不敢言的三个人。 她指了指地上那滩湿被褥,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自己弄干。” 说完,她脱下外袍和外衣,只剩了一身里衣,搭在椅背上,直接躺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他们,再也没动一下。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德拉科咬着牙,看着地上的湿被褥,又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床板,气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恨恨地踢了高尔一脚,压低声音骂:“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被子弄干,给我铺好!” 张海游沾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马尔福家的丝绒被子柔软又暖和,远比她以往睡的舒服太多。 她背对着马尔福三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在张家多年的训练下,她早就练就了随时能入睡的本事,哪怕身处陌生宿舍,身后还有三个心怀怨气的人,她也留着一丝警觉,半点不敢彻底放松。 她压根懒得去在意身后的动静,也无心关心马尔福有多憋屈愤怒。 心里只漠然想着,是他们先无端挑衅、故意弄湿她的床铺,自己不过是以牙还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至于马尔福什么时候指挥高尔、克拉布拧干被褥,又怎么挤在两张床上勉强凑合一晚,她一概不去留意,闭眼就沉入了睡眠。 等她自然醒时,天色还未大亮,窗外的黑湖一片沉寂。 宿舍里没有很安静,另外三人睡得死沉,高尔震天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张海游轻轻起身,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和马尔福结了怨,往后免不了少不了麻烦。 多摸清城堡的路线,既能方便日常走动,万一遇上冲突或是危险,也能第一时间找到退路。 她换上黑色运动服,把短刀别在腰后,用外套遮掩严实,轻轻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霍格沃茨城堡空荡荡的,只有壁上火把静静摇曳,映得长廊光影斑驳。 她放慢脚步慢跑起来,脚步轻盈,一边跑,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每一处岔路口、石阶回廊和隐蔽的拐角。 心里默默记下路径,暗自规划好逃生路线和隐蔽藏身的地方,凡事总要给自己留好后手,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慢跑半个钟头,大致摸清了城堡一楼的布局,她转身拐进一处偏僻无人的拐角。 隐蔽又安静,再适合不过独处练功。 张海游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脱下那件碍事的长袍,缓缓抽出后腰的短刀。 魔法尚且生疏,唯有刀法和身手才是自己在这个陌生的魔法世界实打实的依仗。 她凝神静气,开始练习。 刀风划破空气,带出细碎的轻响,她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动作,任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后背衣衫微湿。 直到手臂微微发酸,她才收势停手,利落收刀入鞘。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唤醒了整座霍格沃茨。 张海游抬手擦去额上汗珠,转身往宿舍走去。 心里盘算着回去换身衣服,去大厅吃早餐。 纵使霍格沃茨的饭菜口味寡淡难以下咽,可填饱肚子才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课堂,还有随时可能找上门找茬的马尔福一行人。 第16章 她一定要学会 张海游把最后一口南瓜汁咽下去,放下杯子就起身走了。 早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烤面包硬得能硌牙。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走出了大厅。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三两两地结伴走着,手里抱着厚厚的课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课程。 张海游混在人群里,右手拿着一本崭新的《初学变形指南》。 她昨天晚上翻了两页,没看懂那些绕口的咒语和复杂的手势。 走到变形课教室门口,她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人,却异常安静。 左边清一色的银绿长袍,右边全是红金相间的袍子,中间隔着一条空荡荡的过道,泾渭分明,像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讲台上没有教授,只有一只虎斑猫蹲在那里,竖着耳朵,眼睛是琥珀色,尾巴慢悠悠地扫着桌面。 张海游的脚步顿了顿。 这只猫,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是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格兰芬多那边,赫敏抬起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张海游摇了摇头。 她是斯莱特林的人,昨天刚揍了马尔福一顿,已经够扎眼了。 要是再跑到格兰芬多那边坐,等于直接跟整个斯莱特林作对。 她不怕马尔福,但没必要平白无故得罪一整个学院的人。 她转身走向左边的斯莱特林区域。 原本叽叽喳喳的斯莱特林学生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德拉科坐在第二排,看见她走过来,脸立刻沉了下去,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离过道远了点。 潘西也紧紧闭上了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尖着嗓子说话。 没人敢跟她坐一起。 张海游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这里离所有人都远,正好清净。她把课本放在桌上,抽出魔杖放在旁边。 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瞟她,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居然真的坐这边了……” “马尔福都不敢惹他,我们还是离远点吧。” “听说昨天晚上高尔被他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半宿没睡着。” 张海游充耳不闻,只是盯着讲台上那只虎斑猫。 那只猫也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上课铃早响过了,教室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魔杖。 她已经把课本翻到了第一页,那些歪歪扭扭的咒语看得她头疼,索性抬眼盯着那只猫看。 她总觉得这猫不对劲,眼神太亮了,不像普通的猫。 格兰芬多那边,赫敏坐得笔直,手里的羽毛笔已经准备好了,时不时回头往门口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哈利和罗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两个人都喘得像拉风箱,头发乱蓬蓬的,罗恩的袍子下摆还沾着泥,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们迷路了!”罗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扶着门框直喘气。 哈利也跟着点头,脸涨得通红:“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教室……” 斯莱特林那边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德拉科趴在桌子上,用胳膊肘捅了捅克拉布,笑得肩膀直抖,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赫敏急得直跺脚,对着他们拼命使眼色,让他们赶紧闭嘴。 哈利和罗恩没察觉,还在往格兰芬多那边的空位走。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虎斑猫突然站了起来。 猫一闪而过,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墨绿色长袍、戴着尖顶帽的麦格教授。 她拿着魔杖快步走到哈利和罗恩面前。 哈利和罗恩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迷路了?”麦格教授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地说,“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们,终于在变成门把手或者茶杯之前,找到了自己的教室?” 罗恩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 “第一天上课就迟到,”麦格教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我就会把你们两个变成闹钟,让你们好好尝尝守时的滋味。” 罗恩小声地反驳,“我们只是迷路了。” “那我应该把你们一个变成地图,一个变成闹钟。” “我再警告你们一次,”麦格教授转回头,看着哈利和罗恩,“在我的课堂上,不许迟到,不许把魔杖对着别人。” 她指了指格兰芬多那边最后两个空位:“现在,坐下。别再让我看到你们迟到。” 哈利和罗恩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连头都不敢抬。 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变形术:火柴变针”几个大字。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严厉。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的麦格教授。 原来还有这么神奇的魔法,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变成动物。 麦格教授在讲台上挥了挥魔杖,讲桌上那根火柴“啪”地一下变成了细亮的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光。台下一片小声惊叹,赫敏的羽毛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 张海游没太听清教授在说什么,脑子里还停留在刚才那道银光闪过的瞬间。 虎斑猫变成穿着长袍的教授,这种事放在以前,她只会当是幻术。 可现在就发生在眼前,真真切切。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要是能学会这个,变成一只小飞虫就好了。 要是能变成一只没人在意的小飞虫,那可太方便了。 直接落在汪家人的背包上,跟着他们,听他们凑在一起说据点的位置,说下次行动的时间。 连张海客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的汪家大本营,说不定就能这么轻易找到。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的纹路。原来这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魔法,也不是全没用。 以前她总觉得,再厉害的咒语也不如手里的刀来得实在,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张先生。” 麦格教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严厉。 张海游猛地回神,抬起头。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德拉科立刻转过头,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我刚才说,变形术的第一个要领是什么?”麦格教授扶了扶眼镜,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张海游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斯莱特林那边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麦格教授没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上课别走神,变形术不是儿戏。” “知道了。”张海游低声说。 麦格教授继续讲课。 张海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紫衫木魔杖,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管这个阿尼马格斯有多难学,她都一定要学会。 一定要变成一只小飞虫。 第17章 爆炸 “好了,要领我都讲完了。现在你们自己练习,每人面前都有一根火柴。记住,咒语要清晰,集中精神想着你要变的东西。” 麦格在过道里来回走,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咒语声。 罗恩念错了咒语,手里的火柴“噗”地一声冒了黑烟,烧得只剩一小截黑炭。 他懊恼地把炭扔在桌上,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连最简单的咒语都拿捏不稳,又拿起一根新的。 赫敏坐得笔直,神色沉静专注,手指捏着魔杖,轻轻一挥:“变形为针!” 她面前的火柴闪了一下银光,瞬间变成了一根闪亮的银针,针尖还泛着冷光。 “很好,格兰杰小姐。”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格兰芬多加五分。” 德拉科撇了撇嘴,心底满是不服气,暗自觉得赫敏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也举起魔杖,装模作样地挥了一下:“变形为针!” 火柴晃了晃,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铁针,虽然没有赫敏那根那么亮,针尖也稍钝了些,但确实是根针。 潘西立刻拍手:“哇!德拉科你好厉害啊!” 麦格教授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根铁针,点了点头:“还算合格,马尔福先生。不过针尖不够锋利,魔力输出不够稳定。斯莱特林加两分。” 德拉科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下巴又抬了起来,偷偷瞥了一眼赫敏那边,眼神里满是挑衅,心里暗自觉得自己并不比格兰杰差。 教室里的咒语声还在继续。 哈利皱着眉头,心里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做不好,盯着自己面前的火柴,深吸一口气,挥了挥魔杖:“变形为针!” 火柴闪了一下,变成了一根弯弯曲曲的曲别针。 他挠了挠头,有些窘迫,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曲别针拨到一边,又拿起一根新的,暗下决心再好好尝试一次。 罗恩那边更是一团糟,火柴都被炸了好几根了。 麦格教授走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韦斯莱先生,请你集中精神。” 罗恩脸一红,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有在认真的练习......” 心里却委屈得不行,明明自己已经很用心了,偏偏总出岔子。 张海游坐在最后一排,没理会周遭这些热闹动静。 她盯着自己面前那根小小的火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魔杖。 她心里暗暗琢磨,魔法应该和练刀一样,只要专注凝神,找准发力方式就没问题。 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注意力都钉在火柴头上,心里默念着麦格教授说的要领:清晰念咒,集中精神。 “变形为针。”她挥动魔杖。 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轰——!” 刺眼的白光从她的魔杖里迸发出来,火柴直接炸成了一团火球,火星带着黑烟喷了半米多高。 张海游反应敏锐的往旁边一扑,没有被波及。 整间教室都跟着晃了三晃,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差点被震碎。 桌面被硬生生炸出一个小坑,木屑纷飞,她面前的课本,差点被烧着,“啪”地一下被气浪掀飞,在空中打了个转才砸在地上。 巨大的气浪震得她胸口发麻,还隐隐作痛,差点没握住魔杖。 她心底一惊,完全没料到自己的魔力会这么狂暴,仅仅一次尝试,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整个教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罗恩吓得“嗷”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 赫敏捂住嘴惊呼出声,心里满是震惊,没想到张的魔力居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手里的羽毛笔“啪嗒”掉在本子上,洇开一大团墨水。 马尔福脸上的得意劲儿荡然无存,心里又惊又讶异,手里炫耀的银针直接脱手摔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最后一排那个还在冒烟的小坑,完全没料到张海游居然这么不简单。 离得最近的布雷斯?扎比尼被溅了一脸木屑,头发上还沾着几片黑灰,他吓得缩在椅子里,半天没敢动,心底暗自庆幸自己没随意去招惹对方。 幸好张海游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让小巫师们受伤。 麦格教授几乎是瞬间就抽出了魔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紧张:“别动!把手给我!”她一把抓住张海游的手腕,仔细检查她的手指和胳膊,又用魔杖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转身对着冒烟的桌面挥了挥魔杖,火星和木屑瞬间消失,只留下个浅浅的坑 。麦格教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的魔力很强,比我教过的任何一年级新生都要强!但你完全没有控制意识,要是再用力点,搞不好连整个教室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张海游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心,心里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终于明白魔法和近身搏杀根本不是一回事,蛮力根本行不通。 “再试一次,” 麦格教授站在她身边,语气缓和了些,“慢一点,只放一点点魔力。” 张海游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复盘刚才的失误,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摸到点门道了,就是魔力收得还不够稳。 她拿起一根新的火柴,放在面前,按照麦格教授说的,放松手腕,轻轻握着魔杖。“再试一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刻意提醒自己收敛力道,不能再像握刀那样用蛮劲。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盯着火柴头,这次特意收着劲,手腕只轻轻一转:“变形为针。” “砰”的一声响。 火柴直接炸成了一团黑色的粉末,火星四溅。 桌面又被炸开一个浅浅的小坑,木屑纷飞。 周围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德拉科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点幸灾乐祸的笑,心里暗自觉得她空有强大魔力,却连基础控制都做不好,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假装专心练习。 麦格教授看着桌面上那点黑灰,没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进步很大。” 她出乎意料地说,“这次你已经知道收力了,只是还没掌握好分寸,要找到那个刚好的点。” 她伸手,轻轻搭在张海游的手腕上:“感受一下,魔力是从这里流出来的,你刚刚的魔力又冲出去了。” 张海游闭上眼睛,静下心神,仔细感受着麦格教授的手引导着她的手腕,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暖暖的力量从指尖慢慢流淌出来。 心里默默记下这种轻柔舒缓的发力感,暗暗学着把控魔力的流动节奏。 她睁开眼,拿出第三根火柴。 按照刚才感受到的力道,轻轻挥了挥魔杖。 “变形为针。” 又是一声脆响,不过这次只有“啪”的一声,火柴炸成了一小撮黑灰,连火星都没溅出来,只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黑印。 离得近的布雷斯抬了抬头,扫了一眼,见动静小了太多,便也没再多在意,又低下头继续戳自己的火柴。 “对,就是这个感觉。” 麦格教授鼓励道,“再收一点,再慢一点。”张海游没说话,心里默默记着这份分寸感,又拿起一根火柴继续尝试。 这次的声音更轻了,黑烟也只有细细一缕,飘了两下就散了。 教室里已经没人再特意往这边看了。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练习,罗恩那边时不时传来一声“噗”的黑烟声,偶尔还夹杂着他懊恼的抱怨,动静比她大多了。 哈利终于变出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针,正兴奋地和人分享。 她一遍又一遍地试。 火柴在她手里炸成黑灰,从一开始的震得桌子晃,到后来只有轻微的“噼啪”声;从炸出小坑,到只熏黑桌面一点点。 她的心境越发沉稳,心里慢慢摸清了规律,也越来越放松,魔力输出也越来越稳,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火柴永远变不成针,每次都在最后一步炸开。 她并不焦躁,只当是慢慢打磨自己对魔力的掌控力。 麦格教授转了一圈回来,看了看她桌上堆着的一小撮黑灰,又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没催她。 “别急,”她轻声说,“你的魔力很强劲,一开始难免控制不好。很多成年巫师都未必有你这样的魔力强度,慢慢来,总能练习好。” 张海游点点头,心里十分认同,万事都讲究循序渐进,急也没用,拿起了第十根火柴继续尝试。 没过多一会儿,下课的时间到了。 麦格教授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下节课我们继续练习。记得预习第十二页的内容。” 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收拾课本和魔杖,吵吵嚷嚷地往门口走。 德拉科带着高尔和克拉布快步走了出去,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心里依旧对她有些忌惮,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低着头走了。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 张海游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面前最后一根没动过的火柴,还有桌面上那一片深浅不一的黑印。 还是没成功。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沮丧,心底毫无波澜。 她想起从前在训练场练刀的日子,心里暗道,自己之前练刀的时候,一个最基础的劈砍动作,对着木桩练了三千遍,劈断了七把木刀,才达到教官的要求。 眼下这点失败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初学魔法必经的过程而已。 她把东西收进包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反正自己在霍格沃茨空余时间不少,完全可以找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私下慢慢琢磨练习。 她拿上书,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黑板,最后一个走出了教室。 第18章 魔药课快要迟到 她脑子里还萦绕着刚才练变形术的事,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稳住魔力、控制力道,完全没顾得上看时间。 走廊里到处都是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赶着去下一节课,吵吵嚷嚷的,她却走得闲散,心思压根不在赶课上。 直到身旁两个路过的学生急匆匆擦肩而过,嘴里念叨着快要迟到了。 这话钻进耳朵里,张海游脚步猛地一刹。 糟了。 她竟把下节魔药课给忘得一干二净。 魔药课的教室在地牢最深处,离这里本就远,还要绕长廊、下旋转石阶,耽搁不得。 她不敢再磨蹭,立刻收了闲散的心思,拎着书包拔腿就往楼下狂奔。 脚步踩在冰凉的石板廊道上,带起一阵风声,两侧路过的学生都被她匆匆的身影惊得往旁边避让。 她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只循着清晨跑步摸清的路线,一路快步疾冲。 赶到通往底层地牢的旋转楼梯时,偏偏不巧,阶梯正缓缓往另一侧方向转动,完全没有能落脚往下的台阶,硬生生断了去路。 周围几个学生只能停下脚步,无奈等着楼梯转回来。 张海游没半点迟疑。 这点高度和落差,对常年在古墓峭壁间穿梭的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侧身靠近石栏杆,目光粗略扫了眼下方地面,干脆利落扶着栏杆一借力,身形轻巧一跃,直接从悬空的楼梯间隙跳了下去。 落地时膝盖微屈,稳稳卸去下坠力道,脚掌轻踏在下层石地上,站得稳稳当当,半点狼狈都没有。 还没等她直起身、稳住身形,完成这个帅气利落的动作,一片暗沉的黑袍骤然闯进视线。 斯内普正垂着肩,单手背在身后,沿着回廊大步往魔药教室走。 他走路没有半点脚步声,黑袍下摆贴着地面轻轻擦过,悄无声息。 张海游这一跳,落点刚好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 只差分毫,两人就要直直撞在一起。 张海游本能地侧身偏头,手腕下意识绷紧贴在身侧,是刻在骨子里的防御戒备姿势。 惯性让她往前踉跄了小半步,堪堪停在斯内普面前。 空气瞬间凝滞。 上方等着楼梯的学生全都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一个个探头往下看,大气都不敢喘。 斯内普漆黑的眸子沉沉垂落,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他脸色本就苍白阴冷,此刻眉眼压得极低,狭长的眼尾透着刺骨的冷意,周身的寒气骤然散开。 一缕油腻的黑发垂在他眼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后退,分毫未动,就那样冷沉沉地站着,目光像黏在张海游身上的冰,锐利又审视。 张海游抬眼,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她没有慌乱,也没有闪躲,只是下意识收紧了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脊背绷得笔直。 两秒的死寂过后,斯内普薄唇微微掀开,嗓音低沉沙哑,像磨过砂石一般,没有拔高音量,压迫感却扑面而来:“well,我还不知道,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招收了麻瓜马戏团的杂技演员?专门在城堡的楼梯间表演高空跳崖?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身手不凡,能在差点把教授撞翻在地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 张海游没辩解,也没低头认错,只是微微颔首,算作示意。 斯内普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还未平复起伏的胸口、沾着细碎石灰的袍摆,没再多说一句。 他侧身错开半步,让出通路,黑袍一扬,径直继续往前走,阴冷的气息擦着张海游的肩头掠过。 等人影走远,周遭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散开。 张海游目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缓了缓呼吸,抬手拍掉衣摆上的石屑。 她没停留,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紧绷,继续朝着地牢深处的魔药教室快步走去。 阴冷潮湿的地牢风扑面而来,混杂着草药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远处,上课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第19章 锻炼脚力 魔药教室的门砰的一下被推开。 斯内普教授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黑袍子高高扬起,带着地牢里阴冷的风,卷得前排学生的书页哗哗响。 带着一股混杂着苦艾草、硫磺和某种干燥根茎的草药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随即又齐刷刷地愣住了。 斯内普身后半步,居然还跟着一个人。 是那个斯莱特林的东方学生。 她垂着眼,步子不快不慢,跟在斯内普投下的阴影里,黑袍下摆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浅灰色石屑,领口的领带也比平时歪了些。 整个霍格沃茨谁不知道,斯内普教授上课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永远比学生迟到三分钟,从来不会和任何学生一起走进教室,更别说让一个新生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她身上。 格兰芬多那边,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好奇;赫敏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显然在琢磨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斯莱特林的长桌更是窃窃私语起来,德拉科手里转着的羽毛“啪”地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撇了撇嘴,凑到潘西耳边小声嘀咕:“他怎么会跟斯内普教授一起进来?” 潘西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张海游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她径直穿过过道往前走。 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占了一排的两个位置,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把靠过道的空位让了出来。 他可不敢招惹这个斯莱特林的名人,这个看着瘦巴巴的东方人,下手可一点都不含糊。 张海游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 这时候,斯内普已经走到了讲台边,斜靠在上面,双手交握在身前。 他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眼压得极低,仿佛刚才和她一起走进教室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在我的课上不准乱挥魔杖,不准乱念咒语。” 他的声音清浅缓慢,像水珠落在石板上,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就个人而言,我不指望你们中大多数人能够领会魔药学中的技术与奥妙。” “不过,对那极少数拥有资质的人,”他的目光扫过德拉科,后者立刻挺直了腰板,胸脯挺得高高的,“我可以教你们如何迷惑人的心智,囚禁人的感官,我可以教会你们怎样提高声望,酿造荣耀,甚至阻止死亡。” 他顿了顿,黑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过全场,最终牢牢锁在哈利身上:“我要重申一遍,也许有人觉得在霍格沃茨仗着自己名气大就自信满满,觉得可以不专心听讲。” “波特先生。” 斯内普缓步走下讲台,停在哈利的课桌前,摩挲着指尖,坐在了哈利的前面看着他,“告诉我,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会得到什么?” 赫敏的手“唰”地一下举得老高,胳膊都快伸到斯内普脸上了。 哈利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抱歉教授,我不知道。” “啧啧,看来名气并不能代表一切。”斯内普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那我们换个问题。如果要找牛黄,你应该从哪里着手?” 赫敏的手举得更高了,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哈利的脸涨得通红,还是摇了摇头。 斯内普教授继续问,“舟形乌头和狼形乌头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教授,但我想,赫敏知道答案,您为什么不问问她呢?”哈利忍不住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果然,斯内普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哈利:“因为波特先生的无礼。格兰芬多扣两分。” 他转身走回讲台,目光扫过斯莱特林的长桌,最终落在张海游的身上:“那我们来问问斯莱特林的名人,张先生,你来回答。”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十几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也说不知道。 “抱歉教授,我不知道。”张海游的声音清晰又平稳,没有丝毫慌张和羞愧。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只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显阴沉。 “哦?不知道。” 他拖着调子重复了一遍,没像对哈利那样立刻扣分,反而缓步走下讲台,一步一步,黑袍下摆擦过冰冷的石板地,没有半点声响。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最后落在了张海游身上。 德拉科坐直了身子,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他早就和这个东方人结仇了,那天在列车上捏他的手腕,在宿舍里抢他的被子,变形课上那声爆炸抢了他所有风头,现在终于轮到她出丑了。 斯内普停在张海游的课桌前,微微俯身。 一股浓重的苦艾草味扑面而来,他的黑眼睛死死盯着她袍摆上那点浅灰色的石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我还以为,能把一根火柴炸得整间变形课教室都晃三晃的人,对这种需要用脑子记的东西,总该有点天分。” 张海游抬眼,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 斯内普嗤了一声,直起身,声音提高了一点,让整个教室都能听见,语气里的嘲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看来我错了。我们斯莱特林的这位名人,显然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别的地方。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沾着石屑的袍摆,“用在锻炼脚力上,用在怎么在城堡里制造更大的动静上。” 教室里一片茫然。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斯内普在说什么。 锻炼脚力?制造动静?什么意思? 德拉科皱着眉头,捅了捅旁边的潘西:“教授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锻炼脚力了?” 潘西摇了摇头,也是一脸困惑。 赫敏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张海游一眼,想起了变形课上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斯内普敲了敲张海游的课桌,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张先生,我得提醒你。魔药课不是变形课,这里不需要你展示什么惊人的力气,也不需要你用什么别出心裁的方式来吸引注意力。” “在这里,需要的是细心,是耐心,是一步不差地按照步骤来。哪怕你多放了一滴水仙根粉,少熬了一分钟,整锅药都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黑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她,“要是你敢把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劲用在熬药上,把我的坩埚炸了,或者熬出一锅能毒死一整个地牢的东西——”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冷得像地牢里的石头:“我不会扣你的分。我会让你亲手把那锅东西喝下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教授。”张海游丝毫没有害怕,她才不信一个教授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毒害学生。 斯内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讲台。 “好了,既然有人连最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那我们就从头开始。”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着,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把课本翻到第三页,今天我们学习疥疮药水的熬制方法。我警告你们,谁要是加错了药材,或者控制不好火候,就自己把那锅失败品喝下去。”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沙沙的翻书声。 德拉科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他本来以为斯内普会狠狠骂她一顿,再扣她几十分,结果就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海游,她正低头翻着课本,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挖苦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张海游的指尖轻轻蹭过袍摆上的石屑,心里清楚得很。 斯内普什么都知道。 变形课的爆炸,刚才楼梯间的跳跃,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拿起羽毛笔,在课本上记下疥疮药水的配方。 笔尖划过纸张的时候,她心里暗暗想着,魔药课可不能像变形课那样失控。要是真把坩埚炸了,喝毒药可就不好玩了。 第20章 金坩埚 斯内普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现在开始熬制。四十分钟后我检查成品,不合格的,课后写一篇五英寸的论文。”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大家纷纷从桌肚里掏出自己的坩埚。 都是学校统一要求的锡制坩埚,有的还是用的旧的,罗恩那个更是惨不忍睹,锅底还留着上次炸锅烧出来的黑印子,擦都擦不掉。 张海游伸手往桌肚里摸,指尖先碰到一片冰凉光滑的金属,沉甸甸的,比别人的坩埚重了不止一倍。 她顿了顿,没有把那个明晃晃的金坩埚拎出来。 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对角巷那家坩埚店的样子。 当时张海盐把她往柜台前一推,背着手扫了一眼货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这些破铜烂铁?” 他撇着嘴,语气里满是嫌弃,“霍格沃茨也太寒酸了。” 店员陪着笑:“先生,学校规定一年级新生统一用锡制坩埚,安全……” “安全个屁。”张海盐嗤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些金加隆,“啪”地拍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都安静了。 “金的,纯金的,要最厚的那种。能扛住炸的。” 店员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规定……” “规定是给普通人定的。” 张海盐斜了他一眼,“我们张家的人,能用这种一烧就变形的破锡锅?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败落了。再说了,张家人不会做饭,不是,是不会熬魔药,万一炸了,锡锅多不安全?” 张海游当时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表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用什么坩埚,锡的金的对她来说都一样,能装东西熬药就行。 但她太了解张海盐了,要是今天不让他把这个金坩埚买下来,他能从对角巷一路念叨到霍格沃茨,从张家的百年脸面说到她以后会被斯内普看不起。 为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耳根清净,她只能点了点头,说了句“随便你”。 张海盐立刻眉开眼笑,拍着她的肩膀说:“这才对。咱们张家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能掉价。” 然后大手一挥,又让店员包了三套纯银的药勺、一打水晶研钵,恨不得把整个坩埚店都搬空。 看周围的同学都已经开始熬上了,她也把自己的金坩埚拿出来,偷偷摸摸的放在桌上,希望没人注意。 “哇——” 一声压抑的惊呼把张海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见德拉科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正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她的金坩埚,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潘西凑在他旁边,小声嘀咕着什么,眼里满是羡慕。 连赫敏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的震惊。 谁都知道魔药课规定用锡制坩埚,而且纯金坩埚贵得离谱,就算是马尔福家,也不会让一个一年级新生用金坩埚上课。 斯内普慢悠悠穿梭在课桌之间,黑袍拖地,脚步声轻得近乎无声。他本来正低头盯着罗恩那口烧得发黑、边缘变形的坩埚,准备开口挖苦几句,余光无意间扫到最后一排。 他脚步极细微地一顿。 那双常年覆着一层阴翳的黑眸,沉沉落在那只金坩埚上。 只有极近的人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这是他习惯性审视、暗自盘算的小动作。 纯金坩埚,加厚款,做工上乘,不是市面上廉价的镀金次品。 斯内普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捕捉不到的嘲弄。 他见惯了马尔福这类纯血子弟的奢华器具,却从没见过哪个一年级新生,敢公然无视霍格沃茨明文规定,把金坩埚带进课堂。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是谁纵容的。 他视线往上移,落在张海游淡然无波的侧脸上。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整理药材,神情淡漠,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特殊张扬,仿佛这只惹眼的金坩埚,和旁人廉价的锡锅没有半点区别。 故作平静,实则被人纵容着肆意妄为。 斯内普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弧,转瞬即逝,快到没人能捕捉。 亏他之前还以为,他和他哥哥两个人挤在一个破旅店的房间里,经济上有点困难呢。 傲慢、张扬、不守规矩,偏偏出身优越,底气十足。 很斯莱特林。 他没有上前质问,也没有当众刁难。 若是换做格兰芬多的学生敢私自更换坩埚,他定会毫不留情扣分、当众嘲讽,罚对方打扫一整学期坩埚。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方才在楼梯鲁莽跳跃、一身石屑还敢面不改色跟在他身后进来,还有那次在旅店的反应,这个小巫师绝对和那些脑子里长满芨芨草的小巨怪们不一样。 狂妄,却有资本;鲁莽,却足够冷静。 斯内普收回目光,面色依旧阴沉冷淡,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审视从未发生。 他刻意绕开张海游的课桌,没有上前盘问,也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经过时,低沉沙哑的声音压得极轻。 “可真是珠光宝气啊。” 话音落下,黑袍下摆擦过她的桌角,带着刺骨的草药冷味,径直往前走。 张海游指尖一顿,没有抬头,只是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银药勺。 不用看也知道,男人背影依旧挺直冷硬,眼底藏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斯莱特林对同类的默许。 张海游也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她打开坩埚盖,往里面倒了点清水,放在酒精灯上加热。 金坩埚导热确实比锡的好太多,没一会儿水面就开始冒细密的小泡泡。 她拿起银质的药勺,舀了一点艾草浸液倒进锅里。 心里想着,张海盐说得也不全错,至少这个锅热得快,能省点时间。 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反正她本来就是斯莱特林的异类,多一个金坩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1章 斯内普居然给了她O 快下课时,大家排着队,一个个把魔药瓶放在讲台上的托盘里。 斯内普背着手站在旁边,黑眼睛扫过每一瓶药,嘴里的刻薄话像冰碴子一样往外冒。 “韦斯莱,你这瓶东西与其叫疥疮药水,不如叫沼泽淤泥。t。” “波特,火候过了三分钟,牛黄没有研磨充分。p。” “格兰杰,水仙根粉多放了两毫克,颜色偏深。e。” 轮到德拉科的时候,他挺了挺胸膛,一脸得意地把自己的魔药瓶递上去。 瓶里的药水是绿色的,看起来还算像样。 斯内普拿起瓶子,对着火把的光晃了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搅拌的时候方向错了三次,里面全是细小的絮状杂质。e。” 德拉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最后一个是张海游。 她拿着自己的魔药瓶,不紧不慢地走上去。 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标准的薄荷绿色药剂,没有一点杂质。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小小的魔药瓶上。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瓶子上,顿了顿。 他伸手拿起瓶子,举到火把旁边,仔细看了看。 光线透过玻璃瓶,把里面的药水照得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浑浊,也没有任何沉淀物。 他轻轻晃了晃,药液在瓶里匀速旋转,没有产生一点气泡。 他抬眼看向张海游,她垂着眼,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 斯内普把瓶子放回托盘,“火候精准到秒,配比分毫不差,搅拌方向和次数完全正确,没有任何杂质。”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学生,故意拉长了调子,“o。斯莱特林加五分。” 教室里一片哗然。 “o?!”罗恩不敢置信地小声对哈利说,“斯内普居然给了o?他教了这么多年,一年级新生能拿到e就不错了!” 哈利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震惊。 德拉科气得脸都白了,要不是潘西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差点就要冲上去质问斯内普是不是偏心。 斯内普冷冷地扫了全场一眼,教室里立刻又安静下来。 “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语气冰冷,“总比有些人连最基本的称量都做不对强。” 他拿起张海游的那瓶魔药,举起来对着所有人晃了晃:“这才是标准的疥疮药水。你们都好好看看,记住这个颜色,这个透明度。下次谁再熬出那种连巨怪都嫌脏的东西,就自己喝下去。” 说完,他把瓶子放在托盘最前面最显眼的位置,当作范本。 然后看向张海游,声音压低了一点,:“这样品质的魔药勉强能配得上那个价格昂贵的纯金坩埚。” 张海游抬眼看了他一下,“谢谢,教授。”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把银药勺和水晶研钵一一放进包里,又把金坩埚小心翼翼地塞进最里面,用课本挡好,避免磕碰。 周围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有羡慕,有忮忌,有好奇。 但她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拉上书包拉链,背上包,跟着人流走出了魔药教室。 走出阴冷的地牢,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海游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心里想着,魔药课好像确实没那么难。 至少比控制那股动不动就炸掉东西的该死魔力,简单多了。 不过,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斯内普竟然没有怎么为难她,她真以为斯内普会往死里难为她。 毕竟从刚见面到现在,她好像就没在他面前做过什么好事。 今天就更不用说了。 差点从楼梯上跳下来撞他个满怀,还把金坩埚带进课堂,没有带要求的锡制坩埚。 换做是别的教授,怎么也得扣她十分。 她来上课之前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结果呢? 他没因为金坩埚扣她的分,甚至在她答不出问题的时候,都没像对哈利那样冷嘲热讽。最后还给了她一个o,加了五分。 这也太奇怪了。 张海游皱了皱眉,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实在搞不懂斯内普这个人。 难道就因为她是斯莱特林的?可德拉科也是斯莱特林,刚才不也得了个e,还被他挑了一堆毛病。 还是说…… 他其实没那么生气? 不可能。 当时在楼梯口,他身上的寒气都快把人冻僵了,眼神冷得像刀子,怎么可能不生气。 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再想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没被罚总是好事。至于斯内普怎么想的,那是他的事。 她抬手摸了摸书包,里面的金坩埚沉甸甸的。 张海盐要是知道她第一次用金坩埚熬药就拿了o,指不定又要得意多久,说什么“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想到张海盐那副嘚瑟的样子,张海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管他呢。 先去吃饭再说。 · 礼堂里热气腾腾,烤鸡的油光在银盘上发亮,南瓜汁的甜香混着黄油面包的味道飘得满处都是。 往常最吵的格兰芬多长桌今天也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在偷偷往斯莱特林这边瞟,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群嗡嗡的蜜蜂,话题全绕着同一个人转。 张海游刚端着盘子坐下,就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扎了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好奇或者嫉妒,是带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点莫名的敬畏。 有人隔着好几张桌子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看,有人用叉子指着她,凑在同伴耳边小声嘀咕,嘴里时不时蹦出“三楼”、“跳下来”、“没受伤”、“金坩埚”这几个词。 “就是他对吧?从三楼旋转楼梯直接跳下来那个?我当时就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十几米多高啊!他落地的时候连晃都没晃一下,跟猫似的!换我跳下来腿都得折了!” “他是不是会什么东方的魔法啊?听说东方人都会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 “何止啊,你看他那个金坩埚,纯金的!加厚款!得多少金加隆啊?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是东方古老魔法家族的继承人,有人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富得流油,还有人说邓布利多亲自去接的他!” “怪不得斯内普教授不罚他,差点被撞都没说什么,还给了他o!肯定是看他家的面子!” 第22章 写信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张海游却像没听见一样。 她叉了一块烤鸡腿,慢条斯理地撕着肉,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是跳了个楼梯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比这高很多的悬崖她都跳过,也没见谁这么激动。 至于家世,张海盐那个老东西要是知道别人把他吹得这么神,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抬眼扫了一圈,这才发现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更诡异。 几乎大半的人面前都摊着信纸,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刀叉碰撞的声音。 德拉科坐在她斜对面,背挺得像根标枪,手里攥着那支他宝贝得不行的孔雀羽毛笔,正对着烫金的马尔福家信纸奋笔疾书。 他早上刚给他爸爸写了信,说张海游昨天在宿舍里对他做的事情,可没想到才一早上,她就又惹出了这么多事。 真是比那个破特还爱出风头。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写几个字就停下来狠狠咬一下笔杆,牙咬得咯吱响,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抢了他的金库。 “……简直是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大的丑闻! 一个不知来历的东方人,在城堡里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公然违反校规! 他从三楼楼梯跳下来,差点撞倒尊敬的斯内普教授,居然毫发无伤! 肯定是用了什么未经登记的黑魔法! 他还带着纯金坩埚上课,亵渎魔药学的神圣! 斯内普教授居然被他的家世蒙蔽了,还给了他一个o! 这绝对是偏袒!爸爸,您一定要给邓布利多校长写信,彻查他的背景,不能让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毁了斯莱特林的名声,更不能让他用黑魔法危害其他学生……” 潘西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粉色的玫瑰信纸,写得飞快。 她写两句就偷偷抬头瞟一眼张海游,眼神里满是嫌弃和八卦,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恨不得把所有听到的猜测都写进去。 “妈妈,今天学校里都传疯了! 那个海游·张居然从三楼的旋转楼梯跳下来! 好多人都看见了!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大家都在猜他会东方黑魔法!还有他的家世,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他特别有钱,用纯金坩埚上课!斯内普教授居然没罚他,魔药课还给了他全年级唯一一个o! 德拉科都气坏了,说要让卢修斯叔叔去跟校长说,一定要把他赶出去……” 布雷斯?扎比尼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用银色的墨水在黑色信纸上慢悠悠地写着。 他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张海游,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码,笔下的内容比谁都八卦。 “亲爱的母亲,跟您说个本周最精彩的八卦,保证您在纯血宴会上能聊一整晚。 我们年级那个姓张的东方巫师,今天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为了赶魔药课,直接从三楼旋转楼梯跳了下去,差点把斯内普教授撞个正着。 最离谱的是,他落地很稳,连个擦伤都没有。 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说他会东方的轻功,或者是有什么家族传下来的护身魔法。 哦对了,他还带了个纯金坩埚上课,魔药课拿了全年级唯一一个o。斯内普不仅没罚他,连句重话都没说。 现在关于他的家世都传疯了,有人说他是东方皇室的王子,有人说他家里垄断了整个东方的魔法物品贸易,还有人说他是邓布利多藏了十几年的私生子。 我赌十个金加隆,下周之前这事就能传到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去……” 还有几个小巫师,缩在桌子的角落里偷偷写。他们把信纸藏在餐盘下面,写一个字就抬头警惕地看一眼四周,生怕被教授发现。 笔下的内容歪歪扭扭,全是从高年级那里听来的零碎传闻,一会儿写“他会飞”,一会儿写“他家有一座金山”。 整个长桌只能听见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火漆融化的味道。 德拉科终于写完了。他把信纸折成一个精致的三角形,重重地盖上马尔福家的蛇形火漆,随手扔给旁边的克拉布,语气恶狠狠的,像是在下达什么重要命令:“现在就去猫头鹰棚屋,用最快的那只雕鸮寄给我爸爸!让他立刻给邓布利多写信!” 克拉布点点头,捧着信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跑了。 德拉科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大口,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张海游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仿佛她抢了他的年级第一,又抢了他在斯内普面前的宠爱。 张海游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啃鸡腿。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人不光是告她用金坩埚和拿o的状,连跳楼梯没受伤和她的家世,也成了他们告状的理由。 真是闲的。 她撇了撇嘴,叉了一块巧克力布丁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反正他们爱猜就猜,爱告就告。 邓布利多总不能因为她跳了个楼梯没摔断腿就把她开除。 再说了,就算真出什么事,还有张海盐呢。那个老家伙别的不行,摆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最拿手了。 至于张家,他们这群英国人能查到才叫奇怪呢。 周围的目光还在往她身上飘,议论声也没停,还有人在打赌她下次会从哪里跳下来。 张海游却吃得更香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最后一口布丁吃完,张海游擦了擦嘴,把空盘子推到桌子中间。 斯莱特林长桌上还有大半人趴在那里奋笔疾书,火漆融化的焦糊味混着没吃完的烤鸡香气飘过来,她皱了皱眉,背上包起身就走。 走廊里的人流散了些,但还是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猛地收住话头,偷偷用眼角瞟她。 刚才那些关于“东方轻功”、“纯金城堡”、“邓布利多秘密养子”的传言还在空气里飘,她听着只觉得荒谬。 张海盐要是知道有人把他吹成能买下整个霍格沃茨的东方首富,怕是能得意得在对角巷横着走三天。 其实她本来也该给张海盐写封信的。 来霍格沃茨后,除了开学那天托猫头鹰捎了张“已到,勿念”的纸条,就再也没联系过。 但她实在没什么好写的。 总不能在信里说“今天我为了赶魔药课从三楼楼梯跳下来,差点把斯内普撞个跟头,用你非要买的那个金坩埚熬药拿了全年级唯一一个o,现在全校都在传我会黑魔法”吧? 以张海盐那个张扬和爱惹事的性格,收到信指不定明天就带着一箱子金加隆杀到霍格沃茨,非要给斯内普捐个新的魔药教室,再当着全校的面说“我们家孩子跳个楼怎么了,别说三楼,三十楼她也摔不着”。 想想那个场面,张海游就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提一下的,那些纯血家族绝对会去查她的背景,她得让张海盐有所准备。 她拐了个弯,避开了一窝蜂往猫头鹰棚屋跑的学生,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出一块块斑斓的光斑,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着。 图书馆的橡木大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旧纸张、墨水和淡淡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把外面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了身后。 平斯夫人坐在门口的高背椅上,鹰钩鼻子上架着厚厚的眼镜,正用她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扫视着进来的人。 看到张海游的时候,她扶了扶眼镜,显然也听说了今天城堡里的大新闻,但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整理她那堆密密麻麻的借书卡。 给张海盐写完信,叮嘱他别太浪了之后。 张海游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轻轻划过一本本厚重的牛皮书脊。 《魔法史》、《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近代魔法物品发展》、《神奇动物在哪里》…… 这些书和张家那些泛黄的线装古籍完全不同,纸张更厚实,字体也带着西方特有的花体,但同样带着一种沉淀了几百年的厚重感。 她对那些教基础咒语的课本没什么兴趣,反而想多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家的古籍里偶尔会提到西方魔法,总是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不屑,说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 但她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魔法和那些糊弄人的把戏可不一样。 她抽出一本《东方与西方魔法交流史》,找了个最里面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几乎没人,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把黑色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她翻开书,很快就沉了进去。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翻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平斯夫人轻轻咳嗽的声音。 没有人盯着她看,没有人议论她的家世,也没有人好奇她为什么从三楼跳下来没摔断腿。 比起给张海盐写那些啰里啰嗦的信,或者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好奇目光,还是看书舒服多了。 第23章 飞行课 这几天下来,张海游也算摸透了霍格沃茨的授课节奏。 她原本以为能开办魔法名校,这里的教授总归个个都功底深厚、讲课利落,起码不会糊弄学生。 相处几日她才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教授的水平参差不齐,差距大得离谱。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就是黑魔法防御课。 那位奇洛教授永远裹着厚重的头巾,拘谨地站在讲台前,整个人畏畏缩缩,脊背永远绷不直,说话磕磕绊绊,连一句完整通顺的话都说不明白。 主要是简单的黑魔法常识,被他讲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还不如课本上写得通俗易懂。 更让人膈应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浓烈刺鼻的生蒜味死死黏在他身上,隔着两排课桌都能清晰闻到,呛得人眉心发紧。 更诡异的是,这股蒜味不是均匀散出来的,而是一阵一阵往外冒——每次他说话结巴、手指不自觉攥紧头巾边角,或者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那股味道就会骤然变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头巾底下喘气。 蒜味底下,还死死压着一缕极淡却钻骨头的阴冷气息,不是普通潮湿泥土的霉味,是刚撬开的密封棺椁里那种带着潮气的腐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蛇腥气,像烂在泥里的死鱼,又像存放了太久、还在渗黑血的尸肉。 旁人嗅觉迟钝,只闻到了大蒜味,唯独张海游分辨得清清楚楚。 她从小跟着张家人学习墓葬知识,常年和腐朽尸骸、阴寒浊气打交道,对这种阴冷的腥腐味格外敏感。 每一次上他的课,张海游都下意识往后排缩,尽量拉开距离。 她暗自琢磨,这位教授看着软弱怯懦,身上恐怕是藏了了不得的东西。 要是说奇洛是让人不适,那魔法史的宾斯教授,就是纯粹的折磨。 一个彻头彻尾的鬼魂,身体半透明,常年飘在讲台上方。 他语调平直单调,没有一丝起伏,如同没有感情的复读机,死板地念着枯燥的魔法历史。 整间教室死气沉沉,嗡嗡的念书声催人犯困,大半学生都垂着脑袋昏昏欲睡,连赫敏都忍不住频频走神。 张海游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满是无奈。 宾斯教授讲的知识点枯燥乏味,条理还不如书籍上整理得清晰。 与其浪费时间听他慢吞吞念稿,不如自己安安静静翻书查阅。 要不是她英文算不上流利,看书还要逐行停顿、翻看词典辨认生僻单词,阅读速度大打折扣,她根本懒得坐在课堂上浪费时间。 对比下来,反倒显得斯内普格外靠谱。 那人虽说刻薄阴冷,说话字字带刺,看人永远带着审视和挑剔,却实打实专业过硬。 魔药知识烂熟于心,一眼就能看穿药剂的瑕疵,哪怕是细微的配比差错、火候偏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张海游靠在图书馆的座椅上,随手翻动着手里的魔法书籍,心里默默盘算。 果然任何地方都一样,厉害的人寥寥无几,混日子的比比皆是。 她不奢求所有教授都像斯内普一样严苛专业,只求接下来的课程别太过离谱。至于那些敷衍又无聊的课,她只需要安分坐着,慢慢啃书就好。 · 周四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魁地奇球场上,把草坪晒得暖烘烘的,风里带着三叶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是第一节飞行实践课,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盼着赶紧上课。 二十把破旧的飞天扫帚整整齐齐排在地上,扫帚柄磨得发亮,有的还缠着歪歪扭扭的胶带,最边上那把的鬃毛都快掉光了。 霍琦夫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银绿色的骑装,头发剪得短短的,眼神锐利得像鹰。 “好了,都站到自己的扫帚左边!”她大声喊道,声音盖过了远处禁林里的鸟鸣,“右手放在扫帚柄上方,说‘起来’!”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乱七八糟的“起来”声。 纳威的扫帚纹丝不动,急得他脸都红了,攥着衣角反复念叨。 德拉科的扫帚“唰”地一下弹起来,精准地落在他手里,他得意地挑了挑眉,第一时间回头往张海游这边看。 所有人都在偷偷瞟她。 毕竟那个从三楼跳下来毫发无伤的传说,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会轻功的东方人,骑飞天扫帚会是什么样子。 张海游垂着眼,看着脚边那把掉了几根鬃毛的旧扫帚。 她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冰凉的木柄上,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起来。” 扫帚“腾”地一下跳起来,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乖得像只被喂熟了的猫。 周围传来几声小小的抽气声。 霍琦夫人也愣了一下,多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很好。现在,大家都握紧扫帚,膝盖弯曲,身体往前倾。数到三,就用力蹬地跳起来。记住,不要蹬得太猛,也不要抓得太紧。” “一——二——三!” 二十几个人同时蹬地。 纳威的扫帚带着他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尖叫着往城堡的方向冲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哈利的扫帚飞得很稳,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天赋。 张海游轻轻一蹬地,身体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 风从耳边吹过,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握着扫帚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本能地调整着平衡。 对她来说,这真的很简单了。她甚至不用刻意控制,扫帚就稳稳地停在离地面一米高的地方,纹丝不动,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乱成一团的同学们,心里有点无聊。 就这? 她还以为飞天扫帚有多难驾驭,原来不过如此。 平衡感这种东西,是她从四岁开始练功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别说骑扫帚了,就算让她站在一根细绳子上走,她都不会晃一下。 “很好,波特!做得不错!”霍琦夫人大声喊道,然后立刻变了脸色,着急地往纳威的方向追去,“纳威!快下来!抓紧扫帚!别松手!” 德拉科也飞了起来,他故意在张海游身边绕了一圈,炫耀似的做了个急转弯,带起一阵风。“怎么样,东方人?你敢飞高点吗?”他挑衅地喊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张海游没理他。 她轻轻动了动手腕,扫帚慢悠悠地往上升了一点,停在和德拉科一样的高度。 她甚至松开了一只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平地上走路。 德拉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练了好几个暑假才能做到单手骑扫帚,这个从来没碰过飞天扫帚的东方人,居然第一次就能这么轻松? 哈利也抬头看着张海游,眼里满是惊讶。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有天赋了,没想到张海游比他还要厉害。 她骑在扫帚上的样子太自然了,就好像天生就长在上面一样。 张海游没在意他们的目光。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城堡,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绿油油的草坪。其实飞起来的感觉还不错,比闷在教室里听教授讲课强多了。 第24章 德拉科破防 她正想着,就听见霍琦夫人焦急的喊声从远处传来:“都下来!纳威摔下来了!” 张海游轻轻压了压扫帚柄,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走过去,看见纳威正坐在地上哭,手腕肿得老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霍琦夫人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的伤势。 “你们都待在这里,不准骑扫帚!”霍琦夫人严肃地说,扶着纳威站起来,“我带他去校医院,很快就回来。谁要是敢偷偷飞起来,我就告诉邓布利多校长,把他开除!” 说完,她就带着纳威匆匆往城堡的方向走了。 霍琦夫人刚走,德拉科就眼尖地看见了纳威掉在草地上的记忆球。“看啊!”他捡起来举得高高的,得意地大喊,“是纳威的记忆球!他肯定忘了自己为什么哭了!” 周围的斯莱特林们都哄笑起来。 哈利生气地攥紧了拳头:“把它还给我,马尔福!” “有本事就来拿啊!”德拉科骑上扫帚,一下子飞了起来,“来追我啊,波特!追上我就还给你!” 哈利也立刻骑上扫帚,追了上去。两个人在半空中你追我赶,引得下面的人阵阵惊呼。 张海游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着他们飞来飞去。 不过飞得还挺快的,等她上二年级的时候,可以让张海盐也给她买一把。 闲来无事就飞飞,之后赶路或者有危险都能用的上。 她觉得有点没意思。 不就是一个破玻璃球吗,至于这么争来争去的,而且刚刚教授不是说了不让骑扫帚吗。 不看这个学校教授对学生的威慑力也不怎么样啊,学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心里盘算着,等下课了就直接去图书馆。 昨天那本《古代魔药配方大全》还有最后几页没看完,正好趁晚饭前的时间看完。 连着一个礼拜,德拉科的嘴就没离开过哈利?波特。 不管是吃饭的时候,还是走廊里擦肩而过,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凑到潘西和布雷斯身边,用一种幸灾乐祸又笃定的语气念叨,声音还故意提得老高,生怕格兰芬多那边听不见。 “等着吧,哈利?波特马上就要被开除了。” 他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撇着嘴说,“他居然敢在霍琦夫人不在的时候偷偷飞上天,还飞得那么高。我爸爸已经给校长写了三封信了,邓布利多再护着他,也不能坏了校规。” “到时候他就得收拾东西滚回麻瓜世界去,再也不能顶着个破伤疤在这儿耀武扬威。” 每次他说这些话,张海游都默默往旁边挪一点。 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实在搞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对别人的退学这件事抱有这么大的热情。 再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哈利还好好地坐在那儿吃早饭,明摆着没事,也就德拉科自己天天在那儿自我陶醉。 周五早上的礼堂格外热闹,猫头鹰成群结队地扑棱着翅膀飞进来,扔下信件和包裹,又呼啦啦地飞走。 罗恩正抱着一个黄油面包大嚼特嚼,哈利坐在他旁边,有点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显然还在为上周飞行课的事提心吊胆。 德拉科又准时开腔了。 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哈利的背影嗤笑一声:“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肯定是收到退学通知书了。我就说嘛,违反校规迟早要付出代价。” 潘西立刻点头附和:“就是,早就该把他赶走了。” 张海游没理他们,伸手拿了一根烤肠。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谷仓猫头鹰拍着翅膀飞了过来,径直落在哈利面前的桌子上。它的爪子上抓着一个长长的、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上面没有写寄件人,只盖了一个霍格沃茨的火漆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哈利也吓了一跳,看着那个包裹手足无措。罗恩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哇!这是什么?这么大!快拆开看看!” 哈利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撕开牛皮纸。一把亮闪闪的飞天扫帚露了出来,光滑的桃花心木柄,流线型的黑檀木尾翼,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光轮2000!”罗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半个礼堂都听见了,“这是今年最新款的光轮2000!比流星系列快整整五十英里!我爸爸说整个英国都没几把!” 礼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格兰芬多长桌这边看,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惊讶。 德拉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那把光轮2000,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土豆泥溅到了身上都没察觉。 哈利侧身和罗恩说了什么。 罗恩就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利肯定是进魁地奇球队了!不然教授怎么会给他买光轮2000!他肯定是找球手!”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礼堂里炸开了锅。 “什么?哈利进魁地奇球队了?” “一年级就进球队?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是说他要被开除了吗?怎么反而进球队了?” 议论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欢呼起来,弗雷德和乔治吹着口哨,拍着桌子大喊大叫。 德拉科的脸彻底白了,然后又一点点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哈利要被开除,结果人家不仅没被开除,反而成了一个世纪以来最年轻的魁地奇找球手,还拿到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光轮2000。 这简直是当着整个霍格沃茨的面,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潘西也愣住了,张着嘴看着德拉科,半天说不出一句附和的话。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端着南瓜汁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玩味笑容,显然很乐意看德拉科吃瘪。 张海游咬了一口烤肠,抬眼扫了一眼脸色铁青、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德拉科,又看了看格兰芬多那边乱成一团的庆祝场面,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指望马尔福说句靠谱的话,还不如指望宾斯教授讲课能让人不犯困。 不过要是一年级能带飞行扫帚的话,她也可以让张海盐给她买来一把玩玩。 她喝完最后一口南瓜汁,把空盘子推到一边,背上书包站了起来。 第一节是斯内普的魔药课,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至于德拉科现在有多气急败坏,哈利有多春风得意,都跟她没关系。 第25章 瞩目 谁知道,三天后的早上,报应就来了。 那天礼堂里跟往常一样乱哄哄的。 德拉科还在跟布雷斯碎碎念,说哈利的光轮2000是邓布利多走后门塞的破烂,也就穷鬼格兰芬多当宝贝。 罗恩唾沫横飞地跟哈利讲下午第一次训练,伍德要让他练一下午抓金色飞贼。 张海游正用叉子戳盘子里的煎蛋,想把蛋黄戳破,忽然头顶传来一阵不一样的振翅声。 不是普通猫头鹰那种轻飘飘的、扑棱扑棱的声音,是沉的,扇得空气都嗡嗡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一只雪鸮从天窗钻进来,羽毛白得发亮,连一点杂色都没有。 它爪子上抓着个老长的黑盒子,哑光的,边缘缠着暗金色的带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信封和小包裹里,扎眼得不行。 它看都没看别人,直直冲着斯莱特林长桌就扎了下来。 “咚”的一声,盒子砸在张海游面前的桌子上,震得她面前的牛奶杯晃了晃,洒出来几滴,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白印子。 刚才还吵得像菜市场的礼堂,一下子就静了。 先是附近几桌停了声音,然后安静像水波一样漫开,最后整个大厅都没了动静,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几十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个黑盒子上。 张海游戳煎蛋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她眉心突突地跳,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怎么就忘了,张海盐这个人,从来就不知道“随便说说”四个字怎么写。 你跟他说一句饭有点咸,他能把整个霍格沃茨的厨房都给你换了。 “这什么啊?”潘西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 布雷斯挑了挑眉,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惊讶:“这个盒子,看大小,装的应该是飞天扫帚吧” 德拉科本来还撇着嘴,听见“扫帚”两个字,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过来,死死盯着那个黑盒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张海游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解那根暗金色的带子。 盒盖掀开,一股淡淡的檀木味飘了出来。 黑色的丝绒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把扫帚。全黑的,黑檀木的柄,握柄处缠着细腻的黑皮,尾翼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冷光。尾端刻着一行极小的银色字,不仔细看都看不见——rocket。 火弩箭。 礼堂里死了三秒钟。 然后“轰”的一下就炸了。 “我操!火弩箭?!” “不是说全球就一百把吗?有钱都买不到啊!” “比光轮2000快一倍呢!我爸托了多少关系都没抢到!” 格兰芬多那桌彻底没声了。 罗恩张着嘴,手里咬了一半的香肠“啪嗒”掉在盘子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刚才还在吹光轮2000有多快,现在看着那把黑扫帚,只觉得自己手里的跟个烧火棍似的。 哈利也愣了,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的光轮2000,半天没说出话。 德拉科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之前和爸爸说要带着他的扫帚入学。 他爸爸不肯让他带,说他是一年级,等他上二年级了一定给他买把更好的,他缠了他爸爸好久,嘴皮子都磨破了,卢修斯就一句话:“你还小,驾驭不住。” 但是凭什么,先是哈利·波特,再是这个海游·张,她买的还是火弩箭。 就算等他上了二年级,他爸爸大概也不会给他买的。 他攥着拳头,指节掐得掌心生疼,牙齿咬得咯咯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要写信告诉他爸爸。 张海游盯着那把扫帚,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 她就知道。 跟张海盐提任何要求,都是给自己找罪受。她只是说想要把扫帚,他居然直接给她寄了个火弩箭。 这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钱和显摆?生怕她在学校不够显眼是吧? 雪鸮落在盒子边上,歪着头蹭了蹭她的胳膊,等着吃的。 张海游面无表情地捏了块坚果递过去,心里已经把张海盐骂了个底朝天。 金坩埚的事还没消停,现在又来个火弩箭。 这下好了,全校都知道张家有钱了。明天指不定就有人传她是东方皇帝的儿子,家里有三座金山。 她“啪”的一声合上盒盖,三下两下系好带子,黑盒子放在桌上,沉得很,也扎眼得很,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可以啊你。”布雷斯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玩味,“之前还以为传言是吹的,现在看来,是我们见识少了。” 张海游没理他,把书包甩到肩上,伸手拎起那个盒子。还挺沉。 潘西惊讶地说,“你要去干什么,快要上课了?” “我先去放回宿舍。”张海游说。 她转身就往外走,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追着她,还有德拉科那几乎要把她后背烧出洞来的目光。 张海游脚步没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就给张海盐写信,写最长的一封,骂到他怀疑人生。 这个不靠谱的老东西,早晚有一天要把她坑死。 · 张海游拿着书走进魔咒课教室的时候,还是感觉后背发毛。 早上礼堂那一出,传得比什么都快。 她吃完早饭第一时间就冲回宿舍,把那个黑盒子塞进柜子最深处,还压了两本厚书在上面,恨不得找个地缝把它埋了。 可没用,不过半个钟头,整个霍格沃茨都知道了,那个会从三楼跳下来的东方人,收到了一把火弩箭。 一进门,原本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就静了半拍。 有人假装低头翻书包,眼睛却从肩膀缝里偷偷瞟过来;有人凑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手指飞快地往她这边指,说完就捂着嘴笑;连平时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赫敏,都抬头看了她两眼,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张海游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把课本往桌上一摊。 她心里把张海盐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这几天她明明已经够低调了。 上课坐最后一排,不插嘴不捣乱,下课直接扎进图书馆,吃饭专挑角落的位置,连走路都贴着墙根走。 金坩埚的热度好不容易才降下去,大家终于不天天盯着她看了,结果这个老东西一把火弩箭,直接把她又打回了原形。 现在好了,连呼吸都有人看。 她假装盯着课本上“荧光闪烁”的咒语注释,余光却能清晰地扫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格兰芬多那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说完就挤眉弄眼地笑。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哈利的方向扫了一眼。 平时这个时候,那个额头上有疤的男孩总会偷偷看她。 从魔药课她拿了全年级唯一一个o开始,从飞行课她单手扶着扫帚理头发开始,他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时不时往这边瞟,被她撞见了就赶紧低下头。 可今天没有。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那桌,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垮着。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魔杖的手柄,把原本光滑的木头都抠出了一点印子。罗恩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跟他说着什么,他也只是“嗯”了两声,眼神空洞地盯着前面的黑板,连头都没转一下。 张海游挑了挑眉,没往心里去。 她收回目光,又往前面德拉科的位置看了一眼。 这一眼,倒真让她愣了一下。 第26章 俯瞰霍格沃兹 换做平时,德拉科早就该转过头来了。 肯定会用那种欠揍的调子,说她是浑身铜臭味的暴发户,说火箭弩在她手里就是糟蹋东西,变着法地找不痛快。 可今天,他像个被扎漏了的气球。 背没有平时挺得那么直,微微塌着。 他手里转着那支从不离手的孔雀羽毛笔,转得慢吞吞的,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西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个没听见的木头人。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金发上。平时他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抹得油光水滑,太阳一照能晃瞎人眼。 可今天,那头发看起来黯淡了一些,缺少了一些光泽,额前还翘起来好几缕。 不过看起来还挺可爱的,翘毛的小孔雀,不过今天少了点趾高气昂。 他的袍子也皱了,领口歪着,袖口还沾了一点墨水渍。 换做平时,他早就尖叫着让克拉布去给他拿干净的袍子了。 “好了同学们,安静!”弗立维教授踩着一摞厚厚的书走到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今天我们学习一个非常实用的咒语——荧光咒。当你在黑暗的地方迷路的时候,它能帮你照亮前路。咒语很简单,‘荧光闪烁’。” 他举起自己的魔杖,轻轻一点:“荧光闪烁!” 魔杖尖立刻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把他的脸都照亮了。 “看到了吗?很简单。现在大家拿起魔杖,跟我一起念。记住,声音要清晰,意念要集中。”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荧光闪烁”。 罗恩拿着魔杖,用力一挥,大喊一声:“荧光闪烁!” 魔杖尖没亮,反而“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你太用力了!”赫敏皱着眉说,“要轻轻一点,不是甩魔杖。你看我。” 她优雅地抬起魔杖,轻声念道:“荧光闪烁!” 一道明亮的白光从她的魔杖尖冒出来,稳定又柔和。 “太棒了!格兰杰小姐!”弗立维教授高兴地拍着手,“格兰芬多加五分!” 张海游也拿起魔杖,漫不经心地一点,嘴里念道:“荧光闪烁。” 她的魔杖尖立刻亮起一道光,比赫敏的还要亮,还要稳定。 她甚至没怎么用心,这种控制魔力输出的小事,在经过大量的练习后,对她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 弗立维教授正好走到她身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哦!太完美了!张先生,你的魔力控制简直无可挑剔!斯莱特林加五分!” 教室里又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 更多的目光投了过来,黏在她身上,像甩不掉的苍蝇。 有人小声嘀咕,说怪不得她魔药课能拿o,原来魔力这么强;还有人说,果然有钱人家的孩子,天赋都不一样。 张海游面无表情地念了句“诺克斯”,熄灭了魔杖上的光。 她心里更烦了。 都是张海盐那个老东西害的。 本来安安静静上个课多好,现在倒好,随便念个咒语都能引来一堆围观。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德拉科。 他还是那个样子,呆呆地坐着。 面前的魔杖平放在桌子上,连拿都没拿起来。 弗立维教授走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他都没反应。 “马尔福先生?”弗立维教授仰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听吗?该练习荧光咒了。”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抓起魔杖,手都在抖。 他对着空气胡乱一点,声音含糊地念道:“荧、荧光闪烁……” 魔杖尖没亮,反而闪了一下微弱的火星,然后就灭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换做平时,德拉科早就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着笑他的人,嘴里骂骂咧咧了。 可今天,他只是脸白了白,低下头,把魔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再也没敢抬起来。 弗立维教授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导别的同学了。 张海游收回目光,心里有点纳闷。 不就是一把扫帚吗?至于魂都丢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反正跟她没关系。 傍晚,等到礼堂里飘出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的香味,走廊里彻底空了的时候,张海游才溜回斯莱特林宿舍。 她反手锁上门,蹲下来扒开衣柜最底层。压在上面的三件厚袍子和两本砖头厚的《魔法史》被她扔到一边,那个黑色哑光盒子露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盒子抱了出来。 说实话,她骂了张海盐一整天,心里却不是不好奇。 火弩箭到底有多快,到底有多好骑,她其实也想试试。毕竟那些破公用扫帚飞起来确实不太好,跟骑在一根快断的树枝上没什么区别。 拆开绑带,黑檀木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感细腻得不像话,一点都不磨手。尾翼的鬃毛顺滑有光泽,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从一条小道来到禁林边缘,左右扫了一眼确定没人,才跨上扫帚,轻轻一蹬地。 几乎是瞬间,扫帚就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让她愣了一下。 比公用扫帚快了不止一倍,风“呼”地一下刮在脸上,把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却一点都不晃。 不用攥紧手柄,不用费劲掰方向,只要脑子里稍微动个念头,它就会精准地转向、升降。 “还真有点东西。”她小声嘀咕,不得不承认,张海盐这次虽然依旧张扬得该死,但买的东西确实没话说。 她本来真的只打算飞两圈就去吃饭,还特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想着最多半个钟头,赶在烤鸡被抢光之前回去就行。 可一离开地面,所有的念头就都被风吹跑了。 她没往魁地奇球场飞,那里说不定还有人加练。 调转方向朝着黑湖去,慢慢升高,飞到了城堡上空。 夕阳正沉在远处的山头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灰色的石头墙壁泛着暖融融的光,尖顶塔楼镀了一层金边,爬满墙的常春藤都变成了深金色。 蜿蜒的黑湖像一块巨大的深色绸缎,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禁林在远处铺成深绿色的海,边缘还能看到几只鹿低头吃草。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霍格沃茨。 之前天天在城堡里转,只觉得到处是冰冷的石头走廊、阴暗的地牢和永远上不完的课,闷得像个巨大的笼子。 可现在飞在天上往下看,才发现这个地方其实挺大,也挺好看的,至少和张家不太像。 她沿着黑湖岸边低飞,扫帚尖几乎擦着水面,惊起一群银色的小鱼,水花打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然后猛地往上一冲,窜到了最高的塔楼顶上,伸手就能碰到塔尖的避雷针。她绕着霍格沃茨飞了一圈又一圈,从夕阳西下飞到晚霞满天,再飞到第一颗星星在天上亮起来。 天一点点暗透了。 第27章 就凭张海盐脑子有病 城堡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里透出来,像撒了一地碎金子。魁地奇球场的灯也亮了,空荡荡的只有三个球门框孤零零站着。 禁林里传来鸟的叫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黑湖的水变成了深黑色,偶尔有巨大的触手慢悠悠拍一下水面,又悄无声息沉下去,连一点波纹都没留下。 张海游悬在半空中,松开了双手。 她张开胳膊,让风灌满宽大的黑袍。 扫帚稳稳地停在那里,纹丝不动。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密,密密麻麻的,比她在古墓里见过的任何夜明珠都要亮。 脚下的霍格沃茨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睡着了的巨大野兽。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指指点点,没有德拉科的阴阳怪气,也没有那些黏在身上甩不掉的好奇目光。 在这里,她不是什么“从三楼跳下来的东方怪物”,不是什么“用金坩埚熬药的暴发户”,也不是什么“收到火箭弩的神秘大少爷”。 她就只是张海游。 这是她来霍格沃茨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么自在。 不知道又飘了多久,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海游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根本没去吃晚饭。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抬头往礼堂的方向看,那边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廊灯昏昏沉沉亮着。 不用说,烤鸡肯定早就没了,连面包渣都剩不下。 她有点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居然飞忘了时间。 不过也没多后悔,比起吃一顿冷冰冰的晚饭,能安安静静飞这么久,显然更划算。 她最后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星,轻轻压了压扫帚柄,朝着宿舍的方向飞去。落地的时候轻得像一片落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把扫帚仔细擦干净,重新装回盒子,塞回衣柜最底层,又把厚袍子和《魔法史》原封不动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发梢沾了黑湖的水汽,又被风吹得结了一层细灰,黏糊糊地贴在脖子上,袍子下摆也溅了不少水花,凉丝丝地贴在腿上。 反正礼堂早就没人了,也不急着吃饭。她轻手轻脚地摸去了公共盥洗室。 这个点果然空无一人。大理石瓷砖凉冰冰的,踩上去脚下发滑,水龙头滴着水,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反锁了隔间的门,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流下来。 没有热水,她也不在乎。 反正她容易血热,冷水澡早就洗惯了。 她快速脱了湿乎乎的袍子,用冷水冲了冲头发和身上,把一天的尘土、湖水的腥气还有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全都冲得干干净净。 洗完澡,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子,用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在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把脏衣服揉成一团塞在盆里,打算明天再洗,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出了盥洗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火把噼啪燃烧着,投下晃动的影子。她顺着楼梯往下走,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地下室的厨房门口。 她之前转悠的时候就发现了厨房,敲一下那个梨形的门把手,就会有家养小精灵出来。 果然,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一个大眼睛的家养小精灵怯生生地看着她,问她需要什么。 “有什么吃的吗?随便什么都行。” 小精灵立刻转身跑了,没一会儿就端来满满一托盘:半只还温乎的烤鸡,一大块黄油面包,一杯冒着热气的南瓜汁,甚至还有一块巧克力布丁。 张海游接过托盘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宿舍,德拉科他们还没有回来。她坐在窗边的桌子旁,一边啃着烤鸡,一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光洒在黑湖上,泛着银色的光。 甜丝丝的布丁在嘴里化开,她心里默默想。 下次……下次等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再飞一次。 斯莱特林的宿舍在湖底,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气和石头的冷意。 她拉上厚重的墨绿色窗帘,把月光和湖水的波光都挡在外面。 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墙角的夜灯发出一点微弱的绿光,照着冰冷的石墙。 她脱了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今天飞了太久,胳膊和腿都有点发酸,后背也被风吹得发僵。 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见外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是德拉科他们回来了。 张海游皱了皱眉,睫毛动了动,没睁眼,也没动,假装睡得很沉。 三双拖鞋噼里啪啦地蹭着地板,书包被扔在桌子上的闷响此起彼伏。高尔粗声粗气的声音先响起来,含含糊糊的,嘴里还嚼着什么:“德拉科,你今天怎么不吃晚饭啊?我帮你拿了块牛排,都凉透了,你不吃我吃了啊。” “拿走。”德拉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处撒的火气,“看见就烦。” “别啊,凉牛排也好吃。”克拉布的声音跟着响起来,紧接着就是撕油纸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大口吃东西的咀嚼声,吧唧吧唧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吃了没一会儿,克拉布含混不清地说:“那个海游·张也太有钱了吧,居然有火箭弩。我长这么大,只在《魁地奇精品》杂志上见过,我爸爸说有钱都买不到。” “什么有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德拉科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钱,买个破扫帚显摆什么。” “可是真的好快啊。”高尔傻乎乎地接了一句,“比我爸爸的光轮1999还快好多呢。要是我有一把,肯定能当追球手。” “快有什么用!”德拉科猛地提高了声音,紧接着就是踢凳子的哐当声,“他一个连魁地奇规则都不知道的人,拿着火箭弩就是暴殄天物!凭什么他能有啊?” 克拉布和高尔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只能继续埋头啃牛排,咀嚼声都小了很多。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湖水拍打墙壁的闷响,还有德拉科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他又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心,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跟我爸爸说了好多次,他就是不给我买。说那扫帚太快,太危险。现在好了,全霍格沃茨就她有一把,所有人都围着她看,连波特的光轮2000都没人提了。” 说完,他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弹簧床垫发出吱呀一声响。 然后是拉床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肚子火气。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也不敢再说话,匆匆吃完东西,洗漱完就上床了。没一会儿,高尔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张海游躺在床帘里,从头到尾都没动一下。 这些话她听得一字不落,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凭什么? 就凭张海盐那个老东西脑子有病,做事永远没个分寸,生怕别人不知道张家有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堵住了高尔的呼噜声。 被子晒过太阳,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裹在身上暖乎乎的。 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28章 发丘指 张海游是在半夜三点整睁开眼睛的。 没有任何预兆,也不是被吵醒的。 就像脑子里装了个精准的钟,到点了,眼皮自然就掀开了。 宿舍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湖底透进来的一点极淡的绿光,朦朦胧胧照着四张垂着墨绿色床帘的床。 高尔的呼噜声震天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打雷似的,克拉布偶尔会含糊地哼唧两句梦话,翻个身又睡死过去。 湖水隔着花岗岩墙壁轻轻拍打,闷闷的,像永远不会停的背景音。 她躺在床帘里,安安静静地睁了半分钟眼睛,等眼睛彻底适应了黑暗。 然后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床垫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光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来。 她没穿鞋,赤着脚走到床尾,蹲下来,手指摸索着扣住床板底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一掀。 一块活动的木板被掀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铜制药炉,磨得发亮,是张海盐让张家人带来的,临走前特意给她装上,还有绰绰有余的草药。 旁边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里面装着的正是晒干的草药,还有一把小小的银质药勺。 她把药炉和草药包拿出来,塞进黑袍的口袋里。药炉有点沉,坠得口袋往下塌了一点。 她又摸出一双软底布鞋,套在脚上,这种鞋踩在地上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一切都收拾妥当,她才直起身,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路过德拉科的床位时,他的床帘突然动了一下。 张海游的脚步顿住了,屏住呼吸。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声,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床垫吱呀响了一下,就没动静了。 看来是没醒,只是睡得不安稳。 她没再多看,继续往前走。手指握住冰冷的铜门把手,慢慢往下压。 门轴年久失修,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明显。 张海游又顿了顿,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高尔的呼噜还在继续,克拉布吧唧了两下嘴。 没问题。 她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溜了出去,然后轻轻把门带上,严丝合缝。 走廊里更黑了,墙上的火把早就灭了,只有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夜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把黑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然后迈开脚步,沿着走廊快步走去。 软底布鞋踩在石板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时间点,整个霍格沃茨都睡着了。没有教授巡逻,没有学生乱跑,连画像都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正是做事的好时候。 这段时间,张海游已经把霍格沃兹的路都摸清楚了,除了禁林。 沿着城堡的围墙根走,脚下的草地软乎乎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绕过魁地奇球场的后门,那里的铁丝网有个破洞,是被之前的学生撕开的。她弯腰钻过去,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禁林的西南角。 这边比靠近海格小屋的那边偏多了,连路都没有,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所有人都只敢在东边晃悠,根本没人会往这边来。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足足一分钟。 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牙牙的叫声,很快就没了。 费尔奇不会来这么偏的地方,教授们更不会。 握紧袖子里的匕首和魔杖,她拨开挡路的树枝,抬脚走进了禁林。 她没急着往里走,沿着边缘慢慢巡视。 眼睛扫过地面,落叶太厚的地方不行,容易着火;太开阔的地方也不行,万一有人从远处能看见火光;背风是必须的,不然风一吹火星子满天飞,烧起来就麻烦了。 转了小半圈,终于在一棵巨大的老橡树底下停住了。 树根盘根错节地凸出来,形成一块天然的石头空地,上面只有薄薄一层干草,周围都是裸露的岩石,离最近的灌木也有三米多远。 橡树的树冠像一把大伞,把月光和火光都遮得严严实实,就算有人站在一百米外,也看不见这里的动静。 完美。 一周多了。 她来霍格沃一周多,没碰过发丘指,也没碰过缩骨功。 刀法还好说,找个没人的角落随便挥两下,别人最多觉得她在锻炼身体。 可这两样不行。发丘指和缩骨功被人看见练习的样子容易出乱子。 她试过在半夜里偷偷练过一次,刚生起火,就听见远处传来费尔奇的脚步声,吓得她立刻收了手,躲在黑暗里蹲了半个钟头。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敢动过。 她把背上的小包袱放在树根上,拔出匕首,转身走进旁边的树林。 专挑那些已经枯死的细树枝砍,手腕轻轻一翻,匕首就切进木头里,咔嚓一声,树枝就断了。没一会儿就砍了一小捆,抱回来堆在空地上。 又捡了些最干燥的松针和树皮当引火物,用匕首把粗一点的树枝劈成小块。魔杖生出一点火星,落在松针上,轻轻吹了两下,火苗就窜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舔着干树枝,发出噼啪的轻响。她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粗树枝,让火烧得稳一点,然后退到两步外,脱下黑袍搭在旁边的石头上。 她蹲下来,在地上随手捡了五枚小石头,大小刚好能被两根手指捏住。 发丘指练的不只是指力,还有速度、准度,还有指尖的耐受力。 小时候教官把烧红的铁珠子扔在她面前,说什么时候能不用夹子夹起来,什么时候才算入门。 她把石子一枚一枚扔进火堆里。 石子落在炭火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没急着动手,站在旁边活动手腕,指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多日没动,手指都僵了,刚才对着空气戳了几下,找找感觉。 等了大概三分钟,火堆里的石子慢慢变成了暗红色,边缘泛着一点橘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紧紧扣进掌心。眼睛死死盯着火堆里最红的那枚石子。 动了。 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插进炭火里,夹住那枚烧红的石子,又立刻收了回来。整个过程不到半秒,连火苗都没晃一下。 石子被扔在旁边的石头上,冒着淡淡的白烟,烫得石头滋啦响。 她甩了甩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感,皮肤已经有点发红了。 果然生涩了,换做以前,夹烧红的铁珠子都不会烫成这样。 没关系,慢慢来。 她盯着火堆里的第二枚石子,再次出手。 还是一样的快,一样的稳。石子被夹出来,扔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枚,两枚,三枚…… 五枚石子全都被夹了出来,在石头上排成一排,冒着白烟。 她又一枚一枚扔回火堆里。 再来。 一遍又一遍。 火堆里的石子从暗红变成亮红,又从亮红变回暗红。 她的手指越来越稳,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一道黑影在火光里一闪,然后就是石子落在石头上的清脆响声。 指尖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皮肤从发红变成了发黑。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滚烫的石头上,滋的一声就蒸发了。 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仅是热的,更是疼的,真是太久没练生疏了。 她夹出最后一枚石子,随手扔在石头上。 指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只有骨头缝里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她低头看了眼,两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腹黑黢黢的,皮肉渗着血丝和淡黄色的液体——这是练到火候了。 发丘指不是光练指力就行的。 张家传下来的练法,要练出真正能戳穿石头的发丘指,就得把指骨打断,让它重新长。 新长出来的骨头会比原来密,还会重新长长,断一次,长一次,硬一次。 第29章 视线 她转身从包袱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铜制药炉。 她把药炉稳稳地架在火堆上,又倒进去一小包提前碾好的草药,加了点随身带的水。 火苗舔着铜炉底,很快就咕嘟咕嘟响了起来。 淡淡的药香混着松针的味道飘散开。 药很快就煮透了。 铜炉里的水变成了深黑色,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 她把药炉从火上拿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晾着。然后伸出左手,握住右手那两根肿得不成样子的手指。 指尖对着指根,找准了第二节指骨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没犹豫。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很,在安静的禁林里格外清晰。 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疼是真的疼,钻心的疼,比刚才夹烧红的石子还要疼十倍,疼得她眼前都发黑了,左手松开,右手的两根手指软塌塌地垂着,骨头已经彻底断了。 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她趁热把两根手指直接插进了还冒着热气的药汤里。 “滋”一声。 药液滚烫,药劲顺着伤口钻进骨头里,又麻又痒,混着断骨的疼,说不出的难受。 她死死咬着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十五分钟。 整整十五分钟,她才把手指从药汤里拿出来。 指尖已经被药汁染成了深褐色,断骨的地方因为药劲,疼得稍微轻了一点。 她用银勺把药渣捞出来,放在干净的麻布上。 药渣还是热的,冒着热气。 她把药渣均匀地敷在两根手指上,从指根一直裹到指尖,再用麻布一圈一圈缠紧,缠得密不透风。 动作熟练得不像话,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死结。她轻轻动了动手腕,手指还是不能弯,得等长好之后继续了。 下次再来,就能试着戳树皮了。 她躺在地上,喘了口气。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月亮沉得更低了,天边的鱼肚白又亮了一点。 该回去了。 她把铜炉里剩下的药汤倒在泥土里,又用石头把药渣砸烂,混进土里。 然后用脚把火堆彻底踩灭,捧起泥土盖在灰烬上,用石头砸实。 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背上包袱,转身往禁林外走。 天已经蒙蒙亮了。风一吹,带着清晨的凉意。她把右手藏在黑袍的袖子里,脚步轻快地穿过野草,钻过铁丝网的破洞,沿着城堡的围墙根往回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还是一片漆黑。 高尔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克拉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烤鸡腿”,又睡死了。 德拉科的床帘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地爬到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受伤的手指放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 她慢慢坐起来,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晨光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四十了。昨晚睡得太晚,又疼得半宿没睡沉,居然睡过了头。 刚动了动右手,断骨处就传来一阵钝痛,裹着的布料变得硬邦邦的,蹭得皮肤发痒。 宿舍里另外三个早就走了。 德拉科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克拉布和高尔的被子团成一团扔在床上,桌子上还留着没吃完的面包屑。 她匆匆忙忙套上长袍,用左手系鞋带,动作慢了半拍,等收拾好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在三楼。 她拐过两个弯,推开门的瞬间,远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大蒜味,越靠近讲台,味道越浓。 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窗户都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却一点都散不掉那股大蒜味。 所有人都拼命往后面挤,后排的座位早就坐得满满当当,连最后一排靠墙的犄角旮旯都被两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占了,正趴在桌子上用书挡着脸,恨不得把鼻子埋进衣领里。 潘西坐在倒数第三排,用绣着银线的手帕死死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德拉科坐在她旁边,脸拉得老长,不停地用手在脸前扇风,嘴里还在小声骂骂咧咧。 张海游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后排全满了,倒数第二排也只剩一个挨着过道的位置,还被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放了书包占着。 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讲台,中间的位置空了一大片,孤零零的,谁都不愿意坐。 她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往中间走。 后排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有好奇的,有忮忌的,还有不怀好意的。 她找了个尽量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受伤的右手藏在桌子底下。 刚坐下没多久,上课铃就响了。 奇洛教授裹着那条永远不摘的紫色围巾,低着头走了进来。他把整个而额头都围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进门,那股大蒜味又浓了三分。 前排的几个格兰芬多女生立刻捂住了鼻子,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 “今、今天我们讲、讲黑魔法生物的、的分类……” 奇洛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颤抖。 他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围巾扫过讲台,带起一阵风,大蒜味飘得更远了。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字,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动了动。布裹得很紧,断骨处一跳一跳地疼。 她本来就不想引人注目,现在坐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她连手都不敢伸出来,怕被人看见手上的布条。 张海游抬头看向黑板,心神早就飘到窗外去了。 她在心里默默排着训练计划:今天手指肯定不能动了,晚上去禁林练缩骨功,就找老橡树后面那片凹地,可以用左手。 明天早上起来换一次药,后天应该就能消肿了。 不过每天凌晨溜出去,练完再回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次没有被抓到,或许下次运气不好就被人看到了。 或许她应该在禁林的地下挖一个墓室,啊,不是,是挖一个地窖,没时间回来她就直接睡那里。 在里面练功也更加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还正盘算着,后背突然有点发紧。 不是有人靠近的那种紧张,是有人在看她,落在她后脑勺上,轻飘飘的,却挥之不去。 她没动,继续盯着窗外那只落在树枝上的乌鸦。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道视线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奇洛转身去黑板写字,那道视线又回来了,这次落在了她的右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放在课桌底下的右手上。 张海游挑了挑眉。 她假装调整坐姿,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往左边扫了一眼。 是德拉科。 他的伎俩实在太低级了。 明明坐在斜后方两排的位置,却非要把椅子往这边挪了半尺。 假装跟潘西说话,脸对着潘西,眼睛却斜得快飞到她这边来了。 手里拿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来画去,那样的动作,一看就不像是在写字。 奇洛转过来的时候,他就立刻低下头,假装翻课本,课本翻到那页就再也没动过。 潘西用手帕捂着鼻子,皱着眉跟他抱怨奇洛的大蒜味,说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接,眼睛还黏在她身上。 张海游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烦。 她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这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她转回头,继续想自己的事。 那道视线又过来了。 这次更过分了,居然还往前探了探身子。 张海游的耐心终于耗光了。 她没预兆地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德拉科。 四目相对。 德拉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去,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黑板,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潘西被他吓了一跳,疑惑地问:“德拉科,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假装弯腰捡羽毛笔,头埋得低低的,半天不敢抬起来。 张海游面无表情地转了回来。 幼稚。 她心里评价了一句,再也没往那边看。 又把右手往桌子底下又藏了藏,只盼着这节课快点结束。 第30章 找个搭档 黑魔法防御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像逃命一样往门口冲,恨不得立刻逃离那股能熏死人的大蒜味。 潘西捂着鼻子第一个冲出去,德拉科跟在她后面,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讲台,嘴里嘟囔着“这个疯子”。 张海游混在人群里,慢悠悠地往外走。 右手藏在袖子里,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 魔药课在地下室,沿着阴冷的楼梯往下走,空气里的大蒜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各种奇怪药材的味道。 魔药教室永远是阴沉沉的,窗户很高,透不进多少光,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课本和坩埚摆在桌子上。 前边的克拉布和高尔已经开始拆药材包了,德拉科正拿着银质药勺,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灰尘,擦得锃亮。 张海游伸手去拿自己的药勺。 左手刚碰到勺柄,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瞬间空白了半秒。 坏了。 她居然忘了今天有魔药课。 昨天满脑子都是好长时间没练功的焦虑和烦躁,还有找到禁林那个好地方的兴奋,根本没想起看课表。 发丘指断骨要养好长时间,这几天右手根本用不了劲,连筷子都拿不稳,更别说切药材、搅坩埚了。 魔药课最讲究手上的功夫。 切附子要切得薄如蝉翼,搅拌要顺时针转七圈半,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这些活别说用受伤的右手,就是用左手,她也没练过,她只练过左手用魔杖施法。 更要命的是斯内普。 那个男人眼睛毒得像鹰,一点不对劲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要是被他看见自己手上缠着布条,肯定会追问到底。 到时候怎么说? 说不小心摔了还是被门夹了? 斯内普根本不会信这种鬼话,说不定还会扒开布条看,到时候手指的事就瞒不住了。 张海游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动声色地把右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确保没人能看见。然后试着用左手拿起药勺,勺子在她手里晃了晃,差点掉在桌子上。 有点别扭了。 “喂,你怎么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海游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是德拉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正皱着眉看着她,手里还拿着擦干净的药勺。 “没什么。”张海游立刻低下头,假装翻课本,声音平平的。 张海游突然想到,别的人都有搭档,之前她觉得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过现在,找个挡箭牌似乎也不错。 她抬起头,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拉文克劳那边已经全部分完了,连最内向的那个女生都找到了同伴。 斯莱特林这边也差不多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天,拆着药材包。 德拉科那边四个人占了两张桌子,明显没打算加人。 旁边几个女生也都有了搭档,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张海游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慌。 难不成真要硬着头皮一个人做?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教室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一个人。 他低着头,头发有点长,有点遮住了眼睛。 正安安静静地摆着自己的坩埚和药材,动作很慢,却很稳。 周围闹哄哄的,他好像一点都没听见,连头都没抬过。 是诺特。西奥多?诺特。 张海游对他有点印象。 上课永远坐最后一排,不说话,不举手,也不跟别人玩。 斯莱特林的小团体里从来有他的身影,但德拉科他们也很少跟他说话。 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像个影子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张海游居然觉得有点亲切。 张家的人都是这样。 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习惯了一个人待着。 比起德拉科他们咋咋呼呼的样子,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反而让她觉得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课本和坩埚。 管他呢,厚着脸皮去问问。总比被斯内普抓包强。 她穿过过道,走到那张桌子前。诺特还是低着头,在擦自己的银质药勺,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这里有人吗?”张海游小声问。 诺特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半的桌子。 张海游松了口气,赶紧坐下。 把坩埚放在桌子上,右手悄悄往袖子里又缩了缩,藏在桌子底下。 “我叫张海游。”她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诺特“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药勺。 没再说话。 太好了。 张海游心里简直要欢呼。 就喜欢这种话少的人。不用寒暄,不用客套,各干各的就行。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诺特。 他已经开始准备药材了,动作熟练又安静,小刀切在干荨麻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切出来的每一段都大小均匀。 看来找对人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下来。 斯内普披着黑色的长袍,像个幽灵一样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 张海游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斯内普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诺特,他还是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挺好。 斯内普的脚步声在过道里慢慢走着,越来越近。 张海游立刻低下头,把左手的动作放慢,心脏砰砰直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31章 你的右手是残废了吗 空气里飘来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混着淡淡的苦杏仁和干艾草的气息,是斯内普身上独有的味道。 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她的桌角,带起一阵小风,吹得书页轻轻掀了一下。 她屏住了呼吸。 连心跳都好像停了半拍。 一秒,两秒,三秒。 脚步声没有停。 他就那样径直走了过去,没有停顿,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留给她。 黑袍的影子从她的课本上滑过,很快就移到了前面的过道。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讲台前,然后是“啪”的一声,厚重的魔药课本被重重砸在讲台上的声音。 张海游终于敢偷偷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发疼,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的响声。 她悄悄抬了抬眼皮,斯内普手一挥,放出他讲课用的ppt,用他那极具个人特色的缓慢嗓音开始讲课。 旁边的诺特还是没说话,小刀切在干荨麻上的“笃笃”声依旧均匀平稳,好像刚才那阵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只是默默把两人份的硬药材都拢到了自己面前,银亮的刀刃起落间,切出来的每一片都薄得能透见光。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还好。 躲过一劫。 斯内普转过身,狭长的眼睛冷冷扫过整个教室,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点起伏:“今天熬制疥疮药水。步骤在课本第五十六页。我警告你们,要是谁把坩埚炸了,或者熬出一锅像鼻涕一样的东西,不管是斯莱特林还是拉文克劳,一律扣二十分,关一周禁闭。” 教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 斯内普径直走下讲台,开始巡视第一排的课桌。 张海游把右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看着诺特熟练地往坩埚里倒水,点燃了下面的酒精灯。淡蓝色的火苗舔着坩埚底,映得他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至少现在,暂时安全了。 总不能全程都让诺特一个人干。她左右看了看,伸手去拿旁边那包干荨麻。这活不用太大力气,左手完全应付得来。 她没戴手套,左手捏起干荨麻,把叶子和硬梗分了开来。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一片碎叶都没掉在桌子上。 只是干荨麻的刺实在太细,偶尔还是会扎到指尖,她皱了皱眉,随手在袍子上蹭了蹭,继续分。 旁边的诺特切蛇毒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摸出一副薄薄的鹿皮手套,推到她面前。 张海游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还是低着头,银亮的小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继续切蛇毒牙,“笃笃笃”的声音均匀又平稳,好像刚才推手套的不是他一样。 “谢了。”她小声说,拿起手套戴上。 手套有点大,她把袖口往里折了两圈,刚好合适。 分完荨麻,她伸手拿过研钵和杵子。“我来磨这个。” 左手握着石杵,顺着同一个方向慢慢碾着。 蛇毒牙很硬,但她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磨出来的粉末虽然不如右手磨的那么细腻,但也没有大的颗粒。 胳膊磨得有点酸的时候,她就换个姿势,继续慢慢碾。 诺特处理完鼻涕虫,转头看了一眼研钵。 没说话,伸手拿过杵子,手腕轻轻一转,石杵在里面飞快地转了三圈。 刚才还略显粗糙的粉末立刻变得细腻如面粉。 张海游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左手的极限在哪里,诺特这一下确实比她强。 他把磨好的药粉倒进小玻璃碟里,推到她面前,又指了指旁边的天平。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称三克蛇毒牙粉。 这个她能行。 她用左手捏着小药勺,一点点往天平左边的托盘里倒粉末。 手有点抖,第一次倒多了,又小心翼翼地舀出来一点。 反复调了好几次,才终于让天平平衡了。 倒粉末的时候还是撒了一点在桌子上。 她刚要伸手去擦,诺特已经拿过一把小刷子,悄无声息地把撒出来的粉末扫进了坩埚里。 全程没看她,也没说一个字。 水开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诺特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分拣好的荨麻倒进去。 张海游赶紧捧起那堆干荨麻,小心地顺着锅边倒进去。 荨麻碰到开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飘了出来。 她靠在椅背上,偷偷抬眼扫了一眼教室,斯内普正在前面骂纳威,说他连鼻涕虫都切不好。德拉科在旁边偷偷笑,被斯内普冷冷瞪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 还好,没人注意到她这边。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诺特。 他正拿着搅拌勺,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着锅里的药水。侧脸在火光下显得很白,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张海游心里默默庆幸。 还好今天厚着脸皮过来找他了,要是自己一个人,别说熬药了,光是切个荨麻就能露馅。 药水熬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清澈的黄绿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 诺特熄了酒精灯,淡蓝色的火苗“噗”地一下灭了。他转头看了张海游一眼,伸手去拿旁边那包豪猪刺。 “我来吧。”张海游抢先一步伸手。这是最后一步了,最没技术含量,只要把豪猪刺倒进去就行,不用使劲,左手完全能应付。 她想着赶紧做完,赶紧把右手藏好,别节外生枝。 她左手捏着纸包,刚要往坩埚里倒。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张先生。” 张海游的动作瞬间僵住。 心脏猛地一沉。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她。 她怎么也没料到,斯内普会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她慢慢转过身。 斯内普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黑着脸,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左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像淬了毒一样。 “我倒是不知道,霍格沃茨什么时候开始教学生用左手熬魔药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冷,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还是说,你觉得魔药课是可以随便敷衍的地方,用哪只手都无所谓?”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边。 德拉科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似乎在想什么。 潘西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 张海游的脸有点发烫,她攥紧了左手,纸包被捏得皱巴巴的。“我……”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斯内普打断她,语气更冷了,“魔药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容不得半点马虎。你的右手是残废了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第32章 禁闭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张海游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右手上。 斯内普的,德拉科的,潘西的,还有诺特的。 诺特微微皱了皱眉,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们不知道的是,她的右手现在真的是残废了。 没有退路了。 要是她坚持用左手,斯内普肯定会更加不放过她,不能再继续表现得这么反常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右手。 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缠着麻布的手指。 她尽量让手臂下垂,让衣袖遮住她的手指。 手指刚一动,断骨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斯内普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点要放过她的意思。 张海游咬了咬牙,伸手去拿那包豪猪刺。 手指碰到纸包的瞬间,剧痛让她有点眼前发黑,她的胳膊抖了一下,纸包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用左手扶了一下,稳住。 “怎么?” 斯内普冷笑一声,“连拿个纸包都拿不稳?看来你不仅态度不端正,手脚也不太利索。禁闭一周,请晚上七点到我的办公室。” 张海游没说话。 她死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稳住手。 慢慢打开纸包,对准坩埚口,一点一点地把豪猪刺倒进去。 每动一下,断骨处就疼一下,布摩擦着伤口,尖锐地疼。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桌子上。 她的视线有点模糊,只能死死盯着坩埚口,生怕撒出来一点。 豪猪刺掉进药水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原本平静的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颜色变得更深了一点。 终于倒完了。 她慢慢收回手,藏在桌子底下。 手指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断骨的地方一跳一跳的,像是要裂开一样。 斯内普俯身看了看坩埚里的药水,没挑出什么毛病。 他直起身,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用左手熬魔药,就不是禁闭一周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直到他的脚步声走远,张海游才敢大口喘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旁边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 她睁开眼,是诺特。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帕放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藏在桌子底下的右手上,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谢谢。” 张海游小声说,拿起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没再说话,诺特也没问。 他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工具,把用过的药材残渣倒进垃圾桶里。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 德拉科路过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她的右手,挑了挑眉,想说什么,被潘西拉走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张海游才慢慢站起来,右手实在疼得厉害。 诺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他拿起张海游的课本和坩埚,背在肩上。 “我帮你拿。”他说,声音很低,很轻。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超过两个字的话。 张海游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多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魔药教室。地下室的走廊阴冷潮湿,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 诺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刚好能让她跟上,也没再说话。 张海游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默默想,这个搭档,找得真没错。 两个人沿着地下室的走廊慢慢走。 学生们都赶着去礼堂吃午饭,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回响,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张海游跟在后面,心思早就飘远了。 右手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刚才硬撑着加豪猪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断骨的地方错开了一点,现在麻酥酥的,连带着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抢着加那一下了,谁能想到斯内普会跟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绕到背后,难道这是老师的特有技能吗。 在张家也是这样,每次她做坏事的时候,教习总能从背后出现,神出鬼没的 早知道就让诺特加了。 正想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张海游没留神,整个人差点直直地撞了上去。 她身体本能地往后一撤,脚下稳稳地钉在原地。 还好她反应敏捷,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没有忘。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诺特也转过身来,手里还拎着她的坩埚和课本。他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诺特才慢慢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你的手。” 他没说“怎么了”,也没说“受伤了吗”,就这么三个字,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袍子下摆的右手上,那里的布料已经被她捏得皱成了一团。 张海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飘向旁边的墙壁。“没什么。” “不小心摔了一跤。”她补充道,声音尽量放得自然,“蹭破了点皮,有点疼。”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借口。最普通,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她以为诺特会追问,或者像德拉科那样露出嘲讽的表情。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不等张海游进一步的编造,他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张海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走在光影里,黑色的袍子扫过地面,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她摸了摸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右手,那里还在继续作痛。 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 六点五十。 地下室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水管滴水的声音,“嗒、嗒”,在阴冷的空气里荡出回音。 墙壁上渗着湿漉漉的水渍,摸上去冰凉刺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发霉和药水混合的味道。 张海游靠在斯内普办公室对面的墙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离约定的七点还有十分钟,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快一刻钟了。 张海游心里清楚,肯定是为了下午魔药课的事。 斯内普那双眼睛,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当时肯定看出来她的右手不对劲了,只是没当场发作而已。 她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借口都过了一遍。 被门夹了?太假了。 摔了一跤?他肯定会让她伸手看看。 被坩埚烫了?那为什么要缠得这么严实? 没有一个借口能骗过斯内普。 她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墙壁,抠下来一块潮湿的墙皮,她赶紧用脚碾成碎末。 怎么办? 要是他真的逼她伸出手来,怎么办? 要是他发现她的手指是被人故意掰断的,怎么办? 张家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摸向了袖子里的匕首。实在不行,就只能…… “别像个没头的柱子似的杵在门口。”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冰锥一样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既然早来了十分钟,就滚进来。别在外面晃悠,挡着路。” 第33章 打斗落败 张海游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整理了一下袍子,把右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 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一股更浓的药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苦杏仁、艾草和某种说不清的刺鼻气味。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绿幽幽的油灯亮着。 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斯内普坐在桌子后面,头都没抬,正在批改一堆羊皮纸。 他的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把门关上。”他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张海游轻轻带上门,靠在门板上,不敢往前走。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羽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坩埚冒泡的咕嘟声。 她站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冷冷地开口,声音像结了冰:“墙角有两桶刚送来的鼻涕虫,处理干净。” 张海游没动。 她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看着他的背影。 她当然知道这是试探。 处理鼻涕虫只用左手根本不行,只要她一伸手,那两根根本使不上劲的手指立刻就会露馅。 斯内普的羽毛笔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坩埚冒泡的声音。 他慢慢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和下午在教室里一模一样。 “怎么?” 他说,“连这点活都干不了?还是说,你的右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连碰一下鼻涕虫都嫌脏?” 张海游还是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解释是没用的。斯内普不会信任何借口。 与其编瞎话被他当场拆穿,不如就这么站着。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过来。”他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海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前走,脚步很稳,看不出一点异样。 走到桌子前,停下,离他还有一步远。 斯内普看着她,伸出手。 “右手。” 张海游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伸出来。”斯内普的语气更冷了,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别让我说第三遍。” 没有退路了,她现在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而且这里是霍格沃兹,他是霍格沃兹的教授。 她咬了咬牙,慢慢抬起右手。 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大半只苍白的手,只有食指和中指从指根到指尖,严严实实地缠着白色的麻布,上面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药渍,和周围干净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斯内普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攥着她的胳膊,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他用力一扯,把她的手按在冰冷的桌面上。 黑袍的袖子彻底滑了下去,那两根孤零零缠着布条的手指暴露在幽幽的灯光下。 斯内普的手指落在其中一根缠着的手指上,轻轻按了一下。 张海游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钻心的疼顺着指骨一路窜到肩膀,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斯内普看着那两根缠着布条的手指,没说话。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斯内普的指尖又往下按了一点。 张海游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她看见斯内普的眉头皱了一下,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指尖捏住了布条的边缘,显然是想解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就是现在。 张海游猛地往后一撤手,同时左脚往后蹬了一步,整个人瞬间退到了桌子对面。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斯内普的手指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几乎是同时,她的左手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魔杖,右手也滑出了那把黑色的匕首,刀尖朝下,稳稳地握在手里。 那两根缠着布条的手指因为用力,疼得她指尖发麻,但她握得很紧,没有一丝松动。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斯内普看着她手里的匕首,挑了挑眉。 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丝冰冷的嘲讽。“看来我猜对了。你的手果然伤得很重。” 他慢慢站起身,黑檀木魔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杖尖对着她。“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你在教授办公室里动刀子。” “别碰我的手。” 张海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疼。 她的呼吸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很稳,死死地盯着斯内普的眼睛。“我不会做什么,也请你别逼我。” “逼你?” 斯内普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一个一年级的学生,带着非魔法匕首来学校,上课用左手熬魔药,两根手指受伤了不敢让人看。你觉得我会放你这么走?” 他的话音刚落,杖尖突然一亮。 “除你武器!” 张海游早有防备,身体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咒语。 红色的光芒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架子上,一个装着蝙蝠翅膀的玻璃罐应声碎裂,里面的防腐液洒了一地,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没有犹豫,左手一挥:“障碍重重!” 一道无形的屏障朝着斯内普撞过去。 斯内普只是轻轻挥了一下魔杖,屏障就碎成了无数光点。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速速禁锢!” 又一道金色的咒语射过来。张海游往旁边扑开,右手下意识地想撑一下地面,刚一用力,断骨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桌子角上。 就是这半秒的停顿。 斯内普已经绕到了她的侧面。 “速速禁锢。” 这一次,她躲不开了。 金色的光芒准确地击中了她的后背。 张海游只觉得浑身一麻,所有的肌肉瞬间僵硬,像被无形的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她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往前倒去。 就在脸快要撞到地上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拎了起来,扔在了旁边的硬木椅子上。 张海游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斯内普走过来。 他弯腰拿走她的的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 匕首很普通,没有任何魔法痕迹,刀刃磨得异常锋利,刀身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来是常年贴身携带、反复打磨的。 他走到张海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现在,”他把匕首放在桌子上,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34章 是谁干的? 斯内普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杖,随手扔在桌子另一端,离她远远的。 然后他重新拉过张海游的右手,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那两根缠着白布的手指。 指尖捏住布条的线头,慢慢往下解。 布条缠得很紧,一圈叠着一圈,既能固定断骨,又不影响血液循环。 上面沾着深褐色的药渍,已经干硬了,揭下来的时候扯得皮肤生疼。 张海游咬着下唇,没出声,只是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斯内普像是没感觉到,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解着。 布条解开,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手指,没有血肉模糊的部分还泛着青紫色,指节处的肿胀清晰可见,皮肤被撑得发亮,上面还有几个被药汁烫出来的小水泡。 等到最后一层布条被揭开,两根手指的全貌暴露在幽幽的灯光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斯内普的动作停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摔伤或者烫伤。 食指和中指的第二节指骨处,有一道极其整齐的肿胀痕迹,皮肤下能清晰摸到断裂的骨茬。 不是意外碰撞造成的粉碎性骨折,也不是摔倒导致的错位,是硬生生被人从关节处掰断的。 断口周围的肌肉因为强行拉扯而淤青发黑,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色药渣。 更让人心惊的是,指骨上还有几道淡淡的旧伤痕迹。 这不是第一次了。 斯内普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新的断骨处。 张海游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舌尖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但她还是没出声,只是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求饶。 斯内普慢慢收回手。 他的脸彻底黑了。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 他盯着那两根断指看了很久,久到张海游都觉得自己的手指快要在他的目光里冻僵了。 然后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 张海游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斯内普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她。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说话。但那比任何责骂都要可怕。 斯内普靠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袍的袖口,目光落在那两根垂在半空的断指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今天走进魔药教室的时候,根本没有特意关注她。 一年级的小鬼头们吵吵嚷嚷,像一群聒噪的鸭子,他向来懒得一个个去看。直到他用魔杖调出投影,转身扫过教室的时候,才愣了一下。 西奥多?诺特的旁边居然坐了人。 那个同样独来独往的海游·张坐在了他旁边。 斯内普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 从那时候起,他的视线就时不时地往那个角落飘。 熬药的时候,他看得更清楚了。 所有的重活、细活都是诺特在干。 切蛇毒牙,搅坩埚,控火候。而那个她只用左手,分拣荨麻,称药粉,动作很稳,看得出来左手也练过,但明显不如右手灵活。 诺特总是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一点,刚好挡住他的视线,每次他走过去,诺特都会恰好拿起搅拌勺,把她的手遮得严严实实。 斯内普心里冷笑。 小孩子的把戏。 他故意绕到她身后,果然看见她正准备用左手加豪猪刺。 他当场戳穿了她,逼着她用右手。他以为不过是斯莱特林学生之间常见的打架斗殴,或者是偷偷练习什么禁咒受了点小伤,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毕竟这种事在斯莱特林太常见了,每个学期都有那么几个,藏着掖着怕被扣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惩罚措施。扣二十分,关一周禁闭,再写一篇十英寸长的关于魔药安全的论文。 可当她伸出手,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不是小伤。 果然。 他故意按了一下她的手指,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什么样的伤,能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硬撑着不说,宁愿被扣分也要藏着? 他以为是黑魔法。 毕竟斯莱特林从来不缺痴迷黑魔法的疯子。 有些低年级的学生为了逞强,会偷偷练习一些危险的咒语,被咒语反噬是常有的事。那些伤口通常都很狰狞,而且他们绝对不敢让教授知道。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两根手指,他知道自己又错了。 不是黑魔法。 黑魔法造成的伤口不是这样的。 这是故意的。 是有人硬生生把她的手指掰断的,而且还不是一次。 斯内普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着张海游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一丝求饶。 明明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都咬出血了,却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斯内普的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他猛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黑湖。 地下室的窗户很高,看不见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坩埚冒泡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谁干的?” 张海游没说话。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那两根肿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 断骨处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刚才被他按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她的嘴唇被咬得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丝,但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斯内普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问你,是谁把你的手指掰断的?” 张海游还是没说话。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一丝要开口的意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斯内普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玻璃器皿震得叮当作响。“说话!” 他低吼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在霍格沃茨,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张海游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被桌子的震动震到了伤口。她咬了咬下唇,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 依旧是那副样子,沉默,倔强,油盐不进。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额角的冷汗,看着她死死攥着衣角的左手,还有那两根无力垂着的断指。 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他见过太多嘴硬的学生,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仿佛所有的疼痛和伤害都与她无关。 他甚至能看出来,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告状。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心里有了个猜想,没有人对她这么做,那很有可能就是她自己做的。 但他却觉得荒谬。 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自己把手指掰断,让它重新长好,然后再掰断一次。 一次又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会残酷到这种地步? 什么样的家庭,会让自己的孩子受这种罪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很久,斯内普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可以不说。” “但我会查出来的。” 第35章 他沉默了很久 斯内普没再追问,只是举起魔杖,对着她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白色的光芒落在她的手上,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羊毛。 张海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光芒散去,她低头看去。 手指上的伤口和水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青黑色的淤青也淡了大半,原本结痂紧绷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只剩下指节处还有一点轻微的肿胀,证明骨头确实断了。 皮外伤全好了,可骨头里那种钻心的疼一点都没减。 斯内普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身后的魔药柜。 柜子很高,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子,在烛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他从最上面一层拿下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上贴着他手写的标签,字迹尖锐潦草。 “生骨灵。” 他把瓶子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瓶子里装着浑浊的绿色液体,晃一下就泛起细密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喝了,明天早上骨头就能长好。” 张海游看着那个小瓶子,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手,把瓶子推了回去。 “我不用。”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斯内普的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用。”张海游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两根手指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的骨头断成了两截,一动就疼。“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喝。” “不能喝?” 斯内普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你想让你的手指就这么烂掉?还是说,你觉得硬扛着很光荣?” “不是。”张海游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我赌不起。” 斯内普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受伤了却不敢治疗,还用这样平静又沉重的语气,说自己“赌不起”。 张海游没再说话。 她只是收回目光,垂着眼看着自己那两根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处残留的肿胀。 心里却翻涌着没说出口的话。 她赌不起。 小时候底子弱,三天两头生病,比族里其他孩子晚了整整两年才碰基本功。别人三岁攥着石球练指力的时候,她还在喝苦得要命的汤药,连勺子都拿不稳。等终于能开始练了,别人已经能轻松捏碎核桃,她连块木板都掰不动。 只能拼了命地赶。 别人练一遍的指法,她练十遍百遍,才能勉强赶得上别人的进度。 一步晚,就得步步赶。 更何况在张家,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她现在是族里唯一有麒麟血的女孩,在张家受到了最好的资源和保护,她必须要比同龄人更加优秀,才能在未来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张家人的变态她深有体会,和她同一期的孩子的训练只会比她更狠。 这一个月在霍格沃茨,已经耽搁太多了。 禁林里的修炼才刚找到点感觉,这次断指,是她攒了半个月的勇气才下的决心,好不容易才追上的进度,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不知道魔法的生骨灵长出来的骨头,会不会和自己自然生长的不一样。 万一呢? 万一这瓶冒着鱼腥味的绿色药水,让她之前所有的罪都白受了,让她的发丘指重新开始练怎么办? 她输不起。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断骨的地方,尖锐的疼瞬间窜上来,她疼得猛地皱了皱眉,却没缩回手,只是咬了咬下唇。 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斯内普看着她。 看着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看着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额角渗着冷汗,却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不肯喝自己给的生骨灵。 他突然就明白了。 还真是她自己干的,他猜的没错。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生骨灵,没有再递给她,只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瓶身对着墙壁,像是不想再看见它。 “随便你。”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要是疼得晕过去,或者骨头长歪了变成残废,别来我办公室求我。”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桌子后面,拿起羽毛笔,低头继续批改那些堆成山的羊皮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滚吧。” 他头也不抬地说,羽毛笔在纸上划出尖锐的痕迹。“禁闭取消了。之后的魔药课,允许你用左手。”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插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拿起那把黑色的匕首,熟练地滑回袖子里,动作一气呵成,用的全是左手。 桌子上还散着刚才解下来的布条,皱巴巴的一团,沾着干硬的药渍和一点暗褐色的血迹。 她伸手拿起来,指尖碰了碰那些发硬的痕迹,顿了顿。 没有重新往手上缠,只是随手揉成一团,塞进了袍子最深的口袋里。 确实该换药了,这些布条早就干了,硬得像纸板。 她抬眼扫了一眼斯内普。他还低着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划着,笔尖划出的痕迹又重又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还有角落里那锅已经熄灭的坩埚,残留着淡淡的苦杏仁味。 张海游没说谢谢,也没说再见。 她转身走到门口,厚重的橡木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开了一条缝。 她侧身走出去,然后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沙沙声停了一下。 走廊里比办公室里更冷,阴冷的风顺着领口灌进来,。 右手就那么垂在身侧,没有再往袖子里藏。 断骨处一跳一跳地疼,风一吹,裸露的皮肤凉飕飕的,反而把那种闷在布里的酸胀感吹散了不少,只剩下尖锐清晰的痛感。 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黑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荡出回音。 没有了要藏着掖着的负担,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刚才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还是疼,但至少,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拐过一个弯,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第36章 他从来没有离一个男生这么近过 回到斯莱特林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光。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张海游放轻脚步,推开宿舍的门。 宿舍里一片漆黑。 另外两个男生早就睡熟了,呼吸声均匀绵长。 德拉科的床在最里面,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看起来也像是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踮着脚走到自己的床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右手垂在身侧,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 她从暗格里拿出自己的小箱子,打开。 拿上她的药和药炉,另外她还从床底下拿了一把洛阳铲。 她得赶紧去禁林,找个没人的地方换药,顺便再练练缩骨功。 她把药粉和棉布塞进怀里,刚要合上箱子。 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 很轻,很隐蔽,但她从小练出来的直觉让她瞬间绷紧了后背。 她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仔细听着宿舍里的动静。 只有最里面那张床,床帘的缝隙里,有一点微弱的光透出来。还有一丝极轻的、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和刚才不一样了。 张海游慢慢直起身,转过身。 月光刚好照在德拉科的床帘上。她清楚地看见,厚重的墨绿色床帘被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一只灰蓝色的眼睛正透过那条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德拉科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往后一缩,床帘“唰”地一下拉得更紧了,连那点微弱的光都消失了。 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海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床帘,面无表情。 她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 下午魔药课上的事,还有斯内普把她叫去办公室的事。 他肯定好奇得要死,想知道斯内普有没有惩罚她。 她没说话,也没走过去质问。只是默默地合上箱子,把它推回床底下。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袍,披在身上。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张海游的脚步顿住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走。 他看见了,看见她半夜收拾东西要出去。 以德拉科的性子,明天一早,整个斯莱特林都会知道她夜游去了。 到时候斯内普那边不好交代,要是再被费尔奇抓住,麻烦只会更大。 就在这时候,床帘后面传来一个极轻的、带着点别扭的声音。 “喂。” 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德拉科的床边。不等他反应,伸手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墨绿色床帘。 床帘里亮着一盏小小的荧光灯,德拉科正靠在枕头上,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巫师小说,书页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闯过来,吓得手一抖,书差点掉在被子上。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吼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摆出那副傲慢的样子,“谁允许你随便拉别人床帘的?” 张海游没理他的叫嚣,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刚才你看见的,最好烂在肚子里。”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他,想加重语气。 就是这个动作。 在昏暗的灯光下,刚好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两根明显变形的手指,指节处青紫色的淤青还没完全褪去,和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德拉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瞬间从她的脸上移开,死死地盯在了她的右手上。 眼睛瞪得大大的,银灰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刚才那点傲慢和慌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张了张嘴,瞳孔猛地缩成一点,倒吸一口凉气就要喊出声。 张海游的动作比脑子还快。 几乎是在他声带振动的前一秒,她猛地扑了上去,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膝盖同时顶住他的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常年练出来的爆发力,德拉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按在了枕头上,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别叫。”她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吵醒他们,我现在就把你的手也掰断。” 德拉科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了。 他完全懵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更别说,她居然敢骑在他身上捂他的嘴。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想挣开,可张海游看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膝盖顶得他肋骨生疼,捂在他嘴上的手像铁钳一样,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瞪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脸颊因为憋气涨得通红。 张海游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直到他挣扎的力气慢慢小了下去,只是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她才稍微松了一点手上的力道,但没有完全松开。 “现在听我说。” 她一字一顿地说,“第一,你刚才看见的,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第二,我晚上出去的事,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右手,又落回他的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要是明天我听见半点风声,不管是谁说的,我都算在你头上。听懂了就眨眨眼。” 德拉科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灯光刚好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眼神却像狼一样狠,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草药味。 他从来没有离一个男生这么近过。 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他犹豫了一下,极不情愿地眨了眨眼。 张海游确认他听懂了,这才慢慢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 她没有立刻起来,就那么坐在他腿上,又看了他几秒钟,确认他不会再乱叫了,才直起身,从他身上下来。 动作依旧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德拉科猛地坐起来,捂着自己的嘴,恶狠狠地瞪着她。 脸颊还红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张海游没理他。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扔回他的床上,然后伸手一拉,墨绿色的床帘“唰”地一下落了下来,把两个人彻底隔开。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轻轻带了上去。 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里一片死寂。 德拉科坐在床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又摸了摸被她膝盖顶过的腰,脑子里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他才猛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的心跳得飞快,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第37章 一直盯着她看 踩着满地树叶往禁林深处走,鞋底沾了一些的黑泥。 走了约莫十分钟,那棵老橡树终于出现在眼前。 它确实太老了,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裂得像干涸的河床,爬满了滑溜溜的苔藓。树根拱出地面老高,盘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坑。 张海游把背上的布包卸下来,塞到最粗的那根树根后面的凹坑里,那里平时积不到水,也没人会往那儿看。 她捡了几根干透的枯枝堆在一起,魔杖尖一点,火星落上去,很快就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跳着,把她的影子投在树干上,晃来晃去。 药炉舀了水架上去,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她把油纸包打开,把里面的草药一股脑倒进去,深褐色的叶子和根茎在水里翻着滚,一股又苦又冲的味道立刻散了开来。 她蹲在火堆边,看着锅里的药,右手垂在膝盖上。 熬了大概一刻钟,药汤变得浓黑,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她熄了火,把铜锅挪到旁边的石头上晾着。 时不时伸手进去蘸一下,试试温度。 等指尖碰上去烫得一缩,但还能忍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右手慢慢放了进去。 她就那么坐着,手泡在药里,一动不动,这次没有那么刺激性的疼了。 等药汤凉得差不多了,她才把手拿出来。 手指泡得发白,肿倒是消了一点。她拿过干净的麻布,把手上的水擦干,然后把锅里煮烂的药渣捞出来,挤得干干的,厚厚地铺在棉布上。 左手托着右手,把药渣仔细敷在两根手指上,从指尖一直敷到指根。然后用布一圈一圈缠起来,缠得很紧,最后在指根打了个死结,扯了扯,确认不会松。 收拾好药炉和剩下的草药,塞回树根后面。 她拿起那把洛阳铲,扯掉缠在柄上的黑布。 她掂了掂,左手握住铲柄。 右手刚想搭上去帮忙,断骨处猛地一疼,她皱了皱眉,把手收了回来。 她选的地方在树根后面,被树根挡得严严实实,就算有人从树前面走,也看不见这里在挖坑。 她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挖着,泥土被铲起来,堆在旁边的树根缝里,一点都不外露。 夜很静,只有铲头碰着石头的脆响,还有她的呼吸声。 挖了没一会儿,左胳膊就酸了,肩膀麻得厉害。 她停下来,把铲柄靠在树上,甩了甩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汗流进眼睛里,涩得慌,她眨了眨眼,没管。 她重新握住铲柄,继续往下挖。 得挖深一点,至少能容下一个人蹲着。 以后药炉、草药、洛阳铲,还有那把匕首,都能放在这儿。 不用再每天半夜从床底的暗格里往外掏,不用再怕被德拉科他们看见。 就算下雨,也能在这儿躲着熬药。 铲头又一次插进土里,带出一大块带着草根的黑土。 一下,又一下。 泥土的腥气混着草药的苦味,在深夜的空气里飘着。 · 早饭的时候,张海游刚端着南瓜汁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她抬头扫了一眼长桌那头,德拉科正举着叉子,对着一块吐司戳来戳去,戳得吐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洞。 旁边高尔正捧着一大块蜂蜜蛋糕啃得满脸都是,克拉布在跟他说着什么,德拉科嗯嗯啊啊地应着,头都没点一下,眼睛却直勾勾地往她这边瞟。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开脸,对着高尔吼了一句:“吃你的蛋糕!奶油都蹭到领子上了,恶心死了!” 高尔愣了一下,茫然地抹了抹脸。 张海游没理他,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 一上午的课,那道视线就没断过。 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在讲课,德拉科坐在她斜后方,手里转着羽毛笔,转着转着就停了,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只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藏在黑袍的袖子里,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手腕。他看得太入神,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前排同学的脚边。 弗立维教授看了他一眼,他脸一红,赶紧弯腰去捡。 魔法史课上,张海游自己看着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听听教授讲到哪里了。 德拉科坐在另一边,一整节课都没听进去,时不时就盯着她看。 下课铃一响,张海游立刻把书塞进书包,转身就往门外走。 德拉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胡乱塞进包里,跟在她后面。 高尔和克拉布追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去吃饭。 “不去不去!”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两个人推开,“你们自己去!” 高尔和克拉布对视一眼,也没多想,勾肩搭背地跑了。 德拉科跟在张海游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走得磨磨蹭蹭。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好几次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想到昨天晚上她骑在自己身上捂嘴的样子,还有那两根不成样子的手指,他就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想问她的手到底怎么了。 想问她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 想问她为什么宁愿自己忍着疼,也不去医疗翼喝生骨灵。 可他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走到走廊拐角,周围的人渐渐少了。 张海游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德拉科没刹住车,差点一头撞在她身上。 还没等他站稳,张海游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推,把他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脸离他只有一拳远。 “从早饭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跟了我三条走廊,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别跟个幽灵似的在我后面飘着,烦死人了。” 德拉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他拼命地挣扎着想推开她,可张海游的手劲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衣领,他根本挣不开。 “谁、谁盯着你看了!” 他嘴硬道,眼神却不敢看她,慌乱地飘向旁边的盔甲,“我只是刚好走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得慢挡着我了!” “刚好走这条路?” 张海游挑了挑眉,手上又用了点劲,把他往墙上按得更紧了一点。“刚好把自己的吐司戳成筛子?刚好把羽毛笔掉在地上三次?” 她往前凑了一点,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灰蓝色眼眸。 “德拉科?马尔福,你到底想问什么?” 第38章 真爽 德拉科的耳朵尖似乎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胡乱地挥着手:“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张海游没松手,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被她这么盯着,德拉科更慌了。 他的眼神到处乱飘,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旁边的盔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石墙,抠得指甲都发白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挤牙膏似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的手……” “嗯?” 张海游挑了挑眉。 “你的手怎么样了?” 他猛地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似的,一口气说完,说完立刻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是……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个……” “还是那样。”张海游淡淡地说,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 突然得到自由,德拉科反而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扯皱的袍子。 他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声音还是闷闷的:“我家有最好的生骨灵,比医疗翼里的好多了。是我爸爸特意高价弄来的,喝了一点都不疼,半天就能长好。”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急切:“我可以让猫头鹰给我爸爸送信,明天就能送来。” 张海游看着他。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头发上。 那头标志性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根根分明,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一看就抹了不少发胶,硬邦邦的。 可能是刚才挣扎得太厉害,额前有几缕碎发散了下来,翘翘的,有点傻气。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的头顶揉了一下。 指尖传来硬邦邦的触感,果然全是发胶。 德拉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张海游。 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现在又添了一层更深的红晕,连脖子都红透了。 “不用。” 张海游收回手,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别告诉你爸爸。”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头硬得像头盔一样的金发,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以后少抹点发胶。”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德拉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德拉科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抬在半空中,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头顶。 头发还是硬邦邦的,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直到张海游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声音软乎乎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下午的飞行课在魁地奇球场旁边的草坪上进行。 阳光晒得草地暖烘烘的,风里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手里拎着各自的扫帚,大多是彗星260或者横扫七星,最次的还有几把学校配的旧扫帚,木柄都磨得发亮了。 自从上次她和哈利有了自己的扫帚后,其他的学生也没顾学校的规定,让家长们把自己的扫帚送来了。 张海游跟着人群走在最后,手里拎着她的火弩箭。 她刚把扫帚放在脚边,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把扫帚上。 抛光的木手柄泛着温润的光,银亮的尾翼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根鬃毛都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和旁边那些灰扑扑的旧扫帚比起来,简直像天鹅混进了鸭群。 这几天里,火弩箭被张海游收在柜子里,连宿舍门都没出过。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看她骑上的样子。 当然,她那天早就偷偷地骑过了,只是她们都不知道而已,今天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骑了。 此刻张海游刚把扫帚放在脚边,立刻围上来一圈人。 “终于要骑了啊!我等了好几天了!” “听说零到一百五十英里只要十秒,比光轮2001快整整三秒!”“伍德昨天在食堂念叨了一晚上,说要是格兰芬多有一把火弩箭,今年学院杯稳了。” 潘西伸手碰了碰银亮的尾翼,羡慕得眼睛发亮:“你也太沉得住气了,换我当天就得绕着城堡飞三圈。” 高尔和克拉布蹲在旁边,脑袋凑得像两个大土豆,手指戳了戳扫帚柄上的纹路,被张海游扫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把扫帚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像手里拎的不是几千加隆一把的顶级扫帚,只是根普通的木棍。 但心里那点小得意,还是压不住地往上冒。 她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德拉科。 他正靠在自己的光轮2000上,今天特意穿了爸爸新送的银绿色魁地奇护具,擦得锃亮,连护目镜都挂在脖子上,一副随时准备上场比赛的样子。 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梳了三遍头发。 布雷斯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却黏在张海游的手上,连布雷斯拍他肩膀都没反应。 四目相对的瞬间,德拉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开脸,对着高尔吼了一句:“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你的破扫帚拿起来!” 高尔愣了一下,茫然地举起自己的彗星260。 张海游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心里那点爽感又多了几分。 霍琦夫人吹了声口哨,让大家站好。 学生们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可目光还是时不时往这边瞟。 “好了,今天练习急转和低空悬停!”霍琦夫人叉着腰喊,“右手放在扫帚柄上方,说‘起来’!” “起来!”一片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扫帚们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直接飞到了别人头上,还有的纹丝不动,惹得霍琦夫人不停叹气。 张海游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起来。” 火弩箭“嗖”地一下就跳进了她的左手里,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周围又响起一片小声的惊叹。 德拉科的脸更黑了。 他看着自己的光轮2000慢吞吞地飘起来,心里莫名地堵得慌。他明明知道火弩箭比光轮2000好,可就是不服气。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有点期待,期待她骑上扫帚的样子。 练习开始了。 张海游跨上扫帚,轻轻一蹬地,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火弩箭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升到了半空中。 她轻轻转了一下手柄,扫帚就灵活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急转,没有一点滞涩,像一只真正的猎鹰。 她故意放慢速度,在德拉科头顶绕了一圈。 风掀起她的黑袍下摆,扫过德拉科的发顶。德拉科猛地抬头,刚好看见她垂下来的眼睛,黑沉沉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手一抖,扫帚晃了一下,差点从上面掉下来。 张海游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被风吹散,轻得像羽毛。 她迎着风往更高处飞,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 心里那点爽感,终于彻底炸开了。 管它什么发丘指,管它什么张家的责任,管它以后要面对什么。 至少现在,她骑着整个霍格沃茨最好的扫帚,飞得比所有人都高,比所有人都快。 还能看见那个平时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因为她一个眼神就脸红心跳,手忙脚乱。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她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面那个还在跟扫帚较劲的金发脑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快得像掠过耳边的风,地上没有一个人看见。 第39章 谁稀罕玩你的破扫帚 张海游正悬在半空中吹风,忽然听见底下炸开一阵吵嚷。 她低头往下看。 哈利和德拉科脸对着脸站着,两个人都涨得满脸通红。 罗恩叉着腰在哈利旁边帮腔,高尔和克拉布一左一右杵在德拉科身后,像两尊没睡醒的铁塔。 两人手里都拎着光轮2000,扫帚柄上的金色徽章在太阳底下闪着一样的光。 “就凭你那点破技术?”德拉科的声音又尖又利,下巴抬得能戳死人,“同样的光轮2000,我让你先飞二十米,你都追不上我!” “你少吹牛!”哈利气得攥紧了扫帚柄。 德拉科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球门柱,“有本事现在比一场?从这里飞到第三个球门柱绕一圈再回来,谁先落地谁赢。敢不敢?” “比就比!谁怕谁!” 周围的学生一下子围了过来,兴奋地吹着口哨起哄。 霍琦夫人去器材室拿东西了,没人管得住这群闹哄哄的一年级。 两人同时翻身上了扫帚,膝盖都抵着扫帚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罗恩喊了一声“开始”,两道银光同时窜了出去,几乎是齐头并进。 风把他们的黑袍吹得鼓鼓的,同样的光轮2000,速度相差分毫。 德拉科咬着牙,把身子压得极低,手指死死攥着手柄。 哈利也不甘示弱,扫帚几乎贴着草地飞,草叶被气流卷得满天飞。 眼看就要到球门柱了,德拉科稍微领先了半个肩膀,得意地回头冲哈利做了个鬼脸。 就在他转弯的瞬间,哈利猛地一压扫帚柄,贴着球门柱的柱子擦了过去,硬生生抄了个更近的弯,一下子反超了半个身位。 没等德拉科反应过来,哈利已经调转方向,像箭一样往回冲。 等德拉科手忙脚乱地转完弯,已经晚了。 哈利先一步重重落在草坪上,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罗恩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大喊大叫着“我就知道你能赢”。 德拉科阴沉着脸落在后面,落地的时候太用力,扫帚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一把将光轮2000扔在地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高尔想上去捡扫帚,被他一个眼刀瞪得僵在原地。 他背对着所有人站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金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他也没心思去捋。 心里堵得要命,又气又憋屈。 明明扫帚是一样的,明明他技术更好,都怪哈利耍诈抄近路。 “喂。”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德拉科猛地转过身,看见张海游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那把火弩箭。 她刚从天上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梢有点凌乱,脸上还带着被太阳晒出来的淡粉色。 他立刻皱起眉,摆出那副惯有的傲慢样子,语气冲得要命:“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火弩箭往他面前递了递。 德拉科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把扫帚上,眼睛都直了。 刚才的火气和憋屈瞬间烟消云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居然要把火弩箭给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拿着。”张海游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递一块普通的石头,“玩会儿。” “谁、谁稀罕玩你的破扫帚。” 德拉科立刻别开脸,嘴硬道,可眼睛却死死盯着火弩箭的手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张海游没理他的口是心非,直接把扫帚塞到了他手里。 指尖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德拉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他赶紧把手缩回来,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扫帚柄。 火弩箭的手柄温润光滑,比他的光轮2000手感好上一百倍,沉甸甸的,带着一点她的温度。 “下次再和他比。” 张海游看着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拿这个去。”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撞进她的眼睛里。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点淡淡的、了然的笑意。 他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假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谁要借你的扫帚。我爸爸本来就要给我订一把的,下周就到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火弩箭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生怕她下一秒就收回去。 张海游没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看着小少爷又高兴起来,张海游觉得以后帮着他逗逗哈利玩,好像也不是不行。 “喂!”德拉科突然喊了一声。 张海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挠了挠头,眼神飘来飘去,盯着自己的鞋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蚊子叫似的话:“……我后天就还你。保证不弄坏。” “不急。” 张海游说,“你玩够了再说。”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留下德拉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火弩箭。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布雷斯靠在树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德拉科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火弩箭。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银亮的尾翼,又轻轻掂了掂重量。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刚才输了比赛的那点憋屈,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 第二天早上张海游走进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闹哄哄的了。 她端着盘子找了个地方坐下,刚切了一块培根,就听见斯莱特林长桌的另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嗤笑。 抬头一看,德拉科正叉着腰站在那里,对着格兰芬多那桌的哈利抬下巴。 他今天又抹了不少发胶,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袍子熨得平平整整,连个褶皱都没有。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波特吗?” 德拉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昨天赢了一场耍赖的比赛,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哈利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包,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没有耍赖!是你自己转弯太慢!” “我转弯慢?” 德拉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子戳得盘子哐哐响,“明明是你投机取巧抄近路!也就只有你们格兰芬多的人,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赢比赛。” “你胡说!” 罗恩“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明明是你技不如人!有本事再比一场啊!” “比就比!”德拉科立刻接话,下巴抬得更高了,“不过谁还跟你比骑扫帚?太幼稚了。有本事晚上跟我巫师决斗!就在三楼的奖品陈列室,半夜十二点,敢不敢来?” 礼堂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巫师决斗在一年级里可是天大的事,所有人都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睛在哈利和德拉科之间来回瞟。 哈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约这个。但他看着德拉科那副欠揍的样子,咬了咬牙:“有什么不敢的!我去!” “好!” 德拉科得意地扬了扬头,“到时候别吓得哭着跑去找邓布利多!” 说完,他下意识地往张海游这边瞟了一眼。 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脸微微一红,立刻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却故意把叉子弄得叮当响。 张海游收回目光,继续切盘子里的培根,心里却有点动了。 巫师决斗? 她还从来没见过巫师是怎么打架的。 在张家,她学的都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 她见过用刀的,用枪的,用毒的,就是没见过用一根小木棍打架的。 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她喝了一口南瓜汁,心里盘算着。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本来打算今晚早点去禁林把地窖挖完的。 不过……晚一点也没关系吧? 反正地窖已经挖了一大半了,剩下的明天再挖也来得及。 好不容易碰上决斗这种事,正好去看看,这些巫师拿着魔杖,到底能打出什么花样来。 她抬眼又看了一眼德拉科。 他正假装和高尔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瞟,嘴角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大概是觉得,晚上在她面前赢了哈利,就能把昨天输了比赛的面子找回来吧。 张海游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行吧,那就晚点去禁林。 看看这个小少爷,到底有多厉害。 第40章 你不去也得去 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过了。 宿舍里静得只剩下高尔震天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打雷似的。 月光透过湖底的水纹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淡绿色光斑。 张海游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黑袍早就穿好了,连鞋带都系得整整齐齐。 她本来以为德拉科会提前十分钟偷偷溜下床,叫上高尔和克拉布一起去奖品陈列室,结果等了半个多小时,那三张床一点动静都没有。 克拉布翻了个身,含糊地哼唧了两句梦话,又睡死过去。 德拉科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没漏出来,安静得不像话。 张海游皱了皱眉。 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德拉科的床边。 听了听,里面连呼吸声都很平稳,显然睡得正香。 她伸手,一把拉开了墨绿色的床帘。 德拉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了腰上。 头发乱蓬蓬的,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炸成了一团,发胶早就失效了,几缕软毛翘在头顶,看起来傻乎乎的。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张海游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喂。” 德拉科猛地惊醒,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床边的张海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去摸枕头底下的魔杖:“谁?!” “是我。”张海游抱着胳膊看着他,“时间到了,该去决斗了。” 德拉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又倒回床上,拉过被子往头上一蒙,含含糊糊地说:“不去了不去了,谁要跟他真打啊。” 张海游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伸手把被子扯下来,“你不是约了哈利半夜十二点决斗吗?” “骗他的啊。”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样子,语气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谁会真的大半夜跑去跟他打架啊。我就是故意约那个时间,让他偷偷溜出去,到时候费尔奇肯定会抓住他,关他一个月禁闭,看他还敢不敢得意。” 他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打听好了,费尔奇今天晚上会在三楼巡逻。现在这个点,他估计已经在奖品陈列室门口等着抓波特了。” 张海游站在原地,彻底惊呆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是真的以为他们要决斗。 今天在礼堂里看他那么嚣张,拍着桌子跟哈利叫板,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还特意推了禁林的活,打算好好看看巫师打架是什么样的。 结果闹了半天,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去,就是挖了个坑等着哈利跳。 这小孩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除了嘴硬就是爱炫耀,一副没什么脑子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心眼。 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张海游看着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就不怕哈利真的去了,被费尔奇抓住?” “怕什么?”德拉科嗤笑一声,“是他自己傻,别人说什么都信。谁让他昨天赢了我还那么得意,活该被关禁闭。” 他说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抬头看见张海游还站在床边,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心里莫名地有点虚。 他清了清嗓子,嘴硬道:“这叫策略,懂不懂?比真刀真枪地打架聪明多了。我才不会跟他一样傻,为了一点小事就去违反校规,万一被抓住扣分怎么办。” 张海游没说话。 她看着德拉科那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又想起哈利昨天在礼堂里一脸认真答应决斗的表情,突然有点同情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 算是长见识了,原来巫师打架还有这种玩法。 张海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行。” 她站在床边,抱着胳膊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从十一点半就坐在这儿等你,觉没睡,禁林也没去,就等着看你们决斗。你现在说不去就不去?” “那能怪我吗?”德拉科也坐了起来,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理所当然,“谁让你真信了?本来就是耍他的,谁会真的大半夜跑去打架啊。” “我信了。” 张海游盯着他,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我推了今晚的事,专门留着时间看你们打。你不去也得去。” “你有病吧!”德拉科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赶她,“费尔奇就在三楼巡逻!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被抓住要关一个月禁闭,还要扣学院分!我才不去干这种傻事!” 他话还没说完,张海游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手腕,德拉科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反而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你放开我!张海游!”他压低声音吼道,脸涨得通红,“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你喊啊。”张海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高尔和克拉布吵醒,让他们看看你这个约了决斗又不敢去的胆小鬼。” 德拉科一下子就噎住了。 他看着张海游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个家伙说得出做得到,真要是把她惹急了,她绝对能把整个宿舍还有附近宿舍的人都吵醒,到时候他的脸就丢尽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呼呼地瞪着她,却不敢再挣扎,“去了会被费尔奇抓住的!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费尔奇在奖品陈列室是吧?”张海游松开一点他的手腕,却没完全放开,“那就换个地方。三楼那么多空教室,随便找一间,他找不到。” “可是哈利……” “哈利肯定已经在去奖品陈列室的路上了。” 张海游拉着他往床下走,顺手把扔在床边的袍子扔给他,“我们绕过去截住他,告诉他换地方。反正今天这个决斗,我是非看不可。” 德拉科被她拽着,不情不愿地套上袍子,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 张海游没理他,拉着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宿舍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墙上的火把燃着微弱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两人踮着脚往三楼走,皮鞋踩在石板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拐上三楼的楼梯,就听见远处传来费尔奇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洛丽丝夫人喵喵的叫声。 德拉科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张海游身后躲。 张海游拽着他躲进旁边的盔甲后面,屏住呼吸。 费尔奇提着灯笼,骂骂咧咧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嘴里念叨着“该死的夜游的学生”,径直往奖品陈列室的方向去了。 等费尔奇走远了,德拉科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刚要说话,就被张海游又拽了起来。 “走,这边。”她拉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倒数第三间教室是空的,我白天看过,门锁坏了,一推就开。” “你连这个都看好了?”德拉科惊讶地看着她。 “不然呢?”张海游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总不能白等你半个多小时。” 德拉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心里莫名地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两人刚走到那间空教室门口,就看见三个黑影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哈利和罗恩,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魔杖,袍子下摆沾了不少灰尘。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赫敏,头发乱得像鸡窝。 “马尔福!”哈利看见德拉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费尔奇刚从奖品陈列室过去,差点抓住我们!”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本来想骂回去,可转头看见张海游正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那副傲慢的样子,抬了抬下巴:“谁不敢来了?我只是觉得奖品陈列室太吵,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免得等会儿你哭喊声太大,把教授引来。” 罗恩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赶紧开始吧!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你们不许打!” 赫敏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哈利手里的魔杖,恶狠狠地瞪着他,“我早就跟你说了这是个陷阱!他根本就没打算来,就是想让你被费尔奇抓住!你怎么就是不听!” “可是他来了啊!”哈利急着去抢魔杖,“他现在就在这儿!我们说好了要决斗的!” “他是被人拽来的!”赫敏指着被张海游攥着胳膊、一脸生无可恋的德拉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看不出来吗?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宿舍睡觉!” 德拉科的脸更红了,猛地甩开张海游的手,梗着脖子喊:“谁被拽来了!我是自愿来的!不就是决斗吗?谁怕谁!” “你闭嘴!”赫敏转头瞪他,“还有你!马尔福!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决斗绝对不能打,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去敲麦格教授的门!”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哈利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袖子:“别去赫敏!求你了!” “就是啊,”罗恩也凑上来,挠了挠头,“都到这儿了,不打多没面子。再说马尔福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看我们笑话吧。” 赫敏气得脸都白了,使劲甩着袖子,“被抓住要关禁闭的!还要扣学院分!你们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后果?” “扣就扣,大不了下次我多加几分补回来。”哈利梗着脖子说,眼睛死死盯着德拉科,“反正今天我必须跟他比一场,不然他还以为我怕了他。” “谁怕谁啊!” 德拉科本来还有点打退堂鼓,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劲,把魔杖往手里一攥,抬着下巴喊,“输了可别哭着去找教授告状!” “你才会哭!”哈利也抽出了魔杖。 “哎哎哎,别吵了别吵了,”罗恩也赶紧掏出自己的魔杖,站到哈利旁边,“要打就赶紧打,打完赶紧回去睡觉,我都困死了。” “你们!” 赫敏看着三个油盐不进的人,气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真是疯了才会跟着你们出来!行,你们打吧!我不管了!等会儿被费尔奇抓住,或者被咒语打瞎眼睛,可别来找我!” 她气呼呼地走到墙角,抱着胳膊背对着他们,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没有真的走。 德拉科和哈利都没再说话,各自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教室中间。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脸上,两个小男孩都绷着脸,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罗恩站在旁边当裁判,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开始!” 她把肩上的东西往墙角一放,找了个干净的窗台坐上去,晃着腿,准备好好看这场戏。 本来以为赫敏来了这场戏就黄了,没想到这三个小子犟得跟头驴似的,劝都劝不住。 她往窗台上又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饶有兴致地盯着场中间。 地窖什么的,真的不急。 这么精彩的戏,错过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本来以为只能看一场两个小男孩的幼稚决斗,没想到还附赠了一出训人戏码。 这下可有意思多了。 地窖什么的,明天再挖也来得及。 她挑了挑眉,心里的那点不爽早就烟消云散了。 没白等。 第41章 小孩滚地打架 “除你武器!” 德拉科率先喊出咒语,魔杖尖迸出一道红光。 哈利早有准备,猛地往旁边一扑,红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黑板上,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哈利刚爬起来,就看到讲台上的一个粉笔盒突然飘了起来,朝着德哈利的脸砸过去。 哈利慌忙往旁边跳,粉笔盒“啪”地摔在地上,粉笔滚了一地。 两击未中,德拉科慌了,赶紧再举魔杖,可舌头突然打了结,磕磕巴巴念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念顺。 哈利蹲在地上抬头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变形术?没用;照明咒?更不行。 课上学的那点破咒语,没一个能用来打架的。 他咬了咬牙,干脆把魔杖往腰里一插,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你干什么!”德拉科吓得往后退,手忙脚乱地挥着魔杖,“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咒语喊得又急又快,一道淡蓝色的光飞出去,没打中哈利,反而打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木椅子晃悠悠飘起来半米高,“哐当”一声又砸在地上,摔得散了架。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哈利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握魔杖的手腕。 “放开我!”德拉科尖叫着使劲甩胳膊,可哈利的手劲比他大得多,攥得他手腕生疼。 他另一只手去抓哈利的头发,哈利头一偏,反手揪住了他的金发。 “啊!我的头发!” 德拉科疼得嗷嗷叫,也顾不上念咒语了,抬脚就往哈利腿上踹。哈利往后躲了一下,顺势把他往地上一推。 两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德拉科的发胶早就失效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被扯得乱七八糟,炸成了一个鸡窝,袍子下摆也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哈利的眼镜被打歪了,挂在一只耳朵上晃来晃去,脸上挨了一拳,颧骨红了一大片。 “哈利加油!把他按在地上!” 罗恩在旁边跳着脚喊,比场上两个人还激动。 赫敏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扯着嗓子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就喊费尔奇了!” 可两个人谁都不听,扭在地上滚来滚去,你揪我头发我掐你胳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德拉科从来没跟人这么打过架,之前都是别人让着他,谁敢打马尔福家的独子,没一会儿就落了下风,被哈利死死按在地上,胳膊被拧到了背后。 “服不服?” 哈利喘着粗气问,额头上的汗滴在德拉科的脸上。 “不服!” 德拉科梗着脖子喊,使劲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而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魔杖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只能用脚乱蹬,“你放开我!有种用魔法打!用拳头算什么英雄,这是巫师决斗!” “是你先挑衅我的!”哈利又用了点劲,“服不服?” “我就不——” “够了!” 赫敏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和罗恩一起使劲,才把两个人拉开。 哈利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德拉科还在不停地蹬腿骂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张海游早就从窗台上跳下来了,靠在门框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本来以为巫师打架都是挥着魔杖念咒语,就像斯内普那样,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了小孩滚地打架。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德拉科的魔杖正滚在那里,沾了不少粉笔灰。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德拉科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都有点红了。他本来就不想来决斗,结果还输了,还是在张海游面前输的,这下脸丢大了。 张海游从窗台上跳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杖,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 “给。” 德拉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一把抢过魔杖,攥在手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他直接冲上来打我,他根本赢不了我。” “嗯。” 张海游点了点头,没拆穿他。 张海游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还有洛丽丝夫人尖细的喵喵声。 “谁在那儿?!” 费尔奇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我听见动静了!别躲了!” 所有人瞬间僵住了。 赫敏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完了完了,他听见了!” “跑啊!” 罗恩低喊一声,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冲。 哈利也顾不上别的了,拔腿就跑。 德拉科吓得魂都飞了,跟着就往外冲,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张海游伸手捞了他一把,把他拽起来。 “往哪跑?” 德拉科慌慌张张地喊,声音都抖了,“原路回去会撞上他的!” “上楼!”张海游当机立断,拽着他往楼梯口跑,“四楼没人去!” 五个人跌跌撞撞地往楼上冲,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在空荡的城堡里传得老远。 费尔奇的骂声和脚步声在后面紧追不舍,洛丽丝夫人的叫声越来越近,像针一样扎在耳朵上。 “别跑!我看见你们了!” 他们一口气冲上四楼,刚拐过弯,就看见走廊尽头立着一扇黑漆漆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锁,是开学那天邓布利多亲自在开学时强调过的,谁都不许靠近。 “不能进这里!” 赫敏急得大喊,“邓布利多教授说过这里很危险!” “那你想被费尔奇抓住关禁闭?”德拉科喘着粗气,使劲拍着门,“快开门!他过来了!” 费尔奇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 赫敏咬了咬牙,掏出魔杖对着门锁喊:“阿拉霍洞开!” 咔哒一声,锁开了。 五个人一窝蜂地挤了进去,哈利反手把门关上,轻轻插上插销。 所有人都背靠着门,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传来费尔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 “奇怪,明明听见往这边跑了……”他嘟囔着,踢了踢门,“洛丽丝夫人,闻到了吗?” 洛丽丝夫人喵喵叫了两声,用爪子挠了挠门板。 里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德拉科吓得紧紧攥着张海游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她的肉里了。 张海游没在意,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屋里的东西吸引了。 这里比外面黑得多,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和霉味,还有什么东西粗重的呼噜声,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抖。 费尔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地走了:“算你们跑得快!下次别让我抓住!”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刚要说话,赫敏突然颤抖着举起魔杖,点亮了荧光闪烁。 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中央,一头巨大的黑色三头犬正趴在地上睡觉。 它的身子比牛还大,三个巨大的脑袋耷拉在一起,长长的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滩。 刚才的呼噜声,就是从它的三个鼻子里发出来的。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 罗恩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 赫敏的魔杖抖得厉害,荧光忽明忽暗。 德拉科脸白得像纸,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连呼吸都忘了。 只有张海游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 她见过古墓里的粽子,却从来没见过长着三个脑袋的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三头犬吗? 第42章 尽快提升实力 赫敏第一个跳起来。 “快走!现在就走!” 她声音发颤,荧光闪烁的光点在黑暗里晃得人心慌,“再待一秒钟我们都得没命!” “急什么。” 张海游挣了一下,脚还钉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三头犬耷拉着的耳朵,“它没醒,就是翻个身。” “没醒也不行!” 哈利也扑过来拽她另一只胳膊,腿软得直打晃,“万一它醒了呢!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口的!” 德拉科早就拉开了门,半个身子探在走廊里,急得直跺脚,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你们快点!费尔奇指不定就在楼下蹲着呢!再磨蹭我们都得关到下学期!” 他说着也冲进来,攥住张海游的手腕就往门外拖。 三个人用了吃奶的劲,总算把恋恋不舍的张海游拽了出来。 哈利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除了张海游,那四个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半天,确认费尔奇真的走了,罗恩才腿一软滑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直翻白眼:“我的天……那玩意儿也太吓人了……邓布利多到底在想什么啊,把这种怪物放在学校里。” “我早就说了不能进去!” 赫敏瞪着他们,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你们非不听!刚才要是它真醒了,我们现在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谁知道里面是那个东西啊!” 德拉科嘴硬道,可声音还是发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魔杖,“早知道我宁愿被费尔奇抓去擦一个月奖杯。”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肩上的布包。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中间那个脑袋的眼睛其实已经睁开一条缝了,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行了,赶紧各回各宿舍吧。” 哈利扶了扶歪到下巴的眼镜,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再晚真要出事了。” 几个人点点头,轻手轻脚往楼下走。走到三楼岔路口,哈利他们停住了脚步。 “我们往这边走。” 哈利小声说,“你们回去也小心点。” 赫敏看了看他们,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哈利和罗恩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并肩往斯莱特林的地下室走,谁都没说话。 德拉科时不时回头瞟一眼身后,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石墙上的蛇头雕像冷冷地看着他们。 德拉科念出口令,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暖烘烘的灯光。 他抬脚刚要进去,却发现张海游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进去?”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不去了。” 张海游掂了掂肩上的布包,里面的洛阳铲撞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闷响,“我去禁林。” 德拉科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现在?!都快两点了!你疯了?!禁林晚上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本来就该去的。” 张海游淡淡地说,“被你们的决斗耽误了三个多小时。” “可是……”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禁林里有狼人,有巨蜘蛛,有各种各样吃人的怪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面对三头犬的时候,她那副感兴趣的模样。 要是和她说了,她岂不是更想去了。 “行了,你进去吧。” 张海游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别让级长发现你这么晚才回来。” “喂!”德拉科突然喊了一声。 张海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头发还是乱蓬蓬的,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 他挠了挠头,眼神飘来飘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张海游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这个小少爷是也喜欢上探险了吗,但她可不想让他跟着。 “不用,你快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黑色的袍子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好半天。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他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公共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壁炉里的火快要灭了,只剩下一点余烬。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脑子里一会儿是和哈利滚在地上打架的狼狈,一会儿是三头犬巨大的脑袋,一会儿又是张海游转身走进黑暗里的背影。 他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禁林里比城堡里黑得多,只有月光透过树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晃悠的光斑。 张海游熟门熟路地摸到上次选好的橡树旁,把肩上的布包往地上一扔。 翻开掩盖着她之前挖土的地方的遮掩,她左手攥着铲柄,右手压着铲头,腰一使劲,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一铲就是一大块黑土。 没一会儿,地上就挖出了个半米深的坑。 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抬手抹了把脸,蹭上半脸泥,也不在意,继续往下挖。 铁铲插进泥土的闷响里,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教室里的那场乱架。 说实在的,打得真够难看的。 两个拿着魔杖的巫师,最后居然滚在地上揪头发掐胳膊,真没章法。 不过菜归菜,倒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刚才德拉科要是能快那么半秒,手别抖得跟筛糠似的,第一个除你武器说不定就能打中哈利。 就算打不中,后面的漂浮咒要是准一点,也能把哈利拦在半路上。 就是因为他太生疏了,念个咒语磕磕巴巴,魔杖晃得能把咒语甩到天上去,才给了哈利冲上去的机会。 这么一想,她自己的漏洞更大。 她现在全靠张家的拳脚和身法,对付德拉科哈利这种半吊子还行,真要是遇到个正经会施法的,人家站在十步外抬手就是一个咒语,她还没冲过去就被撂倒了。 不过他们的反应还不够快,容易在没有防备的时候中暗器和枪。 以前总觉得魔法花里胡哨的,不如拳头来得实在,现在看来是她想偏了。 这东西要是用熟了,可以远距离攻击和偷袭。 看来以后不能只闷头练发丘指和身法了。 魔法也得捡起来练。 不用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哨咒语,就练最实用的几个——除你武器,盔甲护身,还有能让人定住的。 重点不是会多少,是要够快,够准。 什么时候能不用过脑子,抬手就念。 最好也可以不用魔杖,才算真的能用。 还有,德拉科用的那个除你武器,课上根本还没教过。 奇洛连最基础的缴械咒都没提过,麦格教授也只教过变形。 看来马尔福家确实早就给他请过专门的老师了。 也是,纯血家族的少爷,怎么可能跟普通学生一样,只啃课本上那点东西。 跟哈利赫敏他们这些从麻瓜世界来的小巫师比,起点确实高了一大截。 就是人太不争气,好好的优势全浪费了。 空会几个咒语,念得慢不说,还打不准,最后被人按在地上揍,说出去都丢纯血的脸。 张海游想着,手上的劲又大了几分。 她本来只打算挖个能藏东西藏人的小地窖,现在改主意了。 得挖大一点,深一点。 以后这里不仅能熬药,练缩骨功,还能偷偷在这里练魔法。 反正禁林深处没人来,动静大点也不会被听见。 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有的是时间。 她把挖出来的土堆到旁边的灌木丛里,又往下挖了一铲。 洛阳铲碰到一块石头,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她蹲下来,用手把石头扒出来,扔到一边。 等把这个地窖挖完,就开始练习缩骨功和咒语。 她得在这个没有张家人庇护的地方尽快提升实力。 第43章 叫人起床 上午的阳光透过湖底的水纹照进宿舍,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淡绿色光斑。 高尔的洗漱完回来后,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转头往德拉科的床看了一眼,愣住了。 墨绿色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露。 平时这个点,德拉科早就站在镜子前抹发胶了,梳得一根头发都不乱,然后催着他们俩赶紧去礼堂占座。 今天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 “克拉布,”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还有点困得迷糊的克拉布,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看,马尔福还没起呢。” 克拉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也愣住了:“哦?真的啊。平时他比我们早醒半个钟头。”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床。 张海游的床帘也拉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这下两人更懵了。 张海游平时起得比德拉科还早。 他们俩从来没见过她睡懒觉,每天早上醒过来,她的床都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去哪了,直到早饭快结束才会端着盘子出现在礼堂。 今天倒好,两个平时最早起的人,居然都还在睡。 “奇怪了。” 高尔挠了挠头,“他们俩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怎么都睡这么晚?” “不知道。”克拉布摇了摇头,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会不会是生病了?” “不能吧。”高尔想了想,“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说要坑波特来着……”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生怕被德拉科听见。 两人站在那里,小声嘀咕了半天。 去叫吧,怕德拉科起床气大,骂他们一顿;不叫吧,等会儿礼堂的早饭就没了,德拉科醒了没饭吃,肯定更生气。 犹豫了好半天,高尔终于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德拉科的床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床帘。 “马尔福?”他小声喊,“醒醒,该去吃饭了。” 里面没动静。 “马尔福?” 他又戳了一下,声音大了点,“再不去就没培根了,还有你爱吃的那种小蛋糕。” 床帘里终于传来了动静,是被子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德拉科含含糊糊、带着浓重鼻音的嘟囔:“滚……别吵我……” “可是饭要没了啊。” 高尔不死心,又喊了一句,“今天厨房做了蜂蜜烤鸡,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说了别吵!” 床帘猛地被掀开一条缝,德拉科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的金发探出头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也不太好,显然是没睡好。 他恶狠狠地瞪着高尔,随手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滚出去!不吃!再吵我把你们俩的早饭都喂给纳威的蟾蜍!” 枕头正好砸在高尔的脸上,高尔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拉着克拉布往后退。 “知道了知道了。” 他连忙点头,“我们先走了啊,要是有剩下的给你带回来。” 德拉科没理他,“啪”地一声又拉上了床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了头。 高尔和克拉布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尔还回头看了一眼,两张紧闭的床帘在淡绿色的光线下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奇怪。” 他小声说。 “是啊。” 克拉布点点头,“赶紧走吧,再晚真的没烤鸡了。” 两人踮着脚关上门,走廊里传来他们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 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快到四点才睡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是哈利的拳头,一会儿是三头犬流着口水的大嘴,一会儿又是张海游走进黑暗里的背影。 他烦躁地哼了一声,把被子又拉上来蒙住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宿舍里亮得晃眼。 德拉科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炸弹炸过,几缕呆毛翘在头顶。 他摸过枕头边的怀表一看,指针正好指着十点。 “该死的高尔,居然真的不叫我。” 他嘟囔着骂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下意识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张海游的床帘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 都十点了,她居然还没起?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别说在宿舍睡觉,就连礼堂都很少能见到她的人影。 昨天晚上折腾到那么晚,又去了禁林,估计是累坏了吧。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 叫不叫她呢? 不叫吧,万一礼堂的午饭都上了她还没起的话,她起来肯定没东西吃。 叫吧,又怕她不高兴,毕竟她平时看起来冷冷的,不喜欢别人打扰。 而且…… 他有时候也有点怕她。 虽然那是他先招惹张的,但他至今还记得她在列车上捏着他手腕的样子,还有刚来寝室她给自己的肚子来了一拳。 她的力气简直大的像个巨怪。 德拉科挠了挠头,在原地转了两圈。 算了,还是叫一声吧。 反正都起来了,一起去吃饭也没什么。 大不了被她瞪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床边,屏住呼吸,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听见,连呼吸声都很轻,看来是睡得很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床帘的一角,轻轻拉开。 床帘后面,张海游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看起来睡得很熟。 德拉科松了口气,又往前凑了凑,伸出手,打算轻轻碰一下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衣服的瞬间—— 张海游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像一只被惊醒的豹子,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接扣住了德拉科的脖子,反身一拧,就把他按在床上。 “唔!” 德拉科连尖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掐得喘不过气。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张海游。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手上的劲却一点都没松,眼神冷得像冰,像在看一个死人。 “是我!” 德拉科拼命挣扎,用手掰着她的手腕,声音都变调了,“是我啊!德拉科!” 张海游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冷意慢慢褪去,这才看清被自己按在床上的人是谁。 她赶紧松开手。 德拉科坐起身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咳一边抬头瞪着她,脸憋得通红,脖子上还有一圈清晰的红印。 “你……你想掐死我啊!”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声音沙哑地喊。 “条件反射。”张海游揉了揉眼睛,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以为是别人。” “别人?!” 德拉科气得跳脚,“这是斯莱特林宿舍!除了我们还有谁会进来!你是不是有病啊!” 张海游没理他的咆哮,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睡衣的领口歪着,看起来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你叫我干什么?”她问。 德拉科被她问得一噎,刚才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 他挠了挠头,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嘟囔:“没什么……就是看你还没起,叫你一起去吃饭。” 第44章 和小少爷道个歉 刚才那点睡意彻底消失了,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点温度。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德拉科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往床里面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床头板。 “记住两件事。” 她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压迫感。 “第一,以后不许拉我的床帘。不管我在不在,不管里面有没有人,都不许碰。” “第二,不许动我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床上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德拉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泥土和松针的味道,还有一点冷冽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脖子上的疼都忘了。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伸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不是被掐脖子这么简单了。”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谁稀罕碰你的破床,想说我好心叫你吃饭你还这么对我,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毫不怀疑,她说的是真的。 下次他要是再敢碰她的床帘,她真的能把他的胳膊拧断。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我就是看你没起,叫你去吃饭而已。” “不用你叫。” 张海游直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随手扯了扯弄乱的被子,把床帘拉回原位,动作干脆利落,“我自己会去。” 德拉科还瘫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本来是好心,结果差点被按断脖子,还被这么一顿警告。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上面的红印子火辣辣的。 张海游扫了一眼还瘫在她床上、屁股都没挪窝的德拉科,眉头皱了皱。 “下去。”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弹了起来,差点从床沿摔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站稳,拍了拍沾在袍子上的头发丝,脸还红着,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谁稀罕待在你的破床上。” 他小声嘟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嘴上这么说,脚却诚实地往后退了两步,离她的床远远的。 他低头扯了扯被揉得皱巴巴的袍子下摆,又拽了拽歪掉的领口,刚才被按在床上的时候,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他一边扣扣子,一边继续碎碎念:“好心没好报,叫你吃饭还被按在床上,天底下就没有我这么倒霉的人了……” 张海游没理他,转身走到柜子边,拿出干净的黑袍和衬衫。 德拉科扣完扣子,拿出他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发胶。 他对着墙上的小镜子,使劲往头上喷了一大坨,用梳子死命地梳着那一头乱毛。 刚才蹭得满枕头都是,现在炸得更厉害了,梳得他头皮都疼,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疯子,简直是个疯子……下手这么重,脖子都快断了……” 他正梳得起劲,身后传来床帘拉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墨绿色的床帘“唰”地一下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把里面遮得密不透风。 紧接着,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很快。 德拉科立刻转回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着镜子梳头发,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梳子刮得头皮咔咔响,想掩盖里面的声音。 没一会儿,床帘就被拉开了。 张海游已经换好了干净的黑袍,头发也简单地梳顺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 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拿起放在墙角的背包甩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到两分钟。 “走吧。”她说。 德拉科对着镜子最后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确认自己的发型没问题了,才转过身。 他故意扬了扬下巴,装作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走就走,反正我早就饿了,都怪你。” 说完,他率先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张海游跟在他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德拉科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很大,却故意放慢了一点,没有把她甩在后面。 张海游看着他挺得笔直的后背,还有走路时故意甩得很用力的袍子下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刚才确实是她反应过度了。 在张家的时候,睡觉都得半睁着眼,一点风吹草动就得立刻出手。 可这里是霍格沃茨,不是张家或是墓室,站在她床边的也不是什么吃人的东西,只是个好心叫她吃饭的笨蛋小少爷。 而且她刚才的态度也太硬了,把人吓得不轻。 脖子上那圈红印子现在还清晰得很,看着就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喂。” 德拉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停下,只是走得慢了点,后背还是绷得紧紧的,像只炸毛的猫。 张海游几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走。 走廊里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紧抿着的嘴唇,还有微微泛红的耳根。她清了清嗓子,很直接地说:“刚才对不起。” 德拉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怪事。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对不起。” 张海游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敷衍,“我睡觉的时候有人靠近就会本能出手,不是故意要按你的。刚才说话也太冲了,抱歉。” 德拉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黑眼睛很亮,坦坦荡荡的,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他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赶紧别开脸,假装踢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声音含糊得像含了颗糖:“哦……知道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她打了,他顿了顿,而且她还跟自己道歉了。 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嘴硬得要死:“我才没生气呢!就是……就是脖子有点疼而已。谁稀罕跟你计较。” 张海游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下次我会注意。” 她说,“以后我要是在睡觉,你在外面喊我名字就行,别拉床帘。” “谁要喊你啊。” 德拉科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脚把石子踢得老远,“下次你就算睡死在宿舍,我都不会再叫你了。好心没好报。” 说完,他转身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却再也没有故意甩袍子了,后背也放松了下来。 张海游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有点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快点走行不行!” 德拉科头也不回地喊,声音比刚才亮了不少,“再晚点就可以直接去吃午饭了。” 第45章 别跟着我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张海游快被烦死了。 不管她去哪,总感觉背后有一道黏糊糊的目光跟着。 下课铃刚响,她把书往包里一塞,想从后门溜去禁林接着挖地窖,刚拐过走廊拐角,眼角余光就瞥见楼梯口晃过一抹铂金色。 德拉科正假装对着墙上的骑士画像指指点点,高尔和克拉布一左一右杵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面包,眼睛却直勾勾地往她这边瞟。 张海游面无表情地转了个弯,往相反方向走。 身后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德拉科压低声音的呵斥:“小声点!别被她发现了!” 她故意绕着城堡走了三圈,一会儿钻进空教室,一会儿拐进图书馆的偏僻书架,最后终于溜了出去。 等她终于甩掉那三个尾巴,站在禁林入口的时候,已经耽误了整整四十分钟。 吃饭的时候更离谱。 她总是挑最角落的位置,快速扒完饭就想走,结果每次刚放下叉子,就看见斯莱特林长桌那头的德拉科也“恰好”放下了盘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假装要去洗手间,眼睛却一直瞟着她的方向。 有一次她吃完饭,故意绕到城堡后面的花园,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会儿刀法。 结果刚举起变形术变成的刀,就听见灌木丛里传来“咔嚓”一声,是克拉布踩断了树枝。 “谁在那儿?”张海游猛地回头。 灌木丛里一阵骚动,然后德拉科顶着一头树叶钻了出来,高尔和克拉布跟在他后面,脸上还沾着草屑。 “你怎么在这儿?” 德拉科故作惊讶地说,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我带着他们俩出来散步,碰巧路过。” 张海游看着他头上那片明显是刚蹭上去的梧桐叶,没说话,转身就走。 从那以后,她的警惕性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现在出门,她会先在门口站三十秒,仔细听走廊里有没有多余的脚步声;走路的时候会时不时放慢脚步,听身后有没有人跟着;甚至连去禁林的路线,都换了三条不同的,每次都故意绕远路,把人引到相反的方向。 有一次她故意走进一条死胡同,然后躲在拐角的盔甲后面。 没过多久,就看见德拉科带着高尔和克拉布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她的人影。 “人呢?”克拉布挠了挠头,“刚才明明看见她往这边走了。” “肯定是发现我们了。” 高尔嘟囔着。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笨蛋!都说了让你们走慢点!别发出声音!” 他站在原地,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又四周看了一圈,才不甘心地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张海游等他们走远了,才从盔甲后面走出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三个家伙,比费尔奇还难甩。 费尔奇至少不会全天都一直关注着她,这三个家伙可以说是想要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差点就被他们跟到禁林里去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太浪费时间了。 晚上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没什么人,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墨绿色的沙发映得暖融融的。 德拉科坐在最里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魔药课本,眼睛却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 张海游从楼梯上走下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把背包往地上一放。 背包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金属物件撞了一下。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看见是她,下意识地把课本往怀里拉了拉,假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你坐这儿干什么?没别的地方了?” “跟你说件事。” 张海游没绕弯子,直接看着他的眼睛,“别再跟着我了。”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梗着脖子,还是不肯承认:“谁……谁跟着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上周三下午,我绕着图书馆转了三圈,你带着高尔和克拉布躲在教室的门后。”张海游平静地说,“周五晚上,我去城堡后面的花园,你们三个蹲在灌木丛里,克拉布踩断了三根树枝。今天下午,我还没进禁林,就看见你躲在树后面,头发上还沾了个苍耳。” 她每说一件,德拉科的脸就红一分。 等到她说完,他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像要滴血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她,声音都有点抖:“你……你胡说!我们那是……那是碰巧路过!谁有空专门跟着你啊!” “碰巧路过三次?” 张海游挑了挑眉,“还每次都跟我走同一条路,躲在同一个地方?” 德拉科被问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他想反驳,想骂她,可她说的全是事实,一个字都没法抵赖。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 张海游也站了起来,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以后别再跟着了。我去的地方不安全,你跟着我只会给自己惹麻烦。而且我需要自己的空间,不喜欢有人盯着我。” “谁担心你惹麻烦啊!” 德拉科立刻喊了出来,脸更红了,“我是怕你偷偷违反校规,干出什么出格的事,给斯莱特林扣分!要是因为你让我们学院丢了学院杯,我饶不了你!” “我不会给斯莱特林扣分。” 张海游说,“我做的事虽然违反校规,但也不会被人发现。你跟着我,反而容易被费尔奇或者教授发现,到时候扣分的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禁林里真的很危险,有巨蜘蛛,还有狼人。你那点身手,遇到了根本跑不掉。我不想还要分心救你。”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用你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次在四楼看到的那头三头犬,想起自己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要是真在禁林里遇到什么怪物,他确实打不过。 “反正……反正我才没有跟着你。” 他最终还是憋出了这么一句,声音小了很多,眼神躲闪着看向壁炉,“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稀罕管你。” 张海游看着他有点落寞的眼神,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背包:“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面,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他拿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才压下脸上的热度。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对着壁炉小声嘟囔:“谁要跟着你啊……真是自作多情。” 可心里却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 第46章 除你武器 禁林。 张海游弯着腰,用铲子把坑底的碎土刮到一起,一捧一捧扔出去。 半个钟头后,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成了。 一个一人多高、长宽都两米的地窖挖好了。 坑壁被她拍得平平整整,踩上去硬邦邦的,角落里还掏了个小壁龛,正好能放蜡烛。 大小暂时够用了,放她的洛阳铲、药炉还有从家里带过来的那些零碎东西绰绰有余,再塞一张小桌子都没问题。 她跳下去走了一圈,用脚跺了跺地面,挺结实。 本来还挺满意,想着以后终于有个自己的地方了,把东西放在这里以后练功也方便。 转念一想,又举起了魔杖。 正好试试在这里练咒语。城堡里人多眼杂,禁林里没人来,刚才又跟德拉科说好了他不会再跟着,正好安安静静练一下除你武器。 她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对面的土墙,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除你武器!” 一道红光从魔杖尖飞出去,“啪”地打在土墙上。 瞬间,一大块土从墙上剥落下来,哗啦啦砸在地上。 细碎的泥土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迷得她睁不开眼,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等灰尘散了,她凑过去一看,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刚才咒语打中的地方,凹进去了一个大坑,周围的土都松了,用手指轻轻一抠,就能抠下来一大块。 她又试着用魔杖轻轻敲了敲墙,又是一阵土渣往下掉。 不行。 根本不能用来练咒语。 这地窖是纯土挖出来的,没砌砖也没抹水泥,看着结实,其实不结实的很。 刚才一个除你武器就掉了这么多土,要是多来几下,指不定哪面墙就塌了。 到时候她辛辛苦苦挖了好几个晚上的地窖,直接就变成一个土坑,所有东西都得被埋在里面。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刚才掉下来的土块,捏了捏。 土块一捏就碎了,里面还混着不少草根和小石子。 确实不行。就算她把墙拍得再平也没用,泥土的强度就在这儿。 别说练攻击性咒语了,就算是个漂浮咒打偏了,都能震下来一堆土。 张海游叹了口气,把土块扔回地上。 白高兴了。 本来以为挖完地窖就能一举两得,既能练习缩骨功又能偷偷练魔法,结果练习魔法还是得找其他地方。 她把掉在地上的碎土扫到墙角,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的墙,确认暂时不会塌,才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件放进壁龛里。 弄完这些,她拍了拍手,爬出地窖,用树枝和落叶把洞口盖好,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确保没人能看出来。 张海游没往回走,转身往禁林更深处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也越来越密,粗壮的树干挤在一起,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月光能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她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停了下来。 张海游把背包往树根下一扔,从地上捡了几块大小差不多的小石子,挨个摆在岩石上,排成一排。她往后退了五步站定,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魔杖。 “除你武器。” 她轻声念出咒语,魔杖尖迸出一道红光,打在最左边的石子上。 石子“啪”地一声碎成了两半,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张海游皱了皱眉。 威力太大了,浪费魔力。 刚才这一下用的魔力,足够打飞三个德拉科的魔杖了。 真正打架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力气,只要能把对方的魔杖打脱手就行,用多了都是白费。 她调整了一下握魔杖的姿势,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暖的魔力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再汇聚到魔杖尖。 她试着收了收力,只放出一点点。 “除你武器。” 这次的红光淡了很多,打在石子上,石子晃了晃,滚到了地上,没有碎。 差不多。 她点了点头,又摆上一块石子。 “除你武器。” 红光飞出,石子落地。 “除你武器。” 又一块。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咒语,没有丝毫不耐烦。 从最开始的每念一次就要停顿一下调整呼吸,到后来不用思考,嘴里自动念出咒语,魔杖跟着挥出去;从最开始的十次有三次打偏,到后来百发百中,每一道红光都精准地打在石子中心;从最开始用尽全力才能打出一道像样的咒语,到后来只需要一点点魔力,就能让石子稳稳落地。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进泥土里。 举着魔杖的双臂开始发酸,后来变成了麻木,指尖也因为魔力输出过多而微微发麻,有点不听使唤。 她停下来,甩了甩胳膊,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 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滑进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疲惫。 她看着岩石上散落的石子,心里默默算了算。 刚才一共练了三百七十二次,魔力消耗了大概三分之二,比最开始的时候节约了差不多一半。 速度也快了很多,从念咒到出手,现在只需要不到一秒钟。 但还不够。 德拉科那种半吊子都能在几秒内念出咒语,她必须更快。 快到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魔杖就已经飞出去了。 她直起身,又摆上一排石子。这次她往后退了十步,距离远了一倍。 “除你武器。” 红光飞出,石子落地。 “除你武器。” 又是一道。 这次她刻意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话音刚落,咒语就已经打了出去。 手臂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酸痛。 魔力也快要耗尽了,魔杖尖的红光越来越淡,有两次甚至只打出了一点火星,石子连动都没动。 她咬了咬牙,没有停。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锻炼对魔力的控制。 她要学会在魔力不足的时候,也能打出有效的咒语,而不是一旦魔力耗尽就只能任人宰割。 直到最后一点魔力也用完了,魔杖尖再也发不出一点光,她才停了下来。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胳膊软得抬不起来,指尖还在不停地发抖。 月亮已经偏西了,天边隐隐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岩石上摆满了被打落的石子,有的碎了,有的完好无损,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张海游看着那些石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今天的进度不错。 她休息了十分钟,等力气稍微恢复了一点,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往城堡的方向走。 第47章 独子 第二天早上,高尔和克拉布早就抱着书包在门口催了,嘴里还塞着昨晚藏的饼干。 德拉科对着镜子最后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确认每一根金发都服服帖帖地待在该在的地方,才拿起桌上的课本。 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对面的床。 墨绿色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有,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脚步顿了顿。 昨天晚上她肯定又熬到很晚。 上次去禁林就折腾到快四点,这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的。 德拉科犹豫了半天,脚不自觉地往那边挪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想起上次被扣着脖子按在床上的滋味,还有她那句冷冰冰的警告,赶紧往后退了三大步,站在离床老远的地方。 “喂,张海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透过床帘传进去,“七点了。再不起,就没有早饭了,吃完饭还要去上课。” 里面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小猫挠了一下。 没一会儿,床帘被从里面拉开了。 张海游站在床边,眼睛还半睁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头发乱蓬蓬地炸着,明显还困得厉害。 可她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拖沓,伸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袍往身上一套,手指翻飞几下就系好了扣子,又抓过梳子随便划拉了两下头发。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得像训练过千百遍。 德拉科看得有点发愣。 他见过高尔和克拉克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能坐在床上发十分钟呆,穿衣服都能穿反。 她倒好,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已经收拾好了。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他忍不住问。 “五六点。”张海游拿起墙角的背包甩在肩上,声音还是哑的,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冷水,才稍微清醒了点。 “五六点?!” 德拉科瞪大了眼睛,“你就睡了一个半小时?等会儿魔药课肯定要打瞌睡,斯内普会把你坩埚扔出去的。” “没事。” 张海游摆了摆手,率先往门口走,“以前被训练过,连着熬四五天不合眼都没事。我们从小就练这个,能抓住任何一点时间睡觉,站着都能眯一刻钟。” 德拉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差点一头撞在前面啃饼干的克拉布背上。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张海游的背影,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着熬四五天?不睡觉?” 张海游没回头,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南瓜汁太甜了:“嗯。从小练的,能抓住任何一点空当补觉,靠在树上站着都能眯一刻钟。” “疯了吧。” 德拉科赶紧追上去,声音都有点飘,引得前面的高尔回头看了一眼。 他赶紧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说,“哪有人这么折腾自己的?我要是熬一个通宵,第二天连魔杖都举不起来。我妈妈说熬夜伤身体,连魔药课都不让我提前预习到太晚。” 在他的认知里,像他们这种出身的孩子,根本不用吃这种苦。 每天睡到自然醒,有家养小精灵伺候吃喝,上课随便听听就行,就算成绩不好,家里也有的是办法。 他长这么大,别说熬四五天了,连十二点以后睡觉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张海游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却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我跟你不一样。” 她轻轻挑了挑眉,“张家不养废物。没实力,在张家会死的,虽然我大概不会死,但是别的嘛,呵!” 德拉科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课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高尔和克拉布听见声音回头看,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手都在抖。 “死?” 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怎么可能?我爸说你们家在麻瓜世界有好多好多产业,比马尔福家还有钱!而且你不是你们家独子吗?整个张家就你一个继承人,他们怎么会让你死?” 他实在无法理解。 就像他自己,马尔福家就他一根独苗,别说死了,就算是摔破点皮,他妈妈都能哭上三天。 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堆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生怕他受一点委屈。怎么会有家族,会因为继承人实力不够,就让他死掉? 张海游听到“独子”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谁告诉你我是独子?”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更算不上什么继承人。张家是个大家族,枝枝蔓蔓多着呢,轮不到我。” 德拉科彻底懵了。 他爸明明跟他说过,张家这一代就出了这么一个能打的,以后整个家业都是他的。 怎么现在又说不是独子,还不是继承人? “那……那你们家到底有多少人啊?”他忍不住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跟布莱克家一样多吗?还是跟韦斯莱家似的,一大家子挤在一起?” 他想象不出比韦斯莱家还大的家族是什么样子。韦斯莱家七个孩子已经够乱了,要是再多几个,不得把房子都挤塌了。 张海游没说话。 她看着远处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得晃眼的光斑。 她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 德拉科赶紧追上去,“到底有多少人啊?有十个人吗?” 张海游还是没理他,脚步反而加快了。 德拉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看得出来,她不想说。 刚才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比平时还要生人勿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礼堂,高尔和克拉布已经占好了位置,桌上摆着满满一盘蜂蜜蛋糕。 德拉科坐下,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却尝不出平时的甜味。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张海游。 她正低头喝着南瓜汁,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可眼神却还是冷冷的,像蒙着一层雾。 张家到底有多少人? 为什么她一提起这个,就变成这个样子? 德拉科咬着叉子,心里的疑问像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可他不敢再问了。 他有种感觉,那个数字背后,藏着很多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第48章 真好啊 张海游走进礼堂,坐下,拿起叉子戳着盘子里没滋没味的土豆。 德拉科刚才那副瞪圆了眼睛的震惊样子在她脑子里晃了晃,她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多少人? 她自己也数不清。 主家的,旁支的,散在全国各地的深山老林里,族谱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可她见过的没几个。 张家早就不聚首了,也没人回长白山的老宅,人多眼杂,容易被汪家盯上。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在暗处的是谁。 德拉科以为继承人是天大的事,以为独子就能继承一切。 真是天真。 张家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继承人。 现任族长是张起灵。那个男人几十年前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在哪,也没人能找到他。 他是张家最后一任族长,生来就是为了守那个终极秘密的,不是来管张家这个烂摊子的。 族里的事全由那几个躲在地下密室里的老不死说了算。 他们活了快两个个世纪了,什么阴损的事没见过。 汪家一日不除,谁坐那个空出来的族长位置谁就是活靶子。 他们才不在乎谁当继承人,反正只要他们还活着,张家就轮不到小辈说话。 他们在乎的只有麒麟血。 整个张家,就剩她一个还流着麒麟血的女孩。 所以她比任何一个族人都金贵。 族里的老东西们说了,等族长回来,她就嫁给族长。 张起灵是张家最后一任族长,也是几百年来最强的麒麟。所有人都等着他能够解决汪家,然后回来振兴张家。 所有人都护着她,不是因为疼她张海游,是怕她死了,张家的血脉就断了。 张海游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德拉科永远不会懂的。 他活在马尔福家的温室里,有父母捧在手心里,有家族的光环罩着,就算一辈子什么都不会,也能安安稳稳当他的小少爷。 她不行。 汪家渗透的太厉害了。 她要是停下脚步,要是哪天变弱了,她在族里的自由就更少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那头,德拉科正被高尔和克拉布围着,手里举着一块蜂蜜蛋糕,笑得一脸得意。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金灿灿的头发上,晃得人眼睛疼。 真好啊。 什么都不知道。 张海游收回目光,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压下了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酸涩。 想这些没用。 她站起身,放下叉子往外走。 接下来的几天,德拉科算是开了眼界。 斯内普的魔药课是出了名的地狱,连赫敏都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德拉科正咬着羽毛笔跟坩埚里冒泡的绿色药剂较劲,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张海游坐得比谁都直,手里的羽毛笔刷刷地写着,一字不差。 斯内普绕着教室走了三圈,挑不出一点错,最后冷哼一声走了。 德拉科看得有点发愣。 他一直以为她根本不听课,每天早出晚归的,上课肯定在走神。没想到她居然听得这么认真。 下课铃刚响,斯内普拿着教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张海游就“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趴,脸埋进胳膊里,眼睛一闭,直接睡死过去。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哈利和罗恩凑在一起讨论下午的魁地奇训练,赫敏在整理笔记,高尔和克拉布在抢最后一块太妃糖,吵得像菜市场。 可张海游趴在桌子上,连动都没动一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尔凑到克拉布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指着张海游的后背,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你看他,睡得也太死了吧,这么吵都不醒。” 克拉布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是啊,上次我在他旁边打了个喷嚏,他都没抬头。” 高尔挠了挠头,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想戳一下她的肩膀。 可手刚伸到半空中,又猛地缩了回来,想起上次她把德拉科按在墙的样子,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还是别碰他了。” 他小声说,“他打人可疼了。” “就是就是。”克拉布赶紧点头,“上次马尔福都被他按得喘不过气,我们俩肯定更不行。” 德拉科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瞪了高尔和克拉布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吵死了,小声点。” 高尔和克拉布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一整个上午都是这样。 上课铃一响,张海游立刻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像根本没睡过,翻开课本坐得笔直。 可只要下课铃一响,教授刚走出教室门,她立刻趴下,一秒钟都不耽误。不管周围多吵,不管谁碰她的桌子,都吵不醒她。 有一次罗恩不小心撞了她的桌子,桌上的墨水瓶晃了晃,差点倒了。 她眼睛都没睁,伸手稳稳地扶住墨水瓶,然后继续睡,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德拉科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睡觉和清醒分得这么清楚。上课的时候比谁都精神,下课的时候比谁都能睡。 午饭的时候,她吃得还是那么快。五分钟解决掉盘子里的牛排和土豆,放下叉子就走。 德拉科刚咬了一口蜂蜜蛋糕,抬头就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今天下午没课。 德拉科和高尔克拉布在公共休息室里玩巫师棋,玩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张海游从楼梯上走下来,径直往宿舍门口走。 “他又回去睡觉了?” 克拉布含含糊糊地问,嘴里还塞着饼干。 德拉科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看着宿舍的门,从下午一点,一直看到晚上八点。 高尔和克拉布早就输得一塌糊涂,抱着零食去礼堂吃晚饭了。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壁炉里的火慢慢变小,只剩下一点余烬。 直到熄灯铃响了,高尔和克拉布打着哈欠回来,爬上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张海游的宿舍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德拉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张海游课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还有她那句“没实力,在张家会死的”。 她又去禁林了吗? 会不会遇到巨蜘蛛?会不会遇到狼人? 他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盯着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快五点的时候,宿舍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德拉科立刻躺下来,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他听见很轻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像猫一样。然后是床帘拉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高尔的呼噜声,还有窗外湖水晃动的声音。 德拉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床帘,心里乱糟糟的。 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第49章 昏昏倒地 德拉科越来越好奇她到底在禁林里干什么。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再跟着她。 上次被她冷冰冰地警告过之后,他就再也没敢偷偷跟着她。 他只能从魔咒课上她越来越快的出手速度,还有她手背上偶尔出现的、被树枝划破的细小伤口里,猜测她在偷偷练什么厉害的咒语。 转眼就到了满月。 早上吃饭的时候,赫敏正凑在哈利和罗恩耳边,小声说今天晚上的月亮是今年最圆的,天文课教授让他们半夜起来观测星象。 德拉科下意识地抬了下头,正好看见张海游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魔杖,黑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异常。 德拉科撇了撇嘴,移开了视线。 关他什么事。她爱去哪去哪,爱练什么练什么,就算被禁林里的怪物吃了,也跟他没关系。 一整天他都没什么异常。魔药课上差点把水仙根粉末当成艾草,纯粹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跟高尔克拉布玩巫师棋玩到太晚,被斯内普狠狠瞪了一眼被罚下课打扫教室,他也只是不爽地哼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下课的时候张海游照旧趴在桌子上睡觉,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拽着高尔克拉布就去走廊里炫耀他爸爸新给他买的飞天扫帚护具。 晚饭的时候,张海游还是吃得飞快。 三口两口扒完盘子里的东西,放下叉子就起身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德拉科咬着鸡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他很快就转过头,抢过克拉布手里的最后一块蜂蜜蛋糕,含糊不清地骂了他一句笨蛋。 吃完晚饭,他们三个在公共休息室里玩了一会儿爆炸牌,才磨磨蹭蹭地回宿舍。 高尔和克拉布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德拉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月光透过湖底的窗户照进来,把宿舍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淡绿色。 他本来应该很快就睡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总是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门外的动静。 谁在乎她回不回来啊。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她最好在禁林里待一晚上,被费尔奇抓住才好,那样就能扣她个一二十分,看她还敢不敢整天摆着一张臭脸。 张海游把背包轻轻放在墙角,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帘,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直到墨绿色的床帘彻底拉严,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德拉科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的床,把脸埋进枕头里。 四点四十二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而此时的禁林里,月光正亮得晃眼。 张海游站在那块熟悉的空地上,把背包往树根下一扔。 今天的月光太好了,连地上的草叶都能够看清楚,正是练习攻击性咒语的好时候。 除你武器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现在她需要练点真正能制敌的。 昏昏倒地最合适,既能让人失去战斗力,又不会轻易出人命。 她捡了一把大小均匀的小石子,挨个排成一排。往后退了十步站定,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魔杖。 “昏昏倒地。” 一道耀眼的光从魔杖尖飞出去,最中间的石子“啪”地一声炸成了粉末,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张海游皱了皱眉。 又用力了。 她甩了甩有点发酸的胳膊,重新摆上一块石子。这次特意收了收力,只放出平时三分之一的魔力。 “昏昏倒地。” 红光淡了很多,打在石子上,石子晃了晃,滚到了地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还是不行。 魔力输出总是不稳定。 一想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汪家人,她就忍不住攥紧魔杖,总想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把对方打倒。 可这样太浪费魔力了,真要是遇到围攻,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咬了咬牙,又摆上一块。 “昏昏倒地。” “昏昏倒地。” 一遍又一遍。红色的光在月光下不断闪烁,石子有的炸成了粉,有的滚出去老远,有的纹丝不动。 她已经练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找到那个刚好能把石子打飞而不打碎的力度。 而且她从来没有实战过,也不知道打石头的力道,用在人身上到底够不够。 就在她又一次举起魔杖,准备念咒的时候,左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干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张海游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反手把魔杖插进腰带,手脚并用地攀上了旁边那棵树。 动作快得像只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转眼就藏进了浓密的树叶里。 她蹲在粗壮的树枝上,拨开一片叶子往下看。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悄悄握住了魔杖,随时准备出手。 灌木丛晃了晃,一个穿着黑袍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银灰色的月光落在他油腻的黑发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银铲和一个玻璃罐。 是斯内普教授。 张海游的心沉了下去。 被他抓住,后果不堪设想。扣分是小事,万一罚她关禁闭关到学期末。 到时候她来禁林练习的时间就会很紧张了。 斯内普站在空地上,黑眼睛像鹰一样扫过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石子粉末上,最后停在了张海游刚才站着的地方。 “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张海游没动。 她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在树叶后面,连心跳都放慢了。 斯内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旁边的树底下。 他的眼神向四周看去,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讥讽。 “我知道你在附近,斯莱特林的学生。” 他说,语气更冷了,“别逼我亲自把你揪出来。那样的话,你会被开除” 张海游的手指攥紧了魔杖。 不能被他抓住。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 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正好能打中他的后颈。 只要力度控制得好,刚好能把他打昏,不会伤得太重。 斯内普又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抬了起来,显然是准备念咒把她弄出来。 就是现在。 张海游猛地探出身,魔杖直指他的后颈,声音压得极低:“昏昏倒地。” 一道红光精准地打在了斯内普的后颈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银铲和玻璃罐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接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50章 “黑巫师” 张海游在树上又等了半分钟,确认他真的昏过去了,才从树上轻轻地跳下来。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斯内普的鼻息。 呼吸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她怕打不昏斯内普,刚刚用的力度大了些,最少睡两个小时才会醒。 她捡起地上的银铲和玻璃罐,放在她的包。玻璃罐里已经装了小半罐月光草,银白色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她弯下腰,把斯内普背了起来。 他比看起来要重一些。 张海游踉跄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脚步,背一个成年男人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她没有往禁林深处走,也没有往城堡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个远路,往禁林边缘的那条小路走去。 那里是教授们巡逻的必经之路,天亮之前一定会有人发现他。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禁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终于到了那条小路。路边有一片空旷的草地,离禁林入口不远。 她把斯内普轻轻放在草地上,让他靠在一棵树上。 又把银铲和玻璃罐放在他手边,整理了一下他被弄乱的黑袍,确保看起来像是他自己不小心晕倒在这里的。 做完这一切,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者痕迹。 然后她转身就跑,飞快地冲进了禁林,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轻轻推开门,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见高尔和克拉布睡得正香,呼噜声震天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德拉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轻得几乎要被高尔的呼噜声盖过去。 德拉科瞬间就清醒了。 他眼睛都没睁,身体一动不动地躺着,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眼缝,偷偷往门口瞟。 一个黑影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背着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裤脚沾着泥点,肩膀上还挂了一片松针。 是张海游。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床头柜上的夜光钟。 四点四十二分。 比前天晚了五分钟。 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了。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她回来了就行。 张海游把背包轻轻放在墙角,脱掉沾着泥土和树叶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拉上了床帘。 她躺在床上,看着墨绿色的床帘顶,心脏还在微微加速跳动。 今天太险了。 下次得换个地方练咒语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海游走进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闹哄哄的了。 和平时不一样,今天没人抢着吃蜂蜜蛋糕,也没人聊上课的内容,所有人都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小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又兴奋又害怕的表情。 她没在意,找了个斯莱特林长桌的空位坐下,拿起盘子夹了两片吐司,又倒了一杯牛奶。 “你听说了吗?斯内普教授出事了!” 前边传来赫奇帕奇学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张海游手里的黄油刀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慢悠悠地在吐司上抹着果酱,一圈一圈,抹得格外均匀。 “听说了听说了!海格天刚亮的时候在禁林边上发现他的,整个人都昏迷不醒,手里还攥着采月光草的铲子呢!” “我听麦格教授说,是被黑巫师袭击了!后脑勺挨了一下咒语,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天呐!禁林里居然有黑巫师?那以后我们岂不是更不能去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张海游咬了一口吐司,慢慢嚼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下手重了。 她明明算好了力度,差不多两个小时就会醒。没想到居然到现在还没醒,还被当成了黑巫师袭击。 “喂!张海游!” 德拉科端着盘子一屁股坐在她对面,高尔和克拉布跟在后面。 和两个满脸兴奋的跟班不一样,德拉科的脸色有点沉,眉头微微皱着。 “你听说斯内普教授的事了?”他压低声音问。 不等张海游回答,高尔就抢着嚷嚷:“当然听说了!是黑巫师干的!就在禁林里!太刺激了!” 德拉科狠狠瞪了高尔一眼,高尔立刻闭上了嘴,委屈地啃起了蛋糕。他转回头看着张海游,声音又低了些:“海格天刚亮就发现他了,昏迷不醒。庞弗雷夫人说,那咒语力道大得吓人,要昏睡一天。” “嗯。” 张海游淡淡应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白。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克拉布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问。 “有什么好惊讶的。” 张海游放下杯子,拿起另一片吐司,“禁林本来就危险。”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德拉科本来还想说什么,看着她盯着盘子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张海游每天晚上都往禁林跑。 以前他只觉得禁林里有巨蜘蛛、有狼人,已经够危险了。 现在居然连斯内普教授都被袭击了,还是被不知道藏在哪的黑巫师。一想到她昨天晚上也在禁林里,和那个“黑巫师”待在同一个地方,他的心脏就猛地一缩。 他想问问她昨晚有没有事,想让她以后别再去禁林了。 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知道问了也没用。她只会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嘲讽他胆小。 于是他只是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闷闷地说了一句:“费尔奇现在守在禁林附近,说以后谁都不准进。”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样也好。省得有人不要命往里闯。” 张海游没接话,只是慢慢嚼着吐司。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说看到邓布利多校长一早就去了医疗翼,有人说学校要加派双倍的巡逻,还有人说以后晚上八点之后就不准学生出宿舍了。 德拉科一口东西都没吃进去,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张海游那边瞟。 他看见她又端起了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牛奶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呆呆愣愣的。 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可德拉科却觉得她比平时更冷了一点,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吃完了吗?” 张海游站起身,拿起背包,“快上课了。” “哦,来了。” 德拉科赶紧回过神,胡乱塞了一口蛋糕进嘴里,拽着还在啃鸡腿的克拉布跟了上去。 四个人一起往教室走,一路上高尔和克拉布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黑巫师有多厉害,会不会是伏地魔的手下。 德拉科走在张海游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德拉科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她昨晚有没有遇到危险,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去禁林。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他什么都没说。 第51章 早上训练 一上午的课,张海游都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张海游抓起背包就想走。 往常这个时候,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回宿舍拉上床帘补觉。 可她刚迈出教室门,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攥得很紧。 张海游回头,看见德拉科站在她身后,脸色比平时白了点,眉头拧成一个结。 高尔和克拉布抱着书包站在走廊中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跟我来。”德拉科压低声音,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反方向走,一直拐到楼梯间没人的拐角才松开手。 “你干什么?” 张海游抽回手腕,揉了揉被他攥红的皮肤,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德拉科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双手插在袍子里,眼睛盯着地面,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后别去禁林了。” 张海游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无语。 “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急道,“禁林里现在有黑巫师!连斯内普教授都被袭击了!他那么厉害都出事了,你去了不是找死吗?” 他越说越急,脸颊都涨红了,金色的头发有点乱:“费尔奇就守到附近,巡逻也增加。你要是再偷偷溜进去,被抓住了会被开除的!就算没被抓住,万一碰到那个黑巫师怎么办?你以为你打得过他吗?” 张海游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 打得过? 当然打得过。 毕竟那个把斯内普打昏的“黑巫师”,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她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实在没法想象,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知道是她一魔杖把斯内普放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吓得后退三步,指着她的鼻子尖叫“你这个疯子”,然后转头就跑去找他爸爸告状吧。 想想就觉得麻烦。 德拉科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根本没听进去,更急了:“我跟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斯内普到现在还在医疗翼躺着呢!” 张海游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她当时确实太紧张了,又在树上居高临下,魔力没控制住。 本来只想让他睡两个小时,没想到直接睡了一天。 “我知道了。”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德拉科不依不饶,往前凑了一步,“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这几天不去。” 张海游没正面回答,转身往楼梯口走,“我饿了要去吃饭。” 她本来就打算避避风头。 斯内普醒了之后肯定会去那块空地搜查,虽然她仔细清理过痕迹,但小心点总没错。 等过几天大家的注意力都散了,再换个更偏僻的地方练习就是了。 “哎!” 德拉科在后面喊了一声,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好跺了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张海游,看着走廊里晃动的阳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少爷。 不过也好,正好给自己一个偷懒的理由。 几天禁林确实没法去了。 费尔奇跟疯了一样,每天晚上带着洛丽丝夫人在城堡周围转,巡逻的教授也加了,连以前从来没人管的后墙根,都能时不时看到费尔奇提着灯笼的影子。 张海游躺在床上想了半宿,决定把训练改到早上。 晚上夜猫子多,可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是人一天中睡得最沉的时候。 别说高尔和克拉布这种沾枕头就睡的,就连德拉科这种有点动静就醒的,不到七点绝对睁不开眼睛。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张海游准时醒了。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轻手轻脚地爬下床,从床底下翻出一身深色的劲装换上。 她把魔杖和匕首插进靴筒,又拿了一条毛巾搭在胳膊上,悄无声息地拉开宿舍门,溜了出去。 城堡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火把还在噼啪燃烧,投下晃动的影子。 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空泛着一点鱼肚白,整个霍格沃茨都还在沉睡。 她绕到城堡后面,找了块平坦的空地。这里平时没人来,长满了齐膝的野草,正好适合训练。 她先做了十分钟的热身,压腿、扭腰、活动手腕脚腕,。然后开始做俯卧撑,一口气做了六十个,脸不红气不喘,接着是引体向上、折返跑、踢腿。 只有脚步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声。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滴进衣领里,后背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从小就这么练。天不亮就起床,在训练场跑十公里,然后练格斗、练下斗的基本功。 练到六点半,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传来了城堡里的钟声,第一波早起的学生快要起床了。 张海游停了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绕着这片空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者痕迹,才顺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高尔和克拉布刚醒,正坐在床上打哈欠,头发乱得像鸡窝。德拉科刚穿好校服,正对着镜子整理他的领带。 看到张海游推门进来,德拉科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头发有点湿,发梢还滴着水,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淡淡的红晕,身上带着一股清晨的凉气和淡淡的青草味。 “你去哪了?” 他皱着眉问,手里的领带都歪了。 “散步。” 张海游随口答了一句,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就往卫生间走。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外刚升起来的太阳,撇了撇嘴。 谁会大清早起来散步啊。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再多问,反正她回来了就好,而且看起来没什么事。 高尔揉着眼睛,含糊地问:“马尔福,今天早上吃什么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 德拉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领带扯下来重新系,“再磨蹭就没了。” 卫生间里,张海游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疲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额前的碎发已经长到遮住眼睛了,后面的头发更是快蹭到脖子根,乱糟糟地翘着。 她伸手摸了摸发梢,指尖划过发尾。 在张家的时候,从来不用自己操心这些。 每过一段时间,教习就会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大剪刀,让他们这群同期训练的小孩排好队,挨个坐在板凳上,咔嚓咔嚓剪得一样短,丑是丑了点,但干净利落。 和她同期的小孩儿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但教习似乎从来没有把她当女孩子看,头发和别人一样剪得短短的,但似乎对她的要求更严格,上课总是让她坐到最前边。 唯一不同的就是允许她跟着张海盐出过几次任务,见见世面。 她从来没自己剪过头发,也不知道怎么剪。 霍格沃茨里连个理发店都没有,唯一和她关系好点的就是德拉科了,总不能找德拉科帮忙吧? 想想那个铂金头发小少爷拿着剪刀手抖的样子,她差点没忍住笑。 她对着镜子,用手指把额前的碎发使劲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放圣诞节假。她有点想张海盐了。 那个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这个陌生的英国过得怎么样。 这些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 想这些没用,只会分心。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德拉科已经系好了领带,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看到她出来,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快点,再晚好吃的就没了。”他皱着眉头,率先走出了宿舍。 张海游走在最后,伸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 还有两个多月。再熬两个多月就放假了。 第52章 还有没有别的学生夜游 四个人走进礼堂的时候,里面比平时更吵。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眼睛时不时往教师席瞟。 “听说了吗?斯内普教授醒了!昨天后半夜醒的!” “天呐!那他有没有看清那个黑巫师长什么样?” “没有,庞弗雷夫人说他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在采月光草,然后后脑勺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德拉科眼睛一亮,拽了拽张海游的袖子:“听见没?斯内普醒了!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弗立维教授代课了,他的魔药课简直是灾难。” 张海游没说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眼往教师席看去。 果然,斯内普正坐在他平时的位置上。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他没拿盘子,也没吃东西,只是端着一杯黑咖啡,黑乌乌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下面的学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直直地落在了张海游的身上。 张海游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叉子“当”的一声磕在盘子上。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可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那眼神太锐利了,像刀子一样。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一秒,两秒,三秒…… 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叉子戳在土豆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土豆已经被她戳得稀烂,变成了一团泥。 德拉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斯内普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发白的张海游,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没什么。” 张海游的声音有点发紧,头也没抬。 就在这时,教师席传来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斯内普站了起来。 他一口咖啡都没喝,一口东西都没吃,只是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然后甩着他那宽大的黑袍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礼堂门口,张海游才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怎么不吃东西就走了?” 克拉布嘴里塞着蛋糕,含糊地问。 “谁知道呢,可能还没恢复好吧。” 德拉科耸耸肩,拿起一块布丁塞进嘴里,“不过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吓人,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张海游没听进去他们在说什么。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斯内普的眼神。 他肯定怀疑她了。 那天晚上,她穿的是斯莱特林的校袍。 虽然天很黑,,但斯内普那么敏锐,肯定看到了衣服的绿色。霍格沃茨,只有斯莱特林的校袍是墨绿色的。 他刚才盯着她看了那么久,肯定是怀疑她了。 张海游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却一点都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她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没事的,他没有证据。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怀疑而已。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拿她没办法。 可一想到今天上午第一节就是斯内普的魔药课,她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放下叉子,把盘子推到一边。 斯莱特林一年级还有没有别的学生夜游? 她在心里拼命想。 好像没有,至少她没见过。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在禁林里的斯莱特林学生,只有她一个。 斯内普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喂,你怎么不吃了?” 德拉科看着她空了的盘子,“你才吃了一口吐司。” “不饿。”张海游站起身,拿起背包,“走吧,去上课了。” “这么早?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呢!” “早点去占位置。”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教师席上空着的位置,皱了皱眉,赶紧拽着高尔和克拉布跟了上去。 走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暖洋洋的。 可张海游却觉得浑身发冷,她的脚步越放越慢。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斯莱特林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学生夜游了。 一年级的不用说,高尔和克拉布沾枕头就睡,连熄灯铃都听不到;别的宿舍的学生更是乖得要命。 高年级的倒是有偷偷溜出去约会的,但都只敢在城堡的走廊里晃,谁会大半夜跑到禁林深处去?更别说拿着魔杖对着石头练咒语了。 整个霍格沃茨,会在满月夜的禁林里练昏昏倒地的斯莱特林学生,好像只有她一个。 张海游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捏得发白。 她突然有点后悔。 或许当时不应该打晕他的。 可她当时根本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她早就养成了本能反应——只要听到陌生的动静,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然后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 那天晚上也是一样。 她听到树枝响,第一反应就是爬上树躲起来。 看到是斯内普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他抓住。 所以当斯内普在往四周查看,手抬起来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念出了咒语。 根本没考虑对方是教授,也没考虑打晕他之后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只知道,不能被抓住。 可现在麻烦大了。 斯内普肯定已经猜到是她了。 不然他不会早上盯着她看那么久,不会一口饭都不吃就走。 他那么聪明,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那天晚上在禁林里的人是谁。 张海游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早知道就换个地方练咒语了。 早知道当时直接跑就好了,斯内普那么大年纪,肯定追不上她。 可世上没有早知道。 “你到底怎么了?” 德拉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她睁开眼,看见德拉科站在她面前,皱着眉看着她,高尔和克拉布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正蹲在地上看一只蜗牛。 “从礼堂出来你就不对劲。” 德拉科的声音放低了些,“脸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差点撞墙。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张海游摇摇头,直起身子,“走吧,快上课了。” 她绕过德拉科,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是有点发沉,心里堵得慌。 想到她练发丘指,斯内普还给她伤药,她顿时更后悔了。 那比死还难受。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魔药课教室的门口。 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和硫磺味。 张海游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斯内普就在里面。 那双黑乌乌的眼睛,肯定正盯着门口,等着她进去。 德拉科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进去啊。” 张海游没说话,伸手推开了木门。 果然,斯内普正站在讲台后面,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魔杖,看着黑板上的魔药配方。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关门。迟到一分钟,斯莱特林扣一分。” 张海游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第53章 扣分 张海游轻轻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德拉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压低声音说:“教授他今天疯了,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迟到,他竟然给我们扣分。” 张海游没说话,拿出坩埚和药材,摆得整整齐齐。 她能感觉到前边那道冰冷的目光,是斯内普教授在看着她。 “好了。” 斯内普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早上在礼堂时更苍白,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黑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扫过全班,“今天我们熬制肿胀药水。配方在黑板上,步骤我只说一遍。错一个字,你们手里的东西就会变成能把手指肿成胡萝卜的烂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当然,我毫不怀疑格兰芬多的某些人,能把它熬成能让整间教室都飘起来的毒气。”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都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斯内普拿起魔杖,开始绕着教室走。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个遭殃的是罗恩。 他正抖着手往天平上倒水仙根粉末,手一抖,多倒了小半克。 他赶紧用小勺往外舀,越急越乱,粉末撒了一桌子。 “韦斯莱。” 斯内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罗恩吓得手一抖,小勺“当”的一声掉在天平上。 “我让你称两克,不是二十克。” 斯内普用魔杖指着天平上粉末,“你是想把你的同桌肿成猪头,好让他不用再跟你一起闯祸吗?” 全班鸦雀无声。 “格兰芬多扣两分。” 斯内普说,“把这些垃圾倒掉,重新称。再撒出一点,你就用舌头把桌子舔干净。” 罗恩的脸涨得通红,捡起小勺,低着头重新称,手指抖得厉害。 哈利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切狼毒乌头,心脏怦怦直跳。可他越慌越乱,刀子切得歪歪扭扭,乌头片厚得像硬币。 “波特。” 哈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斯内普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他砧板上的乌头片,又看了看他坩埚里已经变成深绿色的液体,嘴角的讥讽浓得化不开。 “真是天才。” 他说,“别人切薄片,你切砖头。等会儿你的药水熬出来,喝一口就能把你的舌头肿得说不出话。我倒希望如此,这样整个霍格沃茨都能清净一点。” 他用魔杖一点哈利的坩埚,里面的液体立刻冒起了绿色的泡泡,溅出来一滴落在哈利的课本上,课本的边角瞬间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 “格兰芬多再扣三分。” 斯内普说,“把你的坩埚倒了,从头开始。要是下课前你还熬不出一锅合格的药水,你就把它全部喝下去,尝尝你自己做的杰作。” 哈利咬着牙,拿起坩埚,走到水槽边把药水倒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斯内普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在教室里刮来刮去。 格兰芬多的学生几乎全军覆没,几乎就没有几个不挨骂扣分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针对格兰芬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不小心碰倒了装药水小瓶子,淡黄色的液体洒了一桌子。 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用袖子去擦。 斯内普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帕金森。”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告诉过你,精油瓶要放在坩埚的左手边。你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 女生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斯莱特林扣两分。” 斯内普说,“把这里打扫干净。下课之前我要是看到还有一点油迹,就再扣十分。” 全班都愣住了。 连斯莱特林的学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斯内普从来都是护着自己学院的,别说扣分,连重话都很少说。 今天是第二次了。 德拉科本来还在偷偷幸灾乐祸,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称水仙根粉末,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出了错。他把汁液多滴了一滴进坩埚里。锅里的液体立刻变成了诡异的黑色,冒着浓浓的黑烟。 斯内普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挥魔杖,坩埚里的液体就消失了。 高尔吓得赶紧摇头,脸涨得通红。 “斯莱特林再扣两分。” 斯内普说,“重做。下课前做不好,你就一个人留下来,把地牢里所有的坩埚都刷一遍。”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低着头,拼命熬着自己的药水,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德拉科偷偷抬眼看了看斯内普,又看了看旁边的张海游。 她正低着头,用银勺慢慢搅拌着坩埚里的液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在这时,斯内普走到了张海游的身边。 张海游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的坩埚足足半分钟。 锅里的液体是标准的淡蓝色,冒着均匀的细小气泡,颜色、浓度、温度都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 狼毒乌头片切得薄如蝉翼,整齐地浮在液面上。 德拉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狼毒乌头边缘切得不够平整。”斯内普冷冷地说。 张海游的动作顿了一下。 “斯莱特林扣一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直到斯内普走到教室的另一头,张海游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看着坩埚里平静的淡蓝色液体。 他就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她的药水是全班最好的,却偏偏要找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理由扣分。 他不戳破禁林的事,也不跟她对峙,就用这种方式折磨她,让她提心吊胆,让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下课铃终于响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哈利和罗恩愁眉苦脸地蹲在水槽边刷坩埚,潘西抽抽搭搭地擦着桌子,高尔笨手笨脚地重新称药材,只有张海游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看着手里的银勺,刚才斯内普扣她那一分的时候,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他就是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不然不会盯着她看一早上,不会鸡蛋里挑骨头扣她的分,不会连自己学院的学生都一起骂,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钝刀子割肉最疼。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等着他什么时候发难,不如干脆摊牌。 反正躲不过去。 第54章 还不如直接扣分呢 张海游把银勺往坩埚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讲台。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点犹豫。哈利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水槽里,罗恩张大了嘴,连潘西都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她。 斯内普正靠在讲台上,翻着一本厚厚的魔药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黑眼睛落在她身上,没有一点惊讶,仿佛早就等着她过来。 张海游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教授。”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哈利和罗恩僵在水槽边,连呼吸都忘了。潘西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高尔手里的天平“哐当”一声倒在桌子上,药材撒了一地,可他连动都不敢动。 所有人都吓傻了。 不知道张海游想要做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出去。”斯内普冷冷的说。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小巨怪现在要干嘛,那天那天晚上打晕自己都不想被人发现,现在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承认,她是想被开除吗? 斯内普挑了挑眉,合上书,抱着胳膊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乌头切的不够整齐,害斯莱特林扣了一分?” “对不起那天晚上在禁林,我打晕了你。” 张海游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慌乱。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怀疑我,也知道你早就确定是我了。你要扣多少分,要关多久禁闭,或者怎么罚我,都随便你。别再这样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要杀要剐直接来,别再钝刀子割肉了。我受够了每天提心吊胆,猜你下一秒会干什么。” 斯内普没想到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袭击他的“黑巫师”,而且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斯内普的脸沉了下来。 他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海游。 黑眼睛里翻涌着戾气,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张海游毫不退缩地看着他,“那天晚上我在禁林练咒语,听到动静就爬上了树。你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念咒抓我,就先出手了。我控制了力度,本来以为你两个小时就会醒,没想到……” 她咬了咬嘴唇:“是我下手重了。对不起。”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张海游的后背都冒了冷汗,他才缓缓地开口,语气冷得像冰:“你倒是敢作敢当。我还以为,你会像那些格兰芬多的蠢货一样,打死都不承认。” “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给邓布利多?不怕我开除你?” “怕。” 张海游说,“但我更怕每天猜来猜去。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禁林,他本来可以直接念咒把她从树上揪下来,却只是喊她出来。 想起他明明知道是她,却没有直接戳破,只是用扣分这种方式折磨她。 心里的那点害怕,突然就淡了很多。 斯内普是真的没招了,他最喜欢用的恐吓都没用了,他也不能再扣分了,不然今年的学院杯就真是不是斯莱特林的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关禁闭一个月,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到地牢关禁闭。” 张海游愣了一下。 她以为至少会被没收魔杖,甚至被开除。 没想到只是关禁闭。 “还有,” 斯内普转过身,黑眼睛看着她,语气依旧冰冷,“以后不准再去禁林。再让我看见你在禁林里乱晃,我就真的把你交给邓布利多。” “……知道了。”张海游点点头。 斯内普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吧。” 张海游没动。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小心顺手了......” 斯内普的眼神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立刻别过脸,脸变得越来越黑,语气又变得刻薄起来:“少废话。再不走,禁闭再加一个月。” 张海游没再多说,转身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斯内普又靠回了讲台上,重新翻开了那本魔药书。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张海游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摊牌,也没有那么可怕。 晚上七点整,张海游准时推开了地牢的门。 地牢里潮冷刺骨,墙壁上渗着水珠,火把噼啪作响,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斯内普坐在角落的书桌后,头也不抬地翻着魔药书,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关门。迟到一分钟,禁闭加一天。” 张海游带上门,走到他面前。 她本来没把禁闭当回事,毕竟她之前也干过一些脏活累活,刷坩埚整理药材对她来说跟休息差不多。 直到她顺着斯内普的目光看向墙角—— 三大桶活蹦乱跳的鼻涕虫堆在那里,胖乎乎的身子扭来扭去,桶壁上爬满了透明的黏液。 旁边的木桌上,小山似的黑蛇牙闪着冷光。 张海游的脸抽了一下。 她不怕累,就怕这种黏糊糊滑溜溜的东西。 她突然觉得,斯内普罚得一点都不轻。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扣分呢。 扣多少分都行,反正她一点都不在乎学院杯,也不在乎斯莱特林的分数。 那些分数对她来说,连一个铜纳特都不值。 “看到了?” 斯内普终于抬眼,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今晚的任务:三桶鼻涕虫的黏液,这些蛇牙磨成粉,九点检查,不合格就干到天亮,明天接着来。” 一个细眼纱网“啪”地扔在她脚边。 张海游没说话,挽起袖子走到墙角。 她深吸一口气,捏起一只鼻涕虫——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裹住指尖,她强忍着恶心,指尖微微用力,透明的黏液就精准地滴进了玻璃瓶里,一滴都没洒。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 别人捏一只鼻涕虫要抖半天,生怕捏破,她捏起来就挤,手腕一转就是一滴,稳得像机器。 不到四十分钟,第一桶鼻涕虫就空了,玻璃瓶里攒了满满一瓶清亮的黏液。 磨蛇牙更是利落。 她根本不用蛮力砸,手腕带着石杵转着圈磨,力度刚好卡在能磨碎牙质又不溅出粉末的程度,“沙沙”的声音轻而均匀。 斯内普在角落里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嘴角的讥讽淡了几分。 八点刚过,第二桶鼻涕虫也处理完了,蛇牙磨了快三分之二。 张海游甩了甩胳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照这个速度,八点半就能全部干完。 干活太快从来不是好事,只会换来更多的活。 以前在训练的时候,谁先完成当天的任务,教习就会把别人剩下的活全塞给他。 斯内普这种记仇的性子,要是看她提前干完,指不定会再搬出几桶鼻涕虫来。 不行,绝对不能提前。 张海游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 她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斯内普,见他一直低着头看书,根本没往这边看,才放心地继续磨洋工。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墙上的火把烧得越来越短,地牢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张海游磨完最后一颗蛇牙的时候,刚好到九点。 她把最后一勺蛇牙粉倒进纱网里,轻轻晃了晃。细粉簌簌地落下去,纱网上干干净净,一点颗粒都没剩。 斯内普合上书,走了过来。 他先拿起装黏液的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舀了一勺蛇牙粉过了一遍纱网。全程没说话,只是黑眼睛扫过张海游微微泛红的指尖,又扫过她额角那点假装出来的薄汗。 “还凑合。” 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今天就到这。明天七点准时来。” 张海游松了一口气,差点当场瘫下来。幸好她聪明,故意放慢了速度,不然现在指不定正在处理第四桶鼻涕虫。 她拿起外套转身就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满是腥臭味的地方。 “等等。” 斯内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海游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他扔过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涂手上。” 他背过身去收拾桌子,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别明天磨不动蛇牙,耽误我的时间。” 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很快消失在了地牢的拐角。 张海游握着手里的药膏,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黏液、磨出红印的手指,撇了撇嘴。 算他还有点良心。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觉得,斯内普罚得太狠了。 真的,还不如直接扣分呢。 第55章 万圣节 快到九点的时候,张海游把最后一勺蛇牙粉倒进玻璃罐里,盖紧盖子。 斯内普走过来,拿起罐子对着火把晃了晃,粉末细得像烟,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又检查了旁边摆得整整齐齐的十二瓶鼻涕虫黏液,每一瓶都清亮透明,没有一点杂质。 “可以了。” 他把罐子放回架子上,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明天不用来了。” 张海游几乎是立刻就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 推开地牢的门,一股带着落叶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天早就黑透了,走廊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远处传来学生们打闹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终于不再是鼻涕虫和硫磺的腥臭味了。 终于熬到头了,这都要到十一月了。 这一个月,简直可以和在张家训练的那段时间媲美了。 每天早上四点半,她准时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溜出宿舍。 绕着城堡跑五圈,再练一个小时体能和发丘指,六点半准时回来洗漱,赶在七点前冲进食堂吃早饭。 白天上课困得眼皮打架,就偷偷掐自己的手心,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才能勉强撑着不睡着。 晚上七点整,准时到地牢报到。 挤一个小时鼻涕虫,磨一个小时蛇牙。为了不荒废训练,她磨蛇牙的时候故意不用胳膊发力,全靠手指的劲,一边磨一边练指力。 饶是这样,每天回到宿舍,胳膊还是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也磨得全是茧子,沾了水就疼。 九点结束禁闭,回宿舍洗漱完就快十点了。沾到枕头就能睡着,连梦都很少做。 有时候甚至会梦到自己被一大群鼻涕虫包围,吓得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德拉科他们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 她以前上课从来不会打瞌睡,现在却经常头一点一点的。 吃饭也吃得越来越多,一顿能吃三个三明治加两块蛋糕,像是永远都吃不饱。 德拉科想问她怎么了,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每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帮她带一份晚饭。 高尔和克拉布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她。 张海游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她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脱了鞋,就直接扑到了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着被子上的味道,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本来还想着先洗个澡,再去找点东西吃。 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也一片空白,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想睡觉。 好好睡一觉。 意识模糊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接下来,谁也别想叫她起床。天塌下来也等她睡够了再说。 德拉科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就看到张海游趴在床上,睡得正香。连被子都没盖,衣服也没脱。 高尔刚想喊她,被德拉科一把捂住了嘴。 “嘘。” 德拉科压低声音,“别吵她。”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鞋子,放在床边。 他想来半天,反正她又没有拉床帘,那他应该可以的吧。 他又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其他的什么也没敢动。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完东西,熄了灯,摸着黑爬上了自己的床。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高尔轻微的呼噜声。 月光透过湖底的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淡绿色。落在张海游的脸上,她的眉头舒展着,睡得格外安稳。 这是她这一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十一月一日的早上,天明显冷了下来。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城堡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学生们都换上了加厚的校袍,走路的时候把领子竖得高高的,嘴里哈出白气。 礼堂里比平时更热闹,天花板上飘着几百只橙色的南瓜灯,墙角挂着黑色的蝙蝠剪纸,空气中飘着烤南瓜派和肉桂的甜香味。 德拉科一坐下就开始跟潘西和布雷斯叽叽喳喳,手指还在比划着斗篷的长度。 “我爸爸从巴黎定制的吸血鬼斗篷,镶了银线的,晚上灯光一照能反光。” 他得意地扯了扯自己的校袍领口,“还有尖牙,纯银做的。到时候我就躲在走廊拐角,专门吓格兰芬多那些蠢货。” 潘西甩了甩她的黑卷发,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扮黑森林女巫,戴我妈妈那顶插乌鸦羽毛的帽子,还有拖到地上的蕾丝长裙。 “我随便穿穿。”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吐司,“反正最后都是吃东西和跳舞,没什么意思。” 高尔和克拉布根本没听他们说话,两个人埋头苦吃,面前堆着高高的南瓜派和蜂蜜蛋糕,嘴里塞得鼓鼓的,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张海游坐在旁边,默默地喝着热牛奶。 她看着满屋子晃来晃去的南瓜和蝙蝠,有点搞不懂。 不就是一个万圣节吗,至于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喂,张海游,你晚上扮什么?”德拉科突然转过头问她。 “不扮。”张海游淡淡地说,“没兴趣。” “啊,为什么呀?” 德拉科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万圣节晚会啊!斯莱特林就没有穿校袍参加的。” “嗯。” 张海游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拿起背包,“快上课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德拉科他们在后面面面相觑。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 教室里也挂满了小南瓜灯,讲台上摆着一堆雪白的羽毛,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南瓜。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厚厚的书上,兴奋地挥着手里的魔杖。 “同学们,早上好!今天是万圣节,我们来学一个最经典也最实用的咒语——漂浮咒!” 他清了清嗓子,“咒语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记住,发音一定要准,‘奥’字要拉长,最后一个‘萨’要轻。手腕轻轻一抖,像这样——” 他拿起一根羽毛,轻轻一挥魔杖:“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立刻飘了起来,在教室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哈利的桌子上。 全班发出一阵惊叹声。 “好了,现在大家自己练习。每人一根羽毛,记住,是抖手腕,不是甩胳膊!”弗立维教授说着,从书上跳下来,开始在教室里巡视。 张海游拿起桌上的羽毛,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立刻平稳地飘了起来,悬在她面前半米高的地方,一动不动。一次成功。 她没有停下来。别人都在反复尝试让羽毛飘起来,她却在练控制和咒语的熟练程度。 她轻轻转动手腕,让羽毛慢慢升高,碰到天花板,再缓缓降下来,停在离桌面一厘米的地方。 接着又让羽毛绕着自己的脑袋转圈圈,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稳得像被线牵着一样。 她一遍又一遍地练,不是为了学会咒语,而是为了打磨自己的魔力输出。 以前的练习也是这样,同一个动作重复成千上万遍,直到变成肌肉记忆。 魔力控制也是一样,只有练到随心所欲,才能在实战里不出错。 教室里到处都是念咒声和惊呼声。 有人把自己的羽毛甩到了别人的脸上,有人不小心让羽毛烧了起来,还有人把弗立维教授的帽子飘到了半空中,被教授笑着扣了一分。 张海游正让羽毛在指尖上转圈圈,突然看到对面的格兰芬多吵了起来。 罗恩大声喊:“羽加迪姆勒维偶萨!” 他一边喊,一边挥动着长长的手臂,脸都憋红了。可他的羽毛还是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 “你说错了,” 赫敏毫不客气地说,“是羽加一迪姆勒维—奥—萨,那个‘奥’字要说得又长又清楚。” “既然你这么聪明,你倒来试试看!”罗恩咆哮着说。 赫敏卷起衣袖,挥动魔杖,清晰地念道:“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他们的羽毛立刻从桌子上飘了起来,悬在头顶四英尺高的地方。 “哦,做得好!” 弗立维教授高兴地拍着手,“大家快看!格兰杰小姐成功了!” 罗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赫敏。 接下来的时间里,罗恩的脾气越来越坏。不管他怎么试,羽毛就是不肯飘起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对同行的哈利气呼呼地说:“难怪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她就是个噩梦。” 哈利刚想劝他两句,就看见赫敏从旁边跑了过去,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撞了罗恩一下,顺着走廊跑远了。 罗恩看着她的背影,嘴硬地说:“哭就哭,明明我也没有说错。” 张海游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她实在搞不懂,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 咒语念错了就改,动作不对就练,吵来吵去能让羽毛飘起来吗? 纯粹是浪费时间。 第56章 杀巨怪 夜幕落下,万圣节晚宴正式开始。 大厅里灯火通明,南瓜灯摇曳着暖黄的光,空气中混杂着美食与糖果的甜香。 往来的学生们手里攥着各式糖块,三三两两地互相打趣、交换零食,嬉闹声此起彼伏。 德拉科、潘西和布雷斯凑在一处,手里捧着满满一把包装花哨的糖果,见张海游安静坐着用餐,便挑了几颗色泽鲜亮的递过来。 “尝尝,都是今早从糖果店弄来的糖,味道很不错。” 德拉科抬了抬下巴。 张海游扫了眼五颜六色的糖块,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实在吃不惯这边的糖果。甜度浓得发腻,舌尖一碰到就齁得慌。 几番推拒之下,几人也不再勉强,自顾自拆开糖纸吃了起来。 张海游低头切着盘中的烤肉,慢条斯理地进食。 周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屏障,她只当是寻常晚餐。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猛地被撞开。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奇洛教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头上紧紧裹着厚厚的大蒜味围巾,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嘶哑着嗓子大喊:“巨怪!地牢里进来一只巨怪!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地上一倒,当场晕了过去。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嬉笑打闹的学生们吓得尖叫连连,座位乱作一团,有人慌忙往同伴身后躲,有人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还有些低年级学生吓得脸色发白,低声啜泣起来。 德拉科也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糖果撒了一桌,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眼都是惊慌。 张海游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实在觉得滑稽。 偌大的霍格沃茨礼堂,几百名学生、数位教授都在此处,就算真有巨怪闯进来,这么多人联手,收拾它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犯得着吓成这副模样? 再者说,奇洛好歹也是霍格沃茨的教授。 区区一只巨怪,正面应对、出手制服便是,何至于慌慌张张闯进来报信,最后还直接吓晕在地? 她放下刀叉,端起手边的果汁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叫、慌乱的跑动,在她看来格外小题大做。 张海游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眼前忙乱的一切,心里只觉得好笑。 大厅前方,邓布利多已经站起身,高声维持秩序,安排教授们分头去搜寻巨怪,级长们带着学生回寝室。 喧闹渐渐被有序的指挥压下,可学生们脸上的惊惧依旧未散。 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级长们扯着嗓子招呼各自学院的学生排队。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门口涌,推推搡搡,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小声的啜泣。 张海游混在斯莱特林的队伍里,不紧不慢地跟着走。 刚走到大厅门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往相反的方向溜。 是哈利和罗恩。 两人猫着腰,跑得飞快,一转眼就拐进了旁边的走廊,连头都没回。 张海游挑了挑眉。 这两个蠢货,不跟着级长回寝室去,偏要往危险的地方钻。 她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脱离了队伍,贴着墙壁跟了上去,远远地吊在两人后面。 哈利和罗恩跑得急,根本没发现有人跟着。 他们慌慌张张地跑上三楼,在一条阴暗的走廊里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女盥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木头砸在石头上的巨响,还有女孩压抑的哭声。 “赫敏!” 罗恩低喊了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哈利也紧跟着拔出魔杖,跑了进去。 张海游走到门口,往里瞥了一眼。 只见一个足足有十二英尺高的巨怪站在盥洗室中间,皮肤灰绿色,像一块粗糙的岩石,手里拎着一根比树干还粗的木棒,正一下一下地砸着最里面的隔间。 隔间的木板已经被砸得稀烂,赫敏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罗恩冲上去,举起魔杖大喊:“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咒语打在巨怪的背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巨怪猛地转过身,咆哮着挥起木棒,朝罗恩砸了过去。罗恩吓得腿都软了,踉跄着往后退,差点被地上的碎木头绊倒。 哈利急了,冲过去却被巨怪抓住了脚,把手里的魔杖使劲往它的鼻孔里塞。 “呕——” 张海游站在门口,差点没吐出来。 真是恶心透了。 巨怪疼得嗷嗷直叫,哈利被它甩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巨怪一步步朝赫敏走过去,举起了手里的木棒。 “喂!” 张海游终于走了进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们两个,出去。别在这碍事。” 哈利和罗恩愣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张海游,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张海游皱了皱眉,“想被砸成肉饼吗?” 巨怪也注意到了她,咆哮着转过身,朝她冲了过来。 张海游举起魔杖,对准巨怪的胸口,清晰地念道:“昏昏倒地。” 一道红光击中了巨怪。可它只是晃了晃脑袋,后退了两步,然后更加愤怒地咆哮起来,丝毫没有要晕倒的意思。 张海游心里了然。 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魔法抗性本来就高,普通的昏迷咒对它根本没用。 “赫敏!出来!” 她大喊一声,同时侧身躲开巨怪挥过来的木棒。 赫敏连滚带爬地从隔间里跑出来,躲到了哈利和罗恩身后。 三个小孩挤在一起,吓得脸色惨白,看着张海游的背影。 “魔法没用。” 张海游把魔杖插回袍子里,伸手从腰后抽出了那把黑色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只能来硬的了。” 话音刚落,她就冲了上去。 巨怪挥起木棒砸向她,她身子一矮,从巨怪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踩着它的膝盖往上一跳,借力踩住它的肩膀,翻身就骑到了巨怪的脖子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道闪电。 巨怪疯狂地甩着脑袋,想把她甩下去。 张海游死死地抓住它的耳朵,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对准它脖子上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划。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 巨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僵在原地,巨大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隆”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震得整个盥洗室都在发抖。 鲜血溅了张海游一脸一身。 她的脸上、脖子上、校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匕首上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整个盥洗室瞬间安静了。 只有水滴从水龙头上滴下来的声音。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的脸色比纸还白,浑身都在发抖。 张海游从巨怪的尸体上跳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血擦不干净,反而抹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格外吓人。 她皱了皱眉,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心里有点烦躁。 早知道就不用匕首了。弄一身血,洗都不好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麦格教授、斯内普和奇洛教授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地上巨怪的尸体,还有浑身是血的张海游时,全都愣住了。 第57章 恐惧 麦格教授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魔杖举得高高的,脸上满是焦急。 可当她看清盥洗室里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眼镜也滑到了鼻尖上。 地上躺着巨怪庞大的尸体,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张海游站在尸体旁边,浑身都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黑发被血粘在脸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滴着血的黑色匕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斯内普跟在后面,黑眼睛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匕首,又扫过她身上的血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奇洛教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头上的围巾歪了一角,他赶紧伸手按住,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整个盥洗室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麦格教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哈利和罗恩前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是我的错,教授。我以为我一个人能够对付巨怪的,您知道的,我非常喜欢读书,我对巨怪非常了解,所以想来试试,他们是怕我受伤来救我的。” 麦格教授看着她,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哈利和罗恩,再看看浑身是血的张海游,气得嘴唇都在抖。 “你们四个!居然敢违反校规,擅自脱离队伍!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们都可能被巨怪砸成肉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格兰芬多,因为你们三个擅自行动,扣五分。” 哈利和罗恩低下头,不敢说话。 麦格教授转向张海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但是,斯莱特林加十分。感谢你及时出手,解决了巨怪。” 周围没有一点掌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敬佩,没有感激,只有恐惧和怀疑。 哈利和罗恩躲在赫敏身后,偷偷地瞟她,眼神里满是后怕。 他们到现在还忘不了刚才那一幕——她像一只猫一样跳到巨怪肩上,匕首一划,鲜血喷溅而出。那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太冷静,太狠戾了。 斯内普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直到麦格教授说完,他才往前走了一步。 “你可真是个热心的斯莱特林。” 他的言语里有说不清的讽刺,声音冷得像冰:“海游·张,你明天早上八点,到我的办公室来。”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匕首,又落在她脖子上的血迹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是,教授。” 张海游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把匕首在巨怪的袍子上擦了擦,插回了腰后。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奇洛教授缩在后面,偷偷地抬眼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他赶紧低下头,用围巾捂住了半张脸。 麦格教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好了,都跟我回去。庞弗雷夫人会过来处理这里,你们四个跟我去医疗翼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告诉邓布利多。” 没有人说话。 四个孩子跟在教授们后面,走出了盥洗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 刚才的混乱已经平息,级长们早就带着大部分学生回了各学院的休息室,连地上散落的南瓜灯碎片都被清理干净了。 麦格教授带着他们四个往医疗翼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哈利和罗恩紧紧跟在赫敏身后,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张海游,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畏惧。 庞弗雷夫人看到浑身是血的张海游时吓了一跳,拿着药水的手都抖了,非要给她做全身检查。 张海游只是用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摇了摇头说自己没受伤,转身就走了。 她独自走回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温暖的炉火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嘈杂的说话声。 出乎她的意料,居然没有一个人回寝室睡觉。 所有人都挤在壁炉周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南瓜汁和糖果,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巨怪事件。 德拉科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银杯子,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潘西和布雷斯凑在他身边,听得一脸紧张。 高尔和克拉布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嘴里还塞着蛋糕,却也没忘了竖着耳朵听。 “我听费尔奇说,那巨怪有十二英尺高!一棒子就能把石墙砸个洞!” 德拉科刚要开口说什么,石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公共休息室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张海游站在那里,浑身的校袍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成了深褐色,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和脖子上,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绿色的炉火照在她身上,把那些血迹映得发黑,看起来格外骇人。 德拉科手里的银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南瓜汁洒了一地。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得意和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彻头彻尾的震惊。 潘西猛地捂住了嘴,差点尖叫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布雷斯身后缩了缩。 布雷斯脸上的漫不经心也不见了,他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张海游浑身的血迹。 高尔和克拉布嘴里的蛋糕掉在了地上,两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人说话。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海游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面无表情地穿过客厅,往楼梯的方向走。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浅浅的血脚印。 离她最近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海……张?” 张海游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继续往上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公共休息室里才像解冻了一样,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天呐……她干什么去了……” “她身上全是血……太可怕了……” 德拉科弯腰捡起地上的银杯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张海游。 平时的她总是冷冷淡淡的,话很少,最多就是皱皱眉,从来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可刚才她站在门口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浑身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气息。 第58章 又到斯内普办公室 公共休息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低了下去,没人再敢大声说话。 学生们一个个拿起自己的东西,往自己的寝室里走。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公共休息室,没一会儿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还在噼啪燃烧,映得空荡荡的沙发影子晃来晃去。 德拉科、高尔和克拉布也站了起来。 高尔走的时候还不忘捡起地上没吃完的半块蛋糕,却连嚼都不敢大声嚼。 三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推开门,寝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卫生间的门关着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地上扔着那件沾满血的斯莱特林校袍,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团在墙角,看着格外刺眼。 德拉科的脚步顿了顿。 他知道张海游没去公共浴室。 这个点虽然大部分人都回来了,但保不齐还有人在洗漱,她肯定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卫生间里,张海游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个铜盆,正用冷水往头上浇。 冰冷的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混着暗红色的血,滴在水池里,把白色的瓷盆染成了淡红色。 她早就把校袍脱下来扔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胳膊上也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反正这件衣服也洗不干净了,校袍也是,干脆都扔了。 等过两天给张海盐寄封信,让他再送几套过来。 以前沾了血的衣服从来都是直接烧了,哪有功夫洗。 她又接了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冰凉的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今天确实太莽撞了。 她当时只想着快点解决巨怪,免得那三个蠢货被砸死,根本没想过后果。 她习惯了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解决危险,在古墓里,遇到粽子和机关,从来都是一刀毙命,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这里不是张家。 她杀了巨怪,救了三个人的命。 可麦格教授的眼神里只有震惊和复杂,斯内普的眼神里全是审视和怀疑,连被她救了的哈利、罗恩和赫敏,看她的眼神也只有恐惧,没有半分感激。 刚才在走廊里,她甚至听到有人小声说她是黑巫师。 不就是杀了一头巨怪吗?她不杀它,死的就是那三个蠢货。 怎么反倒成了她的错了? 张海游关掉水龙头,用毛巾使劲擦着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戾气。 她突然有点气馁。 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杀了巨怪。 就是觉得没劲。 她拼了命救了人,结果所有人都把她当怪物看。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该跟上去,就让那三个蠢货被巨怪砸死算了。 省得现在惹一身麻烦,还要被斯内普叫去办公室。 她把毛巾扔在架子上,打开卫生间的门。 德拉科正站在门口,手抬着,像是刚要敲门。 看到她出来,他猛地缩回手,眼神有些躲闪,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头发,扫过她衬衫上还有淡淡的血迹,最后落在墙角那件团成一团的血衣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海游也没说话,绕过他走到自己的床边,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衣。 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高尔和克拉布轻微的呼噜声。 两个人早就爬上床睡着了,头蒙在被子里,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没事吧?” 张海游背对着他,正在系睡衣的扣子,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德拉科挠了挠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用不用我找我爸爸帮你?我爸爸是校董” “不用。” 张海游拉上被子,躺了下来,背对着他。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熄了灯。 寝室里陷入了黑暗。 张海游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湖底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波纹。 她摸了摸腰后那把已经擦干净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算了。 反正她本来也没指望和这些人做朋友。 他们怕她也好,骂她也好,都无所谓。 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学习魔法,提升实力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张海游走进礼堂的时候,喧闹声瞬间小了一截。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黏在她身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有人假装低头吃饭,眼睛却偷偷往上瞟;有人凑在一起,用手捂着嘴,小声地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脖子和手腕,仿佛还能看到昨天的血迹。 张海游像是完全没看见。 她走到斯莱特林的长桌旁,拿了两片吐司、一个煎蛋和一杯热牛奶,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切吐司的力度刚刚好,牛奶喝得一口一口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围的窃窃私语、偷偷打量,对她来说就像耳边的风一样,根本吹不到心里去。 德拉科坐在了她旁边,手里拿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半天没吃一口。 他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可一扭头,看着张海游冰冷的神情,话又咽了回去。 潘西坐的离张海游远远的,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高尔和克拉布倒是想跟平时一样埋头猛吃,可嚼东西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很多,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张海游。 整个斯莱特林长桌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张海游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放下刀叉。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斯内普从教师席上站起来,拿起他的黑袍子,转身往礼堂门口走。 他的脚步依旧很快,黑袍子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张海游也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跟了上去。 整个礼堂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背影移动,直到她和斯内普的身影先后消失在门口,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斯内普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黑袍子在身后翻飞,一句话都不说。 张海游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石板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学生。 走到地下,斯内普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一股混杂着苦艾、缬草根和各种不知名草药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走进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却没说“坐”。 张海游站在原地,没动。 办公室里很暗,窗户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遮住了,只有几缕蜡烛光线,照在墙上那些装着各种奇怪生物的玻璃罐上。 斯内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空气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59章 多次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把匕首,哪来的?” “家里带的。” 张海游平静地回答。 “用来干什么?” “防身。” 斯内普嗤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防身?在霍格沃茨,有教授,有魔咒,有魔杖,你需要一把麻瓜的匕首防身?” “魔法不是万能的。” 张海游说,“昨天晚上,昏迷咒对巨怪没用。” “所以你就用刀子割开了它的脖子?”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动作很熟练啊,张海游。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你以前杀过多少东西?”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紧紧地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很多。” 张海游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地说。 “很多?”斯内普的眼神猛地一缩。 斯内普的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话锋陡然一转:“那我问你,为什么要直接杀了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明明可以用障碍重重困住它,或者用石化咒定住它。霍格沃茨的教授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你根本没必要下杀手。” 张海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纯粹的不解,仿佛他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它要杀了我们。” “那也不能直接杀了!” 斯内普猛地提高了声音,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晃了晃,“它只是一头没有智慧的野兽!你是一个巫师,不是刽子手!” “野兽杀起人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巫师。” 张海游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一点波澜,“昨天如果我晚出手一秒,赫敏的脑袋就被木棒砸烂了。我没有时间跟它耗,也没有把握用咒语制服它。与其冒着被它反杀的风险,不如直接杀了最省事。” 斯内普张了张嘴,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她。 眼前这个男孩才十一岁,身形单薄,脸色还有点苍白,可她说起杀人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吐司。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教了快二十年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冷静到冷酷,狠戾到理所当然。 仿佛在她的世界里,遇到危险,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直接清除威胁,没有任何中间选项。 “把你的匕首拿出来。”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 张海游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从腰后抽出那把黑色的匕首,递了过去。 刀刃已经被擦得锃亮,冷光森森,刀柄是用深色的硬木做的,缠了一圈磨得发亮的黑丝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就是这样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瓜匕首,昨天晚上切开了巨怪厚得像树皮的皮肤,精准地割断了它的颈动脉。 斯内普接过匕首,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时,猛地一颤。 他的思绪瞬间被拽回了那个漏风的小旅馆。 走廊里的老旧木板踩上去发出闷沉的吱呀声,房间里的灯泡忽明忽暗,电线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刚敲了三下门,门猛地被扯开,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脖子上就贴上了一片刺骨的冰凉。 那个嘴角永远挂着散漫笑意的年轻男人,像豹子一样窜出来,手里就握着这样一把匕首,刀刃精准地卡在他的颈动脉侧边,力道收得极狠,锋利的刃面已经划破了他最表层的皮肤。 男人半眯着眼,语气阴冷得像山里的寒风:“你是谁?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当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毫无预兆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抵住咽喉。那股扑面而来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皮肤里,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直到他报出霍格沃茨教授的身份,趁着对方注意力松懈的一瞬用魔法弹开了那把刀,他的后背还是被冷汗浸透了。 他当时只觉得荒谬又愤怒,觉得这两个麻瓜简直不可理喻,连基本的沟通都要先亮刀子。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再看看站在对面、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张海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冻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那不是一时的冲动。 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听到陌生的动静,第一反应是藏起来;察觉到危险,第一反应是先下手为强;遇到威胁,第一反应是一刀毙命,永绝后患。 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斯内普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匕首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一阵突如其来的后怕攫住了他。 他后怕的不是自己当初差点死在张海盐手里。 而是后怕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孩。 后怕她从记事起就被教着怎么用刀,怎么杀人,怎么在最危险的环境里活下来。 后怕她眼里那种对生命的彻底漠视,不是后天学来的狠劲,而是已经融进血液里的本能。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才能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面对十二英尺高的巨怪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不是念咒,而是抽出匕首跳上去抹脖子。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角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斯内普拿着匕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海游都微微皱起了眉,以为他要没收自己的武器。 最后,他手腕一翻,把匕首扔回给了张海游。 “收起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后不准再拿出来,再让我看见,我就直接没收。” 张海游接住匕首,熟练地插回腰后,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斯内普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觉得,那天晚上在禁林被她打晕那一下,其实真的算不了什么。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第60章 两线偶尔相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张海游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斯内普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握过匕首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凉触感。 过了片刻,他微微动了动左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小腿传来,提醒着他昨天晚上留下的伤。 他弯腰,慢慢卷起黑色的裤腿。 小腿肚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狰狞地盘踞着,边缘已经开始结痂,却因为刚才走路的牵扯,又裂开了几道小口子,暗红色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这是昨天晚上他赶去地牢之前,去四楼走廊查看情况时,被那头三头犬不小心抓伤的。 当时情况紧急,他随便用魔法止了血就走了,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处理。 斯内普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瓶,瓶身上没有标签,是他自己配的愈合药剂。 药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传来。斯内普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慢慢地把药水均匀地涂在每一道抓痕上。 他一边上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邓布利多汇报这件事。 那个老蜜蜂,恐怕早就知道了。 入学那天,邓布利多特意把他叫到校长办公室,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是少有的严肃:“西弗勒斯,你要多注意那个叫张海游的孩子。她的魔杖的材质和汤姆的一样。” 当时他心里就是一沉。 同样的魔杖,同样的天赋,同样的……骨子里的狠戾。 邓布利多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既然特意提醒,就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前几天禁林的事,他没有说实话。 他告诉邓布利多,自己是被不明人士偷袭,后脑勺挨了一下,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刻意隐瞒了袭击者是个一年级学生的事实,也隐瞒了自己隐约猜到是张海游的事。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只要张海游安分守己,不再惹事,邓布利多的警惕慢慢就会淡下去。 可他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出了巨怪的事。 麦格教授肯定已经第一时间去找邓布利多了。 就算她不说,这个城堡里发生的任何事,也没有那个老蜜蜂不知道的。 尤其是对斯莱特林的学生。 斯内普嗤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药已经涂完了,他放下裤腿,遮住了那道狰狞的疤痕。 邓布利多嘴上说着一视同仁,可心里对斯莱特林的警惕从来就没有放下过。 任何一个斯莱特林学生表现出一点超出常人的天赋或者狠劲,都会被他打上“潜在危险”的标签。更何况是张海游这样,用一把麻瓜匕首,干净利落地割开了巨怪脖子的孩子。 这件事,绝对会在邓布利多那根敏感的神经上,狠狠地蹦跶。 他可以想象到邓布利多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眯着眼睛,摸着他的长胡子,语气温和地问东问西,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审视和怀疑。 他会更加密切地监视张海游的一举一动,会让他更加频繁地汇报她的情况,甚至可能会考虑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斯内普靠回椅背上,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张海游不是汤姆?里德尔。 她没有那种骨子里的邪恶。她只是一个在刀尖上长大的孩子,杀人对她来说,只是最有效的自保方式而已。 她杀巨怪,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出名,只是为了救那三个蠢得要死的格兰芬多。 可这些话,他没法跟邓布利多说。 邓布利多不会相信的。 他只会看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一头巨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只会看到她和那个人有着同样的魔杖,同样的冷静和狠戾。 他只会把她当成下一个潜在的黑巫师。 斯内普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和心里的烦乱搅在一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汇报。 蜡烛烧得越来越短,火苗忽明忽暗。 窗外的风刮过黑湖,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泣。 斯内普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袍。 算了。 先去看看再说。 至少在他看来,这个孩子,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张海游离开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后,刚要往楼梯口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三个人。 哈利、罗恩和赫敏。 三个人挤在一起,看到她出来,同时僵住了。 罗恩下意识地往哈利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魔杖。 哈利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只有赫敏站在最前面,手指紧紧绞着书包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张海游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她本来打算直接绕过去,就当没看见。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赫敏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了她。 “等一下!”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抬着头,直视着张海游的眼睛。 张海游停下脚步,看着她,没说话。 “昨天晚上……谢谢你。” 赫敏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如果不是你,我们……我们可能就死在巨怪手里了。” 哈利也赶紧上前一步,挠着后脑勺,小声说:“是啊,真的谢谢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罗恩在后面探出头,飞快地点了点头,又赶紧缩了回去,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到现在还忘不了昨天晚上那一幕——鲜血喷溅,巨怪轰然倒地,张海游站在尸体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画面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张海游看着他们三个,眼神淡淡的。 “不用谢。”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没有因为他们的感谢而高兴,也没有因为他们的恐惧而不满。 赫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海游打断了。 “没别的事,我走了。” 说完,她绕过赫敏,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头都没有回。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只剩下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张海游走上楼梯,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摸了摸腰后那把冰凉的匕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知道他们是真心感谢她。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有父母,有朋友,有温暖的家。 他们害怕流血,害怕死亡,遇到危险会尖叫,会逃跑,会等着教授来救他们。 而她不是。 她从记事起就拿着刀,见惯了生死。 对她来说,遇到危险,要么杀了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他们永远不会懂她的世界,她也永远不会融入他们的世界。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的线,偶然相交了一次,然后就会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交集。 以后,他们还是格兰芬多的铁三角,她还是斯莱特林那个独来独往的张海游。 仅此而已。 第61章 没眼力劲的德拉科 巨怪那档子事过后,张海游确实安分了几天。 每天照旧早起,绕着城堡跑圈、练发丘指,只是路线选得更偏,专挑没人的死角,动静压到最小。 转眼就到了魁地奇比赛的日子——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 一大早,礼堂里就吵翻了天。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哈利坐立难安,手指抠着桌沿,脸色发白,一口早饭都咽不下去。 罗恩急得不行,掰着面包,硬往他嘴里塞:“快吃!不吃等会儿飞不稳,被游走球砸下来,我们都没脸见人!” 哈利皱着眉,勉强嚼了两口,又吐了出来,紧张得胃里直翻腾。 斯莱特林这边,个个精神抖擞,银绿配色的围巾、徽章挂满一身,吵吵嚷嚷,就等看自家球队把格兰芬多揍趴下。 张海游扒拉了两口煎蛋,心思早飘远了。 魁地奇比赛,全校师生几乎都去球场,城堡里人最少,正好溜去禁林,看看她之前在老地方挖的地窖有没有被人动过。 她快速吃完,放下刀叉,装作要回宿舍拿东西,悄没声儿地往外溜。 刚跨出门槛,胳膊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勾住了。 “你跑什么?” 德拉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不满。 他身后跟着高尔、克拉布和潘西,几个人都披着斯莱特林的队服,手里还拿着加油用的小旗子。 张海游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挣扎。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都是准备去球场的学生。 这个时候跟德拉科拉扯,只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她可不想再成为话题中心。 她慢慢转过身,皱了皱眉:“我回宿舍。” “回什么宿舍?” 德拉科挑眉,胳膊没松开,也没用力拽,就那么自然地勾着她往球场方向带,“今天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你是斯莱特林的人,怎么能不去看比赛?” “没意思。” 张海游淡淡地说。 “没意思?” 德拉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可是今年最重要的一场比赛!赢了我们就能领先格兰芬多五十分,学院杯稳了!你不去给自家球队加油,像话吗?” 潘西也在旁边点头:“就是啊,大家都去,就你一个人不去多奇怪。再说前排位置我都帮你占好了,视野最好的地方。” 克拉布跟着点头,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对,赢了有庆祝会。” 张海游没说话,任由德拉科勾着胳膊往前走。 她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跟他掰扯没用,德拉科看着娇纵,在学院荣誉这件事上却认死理,今天是铁了心要拉她去。 与其在门口吵起来引人围观,不如先跟着去,等比赛中途再找机会溜。 只是心里已经给德拉科记了一笔。 没眼力劲的东西。 下次再敢坏她的事,看她怎么收拾他。 一路被半拉半拽着到了魁地奇球场,看台上早已人山人海,欢呼声、呐喊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斯莱特林的看台在右侧最高处,银绿色的旗帜挥得漫天都是,一眼望过去全是兴奋的脸。 德拉科把她按在最前排的空位上,塞给她一个小旗子:“乖乖坐着,别乱跑。等会儿看马库斯怎么把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撞下来。” 说完,他就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球队的战术,一脸跃跃欲试。 张海游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绿色的小旗子,目光却飘向了禁林的方向。 热闹是他们的。 她只盼着比赛快点结束,或者赶紧出点什么乱子,好让她能趁机溜走。 至于德拉科…… 她侧头瞥了一眼他兴奋的侧脸,眼神冷了冷。 这笔账,回头再算。 比赛进行到二十分钟的时候,场上的局势突然急转直下。 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刚把鬼飞球打进格兰芬多的球门,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德拉科跳起来挥着银绿色的旗子,嗓子都喊哑了。 张海游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心里盘算着再过五分钟就开溜。 就在这时,全场突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海游猛地抬头看向空中。 哈利的光轮2000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开始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旋转,活像一匹发了疯的野马。 哈利死死地攥着扫帚柄,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外面,随时都有可能从几十英尺的高空摔下来。 “哈利!”罗恩扒着栏杆,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大喊。 格兰芬多的看台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空中。斯莱特林这边则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 张海游皱了皱眉。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扫帚出了故障。 格兰芬多席上。 “是斯内普!”罗恩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是他!他在给哈利的扫帚念恶咒!” 赫敏也点了点头,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魔杖:“没错,我看到了!他一直在念咒!我必须阻止他!” 张海游的目光立刻扫向教授席。 果然,有两个人同时盯着哈利,嘴唇都在飞快地动着。一个是斯内普,他站得笔直,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手里的魔杖攥得紧紧的。另一个是奇洛,他缩在斯内普旁边,头上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哈利。 赫敏不等罗恩再说什么,转身就挤进了人群,顺着看台的台阶飞快地往下跑。 张海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她不知道斯内普到底在念什么,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害哈利的人。 可她就是相信斯内普。 哪怕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总是罚她关禁闭,总是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 可她就是觉得,斯内普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害学生的事。 反倒是那个奇洛教授,整天缩着脖子,说话结结巴巴,浑身都透着一股阴沉的味道,看着就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空中已经快要抓不住扫帚的哈利,又看了一眼已经跑到教授席下面、正举起魔杖的赫敏,再也坐不住了。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盯在哈利身上,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猫着腰顺着看台的阴影溜了下去。 教授席下面的架子空无一人。赫敏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举起魔杖,对着斯内普垂在地上的黑袍下摆,压低声音念道:“火焰熊熊!” 就在火苗即将窜起来的瞬间,一道红光从走廊另一根柱子后面射了出来,精准地击中了赫敏手里的魔杖。 第62章 便宜她了 “除你武器!” 赫敏尖叫一声,整个人被咒语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她的魔杖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来到了张海游的手里。 张海游反手就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赫敏趴在地上,晕乎乎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衣角飞快地闪过拐角,根本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谁?谁在那里?”赫敏捂着摔疼的后背,茫然地喊道。 没人回答。 张海游早就顺着楼梯跑回了看台。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连旁边正跳脚骂人的德拉科都没察觉到她离开过。 就在这时,赫敏刚才被击飞的时候,后背狠狠撞在了教授席侧面的木质支撑架子上。那架子本来就有些年头了,被她这么一撞,“咔嚓”一声裂了开来。 上面放着的备用记分牌、银质奖杯和几瓶南瓜汁哗啦啦全掉了下来,整个教授席猛地向一侧倾斜了过去。 “小心!” 弗立维教授尖叫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麦格教授和斯内普赶紧伸手扶住了桌子,邓布利多也稳住了身子,可还是有几个教授踉跄了几下,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空中的哈利身上,转移到了一片狼藉的教授席和趴在地上的赫敏身上。 麦格教授的脸气得铁青,她扶着桌子站稳,指着赫敏,声音都在发抖:“格兰杰小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差点把所有教授都摔下来!” 赫敏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斯内普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袍下摆——那里有一点被火苗燎过的焦黑痕迹。 他的黑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赫敏,又往斯莱特林这边略了一眼。。 奇洛也扶着桌子站稳,脸上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拍着胸口说:“太、太可怕了……差点就出事了……” 随着奇洛的咒语中断,空中疯狂摇晃的扫帚突然稳了下来。 哈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重新坐稳在扫帚上。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闪着金光的金色飞贼。 他立刻俯下身子,像一支箭一样朝着飞贼冲了过去。 “格兰芬多,扣五十分!” 麦格教授的声音响彻整个球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格兰杰小姐,比赛结束后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哈利俯冲下来,用嘴抓住了金色飞贼,然后因为冲力太大,整个人摔在了草地上。他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然后举起手,张开嘴,把金色飞贼吐了出来。 “哈利?波特抓到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获胜!” 李?乔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球场。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疯了一样冲进球场,把哈利高高地举了起来。 斯莱特林的看台则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 混乱中,没有人去追究刚才是谁击飞了赫敏的魔杖。 德拉科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气得脸都红了:“真是气死我了!要不是那个破扫帚出了问题,我们肯定赢了!都是哈利?波特走了狗屎运!还有那个赫敏?格兰杰,真是个蠢货,居然把教授席都撞翻了!” 张海游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压下了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教授席。 斯内普已经转过身,背对着球场,不知道在和邓布利多说什么。 心里默默地想,赫敏真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凭自己的猜测,连证据都没有,就敢对着教授放火烧袍子。 万一斯内普刚才没注意到,火苗窜上去烧到了他怎么办,魔法火焰又不是普通的火,一旦烧起来,哪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斯内普就算再怎么冷着脸,也从来没有真的害过她。 可赫敏呢? 就因为罗恩一句“是斯内普干的”,就想把一个教授活活烧死。 这哪里是救人,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她刚才要是晚出手一秒,斯内普的袍子现在已经烧起来了。到时候别说救哈利,整个教授席都会乱成一团,谁还有功夫管天上的哈利。 她抬眼看向教授席。 斯内普正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拍着袍子上的灰尘。他的手指在那片焦黑的痕迹上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袍子,把痕迹遮住了。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张海游能看出来,他的眼神比平时冷了好几度。 奇洛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邓布利多手里拿着一杯蜂蜜酒,慢悠悠地喝着,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面闪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麦格教授还在对着赫敏发火,赫敏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张海游嗤笑了一声。 委屈?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做错事的是她,差点害死教授的也是她。 现在不过是被扣了五十分,已经是便宜她了。 “你笑什么?” 德拉科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我们都输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没什么。”张海游收回目光,把杯子里剩下的南瓜汁一口喝光,“就是觉得,有些人脑子不太好使。”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被麦格教授训斥的赫敏,立刻点头表示同意:“你说的没错!不过幸好这个书呆子给格拉芬多扣了五十分,这下破特算是白赢了。” 张海游没接话。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以后离赫敏远点,免得被她的蠢劲连累。 至于哈利和罗恩…… 她瞥了一眼正在球场上被格兰芬多学生抛来抛去的哈利,摇了摇头。 这三个没脑子的蠢货凑在一起,早晚得出大事。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球场外涌,吵吵嚷嚷的,格兰芬多的欢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德拉科骂骂咧咧地把加油棒掰成两截,“走了走了!看着就心烦!下次比赛非把格兰芬多打趴下不可!” 张海游混在人群里,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教授席的方向瞟。教授们已经陆续离开了,邓布利多走在最前面。 斯内普跟在他后面半步,黑袍子扫过满地的纸屑,背挺得笔直。 奇洛走在最后,头埋得低低的,围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 就在斯内普快要拐进走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往斯莱特林的人群里扫了一眼。 张海游的脚步顿了顿。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斯内普的黑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转了过去,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第63章 看看书 晚上公共休息室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吵吵嚷嚷了一晚上的斯莱特林们终于陆续回了寝室。 张海游推开门的时候,高尔和克拉布已经爬上了床,被子蒙着头,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德拉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着他的新魔杖,桌上还摊着几本魔药课的笔记。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在外面待到半夜。” 张海游没说话,径直走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哎你干什么?” 德拉科吓了一跳,手里的绒布掉在了地上,“我刚擦干净的魔杖……” 张海游没理他,拖着他就往卫生间走。 反手关上卫生间的门,插上门栓。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味,镜子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德拉科,眼神冷得像冰。 “德拉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多管闲事。” 德拉科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有点不耐烦:“我什么时候多管闲事了?我不就是叫你去看了次魁地奇吗?再说那也是为了学院……” “我不想去的地方,不要拉我去。” 张海游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管你是为了学院还是为了什么,下次再敢自作主张坏我的事,我会让你以后在这个宿舍里的日子,过得非常‘好过’。” 她特意加重了“好过”两个字。 德拉科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就听见张海游继续说:“你只需要记住,以后我做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妨碍我。” 德拉科看着张海游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可他只是看她总是自己独来独往,想拉近她和其他斯莱特林其他人的关系而已。 “我……我知道了。”德拉科咬了咬牙,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以后我不管你的事了,行了吧。” 张海游点了点头,拉开门栓,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德拉科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里,对着满镜子的水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从那以后,德拉科果然彻底安分了。 再也不敢随便拉她去参加什么球队训练、学院聚会,也不敢多问一句她每天早出晚归是去干什么。 最多就是看到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会不动声色地怼回去。 张海游对此视而不见,终于过上了完全按部就班的日子。 每天四点半准时醒,天还没亮就摸黑出门,绕着城堡最偏僻的地方跑五圈,然后开始练习身法。 白天正常上课。 魔药课她依旧是年级第一,斯内普从来不会罚她,偶尔会在她熬药的时候,用魔杖轻轻一点她的坩埚,帮她调整火候。 魔咒课上,所有的咒语她都练得炉火纯青。 弗立维教授不止一次在课堂上表扬她,说她是他见过进步最快的学生。 下午下课后,她会躲随机选一个废弃教室里练魔咒。 对着墙上的旧靶子一遍遍地念“昏昏倒地”“障碍重重”“速速禁锢”,红光蓝光在昏暗的教室里交替闪过,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 她一遍遍地重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风里开始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黑湖的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城堡的石头墙壁凉得透骨,连壁炉里的火都好像烧不旺了。 这天早上,张海游准时醒过来。刚出门就看到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整个霍格沃茨都变成了一片白色。 屋顶上、树枝上、草地上,全是没过脚踝的积雪,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海游皱了皱眉,又回到了宿舍。 今天不能出去了。 积雪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太容易被人发现。 费尔奇最近带着洛丽丝夫人在城堡周围转得特别勤,要是被他看到自己大清早的在雪地里鬼鬼祟祟,又要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她重新坐回床上,靠在床头。 寝室里静悄悄的,高尔和克拉布睡得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 德拉科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金色的头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既然不能出去,就在寝室里看看书吧。 最近学的那些基础魔咒她都练得差不多了。 她翻了翻手里的《标准咒语?初级》,里面的内容早就被她翻烂了。 看来得去趟图书馆,找几本更实用的书。 吃完午饭,张海游一个人往图书馆走。 雪地里走路很费劲,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廊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都窝在公共休息室里烤火,或者在雪地里打雪仗。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平斯夫人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暖烘烘的,让人犯困。 张海游放轻脚步,走到魔咒类书籍的区域。她没去看那些摆在最显眼位置的热门书,而是绕到最里面的书架,蹲下来翻找落满灰尘的旧书。 她抽出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实用防御魔法大全》,翻了几页。 里面讲的都是一些基础的防御咒,没什么新意。她把书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无声咒入门》。 这个有用。 她之前就发现,念咒的时候声音大,很容易暴露自己。 如果能学会无声咒,以后不管是练功还是遇到危险,都方便很多。 她抱着书,又在书架上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本《痕迹消除与隐蔽魔法》,看起来很有意思。她抱着四本书,走到借阅台。 平斯夫人推了推眼镜,用她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扫过张海游怀里的书,又扫了扫她的脸,没说什么,只是在借书卡上盖了章。 “下周三之前还回来。”她冷冰冰地说。 张海游点了点头,接过书,转身就走。 路过阅览区的时候,她瞥见赫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高高的一摞书,手里拿着羽毛笔,飞快地写着什么。 哈利和罗恩坐在她对面,罗恩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哈利则望着窗外发呆。 张海游的脚步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她可不想跟这三个蠢货扯上任何关系。 第64章 不知道 回到寝室,德拉科他们在公共休息室,寝室还算安静。 张海游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书放下。她拉上窗帘,只留一盏小小的台灯,然后翻开了那本《无声咒入门》。 书里的内容很难懂,比基础咒语难上十倍不止。 无声咒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魔力控制能力,稍有不慎就会咒语失控。 张海游一点都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她按照书里说的方法,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荧光闪烁”。 试了十几次,魔杖尖才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没有气馁,继续一遍遍地练习。 寝室里很安静,张海游完全沉浸在书里,手里的魔杖时不时亮起一点光。 她的表情很专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每天安静练习的时光过得飞快日子,悄无声息就流走了。 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无声咒已经能熟练用出大部分基础咒语。 德拉科他们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圣诞节的日子了。 公共休息室里早早挂上了冬青和槲寄生,壁炉里的火烧得比平时旺一倍,空气里整天飘着烤姜饼的香味。 连张海游这样从来不过英国节日的人,心里也悄悄泛起一点淡淡的雀跃。 不是因为圣诞树,也不是因为礼物。 是因为圣诞节会放假。 她真的很想张家人。 从小到大,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张家人。就算是跟着出任务,也是跟着张家人一起的。 可在这里不一样。 在这里,没有人会替她挡危险,时时刻刻都需要她自己防范。 这里也很轻松,她可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虽然她从来没有,可以去图书馆看任何自己想看的书,可以一个人待在废弃的教室里练一下午魔咒,没有人会来管她。 可这份轻松里,总裹着一点挥之不去的恐慌。 所以她才拼命地练习。 她必须变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不用依靠任何人,强到就算张家人不在身边,也能好好活下去。 张海游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痕迹消除与隐蔽魔法》。看了没几页,就有点走神。 她伸手摸向腰后,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匕首。 刀柄上的黑丝线已经被她磨得发亮,这是张海盐在她开始正式训练那天送给她的。 他说:“小游,谁要是敢欺负你,就用它捅他。捅出了事,哥给你兜着。” 当时她还翻了个白眼,说“谁要你兜着”。 可现在,她真的有点想他了。 想他贱兮兮的笑容,想他做的难吃的烤红薯,想他会教自己一些古怪的技巧去捉弄别的小张。 张海游趴在桌上把脸埋到书里里,静静地趴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圣诞节快到了。 再坚持几天。 圣诞前夕,放假当天。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白汽驶出车站的时候,车厢里几乎要掀翻了顶。 学生们吵吵嚷嚷地扔着糖果包装纸,隔着过道互相喊着圣诞快乐,连空气里都飘着黄油啤酒和太妃糖的甜香味。 张海游靠在窗边,手里摊着本没看完的书,眼睛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把纸边都揉皱了。 她平时最沉得住气,可今天不行,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得有点快,指尖都微微发着热。 还有四个小时。 再过四个小时,就能见到张海盐了。 她把书合上,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窗外的田野一片雪白,偶尔能看到几栋冒着炊烟的小房子。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放空,连有人拉开了车厢门都没察觉。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德拉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抱着一大包零食,身后跟着高尔和克拉布。不等张海游说话,他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把零食往桌子上一倒:“潘西她们在隔壁车厢玩爆炸牌,吵死了。还是你这里清净。” 高尔和克拉布也跟着坐下,抓起巧克力蛙就拆。 德拉科撕开一包太妃糖,往嘴里扔了一颗,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圣诞节我爸妈要在家里办晚宴,请了好多人。到时候会有烤火鸡,还有布丁,我妈妈做的布丁是全英国最好吃的。还有圣诞树,我们家的圣诞树有三层楼那么高,上面挂满了金箔和水晶球。” 他说得眉飞色舞,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对了,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你可以来我家,还能参加我家的圣诞晚宴。”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德拉科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自顾自地说:“我爸爸还给我买了新的玩具......” 张海游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点不耐烦。 她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这个小金毛在火车上第一次见到她,皱着鼻子说“霍格沃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入学,滚出去”。 现在倒好,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到哪跟到哪。 “不用。”她淡淡地说。 德拉科的脸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继续说着晚宴上会有哪些人,会收到什么礼物。 絮絮叨叨的,不像孔雀了,像只吵人的麻雀。 张海游重新看向窗外,左耳进右耳出。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着,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已经能看到伦敦的灯火了。 德拉科终于说累了,喝了一口南瓜汁,犹豫了半天,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张海游转过头,静静地盯着他看。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看得德拉科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我就是问问……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也好给你寄东西。” 张海游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他耳朵都红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不知道。” “什么?” 德拉科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打翻,“你说什么?不知道?” 他简直要气死了。 他憋了半天,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句话,结果她就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家住在什么地方!” 德拉科气得脸都红了,“你耍我是不是?” 张海游没理他,又转回头去看窗外。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外面黑糊糊的,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和远处的灯光。 德拉科气鼓鼓地坐在那里,瞪着她的后脑勺。 高尔和克拉布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敢说话。 第65章 圣诞 张海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确实有故意逗他的成分。 但她也确实不知道。 张海盐早就搬离那个破旧的小旅馆了。 他没告诉她现在住在哪里,每次写信,猫头鹰也不需要地址,自己就能找到人。 张家的人向来如此。 而且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告诉他。 张家的地址,从来都不是能随便告诉外人的。 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国王十字车站。 广播里响起了到站的提示音,车厢里立刻骚动起来。学生们纷纷拿起行李,吵吵嚷嚷地往门口挤。 张海游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小箱子。箱子很轻,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她的书。 “喂!” 德拉科也站了起来,叫住她,“你真的不知道?” 张海游没回头,摆了摆手,挤进了人群里。 她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墙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柱子旁边的那个身影。 张海盐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嘴里叼着一根烟,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看到她出来,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灭,然后咧开嘴笑了。 “张海游。”他挥了挥手。 张海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提着箱子,快步跑了过去。 所有的不安和恐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张海盐开着车,带着她七拐八绕走了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别墅前。 院子里种着几棵光秃秃的杨树,墙角堆着几个没拆封的木箱,看着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临时找的地方,凑活住几天。”张海盐掏出钥匙开门,“比那个漏风的旅馆强点吧?” 张海游没说话,提着箱子走了进去。 里面装修很简单,黑白灰的色调,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她把箱子放在玄关,刚直起腰,背后就带起一阵风声。 破风的拳头直逼她后心,力道又快又狠。 张海游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同时手肘向后一顶,精准地撞向对方的肋骨。张海盐笑着侧身避开,另一只手成爪,抓向她的手腕。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没有一点花哨的动作,全是张家最实用的近身搏杀术。 客厅里只有拳脚碰撞的闷响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打了足足十分钟,张海盐才虚晃一招,往后退了两步,喘着气摆了摆手:“停,不打了。” 张海游收了势,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她随手抹了一把,站在原地看着他。 “行啊小游,没松懈。” 张海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反应比以前快多了,刚才那记肘击,差点真让你撞上。看来在那个什么魔法学校,没光忙着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冲她抬了抬下巴:“来,给哥展示展示你新学的魔法。变个兔子看看,或者把那个杯子飘起来。” 张海游摇了摇头:“不行。未成年巫师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 “还有这规矩?” 张海盐挑了挑眉,一脸不屑,“谁管得着?” “学校的教授特意叮嘱过的。”张海游走到他对面坐下,“说有魔法部的人会检测,一旦发现未成年巫师在校外施法,会给学校寄警告信,严重的还会被开除。”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问过德拉科,他说纯血家族的城堡都有古老的保护魔法,能屏蔽检测。而且魔法部的检测根本不准,如果周围有成年巫师在,他们根本分不清是谁施的法。不过他说,未成年巫师的魔杖里都有一根追踪丝,不管在哪施法,理论上都能查到。” “追踪丝?” 张海盐嗤笑一声,伸手拿过她放在桌上的魔杖,在手里掂了掂。那根魔杖细细长长的,紫杉木木的杖身,摸起来温温的。 “就这么个破木头棍子,还能追踪人?”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随手扔回给她,“放心,哥给你解决。” 张海游接过魔杖,插回袍子里。她一点都不怀疑张海盐的话。张家的人,从来都有办法对付各种奇奇怪怪的规矩和机关。 “不过你也别乱用。” 张海盐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一点,“那些魔法看着邪门得很,万一失控了伤到自己怎么办?” “我知道。” 张海游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指望过魔法能代替她的刀。魔法只是辅助,真正能让她活下去的,还是手里这把跟了她好几年的匕首。 “行了,别坐着了。” 张海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吃饭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对了,给你准备了个圣诞礼物。吃完饭回来给你,保证你喜欢。” 华人街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麻辣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飘着满屋子的香味。 张海盐把一整盘毛肚倒进锅里,七上八下涮了两下,捞起来就往自己碗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那个叫什么斯内普的教授,没为难你吧?我当初就看他阴沉沉的,不像个好人。” “没有。” 张海游夹了一片黄喉,“他魔药课教得很好,也没罚过我。上次巨怪的事,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巨怪?”张海盐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巨怪?你在学校遇到巨怪了?” 张海游点点头,简单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略过了自己跳上去抹脖子的细节,只说正好碰到,顺手解决了。 可张海盐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她没说的部分。他放下筷子,皱着眉看着她:“你用刀杀的?” 张海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啊。” 张海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别这么冲动。万一那巨怪皮厚,你一刀捅不死怎么办?” “我有把握。”张海游躲开他的手,把他刚涮好的肥牛夹走了。 张海盐笑了笑,也没跟她抢,又倒了一盘羊肉进去:“还有那个叫德拉科的小金毛,总跟着你?” “嗯。”张海游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烦,不过人不坏。” “不坏也离远点。”张海盐撇了撇嘴,“纯血家族的人,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张海游没接话,埋头吃着东西。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麻辣火锅了,在霍格沃茨天天吃烤土豆和吐司,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吃到肚子圆滚滚的,两人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挂在天上,把地面照得一片雪白。 第66章 礼物 回到别墅,暖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张海盐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踢掉沾了雪的靴子,冲她抬了抬下巴:“坐那儿等着,给你拿礼物。” 他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黑檀木盒子,看着普普通通,边角却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推,装作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上,拿起烟盒叼了一根,却没点。 “打开看看。” 张海游伸手拿起盒子。盒子很沉,带着木头的温润触感。 她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整整齐齐躺着三把黄铜钥匙,每把钥匙上都挂着个小小的牛皮牌,用炭笔写着地址。 “什么东西?” 她拿起最上面那把,钥匙柄上刻着一只衔着蛇的乌鸦。 “对角巷的店铺。”张海盐吐了个烟圈,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翻倒巷旁边那条街,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安静,上下两层,后面带个小院子。 以后你不想住学校了,或者想卖点什么东西,都能用得上。” 张海游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去过对角巷,知道那里的店铺有多金贵。 多少巫师挤破头想在对角巷有一间自己的铺子,更别说还带院子的。 她拿起第二把钥匙,牛皮牌上写着霍格莫德村的地址。 “霍格莫德的小屋,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独门独户。 你平时练功、藏东西都方便,不用再躲去废弃塔楼了。” 张海盐弹了弹烟灰,“我已经让人把里面收拾好了,该有的都有,下次开学直接就能住。” 最后一把钥匙最沉,钥匙柄上没有任何花纹,光秃秃的。 “这个是郊外的庄园,离伦敦挺远的,在一片树林里,周围几英里都没人。” 张海盐的语气终于认真了一点,“最安全的地方。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学校待不下去了,就去那里。我在地下室给你留了足够用三年的粮食和水,还有一整套练功的家伙事。张家的那些东西,我也都搬过去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张海游握着那三把冰凉的钥匙,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对角巷的店铺,霍格莫德的小屋,还有那座偏僻的庄园,随便哪一样,都够普通巫师家庭奋斗一辈子。 张海盐来英国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他一个外来的麻瓜,不懂魔法,不认识这里的人,要弄到这三处房产,得费多大劲,冒多少险? 他肯定跑了无数趟对角巷,跟那些奸猾的巫师讨价还价,甚至可能动用了张家的一些手段,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从来没在信里提过一个字。 每次写信,都只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她安心上学,好好练功。 张海游抬起头,看着张海盐。 他正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怕她不喜欢。 “哥。” 张海游的声音有点哑。 “嗯?”张海盐转过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怎么了?嫌不好?我本来想给你买对角巷正街的铺子,可那些老东西死活不卖,等以后有机会……” “没有。” 张海游打断他,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很好。我很喜欢。” 张海盐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喜欢就行。本来就是给你的。以后这些都是你的,哥能给你的,也就这些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张海游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也就这些”。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周全的退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她在霍格沃茨遇到什么危险,不管张家人会不会突然出事,她都有地方可去。 有店铺能安身,有小屋能落脚,有庄园能避难。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替她想到了。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在张家的时候,有什么好吃的他永远先给她,出任务永远走在她前面替她挡机关,被叔叔骂了永远自己扛着,转头还给她偷东西吃。 现在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魔法世界,他又默默给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张海游低下头,把钥匙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口发暖。 “谢谢你,哥。”她小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张海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你是我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走,带你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房间。明天我带你去对角巷和霍格莫德转转,看看那两个地方你喜不喜欢,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让人改。” 张海游跟着他站起来,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可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第二天雪停了,天放得很晴。阳光落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张海盐揣着那串钥匙,双手插兜走在前面,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响。对角巷比圣诞节当天热闹了些,不少店铺开了门,门口堆着没拆完的圣诞装饰,黄油啤酒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他们的铺子在两条街的交界口,离翻倒巷入口不过五十米。墨绿色的木门擦得锃亮,挂着个光溜溜的铜招牌,连名字都没刻。推开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显然是刚打扫过没多久。 一楼是敞亮的店面,靠墙摆着三排擦得能照见人影的空木柜台,地面铺着深色的石板,连个脚印都没有。 后面隔出了小仓库和厨房,水龙头拧开就有热水。二楼两个房间,卧室朝南,阳光铺满了整张床,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苹果树,枝桠上还挂着没化的雪。 “找了两个巫师清洁的,比麻瓜清洁工靠谱。” 张海盐抬脚踢了踢柜台腿,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头都是老的,结实得很。你想卖什么直接摆上去就行,招牌等你想好了名字,我找人给你铸铜的。要是不想开店,就当仓库用,放你那些匕首和练功的家伙事,比学校安全多了。” 张海游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柜台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 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往外看。 走过这条街街对面就是翻倒巷的入口。 和这边的明亮热闹不同,那里像一道被阳光遗忘的裂缝,黑沉沉的,连风刮进去都带着股阴冷的味道。 偶尔有个裹着黑袍的巫师低着头匆匆进去,袍子下摆扫过积雪,留下黑乎乎的脚印。 张海游的眼睛动了动。 她放下窗帘,转身凑到张海盐身边,踮起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67章 三个黑巫师 张海游放下窗帘,转身凑到张海盐身边,踮起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哥,你看对角巷的那些人。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敢露,肯定没少干打家劫舍的勾当。我们晚上进去转一圈,抢几根备用魔杖,顺便摸点他们的加隆。反正都是黑吃黑,拿了也没人敢报魔法部。正好试试我新学的咒语好不好用。” 张海盐本来正靠在墙上抽烟,听完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下来。 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贱兮兮的坏笑,伸手用力拍了拍张海游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拍趴下。 “可以啊小游!”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越来越上道了!我怎么没想到这茬?正好哥最近手痒,好久没活动筋骨了。那些黑巫师的魔杖,不拿白不拿,拿了你就能在对角巷或者霍格莫德练习魔咒了。” 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张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点不安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想去凑凑热闹,更何况还是这种打家劫舍的买卖。 “走,先回去准备。” 张海盐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兴冲冲地往外走,“别逛了,东西之后再买,晚上干完票,哥再给你找点好东西。” 两人锁好店铺的门,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不少,脸上都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一整天,张海盐都处于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 他把他那几把最顺手的匕首都翻了出来,挨个磨得锃亮,刀刃反光能照见人影。又 找了两件厚实的黑色冲锋衣,把袖口和裤脚都改得紧了点,方便行动。 他还找了两个黑色的帆布包,叠好放在门口。 等到后半夜,整个伦敦都沉入了梦乡。 对角巷的路灯昏昏沉沉地亮着,雪光把街道照得发白,连个巡逻的巫师都没有。 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猫头鹰偶尔从天上飞过,留下一声模糊的鸣叫。 两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角。 两人都穿着改好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鞋子上缠了厚厚的布条,踩在雪地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海盐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匕首,脚步轻快得像猫,时不时回头对着张海游比个手势。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店铺后面,翻墙进了院子。从院子里的侧门出来,正好对着翻倒巷旁边的一条窄巷。 张海盐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张海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先探出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才挥了挥手,率先猫着腰钻了进去。 张海游紧跟在他身后。 一踏进翻倒巷,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味。两旁的店铺都黑着灯,窗户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只闭着眼睛的怪兽。 风刮过狭窄的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和积雪,打在墙上沙沙作响。 两人贴着墙根,放轻脚步,慢慢往里走。 张海盐的匕首握在手里,刀尖朝下,随时准备出手。 张海游的手也悄悄伸进了袖子,握住了自己那根紫衫木的魔杖。 巷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粗声粗气的说话声,还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 巷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夹杂着粗鄙的咒骂和酒瓶碰撞的脆响。 张海盐抬手按住张海游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他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拐角处,探出头飞快地扫了一眼。 三个裹着黑袍的黑巫师正蹲在墙角喝酒,地上扔着好几个空酒瓶。 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正举着瓶子往嘴里灌;另一个侧对着,手里把玩着魔杖;还有一个正对着他们,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张海盐缩回脑袋,对着张海游比了个手势:他解决正对着的那个,她解决侧对着的,剩下那个归他。 张海游点了点头,手从袖子里滑出魔杖,握在手里。 张海盐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匕首带着风声飞了出去。 “噗嗤”一声。 匕首精准地插进了刀疤脸的脖子里,直没至柄。刀疤脸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张海游的魔杖轻轻一点,一道无声的红光射了出去。 侧对着的那个巫师刚举起魔杖,就被昏昏倒地咒击中,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剩下的那个巫师瞬间惊觉,猛地站起身。 最后一个巫师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回头喊人,张海盐已经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对方的后颈,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那个巫师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过去,身体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巷子的呜呜声。 张海游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昏迷的巫师。 她没有犹豫,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干净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渗进雪地里,晕开一片深色的红。 张海盐已经开始搜尸了。 他把三个巫师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摸出三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还有几枚银质的徽章和一块成色不错的怀表。 “运气不错。”他掂了掂钱袋,发出沉甸甸的响声,“够我们再买两把好匕首了。” 第68章 比划比划 张海游则捡起了地上的三根魔杖。一根是黑檀木的,一根山楂木的还有一根是柳木的。 她先拿起那根山楂木魔杖,在心里默念“荧光闪烁”。 魔杖尖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魔力运转得很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这个不行。” 她摇了摇头,把山楂木魔杖扔给张海盐,“太沉了,魔力不顺。” 张海盐接过魔杖,随手插进腰带里:“留着,以后卖废品也能换几个加隆。” 张海游又拿起那根柳木魔杖,再次默念咒语。 这次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也稳定了不少,但还是不如自己的紫衫木魔杖顺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个能用。” 她把柳木魔杖插进靴筒,又拿起最后一根柳木魔杖。 黑檀木魔杖的手感很略重,魔力流动也顺畅了很多,只是威力比自己的魔杖弱了一点。 “这个也能用。” 她黑檀木魔杖也收了起来,“就是都不如我自己的好用。” “那是自然。” 张海盐拍了拍手上的灰,“别人的再好也不如自己的顺手。有两根备用的先练着,之后还会有机会的。” 他把搜出来的东西都塞进帆布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了。” 他说,“马上离开这里,免得被人发现。”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脚步轻快,没有一点声音。 走出翻倒巷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下的雪覆盖,巷子里的三具尸体,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反正没人会在意几个黑巫师的死活。 张海盐揽着张海游的肩膀,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干得不错,小游。” 从翻倒巷回来的第二天,他们就从别墅搬到了对角巷的店铺里。 张海盐把二楼的书房改成了临时练功房,堆上沙袋和木人桩,又把那些匕首甩棍一股脑搬了过来。一楼的柜台暂时空着,只摆了个烧水壶和一袋子土豆。每天早上不用赶早课,两人就睡到自然醒,张海盐去巷口买炸鱼薯条,张海游就在后院练匕首,日子过得散漫又踏实。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后院的老苹果树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海游正蹲在地上擦她的新匕首,看着旁边堆着的一堆空箱子,随手挥了挥黑檀木的魔杖,低声念了句“清理一新”。 箱子上的灰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缝隙里的雪渣都不见了。 “我靠,这么好用?” 张海盐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他把烟掐灭,几步走过来,指着地上的一个空水桶:“再变一个,把这个桶装满水。” 张海游没说话,魔杖一点水桶:“清水如泉。” 清澈的水流从魔杖尖涌出来,很快就把水桶装满了。 “牛逼啊!” 张海盐兴奋得搓手,“再试试那个,把那个石头飘起来。” 张海游依言照做,拳头大的石头稳稳地飘在半空中。 她又演示了障碍重重,一道无形的墙凭空出现,张海盐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还有速速禁锢,魔杖一点,地上的树枝立刻被看不见的绳子捆成了一团。 她越练越顺手,最后连无声咒都用了出来。 荧光闪烁在指尖亮起又熄灭,昏昏倒地打在苹果树上,震落了满树的积雪。 张海盐看得眼睛都不眨,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浓。 他这辈子见惯了刀枪棍棒,从来没想过这些轻飘飘的咒语居然这么管用。 “可以啊小游!” 他一拍大腿,“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走,后院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这魔法加匕首,到底有多能打。” 不等张海游答应,他已经抄起墙角的一把训练用的匕首,跳到了院子中间。 张海游笑了笑,把手里的匕首换到右手,左手握着魔杖,也走了过去。 “开始了啊!” 张海盐话音刚落,人已经像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雪地上连个清晰的脚印都没留下,匕首带着冷冽的风声,直刺张海游左肩——不是虚招,是实打实的杀招,只是收了三分力。 张海游脚步后撤,左手魔杖瞬间抬起:“障碍重重!” 无形的气墙在两人之间轰然成型。 可张海盐根本没打算硬撞,就在咒语亮起的刹那,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硬生生向右侧横移半米,同时匕首向下一划,借着冲势滚到苹果树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反应不慢。” 他的声音从树干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下一秒,三把飞刀呈品字形飞了出来,分别打向张海游的魔杖、手腕和膝盖。角度刁钻到极致,封死了她所有躲闪的路线。 张海游右手匕首“当”的一声磕飞最上面那把,同时魔杖一点地面,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中间那把。 最下面那把擦着她的裤腿飞过,深深扎进雪地里。 不等她喘口气,张海盐已经绕到了另一棵树后。 他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里晃来晃去,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张海游的咒语接连射出,却都打在了树干上,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 “别总盯着影子打。” 张海盐的声音忽左忽右,像在她耳边说话一样,“真正的杀手,从来不会让你看见他在哪。” 突然,身后传来风声。 张海游猛地回头,魔杖对着身后就是一道昏昏倒地。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被扔过来的黑袍。 “在这呢。” 张海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苹果树,正蹲在树枝上,手里握着第二把匕首。 不等张海游抬头,他纵身跃下,匕首直劈她的头顶。 张海游立刻矮身躲开,同时魔杖向上一挑:“除你武器!” 红光擦着张海盐的手腕飞过。 他手腕一翻,匕首换了个手,另一只手成爪,抓向张海游握着魔杖的左手。 两人瞬间近身缠斗在一起。 张海盐的格斗术是张家最狠的那一套,招招直奔要害,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手肘、膝盖、甚至肩膀,全都是他的武器。 张海游左手用魔杖格挡,右手匕首反击,可还是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她的力气终究不如张海盐,几个回合下来,胳膊已经开始发酸。 第69章 一加一大于二 “就这点力气?” 张海盐咧嘴一笑,突然变招,左手虚晃一招,右手匕首直刺她的小腹。 张海游急忙用匕首去挡,“叮”的一声脆响,两把匕首撞在一起,溅起火星。就在这一瞬间,张海盐的膝盖狠狠顶向她的腰侧。 张海游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张海盐乘胜追击,匕首贴着她的喉咙划了过去。 张海游头一偏,匕首擦着她的脖子飞过,割断了几根头发。 就在这时,张海游的魔杖突然对着他的脚腕一点。 “速速禁锢!” 张海盐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向后跳了半米。咒语打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可他还没站稳,张海游已经扑了上来,右手匕首直刺他的胸口。 张海盐侧身躲开,同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在了雪地里。 混乱中,张海盐突然嘴角一勾。 一片薄薄的刀片从他嘴里飞了出来,直逼张海游的眼睛。 张海游瞳孔一缩,猛地偏头。刀片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木板上,没入大半。 就这一秒的空档,张海盐已经翻身压在了她身上,左手按住她的手腕,右手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输了。” 他喘着气,额角的汗滴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张海游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你耍赖,用刀片。” “战场上没人跟你讲规矩。”张海盐松开手,把她拉了起来,“刚才我要是真下杀手,你已经死三次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赏:“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远战用魔法压制,逼得我根本没法近身,要不是我熟悉你的路数,刚才根本冲不到你面前。” “你这个思路真不错。远战用魔法压制,近战用匕首防身,魔法和身手结合起来,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继续这么练。把魔法融入你的每一个动作里,远战用咒语封路,近战用匕首补刀。等你再熟练一点,就算是我,也未必能赢你。刚才你要是在我跳下来的时候,用障碍重重把我钉在半空中,输的就是我了。” “知道了。”张海游摸了摸脖子,刚才被匕首抵过的地方还凉飕飕的。 “走,进屋。” 张海盐揽着她的肩膀往屋里走,“晚上给你炖个鸡汤。刚才下手没轻没重,腰没撞疼吧?” “有点。” “活该,谁让你刚才下手那么狠,差点把我手腕拧断。” “是你先顶我的腰!” 两人吵吵嚷嚷地进了屋。院子里的雪地上,留下了一片凌乱的脚印,还有插在木板上的那片闪着寒光的刀片。 · 圣诞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天阴沉沉的,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 店铺里乱糟糟的,行李箱摊在地上,张海盐正蹲在旁边,把一包包牛肉干和巧克力往里面塞。 他塞得很满,连缝隙都不放过,最后又摸出两把磨得雪亮的小匕首,分别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和张海游的靴筒里。 “霍格莫德的小屋我已经让人去过了,柴劈好了,冰箱里塞满了吃的,要是有空也可以住在那里。” 他头也不抬地说,“对角巷的店铺锁好了,钥匙你贴身放着,缺什么就自己去买,别舍不得花钱。” 张海游坐在旁边的柜台上,晃着腿,没说话。她看着张海盐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张海盐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对了,有件事跟你说。” “嗯?” “张海客那边有点事,我得回香港一趟,帮他搭把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估计要去个两三个月,这边就剩你自己了。” 张海游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早就有预感,张海盐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待在英国。可真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走?” 她小声问。 “送你上火车就走。” 张海盐说,“机票都订好了。” 他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嘴角,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耷拉着脸,又不是不回来了。这段时间看你功夫和魔法都长进不少,我也能放心点。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伦敦唐人街,找那家门口摆着石狮子的老板。他是自己人,会帮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就去郊外的庄园躲着。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硬扛,知道吗?” 张海游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没说话。 两人拖着行李箱去了国王十字车站。 “进去吧。” 张海盐把行李箱递给她,又从兜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她的外套口袋,“不用省着花,不够了给我写信。” 张海游接过行李箱,低着头,小声说:“哥,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张海盐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跑,出了事哥给你兜着。” 张海游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站台。 她走到车窗边,往下看。 列车缓缓开动了。 车厢里很热闹,学生们都在兴奋地聊着假期里的趣事,分享着收到的礼物。 德拉科端着一盒巧克力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圣诞节收到了多少礼物,他家的晚宴有多热闹。 张海游没听进去。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里空落落的。 这下连张海盐都走了。 整个英国,就剩下她自己了。 以前在香港,不管去哪里,身边都有张家人。 后来到了英国,虽然人生地不熟,但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张海盐站在那里。可现在,他也走了。 以后再遇到巨怪,再遇到黑巫师,再遇到奇洛那样阴沉沉的家伙,都要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三把钥匙。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给了她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德拉科说了半天,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终于停了下来,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张海游摇了摇头,把脸转向窗外。 “没什么。”她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列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着,载着她,驶向那个又要独自面对一切的霍格沃茨。 第70章 德拉科的礼物 晚饭后公共休息室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围着壁炉说话喝茶,纸牌烧得噼啪响。 张海游没凑那个热闹,独自回了寝室。 推开门,昏黄的壁灯亮着。 高尔和克拉布还没回来,德拉科的书桌摊着没写完的魔药论文,而她自己的床头柜上,安安静静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墨绿色丝绒盒子,边角烫着细碎的银纹。 张海游走过去,拿起盒子。 分量不轻,丝绒摸起来顺滑得很。 她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深红色的衬布,静静躺着一对袖扣。 祖母绿的宝石切割得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边缘用白金镶成盘绕的小蛇,蛇眼嵌着细小的黑钻,精致得不像话。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德拉科抱着一摞书走进来,看到她手里的盒子,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书往自己桌上一扔,扯了扯校袍的领子。 “看什么看,不是我放的。” 他嘴硬道,眼睛却瞟向别处,耳朵尖悄悄泛了点红。 张海游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被看得实在扛不住,德拉科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是我送的。谁让你死活不肯告诉我你家地址,圣诞节当天寄不出去,只能等开学再给你。” 他走过来,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施舍的样子:“本来想给你买别的,看你整天穿得灰扑扑的,连个像样的配饰都没有。这对袖扣是我爸爸去年给我定制的,不喜欢了,便宜你了。” 张海游把盒子合上,递回给他:“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无功不受禄。” 张海游说,“而且这对袖扣一看就很贵,不是学生该戴的东西。” “马尔福家的东西,再贵也送得起!” 德拉科气得声音都提高了,一把推开她的手,“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是马尔福家族认可的友谊,你居然敢拒绝?” 他气得脸颊通红,金色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特意让家养小精灵找了最好的工匠打磨的宝石,你居然不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海游连忙解释,她没想到这小金毛反应这么大,“我是华国人,从小到大从来不过圣诞节,根本不知道要准备礼物。你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好意思收。” 德拉科愣了一下,气鼓鼓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过了好半天,才别扭地别过脸,嘟囔道:“谁要你准备礼物了。马尔福家族送别人礼物,从来不需要回礼。” 他顿了顿,又偷偷瞟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再说了,整个斯莱特林,也就你配戴这个。那些蠢货,给他们戴都是糟蹋东西。” 说完,他一把抓过盒子,塞进张海游手里,用力按了按:“必须收下!你要是敢扔了或者还给我,我就……我就把你上课睡觉的事告诉斯内普教授!” 张海游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又看了看德拉科那副“你不收我就跟你没完”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收下。” 她说,“谢谢你。” 听到“谢谢”两个字,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桌上的论文。 “谢什么谢,不过是个没用的小玩意儿罢了。”他背对着她,声音含糊不清,“以后……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这时,高尔和克拉布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包零食。 看到屋里的气氛,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没说话,蹑手蹑脚地爬到自己床上。 张海游把袖扣盒子放进自己的行李箱最底层。 她确实不需要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但看着德拉科那别扭又傲娇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张海游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水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 反正睡不着,不如去图书馆找几本书。 张海盐说得对,她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得多学几个厉害点的咒语,尤其是能对付一群人的那种。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鞋子,把魔杖插进袖子里,又摸了摸靴筒里的匕首,确认都在。 然后拉开门,溜了出去。 深夜的城堡静得吓人。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盔甲的轮廓在黑暗里像一个个站岗的巨人。 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靴子踩在石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图书馆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张海游愣了一下,平斯夫人从来都是锁好门才走的。她推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书架像黑色的巨人,沉默地立在黑暗里。 只有远处的书架尽头,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摇摇晃晃的。 张海游的手立刻握住了魔杖。 她放轻脚步,像猫一样贴着书架,慢慢往灯光的方向摸过去。越走越近,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手里提着一盏黄铜提灯,正翻着地上的一堆书。身上披着一件透明的斗篷,只有头和手露在外面。 是哈利。 张海游松了口气,收回魔杖,轻声叫了一句:“哈利。” 哈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张嘴就要喊。 张海游眼疾手快,一步冲过去,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嘘!”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别出声!” 哈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恐。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还有费尔奇那沙哑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我闻到了声音!哪个小兔崽子敢半夜溜进图书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哈利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张海游来不及多想,一把掀开他身上的隐形衣,钻了进去。 隐形衣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紧紧贴着肩膀。 张海游的呼吸喷在哈利的脖子上,哈利能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冷冽的皂角味。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费尔奇推开门,提着一盏昏暗的灯走了进来。灯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鼻子不停地嗅着。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费尔奇阴沉沉地喊着,脚步慢慢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别躲了,被我抓住,关一个月禁闭,再扣五十分!” 张海游紧紧贴着书架,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哈利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一样。 她的手还捂着哈利的嘴,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掌心。 费尔奇走到他们旁边的书架前,停了下来。 他举起灯,照向书架后面。 灯光从他们头顶扫过。 洛丽丝夫人在他们脚边转了两圈,鼻子凑过来,闻了闻。 哈利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第71章 内心的渴望 就在这个时候,前边突然有人说话的声音。 费尔奇提着灯,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张海游才松开捂着哈利嘴的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人挤在狭小的隐形衣里,肩膀抵着肩膀,张海游都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哈利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张海游猛地按住了胳膊。 “嘘。”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图书馆门口的脚步声又停了。 费尔奇显然还没走远。他似乎也听见了什么,提着灯,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往走廊深处挪去。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尾巴绷得笔直,耳朵竖得高高的。 张海游和哈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走廊拐角处,果然有两个人影。 斯内普背对着他们,黑袍子在月光下像一道浓重的影子。 他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奇洛站在他对面,缩着肩膀,厚厚的围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警告过你,奇洛。” 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却像冰锥一样扎人,“别耍小聪明。你以为你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西弗勒斯。”奇洛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只是……只是出来散散步。” “散步?”斯内普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奇洛吓得立刻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 他的黑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寒光,死死盯着奇洛的眼睛:“我不管你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得逞。” “你……你误会了。”奇洛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对学校没有任何恶意……” “最好是这样。” 斯内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奇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洛丽丝夫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猫叫。 费尔奇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灯撞在了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斯内普猛地转过头,黑眼睛像刀子一样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奇洛也跟着转过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费尔奇从柱子后面跑出来,点头哈腰地说:“是我,斯内普教授!我……我在抓偷偷溜出来的学生!” 斯内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往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奇洛一眼,转身就走。黑袍子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奇洛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了。 费尔奇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墙角,提着灯,带着洛丽丝夫人,也悻悻地离开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隐形衣下,哈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我就知道!” 他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斯内普果然是坏人!他在威胁奇洛教授!他想抢那个东西!” 张海游没说话。 她靠在墙上,看着斯内普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斯内普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警惕和愤怒。 而奇洛,虽然看起来吓得要死,但他藏在围巾后面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阴狠。 事情根本不是哈利想的那样。 但她没有解释。 跟格兰芬多的人解释斯内普不是坏人,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们只会觉得她被斯内普收买了,或者脑子有问题。 “走吧。” 她拉了拉哈利的袖子,“这里不安全,先回去。” 两人披着隐形衣,顺着走廊往回走。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时,哈利脚下一绊,撞开了虚掩的木门。 里面是间废弃的教室,连张椅子都没有,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箱子,地上落着厚厚的灰,踩上去留下浅浅的脚印。 房间最里面,孤零零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雕着繁复的花纹,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却依然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这是什么地方?” 哈利小声问,好奇地往镜子那边走。 张海游没说话,先快速扫了一遍四周。 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空房间。 “张!你快来看!” 哈利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他站在镜子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镜面,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镜子里的哈利站在中间,他的身边站着一对温柔的男女。女人有着和哈利一样的绿眼睛,正笑着摸他的头;男人戴着眼镜,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我爸爸妈妈。” 哈利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轻轻抚上镜面,“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张海游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 张海游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下一秒,她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镜子里的她穿着一身绣着麒麟纹的黑色族长袍,站在张家祠堂的正中央。 张海盐站在她左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难得地收了笑,眼神里满是骄傲。 张海客站在她右边,手里捧着族长的印信,郑重地递给她。 下面跪着黑压压一片人。那几个平日里倚老卖老、处处刁难他们的老家伙,被绑在柱子上,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 她接过印信,一挥手,那些人就被拖了下去。 然后她身后是无数年轻的张家子弟。 张海盐和张海客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风吹起他们的黑袍,猎猎作响。 曾经四分五裂的张家,终于重新凝聚在了一起,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渴望,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渴望。 她看得有些出神,指尖微微发颤。 第72章 你…… 你是女生? 但下一秒,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尖锐的疼痛传来,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她立刻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画面瞬间晃动了一下,像水波一样散开了。 “哈利,别看了。” 她伸手拉住哈利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 哈利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镜子,一步都不肯挪开,“他们就在那里!我能看见他们!他们在对我笑!” “那是幻觉。” 张海游加重了语气,“这面镜子有问题,它只会照出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不是真的。” “我不管!” 哈利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发抖,“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就让我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把脸贴在了镜面上。镜子里的父母也跟着往前凑,温柔地看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能从镜子里走出来,抱住他一样。 张海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哈利的心情。 如果可以,她也想再多看一眼镜子里的画面,看看她成为族长的样子,看看张家振兴。 但她知道,那都是假的。 真正的族长之位,不是靠照镜子幻想出来出来的,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 她没有再拉哈利,只是站在他身边,静静的等着。 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镜子上,泛着冰冷的光。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哈利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镜子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上演着,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可梦终究是梦。 张海游站在旁边等了十分钟,哈利还是像钉在了镜子前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再不走,天亮前就回不去寝室了。 “哈利,我要走了。” 她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语气平淡,“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就自己留着,被费尔奇抓住别供出我。” 哈利没应声,只是肩膀微微动了动。 张海游叹了口气,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她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这是张家人生死关头才会有的预警。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左手瞬间抽出魔杖,右手摸向靴筒里的匕首,整个人呈防御姿态,死死盯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邓布利多穿着那件绣着星星的紫色睡袍,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站在那里,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没有一点脚步声,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海游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以她的耳力,就算是一只老鼠从走廊跑过,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邓布利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直到他主动释放出一点气息,她才发现。 这个老头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哈利也终于反应过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低着头不敢看邓布利多。 “晚上好,孩子们。”邓布利多温和地说,走到镜子前,目光落在镜面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这里欣赏厄里斯魔镜。” “厄里斯魔镜?” 哈利小声问。 “是的。”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可可,“它能照出我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你看到了你的父母,对吗,哈利?” 哈利点了点头,眼睛又红了。 邓布利多转头看向张海游,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很多人以为这面镜子能预知未来,或者能实现愿望。其实都不是。它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只能照出我们心里的执念。”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镜框:“世界上只有最快乐的人,才能在这面镜子里看到自己本来的样子。因为他们没有未竟的渴望,没有放不下的遗憾。而心里的渴望越强烈,镜子里构建出的幻象就越美好。”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沉重,“求之不得,最是磨人。沉迷得久了,就分不清现实和幻象了。” “你呢,张小姐?你看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哈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看邓布利多,又看看身边的张海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隐形衣都差点滑到地上。 “你……你是女生?”他结结巴巴地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海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握着魔杖的手松了松,依旧保持着半防御的姿态盯着邓布利多。 哈利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防备,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直百分百确定张海游是男孩子。 她留着贴耳的短发,发梢剪得参差不齐,永远穿着宽大的黑袍子,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她话少得一天说不了三句,连吃饭都狼吞虎咽的,从来没见过她戴任何女孩子的东西。 斯莱特林的人都只叫她“姓张的”,德拉科跟她拌嘴的时候也只会骂 “你这个疯子”,从来没人提过性别。 他也就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男生,甚至还偷偷佩服过她的胆子,敢一个人半夜溜去图书馆,敢跟斯内普对视。 “我真的一直以为你是男的。” 他挠了挠头,脸上有点发烫,“刚才在图书馆你捂我嘴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手怎么这么小……” 张海游终于收回了看向邓布利多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张家没有娇养女孩子的规矩。”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从小就跟族里的男孩子一起训练。穿一样的衣服,没人把我当女孩子看,我自己也没当。”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也不用别扭,以后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把我当男的就行。” 哈利愣愣地点了点头,还是有点没缓过来。 他偷偷又瞟了张海游一眼,这才发现她的侧脸其实很秀气,鼻梁很挺,只是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神又太锋利,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才让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第73章 我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邓布利多看着他们俩,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又把目光落回张海游身上。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探究:“那么,张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张海游抿了抿嘴。 她本来不想说的,可刚才被哈利那副震惊的样子打了个岔,现在被邓布利多再次追问,避不开了。 她抬眼扫过那面蒙着薄灰的镜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看到我有足够的实力,还有绝对的权力。” 她没有提张家祠堂,没有提跪在下面的老家伙,也没有提站在她身边的张海盐和张海客。 只说了最核心、最赤裸的那句话:“我看到我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握着热可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僵了一瞬。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像海水一样蓝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快得像流星划过。 快到旁边的哈利根本没察觉,只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张海游,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波动。 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他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海游心里一动。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头听懂了。 他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所有话。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半步,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那教授你呢?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邓布利多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总是冷着脸、话少得可怜的小姑娘会反过来问他。 随即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祥老爷爷:“我吗?我看到了一双羊毛袜。” “羊毛袜?” 哈利惊讶地叫出声,完全没听懂,“为什么是羊毛袜?” “是啊。” 邓布利多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圣诞节的时候,大家总爱送我各种各样的精装书,却很少有人记得送我一双厚实的羊毛袜。我的袜子永远都不够穿,脚趾头总是冻得冰凉。” 张海游的脸“唰”地一下就冷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刚才居然傻到跟这个老狐狸说了实话。 她以为他郑重其事地问了,就会说一句真话。 结果呢? 他用这么一句糊弄小孩子的鬼话来打发她。 什么羊毛袜,鬼才信。 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心里藏的秘密那么多,怎么可能只看到一双破袜子。 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随便编个理由了,说什么都行,干嘛要跟他掏心窝子说那些话。 “我会把这面镜子收起来。” 邓布利多继续说,“明天一早,就会把它搬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哈利,你不能再来这里了,明白吗?” 哈利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教授。” 邓布利多仿佛完全没看到她冰冷得能掉冰碴的脸色,依旧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真的该回去了。再晚一点,费尔奇就要带着洛丽丝夫人来这里守株待兔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可就麻烦了。” 张海游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海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还站在厄里斯魔镜前,背对着他们。 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绣着星星的紫色睡袍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单的影子。 他没有再看镜子,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镜框,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海游咬了咬舌尖,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这个老狐狸。 以后再也不要跟他说任何真心话了。 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靴子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股明显的、压着的火气。 哈利连忙跟上去,还傻乎乎地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了?生气了吗?邓布利多教授说的羊毛袜……” “闭嘴。” 张海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哈利立刻闭上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张海游说,“赶紧回去吧。” 哈利点了点头,钻进了胖夫人的肖像后面。 张海游转身往斯莱特林的方向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邓布利多出现的那一刻。 这个老头,绝对是她来到魔法世界后,遇到的最可怕的人。 还有那面镜子。 她想起镜子里穿着族长袍的自己,想起张海盐和张海客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脚步更快了。 厄里斯魔镜那晚之后,张海游整个人彻底沉了下去,一门心思扑在练本事上。 开春之后,天气慢慢转暖,禁林里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踩上去不再咯吱响,泥土里开始冒星星点点的绿芽。 张海游便重新摸回了禁林。 能抠出来的时间还是全用在了练功上,天不亮就出门,熄灯了才摸回寝室,半点儿闲工夫都不肯花在没用的事上。 魔法和拳脚的结合练得越来越好,从单手甩咒到左右开弓,从贴脸拼刀到隔着几十米放咒,一招一式都磨得滚瓜烂熟。 黑灯瞎火里练反应,累得抬不起胳膊时练准头,连那两根根抢来的备用魔杖,都用得跟自己那根一样顺手。 禁林成了她最好的训练场。 她专挑没人去的深处钻,借着树影练隐蔽,踩着盘根错节的树根练走位,遇到不长眼的蜘蛛,正好拿来练手。 比起死靶子,这些活物的反应快多了,逼着她把每一个咒语、每一刀都练成本能。 学校里的热闹她一概不沾,连德拉科找她说话,都常常三两句就打发了。 整个人越来越沉,像一把磨了又磨的刀,平时安安静静的。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被她压得死死的,变成了每天挥不完的刀、念不完的咒。 她心里门儿清,在这个地方,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手里的刀和魔杖,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第74章 复制张海琪当年的路子 香港的一月已经开始回暖了,老宅子的书房里飘着檀香,混着张海盐身上没散的烟味。 张海客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档案,听张海盐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英国的事。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也没弹,直到听见张海盐说对角巷的店铺收拾好了,霍格莫德的小屋囤满了东西,郊外的庄园安保也重新加固了一遍,才合上书,抬了抬头。 “小游怎么样?” “能吃能睡,本事见长。” 张海盐咧嘴一笑,把烟摁灭在青瓷烟灰缸里,“魔法学得比谁都快,跟咱们的功夫揉到一起,上次在翻倒巷收拾三个黑巫师,跟切菜似的。现在远战能甩咒封路,近战能贴脸拼刀,一般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就是性子还是太闷,整天除了练功就是看书,连个朋友都没几个。” 张海客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昨天三叔来了。”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拐弯抹角问了小游半个钟头,最后说,族里这一辈挑出了三个最拔尖的小子,都是血脉浓度最高、功夫最好的,年纪跟小游差不离。等她十六岁,就把人接到英国去,先相处两年。” “放他娘的狗屁!” 张海盐“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瞬间沉得像锅底,手里的空烟盒被捏得变了形,“那些老东西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不就是看小游是这一辈唯一的嫡系姑娘,血脉最纯,想把她绑死在本家吗?找三个最优秀的本家子弟跟她结婚,生出血脉浓度高的孩子。” “我知道。” 张海客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可以复制张海琪当年的路子。” 张海盐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拍了下脑门:“对哦!我怎么把干娘给忘了!她也是麒麟女来着。” “你记不记得,当年老东西们也想给张海琪婚配。” 张海客靠在椅背上,眼神沉得像深潭,“结果她直接主动请缨,说要去南洋收集灵异资料,建立南洋档案馆。老东西们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就同意了。” “结果呢?她在南洋扎下根,手里有人有枪有地盘,成了南洋那边说一不二的主事人。现在老东西们谁还敢管她?别说安排婚事了,顶多听调不听宣。”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速不快,“咱们就照这个来。在英国建个档案馆,先由我挂名馆长,你过去当实际负责人,把架子搭起来。等小游再长大一点,能独当一面了,就慢慢交给她,让她当英国档案馆的第一任负责人。” “长白山那些老东西,手再长,也伸不到英国的魔法世界去。咱们名正言顺在那边开个分号,拨钱拨人,划成独立的分支。” “以后小游就是英国那边的主事人,自己说了算。老东西们就算再想打她的主意,也管不到大洋彼岸去。” “总不能逼着一个远在异国他乡、手握一方势力的张家主事人,回来嫁给他们挑的什么本家子弟吧?” 张海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兴奋得搓手:“绝了!这办法还是经过验证的,绝对稳得一批!” “那些老东西最吃这一套,一听要建档案馆收集资料,肯定以为咱们在给他们干活,高兴还来不及,根本想不到咱们是为了把小游摘出去。” “而且正好,你之前买的那三处房产都能用。对角巷的店铺当门面收消息,霍格莫德的小屋当联络点,郊外的庄园当档案馆本部,连地方都不用再找了。” “不过还得在非魔法界也建立联络点,毕竟除了小游的张家人不会魔法。” 张海客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回去之后,先把人手配齐,我会挑几个可靠的、没跟本家那些老东西沾过边的年轻人派过去,都归你管。”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走咱们自己的暗账,不用跟他们报备。对外就说咱们要收集海外的灵异和魔法资料,要建立档案馆英国分支。” “最重要的一点,”他看着张海盐,语气严肃了些,“你先把摊子铺起来,慢慢教她怎么管事,怎么用人,怎么跟人打交道。等她毕业,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放心吧。” 张海盐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有我在,肯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等小游成了英国那边的老大,看那些老东西还有什么屁放。”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等她知道自己以后不用看那些老东西的脸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肯定高兴坏了。” 张海客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轻轻点了点头。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海客没动,依旧坐在红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腰,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用钢笔写着“张海游”三个字,字迹是张拂水的,凌厉又潦草,像他的人一样,说走就走,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抽出里面的纸。 最上面是一张出生证明,皱巴巴的,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褐色痕迹。 下面是每年的体检报告、功夫考核记录,还有一张她三岁时的照片。 他还记得那天,张拂水抱着刚满月的张海游,来到香港把孩子交给他们。 外面下着大雪,他浑身是雪,怀里的孩子裹在一件黑色的棉袄里,一声都不哭。 “这孩子,交给你了。” 他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冷得像冰,“别让她落在那些老东西手里。” 不等他说话,他转身就走,消失在漫天大雪里,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张家,都是族长,都是怎么把那些盘踞在深处的老东西拉下马。 第75章 德拉科的闯入 张海客留下这个孩子,纯粹是因为她和小鬼同出一脉,张拂水是和族长同出一脉的族人。 他想把她培养成最锋利的一把刀,将来能够辅佐族长,振兴张家,把那些欠了他们的,全都讨回来。 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从她会走路起,就跟着族里的男孩子一起扎马步、练功夫,学习下墓的东西。 他从来没对她笑过,只把她当成一个未来的助力,一个可以用来对抗老东西的武器。 可养着养着,就变味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会在她练匕首磨破手的时候,偷偷在她枕头底下放一瓶最好的金疮药。 会在张海盐带着她闯祸挨罚的时候,悄悄把惩罚减半。 他本来是想养一把刀的,结果养出了个妹妹。 那个曾经跟在他和张海盐屁股后面,怯生生地拽着他衣角的小不点,现在已经能一个人在翻倒巷收拾三个黑巫师,能拿着魔杖和张海盐打得有来有回,能在陌生的魔法世界里,硬生生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她不该再走他们的老路。 不该像他一样,一辈子被张家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不该像张海盐一样,整天打打杀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张海客把档案重新装好,放回抽屉里,轻轻锁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当初想培养她,是为了张家。 可现在,他只想让她好好的。 英国那边天高皇帝远,没有老东西们的算计,也没有那些该死的规矩和束缚。她可以当她的档案馆负责人,可以学她喜欢的魔法,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张家的事,有他们在就够了。 · 禁林深处的地窖,入口用枯枝和腐叶盖得严严实实,里面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照得四壁的泥土都泛着冷光。 张海游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坐着,深吸一口气。 先从手指开始。 指节一根根错开,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每动一下,都有一阵酸麻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胳膊爬遍全身。 她咬着牙,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色的校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最难的是脊椎。 她慢慢弓起背,让脊椎骨一节节错开,像一条被揉软的蛇。 钝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全身的骨头都卸完了。 她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冰凉。 按照规矩,她得保持这个状态一个时辰,让骨头彻底适应错位的感觉,再一点点接回去。 才刚熬了五分钟。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噼啪声,还有人粗重的喘息。 张海游浑身一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头顶的枯枝和草皮“哗啦”一声整个塌了下来,泥土和落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个金色的影子连滚带爬地从上面摔了进来,“砰的一声砸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上,震得油灯都晃了三晃。 张海游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现在全身骨头都错着位,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刚才这一下要是砸在她身上,别说一个时辰,可能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把骨头接回去了。 德拉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校袍被树枝刮得稀烂,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手里还攥着他的魔杖,浑身都在发抖。 他显然不是故意掉下来的,是慌不择路踩塌了入口。 德拉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一抬头,正好对上角落里张海游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德拉科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看着张海游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瘫在地上,脖子歪向一边,肩膀一高一低,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整个人像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看起来说不出的吓人。 他本来就被刚才那个以诡异姿势趴着吸着独角兽血的黑影吓破了胆,此刻看到这副景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海游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再加上现在这副样子,在昏暗的地窖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德拉科浑身一个激灵。 张海游顿了顿,她又用更冷、更狠的语气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今天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马上走。” 德拉科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脚并用地扒着地窖的土坡,连掉在地上的魔杖都忘了捡。 他不敢再看张海游一眼,也不敢问她在这里干什么,更不敢提刚才看到的那个怪物。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扒着土坡爬了上去,慌慌张张地踩过满地的枯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树林深处。 跑的时候还带下来一大块土,正好砸在油灯旁边,差点把灯扑灭。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树林里,张海游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幸好他走了。 要是他再多问一句,或者好奇地凑过来,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缩骨功是张家的不传之秘,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德拉科应该不会告诉教授,前几次他都有乖乖听话,没有和别人说过她去禁林的事情。 而且……刚才德拉科脸上的恐惧,不像是装的。 禁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马尔福怎么突然来了禁林,还吓成这个样子? 张海游压下心里的疑惑,重新集中精神,慢慢的等待这一个时辰的结束。 第76章 教授赶来 德拉科连滚带爬地从土坡上翻出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校袍的下摆还刮破了一个大口子。 他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拔腿就往城堡的方向跑,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脑子里全是张海游瘫在地上的样子,歪着的脖子,软塌塌的胳膊,还有她那沙哑得吓人的声音。 他越想越怕,越怕跑得越快,总觉得那个吸独角兽血的黑影就在身后跟着他。 转过一片灌木丛,正好撞上了提着灯的海格,哈利,罗恩和赫敏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攥着魔杖,脸色都不太好看。 显然他们刚刚已经解决掉那个黑巫师了,正要往回走。 “马尔福?” 哈利惊讶地叫了一声,“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德拉科平时最看不起海格,也最讨厌和哈利罗恩说话,可现在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一把抓住海格的胳膊,手指都在发抖:“快!快叫教授!有人受伤了!在禁林深处!她动不了了!” “谁受伤了?” 海格一下子紧张起来,粗声粗气地问,“是哪个学生?” “是姓张的那个!斯莱特林的海游·张!” 德拉科急得声音都变了,“我看到那个吸独角兽血的黑巫师了!肯定是他干的!她现在躺在一个地窖里,脖子都歪了,话都说不利索!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快步走了过来。 斯内普和麦格教授提着灯笼,脸色都异常凝重。 显然他们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正在前往禁林查看。 “教授!” 德拉科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刻冲了过去,“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快跟我来!海游·张被黑巫师袭击了!她快不行了!” 麦格教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在哪里?” “就在前面!我带你们去!” 德拉科指着禁林深处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斯内普的黑眼睛扫了德拉科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哈利和罗恩,眉头皱了起来。 “海格,” 他沉声道,“把这三个格兰芬多送回塔楼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们再踏出城堡一步。” “可是教授,” 哈利立刻喊道,“我们也想去帮忙!那个黑巫师很危险!” “帮忙?” 斯内普冷笑一声,语气尖刻得像刀子,“你能帮什么忙?去给那个黑巫师送人头吗?还是打算再给格兰芬多扣掉五十分?” “可是海游她……” “闭嘴!” 斯内普厉声喝道,“立刻跟海格回去!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禁林附近晃悠,我会让你们整个学期都去擦奖杯!” 哈利还想再说什么,罗恩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海格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走吧,哈利。教授们会处理好的。你们在这里只会添乱。” 哈利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看着斯内普和麦格教授跟着德拉科快步走进了禁林深处,灯笼的光很快就被浓密的树枝吞没了。 “你说,张会不会有事啊?” 罗恩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害怕。 哈利摇了摇头,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图书馆,张海游捂住他的嘴,带着他躲在隐形衣里的样子。 她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伤得那么重? “希望教授们能及时赶到。” 他低声说。 另一边,德拉科带着斯内普和麦格教授,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地窖的方向跑。他跑得太急,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就在前面!那个被枯枝盖住的洞口就是!”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大声说道。 此时,张海游像一摊软泥似的瘫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牵动错位的骨头。 她正闭着眼熬时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德拉科慌慌张张的声音,还夹杂着好几个沉重的脚步声,正往这边快速靠近。 “就在前面!我亲眼看见的!她出事了!” 张海游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声操。 这个蠢货居然把人叫来了。 她顾不上什么时间了,也顾不上骨头错位强行复位会伤筋动骨,咬着牙就开始往回接骨头。 手指的关节咯吱作响,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她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才刚把两只胳膊的骨头接好,肩膀还没完全归位,脊椎更是连动都没动,头顶就传来了拨开枯枝的声音。 一道灯光先照了下来,紧接着是麦格教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梅林啊!” 斯内普跟着跳了下来,灯笼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昏黄的光扫过张海游的身体。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也明显僵了一下。 张海游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她的脖子歪向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肩膀一高一低耸着,下半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地上,整个人像个被胡乱揉过又勉强撑开的布娃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咬得稀烂,全是血印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孩子,别怕。” 麦格教授立刻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魔杖举着,随时准备施治愈咒,“我们是教授,不是那个黑巫师。他已经走了,你安全了。” “别过来!” 张海游嘶哑着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怕的,是疼的。 刚才她一着急,肩膀的骨头接错了位,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可她这声喊在教授们听来,分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还没从黑巫师的袭击里缓过神来。 “没事的,孩子。” 麦格教授停下脚步,语气更温柔了,“我们是来救你的。斯内普教授和我都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了。你告诉我们,那个黑巫师对你做了什么?” “我没事。” 张海游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肩膀的骨头掰回原位,可越急越乱,疼得她浑身抽搐,“你们……你们先出去。我歇会儿就好。”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德拉科在洞口探着脑袋,急得大喊,“教授你看她都疼成什么样了!快带她出来啊!” 斯内普皱着眉,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眼神很沉,落在张海游扭曲的脊椎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碰我!”张海游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警惕,“我说了别过来!” 麦格教授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斯内普。 “好了西弗勒斯,别逼她。” 她压低声音说,“她肯定是吓坏了。我们先退出去,让她缓一缓。马上传信给庞弗雷夫人,等她来了再说。” 斯内普看着张海游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明显错位的下半身,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慢慢退到了洞口,背对着她,给她留了一点空间。 “你守在这里,我去接庞弗雷夫人。” 麦格教授小声说,“她这个样子,肯定伤得很重,脊椎说不定都断了。” 斯内普“嗯”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地窖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第77章 缩骨复位 张海游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她听着麦格教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把德拉科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现在好了。 明天全校的师生都知道她在禁林里“被黑巫师袭击”,还伤得半身不遂了。 等庞弗雷夫人来了,一检查就会发现她根本没受任何外伤,只是骨头全错位了。 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闲着没事,把全身骨头拆了玩? 张海游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等出去了,一定要把德拉科那个蠢货揍得连他妈妈都认不出来。 张海游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顾不上循序渐进,也顾不上会不会留下暗伤,双手撑着地面,硬生生把错位的肩膀往回掰。 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泥土里。 外面,斯内普靠在旁边的橡树上,黑袍子垂在地上,遮住了脚。 他没说话,也没往地窖里看,只是微微侧着头,耳朵动了动,努力把里面传来的每一点细碎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德拉科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洞口来回转圈,靴子踩得落叶沙沙响。 他转两圈就忍不住探着脑袋往地窖里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咯吱声,还有张海游压抑的、极轻的喘息。 “教授,他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他忍不住小声问,“会不会……会不会疼得晕过去了?我还是进去看看吧?” “站住。”斯内普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安静点,马尔福。别像个没脑子的巨怪一样晃来晃去。” 德拉科立刻停下脚步,撇了撇嘴,不敢再说话了。 可还是忍不住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望,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就不跑去找教授了,明明张海游不让他告诉别人的,可是看她伤得那么重他实在是很担心。 刚刚张海游死活不让他们靠近,现在被他们围着,她肯定生气了。 地窖里,张海游已经接上了胯骨,正咬着牙对付最难的脊椎。 一节节骨头慢慢归位,钝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 每动一下,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哒”响,最后一节脊椎也归位了。 张海游浑身一松,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骨头虽然都接回去了,但因为接的太急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浑身软得像棉花,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刚闭上眼睛歇了两秒,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麦格教授的声音。 “庞弗雷夫人,这边走,快一点。” 张海游心里一紧,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能放弃,依旧躺在地上,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洞口的枯枝被拨开,麦格教授提着灯笼先走了进来,庞弗雷夫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脸上满是焦急。 “孩子,你怎么样了?”庞弗雷夫人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就想去摸她的脉搏。 “我没事。”张海游哑着嗓子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歇会儿就好。” 庞弗雷夫人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胳膊和腿,脸上满是疑惑。 她刚才听麦格教授说,这个学生伤得极其严重,脖子都歪了,半身不遂,可现在摸上去,骨头好像都好好的,没有明显的断裂。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庞弗雷夫人不信,“你脸色这么白,浑身都是汗,肯定伤得不轻。跟我回医疗翼,我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真的不用。”张海游摇了摇头,勉强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斯内普站在洞口,看着她苍白得像纸的脸,还有微微发抖的手指,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德拉科也探着脑袋往里看,看到张海游能说话了,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她没事。 张海游还在撑着地面想往起爬,刚用了点力,后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眼前一黑,又摔了回去。 “别乱动!”庞弗雷夫人厉声喝道,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浑身都是伤,再动就要更严重了!” “我真的能走。” 张海游哑着嗓子说,可声音虚得像飘在空气里,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走路了。 麦格教授皱着眉,刚想开口说什么,斯内普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张海游浑身一僵。 斯内普的怀抱一点都不温暖,甚至带着黑袍子的凉意,带着一种僵硬生疏的感觉。 可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怎么用力,像是怕碰碎了她一样。 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孩子轻得不像话,浑身软乎乎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她那副扭曲的样子,他简直不敢相信,她是怎么把自己恢复过来的。 “教授……”张海游挣扎了一下,脸有点红。 “别动。”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没有松开手,“再动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张海游不敢动了。 德拉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张海游掉在地上的魔杖和匕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看着斯内普怀里脸色苍白的张海游,心里愧疚得要死,但好在她没有事情。 一路走到医疗翼,庞弗雷夫人早就准备好了病床。 斯内普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第78章 斯内普再来医疗翼 斯内普把她轻轻放在病床上,庞弗雷夫人就已经拿着魔杖凑了过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躺好,别动。”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魔杖尖对着张海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淡白色的光雾裹着她的身体。 每扫过一处,张海游就觉得那片的肌肉不自觉地抽紧。 她皱着眉咬着牙,没吭声。 麦格教授站在床边,眉头拧得紧紧的。 德拉科缩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张海游的魔杖和匕首,指节都捏白了。 庞弗雷夫人又把魔杖在她后背和腰上多扫了两遍,最后“啪”地收起魔杖,松了口气:“没大事。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后背和肩膀的肌肉拉得厉害,还有三处轻微骨裂。” “就看着吓人,都是皮肉伤,应该是被咒语狠狠击飞,撞在硬东西上弄的。” 她转头看向张海游,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好好的跑到禁林深处去干什么?怎么会撞上黑巫师?” 张海游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虚飘飘的:“我本来是去禁林找一些草药的。” “结果刚走到深处,就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蹲在地上,他看见我,什么都没说,直接对着我放了个咒。” “我没躲开,被击飞出去,撞在了一棵树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就看见马尔福掉了下来。” 她编得半真半假,语气又虚弱,连自己都快信了。 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身就往药柜走,脚步飞快,拿了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回来,拧开盖子直接塞到张海游手里:“一口气喝了,止疼加修复。” 张海游没犹豫,仰头灌了下去。 药味发苦,后劲儿却带着点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没一会儿就有股暖意漫开,钻心的疼果然轻了一大截。 庞弗雷夫人接过空瓶子扔到托盘里,转头就开始赶人:“行了,都出去,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不要吵到他休息。”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拍了拍德拉科的后背:“走吧,马尔福,我们明天再来看他。”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低着头跟着麦格教授往外走。 斯内普却没动。他站在床边,黑眼睛落在张海游苍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斯内普教授,” 庞弗雷夫人叉着腰,挡在了他和病床中间,语气不容半点商量,“我说了,都出去。他现在需要睡觉,不是听你训话。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斯内普皱了皱眉,还想开口。 “出去。”庞弗雷夫人加重了语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再不走,我就去跟邓布利多说说,你是怎么耽误我病人休息的。” 斯内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张海游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门被他轻轻带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弗雷夫人哼了一声,又拿了两瓶一模一样的淡蓝色魔药放在床头柜上:“晚上八点和明天早上七点各喝一瓶。不许偷偷下床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张海游小声应道。 庞弗雷夫人点了点头,这才拿着托盘走了。 医疗翼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张海游靠在枕头上,动了动胳膊,还是有点酸,但已经能抬起来了。 她看着天花板,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德拉科这个蠢货。 等她能下床了,第一个就去找他算账。 张海游靠在枕头上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明天教授盘问起来该怎么圆谎。 一会儿又攥着拳头磨牙,盘算着等能下床了,该怎么把德拉科那个蠢货堵在走廊里揍一顿。 最让她心里发沉的还是斯内普,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半点都不信那套被黑巫师击飞的鬼话。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想拉被子睡觉,手刚抬起来,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病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杵在她的床尾,背对着月光,黑袍子拖在地上,整个人融在阴影里,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只有那股冷冽的、混着苦艾草和魔药味的气息,钻得了她的鼻子里。 张海游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往枕头底下摸——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匕首和魔杖都被德拉科那个蠢货拿走了,现在她手无寸铁。 “别摸了。” 斯内普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沙哑,在空荡的病房里撞出回音,听得人后背发凉。 张海游慢慢收回手,撑着床头坐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警惕地看着那个黑影:“教授?你怎么回来了?” 斯内普没说话,往前迈了两步。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我再问你一遍。”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到底在禁林里干什么?” “我被黑巫师打伤了。”张海游硬着头皮说,声音比刚才稳了点。 “被黑巫师打伤?” 斯内普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什么样的黑巫师,打伤人只弄出点软组织挫伤,连个咒语印子都留不下?” “什么样的黑巫师,把你扔在那个破地窖里,连魔杖都不拿走?”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黑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亲眼看见的。你当时脖子歪成那个角度,肩膀一高一低。” “麦格说你脊椎肯定断了,庞弗雷都准备好了。结果我们出去不到十分钟,你就把所有骨头都接回去了。” “正常人能做到吗?”他问,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说你只是个一年级的学生,就是成年的傲罗,骨头断成那样,也得等着别人救。除非——那伤根本就不是别人打的。” 病房里死一般的静。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月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张海游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床单的纹路。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她知道瞒不过了。 这个男人太敏锐了。他亲眼看见了她最狼狈的样子,也亲眼看见了她不可能的恢复速度。 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像纸一样一戳就破。 斯内普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没再逼问。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尊黑色的雕像,在月光下站着等她的回答。 第79章 摄魂取念 斯内普见她低着头一声不吭,也没催。 就那么站着,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上次你自己掰断了你的手指,这次是全身的骨头。你到底在练什么鬼东西,要这么糟践自己?” 张海游咬着嘴唇,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她不能说,张家的事,她不能对外人说。 可斯内普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躲都躲不开。 她知道,今天不说点什么,他是不会走的。 又沉默了很久,她才终于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这是我们家族的功夫,每个孩子从小都必须练。” 斯内普满眼都是震惊,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家族。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黑魔法,见过酷刑,见过各种各样残忍的事。 可他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家族会把“掰断自己全身的骨头”当成必修课,教给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功夫?”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叫什么功夫?自残吗?” “其他的,我无可奉告。”张海游低下头,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指继续抠着床单。 “无可奉告?” 斯内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弄瘫痪?就为了你们家族的功夫?你才十一岁!” 张海游没说话。 十一岁怎么了。 在张家,十一岁还有比她练的还要好的,再过几年她都该去放野了。 “是什么家族?”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的监护人是谁?是上次那个旅馆里的那个男人吗?他就由着你这么糟践自己?” 张海游还是没说话。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空气里的压迫感重得像灌了铅。 他猛地抬手,抽出了藏在黑袍里的魔杖。 张海游浑身一僵,瞬间往后缩,想要拉开距离,好能躲避,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近身。 她不知道斯内普要对她用什么魔咒,但她能感觉到斯内普身上散出来的、冰冷的气息。 她攥紧了拳头,哪怕浑身还疼得发软,她浑身的肌肉还是进入了警戒状态。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斯内普的魔杖尖对着她的眉心,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寸远,“你为什么要练这些。再不说,我就用摄魂取念,自己进你脑子里看。” 摄魂取念。 这个咒语她没有听过,但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斯内普的眼睛,眼神里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斯内普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半步,眼神沉了下去。 就在他的目光和张海游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古老的强大力量,猛地从那双黑眼睛里撞了出来。 斯内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 他的灵魂好像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狠狠甩了出去,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扶着旁边的病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张海游。 刚才那是什么? 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然能抵挡他的摄魂取念,而且还能反伤他,难道她学习过大脑封闭术? 张海游也愣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盯着斯内普而已。 可他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样,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震惊和恐惧。 病房里死一般的静。 斯内普再看向张海游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和逼问,只剩下深深的震惊和探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快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么干,我就直接关禁闭了。” 说完,他拉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出去。门被重重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张海游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慢慢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 她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但好像斯内普教授对她用了摄魂取念,而且还失败了。 张海游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 第二天天刚亮,张海游就觉得浑身都松快了。除了后背还有点酸,基本跟没事人一样。 她刚掀开被子想下床,就被庞弗雷夫人一个眼刀射了回来。 “躺回去。”庞弗雷夫人叉着腰,手里还拿着个药瓶,“我说了要住三天,少一个钟头都不行。” 张海游没办法,只能乖乖躺回去,心里把德拉科骂了八百遍。 要不是那个蠢货,她现在早就回宿舍了,哪用在这里躺在这里耽误时间。 上午十点多,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哈利探着个脑袋进来,后面跟着罗恩和赫敏。 “海游?”哈利小声喊了一句,“你还好吗?” “还行。”张海游坐起来,靠在床头。 赫敏手里抱着一个纸袋子,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我们从蜂蜜公爵给你带了点零食。听说你被黑巫师袭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罗恩也凑过来,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蛙:“这个是我攒的,给你。那个黑巫师太可恶了,邓布利多已经加派了教授巡逻禁林,你以后千万别一个人去了。” 张海游看着他们手里的零食,心里有点暖。 她点了点头,随便应付了几句关于黑巫师的事。 三个人也没多待,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临走前还叮嘱她好好休息。 他们刚走没半个钟头,病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德拉科走在最前面,克拉布和高尔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好几个精致的果篮和礼盒,后面还跟着七八个斯莱特林的学生,浩浩荡荡的,围在她的床前。 张海游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第80章 跟着马尔福去的 “海游·张,你怎么样了?” 德拉科走到床边,语气有点不自然,眼神飘来飘去的,不敢看她的眼睛,“大家听说你被黑巫师袭击了,都很担心你,特意来看你。” “是啊是啊,” 旁边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接话,“马尔福昨天回来都吓坏了,说你伤得特别重,我们都担心死了。” “那个黑巫师也太猖狂了,居然敢在霍格沃茨附近伤人!”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吵得张海游头都大了。 她看着德拉科,看着他脸上那副愧疚又心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要不是这个蠢货多管闲事,跑去叫教授,她怎么会急着给骨头复位然后受伤,若慢慢的复位顶多是肌肉酸痛一点。 怎么会被庞弗雷夫人扣在这里? 怎么会被这么多人围着问东问西? 又怎么会差点被斯内普教授发现张家的秘密? 德拉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那个……我把你的魔杖和匕首带来了,放在你床头柜上了。” “昨天……昨天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真的被黑巫师伤得很重……” 张海游没说话。 她看着德拉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那笑容看着挺和善,眼神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得像冰。 “是吗。” 她慢悠悠地说,“那我可真是太谢谢你了,马尔福。” 德拉科打了个寒颤。 他太了解张海游了。她越是这样笑,就说明她越生气。 “那个……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德拉科赶紧往后退,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了走了,让她好好养伤。”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了。 病房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张海游看着床头柜上那堆花里胡哨的果篮和礼盒,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自己的魔杖和匕首,咬了咬牙。 行。 还记得把她的匕首和魔杖送来呢,昨天晚上怎么就不记得给她放下呢。 · 下午的阳光透过医疗翼的大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张海游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啃着一个青苹果。 不知道是哪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塞在果篮里的,看着硬邦邦的,咬下去却脆生生的,酸中带甜,味道居然还不错。 她啃得正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邓布利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他那根标志性的柠檬硬糖,半月形眼镜滑在鼻尖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下午好,张小姐。” 他走到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看来庞弗雷夫人的魔药效果不错,你的气色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校长,下午好。” 张海游把咬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坐直了一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邓布利多可不像麦格那么好糊弄。 “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邓布利多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硬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 “好多了,就是后背还有点酸。” 张海游老老实实说。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就好。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禁林深处去?” 来了。 张海游心里转了个弯,脸上却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其实……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我是跟着马尔福去的。” “哦?”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 “是跟着马尔福去的。” 张海游说得一本正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去,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我好奇,就远远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要去干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编,语气里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就远远跟在他后面。结果禁林里树太多了,黑黢黢的,走着走着就跟丢了。” “我正摸黑往回走,就看见前面有个穿黑袍的人蹲在地上。他一回头看见我,什么都没说,直接对着我挥了一下魔杖。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就看见马尔福从上面掉下来了。” 她说得半真半假,时间线和人物都对得上,连德拉科平时那副抱怨的样子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反正德拉科昨天确实是去禁林了,也确实是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的,就算邓布利多去问,他也没法反驳自己没抱怨过。 邓布利多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像只老狐狸。 他没说话,只是又掏出一颗柠檬硬糖,递给她。 “原来如此。” 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看来马尔福同学确实要注意一点,不要再这么冒失了。” 张海游接过糖,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行啊德拉科,你害我在医疗翼躺着,我让你帮我在校长面前背锅,咱俩这账,先算一小半。 “那个黑衣人,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 邓布利多又问。 “没有。” 张海游摇了摇头,说得煞有介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手都藏在袖子里。只记得他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像腐烂了很久的树叶,还有点血腥味。”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吧,张小姐。以后别再这么好奇了,禁林里确实很危险。” “我知道了,校长。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海游乖乖点头。 邓布利多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有时候,好奇心也不一定是坏事。只要别把自己置于真正的危险之中就好。”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张海游看着门口,拿起刚才咬了一半的青苹果,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脆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香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爽。 等她出院了,再找德拉科算剩下的那一半账。 第81章 算账 第二天下午,庞弗雷夫人终于松了口。 “行了,可以走了。” 她把最后一瓶淡蓝色魔药塞给张海游,没好气地说,“记得以后小心些,不要再去禁林了。” “好的,谢谢夫人。” 张海游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疗翼。 她直奔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休息室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德拉科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克拉布高尔说话,手里转着一个银质的胸章。 看见张海游走进来,他手里的胸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休息室里几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张海游身上。 张海游没理其他人,径直走到德拉科面前。 “出来。” 她看着他,语气平淡。 德拉科咽了口唾沫,没动。 “我跟你说,出来。” 张海游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克拉布和高尔立刻站了起来,挡在德拉科面前。 张海游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 两人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马尔福,” 张海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赏个脸,一起出去散个步?” 德拉科看着她,脸都白了。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邀请,是宣判。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跟着张海游往外走。 整个休息室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 张海游一路把他拉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废弃教室。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破了洞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说吧。” “说……说什么?” 德拉科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校袍的下摆。 “为什么要把教授叫来。” 张海游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过来,今天看到的事情不许说出去,马上走。” “我以为你出事了!”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急了,“你当时那个样子,脖子歪着,话都说不利索!我以为你被那个吸独角兽血的怪物伤了,快死了!我要是不叫教授,你怎么办?” “我死不死跟你有关系吗?” 张海游看着他,“我让你走,你走你的就是了。多管什么闲事。” “我……”德拉科噎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对不起。后来麦格教授带着庞弗雷夫人过来,我看见你好好地躺在那里,骨头都没事,我就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把教授叫来。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张海游嗤笑一声,“现在好了,斯内普怀疑我,邓布利多也怀疑我。” “所有人都知道我在禁林被黑巫师袭击了,我这段时间都不能去禁林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我被教授盯上了。因为你,我耽误了几天的锻炼时间。因为你,我接下来一个月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一点破绽。” “这些,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吗?” 德拉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是自己理亏,是他搞砸了一切。 张海游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但还是没松口。 “我不听这些。” 她淡淡地说,“现在这个结果是你带来的。你说,应该怎么办?” 德拉科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说:“我家有钱。我可以写信给我爸爸,让他给你一大笔金加隆。” 张海游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不缺钱。”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德拉科急得团团转,手指绞着校袍的下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打我行不行?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不揍你。” 张海游淡淡地说,“但我在禁林的那个地窖,现在已经被斯内普和麦格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能去那里练功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给我找一个同样隐蔽、绝对没人会去的地方。” “要么,以后我每次练功,你都得给我放风。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自己顶锅,说是你硬拉着我夜游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每天都要放风?” “不然呢?” 张海游挑了挑眉,“你毁了我一个地方,总得赔我一个吧。找不到地方,就只能你自己上了。” “可是我不想每天都夜游啊!” 德拉科苦着脸,“我又不像你,天天熬到半夜都跟没事人一样。我要是睡不够,第二天魔药课肯定会被教授骂死。而且我也跑不过费尔奇和他的猫,万一被抓住了,又要关禁闭!”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废弃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灰尘在阳光里飘。 德拉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后背都冒了冷汗。他太清楚了,张海游这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等等!等等!”德拉科突然一拍脑袋,“我有办法了!我写信问我爸爸!” “你爸爸能有什么办法?” 张海游皱了皱眉。 “我爸爸是校董啊!”德拉科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比谁都清楚霍格沃兹里有什么地方。城堡里肯定还有很多废弃的房间、没人知道的地窖,连费尔奇都不知道的那种。” “我写信问他,让他告诉我一个最隐蔽的,绝对没人会去的地方!” 张海游的神色这才好了一点,抱着胳膊的手也松了松。 “给你三天时间。” 她淡淡地说,“三天之后,要么给我地方,要么每天晚上给我放风。” “知道了知道了!” 德拉科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一会儿就写信,让猫头鹰寄出去。我爸爸肯定会告诉我的,他最疼我了。” 张海游点了点头,没再为难他。 张海游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突然传来德拉科犹豫的声音。 第82章 恐吓 “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德拉科站在原地,手指抠着墙皮,脸上带着点纠结又好奇的神情,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敢问出口。 “那天……你在地窖里那个样子,真的是在练功吗?” 张海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转了个弯。 以后不管是找新地方还是让他放风,都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与其让他一直瞎猜,不如告诉他一点皮毛,省得他到处乱问。 “是。”她言简意赅地说。 德拉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我给你放风的时候,你也会练……那样的功吗?” “就是把骨头都弄歪的那种?” 张海游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突然笑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 “不止。”她慢悠悠地说,“那可是我家族的绝密功夫。” 不过嘛,看在你给我放风的份上,不光我自己练,你也得跟我一起练。” 德拉科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什么?!” “就是把骨头一节节掰断,再一节节接回去啊。” 张海游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不是怕被费尔奇抓住吗?练会了这个,就算快要被抓住了,你也能从窗户缝里钻出去。多好。” “我不要!” 德拉科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地上的破椅子绊倒,“我才不要练那个!太可怕了!我宁愿被费尔奇抓住关禁闭!” 张海游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那笑容在德拉科眼里,简直比斯内普对他笑还要恐怖。 他一想到自己的脖子歪成九十度,胳膊腿扭成麻花的样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一定让我爸爸找到地方!” 他连忙举起手发誓,声音都在发抖,“我马上就写信!我让他把城堡里最隐蔽、最没人去的地方都告诉我!绝对不会让你需要我放风的!真的!” 看着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张海游终于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德拉科一个人站在满是灰尘的废弃教室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是把他爸爸的校董特权用光,也一定要给张海游找一个全世界最隐蔽的练功房。 绝对,绝对,不要跟她一起练什么掰骨头的鬼功夫。 · 后天上午的魔咒课,德拉科坐立难安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手里攥着一封烫着家族纹章的信,手指反复摩挲着火漆印,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连弗立维教授点他回答问题都差点没听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他赶快冲了出去,成功在走廊拐角堵住了张海游。 “找到了!” 德拉科喘着气,把信举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爸爸回信了!他说城堡八楼有个有求必应屋,绝对没人能找到!” “十八楼?” 张海游皱了皱眉。 “八楼!口误!” 德拉科急得摆手,“快跟我来,我带你去!” 他拉着张海游的胳膊就往楼梯跑,一路冲到八楼。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墙上挂着一幅傻兮兮的巨怪挂毯。 “在哪?” 张海游左右看了看。 “就在这。” 德拉科指着挂毯,“我爸爸说,你心里想着你最想要的那个房间的样子,然后绕着这块地毯走三圈,门就会出现了。” 张海游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我爸爸不会骗我的!” 德拉科拍着胸脯保证,“你试试!” 张海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张家那个训练场的样子:磨得发亮的梅花桩,墙角摆着大小不一的石锁,地上铺着防滑的青石板,角落里还有一个放着匕首和刀的架子。 她睁开眼睛,绕着地毯慢慢走了三圈。 刚走完最后一步,墙上突然“咔哒”一声,墙变成门开了。 德拉科得意地挑了挑眉:“看吧,我就说管用。” 张海游推开门,一下子愣住了。 里面跟她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 十几根梅花桩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石锁按重量依次摆放在墙角,地上的青石板甚至带着张家特有的防滑纹路,连那个放武器的架子都分毫不差,上面还摆着几把匕首。 “怎么样?厉害吧?” 德拉科跟在她身后走进来,语气里满是炫耀,“我爸爸说,这个屋子能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而且隔音特别好,你在里面喊破喉咙,外面都听不见。最重要的是,只要里面有人,外面的人就算知道怎么开门也进不来。” 张海游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梅花桩。 木头的触感跟张家有点不一样,不过外形是一样的。 她心里暗暗惊叹。 果然魔法界的世家大族,都有别人不知道的底蕴。 看来马尔福家比她想象的还有用,以后可以好好压榨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德拉科那副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 “行吧。” 她淡淡地说,“这次就算原谅你了。” 德拉科一下子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但是没有下次。” 张海游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了起来,“以后再敢多管闲事,随便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就不是找个地方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知道了!” 德拉科连忙点头,“绝对没有下次!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保证不多说一个字!” 张海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匕首掂了掂。重量刚好,手感也对。 “你可以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张海游走到梅花桩前,轻轻一跃,站了上去。 德拉科蔫蔫地应了一声,转身刚要往门口走,身后就传来张海游的声音。 “等等。” 他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张海游还站在梅花桩上,手里转着那把匕首,语气听着特别真诚,“跟我一起练功啊。我会好好教你的,从最基础的开始。” 第83章 张海游的论文 德拉科猛地转过身,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考虑!绝对不考虑!” “真的不考虑?” 张海游挑了挑眉,从梅花桩上跳下来,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和我一起练功,你会变得很厉害的,以后哈利和那个罗恩根本不会是你的对手。” “不好!一点都不好!” 德拉科吓得连连后退,后背“咚”地一声撞在了门上,手都摆成了残影,“我才不要把自己的骨头掰断!太可怕了!我宁愿被哈利揍一顿!” 他一想到张海游那天在地窖里,脖子歪成九十度,胳膊软得像没有骨头的样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光是想想自己变成那样,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点都不疼的。”张海游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练多了就习惯了。你看我,现在掰骨头跟吃饭一样简单。” “你习惯是你的事!我不习惯!” 德拉科都快哭了,“我爸爸说了,我们马尔福家族,有自己的魔法传承的。” 张海游听了,更激动了,果然,世家有自己的传承。 但看着他吓得脸都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不逗你了。”她把匕首扔回架子上,“走吧。” 德拉科如蒙大赦,一把拉开门就往外冲,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门都忘了关。 张海游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 她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海游深吸一口气,走到梅花桩前,再次一跃而上。 终于可以安心练功了。 有求必应屋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海游每天有时间都泡在这里。 这里地方大得离谱,隔音还很好,张海游在这里练习完全没有限制 她觉得自己的功夫进步得飞快。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期末考试的阴影就笼罩了整个霍格沃茨。 图书馆里天天人满为患,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格兰芬多都抱着课本啃。 走廊里到处都是背着书包匆匆赶路的学生,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咒语和魔药配方。 连吃饭的时候,长桌上都摆满了摊开的笔记本。 张海游本来没当回事,直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考试了。 这下她也慌了。 张海游的成绩一直很两极分化。 需要动手的实践课,她门门都是优秀。 比如说熬制魔药和施咒。 可一到理论课,她就彻底抓瞎了。 尤其是写论文,教授们要求至少五英寸长八英寸长什么的,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永远三句话就能把题目回答完,剩下的几英寸全靠胡编乱造,东抄一句课本,西凑一句废话,有时候甚至会把同一句话换个说法写三遍。 结果就是,她的论文永远得t。 斯内普每次发作业的时候,都会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她,然后把她的论文扔在她脸上,让她重写。 以前她破罐子破摔,反正重写也写不出来,大不了继续得t。 但自从上学期和德拉科关系好起来之后,她发现了一条捷径。 这天下午,张海游坐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里,对着面前的羊皮纸愁眉苦脸。 她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羊皮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疥疮药水主要用来治疥疮,然后就是制作步骤,写完根本就没得写了。 她咬着羽毛笔杆,头发都快被她抓成鸡窝了。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张海游抬头,看见德拉科正抱着胳膊靠在书架上,看着她的羊皮纸,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就写了这么点?” 德拉科挑了挑眉,走过来坐下,“斯内普教授要求至少八英寸,你这连一英寸都不到。等着得t吧,到时候他肯定会让你把这篇论文抄十遍。”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危险起来。 德拉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椅子,警惕地说:“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帮你写作业。我爸爸说了,抄作业是可耻的行为。” “没让你帮我写。” 张海游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把你的作业借我看看。” “不行!” 德拉科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要是被斯内普教授发现了,我们两个都要关禁闭!他最恨抄作业的人了!” “哦。” 张海游点了点头,慢悠悠地站起身,“那行吧。”说着张海游伸出了,她还缠着布条的手指头。 “别别别!” 德拉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我借!我借还不行吗!” 他不情不愿地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羊皮纸,递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只能看,不能全抄!改几个词!斯内普教授眼睛尖得很,要是发现我们写得一模一样,我们就死定了!还有,不许抄我的签名!不许把墨水弄到我的作业上!” “知道了,废话真多。” 张海游一把抢过羊皮纸,低头看了起来。 德拉科的作业写得工工整整,黑色的字迹漂亮得像印刷体,足足写了三页纸。 上面不仅详细写了疥疮药水的七种成分、每一步熬制的温度和时间,还写了各种错误操作的后果——比如放多了荨麻会让药水变成紫色,喝了会长满脸的脓包;煮太久会让药水失效,反而会让疥疮更严重。 最后还引经据典,写了十四世纪的时候,巫师们用改良版疥疮药水对付麻瓜士兵的故事。 张海游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不知道,一锅治疥疮的药水居然能写出这么多东西来。 她拿起羽毛笔,开始抄。 抄到“这是魔法史上最伟大、最具有实用性的基础治疗魔药之一”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把“最伟大、最具有实用性的”划掉,改成了“挺好用的”。 太夸张了。看着就假。 她抄得飞快,偶尔改几个词,换个句式。 半个钟头之后,一篇八英寸长的论文就新鲜出炉了。 她把德拉科的作业还给他,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谢了。” 德拉科接过自己的羊皮纸,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沾上墨水也没有被撕坏,才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 “下次不许再找我借了。” 他板着脸说,“这是最后一次。” 这当然不可能了,张海游没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晚上给你带薄荷硬糖,蜂蜜公爵最新出的那个。” 德拉科的耳朵微微红了。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谁稀罕。” 第二天,魔药课作业发下来了。 张海游看着自己羊皮纸上那个大大的“a”,心里乐开了花。这是她上魔药课以来,第一次得a。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德拉科,他也得了个“o”,正得意地扬着下巴。 “不错嘛。” 张海游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的作业还挺好用的。” “那是当然。”德拉科得意地说,“我可是年级第一。”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下周魔法史要写关于妖精战争的论文,我写完了可以借你看。不过……你要借我玩玩你的扫帚。” 张海游笑了。 看来,和德拉科搞好关系,还是有点好处的。 至少以后不用再得t了。 第84章 考试结束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张海游彻底进入了临时抱佛脚的状态。 从前一有空就往有求必应屋钻,如今走到哪儿手里都攥着卷边的课本和抄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走廊的柱子旁、庭院的石凳上,甚至吃饭时把面包叼在嘴里,另一只手都在翻书页。 她心里清楚,那些需要长篇大论的简答题和论文最要命。 要是全凭着自己那套三句话说完的风格作答,别说得分,恐怕连教授们都看得一头雾水,索性死记硬背课本里的段落,好歹能凑够字数。 她可不要不及格,要是让张海盐宣传回去,那些小张能笑话她一辈子。 别看那群装货一个个沉默寡言的,有时候说话最会戳人心窝子了。 德拉科好几次撞见她对着魔法史课本皱眉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那些枯燥的年份和人名,忍不住打趣她:“早干什么去了?平时让你看书你不看,现在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张海游头都不抬,只是用笔在“1492年妖精战争结束”这句话下面划了道重重的线:“安静点。” “下次不借你抄作业了。” 德拉科气鼓鼓地说,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 熬到考试那天,几门笔试一场场下来,每走出一间考场,肩上的担子就轻上一分。 最后一门魔药课考完,她把笔往桌上一扔,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不用再对着枯燥的理论死记硬背,不用再凑那些没完没了的字数,这种轻松感前所未有。 考试一结束,霍格沃茨立刻恢复了闲散的氛围,距离放假只剩短短一周。 张海游当天就把所有课本都塞回了行李箱最底层,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每天天刚亮,她就去厨房拿些吃的,再拿一壶水,径直往八楼走去。 有求必应屋成了她整日落脚的地方,宽敞又安静,也不用分心提防。 她从清晨一直练到暮色四合,汗水把校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斯莱特林的同学偶尔会纳闷,总见她一大早就出门,直到深夜才踏着月光回斯莱特林宿舍,整日早出晚归,几乎很少在公共休息室露面。 德拉科深藏功与名。 短短一周的闲暇时光,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苦练里,悄然滑过。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大礼堂里闹哄哄的,空气里飘着烤鸡和南瓜派的香味。 天花板上挂着绿油油的缎带和银绿色的装饰,斯莱特林长桌的人一个个扬着下巴,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斯莱特林的分数遥遥领先,比最后一名格兰芬多多了整整一百七十分。 所有人都认定,今年的学院杯肯定是斯莱特林的了。 张海游坐在最边上,埋头啃着烤鸡腿。 她这半个月基本没在大礼堂露过面,每天天不亮就拎着打包的食物去有求必应屋,很晚才回来。 德拉科好几次想跟她说点什么,每次都看见她满头大汗地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就说吧,今年肯定是我们赢。” 德拉科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银勺子,嘴角的笑就没停过,“格兰芬多那群蠢货,就算再怎么折腾也赶不上。” 张海游没搭话,又伸手拿了一块排骨。 对她来说,什么学院杯一点都不重要。 邓布利多站起身,敲了敲酒杯,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又是一年过去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半月形眼镜滑在鼻尖上,“在颁发学院杯之前,我想,我们需要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也算上,给一些同学加上一些额外的分数。” 斯莱特林长桌的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德拉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欢呼的姿势。 “首先,” 邓布利多继续说,“为了奖励罗恩?韦斯莱先生,他在巫师棋比赛中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我要给格兰芬多加五十分。”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一阵欢呼。 张海游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德拉科,一脸茫然:“谁?罗恩?他什么时候下巫师棋了?”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就是前几天,他们几个偷偷溜去三楼那个禁地的时候。你天天泡在那个破屋子里,当然不知道。” “哦。”张海游点了点头,继续啃排骨。 “然后,为了奖励赫敏?格兰杰小姐,她在面对谜题时展现出的过人智慧和冷静头脑,给格兰芬多加五十分。” 又是一阵欢呼。 张海游又转头:“什么谜题?” “就是各位教授设的关卡!” 德拉科咬着牙说,“他们以为斯内普要偷魔法石,就跑去阻止他。结果是奇洛那个叛徒,他才是神秘人的人!” 张海游眨了眨眼。 魔法石?神秘人?这些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完全没放在心上。 “还有哈利?波特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顿了顿,眼神扫过格兰芬多长桌那个黑头发的小男孩,“为了他独自面对伏地魔时展现出的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忠诚,我要给格兰芬多加一百一十分。” “什么?!” 德拉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整个斯莱特林长桌都炸开了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海游也抬起头,看向分数板。格兰芬多的分数蹭蹭往上涨,最后停在了四百八十二分。而斯莱特林的分数,也是四百八十二分。 平了。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笑了笑,继续说:“最后,我还要加十分。因为纳威?隆巴顿先生,在朋友面前坚持正义的勇气,同样值得嘉奖。给格兰芬多加十分。” 话音刚落,分数板上格兰芬多的数字跳到了四百九十二。 刚好比斯莱特林多十分。 下一秒,邓布利多手一挥,整个礼堂天翻地覆。 天花板上的绿色缎带瞬间变成了鲜红色和金色。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都跳了起来,互相拥抱,把帽子扔向空中。 而斯莱特林这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都黑了。 斯内普教授站在教师席上,嘴角那抹勉强的假笑彻底消失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紧紧攥着魔杖,指节都泛白了。 他死死地盯着邓布利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德拉科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叉子攥得咯吱响,腮帮子鼓得像只生气的蛤蟆。 “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都在发颤,“他们违反校规偷偷去禁地,居然还给他们加分!邓布利多就是偏心!就是故意针对我们斯莱特林!” 旁边的克拉布和高尔也跟着骂骂咧咧,整个斯莱特林长桌一片怨声载道,有人甚至把手里的杯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张海游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茫然。 她刚才听德拉科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大概就是哈利他们几个偷偷跑去阻止了伏地魔偷魔法石。 听起来确实挺厉害的,但……至于吗? 不就是一个破奖杯吗?只能摆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落灰,也就只有一年的摆饰权,明年还不是要换别人。 既没有金加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连块糖都不给。 为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气得饭都吃不下,值得吗?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德拉科还在旁边碎碎念,气得眼睛都红了,“明年!明年我们一定要把学院杯赢回来!让格兰芬多那群蠢货好看!” 张海游拿起一块南瓜派,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啊,明年再赢回来就是了。反正明年还有。” “那能一样吗!” 德拉科瞪着她,“这是我们斯莱特林的荣誉!荣誉懂不懂!” 张海游耸了耸肩,没说话。 她不懂。 在她看来,自身的实力远比他人施舍的象征性荣誉重要。 她看着礼堂里红色和金色的海洋,看着格兰芬多的人欢呼雀跃,看着斯莱特林的人垂头丧气,又咬了一大口南瓜派。 反正明天就放假了,还管他什么学院杯。 第85章 上次没去的庄园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冒着白烟缓缓驶入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车厢门一打开,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 学生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吵吵嚷嚷地往外走,到处都是家长喊孩子名字的声音。 张海游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挪。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张海盐现在还没有回来,她打算先去对角巷住,要是那边人太多,不清净,就去霍格莫德住,反正她一个人怎么都好对付。 她刚走出站台,正准备往出租车停靠点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侧脸的线条硬朗,正是张海盐。 张海游一下子愣住了,脚步都停住了。 张海盐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他掐灭了烟,扔在脚下踩灭,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朝她挥了挥手。 张海游快步走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意外:“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过段时间才到。” “刚回来没几天。”张海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这几天一直在忙点事,想着你也快放假了,就没告诉你,打算给你个惊喜。”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走吧,回家了。” 张海游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发动车子:“回上次那个别墅?还是去对角巷?” “都不是。” 张海盐转动方向盘,车子汇入了车流,“给你个惊喜。” 车子一路驶出伦敦市区,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成片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最后拐进了一条被参天橡树遮蔽的碎石路,路两旁的树长得密不透风,把正午的阳光都筛成了细碎的光斑。 足足开了十分钟,才看到一扇雕花的黑色大铁门,门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张家标记。 张海盐推门,铁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里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庄园,修剪整齐的草坪像深绿色的地毯一样铺展开来,远处是成片的冷杉林和一个平静的小湖,庄园的主楼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这是我上次买的那个庄园。”张海盐把车停在主楼门口,“也没有带你来,地方够大,周围三英里都没有邻居。” 他拎着行李箱走下车,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张海游刚跨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宽敞得能容下几十人的大厅里,所有的沙发和水晶吊灯都被搬走了,整个一楼被彻底清空成了一个小型的训练场。 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正在里面练功。 张海游看着他们,心里一暖,这些都是和她一起在族里长大、同期训练的伙伴,从小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挨过罚。 她刚想说话,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角落里的三个人。 第86章 三个教习 她刚想说话,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角落里的三个人。 三个男人靠墙站成一排,都站得笔直,背挺得像标枪一样。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领口绣着细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银线。 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训练场,看着少年们训练,连眼神都没什么起伏。 张海游皱了皱眉。 她在族里长到这么大,族里的人几乎都认得,却从来没见过这三个。 他们和族里那些常年待在族里的长辈不一样,身上没有烟火气,也没有训练场的汗味,就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冷意,和周围吵吵闹闹的少年们格格不入。 张海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抬了抬手。 那三个人同时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没说话,也没多余的表情,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三个,前几天刚从外面回来。” 张海盐的声音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族里安排过来,带你们的训练。两个麒麟,一个穷奇。” 还在训练的张海风他们几个顿了顿,互相递了个眼神,偷偷往这边看,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只是扎马步的腿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出拳也更用力了些。 没人敢不认真,都是从小在张家摸爬滚打长大的,只是都心里有数,这三个新来的教习,肯定比以前的严得多。 族里现在好像一共也没几个麒麟了,这就派来了两个。 张海游刚想张口问问他们的名字,张海盐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说话,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张家的规矩不用多说,不该问的别问,多余的话一句都不用说。 “你房间在二楼最东边,带个小练功房,被褥昨天刚晒过。” 张海盐拎起她脚边的双肩包塞给她,“上去放东西,洗把脸就下来。厨房炖了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糖醋鱼,温了快一个小时了,再不吃就烂了。” “嗯。”张海游接过包,往楼梯口走。 走到转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笔直地靠墙站着,目光依旧落在训练场上,连头都没动一下。 张海盐正站在他们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少年们的训练声在大厅里回荡,比刚才轻了不少。 看来这个暑假的训练要比之前加重了。 吃完饭,张海游没耽搁,上楼换了一身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劲装。 她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训练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 少年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练站桩,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三个教习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背挺得笔直,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每一个人的动作。 张海盐正靠在柱子上抽烟,看见她下来,掐灭了烟蒂扔在脚边踩灭,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 他领着她走到那三个教习面前,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这就是张海游。”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往前挪了半步。 他个子有些高,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从她的肩膀到手腕,再到小腿,像在评估一件武器。 他的眼神很沉,没什么情绪,看得张海游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他没说多余的客套话,只吐出两个字:“试试。” 没人多问。 一行人走到主楼外面的草坪上。午后的风带着青草的味道吹过来,远处的湖面泛着粼粼的光。 “不用魔法。” 他站定在她对面三米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用你最擅长的。” 张海游深吸一口气,没客气。 她知道张家的规矩,试身手不用留手,留手就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右手成拳直奔他的胸口。 她的速度很快,出手也狠,招招都是张家最标准的搏杀术,直奔要害。 可对方像早就看穿了她的所有动作,不管她怎么变招,怎么加快速度,都被轻轻松松挡了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却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她的破绽上,让她根本没法近身。 第十八招,张海游虚晃一招,转身想去锁他的胳膊。 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冰凉的手指扣住了。一股不容反抗的力气传来,她整个人往前一扑,下一秒就被按在了草地上。 身前抵着微凉的草皮,他的手还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像一座山压着,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二十招。” 他松开手,退了两步,皱着眉看着她爬起来。 张海游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着头没说话。 耳朵有点发烫,心里却清楚得很,对方根本没尽全力,甚至连真正的杀招都没出。 在霍格沃茨的这一年,她虽然每天都挤时间练功,可到底分心了。 要上课,要应付没完没了的论文和考试,还要躲着人偷偷练,根本比不上族里这些心无旁骛、每天从早练到晚的人。 他没再说什么评价的话,转身走进了主楼,和张海盐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 张海盐点了点头,也皱了皱眉,抬头往张海游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张海游站在草坪上,心里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本来以为,放假了族里可能会召她回去,没想到反而把这么多人都调到了英国,还特意派了三个这么厉害的教习过来。 看这阵仗,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暑期训练。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要发生了。 “海游!发什么呆呢!” 张海风在台阶上冲她招手,“快过来,该练对打了!” 张海游甩了甩还有点发麻的手腕,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先好好练功再说。 别的事,张海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她走过去,站进了队伍里。和其他人一起扎好马步,拳头握紧,目光平视前方。 第87章 假期训练 张远山和另外两个张家人靠墙站成一排,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 底下的半大孩子们扎着马步,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藏不住的毛躁。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张海盐拎着个小行李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姑娘。 张远山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个子小小的,背着个磨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双肩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一进门,只是抬着眼珠快速扫了一圈大厅,眼神亮得像淬了光的黑琉璃,带着点对外界的好奇,却又藏着几分警惕。 比族里这帮天天闷头练功、脸上早就没了多余情绪的木头疙瘩,多了点鲜活气。 小脸长得也精致,皮肤白得晃眼,一看就是这一年在外面没遭什么风吹日晒。 张海盐抬了抬手,跟他们三个打了个招呼。 张远山和另外两人同时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没说话,也没多余的表情。 张海盐没多停留,带着小姑娘上了楼。 旁边的张林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远山没出声,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林山想问什么。 没错,就是她,张海游。他们三个这次从外边紧急撤回来的主要任务目标。 出发前族里长老和代理族长张海客都特意找他们谈过了。 最后只反复叮嘱了一件事:看好张海游。 未来几年,他们三个就待在她身边了。 下午一点多,张海游换了一身和其他人同款的黑色劲装走下楼。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是常年握武器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张海盐掐灭了手里的烟,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他领着她走到三个教习面前,语气平淡地介绍:“这就是张海游。” 张远山往前挪了半步。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从她紧绷的肩膀到攥得微微发白的手指,再到稳稳扎在地上的双脚。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也没怯,只是微微抿了抿嘴,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没说多余的客套话,张远山只吐出两个字:“试试。” 张远山看得出来,她的底子确实扎实,招式都是张家最正统的搏杀术,出手又快又狠,招招直奔要害,看得出来小时候下过苦功。 但破绽也太明显了:力道差了一截,变招慢了半拍,很多衔接的地方都透着明显的生疏,显然这一年根本没进行过系统训练。 他没出全力,甚至连手都没抬过几次。 只是侧身躲闪,偶尔抬手挡一下。 张海游的拳头一次次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带起一阵风。她越来越急,招式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 张海游虚晃一招,猛地转身想锁他的胳膊。 手腕刚抬起来,就被张远山冰凉的手指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凉凉的。 张远山稍一用力,她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往前一扑,被他轻轻按在了草地上。 “二十招。” 张远山松开手,退了两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比张海客说的差不少。 既然是这批孩子里最好的,就不该是这个水平。 看来这一年在那个魔法学校,她确实把练功的事耽误得太多了。 他没跟张海游说任何评价的话,转身走回主楼门口。张海盐正靠在门框上等着他,递过来一根烟。 “怎么样?” 张海盐点燃烟,吸了一口,吐出个淡淡的烟圈。 张远山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底子还在,就是太生疏了,力道不够,反应也慢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草坪上正在拍身上草屑的小姑娘,语气没什么起伏:“以她现在的身手,以后想要接手英国档案馆,还差得远。” 张海盐吐了个烟圈,也皱起了眉:“我知道。这两个月抓紧点练,能补多少是多少。” “嗯。” 张远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接下来的日子,张海游算是尝到了苦头。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绕着庄园跑圈,回来扎两个小时马步,然后是拳法、腿法、发丘指,一项接一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张远山的眼睛跟尺子似的,她稍微偷个懒,或者哪个动作不到位,立马就有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她膝盖上,挺疼。 别人一套拳法练三遍,她得练五遍;别人下午四点就能休息,她得留下来加练到六点。 张海风他们有时候会凑过来调侃她,一边递水一边笑:“哎,海游,你以前不是咱们这批最能打的吗?怎么去魔法学校待了一年,连我都打不过了?”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拳砸在沙袋上。 他们说的是实话。以前在族里,她一个人能打张海风这样的两个,现在一对一都未必能赢。 这一年在霍格沃茨,她每天挤出来的那点训练时间,跟族里从早练到晚的强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咬着牙练,胳膊和腿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晚上回房间,连抬胳膊脱衣服都费劲。但她从来没喊过一声苦,也没偷过一次懒。 张家人,输什么都不能输骨气。 过了十几天,这天早上,张远山突然没让他们在大厅训练,而是带着所有人往庄园后面走。 走到原来的边界处,张海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圈高高的围墙已经建起来了。 围墙足有三米多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把整个庄园围得严严实实。 以前站在这里,还能看到外面的公路和偶尔经过的汽车,现在只能看到光秃秃的墙顶和天上的云。 “以后训练就在这边。”张远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张海游心里动了动。她这几天就觉得奇怪,总听到外边有声音,原来是张海盐找人建围墙。 从这天起,训练就挪到了围墙后面的林子里。 这里比大厅更适合实战,树木丛生,地形复杂,教习们会突然从树后窜出来偷袭,练他们的反应和应变能力。 张海游能明显感觉到,张远山对她格外严格。 别人被偷袭成功,罚跑三圈;她被偷袭成功,罚跑十圈。 别人对打输了,罚做五十个俯卧撑;她输了,罚做一百个。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张远山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倍努力地练。她想证明,她不比任何人差。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开学越来越近。就在开学前十几天的一个早上,张海游正在林子里练刀法,突然听到大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 第88章 二年级开学 她跑到前面查看,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了进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张千军?张小蛇?”张海游愣住了,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张千军和张小蛇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他们两个其实也算是她的长辈,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去年年底被派去了出任务,她以为他们至少要到年底才能回来。 “没想到吧?” 张千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俩也是前几天刚接到的通知,直接过来的。” “族里这次是下血本了啊。” 张小蛇四处打量着庄园,“又是买庄园又是建围墙,还调过来了这么多人。” 张海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族里搞这么大的阵仗? 她本来以为,这次就是普通的暑期训练,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天晚上,张海盐终于找她了。 他敲开她的房门,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 “我就说你这几天怎么天天忙得不见人影。” 张海游接过水,打开喝了一口。 张海盐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族里决定,在英国建立一个档案馆。” 张海游手里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英国这边的魔法界,张家很感兴趣。” 张海盐的声音很低,“张家不能没有准备。这个档案馆,就是我们在欧洲的据点,负责收集情报。” 他转过头,看着张海游:“这个档案馆,很有可能以后就交给你负责,你是张家连接魔法世界的桥梁。” 张海游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族里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我知道你觉得突然。” 张海盐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才把张远山他们三个调过来当你的教习,把千军和小蛇也派过来帮你。这两个月的训练,就是为了让你尽快跟上。等你再大一点,就能正式接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事是经过族里同意的,也是张海客的意思。” 张海游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原来如此。 难怪族里会花这么大的价钱买庄园,建围墙;难怪会派三个最厉害的教习过来;难怪张远山对她格外严格。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虫鸣。 张海游抬起头,看着张海盐,眼神里没有了疑惑,只剩下坚定。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好好练的。” 张海盐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 转眼就到了开学前一天。 早上最后一场对打,张海游和张海风拆了五十六招,最后一个侧身躲过他的扫堂腿,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张海风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认输。 “行啊海游,”他揉着手腕喘着气,“这才一个多月,居然能打过我了。” 张海游松开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手上,老茧比刚来的时候厚了一层,胳膊上的淤青淡了不少,只剩下浅浅的印子。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远山,他靠在树上,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来时候的那种皱眉。 这一个多月的苦没白吃。 她终于追上了张海风他们的进度,不再是那个拖后腿的人了。 上午训练提前结束。 张海游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t恤牛仔裤,翻出上次去霍格沃茨带的行李箱。 她得去趟对角巷,买这学期的课本和魔药材料,还有几根新的羽毛笔,上学期的全被她咬坏了。 她一下楼,刚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住了。 整个大厅里站满了人。 张海风、张寻川他们十几个孩子,还有张远山他们三个教习,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上别着统一的匕首,站得整整齐齐。 只有张海盐、张千军和张小蛇穿着便装,靠在柱子上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海游有点懵,“要出任务吗?” “不是。” 张海盐直起身,“你不是要去对角巷买东西吗?一起去。” “一起去?” 张海游眨了眨眼,“这么多人?” “嗯。” 张海盐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常,“这帮小子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魔法世界什么样。趁你开学前这个机会,带他们去开开眼界。也顺便认认路,以后也好办事。” 旁边的张海风立刻挺直了背,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但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张寻川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张海游别在腰上的魔杖,嘴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好意思问。 张远山他们三个教习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在队伍最前面,只是目光扫过张海游的时候,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毕竟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 张海游有点哭笑不得,“咱们这么一群人穿成这样去对角巷,太扎眼了吧?别人会以为我们是来打架的。” “怕什么。” 张千军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又不惹事。就是看看。再说了,有张远山他们在,真有事也不怕。” 张小蛇也点了点头:“我早就想看看你说的飞天扫帚了。真的能飞吗?” 张海游还想说什么,张海盐已经往门口走了:“别磨蹭了,再晚对角巷的店铺该关门了。车都在外面等着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主楼。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一字排开。 “张远山,你带张起风他们四个坐头车,前面探路。” 张海盐打开后备箱,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张林山带中间四个,张奇断后,剩下的跟我和海游、千军、小蛇坐最后一辆。记住,到了里面不许乱碰东西,不许随便动手,不许跟人起冲突。一切听海游的安排。” “知道了。” 三个教习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张远山转身招呼孩子们上车,没人说话,也没人打闹,安安静静地按顺序上车,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第89章 张家人进入对角巷 车子依次驶离庄园,汇入往伦敦市区的车流。 几辆黑色越野车排成整齐的纵队,在路上稳稳地开着。 车里静得出奇,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前面几辆车里,小张们都端正地坐着,眼睛虽然好奇地瞟向窗外,但都抿着嘴,连小声议论都没有。 张远山、张林山、张奇三个教习分别坐在头车、第二辆和第三辆的副驾驶,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过路边的每一个街角,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 最后一辆车里也同样安静。 张千军和张小蛇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张海盐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张海游靠在车窗上,看着身边这群沉默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车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伦敦市区,最后停在了查令十字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口。 破釜酒吧那扇脏兮兮的木门就在巷子深处,混在几家麻瓜书店和唱片店中间,毫不起眼。 车门同时打开,发出整齐的“咔哒”声。 一行人依次下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张海盐走到张海游左边站定,张远山则自然地站到了她的右边。 剩下的人自动分成两队,整整齐齐地站在他们身后,左边一队由张林山带领,右边一队由张奇带领。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张林山的手指虚虚搭在腰侧的匕首柄上,眼神扫过巷口两端,带着警惕。 路过的麻瓜们纷纷侧目,对着这群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气场冰冷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靠近。 张海游被夹在中间,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所有目光,还有身后十几道齐刷刷的视线。 这阵仗,别说去买东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走吧。” 张海盐低声说了一句。 张海游点了点头,抬脚往巷子里走。 她走在最前面,张海盐和张远山一左一右护着她,身后跟着两队黑衣人。 十几个人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细微“嗒嗒”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目视前方,步伐一致,连摆臂的幅度都相差无几。 走到破釜酒吧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张海游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啤酒、烟草和潮湿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吧里闹哄哄的,几个巫师坐在吧台前喝酒,角落里有人在玩巫师棋,还有人在低声讨论着魁地奇比赛。 门“吱呀”一声打开,所有的声音瞬间都停了。 酒吧里的巫师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当他们看到门口站着的这一群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人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警惕的神色。 整个酒吧鸦雀无声,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没有了。 张海游硬着头皮,抬脚走了进去。 张海盐和张远山紧随其后,身后的两队人也依次走进来,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酒吧,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酒吧老板汤姆拿着抹布的手顿在半空中,张着嘴看着他们,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海游走到吧台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汤姆,麻烦借一下后院的路。我们要去对角巷。” 汤姆看看张海游和张海盐,又看看她身后黑压压一群黑衣人,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孩子,你们……这么多人,都要去对角巷?” 张海盐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压迫感,语气却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是的,我们都是她的亲人,陪她来买开学要用的东西。” 汤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着张远山他们一行人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干笑了两声,指了指吧台后面的小门:“行,行。后院在那边,你们去吧。” “多谢。”张海盐点了点头。 张海游转身往后院走,一群人跟在她身后,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门后面,酒吧里紧绷的空气才终于松了下来,巫师们纷纷压低声音,好奇地议论起这群奇怪的人。 后院很小,堆着几个空木桶和一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墙角长满了青苔。 那面斑驳的砖墙就在最里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墙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里。” 张海游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们说,“敲第三根柱子上面的第三块砖,然后是它斜下方的第五块,再是最下面第二排的第七块。” 她说着,抽出魔杖,轻轻敲了敲墙上对应的三块砖。 随着最后一下敲击,墙上的砖块开始蠕动起来。 中间的砖块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越来越大的拱门,拱门后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路,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五颜六色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张家人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惊呼,没有感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只有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眼睛亮了亮,飞快地扫了一眼拱门后面的景象,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张远山的视线从墙上移开,落在张海游手里的魔杖上,又回到那三块砖的位置,眼神专注,把顺序和位置牢牢记在了心里。 张林山的手指在腰侧轻轻敲了三下,无声地重复着敲击的节奏。 张奇则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敲过的砖块,指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魔法波动。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已经把进入对角巷的方法刻进了脑子里。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条需要记住的简单路线,和记住任何一条任务路线没有任何区别。 “记住了?” 张远山开口,声音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张海盐点了点头,拍了拍张海游的肩膀:“走吧,带路。买完东西早点回来。” 张海游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拱门。 张海盐和张远山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剩下的人排成两列,紧紧跟在后面。 一群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对角巷五颜六色的人流里。 第90章 麻瓜族人 穿过拱门,对角巷的喧闹扑面而来。 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头顶晃来晃去,猫头鹰的叫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蜂蜜公爵的甜香味道。 丽痕书店就在街角,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全是抱着课本的学生和家长。 张海游侧着身子挤开人群,回头示意他们跟上。 张家人一句话没说,自动收紧了队形,像一堵黑色的墙,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开一条路。 周围的巫师被他们撞得趔趄,刚想骂人,抬头看见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和统一的黑衣,又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让开了。 一进书店,更乱了。 书架被挤得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好几本掉下来的书。最里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中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拳头碰撞的声音。 张海游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德拉科。 他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哈利、赫敏和罗恩站在他对面,罗恩的几个哥哥也在,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回事?” 张海游走过去,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 德拉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她,刚想说话,目光扫过她身后黑压压一群黑衣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满是震惊,上下打量着这群穿着统一黑衣、站得笔直的人,半天没说出话来。 “问你话呢,里面谁在打架?” 张海游又问了一遍。 张海盐和张远山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张林山和张奇分别站在队伍两侧,目光快速扫过书店里的每一个人,把所有可能的威胁都记在心里。 剩下的孩子紧紧跟在后面,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警惕地盯着周围。 “是……是我爸爸。”德拉科终于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说,“和韦斯莱家那个穷鬼打起来了。” 他说着,又偷偷瞟了一眼张远山他们,声音更小了:“海游,这些人是谁啊?怎么跟着你?” 张海游没回答他。 里面的打斗声突然停了。 人群分开一条缝,卢修斯?马尔福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黑色长袍,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杖。 他的嘴角破了一点,却依旧保持着傲慢的神情,看着对面鼻青脸肿的亚瑟?韦斯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韦斯莱先生,看看你这副样子。” 他用手杖点了点地上的一本《魔法药剂与药水》,“难怪你教出来的孩子都这么没教养。整天和泥巴种混在一起,迟早把纯血的脸都丢光。” “你闭嘴!” 罗恩气得脸通红,想冲上去,被弗雷德和乔治拉住了。 卢修斯冷笑一声,没再理他,转头想找德拉科。 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德拉科旁边的张海游,以及她身后那一群沉默的黑衣人。 他脸上的嘲讽瞬间消失了。 卢修斯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他们统一的黑色劲装,到他们腰间一模一样的匕首,再到他们笔挺的站姿和冰冷的眼神。 卢修斯从来没见过气场这么奇怪的人,他们身上没有魔法波动,却带着一种比黑巫师还要冰冷的杀气。 就连食死徒和傲罗都没有他们这么整齐划一。 整个书店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卢修斯握紧了手里的手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德拉科拉到身后,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张海盐,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张海游往前走了半步,她看着卢修斯,:“马尔福先生,你好。我是德拉科的同学,张海游,这些都是我的族人,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对角巷,陪我过来买东西的。” 卢修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他的目光扫过张家人身上没有任何魔法纹路的黑色劲装,又落回张海游脸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族人?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巫师的族人,是一群连魔杖都没有的麻瓜了。” “德拉科跟我说过,你自称纯血。没想到斯莱特林建校这么多年,居然也会收泥巴种。” “泥巴种” 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扎进耳朵里。 张海游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在霍格沃茨待了一整年,她自然清楚这个词的意思,这是对巫师最恶毒的侮辱,没有之一。 德拉科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猛地拽住卢修斯的袖子,用力往后拉,声音都在发颤:“爸爸!别说了!我们走!” 他见过张海游出手的样子,更别说她身后这十几个一看就是很厉害的人。 他爸爸今天要是再嘴硬,绝对要吃大亏。 张海游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魔杖,指节泛白,刚想要动手。 卢修斯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刚想接着说什么。 没人看清张海盐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光擦着卢修斯的脸颊飞了过去。 “唰”的一声轻响。 几缕金色的头发慢悠悠地飘了下来,落在他黑色的长袍肩膀上。 卢修斯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没有血迹,但刚才那道寒光擦过皮肤的冰冷触感,只要再偏一厘米,划破的就是他的喉咙。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几声短促的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整个书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多条粗细不一的蛇,悄无声息地从张家人的脚下滑了出来。 它们吐着分叉的信子,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涌向卢修斯。 周围的巫师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纷纷尖叫着往后退,撞得书架东倒西歪,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哈利和罗恩惊得瞪大了眼睛,赫敏下意识地抓住了罗恩的胳膊,脸色发白。 卢修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猛地举起手里的手杖,魔杖尖从手杖头露了出来,却迟迟不敢念咒。 因为已经有两条小指粗的小蛇爬到了他的皮鞋上,正顺着他的裤腿慢悠悠地往上爬。 他似乎感觉到冰凉的鳞片擦过他的皮肤,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家人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蛇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只围着卢修斯打转,没有一条往旁边爬,也没有一条主动攻击。 但这种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比直接扑上来撕咬更让人恐惧。 张海盐往前站了一步。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卢修斯,嘴里闪过寒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马尔福先生,请你说话注意点。” 第91章 张先生们 卢修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握着魔杖的手在抖,却不敢挥下去。 他能感觉到裤腿上冰凉的鳞片还在往上爬,更能感觉到十几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念出一个咒语,下一秒就会有人割断他的喉咙。 “爸爸!我们走吧!” 德拉科快哭出来了,他死死拽着卢修斯的胳膊,几乎是把他往后拖,“别再说了!我们快回家吧!” 卢修斯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张海盐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发作。 他用力一甩胳膊,对着地上的蛇厉声喝道:“滚开!” 没有用。 那些蛇依旧缠在他的裤腿上,吐着信子,纹丝不动。 “收了吧。” 张海盐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小蛇走了出来,嘴里发出一声短暂的哨声。 所有的蛇同时停下了动作,然后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 几条小蛇顺着张小蛇的衣摆、袖口钻了进去,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几条爬进了张家人群中。 地上只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爬痕。 卢修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慌忙拍打着自己的长袍,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头发乱了,嘴角的伤口更明显了,哪里还有半分平时优雅傲慢的样子。 “我们走。” 他咬着牙,拽着德拉科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书店门口走。 路过张海游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说:“你给我等着。” 张海游没理他。 德拉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张海游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慌乱,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被卢修斯拉走了。 书店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满地的书,书架歪歪扭扭的,所有人都远远地躲在角落里,不敢靠近他们。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原地,看着张海游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罗恩的脸比刚才卢修斯的还白,弗雷德和乔治也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表情严肃。 张海游看着哈利他们四个站在原地,手里的书抱得紧紧的,罗恩的脸还白着,赫敏攥着罗恩胳膊。 她心里有点无奈,刚才那阵仗,可不能让巫师们对张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四个人同时往后缩了半步。 “刚才……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张海游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点,“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的族人,是我叔伯和族里的兄弟,陪我来买东西的。” 她转过身,一个个指过去:“这是张海盐,张远山,张林山,张奇。” 被点到名的人依次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就只是打过招呼而已。 张海游又指了指身后站成一排的少年们:“那是张小蛇,张千军,张海风,张海雨,张海清,张海言,张海尘,张寻川,张宁川......” 她越说越快,一串“张”字砸下来,哈利他们四个听得眼睛都直了。 哈利手里的《标准咒语?二级》差点滑到地上。 他努力想把名字和脸对上,可看来看去,这些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衣服,站得一样直,连名字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带“山”就是带“海”,转瞬间就混在了一起。 罗恩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凑到赫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我的天,原来他们真的是一个家族的啊?这么多人,怎么名字也都差不多?我一个都没记住。” 赫敏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胳膊上划着,本来还想努力记一下,结果听到“张远山”后面又冒出来个“张林山”后,就放弃了。 她推了推眼镜,小声回罗恩:“我也分不清……我现在只记得三个教习里有两个叫什么山。” 弗雷德和乔治在旁边互相递了个眼神,憋着笑。 乔治用口型对弗雷德说:“下次见面统一叫‘张先生’准没错。”弗雷德拼命点头。 张海游介绍到一半,自己也觉得有点绕,索性停了下来。 反正说了他们也记不住。 “总之……都是家里人。” 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好了,没事了。” 张海游转过身,对着张家人说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继续买东西吧。” 张海盐点了点头,对着张林山和张奇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立刻带着几个孩子,分散到书店的各个角落,按照张海游提前列好的书单找书。 他们的动作很快,走路轻得像猫,翻书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摞摞的书走了回来。 书店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张海盐把金币放在柜台上,多放了一倍,没说话,示意他结账。 老板哆哆嗦嗦地数了数,连零钱都不敢找,连忙把书包好递了过来。 一行人抱着书走出书店,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对角巷,瞬间空出了一条路。 所有的巫师都远远地绕着他们走,小声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好奇。 “嗯。”张海游点了点头,转头对哈利他们说,“那我们先去买东西了,开学见。” “哦……好,开学见。”哈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张海游转身跟着张家人往外走。 一群人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悄无声息地穿过书店,留下满地散落的书和一屋子惊魂未定的巫师。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店门口,罗恩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书堆上。 “我的妈呀。” 他拍着胸口说,“我刚才真以为那个马尔福要被蛇咬了。还有那些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居然能操控那么多蛇,还不用魔杖!” 赫敏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知道。但我从来没在任何书上见过这种魔法。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们谁记住一个名字了?我现在只记得他们都姓张。” 哈利和罗恩同时摇头。 弗雷德拍了拍乔治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我记住了。以后见到他们,就说‘嗨,张先生们’,保证不会叫错。” 四个人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只是笑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害怕和好奇。 第92章 档案馆魔法界档案 一行人走出丽痕书店,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往两边空出了一条道。 巫师们脚步匆匆地绕着走,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有藏都藏不住的忌惮。 “下一站摩金夫人那边,量校袍。” 张海游走在最前面,语气有点无奈。她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现在整条对角巷的人都在偷偷看他们。 张远山走在她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的店铺招牌,把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十几个少年排成整齐的两列跟在后面,没人说话,也没人东张西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推开门,长袍店门口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摩金夫人正拿着软尺给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量肩宽,听见声音抬起头。 看见门口黑压压一群穿着统一黑衣的人,她手里的软尺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夫人,麻烦做五套校袍,尺寸跟去年一样就行。”张海游走上前说。 “好的,请稍等一下。” 摩金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张海游先等一下。 那个拉文克劳的男生量完尺寸,抱着自己的校袍,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了,连招呼都没敢打。 她拿着软尺走到张海游面前,绕着张海游走了一圈,量了肩宽、腰围和衣长,嘴里念叨着:“嗯,确实没怎么变,跟去年的尺寸差不了半寸,这一年没怎么长个子啊。” 张海游“嗯”了一声。 这一年心思都分在练功和魔法上,没有注意这个,好像确实没怎么长,还有就是拥有麒麟血生长速度确实有点缓慢的原因。 张远山走到挂着校袍的架子前,伸手捻了捻黑色的面料。 指尖划过光滑的布料,他皱了皱眉,低声对身边的张海盐说:“这衣服不利落。” “学校规定必须穿这个。”张海盐声音压得很低,“给她多做几身带过去。” 张远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张林山靠在试衣间的门框上,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手指轻轻敲着门框,确认没有异常。 张奇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街道上的动静,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摩金夫人剪布料的“咔嚓”声。 没过多久,五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袍就装在了纸袋里。 摩金夫人把袋子递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好了,小姐,一共二十个加隆。” 张海盐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数了二十个加隆放在柜台上,没多给也没少给。 他拿起纸袋,递给身后的张起风,对着张海游说:“东西齐了,回去吧。” “嗯。”张海游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身往外走,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摩金夫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走出长袍店,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鹅卵石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直接回庄园。”张海盐说。 没人有异议。 所有人跟着张海游往破釜酒吧的方向走。 走到破釜酒吧门口,汤姆老板远远看见他们,赶紧从吧台后面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张海游敲开后院的砖墙,带着大家依次走了出去。 上车前,张海游回头看了一眼对角巷的方向。拱门已经重新合上,变成了一面普通的砖墙。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一样。 “上车吧。” 张海盐拉开车门,“明天一早送你去车站。” 张海游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查令十字街,往庄园的方向开去。 车里依旧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车子驶进庄园大门,沿着碎石路开到主楼门口。 车门依次打开,张海风他们先跳下来,接过张海游的书包和装校袍的纸袋,又从后备箱搬出那两大捆书。 一摞是张海游这学期要用的课本,另一摞是刚才在丽痕书店额外拿的,都是最基础的入门读物。 “海游的课本先拍照,拍完后送到她房间去。” 张海盐随口吩咐了一句,接过那摞额外的书,转头对张远山说,“送西边那栋楼。” 西边那栋是主楼旁边的两层小楼,之前一直空着。 这几天张海盐带着人连夜收拾出来,一楼的大厅里已经摆好了两排深棕色的实木书架,擦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新木头的味道。 窗户开着,晚风带着青草的味道吹进来,拂过桌面上摊开的空白登记本。 张海风他们抱着书走进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张远山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魔法史》翻了两页,又放下。 他把书按封面颜色和厚度大致分开,魔咒、魔药、变形术、黑魔法防御、魔法史,还有神奇动物,每个大类都买了最基础的。 “为什么不多拿几本?” 张寻川手里拿着两本不同版本的《标准咒语》,有点疑惑,“刚才书店里多的是。” “一次买太多太扎眼。” 张林山走过来,把他手里厚的那本抽走,放回箱子里,“今天闹成那样,对角巷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往后每周派两个人易容去一次,分批买,每次少拿点。先把这些基础的看完,够用来入门了。” 张寻川点了点头,没再问。 几个人都动了起来。 把挑出来的书一本本摆上书架,按照张远山分好的类别排列整齐,在后面标上编号。 整个小楼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铅笔写字的声音,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虫鸣。 张海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黑色的背影上,给冰冷的劲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书架上的书不多,稀稀拉拉地摆了两排,却整整齐齐,每一本都对齐了书脊。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些书会越来越多,这个小楼也会慢慢被填满。 以后这里会有魔法界的所有情报,有各个家族的资料,有黑巫师的动向记录。 这里就是张家在英国的第一个据点,是未来的英国档案馆。 “都弄好了。” 张远山走过来,把登记本合上,递给张海盐,“一共二十七本,都登记好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轮流过来学习。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学完之后写总结,统一归档。” 张海盐翻了翻登记本,点了点头:“嗯。” “知道。” 张海盐把登记本放回桌上,转头看向张海游:“走吧,回去吃饭了。厨房应该做好了。” 张海游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第93章 能看见的夜骐 第二天一早,张家的车准时把她送到国王十字车站。 张海盐没让其他人跟着,只和张远山两个人送她进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有事就用猫头鹰传信。” 张远山递给她一个青铜的铃铛,“实在有危险就用这个,你训练过的,知道该怎么用。” “知道了。” 张海游把铃铛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火车鸣笛的时候,张远山站在站台上,看着她,“别吃亏。” 张海游点了点头,转身跳上了列车。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她找了个空隔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放下书包,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斜对面的几个赫奇帕奇女生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看见她看过去,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耳朵却竖得老高。 张海游没在意。 上个学期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各种离谱的传言满天飞,她早就习惯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了开来,反正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 没过多久,隔间的门被拉开了。 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站在门口,看见她在里面,脚步顿了一下。 平时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布雷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像往常一样进来跟她打招呼,只是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转身去了隔壁的隔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说话声。 张海游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心里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卢修斯·马尔福回去之后,在纯血圈子里散布了什么谣言。 要么说她是麻瓜出身,要么说她跟一群危险的麻瓜混在一起。对于把血统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斯莱特林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们疏远她了。 她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深交,有没有人跟她说话,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一路上,不断有人路过她的隔间,偷偷往里看一眼,然后飞快地走开。 没有人进来跟她坐在一起。整个车程,她的隔间一直安安静静的。 火车终于缓缓停下,车门“哐当”一声打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进来了一些,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学生们裹紧围巾,吵吵嚷嚷地挤下车,踩着泥泞的站台往出口走。 海格举着一盏昏黄的提灯站在雨里,大声喊着:“一年级的跟我来!其他年级的去那边坐马车!” 张海游跟着人流往前走,刚拐过站台的拐角,脚步顿住了。 空地上停着几十辆马车,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 那是一种骨瘦如柴的生物,浑身漆黑,皮毛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地凸出来。 它们的脑袋长得像龙,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在雨雾里泛着诡异的光,巨大的蝙蝠翅膀收在背上,湿哒哒地垂着。 它们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奇怪的是,周围的学生们好像根本看不见它们。 所有人都径直走到马车前面,熟练地爬上去,没人往那些“马”的方向看一眼,仿佛拉车的根本就是空气。 “喂,走不走啊?”后面的人催促她。 张海游回过神,没说话,跟着走到最近的一辆马车前。 她伸手扶住车沿,抬头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那匹夜骐。 它也转过头,白色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甩了甩尾巴,溅起几滴雨水。 她爬上马车,里面已经坐了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 她们正凑在一起小声聊天,看见她进来,都顿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马车晃了晃,缓缓动了起来。 “真奇怪,”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抱着胳膊,看着窗外的雨,“这些马车明明没有马,却能自己走,我到现在都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不是没有马,是你看不见而已。”另一个抱着书的女生说,她看起来年纪稍大一点,“我去年在《神奇动物在哪里》上看到过,拉车的叫夜骐。只有亲眼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们。” “真的假的?” 第一个女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很吓人?” “还好吧,听说它们很温顺的。就是长得有点……”她顿了顿,没说出那个词,“反正我是没见过,希望永远也别看见。”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打在车棚上的噼里啪啦声。 张海游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树林。 雨水模糊了玻璃,她看不清夜骐的样子,只能听见它们极轻的蹄声,踩在泥泞的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见过很多次死亡。 马车驶进城堡的大门,缓缓停在了石阶前。 三个拉文克劳女生先跳下车,说说笑笑地往城堡里走。 张海游最后一个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匹夜骐正站在雨里,白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它甩了甩头,然后转身,跟着其他夜骐一起,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旁边的树林里,很快就消失在了雨雾中。 周围的学生们都匆匆忙忙地往礼堂走,没人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马车。 张海游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衣领,转身踏上了石阶。 冰冷的风从城堡的走廊里吹过来,带着蜡烛和南瓜的味道。 她推开礼堂的大门,温暖的黄光瞬间涌了过来,天花板上的蜡烛在雨夜里摇摇晃晃,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她走到斯莱特林长桌的角落坐下,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没在意,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长桌,哈利和罗恩的位置还是空的。 邓布利多校长站在讲台前,开始发表开学致辞。 张海游漫不经心地听着,她皱了皱眉。 按理说,他们不可能错过开学晚宴。 格兰芬多那边也明显骚动起来。 赫敏坐立不安,不停地往门口看,脸色很不好。 弗雷德和乔治也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邓布利多的致辞结束了,食物出现在了长桌上。 可哈利和罗恩还是没有出现。 老师们也注意到了。 麦格教授皱着眉,跟旁边的弗立维教授说了几句什么,弗立维教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盘子的斯内普教授,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长桌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站起身,黑色的长袍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地从礼堂的侧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除了张海游。 第94章 是又怎么样 吃过晚饭,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地下室走。 潮湿的石廊里回荡着脚步声,绿色的火把在墙壁上跳动,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公共休息室里燃着巨大的壁炉,绿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级长站在壁炉前,简单讲了几句新学期的规矩,又叮嘱了一年级新生几句注意事项,就挥挥手让他们回宿舍了。 休息室里一下子空了不少,只剩下几个二年级和高年级的学生,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张海游正往宿舍的方向走。 刚走到走廊口,两个高个子的男生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 其中一个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轻蔑。 沙发那边的几个人听见声音,都转过头来。 德拉科也在其中,他和布雷斯、潘西坐在一起,手里把玩着魔杖,看见这边的动静,手指顿了一下。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有事?” 张海游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我们就是想问问,” 另一个男生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马尔福先生说的是真的吗?你根本不是纯血,就是个麻瓜种?” 张海游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个问题她昨天晚上就想过了。 张海客说她妈妈生她的时候就死了,她妈妈肯定是巫师,不然她也不可能有魔法天赋。 但到底是纯血还是混血,甚至是麻瓜出身,没人知道。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淡淡地说:“是又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 “果然是个麻瓜种!” 最先开口的男生嗤笑一声,猛地拔出了魔杖,“斯莱特林怎么会收你这种人?滚出我们的学院!” 旁边的几个人也纷纷拔出了魔杖,对准了张海游。 火光映在他们的魔杖尖上,闪着危险的光。 德拉科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也没有拔魔杖。 他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们准备念咒的前一秒,张海游的魔杖先动了。 “速速禁锢!” 几道金色的绳索从她的魔杖尖飞出来,快得让人看不清。 那几个男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绳索牢牢捆在了一起,摔在地上,手里的魔杖也飞了出去。 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越捆越紧,只能躺在地上骂骂咧咧。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的张海游。 人群散开,露出了站在最后面的德拉科。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张海游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德拉科猛地错开了视线,看向旁边的墙壁,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张海游看了眼他,没说话。 她本来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这些人不过是被卢修斯·马尔福挑唆了,给他们一个小教训就够了。 要是真把他们打伤了,只会在斯莱特林引起集体的排挤,到时候她在学院里的日子会更难过。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几根魔杖,扔在他们旁边,语气没什么起伏:“下次再拦我,就不是捆起来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转身绕过他们,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了没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是德拉科。 他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昏暗的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头地上,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德拉科的脚步声很轻,一直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张海游停在他们寝室木门前。 她猛地转过身。 德拉科收脚不及,整个人撞进她的气息里。 还没等他后退半步,张海游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窝,借着转身的力道轻轻一推,就把他死死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跟着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没散的冷意。 说话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暑假德拉科蹿得厉害,以前她不用抬头就能用胳膊压住他的肩膀,现在得微微抬着胳膊,指尖才能堪堪抵在他的颈侧。 不过这点高度差丝毫不影响她的力道,德拉科挣了两下,肩膀像被铁钳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他别开脸不敢看她,嘴硬道:“谁跟着你了?这是我寝室,我回自己房间不行吗?” “行。” 张海游挑了挑眉,指尖微微用力,压得他脖子往后仰了仰,“那刚才在休息室,他们围我的时候,你站在后面看什么?”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忽。 他总不能说,他怕那几个蠢货真的下狠手,特意站在最外面,只要她有一点吃亏的迹象就立刻出手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以后在斯莱特林就不用混了。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克拉克和高尔正坐在地上拆刚从家里带回来的零食,听到门口有动静,就跑过来开门。 高尔手里还攥着半块巧克力蛙,克拉克怀里抱着一袋比比多味豆。 门一打开,两个人当场僵住。 下一秒,“哗啦”一声巨响。 克拉克怀里的比比多味豆全砸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豆子滚得满地都是。 高尔手里的半块巧克力蛙也掉在了地上。 张海游一只手抵着德拉科的脖子,眼神冷得像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平时不可一世、谁都不敢惹的德拉科?马尔福,脸涨得通红,连挣扎都不敢,只能偏着头躲避她的目光。 空气彻底凝固了。 一颗橘子味的比比多味豆滚到了克拉克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看到他们两个目瞪口呆的样子,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他又羞又恼,声音都变调了,对着他们吼道:“看什么看!捡起来滚进去!把门关上!” 克拉克和高尔打了个哆嗦,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捡豆子,眼睛却还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捡东西的手都在抖。 捡完最后一颗滚到墙角的豆子,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寝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海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德拉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现在没人了,说吧。” 第95章 真的不是继承人吗 德拉科揉了揉被按得发疼的肩窝,下意识地理了理皱掉的长袍领口,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跳动的火把上,半天没出声,像是在费劲组织措辞,又像是拉不下那张骄傲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声音有点发闷:“今天休息室的那几个人,不是我叫去堵你的。” 张海游抱着胳膊看着他,没接话,只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我爸在纯血圈子里散了话,说你血统有问题。” 德拉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银线绣纹,语气里混着点烦躁和不自在,“那几个蠢货本来就爱巴结我家,听见风就是雨。我……我没拦着,也没法拦。我要是站出来替你说话,明天整个学院就得传我跟麻瓜种混在一起。” 说到“麻瓜种”三个字的时候,他语速飞快地带了过去,像是怕她听了不舒服,又飞快地补了句:“我没这么觉得。” 张海游还是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 她太懂这种圈子里的规矩,站队永远比是非重要,面子永远比道理金贵。 德拉科这副眼高于顶的性子,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已经算超出预期了。 走廊里静了几秒,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着远处有人隐约的说话声。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却还是飘着,不敢跟她对视太久:“还有……那天在书店,我爸说的话,我替他跟你道歉。他说话向来没个轻重,是他过分了。” 这话倒是让张海游有点意外。 她本以为以马尔福家的骄傲,德拉科只会一味护着他父亲。 “我之前写信给他提到你,” 德拉科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没辙的懊恼,“我说斯莱特林有个东方来的同学,家族底蕴不浅,不是什么普通出身。我本来以为他知道你家里有钱,至少会留点分寸,谁知道他上去就说,我拦都拦不住。” “你跟你爸爸提起过我?” 张海游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都说了什么?” 德拉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我没说你练功的事!” 他生怕她误会自己泄了底,语速都快了几分,耳尖红得更厉害了,“我就说了句你家世不错,你家里还给你买了火弩箭,别的半个字都没提!” 说完他顿了顿,压了半天的好奇心终于还是冒了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睛里闪着点探究的光:“不过……那天在对角巷,那些穿黑衣服的,真的全是你族人?” “你的家族的人比韦斯莱家还要多,看着阵仗也太大了,不像是陪人买东西的。” 他说着,脑子里又闪过书店里那一幕,二十多个人站得笔挺站在张海游的身后,面无表情,还有那些悄无声息爬出来的蛇,现在想起来,后脊还隐隐有点发紧。 张海游指尖蹭了蹭袖口内侧缝着的薄刀片边缘,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德拉科还算识相。 真要是他敢把她的事捅去卢修斯跟前,她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够这位娇贵的小少爷难受半学期。 不过眼下看来,还没到那份上。 她收回手插进长袍口袋,语气平得像在说晚餐有南瓜馅饼:“都是族里的长辈和兄弟,陪我买开学的东西。” “买东西用得着来二十几号人?” 德拉科下意识就接了话,眉头皱着,明摆着不信。 他脑子里又闪过丽痕书店里的画面,那群人穿一色的黑衣服,走路步幅都齐整,腰间隐隐露着匕首柄,扫过来的眼神冰冷。 哪里是陪人买课本的亲戚,倒像是护着家主出任务的死士。 他长这么大,跟着卢修斯去过翻倒巷那么多次,都没见过这么压人的阵仗。 估计也就当初的神秘人出门的阵仗能够相比了。 他心里的好奇压不住,又拉不下脸直白问,便假装整理领扣,目光瞟着墙角,装得漫不经心:“你们东方家族规矩都这么大?出个门都前呼后拥的。你真的不是你们家继承人吗?” 话说出口他又后悔,明明上学期她和他说过不是的。 不过她即便不是继承人,想必地位也很高。 就算几个纯血家族的人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人,张海游却有那么多自己家族还年轻力壮的人跟着,还那么听她的话。 她一定不简单。 张海游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淡得像深秋的湖水。 张家的内部的事情,全是族里的秘辛,别说是德拉科,就算是族里旁支的晚辈,都未必清楚。 她没打算跟一个马尔福掰扯这些,卢修斯本就多疑,万一知道得多了,反倒平白生出麻烦。 “不是。” 她言简意赅,没多余解释,只又补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明明白白掐断了话头,“别问了。” 说完她伸手拧住寝室的木门把手,稍一用力,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 门后登时响起一阵人仰马翻的动静。 克拉克和高尔正脸贴在门板上偷听,俩人挤得肩膀叠着肩膀,连气都不敢大喘,生怕错过外面半句话。 门突然一开,俩人重心往前一栽,高尔脑门差点磕在门槛上,亏得手忙脚乱撑住了地面。 俩人僵在原地,抬头撞进张海游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又瞥见她身后走进来的德拉科。 脸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活像两只被当场抓住的偷食老鼠。 德拉科本来就因为刚才的对话有点不自在,看见他俩这副蠢样子,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压低声音骂道:“两个蠢货!蹲在门后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克拉克和高尔吓得一缩脖子。 张海游没管这堆乱子,径直走到寝室最里面自己的床位,掀开墨绿色的厚床帘钻了进去,随手拉上绳扣,把外面的吵嚷和目光都隔在了帘子外面。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床帘垂落的严实弧度,又低头瞥了眼地上蹲得像两只蘑菇的跟班,烦躁地踢了踢脚边一颗滚过来的豆子,转身闷声走回了自己床边。 寝室里慢慢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第96章 转移注意力 第二天早餐刚开始不久,成群的猫头鹰就从礼堂高处的窗口涌了进来,扑棱着翅膀在长桌上方盘旋,把卷成筒的《预言家日报》往各自主人面前一丢,又呼啦啦地飞了出去。 张海游伸手接住落在自己盘子边的报纸,展开扫了一眼头版。 加粗的黑标题格外扎眼:麻瓜目击飞行汽车,魔法部紧急处置。 下面配着张模糊的照片,一辆老旧的福特轿车悬在半空。 报道里写得详细,两名霍格沃茨二年级学生偷开改装飞车返校,途中被七名麻瓜目击,还撞坏了霍格沃茨的打人柳,涉事学生的父亲亚瑟?韦斯莱正接受魔法部调查。 不用猜也知道是哈利和罗恩。 周围的议论声早已经沸沸扬扬,各个学院的学生都凑在一起对着报纸指指点点。 斯莱特林长桌上尤其热闹,不少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话里话外都是嘲讽,说格兰芬多的纯血败类,简直是巫师界的耻辱。 有人说话时还下意识往张海游这边瞟,见她只顾着低头往面包上涂果酱,没什么反应,又悻悻地转了回去。 她盘子里的培根还没吃完,格兰芬多那边突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一只灰猫头鹰直直坠下去,把封通红的信封砸在罗恩面前,旋即像怕被烧到似的,拍着翅膀逃了。 罗恩的脸瞬间白了,握着刀叉的手僵在半空,盯着那封信像盯着颗马上要炸的炸弹。 哈利在旁边也绷紧了背,连送到嘴边的牛奶都忘了喝。 没等他伸手去拆,信封“嘭”地一声自己炸开了。 “罗恩?韦斯莱!” 莫莉?韦斯莱的吼声平地炸起,震得天花板上的蜡烛都晃了三晃,连远处斯莱特林桌上的玻璃杯壁都嗡嗡作响。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盯向格兰芬多长桌。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开家里的飞车!你知道你给你爸爸在部里闯了多大的祸吗?......”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亮,混着怒气和后怕,清清楚楚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张海游刚喝了一口南瓜汁,被这嗓门震得眉梢微挑,抬眼往那边望了望。 族里长辈训晚辈,嗓门也沉也大,可跟这位韦斯莱夫人比起来,倒像是凑在耳边小声说话了。 吼声还在继续,从飞车闯祸说到撞坏打人柳,中间还问候了他刚入学的妹妹,末了放话再敢胡闹就直接把他从学校接回家。 红色的信纸渐渐燃成细碎的黑灰,飘落在罗恩的盘子里,余音还在礼堂的石梁间打着转。 安静了两秒,斯莱特林这边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吹口哨,对着罗恩的背影起哄。 格兰芬多的学生都埋着头,赫敏皱着眉小声拍罗恩的胳膊,脸色也不太好看。 张海游收回目光,继续切盘子里的培根,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也好,她心里想。 这么一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韦斯莱和哈利的身上,谁还会揪着她那些对角巷的传闻不放。 本来开学第一天就被人堵在走廊,她还得费神应付学院里的孤立和议论,这下倒好,有人替她把所有热度都抢走了。 往后至少能清净大半个月。 二年级的课程新加了草药课,在三号温室上,一推开门就是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湿热气,闷得人鼻尖发潮。 斯普劳特教授蹲在一排花盆前,戴着厚帆布手套,见人到齐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今天给曼德拉草换盆。 “都听好了,曼德拉草换盆的时候会有哭声,这些还只是幼苗,听到了也能让你们昏上几个钟头。” 她把一摞耳罩分下来,“都戴好,扣紧了,拔的时候绝对不能摘。” 学生们两两地凑组,搬花盆的搬花盆,装新土的装新土。 斯莱特林的几个男生本来凑在一块,瞥见张海游站在边上,互相递了个眼神,都假装没看见,各自拉了伴往另一边去了。 没人过来邀她组队。 张海游也没在意,自己从架子上抽了副厚手套戴上,把耳罩扣得严严实实,拎过一个空花盆往角落走。 她本来就习惯一个人做事,没人组队也无所谓,也就是多干一些活。 斯普劳特教授喊了开始,大家都攥住曼德拉草的叶片往上拔。 张海游手腕稍一用力,就把那株皱巴巴、像个浑身发绿的小婴儿似的草拔了出来。 哭声隔着耳罩传进来,闷闷的,像指甲刮玻璃,刺耳得很。 她刚要往新盆里放,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纳威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耳罩歪在一边。 想来是刚才拔的时候,耳罩没有戴好,被哭声吵晕了。 斯普劳特教授赶紧跑过去,把他扶到边上的长椅上躺着,又灌了点提神药剂,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总是这么不小心”。 温室里一时有点乱,大家都探头往那边看。 德拉科蹲在另一排花盆边,本来正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着曼德拉草的叶子,一脸嫌弃。 见众人注意力都在纳威身上,他好奇心又冒了上来,盯着曼德拉草那张皱巴巴的小嘴看了两秒,居然鬼使神差地把戴着手套的手指凑了过去,想戳戳它的嘴。 没等指尖碰到,那株小苗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德拉科浑身一僵,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不憋着气,另一只手使劲拉着草的根本,使劲往外拔手指。 那小苗看着小,牙却咬得死紧,他拽了两下才拽出来,手套上都沾了点淡绿色的汁液。 他甩着手凑到眼前看,手套被咬出个小破洞,指尖隐隐渗出血珠。 他小声骂了句什么,赶紧把背对着众人,偷偷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 这一幕刚好落进张海游眼里。 她刚把曼德拉草埋进新盆,抬头就看见德拉科捂着手指,一脸憋屈又不敢声张的样子。 平时这小少爷,下巴抬得老高,看谁都带着点轻蔑,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干这种蠢事,主动去玩曼德拉草。 张海游嘴角没忍住,极轻地勾了一下。 就这么一会儿的视线,偏偏被德拉科逮了个正着。 他正裹着手帕,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张海游,见她嘴角带着点没散尽的笑意,正看着自己这边。 他脸上瞬间挂不住,耳尖唰地就热了。 他梗了梗脖子,狠狠瞪了张海游一眼,嘴型动了动,像是在说“看什么看”,然后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假装专心填土,只是动作比刚才粗鲁了不少,泥土都撒到了花盆外面。 张海游收回目光,继续打理自己的花盆。 耳罩里闷闷的,周围全是泥土翻动的声响,还有远处斯普劳特教授的叮嘱声。 她指尖拨了拨曼德拉草的叶片,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第97章 纯浪费时间 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室外挤得慌,大半是各学院的女生,凑成一小堆一小堆叽叽喳喳,怀里都抱着崭新的课本。 “我暑假把他全套书都看完了!” 一个格兰芬多女生眼睛亮得发光,“他在喜马拉雅山对付雪人那段,看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长得还那么好看,”旁边的人接话,“比去年那个裹着头巾的奇洛教授强多了。” 张海游从旁边走过,耳尖扫到几句,脚步微顿。 她书包侧袋里也塞了这门课的教材,开学前那天在丽痕书店买的,塑封都还没拆。 她原先只当是普通的咒语课本,没往心里去,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这位新教授自己写的冒险故事。 原来小说也能当课本用? 她心里掠过一丝稀奇,对这节课倒生出了点期待。 进了教室刚坐定没两分钟,上课铃就响了。 洛哈特踩着铃声走进来,一身淡紫色的丝绒长袍,头发烫得卷卷的,抹了发蜡,一丝不乱。 他一上台就对着台下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手的架势活像在参加什么欢迎宴会,惹得底下几个女生小声尖叫起来。 “好了好了,孩子们,” 他压了压手,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温和,“新学期第一节课,咱们先做个小小的测验,看看大家对黑魔法防御术,哦不,对我,有多少了解。” 卷子发下来,张海游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整张卷子没有一道正经的防御咒语题,全是些莫名其妙的内容:吉德罗?洛哈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他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是哪一年? 《与吸血鬼同行》一书中,他用什么咒语击退了吸血鬼? 她抬眼看向讲台。 洛哈特正靠在讲桌旁,对着一面小银镜捋头发,嘴角噙着自以为恰到好处的笑,那副沾沾自喜的样子看得张海游胃里微微发闷。 张家上下,清俊挺拔的多了去了,个个站出来都有模有样,可谁也没把一张脸和自己那点事迹成天挂在嘴边显摆,更不会拿这种无聊的私事当考题。 她拿起羽毛笔,潦草地填了几个答案,大半是瞎蒙的。 填了没几道就没了耐心,索性拿出课本,翻了起来。 平心而论,故事写得确实不算差,节奏抓得紧,悬念也足,语言通俗流畅,拿来当闲书解闷倒是合格。 可细究起细节来,就处处透着假了,写独闯黑巫师巢穴,只说挥了三下魔杖就解决了所有人,连对方有几个人、守在什么位置、用的什么黑魔法半字没提;写对抗山怪,更是轻飘飘一笔带过,连山怪最忌讳的后颈弱点都没写。 张海游翻了两页就合上书,兴致缺缺。 族里档案室的任务记录她看过不少,每一篇都写得细之又细,地形、人数、武器、应对方案、意外状况,桩桩件件都透着实打实的凶险。 和那些沾着血的记录比起来,洛哈特写的这些,更像给小孩子讲的睡前冒险故事,半分量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收卷子,洛哈特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光做题没意思,今天我给大家准备了点真东西,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都坐好了,别吓到。” 张海游本来都靠着墙快睡着了,听见这话又抬了抬眼皮,坐直了些。 她倒想看看,这位吹得天花乱坠的教授,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洛哈特得意地一笑,猛地扯下讲台上大铁笼的黑布。 黑布飘落,笼子里挤着几十只绿莹莹的小东西,尖耳朵,尖牙齿,正吱吱喳喳地撞着铁栏杆。 康沃尔郡小精灵。 张海游脸上那点仅剩的期待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就这? 没等她回过神,洛哈特已经举起魔杖,碰松了笼门,几十只小精灵呼啦啦一下全飞了出来,瞬间铺满了整间教室的天花板。 尖叫声立刻炸了锅。 小精灵们到处乱窜,扯女生的辫子,打翻墨水瓶,把课本和羽毛笔扔得满地都是。 有几只胆子大的飞到讲台上,围着洛哈特打转,他施了一个魔咒没有丝毫作用,小精灵瞅准机会一口叼住他的魔杖,扑棱着翅膀往窗外飞,“啪”地一下扔进了外面的灌木丛里。 “我的魔杖!”洛哈特惊叫一声,脸都白了。 他看着满教室乱飞的小精灵,吓得往后缩了两步,居然一矮身躲到了讲桌后面。 紧接着,趁所有人都忙着对付小精灵,他居然偷偷拉开后门,一溜烟跑了,风里只飘来半句含糊的“你们先自行练习!” 教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学生们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举着魔杖乱挥,咒语乱飞,打碎了两块窗玻璃。 张海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她本来还抱着点期待,想着哪怕这位教授本事一般,至少也能讲点魔法界正规的防御路子。 没想到竟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靠编故事混名声,真遇上事跑得比学生还快。 她懒得跟着这群人瞎闹,合上书塞进书包,起身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洒下来,在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张海游走了几步,靠在墙上,回头望了一眼还在传出尖叫的教室,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这课以后没必要来了。 纯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己看看黑魔法防御的书呢。 第98章 二年级万圣节 打从第一节课见识过洛哈特的草包底细,张海游就没再正经踏入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 她逃课逃得极低调,赶上洛哈特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自己“勇斗雪人”的光辉事迹,台下女生挤成一团围着要签名,全班注意力全钉在他一个人身上时,她就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 洛哈特班里到底有多少学生都记不清,向来挥挥手就放行,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连假条都没有和她要过一张。 张海游溜出来的去处自然是八楼的有求必应屋。 每次站在那面光秃秃的石墙前,看着门悄无声息地浮现,张海游都觉得有点好笑。 说起来这地方还得谢谢卢修斯?马尔福,要不是德拉科急着赔罪,不想给她练功放风,写信去问这位校董父亲,她也未必能这么快找到这么称心的秘密据点。 当初对角巷里那位趾高气扬的马尔福家主,其实早就送了她一份大礼,虽然现在千方百计想给她添堵。 之前那点被当众冒犯的不痛快,因为这间好用到离谱的有求必应屋,竟也淡得差不多了。 有求必应屋确实是块宝地。 距离近,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怕被人撞见,比在禁林的破地窖里偷偷摸摸强上十倍。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去,她又给自己添了桩新活。 想到用相机拍书存档,纯粹是偶然。 那天她从图书馆出来,在走廊拐角撞见科林?克里维,举着台相机追在哈利屁股后面跑,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张海游脚步没停,走出去两步却忽然顿住。 书也可以拍照啊,照片也能把书页印下来啊。 族里要建英国魔法界的档案库,总不能每周都派人来对角巷大批买书,太扎眼,容易引人注意。 图书馆的书借了要还,又不能直接拆走书页。 可要是拍成照片,既不动书的原件,又能把内容原封不动传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她当晚就给张海盐写了信,要一台麻瓜相机,再加二十卷胶卷。 东西三天后就到了,张海游放在有求必应屋里。 从那以后,她逃了课泡在有求必应屋里,先练一个时辰的功,再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拍。 她一按快门,一页书咔嚓一下就成,一卷胶卷能拍两本厚书。 魔咒、魔药、古代魔文,连冷门的家族谱系和旧校志都借,分门别类地拍。 拍完把书按原样整理好,当天就还回图书馆。 胶卷攒个三五卷,就用猫头鹰寄去庄园。 张海盐那边洗出来,抄录归档,慢慢攒起一份只属于张家的魔法界卷宗。 这事做得滴水不漏。 没人会想到,那个总安安静静蹲在图书馆角落翻书的斯莱特林学生,是在把整座图书馆的内容一点点搬去张家的档案馆。 德拉科又和哈利他们闹了几次矛盾,张海游一概不掺和,上课、练功、拍书,三点一线,清净得很。 她本以为这份清净能维持到期末,直到那天万圣节晚宴散场的时候,礼堂里的南瓜灯还晃得暖融融的。 张海游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肉桂酒,才跟着人流往斯莱特林宿舍走。 没走出去多远,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响,刻意跟得很近。 她侧过头,就看见德拉科绷着张脸走到她旁边,银灰色的丝绒袍子扫过地面,带起点细碎的灰尘。 他憋了半天才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在找茬:“你最近晚上少往八楼跑。” 张海游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费尔奇最近跟疯了似的,天天带着洛丽丝夫人四处转,连偏僻的走廊都查。” 德拉科别开脸,盯着墙壁上跳动的绿色火把,嘴硬得很,“你要是被抓住了,别把那屋子的事说出去,也别提是我告诉你的。我可不想跟着你一起关禁闭,平白丢马尔福家的脸。” 其实是下午刚收到卢修斯的信,信里提了句城堡最近风声不对,让他少往偏僻角落跑,安分点上课。 他看完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起张海游天天泡在有求必应屋,鬼使神差就想过来提一句,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全成了怕自己受牵连。 张海游瞥了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德拉科反倒有点不自在,手指抠了抠袖口的银纹,又硬邦邦补了句:“我爸说城堡里最近不太平,你……你自己注意点。”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觉得不应提他爸爸,连忙又找补,“我就是怕你惹出事来,连累斯莱特林扣分。” 话音刚落,前面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最前排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嗓子,原本闹哄哄的说笑动静瞬间消下去,整条走廊静得发毛。 “搞什么?” 德拉科皱起眉,也顾不上刚才的话题,抬了抬下巴示意张海游跟上,自己先拨开人群往前面挤。 他个子在二年级里算拔尖的,几下就站到了最前排,张海游脚步没停,也跟着走到了他身侧。 眼前的景象让周遭彻底陷入死寂。 地面淌着一滩冰凉的水渍,映得墙上的火把光晃晃悠悠,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正对走廊的石墙上,用鲜红粘稠的液体写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密室已经被打开,与继承者为敌者,警惕。 更让人后背发寒的是费尔奇的洛丽丝夫人。 那只平日里总跟在管理员身后的灰猫,此刻正直挺挺地挂在旁边的火把支架上,浑身毛发炸开,四肢僵硬得像块冻透的木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连尾巴都绷成了一条直线,没了一点活气,像尊浇铸出来的石像。 哈利、罗恩和赫敏三个人站在水渍中间,脸上还带着一些不明所以,手足无措地被围在中间,活像三个被当场抓住的肇事者。 “密室已经被打开……” 德拉科低声念着墙上的字,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赫敏,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刻薄又得意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清,“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密室被打开了,下一个就是你,泥巴种。”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了静水里,周围立刻响起嗡嗡的窃窃私语。 猜疑、恐惧、幸灾乐祸,各样的眼神混在一处,齐刷刷钉在哈利三人身上。 张海游没接话,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她鼻尖动了动,墙上的“血”闻着没有半点铁锈味,反倒飘着点古怪的颜料腥气。 人群后头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压低声音喊了句“费尔奇来了”,场面登时更乱了几分。 张海游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隐入人群边缘。 第99章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本来就挤得水泄不通的走廊立刻往两边分开一条道,费尔奇攥着他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平日里总是耷拉着的脸此刻涨得紫红,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他刚挤到前排,目光一抬,正撞上挂在火把架上的洛丽丝夫人。 那声喊到一半的“洛丽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费尔奇僵在原地,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前踉跄了两步,伸出去的手都在抖,碰了碰猫硬邦邦的爪子,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那只平日里总跟在他脚边蹭来蹭去、逮着学生违纪就喵喵叫的灰猫,此刻浑身毛发倒竖,四肢绷得笔直。 “洛丽丝夫人……洛丽丝!” 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带着点变调的慌。 他小心翼翼地把猫从火把架上抱下来,抱在怀里,那点重量硬邦邦的。 他指尖摸着猫冰凉的毛,嘴唇哆嗦着,抬头扫过一圈围观的学生,眼神最后死死钉在了站在水渍中间的哈利身上。 “是你!波特!” 费尔奇突然爆发出来,声音尖得刺耳,他抱着猫往前冲了一步,另一只手直奔哈利的衣领,“肯定是你干的!是不是你用了什么邪门咒语害了它!” 哈利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罗恩立刻挡到他前面,急着辩解:“不是我们!我们刚到这儿!我们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了。” “胡说!” 费尔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周围的学生都不敢出声,只敢偷偷交换眼神,火把的光晃在众人脸上,把那些惊疑、好奇、幸灾乐祸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德拉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角压着点藏不住的笑,小声的嘀咕着:“活该,看他们这次怎么解释。” 张海游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严厉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麦格教授快步走了进来,带着风。 她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血字和费尔奇怀里的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费尔奇,放开波特!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许妄下定论!” 她快步上前,扫了一眼墙上的字迹,眉头拧成了结,又低头看了看洛丽丝夫人,伸手碰了碰猫的额头,“都散了!所有学生立刻回各自的学院休息室!这里不要围观!” 学生们恋恋不舍地挪动脚步,却还是频频回头。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斯内普走在前面,黑袍裹得严实,脸色比平时还要阴沉,眼神扫过墙面的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邓布利多跟在后面,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睛深邃得很,脚步不快,却让闹哄哄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邓布利多!” 费尔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抱着猫迎上去,声音都带着点哭腔,“您看看!我的洛丽丝夫人!它成这样了!肯定是波特他们干的。” 邓布利多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走到墙边仔细看了看那两行红字,又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洛丽丝夫人的身体。 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缓缓开口:“还没有了,只是石化了。” “石化?”费尔奇愣住了。 “没错,石化咒,或者更……古老的手段。”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字迹,语气平静,“先把洛丽丝夫人送去医疗翼,庞弗雷夫人会有办法的。” 斯内普在旁边弯腰,指尖沾了一点墙上红色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他抬眼扫过哈利三人,眼神冷得像冰,最后又掠过围观的学生,在张海游脸上顿了半秒,又飞快移开。 “波特、韦斯莱、格兰杰,”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你们三个跟我来。邓布利多教授有话问你们。” 哈利和罗恩脸色都很难看,赫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三个人跟着教授们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费尔奇抱着洛丽丝夫人跟在后面,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猫,嘴里念念叨叨的。 人群这才真正散了,三三两两地往休息室走,嘴里全是“密室”“继承人”“石化”这些词,原本万圣节的热闹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肚子的惊疑。 德拉科跟着人流往斯莱特林地下室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点,嘴里还在念叨:“我就说格兰芬多早晚要惹出大事。这下好了,密室的传闻是真的,说不定就是波特他们搞的鬼,想栽赃给斯莱特林。” 张海游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应声。 她脑子里反复想着墙上的字迹和洛丽丝夫人石化的样子,石化不是什么稀罕咒语,但今天邓布利多也没能解除,还在墙上写满字,不被任何人撞见,绝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所谓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到底是真有其人,还是有人借着传说在搞鬼? 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的一路上,议论声就没断过,都压着嗓子,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兴奋。 石门顺着石壁滑开时,、火光先涌出来,裹着地下室潮湿的霉味和松木燃烧的烟。 本该到了回寝的点,休息室里却没见人散,大半二年级和几个五年级的纯血都凑在壁炉旁的皮沙发上,脑袋挤成一团,连平时总喊着困的克拉布都瞪着眼。 张海游没往人群里凑,脚步没停,径直往里面的宿舍走廊走。 皮鞋踩在磨得发滑的石地上没什么声响,走到拐角处,她却顿住了脚步,侧身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走廊里光线暗,休息室的火光只照进来一小片,刚好把她的影子藏进阴影里。 里面的声音顺着门飘过来,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绝对是真的!家里人之前就跟我提过,密室根本不是什么老传说!” 说话的是个五年级的男生,语气激动得发颤,“斯莱特林的继承人终于现身了,早就该清理清理那些混进来的泥巴种了。” “那还用说。” 潘西的声音尖细,裹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洛丽丝夫人就是个警告,下次可就不是猫了。我看格兰杰那个泥巴种第一个倒霉。” “切,你们知道什么。” 德拉科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惯有的傲慢,比旁人多了几分底气,“我爸早跟我说过,密室是萨拉查?斯莱特林亲手建的,里面养着只有继承人才能控制的怪物。” 德拉科嗤了一声,“费尔奇那只猫再讨厌,也不至于有人费这么大劲针对它。就是给那些麻瓜种提个醒,霍格沃茨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那继承人是谁啊?” 有人好奇地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一定就在斯莱特林学院,难道是高年级的?” “谁知道。” 布雷斯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琢磨的意味,“反正肯定是正经纯血世家的。说不定人家一直藏着呢。” “马尔福,你真的不是继承人吗?” 有人半开玩笑地问,“你爸爸不是校董吗,说不定早就知道内情。” 德拉科立刻反驳,语气却藏不住那点沾沾自喜:“我家就是听过点老故事罢了。真要是我家的人,还能等到现在?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下去几分,“我爸说,密室上次打开的时候,就死了个麻瓜种的学生。这次估计也差不离,等着看吧,邓布利多迟早要头疼。” “就是!最好把那些泥巴种都赶出去!” “还有格兰芬多那些蠢货,天天跟麻瓜种混在一起,也该受点教训!” 后面的话就乱了,七嘴八舌的,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兴奋,杯子碰在茶几上叮当作响。 张海游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石壁。 这群人吵吵嚷嚷,兴奋得像过节,说来说去全是道听途说的臆测。 真要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绝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先昭告天下,更不会只拿一只猫开刀。 摆明了是有人借着千年传说搞事,偏偏这群纯血家族的子嗣还当了真,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说错,马尔福家族是最显赫的纯血家族,说不定确实知道些密室的内情。 卢修斯当了这么多年校董,手里攥着旧校志和家族笔记,说不定比邓布利多还清楚密室入口在哪、里面藏着什么。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吱呀声,有人打着哈欠说困了,要回宿舍睡觉。 张海游收回手,脚步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往寝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克拉克和高尔的床铺还空着,德拉科那边也没人。 她掀开墨绿色的厚床帘钻进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半分钟,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德拉科走在前面,嘴里还跟克拉克高尔念叨着“明天等着看格兰芬多的好戏”,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他路过张海游的床位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往里看一眼,最终还是没出声,轻手轻脚地绕回了自己床边。 床帘很厚,隔住了外面的光,也隔住了细碎的说话声。 张海游闭着眼,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听见的话。 密室,怪物,继承人。 这潭水,看来是真的要浑了。 · 第二天的礼堂比往常醒得早,灰沉沉的天光从高窗透进来,映得长桌上的南瓜粥都泛着冷调。 学生们刚坐下没扒拉两口饭,差点没头的尼克就飘了进来,半透明的身影掠过烛台,身后还跟着几个阴沉沉的鬼魂。 他径直飘到饭桌中构建,声音不大,却带着鬼魂特有的嗡鸣对学生们说着:“我来给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作证,昨晚他们全程都在我的死亡日宴会上,洛丽丝夫人绝对不是他石化的。” 底下立刻炸了锅。 昨天还一口咬定是哈利三人搞鬼的人瞬间闭了嘴,格兰芬多长桌传来几声松气的轻叹,斯莱特林这边则响起几声扫兴的咋舌。 费尔奇绷着脸坐在边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 哈利三人的嫌疑就这么洗清了,可礼堂里的窃窃私语并没消停多久,反倒像换了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漫了开去。 张海游正低头剥煮鸡蛋,指尖捏着蛋壳轻轻一掰,蛋白的热气扑在脸上。 斜后方两个斯莱特林女生凑着头,声音压得极低,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耳朵里。 “……真的假的啊?我怎么听说,继承人是那个姓张的?” “哪个姓张的?就那个东方来的?” “还能有哪个。你忘了开学前丽痕书店那事儿?我当时就在场,她身后那些黑衣人里一下窜出好多蛇,密密麻麻的!她就站在那儿,连嘴都没张,那些蛇就乖乖的,跟听得懂话似的!不是蛇佬腔是什么?” “可她是东方人啊……” “东方怎么了?谁知道斯莱特林的后代有没有迁去东方?你看她家族那阵仗,十几个人跟着,个个都带着家伙,神秘兮兮的,普通家族能有这排场?指不定就是嫡系后人,特意回来打开密室的。”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个男生凑过去,压着嗓子补了句:“我哥说,上次有人在禁林边上看见她,神神秘秘地做什么。再说了,她平时独来独往,话都没几句,谁知道背地里在干什么。” 闲话像水里的油星,几下就漾开了。 原本落在格兰芬多那边的目光,齐刷刷转了方向,扫过斯莱特林长桌,最后全钉在张海游身上。 第100章 怀疑她 有人假装转头跟朋友说话,眼角余光一个劲往这边瞟。 有人端着杯子,喝一口就抬眼瞅一下,窃窃私语混着刀叉碰撞的轻响,嗡嗡地裹过来。 德拉科坐在不远处,刚咬了一口培根,听见这些话也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张海游一眼,眉头皱得死紧。 他见过那些蛇,也知道她家族底蕴深厚,可斯莱特林继承人? 这也太扯了,斯莱特林是千年前的不列颠纯血世家,跟东方八竿子打不着。 可他转念又想起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功夫,还有悄无声息就能制住人的本事,心里又莫名晃了一下。 张海游手里的蛋壳“咔”地轻响一声,捏出了一道细裂纹。 她心里头只剩无语。 这些人传闲话的本事,比村头唠嗑的老太太还能编。 她也知道自己家族在这些巫师眼里神秘。 对角巷那回张海盐带的人确实扎眼,张小蛇控蛇的本事也偏巧撞了“蛇佬腔”的传闻,再加上她平时不爱扎堆,独来独往,可不就容易让人瞎想。 可扯到斯莱特林继承人头上,也未免太天马行空了。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把蛋壳剥干净,蘸了点细盐,咬了一口。 蛋白很嫩,蛋黄溏心,味道还不错。 辩解是没必要的。 这种没影儿的事,你越解释,旁人越觉得你心虚,反倒传得更凶。 凉着就好,过几天出了新的热闹,谁还会记得这茬。 说起来也算歪打正着,火力全从哈利身上引到她这儿来了。 昨天还人人自危盯着格兰芬多,今天就换了靶子,不过至少没人再揪着她“血统不纯”的事说事了,直接给她抬到“继承人”的位置上去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南瓜粥,放下勺子,拿起书包站起身。 周围的说话声瞬间一滞,好几个人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早餐,耳尖却都竖着。 张海游目不斜视,沿着长桌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里面的嗡嗡声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还热闹了几分。 走出礼堂,走廊里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张海游靠在石壁上,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 继承人? 真要是继承人,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密室拆了,省得这帮人天天瞎猜来猜去,烦得很。 张海游走在路上,目光就没断过。 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嘀咕,见她看过去,立刻噤声低头,快步绕开。 流言长了脚似的,不过一顿早饭的功夫,就从斯莱特林长桌窜遍了大半个城堡,连走廊里挂着的肖像画都交头接耳,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张海游权当没看见。 心里只觉得荒谬。 昨天还是人人鄙夷的“血统存疑”,今天就摇身一变成了斯莱特林继承人,巫师界的闲话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走到楼梯拐角时,迎面撞上德拉科一行人。 布雷斯正笑着说什么,潘西手里把玩着银手链,看见她过来,话音猛地停住,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德拉科脚步顿了顿,侧头对布雷斯他们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去教室,我随后就到。” 布雷斯挑了挑眉,没多问,拉着还想看热闹的潘西先走了。 克拉布和高尔犹豫了一下,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第101章 赫敏上课提问 德拉科站在原地,手插在袍兜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里面的马尔福家徽胸针,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喂,礼堂里那些胡话,你别当真。” 张海游靠在石壁上,抬眼瞧他,嘴角勾了点极淡的笑意:“怎么,马尔福少爷也凑这种闲话的热闹?” “谁凑热闹了!” 德拉科立刻瞪她,耳尖却有点发烫,别开脸盯着墙上的画像,“我就是怕你又闹出什么乱子,连累斯莱特林扣分。” “再说了,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是个东方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脑子里却忍不住闪过禁林里她歪着脖子的样子,还有对角巷那些悄无声息窜出来的蛇,心里那点笃定又轻轻晃了晃。 “放心,我对什么继承人没兴趣。” 张海游直起身,拍了拍袍角不存在的灰,“比起当什么继承人,我更烦有人天天在背后嚼舌根。” “那……那对角巷那些蛇呢?” 德拉科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声音压得低了点,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你真能使唤那些东西?不是……不是蛇佬腔?” 他长这么大,只在家族旧笔记里见过蛇佬腔的记载,知道那是萨拉查?斯莱特林传下来的本事。 可张海游一个远从东方来的人,总不能也沾着斯莱特林血脉? “张家的一个外家人的本事罢了,跟你们说的蛇佬腔不是一回事。” 张海游说得轻描淡写,没打算跟他细解,“不用咒语,也不用张嘴说话,跟什么继承人扯不上半分关系。” 德拉科心里疑惑“外家人”? 张家的外家人都有这样的本事,那他们的本家得多厉害呀。 他莫名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我就说。真正的蛇佬腔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会的。我爸说过,只有斯莱特林的血脉才能听懂蛇说话,才能打开密室。” “哦?” 张海游捕捉到关键词,眉梢微挑,“你爸还知道密室的事?” 德拉科顿时噎住,才反应自己说漏了嘴。他眼神飘了飘,脚尖蹭了蹭石地上的裂纹,含糊道:“就……就都是些古老的家族传说,谁当真啊。反正就是说里面藏着怪物,专门清理不干净的血脉。具体入口在哪、里面是什么,我哪清楚。”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句,试图把话往回拽:“你可别到处乱说我跟你讲过这些!” “没兴趣说。” 张海游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快走吧,再磨蹭下去,麦格教授的变形课该迟到了。扣了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德拉科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嘴里还碎碎念:“凭什么算我的?要迟到也是你走路慢……” 两人一前一后往二楼走,走廊里的风卷着点潮湿的霉味吹过来。 张海游走在前面,指尖轻轻敲了敲书包带。 变形课教室已经到了大半学生,推开门时,里面嗡嗡的议论声猛地小了一截。 不少人目光扫过来,落在张海游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假装低头摆弄桌上的玻璃罐。 德拉科皱了皱眉,故意抬高了点声音:“看什么看?上课了不知道?” 众人立刻缩回脖子,翻课本的声音哗哗响成一片。 张海游没理这些,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课本摊开。 玻璃罐里的黑甲虫爬得沙沙响,她指尖点了点罐壁,里面的虫子立刻停住了动作,乖乖伏在罐底。 旁边的德拉科余光瞥见这一幕,手里的魔杖顿了顿,心里又冒出个念头:就算不是继承人,这人的本事,也够邪门的。 麦格教授的魔杖在讲台上轻轻一敲,教室里立刻静得只剩甲虫爬动的沙沙声。“咒语是‘变型成真’,注意手腕的翻转幅度。” 她边说边示范,魔杖轻点玻璃罐,一道银光闪过,罐里的黑甲虫立刻变成了一枚亮闪闪的银纽扣,边缘光滑,连扣眼都整整齐齐。 学生们纷纷拿起魔杖尝试,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咒语声。 罗恩憋红了脸,手腕一甩,罐子里的甲虫倒是变了形,却长出六条细细的银腿,在桌上爬来爬去。 赫敏忍不住皱眉:“你手腕太用力了,轻一点!” “我已经很轻了!”罗恩小声反驳,看着那只带腿的扣子,满脸挫败。 斯莱特林这边,德拉科举着魔杖,姿态摆得十足标准。 念完咒语,罐子里的甲虫变成了枚有点凹凸不平的银扣。 他挑了挑眉还算满意,转头想瞟一眼张海游的进度,就见她罐子里安安稳稳躺着一枚圆润的银扣,纹路均匀,比麦格教授刚才示范的还差不了多少。 德拉科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不服气地又挥了下魔杖,想把自己的扣子修得更平整些,结果用力过猛,扣子“啪”地变回了甲虫,还差点从罐子里飞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罐子,耳尖有点发热,偷偷往旁边瞟,见张海游根本没看他,正低头翻着课本,心里又莫名堵得慌。 还有一会儿就要下课了,教室里已经飘起了心浮气躁的动静。 麦格教授合上教案,用魔杖点了点黑板,正布置下周的甲虫变形的论文,话音刚落,赫敏突然坐直了身子,举起了手。 “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抬了抬眼镜,有点意外:“还有问题吗,格兰杰小姐?” “我想请问,” 赫敏坐得笔直,语气认真,“关于斯莱特林的密室,还有继承人的传说,是真的吗?”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扔进了油锅里。 原本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瞬间停了,已经半站起身的学生又坐了回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到讲台上。 德拉科转魔杖的手一顿,嘴角立刻勾起点看好戏的笑,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听热闹的架势。 麦格教授的表情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教案,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这个传说在霍格沃茨流传了近千年。相传萨拉查?斯莱特林与另外三位创始人在招生理念上产生了严重分歧,他认为学校只应该接收纯血巫师,不该接纳麻瓜出身的孩子。争执不下,他便离开了学校,临走前秘密在城堡里修建了一间密室。” 她顿了顿,看着底下学生们或紧张或兴奋的脸,继续说:“传说里,密室中封印着一只极其危险的怪物,只有斯莱特林的真正继承人才能召唤并控制它。等到继承人打开密室的那天,怪物就会被放出来,清除学校里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第102章 三人“密”谋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格兰芬多那排几个麻瓜出身的学生脸色都白了,罗恩张着嘴,手里的书包带都松了。 斯莱特林这边则藏着几声压抑的窃笑,潘西凑到德拉科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德拉科扬着下巴,眼神扫过赫敏,满是得意。 “但是,”麦格教授加重了语气,眉头微蹙,“这自始至终都只是传说。千百年来,无数人搜寻过这间密室,从没人找到过入口,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怪物真的存在。历代校长和校董会都彻底排查过城堡的建筑结构,没有任何暗室或密道的痕迹。” 她用魔杖轻轻敲了敲讲台,恢复了平日的严厉:“所以我奉劝你们,把心思放回学业上,不要被捕风捉影的流言分了神。真有什么状况,教授们会处理,轮不到你们瞎操心。” 话音刚落,下课铃准时响了起来,悠扬的钟声在走廊里回荡。 可没人像往常一样立刻往外冲,大家都还坐在座位上,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与不安。 “下课。”麦格教授说。 学生们这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议论声立刻炸了锅。 德拉科故意放慢动作,等走到赫敏桌边时,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听见了吗?某些人最好小心点,别等怪物出来了,第一个就找上你们。” “你胡说!” 罗恩立刻炸了毛,往前跨了一步。 “罗恩。” 赫敏拉住他,摇了摇头,“别跟他吵。” 德拉科嗤笑一声,带着克拉布和高尔扬长而去。 张海游把课本塞进书包,全程没说话。 她看着麦格教授收拾教案的背影,能看出这位教授眼底藏着点没说透的凝重,嘴上说着只是传说,语气里却半点没有轻松的意思。 想来这位副校长心里,未必全不信。 她拎起书包往教室外走,走廊里已经全是关于密室的讨论声,叽叽喳喳的,比早上还热闹。 张海游叹了口气。 看来这阵子,城堡里是别想清净了。 下课的人流顺着走廊往礼堂涌,石板路上脚步声杂沓,混着满耳朵关于密室的议论。 张海游慢悠悠走在后面,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刚好跟在哈利、罗恩和赫敏身后。 她本来没打算留意旁人说话,可三人没怎么压低的声音,顺着人流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肯定是马尔福!” 罗恩攥着书包带,语气斩钉截铁,“你看他昨天那副德行,张嘴闭嘴泥巴种,洛丽丝夫人刚出事他就幸灾乐祸,不是他是谁?他家纯血世代都是斯莱特林,保不齐就是斯莱特林继承人。” 哈利皱着眉点头:“我也觉得他嫌疑最大。而且他一直看我们不顺眼,说不定就是想借着密室的事搞鬼。” “没那么简单。” 赫敏抱着一摞书,脚步放慢了些,摇了摇头,“德拉科太张扬了,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真要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行事绝不会这么招摇,恨不得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那你说还能是谁?”罗恩不服气地反问。 赫敏顿了顿,下意识往左右扫了一眼,可声音并没压得多低:“你们不觉得……那个张海游更可疑吗?开学前丽痕书店的事都传开了,她能凭空召出蛇,还能控制它们,这不是蛇佬腔是什么?” “而且她来历本来就神秘,东方来的家族,谁也摸不清底细。昨天出事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会是石化一样。” “啊?” 罗恩愣了,挠了挠头,“不能吧?她跟斯莱特林能有什么关系?一个东方人,总不能是千年前跑过去的后代吧?” “谁也说不准。” 赫敏眉头拧着,一副认真分析的样子,“蛇佬腔本来就是斯莱特林的标志,她能控蛇,这一点就足够可疑了。而且她平时独来独往,没人知道她下课都去哪,时间太充裕了。” 张海游走在后面,听得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只剩四个字:破绽百出。 她真是搞不懂这三个人的思路。 查密室、猜继承人,怎么说也是件要担风险的事,不找间空教室或者没人的拐角偷偷说,反倒在人挤人的主走廊里侃侃而谈,声音大得前后三步内都能听清。 是故意说给暗处的人听,放烟雾弹迷惑对手? 还是真就缺根弦,半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怀疑谁? 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连吐槽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就这警惕性,还没摸到密室的门,估计先把自己的底牌漏得一干二净。 听了一路离谱猜测,她反倒有点好奇这三个胆大包天的格兰芬多,接下来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她放轻呼吸,跟着三人的身影溜进了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 午后的图书馆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旧书页的霉味混着松木香飘在空气中。平斯夫人坐在前台的扶手椅里打盹,银灰色的织针搭在膝头,只有墙角的挂钟滴答滴答。 哈利三人猫着腰,把四五本厚书摞在桌上当掩体,三颗脑袋凑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张海游侧身躲在相邻的书架后面,指尖搭着一本落了灰的《中世纪黑魔法名录》书脊,身子隐在阴影里。 她隔着一层薄薄的书架木板,三人稍微压低的对话,还是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我查过了,”赫敏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兴奋,书页翻得沙沙响,“直接去问马尔福肯定没用,他嘴严得很,还会反过来嘲讽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复方汤剂。” “复方汤剂?” 第103章 魔药课事故 罗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又慌忙捂住嘴,闷声闷气地说,“就是能变成别人样子的那个药?那也太危险了吧!而且材料多难找啊!” “再难也比坐等着下一个人被石化强。” 赫敏语气很坚决,“我们变成克拉布,高尔还有潘西的样子。马尔福对他们俩从来没防备,什么话都敢说。到时候旁敲侧击一问,密室的事、继承人的事,他肯定会露底。” 哈利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压得很低:“不光是马尔福。现在大家都在传张,说她也有嫌疑。平时马尔福跟克拉布高尔无话不谈,说不定提过她的底细。我们变过去,刚好能一起试探试探,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继承人。” “对对对!” 罗恩立刻附和,声音里透着恍然大悟,“我就说!他俩平时走得也近,搞不好是一伙的!马尔福家出谋划策,他负责用蛇佬腔开密室?不然哪那么巧,他一来学校就出事,还刚好能控蛇。” “我也是这么想的。” 赫敏轻轻敲了敲书页,“两个人现在嫌疑都最大,一次试探清楚,省得我们瞎猜。就是复方汤剂的材料不好凑,草蛉虫、蚂蟥这些还好说,非洲树蛇皮得从斯内普教授的储藏柜里拿。” 后面的话就变成了凑材料的细碎商量,罗恩自告奋勇去禁林摸草蛉虫,哈利纠结怎么从斯内普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赫敏在一旁列清单,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得沙沙响。 书架后的张海游靠在冰凉的木板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还当这三个能想出什么高明主意,闹了半天就是复方汤剂。 先是在人来人往的主走廊大声猜嫌疑人,生怕别人听不见;现在又琢磨着变装探底,居然还把她和德拉科归成了一伙,觉得两人“关系很好”。 她和德拉科那点交情,半是算账半是利用,前阵子还差点因为他爸爸的事翻脸,传到外人耳朵里,倒成了同谋密友了。 更离谱的是这计划本身的破绽。 克拉布和高尔说话颠三倒四,三句不离吃和揍人,罗恩和哈利就算变了样子,张嘴就得露馅。 就这水准,还想套德拉科的话? 那位马尔福少爷虽然骄纵,却也不是傻子,三句话就能辨出不对。 从图书馆侧门走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石墙上,暖烘烘的,张海游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思听了全程,听到最后那点兴致也散了,只剩下股淡淡的烦躁。 怀疑她没关系,传闲话她也懒得管,可偏要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算计。 弄个半吊子复方汤剂,变两个傻子就想套话,还要连她一起试探,蠢得直白。 真当她是任人掂量的软柿子了? · 地下教室里弥漫着苦艾草和紫草根的涩味,学生们的坩埚在蓝火上咕嘟咕嘟冒泡,淡白的蒸汽裹着潮气贴在阴冷的石壁上。 斯内普背对着全班正要走上讲台上,黑袍铺在身后,像块沉郁的幕布。 格兰芬多那排,哈利手心攥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指尖都沁了汗。 罗恩在旁边急得用眼色捅他。 哈利咬了咬下唇,眼瞅着斯内普没注意下边,手腕猛地一甩,纸包就隔着两排课桌飞了出去。 他本想砸德拉科的坩埚,偏了半寸,“咚”地落进了高尔那口正沸腾的锅里。 几乎是纸包沉底的瞬间,“嘭”的一声闷响,高尔的坩埚猛地往上窜起一大截绿莹莹的汁液,紧跟着就炸开了。 黏腻的绿液带着刺鼻的腥气四下飞溅,像泼出去的烂泥,劈头盖脸砸向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 潘西吓得尖声叫出来,抬手去挡,手背还是溅了两滴,眨眼间就红肿起来,鼓起鹌鹑蛋大的包,皮肤撑得发亮,底下泛着浑浊的脓色。 克拉布坐在高尔旁边,半边肩膀都遭了殃,疼得龇牙咧嘴,粗着嗓子直哼哼。 德拉科反应快,猛地往前推桌子,背上还是被溅到了,他脸色煞白,忙不迭地用魔杖去点,反倒越碰肿得越厉害。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抽气声、痛呼声混着像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吵得人耳膜发疼。 “安静!” 斯内普“啪”地合上书转过身,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 黑眼睛扫过狼藉的教室,扫过一个个鼓着脓包的学生,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住坩埚下的火。 他只说了两个字,教室里瞬间噤声,只剩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谁干的。” 他一字一顿地问,目光像冰锥似的刮过格兰芬多那一排。 哈利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坩埚,耳朵尖红得发烫;罗恩绷着背,手里的搅棒都忘了转。 没人应声。 斯内普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别抱着侥幸心理。把东西扔进别人坩埚的人,最好自己站出来。等我亲手逮到你,不用等邓布利多发话,你直接卷铺盖滚出霍格沃茨。” 他说着,视线牢牢钉在哈利身上,显然心里已经有了数,只是没抓着实据。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讲台、钉在格兰芬多那排的时候,赫敏趁着乱劲猫下腰,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门轴没发出半点儿声响,她的身影一闪就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满教室的人里,只有一直冷眼旁观的张海游,捕捉到了那道仓促的背影。 张海游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汁液飞溅过来的瞬间,她凭着本能往石壁边闪躲,整个人侧贴在冷硬的石墙上。 绿液擦着她的袍角飞过去,溅在地面上滋滋冒了点细泡,半点儿没沾到皮肤上。 她垂着眼,看着脚边那点还在缓缓扩散的绿渍,指尖慢慢攥紧了。 本意是冲马尔福去的,下手却没个准头,还殃及一片人。 她抬眼扫了扫哈利绷紧的后脑勺,又看向后门的方向。 两个人倒是配合得默契,一个炸锅引开所有注意力,一个趁机溜出去摸魔药材料,打的好算盘。 她没说话,也没举手告发。 斯内普都没抓着实据,她犯不着出头当这个证人,平白惹一身麻烦。 只是右手顺着袍摆滑下去,摸出颗小石子。 她把石子捏在指缝里,指尖微微用力,冰凉的石面硌着指腹,刚好压下心里那股窜起来的火气。 教室里还乱着,斯内普正冷着脸给受伤的学生递消肿药剂,嘴里还在厉声训斥格兰芬多。 张海游收回目光,拿起搅棒慢慢搅动自己坩埚里的药液,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真是好得很啊。 第104章 进门被石化 教室里还乱着。 斯内普教授正在给斯莱特林的学生分发魔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在发生爆炸的高尔的座位的附近。 要么盯着自己身上的肿包龇牙咧嘴,要么偷瞄斯内普的脸色,后排乱糟糟的,没人留意后门。 赫敏就是趁着这阵乱溜进来的。 她猫着腰,手死死按着侧口袋,指尖还能摸到非洲树蛇皮粗糙的鳞片,心脏砰砰跳得快冲出嗓子眼。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腰侧就猛地一麻,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刚好震松了口袋的布扣。 她心里咯噔一下,低头去看,暗褐色的树蛇皮已经顺着袍摆滑了下去,一声轻响,落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坏了。 她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刚伸到一半,浑身忽然一僵。 像是有股无形的寒气顺着后颈窜进骨头里,四肢瞬间灌了铅,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她就保持着半弯腰、膝盖微屈、手悬在半空的姿势,直直定在了原地,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点动静本来不大,偏巧斯内普这时转过了身,把剩下的魔药往讲台上一放,黑袍扫过桌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眼角余光扫过后门,脚步猛地顿住。 “格兰杰小姐,你在干什么。”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像是被施了静音咒,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往后门看,连疼得哼哼的潘西都闭了嘴。 斯内普迈步往那边走。 黑袍下摆擦过石板,带起一阵冷飕飕的风。他先扫了一眼僵住的赫敏,目光落在她僵硬的姿势上,随即往下移,落在了那片摊在地上的非洲树蛇皮上。 空气瞬间凝住了。 他弯腰捡起那片蛇皮,指尖捏着边缘,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东西锁在他的魔药储藏柜里,除了他没人能动。 “格兰杰小姐。” 他开口,一字一顿地砸下来,“我倒是不知道,格兰芬多的学生,还练就了趁乱溜进教授办公室偷东西的本事。” 这声音在赫敏的耳中比地窖的石头还冷, 赫敏定在原地,听着这话,急得眼眶都红了,偏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连眨眼睛都做不到。 斯内普抬眼,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那一排,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哈利和罗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看来刚才的坩埚爆炸,也不是什么意外了。” 这话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方才还只顾着疼、嘶嘶抽气的斯莱特林学生们瞬间醒过神。 潘西手背上还鼓着两个脓包,皮肤绷得发亮,此刻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疼又气,死死盯着后门僵住的赫敏,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她旁边的女生袍角被绿液烧出了几个破洞,布料黏在红肿的皮肤上,也咬着牙瞪过去,鼻尖都皱了起来。 “合着拿我们当靶子呢?” 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克拉布半边胳膊肿得发硬,抬都费劲,粗着嗓子憋出一声闷吼:“原来是你们故意炸的!”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聚过去,混着疼痛的戾气、被算计的恼怒,还有平日里就攒着的对格兰芬多的不满,沉甸甸地压在赫敏身上。 方才还哼哼唧唧的疼呼声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呼吸声和不善的眼神,连原本没被溅到的斯莱特林学生,也跟着沉了脸。 格兰芬多那一排个个头垂得更低,鼻尖都快贴到坩埚上了,没人敢吱声。 张海游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的搅棒慢悠悠地在坩埚里转着圈,药液咕嘟咕嘟冒着泡。 张海游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的搅棒慢悠悠地在坩埚里转着圈,药液咕嘟咕嘟冒着泡。 魔杖早就滑回了袖筒,至于小石子,地上有石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从始至终,她连头都没往后门偏过一下,仿佛全程都在专心熬药。 教训给过了。 敢打她的主意,总该付点代价。 斯内普教授不是苦于没有证据,不好处罚吗? 那她就给出证据。 斯内普指尖捏着那片非洲树蛇皮,指节泛着青白,眼神冷冰。 “故意扰乱课堂秩序,故意引起魔药爆炸,伤害同学,还胆敢潜入教授储藏室偷盗魔药材料,格兰杰小姐,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他声音不高,但每字每句都砸在赫敏心上。 “格兰芬多,扣一百分。” 教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格兰芬多那排的学生脸都白了,一百分几乎抵得上半个学期的努力,说扣就扣。 斯莱特林这边则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混着解气的快意。 “至于开除的事,”斯内普瞥了眼僵立的赫敏,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课跟我去麦格教授办公室说明情况,由校长和校董会商议处置。” 话音落下,他抬起魔杖,对着赫敏轻轻一点。 一道微光闪过,赫敏浑身猛地一松,像是被抽走了禁锢的力气,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她手脚发麻,腰侧还留着被石子砸到的钝痛,第一反应就是急着开口:“教授,不是的,我没有......” “够了。” 斯内普厉声打断她,“人赃并获,没什么好辩解的。” “不是她!” 一道急促的声音猛地响起来。 哈利听完斯内普教授的处罚后,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椅子腿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脸涨得通红,双手攥着桌边,指尖都在用力,眼神却很坚定:“药粉是我扔的,跟赫敏没关系。” “是我想砸马尔福的坩埚,失手扔到高尔那里了。要罚就罚我,别开除她。” 教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坩埚冒泡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斯内普都顿了一秒,随即脸色沉得更厉害,黑沉沉的目光死死锁在哈利身上,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洞来。 “好,很好。”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波特先生倒是很有担当。敢作敢当,倒是比某些人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格兰芬多,再扣一百分。下课你也一起去麦格教授办公室。扰乱课堂、故意伤害同学、协助偷盗,我倒要看看,邓布利多会不会继续纵容你们格兰芬多的无法无天。” 两百扣分量一出口,格兰芬多那排彻底没了声气。 罗恩张着嘴,看着站着的哈利,又看看脸色惨白的赫敏,半天说不出话。 有几个格兰芬多的女生眼圈都红了,这学期刚攒了没多少分,一下子扣掉两百分,学院杯彻底没指望了。 不仅是学院分,还有偷盗被逮住的难堪。 斯莱特林这边反倒炸开了,窃窃私语混着低笑,潘西忍着手上的疼,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着哈利,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像是早料到会是这个下场。 张海游手里的搅棒没停,药液平稳地打着旋。 她抬眼扫了下哈利挺直的背影,又收回目光。 莽撞是真莽撞,倒还有点担当。 只是这点担当,怕是不够填他们闯出来的烂摊子。 第105章 最终处罚 下课铃刚响,斯内普“啪”地合上教案,黑袍扫过讲台上的药瓶,叮当作响。 “波特,格兰杰,跟我走。韦斯莱,你也一起。” 他声音严肃,转身就往教室外走。 哈利和赫敏脸白得像纸,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罗恩攥着书包带,急得额头冒汗,三步并两步追上去。 教室里的斯莱特林学生哪肯放过这热闹,德拉科率先起身,潘西、克拉布一伙人呼啦啦跟在后面,挤在走廊里探头探脑,跟着往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去。 麦格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羽毛笔准备改作业,就听见门被重重推开。 斯内普黑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垂头丧气的格兰芬多,门外还挤着一堆探头探脑的斯莱特林学生。 “米勒娃,有件事需要你处理。” 斯内普把那片非洲树蛇皮“啪”地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压着怒气,“魔药课上,格兰杰小姐伙同波特和韦斯莱,故意将肿胀毒粉扔进学生坩埚,导致多名斯莱特林学生受伤;更过分的是,她趁乱潜入我的私人储藏室,偷盗珍稀魔药材料。” 他抬眼看向麦格,语气斩钉截铁:“这样的行为严重违反校规,故意伤害同学、偷盗教学物资,性质极其恶劣。我要求按校规开除格兰杰小姐,波特和韦斯莱一同记过。” 麦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她先看了看桌上的蛇皮,又看向站在前面的赫敏。 女孩眼眶通红,嘴唇抿得发白,肩膀微微发颤。 “西弗勒斯,先别急。” 她扶了扶方形眼镜,语气严肃却沉稳,“她们只是二年级的学生,犯错是事实,但直接开除太过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问清楚。”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问的?” 斯内普冷笑一声,“难道蛇皮是自己跑到她口袋里的?难道坩埚是自己炸的?” “不是的!” 赫敏终于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声音发颤却急着辩解,“教授,我知道我错了……偷东西是我不对,让哈利扔药粉引开注意力也是我出的主意……可我们不是故意要伤到同学的!我们只是想查密室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了,大家都在说继承人的事,麻瓜出身的同学都很害怕,我们想查出真相,才想做复方汤剂,去套马尔福的话,我没想到药粉扔进去会炸得那么厉害,我以为只会冒点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些受伤的同学……” “荒唐!” 斯内普厉声打断她,“查密室?你们三个二年级学生能查出什么?用偷盗和伤人的方式查?照你这么说,所有违反校规的事,都能拿‘查真相’当借口了?” 哈利往前站了一步,攥着拳头说:“教授,主意是我想的,跟赫敏没关系,要罚就罚我——” “你闭嘴!” 斯内普狠狠瞪他一眼,“你也跑不了!扰乱课堂秩序,故意伤害同学,格兰芬多扣的两百分只是开始!” 门外的斯莱特林学生听见这话,发出几声压抑的窃笑。 麦格抬头扫了一眼门口,沉声道:“都站在外面干什么?立刻回休息室去!” 德拉科一伙人悻悻地往后缩了缩,却没真走,扒着门框还想偷听。 麦格收回目光,看向哭得肩膀发抖的赫敏,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格兰杰小姐,你的行为确实错得离谱。无论什么理由,偷盗、伤人都是校规绝对不允许的。但开除不至于。” 她看向斯内普,语气坚定:“西弗勒斯,她才十二岁,不能因为一次莽撞的错误就断送学业。我同意严厉处罚,格兰芬多再扣五十分,三人关两周禁闭,每天课后去费尔奇那里关禁闭。但开除,不行。” 斯内普的脸更沉了,显然不满这个结果,却也知道麦格说的有道理。 他冷哼一声:“希望她们能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再犯,我绝不会轻饶。” 赫敏眼泪还挂在脸上,听见“不开除”三个字,终于松了口气。 哽咽着点头:“谢谢教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麦格的话音还没落地,办公室的木门就被轻轻挤开了。 她刚才那句呵斥并没真的赶动人,扒在门外的斯莱特林学生互相递了个眼色,反倒让开条缝,把几个伤得最重的推了进来。 混着消肿药水的刺鼻气味先涌进来,跟着是潘西绷紧的脸,她走在最前面,右手小心翼翼地抬着,连胳膊都不敢打弯。 “麦格教授,您也得看看我们。” 她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尖,把手背凑到办公桌前,“您看这包,涂了斯内普教授的药水还鼓得这么高,又烫又痒,羽毛笔都攥不住。总不能他们闯了祸,我们平白受疼吧?” 她手背上两个鹌鹑蛋大的脓包泛着油亮的光,周围的皮肤红得发艳,连指缝都肿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克拉布更狼狈,左边袖子绷得快要裂开,他粗喘着气往上撸了半截,露出整条小臂,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发亮,一碰就疼得嘶嘶抽气:“我这胳膊都弯不了,吃饭都费劲。他们扔的时候就没想想会不会溅到人?” 还有个二年级的女生缩在后面,袍摆被烧出好几个焦黑的洞,她悄悄撩起一点裤腿,小腿肚上连片的红肿里嵌着几个透亮的水泡,声音细若蚊蚋:“我腿上也有……庞弗雷夫人说弄不好会留印子。” 麦格站起身,绕出办公桌挨个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她原以为只是零星几点灼伤红肿,没想到肿胀毒粉的后劲这么大,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肿成了这副样子。 她抬眼看向赫敏,女孩的脸早已白得没了血色,嘴唇咬得发颤,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盯着那些伤口,满眼都是慌乱的愧疚。 “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赫敏的声音碎成了片,“我以为只会冒点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让这些包消下去?” 潘西立刻顶了回去,气得手都抖了。 斯内普站在窗边,指尖敲了敲窗沿,语气冷得像冰:“米勒娃,现在你看见了。这可不是恶作剧,是实打实的伤人。照她们这个莽撞法,下次说不定就不是炸坩埚,是把整间教室都点了。” 麦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没了半分缓和。 她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是我之前考量不足。处罚加重,格兰芬多追加扣五十分,共计三百分。禁闭从两周延长到本学期末,前两周每天课后必须到医疗翼报到,帮忙照料所有受伤的同学,直到所有人完全康复;之后就去费尔奇那边,由他来安排。” 这话一出来,哈利和罗恩都僵住了。 三百分,几乎把格兰芬多这学期攒的分数都扣掉了。 赫敏没敢反驳,肩膀抖得厉害,哽咽着点了点头,眼泪砸在地板的木纹里。 挤进来的斯莱特林学生们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潘西哼了一声,收回手,好歹没再呛声。 斯内普瞥了眼三个垂头丧气的格兰芬多,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冷笑,没再揪着开除不放。 这个结果,也算够他们记大半年了。 第106章 三人处境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的炉火正旺,噼啪烧着松木,却烘不走满屋子的低气压。 往常这个点,红绒扶手椅上总坐满了说笑的人,弗雷德和乔治会围着壁炉变些小把戏,低年级学生凑着脑袋抄作业,热闹得能掀翻天花板。 可自从魔药课的事传开,三百分的处罚落定,整个休息室都像蒙了层冷灰。 哈利三人推开门进来时,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猛地矮了一截。 有人抱着书往旁边挪了挪,故意撞得木桌哐当响。 几个七年级男生靠在壁炉边,抬眼扫了他们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转头接着聊魁地奇,声音却故意抬得很高:“某些人倒好,闯祸一时爽,全学院跟着买单。” “可不是吗,辛辛苦苦攒半学期的分,一下全造没了,学院杯想都别想。” 没人跟他们打招呼。 往常总围着赫敏问作业的低年级女生,看见她走过来,抱着书慌忙躲开,眼神躲躲闪闪,连句“早安”都不肯说。 赫敏抱着一摞书站在原地,手指攥得书页发皱,眼眶有点发烫。 她知道自己理亏,也没脸辩解,只能低着头走到最角落的桌旁坐下,把脸埋进书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哈利和罗恩坐在她对面,脸色也很难看。 罗恩想骂两句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错确实在他们。 上个学期末的时候,他们三个还是学院的英雄,捧着学院杯被大家围在中间欢呼,连高年级学长都过来拍肩膀。 才过了一个暑假,就全变了。 没人再提他们去年怎么闯过活板门、怎么保住魔法石,所有人嘴里都只剩“扣分”“闯祸”“拖后腿”。 禁闭的日子更难熬。 哈利和罗恩上学期没清完的禁闭本就剩了不少,这回直接续上了一个学期,赫敏也加了进来。 每天下课铃一响,别人要么涌去礼堂吃布丁,要么往球场跑,他们三个就得灰溜溜地往费尔奇的办公室走,要么去医疗翼给受伤的学生端水送药、换药膏。 从前总拌嘴抬杠的三个人,这会儿反倒成了彼此仅有的伴,一路上低着头,连说话都少了大半力气。 这些闲话没多久就飘遍了城堡,自然也落进了斯莱特林休息室。 德拉科窝在壁炉边的皮沙发里,指尖转着银质酒杯,跟布雷斯他们说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看格兰芬多这学期是彻底没戏了,三百分,他们就是再赢十场魁地奇都补不回来。还有那个格兰杰,平时装得一本正经,还不是偷东西被抓了现行。” 潘西在旁边点头附和,笑得眉眼弯弯:“活该,谁让他们总跟我们作对。这下好了,天天关禁闭,看他们还怎么到处蹦跶。” 张海游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膝头摊着一本《古代符文溯源》,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泛黄的书页。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她眼皮都没抬,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称心。 一学期禁闭,这三个格兰芬多自顾不暇,每天累得沾枕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去琢磨什么密室继承人,去配什么复方汤剂,变着法子试探她? 之前在图书馆听见他们计划的时候,她还只打算给点小教训,让他们吃点苦头就罢了。 没想到他们做的这么过分。 清净了。 她翻过一页书,指尖落在扭曲的古符文上,心里难得松快。 总算不用再提防着背后有人瞎算计,也不用天天被人在背后指着猜东猜西。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流言淡了,她就能安安心心的去有求必应室,再没人来添乱。 至于那三个闯祸的人,吃一堑长一智,也不算坏事。 她合上书,望向窗外沉沉的湖水,眼底没什么波澜。 自找的苦头,总得自己咽下去。 张海游本以为这个学期都能安静了,但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魁地奇赛季一开,球场的呐喊声顺着风飘遍整个城堡,新的热闹又撞了上来。 格兰芬多是铆着劲要赢下这一场比赛的。 三百分的窟窿太大,单靠平时上课加分根本填不上,赢一场魁地奇能加五十分,好歹能拉回一点颓势。 奥利弗?伍德天天天不亮就拉着球队训练,连哈利关禁闭的间隙都被他拽去球场练找球手反应,三个人累得两头跑,眼圈都黑了半圈。 斯莱特林这边更是声势浩大。 斯莱特林有卢修斯?马尔福给全队捐的七把崭新的光轮2001。 德拉科连着好几天在休息室里晃悠,话里话外全是要把波特打得落花流水的得意。 魁地奇比赛当天,张海游一早就绕开了往球场涌的人流。 震天的呐喊隔着半座城堡都能隐隐传过来。 她对骑着扫帚追球的游戏没多少兴趣,与其挤在看台上吹冷风看人拌嘴,不如在有求必应屋里落得清净,刚好把几套新练的暗器手法磨熟。 直到下午她才出来。 第107章 夜游遇皮皮鬼 天光已经斜成了暖橘色,从高窗切进走廊,在石地上铺成长长的光带。 张海游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打算回地窖的宿舍歇会儿。 练了大半天暗器,肩臂发沉,指尖还留着鹅卵石粗糙的触感。 走廊里没什么人,大半学生要么还挤在球场复盘比赛,要么涌去礼堂抢刚出炉的蜂蜜蛋糕,安静得只剩火把噼啪的轻响。 转过一道石拱,迎面撞见两个赫奇帕奇的女生,抱着课本贴墙走,脸色都泛着白,嘴里的话压得低低的,还是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进了她耳朵里。 “说出来你都不信,本来波特只是从扫帚上摔下来断了胳膊,偏巧洛哈特教授凑上去,非要露一手他的接骨咒。” “然后呢?接好了?” “接好个什么!一道绿光打下去,胳膊直接软成了面条!庞弗雷夫人赶过来掀开袖子一看,里头一根骨头都没了,全被他给弄没了!夫人当时气得声音都抖了,骂了快十分钟。” “马尔福也伤得不轻?” “嗯!他躲游走球的时候没抓稳,直接摔下去了,不过可比波特好多了。” “刚才斯莱特林的级长带人去看,全被夫人骂出来了,说吵着病人静养。” 两人抱着书匆匆走远,脚步声哒哒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海游站在原地,眉梢挑得更高了些。 断骨治成了无骨? 她听过不少庸医治坏病人的事,可堂堂霍格沃茨的教授,能把接骨咒念成抽骨咒,也实在荒唐得超出预料。 本以为骨头消失是什么诡异的黑魔法手段,闹了半天是个草包教授的手笔。 心里那点探究的兴致反倒更浓了。 她脚步一转,没往地窖走,反而拐向了医疗翼的方向。 医疗翼的木门虚掩着,刚凑近就能闻到浓浓的魔药味道。 张海游刚抬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庞弗雷夫人系着浆洗得发白的亚麻围裙,眉头拧成个死结,看见她就直接摆手,语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探望。不管哪个学院的,今天一概不许进。伤员都需要静养,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我来看看同院的同学。” 张海游语气平淡。 “看马尔福也不行。”庞弗雷夫人把门又掩上了些,挡得严严实实,“他疼得刚睡着,波特那边骨头才刚用催骨剂催生出一点,半点都吵不得。快回去吧。” 张海游没再多争辩,点点头转身就走。 不让进也没关系。 城堡里的门,从来没有能真正拦住她的。 入夜之后医疗翼防备最松,到时候再溜进去看一眼,顺便瞧瞧那位洛哈特教授的“杰作”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回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休息室。 德拉科果然还没回来,克拉布和高尔窝在壁炉边的皮沙发里,捧着南瓜饼啃得满脸碎屑,见她进来只抬头瞟了一眼,又闷头对付手里的点心。 休息室里吵吵嚷嚷,全是魁地奇比赛的议论,有人骂游走球邪门,有人咒格兰芬多活该倒霉,还有人笑洛哈特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声音撞在石壁上嗡嗡的。 张海游没凑热闹,径直回了寝室,靠在床帘里翻了几页古籍,等到窗外彻底浸成墨色,城堡的钟声敲过九下,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寝室里鼾声此起彼伏,克拉布的呼噜声震得床架都微微发颤。 她拎着外袍,赤脚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推门出去的时候,指尖扶着门轴轻轻一转,连吱呀声都没漏出来。 走廊里更静了。 火把烧得只剩半截芯子,昏黄的光影在石壁上晃来晃去,拉得扭曲又细长。 她顺着楼梯往二楼走,打算抄近路去医疗翼,刚转过拐角,脚步忽然顿住。 走廊正中间站着个人。 是个小个子的一年级男生,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双手举着个黑色的旧相机,凑在脸前,食指还按在快门上,姿势摆得十足标准,整个人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前方的空气,连眨眼都忘了,像被凭空冻住,又像一尊做工粗糙的蜡像。 张海游放轻脚步走过去。 是那个总举着相机追着哈利跑的科林?克里维,格兰芬多的新生。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几乎碰到他的睫毛,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皮肤冰凉僵硬,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瓷白,触感和当初洛丽丝夫人石化的毛发如出一辙。 又是石化。 张海游收回手,眉头微蹙。 白天魁地奇才出了游走球的怪事,晚上就轮到了这个低年级学生。 看来密室里的东西,是真的开始按自己的节奏动手了。 她没多停留,这种时候守在石化的人旁边,被人撞见只会平白惹上嫌疑。 她刚侧过身准备绕开,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尖细又夸张的叫嚷,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差点刺破人的耳膜: “哦——!抓现行啦!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半夜跑出来害人啦!” 皮皮鬼倒吊着从吊灯后面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晃来晃去,粉头发乱糟糟的,手指直直指着张海游。 尖声大嚷,声音大得能传遍半层楼:“小克里维变成石头啦!就是她干的!我要去告诉费尔奇!我要去告诉邓布利多!把你关进阿兹卡班!” 皮皮鬼的尖嚷像碎玻璃似的刮过走廊,震得墙上的火把都晃了晃。 张海游眸色骤然一沉,心底的戾气悄无声息地涌上来。 本就不想节外生枝,偏撞上这么个没轻没重的灵体,能穿过墙壁,让她没有注意到。 要真把巡夜的人引来,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不清。 她手腕微沉,魔杖顺着袖筒滑到掌心,杖尖对准皮皮鬼,唇瓣轻动:“昏昏倒地。” 一道暗红的光稳稳射出去,却像穿过一缕烟似的,径直穿透了皮皮鬼半透明的身体,连半分阻滞都没有,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只溅起点细碎的火星。 皮皮鬼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大笑,倒吊着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粉头发甩得乱七八糟:“没用没用!蠢巫师的魔法对皮皮鬼没用!你还想打我!我要把费尔奇喊来!我要把所有教授都喊来!” 他的嗓门又拔了个尖,声音顺着走廊往两头传,连远处的楼梯口都传来了隐约的回音。 张海游听得眉头紧蹙,再耗下去,不等她去医疗翼,先得被堵在这儿记个夜游的处分。 她指尖一松,魔杖收回袖筒,右臂极轻地一甩。 寒光顺着袖口滑出,那柄磨得极薄的短匕首稳稳落在她指间。 刀刃映着昏黄的火光,泛着冷冽的银辉。 她没多犹豫,拇指按在刃口上轻轻一划,指腹立刻渗出血珠。 第108章 皮皮鬼告状 她指节微屈,对着皮皮鬼的面门轻轻一弹,三滴殷红的血珠带着劲风直飞出去。 麒麟血最是正阳,寻常阴邪灵物碰都碰不得,对付这么个捣蛋鬼,本该绰绰有余。 可皮皮鬼滑得离谱,尖叫着一扭身子,整团半透明的影子歪成了奇怪的弧度,三滴血珠从着他的额头边上掠过去,只有最后一滴没躲开,结结实实砸在了他晃悠的脚背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猛地炸开,比刚才的叫嚷尖锐十倍,刺得人耳膜生疼。 皮皮鬼抱着脚在半空中乱蹬乱踹,那滴血珠落在他半透明的皮肤上,竟滋滋冒起了白烟,他的脚那部分瞬间淡成了近乎无色的虚影,细碎的魂絮簌簌往外散。 连带着半条小腿都朦朦胧胧褪成了水雾状,轮廓淡得快融进昏暗的走廊里,风一吹就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成烟气。 他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叫嚷声却半点没小,反倒更尖利了,尖得能穿透石墙:“疼死了!我的脚!我的脚要化了!” “你用的什么脏东西!邪门!太邪门了!我要告诉邓布利多!你虐待幽灵!你用黑魔法!” 张海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她身具的麒麟血最是克阴破邪,寻常灵体沾一点都要修为大损,方才本就是冲着灭口去的,算准了打中眉心能直接打散他的魂体,永绝后患。 哪想到皮皮鬼这么灵活,歪那一下躲开了要害,只擦到脚背。 非但没彻底解决麻烦,反倒因为魂体受创的剧痛,他叫得比之前还要尖锐。 声音顺着石廊往两头撞,连远处的画像都被惊得叽叽喳喳嚷嚷起来。 灭口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又快又沉,黑袍布料擦过石板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是斯内普。 前后都是封死的石墙,旁边的侧廊入口虽近,可只要她一动,衣料带起的风响可能躲不过那位魔药教授的耳朵,而且皮皮鬼还没有消失。 张海游指尖一翻,短匕首悄无声息滑回袖筒深处,拇指无意识蹭过指腹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眸色沉得厉害。 走不掉了。 皮皮鬼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等会儿铁定要把她供得一干二净。 “吵什么。” 冷硬的声音从拐角砸过来,下一秒,黑袍扫过石拱,斯内普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黑沉沉的眼睛只扫了一眼,就把场中情形尽收眼底:保持着拍照姿势僵立的科林,抱着脚在空中簌簌发抖的皮皮鬼,还有站在阴影里、周身气息还没完全收住的张海游。 空气瞬间凝住。 皮皮鬼像见了救星,连脚疼都忘了大半,连滚带爬地飘到斯内普身边。 伸着那只淡得快看不见的脚,尖声告状,声音都劈了叉:“斯内普教授!就是她!她半夜跑出来把小克里维变成了石头!还想杀了我!你看我的脚!都快被她弄没了!她的血有问题!是邪门的东西!” 他边喊边晃着变得虚无的腿,看着倒真有几分魂飞魄散的凄惨。 斯内普没接他的话,眼睛极快的扫过那只半透明的脚。 他黑沉沉的目光先扫过僵立的科林,在男孩举着相机的姿势上顿了半秒,随即落向站在阴影里的张海游。 张海游垂着宽袍袖子,双手都隐在黑袍的深影里,袖口纹丝不动,半分破绽都瞧不出来,他的视线没在她手上多做停留。 可下一秒,他眉头猛地一拧,鼻尖极轻地翕动了一下。 作为浸淫魔药学二十余年的教授,他的鼻子早被千百种珍稀药材、剧毒药剂磨得格外灵敏。 走廊里火把的松脂气、石墙的潮霉味,却丝毫盖不住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味道很淡,细若游丝地飘在空气里,换作旁人绝对察觉不到,却被他精准地揪了出来。 有人破了皮,就在附近。 “海游·张!” 他往前迈了半步,黑袍扫过石板带起一阵冷风,声音冷得像地窖深处结了霜的冰碴,“宵禁已过近一个时辰。你不在斯莱特林寝室,出现在二楼走廊,想要干什么。” 张海游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慌乱,语气平得像只是出来透气:“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 斯内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嗤笑,抬下巴点了点石化的科林,又扫过皮皮鬼那半条快消散的腿,“顺便把一年级新生石化,再把皮皮鬼的鬼魂打成这样?我倒是不知道,霍格沃兹什么时候教了杀害鬼魂的黑魔法。” “科林不是我石化的。” 张海游语气平静,抬眼扫过僵立的男孩,“我拐过弯时他就站在这儿了。我只是过来查看,没想到正好被皮皮鬼撞见了。” “然后他就一直大喊大叫,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昏昏倒地,还打不中他。” 斯内普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他心里清楚,接连几起石化事件,应该是和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有关。 张海游虽然古怪,也没必要半夜溜出来专门对这个格兰芬多下手。 他真正在意的是皮皮鬼魂体受损的事,能伤到鬼魂,连城堡里存在了几百年的捣蛋鬼都险些散掉半条腿,这绝不是普通魔咒能办到的。 他目光转向还在抽气的皮皮鬼,声音冷得掉冰碴:“说清楚,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是他的血!” 皮皮鬼立刻拔高了尖嗓门,指着张海游乱晃,“他拿刀割破了手指,把血甩到我脚上!就一滴!我的脚就化了!他刚才手指还在流血呢,我亲眼看见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还踮着那只淡得发虚的脚往前飘了飘,半透明的脸皱成一团,又疼又气。 斯内普的视线重新落回张海游垂着的右手上。“手伸出来。” 张海游没辩解,依言抬起右臂,宽袍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光洁的手背。 她五指松开,掌心平摊在火光下,指腹细腻平整,连一点红痕都找不到,更别说破皮流血的伤口。 那道被匕首划开的小口本就不深,又借着麒麟血极强的自愈力,这半晌耽搁下来,早就愈合得严严实实,连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皮皮鬼或许看错了。” 她收回手,袖子重新垂落,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手上好好的,哪来的血。” 斯内普没说话。 他鼻尖还萦绕着那一丝淡得几乎嗅不见的血腥味,清清楚楚就源自她身上,绝非错觉。 可眼前这只手干干净净,别说伤口,连半点儿血丝都瞧不见。 他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的脸,目光像浸了寒潭的针,一寸寸扫过她平静的眉眼,像是要从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里揪出藏在底下的破绽。 走廊里静得只剩火把噼啪的轻响,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第109章 夜游,扣二十分 邓布利多走在前面,银白的胡须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场中,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反倒带着点了然的温和。 麦格跟在他身后,步伐急促,看见僵立的科林和半残的皮皮鬼,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先开了口,木杖轻轻点了点石板,声音平缓,“我们听见动静就赶过来了。看来今晚城堡里确实不太平。” 麦格上前半步,目光在科林石化的姿态上顿了顿,又看向斯内普,语气严肃:“出什么事了?又是密室那东西干的?” “把你刚才说的,原原本本再讲一遍。”斯内普盯着皮皮鬼,语气冷硬,半分玩笑的余地都没有。 皮皮鬼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尖着嗓子嚷嚷开,半透明的身子在空中扭来扭去,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倒了个干净:“张站在那儿看小克里维,我刚飘过来他就拿魔杖射我!昏昏倒地穿过去了,他就掏出刀子割手指,把血往我脸上甩!要不是我躲得快,整个人都要化没了!就脚上沾了一滴,就成这样了!” 他边说边踮着那只淡得快透明的脚往前飘,看着倒真有几分凄惨。 教授们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张海游身上。麦格上前一步,神情严肃:“海游,请把双手伸出来。” 张海游依言伸出双手,昏黄的火光落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十根手指光洁平整,没有伤口。 麦格仔细翻看了她的掌心、手腕,甚至指甲缝都没放过,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斯内普,轻轻摇了摇头。 “肯定是他!” 皮皮鬼急得在空中直打转,“他藏起来了!那血邪门得很!” “皮皮鬼素来爱捉弄学生,兴许是看花了眼。” 张海游收回手,语气平静,“他总爱编些由头栽赃人,教授们也不是不知道。至于他的脚,城堡里的密室那么多,说不定是自己撞了什么,反倒赖到我头上。”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举起魔杖,杖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不介意做个简单的检查吧?” 张海游站着没动,微微点头,算是默许。 白光从她头顶缓缓扫到脚底,像一层薄纱轻轻覆过,连衣袍的褶皱都没吹动分毫。 片刻后邓布利多收回魔杖,看向麦格,语气平缓:“全身上下没有新鲜伤口,也没有愈合咒的施法痕迹。” 斯内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上前一步,朝张海游伸出手:“把你的魔杖魔杖给我检查一下。” 张海游从袖中滑出魔杖,稳稳放在他掌心。 斯内普指尖敲了敲杖身,低声念了句回溯咒,杖尖立刻浮起淡淡的光影,最近使用的魔法只有一个昏昏倒地,再没有别的施法记录。 他抬眼看向张海游,黑眸沉沉的,显然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可证据摆在眼前,连魔杖回溯都只有这一道对幽灵无效的咒语。 “张小姐,”邓布利多先开了口,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审视,轻轻搭着木杖的手指动了动,“宵禁已过近一个小时,你不在斯莱特林寝室歇息,怎么会出现在二楼这里?” 我本想去医疗翼看看马尔福。” 张海游答得平稳,神色瞧不出异样,“听说他比赛摔得不轻,白天庞弗雷夫人不让进,我就想过去瞧一眼,刚拐过弯就撞见了被石化的克里维。” 话音刚落,斯内普就冷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半步,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黑眸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哦?方才我问你,你说的可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怎么,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从随便闲逛变成专程探病了?” 张海游睫毛微垂,没出声。 说辞撞了车,再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她站在原地,指尖抵着袍缝,没再强行圆谎,只是背脊依旧挺得直,半分狼狈都没露出来的一声不吭。 邓布利多轻咳一声,刚要开口缓和两句,斯内普却抢在了他前面。 “夜游违反校规,斯莱特林扣二十分。” 他语气冷硬,把魔杖递回给她,下巴微抬,“现在立刻回寝室。下次再被我撞见半夜游荡,就不是扣分这么简单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对张海游温和道:“好了,张小姐,这么晚了,快回宿舍吧。今晚的事我们会处理,你不必挂心。” 张海游接过魔杖收进袖筒,对着两位教授微微颔首,刚要转身迈步。 然后就听到斯内普冷硬的声音,带着几分突兀的诧异: “等等。” 她脚步顿住,看向他。 斯内普眉头拧得更紧,黑眸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视线先扫过她,又落回邓布利多脸上:“张小姐?” 第110章 教授你也没问过 “张小姐?” 这三个字落下来,走廊里静了一瞬。 斯内普的目光猛地重新钉回张海游身上,黑眸里先是诧异,随即腾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恼火。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分院那天他手里攥着宿舍分配表,扫过“海游·张”三个字,又瞥了眼台下短发黑袍、身形单薄的孩子,想当然归成了男生,大笔一挥就划进了斯莱特林男寝。 这都一年多了,魔药课他每周都见,走廊里也撞见过无数次,竟从来没有看出她是个女孩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邓布利多,声音压得发紧:“她是个女巫?” 斯内普心里又惊又乱,更多的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窘迫。 自己作为斯莱特林的院长,连学生的性别都搞混了,还把人错分去男寝住了一年多,传出去简直是从教以来最大的笑话。 “准入之笔确认过的,自然不会错。” 邓布利多语气平缓,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又补了句,“我以为你清楚。”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斯内普脸更黑了。 清楚? 他清楚个鬼。 合着自己这个院长,稀里糊涂把个小女巫塞进男寝住了一年多,到今天才从别人嘴里知道真相。 他转回头,声音又冷又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这个愚蠢的小巨怪!你难道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麦格猛地顿住了扶眼镜的手。 睁大眼睛看了看张海游,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斯内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赶紧低下头绷住表情,免得笑出声。 这事说出去谁能信? 斯莱特林的院长,把女学生分进男寝住了一年多,自己半点没发现,反过来骂学生分不清男女。 不过她心里也着实诧异。 脑子里飞速过了这一年多变形课上的画面,张海游上课低头记笔记,话少得可怜,连举手回答问题都很少,完全看不出女孩子的样子。 斯内普死死盯着张海游,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声音冷得裹着冰碴子:“一年零两个月。我把你分进男寝,你就一声不吭住了一年零两个月?就从来没想过跟我说一句你是女生?” 他是真的气,气自己粗心,更气这孩子油盐不进。 这么大的事,但凡她提一句,也不至于闹到这么大的笑话。 偏偏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显得他小题大做。 张海游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从小穿男装住惯了,男寝女寝对她来说没多大区别,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张海游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很,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茫然:“教授你也没问过。” “我没问你就不说?” 斯内普气极反笑,往前迈了半步,黑袍扫得石板都带起风,“那你这一身男式校袍穿得挺自在?故意混淆视听?” “穿惯了,我之前一直穿男装。”她答得简短。 “好一个习惯了。” 斯内普咬着后槽牙,目光扫过她利落的短发,扫过又她宽宽松松的男式长袍,背永远挺得笔直,说话声线偏冷偏低,平日里独来独往,往斯莱特林男生堆里一扎,毫不起眼,除了个子实在是矮了一些。 想到这一年多她就混在男生堆里上课、住寝,自己这个院长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火气就直往头顶冲。 皮皮鬼抱着那只半透明的脚飘在半空,连疼都忘了,一下子蹦得老高。 尖着嗓子起哄,声音大得能掀翻走廊顶:“哦!斯莱特林院长分错宿舍啦!把小女巫塞进男生寝室啦!” 邓布利多轻咳一声。 皮皮鬼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了嘴,只敢在半空偷偷晃脚。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想再当着众人的面掰扯这件事,越说越显得他这个院长失职。 他挥了挥手,语气硬得像石头:“立刻给我回寝室去!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 张海游没辩解,也没顶嘴,微微颔首,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仿佛被分错宿舍住了一年多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海游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斯内普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生硬:“站住。” 她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斯内普眉头拧得更紧,像是刚想起什么要命的事,脸色又黑了几分。 他方才气昏了头,顺口就让她回寝室,话出口才猛地反应过来。 回哪个寝室? 回男寝? 现在明知道她是女生,再让她回去住一晚,那不是错上加错? 可深更半夜的,女生寝室都落了锁,总不能砸门把级长喊起来腾床位,闹得人尽皆知,反倒更难看。 他没绕半分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是院长惯有的不容置喙:“你不用回寝室了,一起去医疗翼。” 他抬下巴点了点僵立的科林,又补了句,“到了之后找庞弗雷夫人要张空床,今晚就在医疗翼凑合一晚。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我办公室,女生寝室的床位会安排好,你立刻搬过去。” 斯内普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定了安排。 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分错宿舍是他的疏漏,他不会低头道歉,却也绝不会将错就错。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走吧,庞弗雷夫人那边我已经传了消息,她等着呢。” 张海游没多说什么,走到科林另一侧,跟在教授们身后。 四人沿着走廊往医疗翼走,走廊里只有脚步声轻轻落在石板上,火把的光晃得人影忽长忽短。 一路没人多话。 密室的阴影压在心头,再加上方才性别乌龙的余韵,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张海游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仿佛身边站着的两位院长、一位校长都不存在,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到了医疗翼门口,庞弗雷夫人已经提着药箱等在那儿了。 看见石化的科林,她低呼一声,连忙侧身让开门:“快进来,放到最里面那张床上去。天呐,又是密室那东西干的?” 几人合力把科林安置到床上,庞弗雷夫人立刻上前检查,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念叨着和上次洛丽丝夫人一样的症状。 邓布利多走到病床边,看着石化的男孩,神色凝重:“和上次一样,石化得很彻底。看来那东西还在城堡里游荡,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斯内普站在他身侧,目光沉沉地落在科林身上,声音压得很低:“我会加派级长巡夜,各学院寝室也叮嘱下去,宵禁之后不准任何人出门。” 麦格在旁点头附和,三人围着病床低声讨论起后续的防范安排,声音压得很轻,不至于吵到别人。 第111章 怪不得你不让我掀你床帘 三位教授围着病床低声商议巡夜安排,话说到密室出入口的排查时,音量不自觉稍提了几分。 医疗翼里弥漫着苦艾和薰衣草混合的草药味,暖黄的壁灯裹着轻薄的光晕,落在垂地的白色帷幔上。 床帷幔动了动,哈利披着过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坐起来,手臂上的绷带还露着边。 他本来就因为魁地奇摔伤的胳膊疼得睡不沉,听见动静索性揉着眼睛掀了帷幔,趿着软底布鞋轻手轻脚走过来。 “教授,出什么事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话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等目光落到床上僵直的科林身上,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猛地睁大,“天呐,这是克里维?他怎么了?” “吵醒你了,哈利。”邓布利多语气放得轻缓,伸手虚按了按,“有一个学生被石化了,我们送过来安置。”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隔壁病床。德拉科本来就浅眠,枕着胳膊睡得正不耐烦,被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吵得皱眉。 “啪”地一下掀开帷幔,正要摆着少爷脾气抱怨,目光扫到站在窗边阴影里的张海游,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金发睡得有点乱,额前碎发垂下来,语气还带着刚醒的慵懒鼻音:“张海游?你大半夜跑医疗翼来做什么?又闯什么祸了?” 没等张海游开口,斯内普先凉凉地接了话。 他双手抄在黑袍袖子里,下颌线绷得紧,语气里裹着几分没散尽的火气,阴阳怪气的调子拐了个弯:“还能来做什么。总不能让一个脑袋里装满芨芨草的女巫继续混在男寝里住着,只好先安排在医疗翼凑合一晚。” 这话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医疗翼里瞬间静了半秒。 张海游站在窗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床栏,闻言睫毛极淡地垂了垂。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说破了。 其实早料到瞒不住多久,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乱糟糟的夜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戳穿。 麻烦是有点麻烦,倒也算不上慌乱。 她没回头,也没急着辩解,依旧安安静静站着,仿佛被议论的人不是自己。 德拉科却当场僵在了床边。他睁大眼睛盯着张海游的背影,从利落的短发看到她精致的小脸,又看到她露在袖口外的、略显纤细的手腕,脑子里“嗡”的一声。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片薄红,连声音都有点发飘,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女……女巫?你是女的?” 无数细碎的画面瞬间涌进脑子里,同寝一年多,她永远在天没亮时就起床洗漱,洗澡永远掐着公共浴室没人的点去,床帘从早拉到晚。 那次他叫她起床掀了一次,被她好一通警告。 他之前还跟布雷斯吐槽,说这人行事古怪、矫情事儿多,此刻所有细节串到一起,答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怪不得……”他下意识喃喃出声,脑子还没转过弯,话就先溜了出来,“怪不得你从来不让我掀你床帘。” 话音刚落,斯内普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本来就因为分错宿舍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只觉得是自己教学生涯里的奇耻大辱。 德拉科这话等于当众把同寝一年多的细节摆到台面上,连邓布利多和麦格都在旁边听着,简直是把他这个院长的失职往明面上踩。 他狠狠瞪了德拉科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马尔福!闭上你的嘴!没人让你回忆寝室日常!” 德拉科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抿紧了嘴,可目光还是黏在张海游身上,满脸的恍惚与难以置信,耳尖的红半点没褪,连耳根都悄悄热了起来。 张海游听到这话,眉峰极淡地动了一下。 她心里有点无语。 当初拉床帘不过是图个清净,更是一种不喜欢被人窥探的习惯,倒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这人平时看着眼高于顶,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倒是记得清楚。 她也没接话,只装作没听见,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栏。 旁边的哈利早听傻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半天,看看脸色铁青的斯内普,看看满脸通红的德拉科,最后把目光落在张海游的背影上,磕磕巴巴地问:“海游……你、你一直住在男寝?” 他之前还以为只有自己弄错了她的性别,没想到其他人也都不知道的吗,而且还一直住在男寝。 这大半夜的冲击,比看见科林被石化还让他懵。 “好了好了,都小声点!” 庞弗雷夫人端着托盘从配药间走出来,皱着眉摆手,托盘上的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里是医疗翼,不是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病人都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她扫了眼站在窗边的张海游,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斯内普,虽满肚子疑惑却没多问,只冲张海游抬了抬下巴:“靠窗那张床已经铺好干净寝具了,早点休息。有事按铃,别到处乱跑。” 张海游点点头,终于转过身。她冲几位教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便转身往病床走,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黑袍下摆扫过光洁的地板,没带起一点动静。 从哈利和德拉科身边经过时,她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两人脸上各异的神情。 她心里只想着,今晚先凑合一晚,明天搬去女寝,往后大概能清净些。 至于这两个男生的诧异,随他们去想吧,反正过不了几天,新鲜感就散了。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帷幔后,又扭头看向一脸别扭的德拉科,满脑子问号。 德拉科盯着垂落的白色帷幔,还没回过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心里乱糟糟的。同寝一年多的室友居然是个女巫? 他以前还跟她抢过靠窗的位置,还在她换衣服时差点闯进去,甚至……她还坐到过他的床上,越想越乱,他猛地躺回床上,一把拉上帷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完了,今晚别想睡着了。 第112章 搬寝室 第二天一早八点整,张海游准时敲响了斯内普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斯内普教授冷硬的声音。 她推开门走进去,地窖里的办公室常年浸着阴凉,空气里飘着苦艾和缬草混合的药味。 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勉强驱散了些潮气。 斯内普站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教授。”她站定,微微颔首。 斯内普没废话,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推到桌沿,钥匙在木质桌面上滑出轻响。 “女生寝室暂时没有空余床位。”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让家养小精灵把西侧那间闲置的空寝室打扫出来了,日用品都备齐了。你现在立刻回原寝室收拾东西,马上搬过去。” 他抬眼看向她,黑眸沉沉的,带着惯有的警告:“这事到此为止,不准往外张扬。搬完正常去上课,别再给我惹出别的麻烦。” “知道了,教授。” 张海游上前拿起钥匙,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面,分量不轻。 斯内普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自己则低头重新翻看起桌上的魔药配方,没再多说一个字。 张海游握着钥匙回了斯莱特林男寝。 推开门的时候,德拉科刚睡醒,正披着银灰色丝绒睡袍坐在床边,金发睡得乱糟糟翘着几缕,一脸没睡醒的烦躁。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刚要像往常一样吐槽一句“你干嘛去了”,话到嘴边猛地卡住了。 昨晚医疗翼的画面瞬间涌上来,草药味、庞弗雷夫人的念叨、斯内普教授那句阴阳怪气的“女巫”,还有自己发烫的耳尖。 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临了还自我安慰,说不定是半夜困糊涂了,是场荒唐的梦。 可此刻张海游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边,弯腰拖出床底的行李箱,动作利落平静,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德拉科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你干什么?” “搬宿舍。” 张海游头也没抬,掀开箱盖,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袍一件件放进去。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摞得齐整的课本,还有几个装着零碎药材的小瓷瓶,收拾起来很快。 德拉科坐在自己的床上,就这么看着她收拾,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睡袍的系带,心里空落落的,像踩在蓬松的棉花上,半点不真实。 真的不是梦。 他真的和一个女生同寝了一年零两个多月,而现在,她真的要搬走了。 寝室里很静,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响,和瓷瓶相碰的细微脆声。 德拉科盯着她垂着的发顶,齐耳的短发遮住了侧脸,看起来和往常那个沉默寡言、魔药课总拿高分的室友没什么两样,可他偏偏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凑过去和她说话。 他想起去年冬天,公共浴室水管坏了,他催她一起去楼下澡堂,她总说不去,要等没人了再去。 他完全没往别处想。 越想越乱,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 “喂。”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别扭的逞强,“你真的是女的啊?” 张海游刚好把最后一本《千种神奇草药与蕈类》放进箱子,闻言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不然呢。” “那你……” 德拉科卡了壳,想问她为什么要装成男生,想问她住了一年多怎么一点都不别扭,话到嘴边都觉得蠢,最后只闷闷地哼了一声,别开脸,“搬就搬,搞得谁稀罕跟你住一起似的。” 张海游没接话,合上箱盖,拎起提手。 她拎起行李箱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住了一年多的床位——深绿色的床帘还半拉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走了。”她丢下两个字,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德拉科坐在床边,盯着对面空出来的床位发了好一会儿呆。 清晨的阳光透过绿玻璃窗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水波纹光斑。 他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金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一早上,比他过去一整年都要离谱。 原来真的不是做梦。 ·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木门闷响着推开。 是间不大的寝室,斯莱特林惯有的深绿帷幔垂在石窗旁,壁炉里燃着一小簇火,把地窖的潮气烘得暖了些。 家养小精灵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得平平整整,书架擦得发亮。 张海游拎着箱子进去,反手带上门。 箱盖掀开,她先把几件黑袍挂进衣柜,以前在男寝,换件衣裳都得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生怕引人注意。 现在不用了,整间屋子就她一个人,怎么自在怎么来。 装药材的小瓷瓶挨个摆上书架,瓶底碰着木板发出轻脆的嗒声。 东西不多,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她坐到床沿,指尖按了按柔软的床单,心里松快了不少。 倒不是新寝室有多好,是终于不用处处提着心。 这一年多住男寝,洗澡要掐着公共浴室没人的点去,夜里想出去,得等德拉科睡熟了才敢拧门把手,连呼吸都压得轻,就怕那点吱呀声把人闹醒。 现在好了。单人寝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地界,做点动静小的事,再不用顾忌旁人,或是去有求必应屋待会儿,推门就走,回来也不用蹑手蹑脚,省了好些麻烦。 张海游锁好寝室的门,沿着石廊往礼堂走。 往日这个点,走廊里早挤满了赶早饭的学生,吵吵嚷嚷的,今天却静得反常,连鞋底蹭过石板的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楚。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挨着墙走,说话全压着嗓子。 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两个赫奇帕奇一年级的女生抱着课本凑在壁灯底下,头挨着头小声念叨。 “你听说了吗?格兰芬多那个科林,就是总拿相机拍哈利的那个,昨晚被石化了!” “级长早上刚说的……跟费尔奇的猫一模一样,整个人硬邦邦的。” “真的是密室里的怪物出来了?我爸说上次密室打开,死了个学生呢……” 两人说着打了个哆嗦,抱紧课本匆匆走了,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越往主楼走,议论声越碎。 往常总有人在楼梯上追跑打闹,今天都安分得很,下楼梯都轻手轻脚。 还有人偷偷瞥路过的斯莱特林学生,眼神躲躲闪闪的,话里话外都扯着斯莱特林继承人。 张海游没停步,垂着眼往前走,昨晚的事她亲眼见了,可流言传得比什么都快,添油加醋几圈下来,倒比真事还吓人。 进了大餐厅,往日里飘满烤面包甜香、满屋子说笑的地方,今天安静得离谱。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轻悄悄的,没人在大声说笑。 格兰芬多长桌上空了好几个位置,哈利和罗恩坐在角落,脸拉得老长,赫敏攥着本厚厚的书,眉头皱成一团,三个人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第113章 有人窥视她 早饭吃到一半,头顶忽然炸起一声尖笑。 皮皮鬼打着旋从礼堂的墙后面钻出来,绕着格兰芬多长桌飞了两圈。 突然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扎耳朵:“昨晚二楼那个被石化的科林,发现的时候,斯莱特林那个张的就在现场。” “我就是凑过去瞧热闹,竟然被她打伤了!我看啊,张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会邪恶的黑魔法,伤害幽灵!” 他喊完随手丢出个粉笔头,“啪”地砸在斯莱特林长桌的银盘上,溅了点南瓜汁。 不等有人反应,他就嘻嘻哈哈翻个跟头,一头扎进穹顶里,只剩一串怪笑远远飘过来。 礼堂里静了两秒,紧跟着就嗡嗡地议论开了。 罗恩嘴里塞着面包,猛地抬头往这边瞅,含混不清地跟哈利嘀咕。 除了斯莱特林,其他学院的学生都是一片哗然,怯生生往这边瞟。 经皮皮鬼这么一闹,张海游更成了旁人眼里沾不得的人物。 往教室走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远远看见她,自动就往两边分开,给她让出条道。 颇有一种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的架势。 有个一年级的男生抱着书走得急,抬头撞进视线里,慌得《标准咒语》差点滑出去,被同伴一把拽住贴到墙根,等她走出去老远才敢挪步子。 斯莱特林这边倒是没怕,就是气氛悄悄变了。 没人主动凑上来搭话,公共休息室碰见了,也顶多是点头算打个招呼。 从前那种明里暗里的挤兑和孤立,悄无声息地没了,换成了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斯莱特林的学生虽然不相信,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尤其是高年级的纯血学生,对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可张海游能跟皮皮鬼对着干还不吃亏,甚至有能够伤害幽灵的神秘魔法,可见其不是泥巴种,必定是有所传承的世家,这种人,没人愿意随便得罪。 下午魔药课散了,张海游抱着一摞课本,还有半盒处理好的白鲜叶片往地窖走。 拐进西侧女生寝区的走廊,正好撞见潘西带着几个女生出来。 几个人正说笑,说等下早点吃晚饭,趁公共浴室没人,好好泡个热水澡。 抬头看见她的瞬间,几个人的笑声猛地顿住,眼神里有着不可置信。 潘西走在最前头,脚步猛地一停。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她身上,从她的短头发扫到宽大的男式黑袍,脸上全是懵的,像见了什么怪事。 早上级长就含糊提过一句,说张海游其实是女生,以后住西侧那间空了好久的单人寝,让她们碰见了别大惊小怪,更不准往外说。 当时几个人还凑一块儿笑,说怎么可能,同学院一年多,上课、公共休息室天天见,怎么会有一位淑女是这个样子,肯定是级长听错了。 这会儿亲眼见她站在女生寝区的走廊里,几个人才不得不信,斯莱特林内部传了一早上的事,居然是真的。 惊讶归惊讶,没人敢问出口。 斯内普的警告摆在那儿,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扣分关禁闭。 还是潘西先反应过来,别别扭扭地咳了一声,冲她淡淡地点了下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其余几个女生也跟着慌忙点头,没人敢问那句“你居然是女生”,匆匆从她身边擦过去。 等拐过弯,走远了,听不见动静了,走廊尽头才飘过来她们压得极低的嘀咕声,七嘴八舌的,全是压不住的诧异。 声音渐渐远了,走廊重新静下来。 张海游没回头,也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消息只在斯莱特林内部传,没闹得全校人尽皆知,已经比她预想的好。 她本来就不爱跟人打交道,别人怎么说,对她来说都没所谓。 张海游回到寝室,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张海游才顺着门板慢慢滑着靠下去,怀里的课本和白鲜叶盒子搁在脚边,肩颈绷了一天的劲慢慢松下来。 今天这一天,视线就没断过。 哈利那三个人很容易发现,总躲在柱子后头、图书馆书架缝里探头探脑,老远就能察觉到。 对付他们容易得很,走廊拐进空教室,再绕着楼梯间转两圈,就把人甩得干干净净。 可今天似乎还有股不一样的视线盯着她。 从今天早上她走出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时候就有,下午回地窖的路上也没断。 她中途故意停过两次,假装蹲下来系鞋带,余光扫遍身后的石廊,只有火把晃得影子歪歪扭扭,半个人影都没有。 也试过猛地拐进侧廊,贴着墙等了半分钟,外头安安静静,连风都没有,可那股黏腻的注视感,还是没散。 本来打算照常去训练,去八楼的有求必应屋。 可等张海游走到七楼的时候,那股视线还在窥探着她。 她又绕着级长盥洗室转了半圈,假装看窗外的月光,指尖悄悄摸向袖筒里的匕首。 身后还是空的,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半点没减。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没再犹豫,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径直回了地窖。 直到钥匙插进锁孔,宿舍的门关上,那股缠了她一整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才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靠着门站了会儿,心里盘算着。 有求必应屋最近是不能去了。 大幅度的格斗训练先停一停吧,在这间单人寝里也能做,不容易被察觉。 ......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烧得噼啪响,橙红火光晃得墙上的骑士挂毯微微发颤。 哈利、罗恩和赫敏挤在最里面的扶手椅上,脑袋凑得极低,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张不对劲。” 赫敏膝头摊着本翻卷边的《强力药剂》,指尖点在书页上,眉头拧成一团,“上次魔药课,在我刚进教室的时候就被莫名的石化,教室里就那么多人,不是斯内普教授,谁能悄无声息动手脚?” “除了她,别人没这个实力。” 罗恩啃着半块饼干,含混不清地接话:“我早说她邪门。早上皮皮鬼喊的你们也听见了,科林被石化那晚,她就在现场。” “哪有这么巧的事?别人都吓得往回跑,偏她在那儿杵着,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可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啊?” 哈利皱着眉,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椅的绒布,“她平时都不怎么和人说话,跟科林更是可能都不认识,总要有个理由吧。” “理由还不简单?” 赫敏抬眼看他,语气很笃定,“如果她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呢?她本来就藏着身份,见我们这段时间天天查密室的事,怕查到她头上,才故意在魔药课上搞破坏,不让我们查。” “有道理!” 罗恩赶紧点头,把饼干渣拍干净。 哈利没吭声。 他想起医疗翼那晚,张海游站在窗边,脸色淡淡的,看见石化的科林半点慌神都没有。 可要说她是放怪物出来的继承人,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从没欺负过麻瓜出身的学生,连架都没跟人吵过。 “光猜没用,得拿到证据。” 赫敏把书往中间推了推,指尖点在“复方汤剂”那一页,“我们不能等着她下次动手。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得熬复方汤剂,去问问和她最熟悉的马尔福。” “复方汤剂?!” 罗恩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压着嗓子惊道,“你疯了?上次偷斯内普教授的材料没有成功,你还想再来一次?” “当然不是了。”赫敏抿着嘴,“不能那斯内普教授的,我们还可以自己购买材料,然后还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 哈利盯着书页上的配方,沉默了几秒,抬头说:“我觉得可以试试。科林都出事了,再等下去,还不知道下一个是谁。钱我出,我金库里有很多金加隆。” 罗恩见哈利都同意了,垮着脸嘟囔两句,也点了头。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三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哈利攥了攥手心,心里又慌又有点发烫。 他还是没法把那个沉默的同学跟密室怪物联系在一起,可所有的巧合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赌这一把。 第114章 决斗俱乐部 周三早上时,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最上面贴着张新告示,墨迹还没干透,是邓布利多校长签的字:即日起重开校园格斗俱乐部,每周六下午在大礼堂,由教授指导防身咒语与基础决斗技巧,各年级自愿报名参加。 消息在石化事件还未散去的恐慌里传开,礼堂里吵得嗡嗡的。 张海游捏着片烤全麦面包慢慢嚼,心里也动了。 这阵子她不敢往有求必应屋跑,只能在单人寝里对着空墙甩咒语,,没人喂招。 格斗俱乐部人多,跟不同的人对练,总比自己闷头瞎练强。 真要是遇上靠谱的教授,只要不是洛哈特,还能问问实战里的细节,总能有些收获的。 她私下还盼着,最好是弗立维教授或者斯内普来教,这两位教授实力都很强。 等到周六下午,她揣着魔杖和匕首往大礼堂走。 路上全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学生,学生们三三两两讨论着等下要跟谁对练,语气里又兴奋又紧张。 推开礼堂大门时,里面已经闹哄哄挤满了人,四张学院长桌都被推到了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场地,台子搭在最前面,铺着藏蓝色的绒布。 张海游没往人堆里凑,找了个角落站着。 没等两分钟,台侧传来一声响亮的清嗓。 洛哈特大踏步走上台,穿一身熨得笔挺的浅蓝色长袍,领口别着枚闪闪发亮的银质胸针,金发梳得油光水滑,连一丝乱发都没有。 他手里还举着本烫金封面的自传,冲台下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同学们下午好!不必惊慌,不必害怕!有我吉德罗?洛哈特在,保管你们个个都能掌握最顶尖的决斗技艺。” 台下几个低年级女生小声尖叫,稀稀拉拉鼓起了掌,更多的人则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怎么是他”的无语。 张海游的脸当场就黑了。 就他那点花拳绣腿,还教格斗? 搞不好一下午全是摆姿势拍照、签售自传,一点正经东西都学不到。 她脚步都转了半圈,打算直接回寝室算了。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黑袍扫过门槛,斯内普走了进来。 他脸拉得比平时还长,眉头拧成个死结,浑身都冒着“老子根本不想来”的寒气。 斯内普走到台边就抱着胳膊往阴影里一站,眼皮都懒得抬,活像是被邓布利多硬拽来凑数的。 台下瞬间静了一小半,连刚才追跑打闹的低年级学生都收了声,下意识往队伍里缩了缩。 洛哈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热情地冲他招手:“西弗勒斯!快上来!” 斯内普没理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张海游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洛哈特笑得春风满面,伸手往台边一比划,嗓门提得老高:“今天呢,我特意邀请了斯内普教授,我的得力助手,来给大家做一场标准的决斗演示。” “大家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演示结束,保证把你们的魔药课教授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起了点细碎的骚动。 斯莱特林的学生个个脸绷着,敢怒不敢言。 格兰芬多那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埋进胳膊里。 张海游眉峰猛地一跳,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可思议。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助手? 还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洛哈特是脑子被康沃尔小精灵踢坏了? 真把自己当什么传奇巫师了,居然敢拿斯内普当陪衬,还说这种大话。 张海游瞥了眼台上的斯内普,果然,对方下颌线绷得死紧,黑眸里寒气直冒,握着魔杖的指节都泛了白,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发作。 洛哈特半点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那儿摆弄造型。 他把丝绒长袍往后一甩,手腕翻出个花里胡哨的弧度,摆了个自以为潇洒的起手式:“来吧,西弗勒斯,让学生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决斗风范。” 斯内普没接话,也没摆什么花架子,只往前站了半步,魔杖随意垂在身侧,眼皮抬都懒得抬,那模样像在应付什么粘人的臭虫。 “我数三下,正式开始。”洛哈特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一、二、三!” 三字刚落,洛哈特就挥着魔杖喊了句冗长花哨的咒语,魔杖尖迸出点细碎的金光,看着热闹,实则也软绵无力。 斯内普连脚步都没挪,侧身轻轻一偏就躲开了,动作快得只剩道黑袍残影。 没等洛哈特收回魔杖调整姿势,斯内普抬起手。 他语速慢得很,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冷沉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礼堂:“除你武器。” 一道红光笔直地撞过去。 洛哈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砰”地砸在后面的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那一头梳得油亮的金发乱成了鸡窝,浅蓝色丝绒长袍蹭得全是灰,手里的魔杖早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了台子边缘。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静,紧跟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憋着笑绷着脸,眼神里却都透着股解气的爽利。 斯内普垂着魔杖站在原地,脸上没半点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挥开了一只烦人的飞虫。 他瞥了眼趴在地上上晕乎乎的洛哈特,嘴角极淡地往下撇了撇,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张海游靠在柱子上,看着台上狼狈爬起来、还强撑着整理头发的洛哈特,心里那点憋了半学期的闷气,一下就顺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也没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活该。 就这点本事,也敢天天到处招摇撞骗,还敢拿斯内普当垫脚石吹牛皮。 这下好了,装了半天的传奇巫师,被人一个最基础的咒语就打回原形,看他以后还怎么站在讲台上念自己那些破故事。 第115章 教授能不能指导我一下 洛哈特撑着胳膊爬起来,先抬手捋了捋乱了一些的金发,又拍了拍丝绒长袍上的灰,硬是挤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笑,踱着步子走回场中央。 他冲台下眨眨眼,语气半点不慌,“刚才这一下,是我特意给大家做的错误示范,同学们一定要引以为戒。” 台下哄笑声弱了点,不少人偷偷翻起白眼,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嘴硬装蒜,偏他自己说得煞有介事。 张海游刚舒下去的那口气,腾地又堵回了胸口。 她嘴角往下压了压,心里直犯膈应。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被人一个最基础的缴械咒打飞,都能掰成精心设计的错误示范,合着横竖都是他有理? 本来还觉得刚才那一下看得通体舒畅,这下倒好,堵得她指尖都有点发痒,恨不得自己上去给他一下,看他还能不能编出别的说辞。 洛哈特可不管台下怎么想,挥了挥手就宣布:“好了,演示就到这里。现在大家自由组队,两人一组练习基础决斗咒语,就从缴械咒开始。我和斯内普教授会挨个巡视,纠正大家的动作。” 话音一落,礼堂里立刻热闹起来。 学生们呼朋唤友,三三两两地凑成组,很快就占满了场地。 格兰芬多找格兰芬多,斯莱特林找斯莱特林,熟的凑在一块儿,举着魔杖比划,吵吵嚷嚷的。 张海游还站在那里,没有人过来搭话。 周围的人要么假装没看见她,要么眼神飘一下就赶紧移开,脚步都下意识往旁边绕。 她倒也没觉得失落,只是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台边的斯内普教授身上。 他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脸还是拉得老长,眼神扫过台下乱糟糟的学生,满脸都写着“无聊透顶”。 洛哈特穿梭在学生中,似乎在煞有其事的指导着。 张海游看着斯内普,忽然想起一年级的事。 那时候她练习发丘指,魔药课上没办法处理材料,似乎被他看出来她的手受伤了,被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就在那间飘着苦艾味的办公室里,两人交过一次手。 那时候她右手还带着伤,使不上全力,咒语衔接也生涩,没走两招就被他制住了,输得很快。 可现在不一样了。 暑假里张远山盯着她练了整整两个月,拳脚、近身卸力,从天亮练到天黑,半点没松懈。 开学后她也没停,有求必应屋里天天对着假人打,就算最近不敢去了,在寝里也没断过基础训练。 现在她的右手没有受伤,力气、反应、咒语衔接的速度,都比那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袖筒里的魔杖柄,心里慢慢浮起个念头。 反正也没人组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去找他试试。 倒不是非要赢,就是想摸摸底,看看自己这大半年训练下来,到底进步了多少,跟真正身经百战的成年巫师比,还差多远。 上次输得心服口服,这次,说不定就能打过他了。 她抬了抬下巴,没立刻动,先在心里盘算了下开口的由头。 这样想着,她站直了身子,往台边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张海游踱到台边,在斯内普跟前站定。 “教授,没人愿意跟我一组。” 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抬眼的时候刻意放软了眼神,眼尾稍稍垂着,看着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思,“能不能麻烦您,指导我一下格斗技巧?” 斯内普垂着眼皮瞥她,黑眸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装什么装”。 他还能不清楚张海游的性格? 一年级在办公室和他动手,后来在禁林里偷袭还打晕他。 前几天还伤了皮皮鬼,虽然没有证据,但斯内普认定就是她做的。 这会儿倒装起可怜来了,装得还不走心,眼底亮得很,明摆着就是想找他打一架试试。 他嗤了一声,语气凉凉凉的:“少来这套。” 斯内普目光却扫过底下闹哄哄的场地,确实,学生们三三两两组着队,都刻意绕着张海游平时站的角落走,没人敢往跟前凑。 再低头对上她直勾勾的眼神,顿了两秒,还是不耐烦地偏了偏头,往侧边的空场地抬了抬下巴:“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礼堂最侧边的空处走,没刻意声张,可还是牵走了大半的目光。 本来叽叽喳喳的练习声一下子小了半截,学生们举着魔杖假装跟队友对练,眼角余光全往这边飘。 格兰芬多那边,罗恩捅了捅哈利的胳膊,嘴往侧边努。 赫敏皱着眉,手里的魔杖都忘了挥,心里的怀疑又重了几分。 张海游竟然敢找斯内普对练? 斯莱特林的队伍里,德拉科本来正对着克拉布摆架子,见状也停了手,盯着两人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跟张海游同寝一年多,知道她很厉害,他还在张海游手里吃过亏,但此刻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 洛哈特本来整了整长袍想凑过来也“指导”一下,被斯内普回头冷冷扫了一眼,那眼神跟冰碴子似的。 他立马摸着鼻子退了回去,还干笑着打圆场:“啊哈哈,斯内普教授真是热心,亲自带基础薄弱的学生,大家好好看好好学啊!” 两个人站在空地上,左脚往后撤了半步,上身微微前倾,持魔杖的右手横在胸前,手腕轻翻,杖尖朝下,鞠了半躬。 行完标准决斗起手礼后,决斗开始了。 第116章 斯内普vs张海游 行礼起身的刹那,张海游的动作比念头还快。 指尖刚攥稳魔杖,左手腕顺着躬身的力道顺势翻起。 杖尖挑出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迹的弧线,吐字沉而稳,声落咒出:“昏昏倒地!” 张海游心里清楚,论魔力底蕴、论咒语积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教了十几年书的斯内普教授。 所以半分试探都没留,一出手就是全力,红光顺着杖尖发射出来,直撞斯内普心口。 斯内普眼皮都没抬,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要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咒语和动作完全同步,干脆利落,看得出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他手腕横挥格挡,杖尖精准命中红光,“砰”的一声闷响,红光炸开成细碎光点散在空气里。 斯内普脚步钉在原地纹丝不动,反手就是一道击昏咒打回去,封死了左侧所有退路。 可他咒语刚出手,张海游已经动了。 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反击方向,脚尖碾着石板猛地侧滑半尺,腰腹瞬间收紧,上半身往侧面一折,白光擦着她的袍角掠过去,砸在石柱上溅起石屑。 整套躲避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灰尘都只扬起细碎一点。 身形还没完全站稳,她手腕已经往下一压,杖尖斜斜指向地面。 嘴唇抿成平直的线,无声咒顺着杖尖悄无声息窜出去,淡灰色的障碍咒贴着石板直逼他脚踝,连风都没带起多少。 斯内普横杖挡下的动作慢了半拍,眉峰极淡地挑了一下。 无声咒,还藏得挺深。 能把无声咒用到这个地步,没个三五年苦功根本做不到,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二年级便如此熟练,更难得的是动作衔接没有半分停顿。 躲、拧腰、出咒,三个动作几乎连成一线,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他脚下终于动了半步,避开贴地扫来的余波,反手又是一道咒语压回去,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实打实地交手数招。一开始台下还有人小声嘀咕,没过半分钟,全场都静了。 红、白、淡蓝的咒语光在空地上来回穿梭,大半都没伴着念咒声,只有杖尖相撞的脆响和脚步蹭过石板的极轻摩擦声。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前排的学生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一招半式。 张海游的脚步几乎就没停过。 膝盖始终微屈,重心压得极低,像只贴地滑行的猫。 往左垫半步佯攻,手腕虚晃一下骗他抬手格挡,实则借着蹬地的力道往右错身,身形一晃就换了方位,杖尖贴着腰侧无声甩出一道缴械咒。 紧跟着又撤半步拉开距离,嘴里低念一句击飞咒,红光裹挟着风声砸过去。 张海游把无声咒和有声咒掺着用,没有一点规律,全凭临场反应。 有声咒正面进攻,无声咒悄无声息,用来偷袭。 再加上出咒速度快得惊人,手腕翻飞间几乎看不清杖尖轨迹,一明一暗穿插着,愣是把斯内普密不透风的防守节奏搅得慢了一线。 虽然张海游额角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但她的呼吸却稳得很。 手腕翻得飞快,每一下都精准点向防守的缝隙。 脚下步点轻得几乎没声,黑袍下摆被风掀起来,扫过地面又落下,始终和斯内普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在他咒语的覆盖边缘,又够得着自己的攻击范围。 她打定了主意耗下去,暑假里张远山盯着她练耐力和反应,连续催动魔力、高速变向这点强度,她扛得住。 耗得越久,斯内普的破绽就越多,先撑不住的绝不是她。 斯内普依旧站得稳,防守也依旧严密,可心里渐渐有了数。 张海游摆明了要打消耗的主意。 换作别的学生,早被他三两招压得抬不起头,可她反应太快了,脚步轻移间总能差之毫厘躲开攻击,还能顺手回一记咒语,难缠程度远超他的预想。 几十招过去,斯内普脚下也跟着她的走位挪动了两次。 他心底嗤了一声:还真跟他耗上了。 小聪明不少,知道魔力不足就用身法和无声咒补。 只可惜,还是太嫩了。 他故意放慢半分出咒节奏,左侧防守松了一线,露出个极浅的破绽,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刚好够反应快的人抓住。 破绽刚露半分,张海游脑子里念头还没转完,身体已经先动了。 就是现在! 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她故意往左晃的脚步慢了半拍,肩膀微微下沉,装出重心偏移的假象。 等斯内普的咒语顺着破绽打过来,她猛地屈膝矮身,后背几乎贴住地面,鞋底蹭着石板往前滑出两尺,带着冲劲直逼他近前。 左手在地上轻轻一撑借力,指节扣住石板缝隙稳住身形,上半身借着滑劲猛地弹起,右手腕往前一送,杖尖几乎抵到他黑袍前襟,吐字清亮干脆:“除你武器!” 红光近在咫尺炸开,斯内普再想横杖格挡已经晚了。 魔杖从他手里脱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个圈,“啪嗒”一声落在张海游的手里。 全场死寂。 张海游自己也愣了一下,前冲的脚步顿在原地,握着两根魔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是算准了近身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也想着能逼他手忙脚乱一阵,可真结结实实打掉了斯内普的魔杖,脑子还是空白了半秒。 赢了? 就这么打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升起半点欣喜,就看见对面的人表情没变,指尖微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就在这半秒的空隙里,斯内普动了。 他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觉得意料之中。 真是沉不住气,赢一招就忘形,这真是年轻人的通病。 没了魔杖又如何? 真当巫师离了魔杖就会束手无策? 他抬起空着的右手,指尖对着她轻轻一点,声音冷而沉,没有半分慌乱:“除你武器。” 一道淡红的光凭空从他指尖迸出来,又快又准,直撞张海游的手腕。 快得根本来不及完整躲闪。 “无杖施法”四个字刚闪过脑海,张海游已经下意识往回抽手,可还是慢了一线。 手腕传来一股强劲的斥力,她攥着魔杖的手指一松,两根魔杖先后脱手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落进斯内普顺势抬起的左手里。 她自己也被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手腕微微发麻,指节还残留着刚才握杖的紧绷感。 换作别的学生,魔杖双双脱手、落到对手手里,基本就等于认了输,多半会愣在原地等结果。 可张海游没有。 第117章 近身攻击 张海游踉跄的脚步刚沾稳地面,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决绝,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魔杖没了又怎么样? 从小练到大的近身功夫,难道是摆着看的? 不等斯内普掂一掂手里的两根魔杖,也不等他再发出下一道咒语。 张海游猛地屈膝蹬地,鞋底蹭着石板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整个人像道绷紧后骤然松开的弹弓,不退反进,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他身前。 斯内普眉峰猛地一蹙。 巫师间对决向来拉开距离对轰,他从没见过有人输了魔杖还敢往对手跟前凑的。 他下意识抬右手想甩一道障碍咒,可指尖刚泛起微光,身前的人已经贴了上来。 快得离谱。 张海游没正面硬撞,错身的瞬间右腿先勾住他的腰侧,借着前冲的力道整个人往上一攀,左腿紧跟着缠上去,膝盖顶住他后腰,双腿像铁箍似的牢牢锁紧他的腰腹。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一道黑影掠过。 借着缠腰的惯性,她腰腹一拧,整个人顺着他身侧绕到背后,动作流畅得像水。 斯内普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晃了一下,刚要提气挣脱,背后的人已经动了手。 张海游左手精准扣住他持杖的左腕,指节死死卡进腕骨内侧的软肉里,右手顺势攥住他的右腕,双臂同时发力,顺着他往前晃的力道往背后一拧一压,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双手锁在了身后。 他左手里攥着的两根魔杖吃不住力,“啪嗒”两声齐齐掉在石板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全场彻底死寂,连吸气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僵在原地,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从正面绕到背后的,更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锁的手腕,只看到人影一晃,场中局势就彻底翻了过来。 谁能想到一场二年级学生和教授的巫师决斗,会打成这个样子? 更没人能想到,一个没了魔杖的二年级学生,居然能反过来制住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后背绷得很紧,腰腹处被勒得发紧,手腕被扣的位置又酸又麻,稍微挣一下就牵扯着整条胳膊使不上劲。 他活了三十年,跟无数巫师交过手,从没被人这样打过。 荒谬,离谱,偏生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挣不开。 张海游选的角度太过刁钻,卡的位置太准,动作又快得让他来不及聚起无杖魔力,硬挣的话,轻则腕骨挫伤,重则直接脱臼。 他没硬来,只压着声线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压不住的冷意和荒谬:“松开。” 张海游也没真下死劲,只是卡着角度让他没法施法。 她心里清楚,这全是取巧,斯内普习惯了巫师的决斗逻辑,压根没防着她会来这么一手,才被她钻了速度的空子。 真要是生死相搏,对方只要舍得伤手腕,一个无杖爆破咒就能把她震飞。 听见这话,她立刻松了手,双腿也顺着他的腰滑下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定。 指尖还留着刚才扣住腕骨的触感,呼吸比刚才急了些,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眼神却亮得惊人。 斯内普转过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腕内侧已经泛出淡淡的红印。 他低头扫了眼脚边的两根魔杖,脚尖轻轻一挑,两根魔杖先后弹起来,被他稳稳接在手里。 他把属于张海游的那根递回去,黑眸沉沉落在她脸上,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审视。 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决斗里被人逼到这份上。 说不上生气,更多的是意外,张海游的反应和速度,比他预想的强太多了,完全不像个二年级学生。 “旁门左道。” 他开口,语气还是惯常的冷,却没了往常的嘲讽意味,“真遇上黑巫师,没人会给你近身制伏的机会。” “我知道。” 张海游接过魔杖,攥回手里,语气很平静,“但如果是真正的生死决斗,我缠腰的瞬间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她心里也明镜似的,今天能成,全靠出其不意和速度压制。 下次再用,多半就不灵了。 但至少她试出来了,魔杖不是巫师的全部,真到了绝境,快到极致的身法和反应,也能撑一时。 斯内普哼了一声,没再揪着这事说。 目光扫过台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学生,眉头一皱,冷声道:“看够了?都继续练。” 一句话吓得所有人猛地回神,赶紧转回头对着自己的队友挥魔杖,只是心思早就飞走了,手里的咒语念得颠三倒四,时不时还偷偷往侧边瞟一眼。 今天的这一场决斗,足够他们在学院里议论整整几个礼拜了。 ...... 晚饭的钟声刚落,大礼堂的长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烤牛排的香气混着南瓜汁的甜香飘满整个大厅,可今天没几个人顾得上埋头吃饭。 下午格斗俱乐部的那场决斗,顺着走廊的风、学生的嘴,没过两个小时就刮遍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连墙上的画像都在交头接耳。 格兰芬多长桌最吵。 罗恩手里的叉子举在半空,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旁边的哈利身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斯内普的魔杖‘咻’地就飞出去了,张海游往前一扑,跟个豹子似的,‘啪’一下就把人手腕锁背后了!” 哈利听得眉头紧锁,时不时往斯莱特林那边瞟一眼,心里关于密室的疑团越滚越大。 赫敏皱着鼻子推了推眼镜,打断他的夸张描述:“你少添油加醋,那是近身锁技,应该是麻瓜的格斗术,用来弥补魔力差距的……可二年级能把身法和咒语练习到这份上,也太离谱了。” 旁边几个低年级男生听得眼睛发亮,嚷嚷着明天也要去学格斗。 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几个高年级学生凑着脑袋翻《标准咒语集》,指尖点在“无声施法”那一页,越翻越咋舌。 “二年级能把无声咒用到实战里?我四年级才勉强练会基础的无声照明咒,她居然能连着甩障碍咒和缴械咒?” “不光是咒语,反应速度也吓人,你们没看见她躲咒语的时候,脚步快得都出残影了……” 有人偷偷往斯莱特林那边瞥,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这哪儿是二年级水平,七年级的学生都未必打得过她吧。” 赫奇帕奇的姑娘们攥着全麦面包小声议论,一半是惊叹,一半是发怵,又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喝汤,生怕被人听见。 斯莱特林长桌反倒压抑得很。 没人敢大声议论,可眼神总忍不住往长桌末尾飘。 第118章 全校瞩目 德拉科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好好的泥状被他戳得坑坑洼洼,眼神时不时往旁边扫,好几次想开口问,看着张海游的吃饭速度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海游就坐在长桌最靠里的位置,面前的牛排切了一半,刀叉握在手里,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四面八方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明的暗的,好奇的、敬畏的、怀疑的,混着嗡嗡的议论声往耳朵里钻。 她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过餐盘里的牛排明明煎得刚好,嚼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这次她是不是太过锋芒毕露了。 她面上没露出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手下的动作快了不少。 刀叉飞快地把剩下的牛排切成小块,三下两下扒进嘴里,没怎么细嚼就咽了下去。 土豆泥舀了两大勺,混着肉汁匆匆咽完,连旁边的南瓜汁都只喝了一口。 她只想赶紧吃完离开这地方,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被人盯多久。 教授席上也没有像往常平静。弗立维教授坐在斯内普左手边,叉子戳着一块约克郡布丁,身子往斯内普这边倾了快一半。 他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满眼的好奇:“西弗勒斯,下午的事……学生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真打掉了你的魔杖?” 对面的麦格教授也停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镜片后的眼睛严肃地看过来:“我听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说,不光是咒语对决,最后还用上了近身格斗?一个二年级孩子,能跟你拆这么多回合?” 斯普劳特教授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胡萝卜:“我还听我的学生说,她无声咒用得特别好?这孩子魔药课就拔尖,没想到决斗也这么厉害?” 斯内普脸冷得像结了冰,手里的银叉重重戳进面前的红酒牛排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凉得能冻住人:“学生们添油加醋的闲话,也值得你们挨个来问?” 话是怼人的话,可半分否认的意思都没有。 三个教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讶。 他们太了解斯内普的性格了,要是没这回事,他早就尖酸刻薄地把人嘲讽回去了,哪会只哼一声敷衍。 这态度,就是实打实的默认。弗立维教授坐回椅子上,小声惊叹:“我的天……这天赋,也太惊人了,她可能在毕业前拿到格斗大赛的冠军。” 麦格教授皱着眉,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拨着盘子里的豆子,心里五味杂陈。 长桌最中间,邓布利多慢慢搅着杯子里的柠檬蜜水,银胡子垂在胸前,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淡了下去,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斯莱特林长桌那个埋头吃饭的身影上,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壁,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斯内普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黑魔法的造诣、决斗的实战经验,放眼整个英国魔法界都排得上号。 别说一个十二岁的二年级学生,就是魔法部的资深傲罗,想在他手里占到便宜都不容易。 可今天,这个叫张海游的二年级学生,不光跟他拆了几十招咒语,把无声咒用得炉火纯青,还实打实打掉了他的魔杖,最后靠着近身格斗制住了他。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学生了。 当年的汤姆?里德尔,也是年纪轻轻就展露了骇人的天赋,无声咒、无杖施法都学得极快,在学生时代就已经远超同龄人。 可十二岁的汤姆,也远没有这般实力,至少绝不可能在成年顶尖巫师手里,做到这种地步。 这孩子的实力,可比当年的汤姆,还要厉害得多。 杯子里的柠檬蜜水晃了晃,甜腻的香气飘上来,邓布利多却没什么胃口。 密室的谜团还悬在头顶,学校里藏着这么一个深不可测、来路不明的孩子,到底是福是祸,他也说不准。 这边教授们各怀心思,那边张海游已经飞快地解决了盘子里的食物。 她把刀叉并排放在餐盘边,发出一声轻响,没跟旁边任何人打招呼,起身就往礼堂外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黑袍扫过石板路,没半分停留。 路过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追了过来,罗恩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斯莱特林的学生也纷纷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到礼堂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把满厅的嘈杂、烛火的温度和那些黏人的目光全都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凉丝丝的风扑面而来,张海游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些许。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往地窖的方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回再有这种几乎全校参加的活动,还是低调点好。 太麻烦了。 大礼堂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议论声反而又高了一截。 没人知道,这场下午的即兴决斗,不光充当了学生们几个星期的饭后谈资,也在几位教授的心里,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印记。 第119章 不如回去 接下来几天,张海游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出名”的滋味儿。 走在走廊里,迎面过来几个低年级学生,看见她就齐刷刷往墙边靠,肩膀贴着冰凉的石壁,眼睛却还偷偷往她脸上瞟。 等她走过去了,还在背后兴奋地说,她刚刚看了我一眼。 去图书馆借本书,刚抽出《黑魔法防御术进阶》,旁边桌子的人就齐刷刷抬头,目光黏在她手上的书上。 等她坐下,周围几桌的翻书声都慢了半拍,时不时有眼角余光扫过来。 还有人专门模仿她的,挑她看过的书看。 还有之前她有察觉到的暗处的视线,这几天更感觉如影随形,可她就是找不到是什么东西在窥视她。 张海游只能窝在单人寝里练,可地方就那么巴掌大,四柱床占了一半,书桌衣柜又挤掉一块,剩下的空地用来练习。 这几天张海游真的觉得很憋屈了。 到第四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了了。 她决定还是去禁林里练习,地方宽敞,还不会暴露有求必应屋。 张海游趁着宵禁后巡逻的级长刚换班,揣着魔杖和匕首溜出了地窖。 她顺着城堡外墙的阴影走,她以前经常去,熟路,踩着软乎乎的草地没半点声响,避开了飘来飘去的皮皮鬼,绕了半刻钟,总算摸到了禁林边缘。 夜里的风裹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吹得人精神一振。 她往里走了一段,找了块平整的空地。 指尖刚碰到魔杖,打算开始练习,后颈的汗毛突然一下全竖了起来。 毫无预兆。 刚才还响得热闹的虫鸣,瞬间安静了。 林子里静得发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似乎是带着恶意的、黏腻的注视,像毒蛇冰凉的身子缠在脖子上,滑腻又危险。 张海游瞬间绷紧了背,手指紧紧地攥紧了魔杖。 她屏住呼吸,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重重的树影。 黑黢黢的枝叶在暗里晃着,似乎每一片阴影都像藏着东西,可半个人影、半只活物都看不见。 空气里慢慢飘来一点极淡的腥气,不是禁林里野兽的腥膻,好像是阴冷的、像爬行动物似的腥甜,淡得几乎闻不见,却让她心里的警铃越响越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粗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跟着是海格洪亮的大嗓门,隔着树影传过来:“牙牙!别乱跑,这边走!” 一盏提灯的暖黄光在树缝里晃过来,摇摇晃晃的,跟着是大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爪子扒落叶的哗啦声。 几乎是灯光亮起的瞬间,那股缠人的寒意猛地退了,像潮水似的,退得干干净净。 林子里的虫鸣重新响了起来,好像刚才的死寂和阴冷全是她的错觉。 张海游贴着粗壮的树干躲着,屏住呼吸,看着海格提着灯慢悠悠从前面的小路走过去。 一人一狗慢慢走远了,提灯的光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黑暗里。 她靠在树干上,慢慢松了攥着魔杖的手,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感觉绝对不是错觉。 刚刚那股恶意,难道跟城堡里石化事件的有关? 再憋屈,也比丢了命强。 张海游没再继续练习。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顺着原路往城堡走。 张海游心里却已经放弃再出来练习了,密室的事没解决之前,禁林也好,有求必应屋也罢,都不能再去了。 宿舍是小,是憋闷,施展不开拳脚,练不痛快咒语,可至少关上门是安稳的。 城堡里有教授们在,那东西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闯进来。 等这事过去再说。 顺着墙根溜回地窖,推开单人寝的门,反手锁好,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张海游刚拉开宿舍门,就听见公共休息室那边闹哄哄的。 张海游走近了公共休息室。 壁炉里的火光晃得人影忽明忽暗,几个学生围在扶手椅边上,脑袋凑成一团,声音压不低,混杂着点兴奋和惶惶然,顺着石走廊飘了过来。 “真的假的?差点没头的尼克也被石化了?幽灵都能中招?” “骗你干什么,今天早上都传开了。发现的时候哈利?波特就站在旁边,他手里还拿着魔杖……我看他多半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也未必吧……你们忘了皮皮鬼上个月那事?整个霍格沃茨,能伤到幽灵的除了密室里的东西,不就还有……” 话说到半截,有人眼尖往宿舍方向瞟了一眼,话音猛地卡壳,剩下半句咽回肚子里。 几个人瞬间散了点,有的假装去拿桌上的南瓜汁,有的低头翻手里的咒语书,可眼角余光都往这边飘。 张海游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往公共休息室门口走。 路过那圈人的时候,周遭瞬间静了小半圈,连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响都清晰了几分。 她目不斜视,黑袍扫过石板路,没半点停顿,可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圈。 很可能是昨天晚上那东西,在禁林走了后又回到了城堡。 刚好撞上哈利?波特,算那小子倒霉。 怀疑到她头上,张海游也不意外。 皮皮鬼那事之后,她本来就扎眼,整个学校找不出第二个能伤着幽灵的学生,现在又出了这事,顺理成章就会往她身上想。 辩解也没用,这种事越描越黑,说了也没人信,反倒平白把自己推得更显眼。 往后只能更小心,少出门,少落单,不然脏水铁定全泼过来。 可一想到“少出门”,她心里就沉了沉。 这都多少天了?有求必应屋去不了,禁林不敢去,天天窝在宿舍那巴掌大的地方,练无声咒不敢用全力,打一套拳都要缩手缩脚怕碰着家具。 她这都快小半个月没正经放开练过。 同年级的学生天天上课练,还有决斗俱乐部能组队对打,就连德拉科那种水平,这段时间都能跟着涨点本事。 她倒好,天天对着宿舍的石墙练习,还要再耗上一阵子,每天都没多少长进。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比被人怀疑还堵得慌。 真没意思。 她当初来霍格沃茨,是想学更系统的魔法,想把本事练得更扎实。 可现在呢? 咒语练不痛快,拳脚施展不开,走到哪儿都被人当怪物似的盯着防着,时不时还要被扣一盆黑锅。 密室的东西藏在暗处虎视眈眈,明里还有一堆人猜忌揣测,连个安心练功的地方都没有。 不如回去。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心口猛地一跳。 还得再熬一阵子。 第120章 张海盐走了 圣诞假期来得比预想中慢。 城堡里挂满了冬青枝和金箔彩带,到处飘着肉桂和热红酒的甜香,学生们早早就心浮气躁,收拾着行李箱数日子。 张海游也盼,盼得比谁都甚,她早就想回张家松口气。 收拾行李那天,她拎着皮箱出宿舍,撞见德拉科靠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克拉布和戈尔一左一右给他递黄油啤酒和点心,一副安安稳稳打算住下的样子。 张海游脚步顿了半秒,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去年圣诞德拉科早半个月就开始念叨家里的晚宴,马尔福家就他一个独子,断没有留在学校过节的道理。 不过诧异也只停了一瞬,她没多问,只淡淡点了下头就往外走。 别人家的事,跟她没干系,她满脑子都是马上就能看见张海盐了。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一路,窗外的雪原和枯树往后退。 她靠在车厢窗边,指尖无意识敲着玻璃,想着张海盐这次会送她什么礼物。 国王十字车站的蒸汽裹着人声涌过来,白茫茫一片,呛得人鼻子发酸。 她拎着箱子往出口走,目光在接站的人群里扫了两圈,没见着张海盐的影子,心里正纳闷,就看见人群最边上立着个人。 黑大衣,身形笔挺,脸上没半点笑意,正是张远山。 张海游脚步慢了下来。 她是真没料到会是他。 她走过去,叫了声:“张远山?” 张远山点点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皮箱,他指尖粗粝,覆着常年握刀练出来的厚茧,擦过她手腕的时候,带着点寒气。 “走吧,车在外面停着。” “怎么是你来?” 她跟着往外走,踩着满地碎雪,忍不住问,“张海盐呢?往常都是他来接我的。” 张远山脚步没停,声音沉闷,裹着冷风飘过来:“族里出了点事,他被临时调回去了。往后你的事,都由我来负责。” 张海游心里咯噔一下。 族里有事?什么事? 她下意识想起这阵子的信件。以前张海盐每周必寄一封,问问她魔药课顺不顺,说说族里小辈练功的闲事,碎碎叨叨的很实在。 可这一个多月,猫头鹰来得稀稀拉拉,有时候两星期才来一封,字也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就是“一切都好”“安心上学”,连她问起张家的事都含糊带过。 她当时只当是年底族里忙,没往深处想,现在听张远山这么一说,才觉出哪里不对。 她抬眼扫了下张远山的背影。 这人是张家本家出身,可本事比张海盐大得多,更别说他身上还有麒麟血脉,算是族里年轻一辈少数能镇得住场的人。 真要是族里出了要紧事,按理说该调他回去坐镇才对,怎么反倒把张海盐调回去,派他来负责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颈就微微发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张海盐一直都管着她的日常,论能力、论分量,都远不如张远山。 族里真出了大乱子,断没有把顶用的人派出来接孩子、把撑场面的留在家里的道理。 除非…… 还是说,族里真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连张海盐都得顶上去,可那样的话,更该让张远山回去才对。 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生疼。 张远山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半点情绪都不露,猜不透在想什么。 张海游抿了抿嘴,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问了也未必有实话。 她心里那点盼着回家的热乎劲,像被冷水浇了似的,凉了大半。 本来以为回了家就能松口气,不用再缩在宿舍里束手束脚。 现在看来,说不定回了家,也未必能安生。 她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跟着张远山往车站外走,身后的蒸汽慢慢散开,把车站的喧闹、火车的鸣笛都隔在了后面。 张远山顺着后视镜里,看着张海游怔怔出神。 他当然知道,张海盐是族里特地调回去的,就是为了让张海游和他多接触,好培养感情。 也许是因为他是本就为数不多的本家人里最出色也是麒麟血浓度最高的那个,族里派他来,把接触麒麟女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麒麟女珍贵,有关她的事情,族里都是抢着来做的,只是这些年冒头的人都被张海客按下来了。 可张远山看张海游的神情,他只觉得或许不该派他来的,他这样的性格,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 可这个任务换别人来,他也不放心,张海游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一定会好好护着他长大,然后让她自己选择的。 张海游忙着想张海盐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张远山突然温柔下来的神情。 车驶进庄园的时候,张海游掀着车帘往外看。 青瓦白墙落了层薄雪,院门口的老槐树枝桠斜斜伸着跟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进门才觉出冷清。 张海盐他们三个都回国办事去了,三位教习都在,专等着给她补这段日子落下的功课。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铺展开。 三位教习轮着排课表,卯时练身法步法,巳时讲发丘指心法,午后翻古籍辨穴识器,入夜拆解近身格斗的拆招。 三个人里张远山的课排得最密,几乎天天都能撞见他,要么在演武场等着,要么抱着一摞书在书房坐好。 张海游原先还暗自犯过嘀咕。 暑假俩月她算领教透了这人的性子,练功夫的时候除了“沉肩”“扎稳”“再来”,多一个字都吝惜说,问十句未必答一句,神色冷漠。 她本来还怕他讲课就是扔本泛黄的古籍过来,让她自己啃,啃不懂再问,问了也只说半句,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真讲起课来,张远山的话一点都不少。 讲发丘指不同的木质、石质,发力的角度、指节的侧重都不一样,青石板要捏横纹,汉白玉得扣缝隙,就连古墓里常见的几种防盗浆砌石,厚度多少、纹路怎么长、该从哪儿下指最省力,他都讲得明明白白。 讲古籍就更离谱了。 一本《地理方要》,他能顺着注疏串进去大半本野史,哪里的墓出过什么粽子,哪种墓对应哪种机关,连各地土质的软硬、地下水的走向都能掰扯清楚。 旁征博引的,条理清楚得很,完全不像那个暑假里只会打打杀杀的人。 张海游原先上课还时不时走神,后来倒听得入了神,有时候下课了还追着问两句,他也都答,只是答完就别开脸,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她有时候看着他低头收拾古籍的背影,总有点恍惚。 这跟暑假里那个、错一步就罚扎半个时辰马步的冷硬教习,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不光讲课细,生活上的事也周全得超乎她意料。 每天清晨她到演武场,石桌上总摆着一杯温好的淡盐水。 练到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廊下准有冰好的酸梅汤,盛在粗陶碗里,凉丝丝的不扎胃。 晚上练完功回房,桌上总有一碟切好的鲜果,有时是雪梨,有时是蜜橘,都去了皮核。 她起先以为是那个穷奇教习张奇安排的,因为是他兼任管家,平时话也多一些。 还特意跟他道过谢,张奇只是笑,说都是张远山特意交代的,火候时辰都卡得准。 她当时只当是教习对学生的照拂,也没多想。 这天下午练完发丘指,指尖磨得有点红肿,指腹蹭破了点皮,渗着细细的血珠。 她回房想找之前带来的那罐獾油,治破皮最是管用,临走前特意塞在了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 拉开抽屉,上面摆着她的零碎东西,一把三寸长的小匕首,几枚用来练指力的铜钱。 她扒拉了两下,没找着獾油,指尖反而碰到了个软乎乎的布包。 往里面扒了扒,才看见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摞棉巾,都是细棉布做的,针脚齐整,看着就是全新的。 棉巾旁边摆着个小小的白瓷罐,贴着张红纸签,拧开盖子闻了闻,是磨得细碎的姜红糖,还混着点红枣的甜香。 再往抽屉最里面摸,还有个巴掌大的铜手炉,錾着细碎的小梅花,亮闪闪的一看就是新打的。 连炭块都备好了,装在旁边的小木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张海游愣了愣,扒着抽屉沿半天没动。 她来的时候行李里没带这些,这阵子也没跟任何人提过月事的事,怎么会好好地藏在她抽屉里? 张海游把东西往里面推了推,接着找獾油,最后在抽屉最角落的布包里翻着了。 她只是心里总有点纳闷,难道是张远山,他负责有关自己的事务。 晚饭的时候餐厅里依旧只有她和张远山。 往常吃饭都是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碗筷碰着瓷盘的轻响。 今天她喝了两口温热的红枣粥,想起下午抽屉里的东西,就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很平,像问今天练什么功似的:“对了,我房里抽屉里的姜糖和棉巾,是你让人备的?麻烦了。” 话音刚落,就见张远山夹菜的筷子猛地一顿。 他夹着的半筷子青菜,“啪嗒”掉回了盘子里。 张海游抬眼望过去,就见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可耳朵尖却“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耳后根都泛出淡淡的粉,顺着脖颈往衣领里藏。 他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瓷盘,闷了足足两三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哑了好几分,听着还有点发僵,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张海游反倒愣住了。 这么个一米八几、一身硬功夫的冷硬汉子,平时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打起架来下手狠得很,居然会留意这种姑娘家细碎的小事,还特意让人备好了,悄悄塞进她抽屉最里面,生怕她看着尴尬。 她刚想再说一句“其实不用这么费心,我还用不上”,话还没出口,就见张远山“啪”地放下了筷子。 他动作很大,带得碗碟都轻轻晃了一下。 “我吃饱了。” 他声音硬邦邦的,眼神都不敢往她这边落,死死盯着桌角的木纹,“你慢慢吃。” 话音刚落,张远山已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着青石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背影看着竟有点慌慌张张的,连他平时吃饭总带在身边、用来批注的那本《葬经》,都落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张家在他们小的时候就着重讲解过人体构造的,有关女性的事情他自然也清楚,张远山在准备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有想过要不要放。 想到自己要照顾好她,还是把东西放到她床边的抽屉里了。 没想到张海游会和他当面道谢,他不知道怎么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冒犯了她。 张海游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先总觉得这人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又冷又硬,不好相处。 现在倒发现,冰壳子底下,居然还藏着点笨手笨脚的热乎气儿,连被问一句都能慌成这样,倒比平时板着脸的样子顺眼多了。 只是笑着笑着,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 又是排满了课亲自教,又是事无巨细地照料起居,这般兴师动众的,总不能真是单纯来给她补功课的。 张海盐他们走得蹊跷,张远山来得也突兀,族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要把这么个一等一的好手派到她身边来。 她舀了勺粥喝下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算了,先不想了。 她抬眼扫了扫椅子上那本落下的古籍,指尖敲了敲碗沿。等会儿吃完饭给他送过去吧。 第121章 逃学 圣诞假期眼瞅着就没了,算下来离返校只剩三天。 庄园里的作息照旧,张海游面上半点异样都没露,该扎马步扎马步,该问功法问功法。 连张远山都觉着,这孩子这阵子沉下心了,落下的功夫补得七七八八。 没人知道她心里的念头已经盘旋了快一礼拜了。 夜里坐在窗边,张海游想着族长也是十三岁就出去放野的,为什么她不可以。 张麒麟十三岁能够做到的,她张海游也要做到,她也要当族长。 她的身手已经练得还行了,这段时间张远山都夸她有进步。 再加上她还会魔法,应该可以弥补身手和经验上的不足。 这一个学期,斯莱特林密室的事情怎么也应该解决了吧。 就这个学期,再加上一个暑假的时间,应该足够她完成放野了吧。 等她放野回来,她就能在族里拥有话语权,也能够名正言顺的接手英国档案馆了。 张海游越计划越觉得自己的计划是对的。 回学校又能怎么样? 接着缩在单人寝那巴掌大的地方,拳不敢放开打,咒不敢大声念,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躲着,还要被人怀疑是斯莱特林继承人。 耗一学期,本事没长多少,心气先磨没了。 她是要接任族长位子的人,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 这念头越扎越深,到返校前两天,终于定了。 她没声张,照常上课。张远山批功法的字她早看熟了。 晚上回房,铺了麻纸写,头几张不是太软就是太飘,撕了揉成团扔纸篓里,写到后半夜,才挑出一张最像样的,连顿笔的力道都差不离。 信写得短,这样不容易被看出来。 就说家中觉着霍格沃茨近来不太平,怕出意外,让张海游暂休学几个月,等事平了再回去。 落款落张远山的名字,火漆是从书房角落摸的,他常用的麒麟纹那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盖了。 返校前一天晚上,张远山敲开她房门,手里拎着个木箱子。 “给你备的。” 他往桌上一放,手蹭了蹭裤缝,打开来一层一层码得齐整——上层是几瓶伤药,跌打损伤的、解毒的都有,瓶身上贴了小纸条,整整齐齐地写着用法。 中层是一沓英镑,还有半袋金加隆,用粗布包着。 最底下塞了两件厚羊绒衣,还有两本她没看完的古籍。 “学校冷,毛衣记得穿。每月写份练功的条子回来,我给你看。” 他站在桌边说,语气平平常常,跟交代扎马步要点没区别。 张海游点点头,指尖碰了碰冰凉的药瓶,心里晃过一丝歉疚,觉得自己这一走,怕是要让他失望。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压下去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羽翼底下,真要当族长,这步迟早要迈出去的。 “知道了。” 她抬眼看他,“你也注意。” 张远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带上门走了。 这一个假期看着她长进,两个人的关系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心里其实挺踏实。 后半夜风大,她绕到后山的猫头鹰棚,挑了只不起眼的灰猫头鹰,把信绑腿上,低声吩咐了送去霍格沃茨给斯内普。 她专门掐着开学前一天给斯内普教授寄信,算着信到霍格沃茨的时候,正好是开学当天。 等斯内普发现不对劲,再往庄园传信核对,她早就在海上漂着了,想追都来不及 看着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才顺着墙根摸回房。 第二天天阴着,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车碾着雪往国王十字车站去,开车的是另一个小张,张远山坐她的旁边闭目养神,张海游望着窗外,心里默默顺路线。 能兑换金子的铺子在城东巷子里,货轮明天凌晨开。 到车站时蒸汽正浓,白茫茫裹着人声,张远山拎着她的皮箱送她到站台口,没往里走。 “进去吧。” 他把箱子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很,又皱了皱眉,“围巾往上拉拉,别冻着。到了记得捎个信。” “好。” 张海游接过箱子,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 没多停留,转身就往站台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应该跟往常上学没两样。 张远山站在白雾里看她往里走,黑袍子混在一堆学生里,没一会儿就找不着了。 又站了会儿,估摸着火车快开了,才转身回到车里。 车很快驶离车站,碾着积雪往庄园去。 他闭着眼养神,满脑子都是档案馆接下来的运行,半点儿没察觉,他亲手送上站台的人,根本没往霍格沃茨的火车上走。 张海游走到站台中段,拐进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放下箱子,靠在冰凉的石柱上,脚边落了点碎雪。 她竖着耳朵听动静,火车鸣了两回火,站台上的人声慢慢稀了,又等了好半天。 估摸着人走远了,才从柱子后面挪出来。 皮箱看着大,其实大半是空的,塞了两件旧衣服撑样子。 要紧的东西,匕首、伤药、英镑、还有那本袖珍的《地理方要》,都贴身藏着。 她躲进车站厕所,反锁上门,把黑袍脱了塞箱子最底下,换上件灰扑扑的短外套,用炭笔在眉尾抹了两下,看着就像个出门讨生活的半大小子。 收拾妥当从侧门出去,混在人流里,也不会惹人注意。 城东的兑换铺子藏在深巷里,门面有点旧,招牌掉了半块漆。 推门进去,老板是个留大胡子的男人,抬眼扫了她一下,没多问。她把英镑递过去,老板数了一小袋金子推过来,叮当作响,沉甸甸揣进怀里,让张海游格外踏实。 从铺子出来没走大路,专挑七拐八绕的小巷子穿,走了快一个时辰才摸到码头。 码头上乱哄哄的,水手扛着木箱吆喝,鱼贩挑着担子叫卖,鱼腥味混着煤烟味。 她早打听好了,有艘往远东去的货轮,装茶叶和瓷器,今晚凌晨开,管得松,混进去不难。 她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着,啃了两口带出来的干粮,冷风往脖子里灌,也没觉着苦。 以前在张家,有张海盐护着,有教习教着;在霍格沃茨,再憋屈,好歹有城堡挡着,有教授管着。 这一回,是真的自己闯了。 前路有什么不知道,什么都可能遇上。 可至少是自在的,是她自己选的路。 天擦黑的时候,水手换班。 她绕到货轮后侧,指尖扣着船板缝,几下就翻进了货舱,连边上的木箱都没晃一下。 货舱里堆满了茶叶箱,清苦气混着潮气。 她摸到最靠里的角落,扒了几个空麻袋挡在前面,蜷腿坐下。 外面传来锚链哗啦的响动,还有水手喊号子的声音。 她知道,等天快亮的时候,船就开了。 摸了摸怀里的金子,又碰了碰靴筒里的匕首,指尖还能感觉到魔杖的木纹。 而此时的庄园里,张远山刚吃完饭,坐书房翻她留下的练功札记。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批了两行札记,又想起什么,抬手喊来下人:“跟厨房说一声,后天蒸两罐桂花糕,用去年的糖桂花,别太甜。过两天寄去霍格沃茨。” 有人应着退下去了。 他低下头,接着批功法,笔尖落在纸上。 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他记挂着要寄桂花糕的人,已经乘着夜色里的货轮,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了。 第122章 压制魔法 火车哐当靠站时,北京站的钟刚敲过八点。 昏黄的灯混着煤烟味灌进车厢,人挤着人往车门涌,张海游被夹在中间,顺着人群往外走去。 鸭舌帽压到眉骨,只露个冻红的鼻尖,看着也就十岁出头,混在返乡的人流里,像个跟着大人跑丢的小孩儿。 她没在广场多停,拐两个弯钻进条背阴的胡同。 墙根堆着码齐的白菜筐,她左右扫了圈没人,赶紧把袖筒里的魔杖摸出来。 她攥紧魔杖,对着自己低声念了咒,杖尖冒出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光,像沾了点月光。 混淆咒怎么没有效果了呢,她还打算去换钱的。 这跟在霍格沃茨时的效果相比,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她又对着墙角半块砖头试了试别的咒语,杖尖亮了下,砖头“咚”地往旁边挪了半尺远,就没动静了。 在学校里,这一下能把砖头击飞出去老远。 最后试着念了句保温咒,指尖慢慢泛起暖意,温温的裹着指节,倒还管用,就是热得慢,也没那么烫,聊胜于无。 张海游皱了皱眉,把魔杖塞回袖筒。 心里有数了。 华国地界确实有些压制魔力,不过也不是全废,是威力小了很多。 混淆咒只剩个“降低存在感”的皮毛,攻击性的更是剩点推力,也就点灯、开个简单铜锁这种细碎小活还能凑合用。 本来还想着靠魔法省不少事,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真要靠这半吊子混淆咒去兑钱,遇上眼尖、心思细的,说不定反倒觉得古怪,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张海游也没太失落。 她从小练的是张家的本事,哪一样都不是靠魔杖学的。 魔法本来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能用最好,不能用也不至于抓瞎。 如今剩这点威力,当个兜底的辅助,倒也够用。 她从胡同里钻出来,街边铁桶烤红薯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走过去,她仰着小脸问:“大爷,您知道附近哪儿有打金戒指的不?我妈让我打个小坠子,我找不着地方。”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孩童的稚气,眼睛圆溜溜的,任谁看都是个听话的小孩儿。 烤红薯老头往南边抬抬下巴:“往前直走,拐进棉花胡同,里头老王头的铺子开十好几年了。你个娃子自己去?攥好钱别丢了。” “知道啦,谢谢大爷。”她踩着碎雪蹭着墙根往南走。 棉花胡同更窄,灰砖墙根堆着煤球,风里飘着煤烟和炒菜的香味。 走百十来步,果然看见块“打金修银”的木牌子,蓝布帘子半撩着,漏出昏黄的电灯光,还有焊枪淡淡的焦糊味。 掀帘子进去,铺子不大,柜台摆着银戒指、铜镯子,还有几个磨亮的模具。 老板是个小平头中年男人,正拿锉刀磨银圈,抬头见进来个半大孩子,愣了下:“小孩儿,你家大人呢?” “我妈看摊走不开,让我来的。” 她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冻红的小脸,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轻轻推到柜台上。 布包里是指甲盖大的一块碎金,提前掰好的,不多,先试水。 “家里旧褂子上拆的金扣子,想兑成钱。” 老板拿起来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两下,抬眼又打量她。 这么小的孩子独自来兑金子,多少有点犯嘀咕,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张海游指尖在袖筒里碰了碰魔杖,悄悄递了点魔力过去。 极淡的银光蹭过指尖,加了点“就是普通人家孩子,没什么稀奇”的微弱暗示。 老板皱着的眉松了松,也没再多问。 老胡同里这种事常见,家里急用钱,怕露富派孩子出来跑一趟。 “收是收,价不高。银行九十一克,我给你八十,行就兑。” “行。” 她答应得爽快,没还价,只要能兑就行。 老板拉开抽屉数钱,都是十元的大团结,夹着几张零票,数了四张十块,又数了两块三毛,哗啦推过来:“四十二块三,你点点,数清楚了。” 她拿过来数,手指冻得有点僵,数了两遍才数对,把钱仔细揣进最里面的衣兜,按了又按,确定不会掉出来,才叠好布包揣回怀里。 掀帘子出门的时候,冷风扑在脸上,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那点微弱的暗示管用了。 虽然在这里魔法弱得可怜,但当个辅助、打个掩护,帮着蒙混两句,倒也比完全没有强。 她沿着胡同墙根往前走,兜里的票子软乎乎的,袖筒里的魔杖温温的。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隔老远才一盏,影子拉得老长,冬天的寒风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正街的旅店她不敢去,都要介绍信、要身份证,她一个半大孩子拿不出来,一问就得露馅。 只能往更偏的胡同里走,专门找那种门脸破、挂着歪歪扭扭“住宿”牌子的私人小店,这种地方收钱就住,不问来路,也不要证件。 踩着冻硬的雪泥走了快两刻钟,才在一条死胡同尽头看见个小院。 木门半掩着,门口钉着块硬纸板,用粉笔写着“住宿,便宜”,字都掉渣了。 她扒着门缝往里瞅,院里拉着根晾衣绳,挂着几件打补丁的旧衣裳,堂屋亮着盏十五瓦的灯泡,黄不拉几的光透着寒酸。 个穿蓝布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择白菜,看着市侩,倒不像凶神恶煞的主儿。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阿姨,住店多少钱一晚啊?” 女人抬头瞅见是个半大小子,愣了下,擦着手走过来拉开门:“小孩儿?你家大人呢?怎么自己跑出来住店?” “我跟我姑姑来北京找亲戚,火车站走散了。” 她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编得跟真的一样,“我记得亲戚家就在这一片,明天一早就找过去。就住一晚,阿姨你就行行好。” 说着就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块的票子,捏在指尖晃了晃。 路上她特意问过烤红薯大爷,这种大通铺也就一块五一晚,多给五毛,省得对方啰嗦盘问。 女人看见钱,眼神动了动,又上下扫她两眼。 穿得旧旧的,瘦瘦小小,肩上挎个布包袱,看着就是个普通人家跑丢的孩子,也不像是惹事的。 “一块五一晚,大通铺,就剩个空位置了。丑话说在前头,丢了东西不管,晚上老实待着别乱跑,听见没?” “听见了!谢谢阿姨。” 她赶紧把钱递过去,攥着包袱跟在女人身后往里走。 一掀里屋的布帘子,一股脚臭味、汗味混着剩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 屋里是个土坯大通铺,挤着五六个人,有扛麻袋的商贩,有穿工作服的车夫,都歪七扭八躺着,有的打呼打得震天响,有的叼着烟卷唠嗑,烟雾绕着房梁上的灰灯泡转,光暗得跟萤火虫似的。 “就那儿,墙角那个空。” 女人指了指最里面挨着墙的窄位置,“晚上十点锁院门,有事喊我”,转身就出去了。 张海游走过去,铺盖黑乎乎的,浆得发硬,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摸着潮乎乎的。 她也不嫌弃,把怀里的布包袱拿下来枕在头底下,里面裹着剩下的碎金和那本山水小志,兑来的钱分了两处,大半塞在贴身的秋衣口袋里,小部分揣在外套兜里,都按了又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又悄悄把靴筒里的匕首挪到袖管里,攥在手心里,刀尖朝外,隔着布不显眼,真遇上事能立刻抽出来。 张海游闭着眼睛躺了一晚,不敢真的睡过去。 ......补 天刚蒙蒙亮,潘家园就已经闹哄哄的了。 摊主们扛着纸箱子、铺着旧帆布往地上撂,铜带钩、碎瓷片、线装书堆得横七竖八,尘土混着铜锈和霉纸张的味儿。 张海游啃着半根凉油条,缩着肩膀混在人流里往里挤。 她没急着搭话,先顺着街慢悠悠逛,眼睛扫过摊子上的物件,十件里倒有八件是仿的,剩下两件也是传了好几手的熟坑,没什么正经生坑的硬货。 走到个摆铜箭镞、旧带钩的摊子前,她蹲下来。 摊主是个脸膛黑红的河南汉子,正拿粗布蹭铜器上的泥。 她指尖虚虚点了点个带绿锈的带钩,没上手拿。 行里的规矩她记着,看货不轻易碰,先问价是礼数。 “叔,这带钩多少钱呀?” 汉子抬眼瞅见是个小娃,愣了愣,随口道:“十五。你家大人呢?小孩家家的懂这个?” “我爹去那边看书摊了,让我先随便逛。” 她仰着脸笑,笑得憨乎乎的,手指又点了点带钩上的锈,“这锈色挺自然,是乡下收来的?” 汉子眼神动了动,没料到这奶声奶气的小娃还懂点门道。 “那可不,都是铲地皮的挨家挨户淘的。” 他含糊着应付,往左右扫了一眼,声音压低点,“北边河南、南边长沙都有货,就是最近查得严,好东西不敢往明处摆。” “长沙也有呀?” 她眨眨眼,装作好奇,“我以为就河南老东西多呢。” “湖南那边山多,过去大户人家也多,老墓藏得密。” 汉子撇撇嘴,“前阵子还有长沙过来的货主往这儿送东西,说是乡下刚刨出来的,转手就被熟客订走了,轮不上摆地摊。” 她点点头,又绕着弯问了两句,汉子就不肯深说了,只催她买不买。 她摇着头说再逛逛,撑着膝盖站起来。 再往里走两步,是个摆线装书的摊子,摊主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粘补书页。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捏着本泛黄的《湖南山水记》的书脊,纸页都脆了,带着股霉味。“大爷,这书多少钱?” “两块五。” 老头抬抬眼皮,“小娃子看得懂?” “我爹爱看这些地理书,让我碰见就买。” 她把书捧在手里翻了两页,装作随口问,“您这些旧书都是哪儿收的呀?看着都有年头了。” “哪儿的都有。” 老头捻着胡子,“有下乡铲地皮的送的,也有北京胡同里收的。前阵子刚收了一批长沙过来的,都是当地大户人家散出来的,族谱、方志、山水志都有。那边前些年拆老宅子,倒腾出来不少老东西。” “那长沙乡下是不是老物件特别多呀?” “多不多的,得往山里钻。” 老头压低声音,“那些跑地皮的常年扎在宁乡、益阳那边的山村里,谁家有个老瓷瓶、旧玉佩都门儿清。真摸着硬货,直接就找下家了,哪会流到这儿来。你爹要是真想淘好东西,得往当地找,在这坡上逛,都是挑剩下的。” 她哦了一声,掏出两块五递过去,把书揣进怀里。 封皮硬邦邦的硌着胸口,心里却记下了,宁乡、益阳,都在长沙周边,山里有货。 逛到里边,有个卖小玉件的摊子,摊主是个三角眼的老油子,眼神贼得很。 她蹲下来看个玉蝉,沁色发乌,边儿上还沾着点没清干净的黄泥,看着像是刚出坑的生坑货。 “叔,这玉蝉看着挺老的,哪儿来的呀?” 摊主瞥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孩家家的别瞎问,想买叫你家大人来,别给我碰碎了。” 张海游指尖在袖筒里轻轻碰了碰魔杖。 摊主皱着的眉莫名松了松,语气也缓了点:“长沙那边刚过来的货,前阵子才到。” 他往左右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坑里出来的,最近查得紧,不敢多摆,就剩这一件撑场面。真想要,叫你爹来谈价。” “那边山里这种东西很多吗?” “多不多的哪能让咱知道。” 摊主嗤了一声,“反正跑地皮的往深山老林里钻,总能摸着点。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挡我做生意。”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就走。 这点微弱的暗示撑不了多久,待久了容易露马脚。 逛到天光大亮,太阳爬过房顶,市场里人挤得走不动道,远处还晃过两个戴红箍的联防队员。 张海游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着,把打听来的信息在心里捋了一遍。 潘家园都是倒了两三手的货,真线索落不到这儿。 想找正经的古墓门路、摸生坑货的底细,得往南走,去长沙周边的乡下,找当地跑一线的铲地皮的。 山里老墓多,线索也密,正好能练手。 本来她打算往西去秦岭,觉着那边的路稳妥。 现在听来,长沙周边反倒有新货出来,动静不小,而且往南走,离北京远,族里就算反应过来开始找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往湖南的深山里搜。 她摸了摸怀里的《湖南山水记》,又按了按衣兜里的钱,心里定了主意。 路边有推小车卖热豆浆的,她买了一杯,捧着暖冻僵的手,转身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 先去长途站问问去长沙的票,能走就趁早走。 第123章 尾随王老板 扒这趟货运列车,她足足耗了三天。 从北京出来本来想坐长途汽车,可一算票钱,再算上吃住,撑不了多久就见底。 她绕到货运站蹲了大半夜,趁调车的工夫,翻进了盖着篷布的煤车厢,缩在角落的煤堆后面,用破麻袋把自己一盖,就跟着车往南行。 一路颠了五六天,转了两趟车。 张海游白天不敢露头,怕被巡车的发现,蜷在麻袋里啃干硬的干粮,就着凉水往下咽。 夜里才敢钻出来透口气,风顺着车厢缝往骨头里钻,冻得她把外套裹了一层又一层,抱着膝盖打盹。 有两次查车的过来,她贴着车厢壁缩在最暗的角落,屏住呼吸,仗着身形瘦小,愣是没有被人发现。 下车的时候,张海游鞋尖磨破了个洞,裤腿沾着煤灰,脸上也蹭得黑一道白一道。 站在长沙站的货场里,活脱脱一个捡煤渣的小叫花子。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蒙蒙的雨丝,风裹着潮气往脖子里钻,湿冷得跟北方的干冷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站在货场围墙外,听着满街叽里呱啦的湘语,半句都听不懂,愣了好一会儿。 去英国的时候,好歹话是通的,大多都能听懂。 到了这儿,街边卖米粉的吆喝、路人搭话,带着的软调子,她竖着耳朵听半天,只能猜出零星几个字。 陌生感铺天盖地压过来,张海游突然觉得这比在火车上冻着挨饿还难熬。 兜里的钱省着花,她先找了个巷口的摊子,花两毛钱买了个饭团,裹着咸菜,蹲在墙根啃。 边啃边打量来往的人,想找个面善的打听旧货市场在哪,可一连瞅了好几个人,人家要么瞥她一眼就走,要么摆摆手说着听不懂的话,没人愿意跟个脏乎乎的小叫花子多啰嗦。 后来还是卖饭团的阿婆看她可怜,连说带比划,告诉她清水塘那边有摆旧东西的摊子。 她道了谢,按着阿婆指的方向,走了快一个时辰才摸到地方。 清水塘的路边零零散散摆着几个摊子,旧瓷片、铜器、旧书堆在塑料布上,比潘家园冷清多了。 她挨个摊子逛,装作看东西,旁敲侧击问货从哪收的。 摊主们要么翻个白眼不理她,要么随口哄一句“乡下收的”,再问多了就挥手赶人:“去去去,小孩家家的别捣乱,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她试着偷偷用了点暗示的小魔法,可人家顶多愣一下,接着该不耐烦还是不耐烦。 当地人戒心重,又看她是个外来的小娃子,一句话都不肯漏。 张海游在长沙城转了四五天,没再追着摊主问货从哪来。 实在是问也白问。 明面上摆的都是翻了好几手的熟货,真做生坑买卖的都藏着。 潮街深巷里那几家没招牌的暗铺,门帘成天垂着,一天也进不了仨客人,货都搁里屋,只接熟脸。 她挨家摸了一遍,最后盯上了巷底那家。 她蹲在巷口捡破烂的时候瞅见过,半夜有人扛着布包往铺子里钻,布角漏出半块沾青膏泥的铜鼎耳,王老板接货很熟练,是个常跑一线的狠角色。 她就扮成捡破烂的小叫花,拎个破麻袋,天天在铺子附近晃。 捡废纸、烂瓶子,偶尔蹲在墙根啃个冷饭团,眼睛却半刻没离开那扇木门。 几点开门、谁来送货、夜里几点锁门,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张海游个子本就小,脸又抹得左一到右一道的,衣服又破,来往的人都嫌晦气,躲着走,谁也不会疑心一个捡垃圾的小孩儿在盯梢。 盯到第六天头上,终于有了动静。 天刚蒙蒙亮,王老板就背了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出来,包角露着半截铁管。 他没往市场去,径直往火车站走。 张海游赶紧把麻袋往墙角一塞,猫着腰缀了上去,隔着百十来步,确保不会被他发现。 王老板在售票窗口买了张慢车票,往益阳方向去。 她趁检票口人挤,贴着个扛蛇皮袋的汉子身后溜了进去,钻进最后一节车厢的连接处,缩在角落把破外套往头上一蒙,看着就像个蹭车的小乞丐。 路上查票的时候,她瞅准了时机,提前溜进厕所。 听着查票的脚步声远了,才敢出来。 慢车晃悠了三个多钟头,哐当一声停在个连站牌都掉漆的小站,王老板挎着包下去了。 她也顺着车门溜下去。 站外早有三个人等着。 几个人聊了几句走了一段路停着一辆驴车。 张海游跟着驴车走出了镇子,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全是水田。 张海游沿着车辙,远远地跟在后面。 走了快一个时辰,前头隐隐约约现出个村子。 土坯房挨挨挤挤的,烟囱冒着炊烟,狗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王老板他们拐了个弯,往村子最西头去了。 张海游趴在田埂上瞅,见最边上立着个矮院子,紧挨着一片竹林,后头就是山。 她心里有数了。 这村子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全是熟脸,她一个外来的小叫花子一进村,转眼就得被人盯上。 真被盘问起来,说不清楚不说,再把王老板他们惊着,这几天的盯梢就全白费了。 她绕着招待所往后转,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她瞅了瞅四周没人,指尖扣着树皮,几下就窜了上去,蹲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 树叶挡着身子,从底下往上瞅,只能看见一团绿,根本发现不了人。 趴在树枝上往院里瞅,能看得清清楚楚。 堂屋亮着昏黄的灯泡,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吃得热火朝天。 张海游抱着树干缩成一团,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她怀里只剩半块干硬的窝头,还是早上从长沙带出来的,早就凉透了。 天彻底黑透了,院里的灯还亮着。 厨房在后院,烟囱早就不冒烟了,估摸着人都歇着了。 她实在饿得慌,瞅准个空子,从树上溜下来,贴着墙根绕到厨房后头。 锅里还温着剩饭,碗柜里有两个蒸红薯,还有半包炒南瓜子。 她不敢多拿,抓了两个红薯揣怀里,又捏了一小把南瓜子,塞进口袋里。 刚要往窗外翻,就听见脚步声往这边来,她赶紧矮身躲进柴堆后头,屏住呼吸。 进来的是个伙计,拎着水壶倒水,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倒完水又晃悠着出去了,带上门的瞬间,张海游才悄悄松了口气。 等院里没动静了,才翻窗户出去,几下又窜回树上。 后半夜的风凉,吹得树叶沙沙响,她裹紧了破外套,依旧盯着院门。 约莫到了三更天,院里终于有了响动。 四个人扛着工具走出来,王老板手里拎着盏马灯,光昏昏黄黄的,照着脚下的路。 他们径直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些,张海游才从树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渣。 张海游又去厨房取了些吃的和水揣兜里。 山风卷着潮气往脸上扑,脚下的草叶沾着露水,凉丝丝的。 张海游心里暗自激动着,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要下墓了。 第124章 算是她未过门的未婚夫 开学日的傍晚,地窖里还飘着苦艾草的气味,给医疗翼熬的安眠药水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斯内普坐在办公桌后拆信,指尖沾着点墨绿的药渍,摸到那封盖着麒麟纹火漆的信时,眉头先皱了一下。 这是张家的信,他们找他有什么事。 展开信纸扫了两行,他先是眉峰拧得更紧,随即竟低低嗤笑了一声,尾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虑及校中不宁,恐生意外?” 他指尖敲了敲桌子,发出轻响。 脑子里瞬间闪过张海游来学校之后,在禁林里袭击他,杀巨怪,还有前段时间在格斗俱乐部里展现出来的实力。 霍格沃茨的学生就算挨个出了事,也轮不到她张海游有危险。 她不去招惹麻烦,麻烦都得绕着她走。 这借口编得也太敷衍了。 笑归笑,公事还是要办。 斯内普抽了张羊皮纸,羽毛笔蘸饱墨水:霍格沃茨设有完整的防护魔法与教职工巡逻体系,足以保障每一位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 学生若遵守校规、不擅自夜游禁林与偏僻走廊,绝无意外风险。 望家长敦促海游·张同学尽快返校,缺课累计超两周将影响学生成绩。 封好印,他让猫头鹰送出去,回身搅了搅坩埚里的药水,心里却留了点疑。 张海盐那人看着不靠谱,但也应该不会让张海游不上学吧。 但也只当是东方家长过度紧张,没往深处想。 第二天,信送到了英国张家的庄园。 张远山正坐在书房批文书。 张奇敲门进来报,说霍格沃茨来了猫头鹰信,他头都没抬,“放桌上吧。” 本以为是张海游报平安的,或是教授说几句功课情况。 等批完手里这份文书,他才拆开信。 开头全是说学校安保、防护魔法、学生管理,他看得眉头微蹙,心里还纳闷,好端端的,学校说这些干什么? 直到目光扫到最后那句“望敦促海游·张同学尽快返校”,他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晕开好大一团黑。 脑子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心口。 返校? 他明明亲手把人送到了国王十字车站站台,看着她走进去的。 他捏着羊皮纸又从头读了一遍,一字一句抠着看,越看指尖越凉。 送站那天她反常的安静,皮箱拎着轻飘飘的分量……所有零碎的细节瞬间串成了线,答案明晃晃摆在眼前。 人跑了。 张海游根本没上火车,她自己跑了。 张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了半分错愕,只剩沉得发黑的冷意。 张远山扬声喊来张奇,“给霍格沃茨回信,说家中已送张海游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此前休学信件并非家中所发。我们正在全力搜寻,烦请学校若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 “还有,传族令,驻英国所有分点的人手全撒出去。国王十字站、帕丁顿站、所有港口码头,三天内所有往远东去的车船、航班,挨个核对乘客信息。把海游的画像发下去,见着人不许轻举妄动,立刻回报。” “最后,联系国内族里,让国内各码头、集镇都留意着点,她多半是往国内跑了。” 斯内普收到回信时,正站在坩埚边装魔药。 展开信纸看见“并非家中所发”“全力搜寻”,他手里的滤勺顿了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家长故意扣人,那就是学生自己逃学了。 那封蹩脚的信,是张海游自己写的。 他拿着信直接去了校长室。 邓布利多正对着一盘柠檬雪宝发呆,听完他的话,指尖捏着颗糖顿了顿,银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学生逃学不肯来学校,这还是建校以来第一次,不过海游·张应该是自己有所打算的,但她毕竟只有十三岁,独自在外头,尤其是麻瓜世界,太危险了。” “我要去一趟庄园。” 斯内普语气冷硬,“张家人找归找,有些魔法层面的踪迹,他们查不到。” “我和你一起。” 邓布利多站起身,拿起搁在桌边的魔杖。 两人没耽搁,幻影移形直接落在庄园外的树林里。 踏着积雪往正门走的时候,大门已经开了,张远山就站在门厅口等候。 张远山侧身立在门边,刚要抬手引客,斯内普却站在了门槛前没有动。 斯内普他目光冷沉沉扫过对方的脸,黑眸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开口直截了当,半点寒暄都没有:“张海盐在哪?之前跟学校对接入学、假期报备的,一直是他。” 他对这个面生的男人毫无印象。 以往所有署名张家的信件,火漆旁的落款从来都是张海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他也是张海游的家长吗。 张远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下颌线却绷得紧了些。 他伸手虚引了一下,听不出情绪地说:“张海盐上月回族内料理族务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寻常,仿佛接下来的话再正常不过:“另外,我也算是她未过门的未婚夫。按照族里吩咐,张海游在英国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来负责。” 斯内普眉峰倏地挑得更高,握着魔杖的指尖微微一顿。 黑眸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很快就被惯有的讥诮盖了过去。 他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未婚夫?我没听错的话,你们同属一个家族?” 哪怕在巫师界,同族联姻也称得上稀奇。 更不必说对方还说是她的兄长。 “我们是一个家族的。” 张远山语气半点波澜都没有,“张家的规矩,族内通婚。” 他说得坦然,倒显得反问的人少见多怪。 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对视了一眼,似乎想到了巫师界也有一个族内通婚的疯子家族,冈特家族。 邓布利多在旁轻轻咳了一声,银白的胡子动了动,明智地没对这家族旧俗置喙。 他温和地把话题往回拉,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急切:“正事要紧。张先生,不知能否带我们去看看海游小姐的房间?她留下的私人物件,或许能通过定位咒找到她如今的大致方位。” “跟我来。” 张远山没再多说,转身往楼梯走。 走廊壁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显然这他两天没怎么合眼。 “走了之后没人进去过,东西都原样摆着,书桌上还留着她没写完的练功札记。” 斯内普低低嗤了一声,没再揪着这桩离谱的婚事不放。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个敢伪造家长信件、私自跑路的学生找回来。 第125章 长沙吴家 山坳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刮过荒草,呜呜地响。 王老板四个人蹲在坡下,马灯用黑布蒙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昏黄的光,照着脚边的土。 “就从这儿下。” 王老板低声吩咐。 两个伙计抄起锄头和洛阳铲,闷头往下刨土。 土是熟土,松,刨起来不算费劲,就是潮得很,一锄头下去带起一股子腥气。 张海游趴在坡上的灌木丛里,下巴抵着胳膊,连呼吸都放得轻。 夜里露水冷,打湿了她的发梢,冻得鼻尖发麻,她也纹丝不动。 眼睛盯着那点昏黄的光,看着土坑越挖越深,不多时就没了人影,只听见底下传来咚咚的刨土声,还有伙计粗重的喘气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通了!” 王老板往坑里照了照,骂了句什么,拎着马灯先钻了进去。 剩下三个伙计紧跟着,一个接一个往下钻。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听着底下没什么异动了,张海游才从坡上溜下来。 她走到盗洞边,底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脚步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人已经往墓室深处去了。 盗洞打得斜,刚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走。 土壁湿乎乎的,沾得满手泥,她也不在意,手脚并用地往下滑。 没滑几步,脚就沾了地,一股子潮霉味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条甬道,壁上糊着泥,年头久了,掉得一块一块的。 前头远远晃着手电筒的光,王老板他们正往前走,脚步踩在积水里,声音在窄道里荡出回音。 张海游贴着墙根跟,脚步放得极轻。 甬道壁上有模糊的壁画,颜料早褪得差不多了,只剩点斑驳的色块。 她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看形制是西汉的墓,不算特别大,但也绝不是平民坟。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头豁然开朗,是间墓室。 王老板他们的手电筒四下乱照,光柱晃来晃去,照见中间摆着具黑漆棺椁,漆皮掉得厉害,边角还长了霉。 “妈的,保存得还行,估计没被盗过。” 一个伙计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兴奋。 “急什么,先看看有没有机关。” 王老板呵斥了一句,蹲下来摸地面的砖。 张海游躲在甬道的阴影里,没往里走。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悄悄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甬道拐了两个弯,前头忽然宽了些,王老板推了一把虚掩的石门,吱呀一声闷响,露出间半塌的耳室。 耳室不大,靠墙堆着些陶俑,东倒西歪的,漆皮都脱得没了颜色,还有几个敞口的漆木盒,烂得只剩个架子。 地上散着碎玉片和铜钱,踩上去咯吱响。 两个伙计一见就眼热,蹲下去扒拉,指尖蹭得满是灰。 “王哥,你看这陶俑,还带彩呢!” “没见过世面。” 王老板啐了一口,手电往角落里照,“耳室都是摆破烂的,好东西都在主棺里。先歇口气,找找主墓室的门。” 他话音刚落,甬道那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块落地的声音。 几个人瞬间就静了,王老板猛地把手电按灭,耳室里一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海游也立刻缩身,躲到了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从另一边的甬道传过来,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跟着亮起几束手电光,比王老板他们的亮多了。 有人叼着烟,火光在黑暗里明灭,声音是地道的长沙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横:“里头的朋友,出来吧。别躲了,这墓我们吴家半个月前就踩好点了,你们抢行,不合规矩吧?” 王老板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慢慢直起身,没敢拿手电照人,压着嗓子问:“哪个吴家?” “长沙吴家,还能有哪个?” 带头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光柱扫过王老板的脸,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眼锋利,手里转着个洛阳铲的柄,“九门听过没?识相的就赶紧从哪来的回哪去,别等我们动手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王老板身子僵了僵。 长沙吴家,在湖南地面上,倒斗的没人敢惹。 他这点家底,跟吴家碰,纯纯找死。 他咬了咬牙,冲身后的伙计摆了摆手,声音憋着气:“走。” 几个伙计还不甘心,瞅着地上的陶俑舍不得走,被王老板瞪了一眼,才磨磨蹭蹭站起来,跟着他往盗洞走。 路过吴家那伙人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耳室里只剩吴家几个人的说话声。 张海游躲在后面,心脏砰砰跳得快。 长沙吴家,老九门。 她小时候在族里听长辈说过,老九门是南派里顶顶有名,吴家更是其中的大户,手里的古墓线索数不清,倒斗的手艺也是一绝。 她本来只想着跟着王老板蹭个小墓练练手,没想到竟能撞上九门的人。 跟着王老板这种野路子,顶多刨几个没人要的小坟,永远摸不着真正的大墓门路。 可要是能跟上吴家的人…… 张海游攥了攥手心,指尖有点发烫。 外头吴家的人已经开始检查耳室,那个带头的青年蹲下来摸了摸石门的纹路,声音低了些:“主墓室在东边,刚才那伙人没找着。走,进去看看,小心机关。” 几个人应了一声,手电光往东边的甬道移。 张海游深吸了口气,贴着墙根慢慢挪出来。 她没往盗洞走,反而绕到耳室另一边的阴影里,借着断墙和陶俑挡着身子,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吴家那伙人后面。 她猫着腰跟着,眼睛发亮。 这趟长沙,没白来。 第126章 被发现 跟着吴家的人摸到望城坡这座堂口,张海游在巷对面的破柴棚里蹲了两天,把院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这宅子前门挂着“吴氏杂货”的牌子,后院住人、堆货,管厨房的陈婆子要拎着木盆去后井洗衣裳,,得半个时辰才回。 这时候铺面最忙,伙计们要么在前头搭手,要么窝在厢房歇息。 连着三天,她都掐着这个空子翻进去。 进厨房拿些吃的,也不多拿,每次只摸两个糙面馒头,顶多舀小半碗剩咸菜,吃完把碗洗干净摞回原处,连掉在灶台上的馍渣都用指尖扫进兜里带走,不留半点痕迹。 值班晚些吃饭的伙计饭不够吃了,就让陈婆子多做些。 陈婆子发现不对劲立马报给了管事。 吴家混江湖的,心思都细。 堂口院墙不矮,能连着摸进来三回进来偷饭吃,绝不是普通讨饭的小贼。 带头的青年没声张,只吩咐陈婆子第四天照旧去前头,不用守厨房,又悄悄安排了四个伙计躲在院角柴房,把前后门窗都盯死了,专等偷东西的人上门。 第四天午后,海游照旧掐着点翻进来,溜进厨房时鼻尖先撞进一股甜香,今天蒸笼里蒸了糖包,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比往常的糙馒头金贵多了。 张海游顿了顿,没敢多拿,只摸了两个揣进怀里,又伸手去够坛子里的咸萝卜,想就着填肚子。 指尖刚碰到坛子沿,院外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比陈婆子回来的时辰早了足足一刻钟。 张海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估计是被发现了。 转身就往后窗扑,刚推开半扇木窗,就见窗外蹲着个穿短褂的汉子,叼着烟冲她一乐:“小子,往哪儿跑啊?” 退路被堵,她立刻后退,厨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三个汉子堵在门口,手里都拎着短棍,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还是个小崽子?” 门口有人咋舌,上下打量她。 张海游贴着灶台墙根慢慢站起来,怀里的糖包硌得胸口发闷,指尖已经悄悄勾住了靴筒里的匕首柄。 她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乱蓬蓬沾着草屑,看着就是个流浪的小叫花子,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扫过众人时半点怯意都没有,暗地里已经在算从哪边冲出去胜算最大。 人群往两边一分,那个在山坳墓里带头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手里转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嘴角扯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啊,这几天一直在吴家的堂口附近晃悠。我还当是什么踩点的老江湖,合着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张海游抿紧了嘴没吭声。 原来早被发现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隐蔽,合着人家早就察觉了尾巴,没动手,就等着看她想干什么。 张海游目光飞快扫过围在厨房门口的人。 这几个堵门的,看着膀大腰圆,可都是干粗活练出来的蛮力,近身没章法,全靠一股狠劲 也就站在最前面的这个青年有点东西,站得松松垮垮,可腰胯用力收紧,肩背紧绷,转打火机的手腕稳得很,应该是练过的。 真要跑,不难,他们不是她的对手。 可跑了又算怎么回事? 从益阳山坳里的汉墓开始跟,翻山头、踩田埂,夜里蹲树杈,白天躲草窠,一路跟到望城坡。 前三天偷馒头都小心翼翼,连馍渣都不敢剩,就为了摸透这堂口的底细。 就这么跑了,这十几天的罪全白受了。再想搭上九门的线,还不知要摸到什么时候去。 她指尖悄悄从靴筒的匕首柄上滑下来,顺着裤缝蹭了蹭手上的灰,原本绷紧的肩慢慢放松下来。 张海游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的,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别一口一个小偷地喊。” 她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细哑,却平平静静的,没半点慌神,“我不是来蹭饭的。” 旁边一个络腮胡汉子嗤笑出声,拿短棍敲了敲门框:“不是蹭饭?蹲我们厨房啃糖包,难不成是来给我们拜山头的?” 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七嘴八舌地打趣,都当是个饿疯了的小叫花子胡说八道。 张海游没笑,也没恼。 她弯腰把刚才蹭掉的一个糖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柴灰,随手揣回怀里,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在自己家厨房拿东西。 “我想跟你们夹喇嘛。” 这话一出口,厨房里瞬间安静了。 那青年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停住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眉头微微皱着,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要重新认人。 “夹喇嘛?”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又有点不信,“小子,你知道夹喇嘛是干什么的?毛都没长齐,也敢说这话?” “不就是搭伙下地,各凭本事吃饭,按能耐分利么。” 张海游抬了抬下巴,“我懂看土辨墓、能搭手探路,就是初来本地没路子,想跟着队伍混口饭吃。” 她顿了顿,扫了眼周围一脸不信的伙计,补充道:“不用给我分大头,三成、两成都行。实在不行,管我吃住,让我跟着下地就行。我不吃白饭。” “哟,还一套一套的。” 络腮胡汉子乐了,“你锄头拎得动吗?别下了墓腿软,还得我们背着你出来。” 张海游淡淡瞥他一眼,“真要比力气,你们直接找挑夫得了,何必跑山里刨土。” 这话怼得那汉子一噎,刚要瞪眼,被青年抬手拦住了。 青年没笑了,眼神沉了点,冲旁边人使了个眼色:“搜搜。” 立刻有人上来,上下搜了她一圈,只摸出一把短匕首、一根木棍、半块干窝头,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没带探子的信物,也没带火药家伙。 青年没笑了,眼神沉了点,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虚实。“你姓什么?哪儿来的?” “姓张,西边来的。” 她没说太多底细,江湖上走,底细不能全露,“家传的手艺,不是瞎吹。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给个地方试试身手。要是没点东西,我转身就走,绝不再来。” 青年指尖又转起了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 “有点意思。” 他说,“行啊,既然你说自己有本事,那就给你个机会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露了怯,耽误了事,吴家的规矩,可不是把你赶出去那么简单。” 张海游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没显出来,只点了点头:“放心,误不了事。” 看来她赌对了。 有个机会总比灰溜溜翻墙跑了强。 第127章 是该好好教育 邓布利多站在张海游的书桌前,对着她这个假期经常用的东西施咒。 魔杖尖泛起淡金色的柔光半空里渐渐浮起细碎的银白光点,像被风牵着似的,慢悠悠往东边飘。 光点飘得很慢,越过庄园的屋顶,越过郊外的树林,一直往海岸线的方向去。 张远山站在旁边,背绷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团光,气得脸色发白。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她顶多是不想去上学,在外面耗够了、钱花光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光点飘到港口的位置,忽然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似的,一下碎成了星屑,再没了踪迹。 邓布利多收回魔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张先生,定位咒追踪不到了。海游小姐已经不在英国境内,最后消失的位置是东边的港口。看方向是往远东去,十有八九,是回国了。” 张远山整个人僵了一瞬,搭在书桌边缘的手猛地收紧,硬实木桌的边角被他指尖硬生生掐出几道浅痕。 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沉得像结了层冰,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 他先前怎么也没敢往这一步想。 张海游在族里的保护等级,一直是族里顶格的。 自打被张拂水送回来起,明里暗里跟着的护卫就没断过,吃喝住行全有人盯着,连出门去集市都得提前清一遍周围的生人。 这回她在英国读书,族里特意拨了四个人在伦敦守着,明着开铺子做买卖,暗里全是护着她的。 她的行李是他亲手收拾的,零花钱按月给,连车站都是他亲自送上站台,看着她进去之后才走的。 谁能想到,她早就算好了一切,连半点口风都没漏,就这么孤身一人,漂洋过海跑回了国。 汪家的人这些年一直在找张家人的破绽。 他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了滚,尾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语气都发了颤,“她身边半个护卫都没带,也根本不知道国内有多危险,万一她出了事。”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他不敢往下想,汪家跟张家斗了几百年,下手从来阴狠。 真要是落在他们手里,逼问族里的秘辛都是轻的,汪家人做事可不择手段。 张海游从小被护得严实,只知道族里有仇家,却从没真见过汪家的手段,就凭着一身半吊子功夫,竟敢单枪匹马往回闯。 斯内普靠在窗边,黑袍垂在地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原先只当张海游是在学校不服管,样样出格,也只当是小孩子顽劣,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可如今看来,哪里是在学校才野? 是本性里就带着这么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他们家族的一群人都护着,反倒让她越发无法无天。 他扫了眼张远山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 能让张家这么如临大敌,把保护规格拉到最高,这看着瘦巴巴、成天闷不吭声的女孩儿,在族里的地位远比他想的高。 倒不是娇养出来的金贵小姐,是真的干系重大,不然也不至于仅仅是离家出走就怕成这样。 亏他先前还总罚她关禁闭,现在想来,张家的人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得觉得他委屈了这宝贝疙瘩。 “孩子年纪小,心气盛,总觉得自己有本事,想独自闯一闯。” 邓布利多走到桌边,拿起张海游摊开的练功札记,“但这般不辞而别、孤身涉险,终究是太过莽撞。等找回来,是该好好教育。” 斯内普在旁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却没说风凉话:“在学校就向来不把校规放在眼里,我原以为是没人拘得住,如今看来,是从小野惯了。” 张远山没接话。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的怒色已经压下去了大半,只剩一片冷沉的利落。 多年的族务处理下来,越是急的时候,他越稳。 慌没用,怒也没用,得先把人找回来,到了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再说。 他扬声喊来张奇,“去订最快回国的船票,不用等,明天一早就走。英国这边的四个护卫,留两个继续查港口的出入境记录,剩下两个跟我一起回去。” “还有,马上传令回族里,国内所有分点全部动起来。所有码头、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还有各地的古玩市场,挨个暗查,不许大张旗鼓,绝对不能惊动汪家的眼线。” 张奇低着头一一应下,转身快步下去安排了。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窗外的雪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张远山心里又气又怕,气她胆大包天不知深浅,怕她一个人在外头受委屈、遇危险。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言。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们两个霍格沃茨的教授能插手的。 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等着消息,盼着那个逃学的学生,能平平安安被找回来。 ......补 张海游被留在堂口的两天,没人跟她多说一句话。 每天有人按时送两顿饭,糙米饭配咸菜,搁在柴房门口就走。 夜里有伙计在院里头巡逻,路过柴房会往里头瞥一眼,也不进来盘问。 张海游也不闹,吃饱了就靠在草堆上闭目养神,反正这里比她自己在街上流浪好多了。 人家这是拿她当可疑人物扣着,往上头报呢。 是去是留,还得等上面的人拿主意。 第三天大清早,门被推开了。 还是那个带头的青年,叫阿成,“跟我走,三爷要见你。” 张海游没多问,就跟着这人走。 这身衣服尺寸大了点,她挽了挽裤腿袖口,倒也合身。 临出门前,阿成掏出块黑布,冲她抬了抬下巴:“见谅,堂口的规矩,见三爷不能记路。” 她点点头,主动转过身去。 黑布蒙住眼的瞬间,眼前只剩一片昏沉,她却半点没慌,脚步稳稳地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声走,心里默默数着步数、记着转弯的方向。 七拐八绕走了快半个时辰,中间还换了两回车,先是挤了段乡间的拖拉机,后来又换了辆拉货的板车。 耳边的虫鸣鸟叫渐渐变成了街市的喧闹,又慢慢静下去,最后听见木门吱呀的声响,脚底下从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还带着点潮乎乎的霉味。 “到了。” 阿成扯掉她眼上的黑布。 张海游眯了眯眼适应光线,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老宅院的天井里。 青砖墙,木廊柱,檐角爬着青苔,看着就是长沙城里常见的老民居,可院里站着的伙计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都带着警惕,明摆着不是普通人家。 跟着阿成往里走,进了东厢房。 屋里光线暗,窗棂糊着棉纸,只透进点昏黄的日光。 靠墙摆着博古架,上头搁的不是花瓶摆件,全是碎瓷片、铜器残件,还有几盒分装的土样,标签上写着地名和日期。 正中摆着张红木书桌,后头坐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尖夹着支烟,烟雾袅袅往上飘。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眉眼锋利,下巴上带着点胡茬,穿件灰布长衫,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 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带着钩子,轻飘飘一眼,就像把你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 吴三省,长沙吴家掌事的,老九门平三门的后人,在南派倒斗的圈子里,是响当当的人物。 “三爷,人带来了。” 阿成躬身喊了一声,退到一边。 吴三省没应声,指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张海游身上,上下扫了两圈,嘴角扯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你?半大的丫头片子,敢闯我吴家的堂口,还说要夹喇嘛?” 被留在吴家堂口后,张海游洗了脸换了衣裳,堂口的人才发现这小叫花子是个小姑娘。 他一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长沙本地的调子,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旁边站着的两个伙计都绷着脸,眼神死死盯着她,像是她只要有半点不对,立刻就会扑上来。 张海游站得笔直,没低头,也没乱看,目光平平地迎上去:“是我。” “胆子不小。” 吴三省把烟按灭在铜烟灰缸里,往前倾了倾身子,“哪儿的人?姓什么?师傅是谁?” “姓张,西边来的。” 她海游还是以前的口径,“没师傅,家传的手艺。” “家传?” 吴三省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西边姓张的、吃这碗饭的,我多少都听过。没听说哪家有你这么小的丫头,还敢单枪匹马跑长沙来闯码头。” 他这话是试探。 江湖上冒认家传、扯虎皮当大旗的人多了去了,真有本事的少。 张海游也不辩解,只抬了抬眼:“是不是真的,三爷试试就知道。” 旁边一个络腮胡伙计立刻瞪了眼:“放肆!三爷面前也敢说大话?” 吴三省摆了摆手,没让他嚷嚷。 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跟前,拉开一个木抽屉,里面摆着五六个小布包,个个都装着土。 他随手拎了三个出来,搁在桌角:“既然说家传的手艺,那你来看看。这三包土,分别是从哪挖出来的,底下大概是什么年代的东西。说对了,咱们再往下谈;说错了,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以后不许再沾吴家的地界。” 阿成把土包推到她跟前。 张海游也没客气,上前一步,依次解开布包。 先捻起第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土腥气里混着点极淡的朱砂味,土色深褐,混着细碎的白膏泥。 “第一包,生坑土,底下是汉墓,封土夯过,白膏泥封得严实。看土质湿度,埋得不算深,就在山坳背风的地方。” 她放下第一包,又打开第二包。 土是黄褐色的,颗粒粗,混着碎砖渣,松松散散的。 “第二包,熟坑,明清的墓,没什么值钱东西。” 第三包土更细,带着点炭屑和朽木的渣子。 她捻了捻,眉头微蹙:“这个是墓道里的积土,底下有流沙机关,土粒细得很,是特意筛过的。” 话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阿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三包土是前几天从三个不同的墓址采回来的,除了他们几个跑现场的,没人知道底细。 这小丫头片子光靠手摸鼻子闻,居然说得分毫不差,连流沙机关都能辨出来,绝不是瞎蒙的。 吴三省靠在桌边,指尖又敲了敲桌面。 他原本只当是个懂点皮毛的半大孩子,想来混口饭吃,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看土辨墓不算稀奇,可她这个年纪,能辨得这么准,还能闻出朱砂味、看出流沙层,绝不是普通人家传的手艺。 西边张家…… 张家倒是有,可也没在西边啊。 他心里隐隐动了一下,想那个很神秘的家族。 但没说破,只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有点东西。光会看土还不够,下地不是逛园子,机关、粽子、黑风口,样样都能要命。你一个小姑娘,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得试过才知道。” 张海游抬眼,“我腿脚快,探路放风都行;普通的断龙石、连环翻板,我知道怎么破。真遇上事,我也不会拖队伍后腿。不用给我分利,管吃住,能跟着下地就行。” 她姿态放得低,可语气不卑不亢。 她知道自己年纪小,得拿出价值来。 吴家缺的不是伙计,缺的是懂行、能辨墓、会躲机关的熟手。 吴三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既然有胆子来,有本事留,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他直起身,吩咐阿成,“安排她跟后院的伙计住一块,先跟着跑跑腿,熟悉熟悉规矩。过两天益阳那边有趟活,让她跟着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敲打:“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吴家的门,就得守吴家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队伍里各司其职,不许擅自行动。要是坏了事,或者敢吃里扒外。” 他没说完,可眼神里的冷意已经明明白白。 “我懂。” 张海游点头,“不会坏了规矩。” “下去吧。” 吴三省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张地图。 阿成冲她使了个眼色,领着她往外走。 出了厢房,天井里的日光落下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张海游轻轻吐了口气,悬了十几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能不能真的站稳脚跟,能不能借着吴家的路子摸到真正的大墓,还得看下一趟活。 第128章 越南监军古冢 张海游在吴家待的这几天,受到的白眼能攒半筐。 吴家这帮伙计都是跟着吴三省摸爬滚打惯了的老油子,偏来这么个半大孩子,瞧着也就十一二岁,瘦巴巴的个子也不高。 天天揣着把匕首往堂屋角落一缩,既不跟着跑前跑后,也不帮忙收拾家伙,光等着三爷给消息,背地里早嚼烂了舌根。 饭堂是是非窝。 粗瓷大碗盛着白菜炖粉条,糙米饭堆得冒尖,一群大老爷们挤在长条凳上,说话荤的素的都来。 张海游每次都捡最靠边的位置坐,脚还沾不着地,垂着脑袋扒饭,半句闲话不搭。 偏有人闲得慌,非要上来踩一脚。 那天晌午,王老二端着碗故意往她桌边撞,半碗菜汤晃出来,全泼在她袖口上。 人还没站直,怪腔怪调先出来了:“哎哟对不住啊小丫头,叔眼神不好。也是,我们粗人干粗活,哪比得上你金贵,天天坐这儿白吃白喝就行。” 周围几桌都静了,憋着笑往这儿瞅,都等着看这外来的小丫头片子红眼睛哭鼻子,灰溜溜滚蛋。 张海游没抬头,筷子扒着最后一口饭送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出手快得像只山猫,没人看清怎么蹿起来的,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王老二握碗的手腕就被她攥住了,小细手指正掐在骨缝里,力道大得邪乎。 王老二脸“唰”就白了,碗“哐当”砸地上,碎瓷溅得满地都是。 “你、你个小崽子找死!” “既然手不稳,那就别端碗了。” 张海游声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细哑,半点火气都听不出来,指尖却又往死里扣了两分。 王老二疼得额角冒冷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到了嘴边的硬话全憋回去了,只剩抽冷气的份。 她松了手,王老二直接坐地上,手腕红了一圈,动一下就钻心疼。饭堂里鸦雀无声,连扒饭的动静都没了。 张海游跳下长条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黑沉沉的眼珠子扫过去,没人敢跟她对视。 她蹭了蹭袖口的油渍,转身就出了饭堂,从头到尾没多废话一句。 从那天起,明着找茬的没了。 剩下的只敢背地里嘀咕,说她是说家没人要的野孩子,说女人下墓沾晦气,更别说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三爷新鲜劲过了早晚得把她撵走。 还有人故意把最脏最累的活派给她。 张海游也没闹,让清拓本就清,反正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弄好,她就干点活磨洋工,这点活对她来说也不难。 让派活的人本想让她出丑,反倒被她干得漂漂亮亮,几次下来,没人再自讨没趣。 她本就不是来吴家当伙计的。 吴三省答应过她,只要她在吴家安分待着,就带她下墓的。 她耐着性子耗在这儿,忍这些没滋没味的闲话,为的就是吴家攒了几十年的土夫子路子,和藏在犄角旮旯、旁人听都听不到的古墓线索。 几天下来,她心里已经攒了不少底,知道吴三省手底下不止明面上这几支队伍,南边还有好几条线,常年在南方一带跑。 她等得起,也耗得住。 反正真闹僵了,吃亏的绝不是她。 吴家这些伙计,一块上都不够她打的。 第八天傍晚,天刚擦黑,吴三省叼着烟卷,晃悠到了张海游住的偏房。 张海游正蹲在地上擦那把匕首。 匕首被她擦得锃亮,映出她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 听见脚步声,张海游没抬头,手上动作也没停。 “收拾收拾。” 吴三省靠在门框上,吐了个烟圈,扔过来一个粗布包,“明天一早起,往南去,广西边上有个斗,刚摸出来的线索,跟我去开开眼。” 布包落在脚边,散开个角,露出里面的家伙什。 张海游终于停了手,捡起布包掂了掂,抬眼看向吴三省。 昏黄的天光落进她眼里,亮得惊人。这是她来吴家七天,头一次露出点笑模样,很淡,嘴角只翘了一下。 “总算没白吃你家七天饭。” 她把匕首别回腰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海游当晚就收拾好了行李,一身换洗衣裳,一把匕首,一根魔杖,还有她之前留在外面的一些东西,再加吴三省扔过来的那包东西,就是全部家当。 第二天天还没亮,鸡都没叫头遍,她就背着包站在了吴家大门口。 吴三省带着四五个伙计,牵着驴车在门口等她,见她来了,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她上车。 驴车碾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出了长沙城,往南边去了。 晨雾裹着凉气扑在脸上,张海游坐在车边,晃着还够不着地的脚。 她等的日子,总算来了。 驴车一路往南走,出了长沙地界,沿途的山形渐渐变得温润连绵,不再是湘地陡峭的石山,草木也带着两广独有的湿闷绿意。 走了整整两日,傍晚才停在兴安附近一座靠山的小村落。 吴三省遣伙计先去村里租下两间土坯房落脚,又拎着油纸袋带张海游坐在村口老樟树下歇脚,指尖捻着一张泛黄手绘山图铺开在石头上。 “咱们要去的斗,藏在灵渠旁的深山坳里,是西汉南越国的桂林郡监军墓。” 他指尖点着图纸上一道蜿蜒水道,“当年赵佗割据岭南,在桂林设监军镇守湘桂交界,防北边汉军南下。这位监军手握边境兵符,生前攒下不少中原运来的铜器、玉器,死后就地埋在灵渠支流的山腹里,地方志只提过一嘴,前阵子底下跑地皮的伙计偶然挖到一处残夯土,才摸准了大致位置。” 张海游凑上前,小脑袋低着仔细打量图纸上的土层标注、山体走向,指尖轻轻点在夯土层标记处:“南越墓多半混百越手法,黄肠题凑不会做完整,石门大概率藏连弩,地底容易积暗河潮气,棺椁容易被水浸烂。” 吴三省抬眼多看了她两分,眼底藏着几分认可,又带点试探:“小小年纪倒是懂行,不过这斗不比寻常土坑坟,监军生前常年征战,墓里机关都是军阵路子,寻常壮汉都容易栽里头,你当真不怕?” 张海游垂手摸了摸腰间短刀,嘴角淡挑一下:“我来吴家本就不是混闲饭,能跟着三爷开这种规格的西汉斗,比蹲后院打杂好多了。” 旁边俩伙计蹲在不远处烧火做饭,听见这话对视一眼,都想起前几日饭堂被她制住的王老二,再没人敢暗自嘀咕一个小丫头片子不配下地。 吴三省把图纸折好揣进怀里,吩咐伙计备好防水油布、防毒艾草、打捞用的长钩。 灵渠一带地下水脉杂,墓室极易渗水,这套家伙事缺一不可。 “今晚好好休整,后半夜进山,白日山里有采药的村民,不能露动静。” 他丢给张海游一包晒干的艾草,“塞进衣襟,岭南瘴气重,还能防山里的毒蚂蟥。” 张家麒麟血的特性,她从小就知道,莫说山间蚊虫蚂蟥,便是墓底下藏了千百年的尸鳖、毒蝎,见她的血都得退散,但她半句没提。 底牌这种东西,亮一次就少一分用处,她还没糊涂到为了这点小事就露底。 张海游接过艾草细细揣好,靠在樟树树干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影。 南越监军墓,一半中原葬制,一半岭南百越巫俗,陪葬兵符、古岭图藏着整片广西深山古冢的方位。 夜里月色昏沉,山间雾气浓重,一行人踩着湿滑的腐叶往山坳深处走。 一个经验丰富的伙计走在最前,手里攥着洛阳铲探路,张海游不远不近跟在中间,吴三省走在她后面。 前方山壁处,一道被草木遮掩的盗洞入口隐约露了出来,泥土里还残留着刚翻动过的新鲜土腥味,这趟南越监军的古冢,他们终于到了。 第129章 小张姐 钻完盗洞,前头的伙计刚扒着洞口踩上青砖,举着火把就要往里闯,衣服后摆忽然被人攥住了。 回头一看是张海游。 小孩个子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别往前,前面的地砖连着墙里的机括。” 那伙计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收回手,右手直接贴向左侧墓墙,指尖顺着砖缝一寸寸摸过去。 火把的光晃在她手上,旁边有人“咦”了一声。 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看着比寻常人长一截,不是夸张的突兀,只是比无名指高出小半节,骨节匀细,之前她总揣着手或是攥着匕首,竟没人留意过。 吴三省叼着没点的烟,目光落在她那两根手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海游没管旁人的目光,指尖停在第三道砖缝上,指腹轻轻按了按。 墓砖凉得刺骨,缝隙里藏着极细的铜簧,旁人摸上去只当是锈渣,她指腹却极其灵敏,能辨出机括的纹路。 指尖微微发力往里一送,只听墙深处“咔哒”一声闷响,她猛地撤手。 几十几支锈铜弩箭顺着砖孔齐齐射出来,“夺夺夺”钉在对面石壁上,箭尖泛着暗绿的毒锈,离刚才那伙计站的地方不过半尺。 那人后颈瞬间冒了冷汗,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发、发丘指?” 有个老伙计颤着声开口。 干这行的谁没听过传说,发丘中郎将凭一双手指探穴破机关,摸金靠符,发丘靠指,这门手艺早就失传多少年了,竟在这么个半大孩子身上见着了? “可以啊小……小张姐?” 有人嘴快,差点喊出小丫头,临了拐了个弯。 之前饭堂那点事之后,没人再敢拿她当普通小孩糊弄。 张海游没接话,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她这双手指是每个张家人都会从小练的,摸砖、摸土、摸机关铜簧,练到能凭触感辨出极其细微的差别,算不上什么稀罕本事,只是在吴家这帮伙计眼里,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再往里走,遇上藏在青石板下的翻板。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石板接缝挨个敲过去,听声音辨虚实,没半柱香功夫就标出两尺宽的安全路径。 一行人踩着她指过的地方走,脚下石板稳如磐石,连块松动的碎石都没碰着。 走到墓道中段,她忽然停住,单掌贴在墙面,指尖抵着砖缝静了两秒。 “头顶有积石,快走。” 话音刚落,众人跟着她往前疾冲几步,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半人高的石块砸下来,尘土扬得漫天都是。 刚才停留的地方被堵得严严实实,晚一步就得被砸成肉泥。 等站在主墓室的石门前,队伍里没人再敢拿她当凑热闹的小孩看。 连之前背地里嚼舌根的,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敬畏,这哪里是来蹭门路的,这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行家,年纪小归小,手艺比干了半辈子的老土夫子还硬。 吴三省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好丫头,有两下子。” 他嘴上笑着,心里却早转了七八圈。 他原以为这孩子就是张家旁支的晚辈,学了一身拳脚功夫,想来岭南找古墓线索。 可刚才那手探砖辨机括的功夫,分明是发丘一派的真传。 张家和发丘中郎将的渊源,道上众说纷纭,可真见着这么小的孩子练出了发丘指,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吴三省心里琢磨,能带在身边是把好手,可也得提防着点。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身份。 他原本只打算带她走这一趟,现在改了主意。 这么好的苗子,说不定能留在手底下用用,就算留不住,结个善缘也没坏处。往后再碰着棘手的斗,有这么个会辨机关的孩子在,能省不少事。 说不定之后的计划也能用得上她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半点不露。 他只抬抬下巴示意石门:“试试?能打开吗?” 张海游没说话,上前一步,双手贴在石门缝上,两根长指顺着门缝探进去,摸里面的顶门石。 指尖在黑暗里精准地卡进石锁的卡槽,微微一拧一抬。石门里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两扇厚重的石门被她缓缓推开一道缝,阴寒气混着铜锈味扑面而来。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点石粉,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语气平淡:“开了。” 吴三省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这趟带她来,真是赚着了。 石门洞开的瞬间,阴寒气裹着铜锈与朽木的腥气扑面涌来,火把的橙光往里探,晃得墓室四壁的百越巫纹影影绰绰,像活过来的鬼影。 主墓室规制不算大,却处处透着武将的冷硬。 正中一具黑漆棺椁,兽面铜铺首衔着铜环,棺身绘着褪色的云雷纹,是中原葬制混了岭南本土的法子。 四角立着青铜鼎,鼎里积着半鼎发黑的积水,祭台上铺着烂成棉絮的丝帛,摆着三枚玉璧、一把嵌着绿松石的青铜剑,还有几枚锈蚀的半两钱。 两个跟来的伙计眼都直了,进门时的忌惮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想去摸祭台最边上那块羊脂玉璧。 吴三省刚要喝止,指尖还没抬起来,就听棺椁里“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重重撞了一下棺盖。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什、什么动静?” 个伙计声音发颤,举火把的手抖得火星子都掉了下来。 没等第二句话出口,“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棺盖被硬生生顶开,斜斜砸在地上,溅起半尺厚的灰。 一道黑影从棺里坐起身,青黑色的皮肉紧绷在骨头上,脸上扣着半块狰狞的青铜傩面,露出来的眼窝陷成两个黑洞,指甲又黑又长,翻卷着像生铁打的钩子。 是那具南越监军的尸身,隔了两千多年,竟养出了凶性,成了实打实的凶粽。 它动作快得不像死物,翻身从棺里跃出来,枯手一探,直接扣住了离得最近那伙计的天灵盖。 那人连惨叫都没挤出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脑袋软塌塌垂了下去,尸体被随手甩在一边,重重撞在青铜鼎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操!是凶粽!拿黑驴蹄子!” 第130章 小崽子一个人乱跑 吴三省吼了一声,反手从包里摸出黑驴蹄子就冲上去。 另一个伙计举着洛阳铲往尸身背上砸,铲杆“梆”的一声闷响,跟砸在花岗岩上没两样,震得他虎口发麻。 凶尸像是半点知觉都没有,回手横扫,胳膊带着劲风,那伙计直接被扫飞出去,胸口肉眼可见塌下去一块,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就没了气,手里的火把滚在地上,火苗舔着地上的朽布,瞬间窜起半人高的火舌。 场面彻底乱了。 剩下的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往墓道口挤,凶尸嘶吼着追过来,爪子刮在石壁上,划出几道深痕,碎石簌簌往下掉。 混乱中墓室顶部的积石被震得松动,几块磨盘大的石头轰然砸落,正好堵在主墓室与前道的连接处。 张海游本来跟在吴三省身侧,凶尸的爪子擦着她肩头扫过来时,她侧身一滚,顺势钻进了侧边一条窄岔道。 等尘埃落定,她扶着墙站起身,身后已经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吴三省的喊声隔着石头传过来,闷沉沉的听不真切,只剩她孤身一人。 张海游皱了皱眉,右手指尖在墙面上轻轻摸过,辨了辨墓道走向,顺着深处慢慢走。 这条道比主道窄得多,墙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百越祭文。 她把呼吸放得极轻,脚步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两根修长的食指中指虚抬着,随时准备探路辨机关。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张海游瞬间顿住脚步,整个人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 黑暗里立着个人,高个子,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架着副墨镜,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也没摘下来,正斜倚着石壁。 “小崽子一个人乱跑,” 那人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就不怕喂了粽子?” 张海游没搭话。 能悄无声息藏在这儿,还能避开她的听觉,绝不是普通人。 她没废话,直扑对方面门,出手又快又狠,刀风裹着寒气,招招往要害走。 黑瞎子“哟”了一声,侧身躲开,指尖顺着刀背滑过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两人瞬间交上手,窄小的墓道里拳风擦着石壁过,碎石屑簌簌往下掉。 张海游招式极准,偶尔寻隙就用发丘指往对方关节穴位上扣,准头狠辣,可对方身手太滑,像条泥鳅,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还手的时候始终留着余地,明显没尽全力。 拆了二十来招,纯拼功夫,她打不过。 她年纪小,力气就差了对方一大截,临敌经验更是远远不如这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再耗下去,迟早被对方制住。 她虚晃一下,假装刺对方左肩,等对方抬手格挡的刹那,左手指尖悄悄凝了一丝魔力。 化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风刃,直削对方握刀的手腕。 黑瞎子本来没当回事,忽然指尖一阵锐痛,低头瞥了眼,手腕上划开一道细细的血口。 黑瞎子愣了一下,不是刀伤,也不是飞针暗器,凉飕飕的,像凭空刮了道小风,来得莫名其妙。 就这一秒的愣神,张海游已经抽身后退,转身往墓道深处疾奔,几下就拐过弯道,没了影子。 “有点意思。” 黑瞎子摸了摸手腕上的伤口,嘴角勾起点兴致,抬脚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旁门左道见得多,可这么邪门的小风刃,还是头一回见。 张海游跑得急,没顾上低头看路。 这条墓道年久失修,地砖早就松脱下陷,她一脚踩在一块悬空的石板上,石板猛地往下一沉,脚下瞬间空了。 心里咯噔一下,她伸手往坑边抓,只抠下几块碎砖,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两丈多深的坑底铺着一层枯骨和黑泥,腐臭味直冲鼻腔。 她落地时虽然已经卸了大部分力,但崴了左脚,疼得额角瞬间冒了冷汗。 头顶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人走到坑边,低头往下看,墨镜镜片反射着石壁上微弱的磷光。 “跑这么快干什么,”黑瞎子语气带着点笑,“我又不吃小孩。”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从坑口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稳稳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张海游撑着地面往后挪,匕首死死攥在手里。她抬眼盯着对方,眼神又冷又硬,像被逼到角落的小狼,半点惧色都没有。 “你是谁。”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 黑瞎子没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张海游立刻挥着匕首扎过去,被他伸手攥住了手腕。 他力道不算重,却扣得死紧,指尖捏着她纤细的腕骨,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交手的招式。 那手近身卸力的角度,出刀时偏肩沉腰的小动作,甚至连被逼急了先虚晃再实攻的路数,都太眼熟了。 像极了他那个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 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孩身手特别,这会儿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手上微微加力,逼她抬胳膊格挡,另一只手顺势往她肩头探,想看看衣服底下有没有那标志性的麒麟纹身,嘴里慢悠悠地套话:“这手功夫,是张家的人教你的?” 张海游见他往自己身上碰,瞬间急了。 手腕挣不开,她索性指尖再凝魔力,一股微弱的气流直扑对方脸上的墨镜。 黑瞎子偏头躲开,只觉得脸颊一阵凉风掠过,心里更纳闷,这不是江湖上的内劲,也不是什么独门暗器,这小孩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他没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些,微微俯身,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像是要从她眉眼间找出点熟悉的影子。 坑底光线昏暗,黑瞎子却看得更清楚了,看清着紧抿的唇和冷得像冰的眼神,那股不服软的执拗劲儿,更是像极了。 “别挣扎了,”他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股不容挣脱的劲儿,“老实交代,你跟张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31章 亲戚 张海游半个字都没吐。 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她腕骨被捏得发疼,另一只手攥着匕首往他手背上划,被黑瞎子偏头躲开,刀尖只擦过布料。 稍一发力,匕首“当啷”砸在枯骨堆里,溅起几点黑泥。 她闷哼一声,咬着下唇没出声。 左脚踝肿得老高,稍一发力就钻心地疼,后背抵着冰冷的坑壁,眼神亮得吓人,像被逼到绝境的小狼,牙都露出来了,却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黑瞎子低头扫了眼她肿起来的脚踝,又抬眼瞧她这副死撑的模样,啧了一声:“脚都快废了还硬扛?你们张家的人,都一个德行。”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问来路不说,问姓氏不答,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活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黑瞎子也不恼,蹲下身就往她脚踝上碰,张海游瞬间绷紧了身子,抬腿就往他胸口踹,被他伸手按住膝盖。 “别动。” 他语气还是懒懒散散的,手上却没含糊,指尖按了按她的踝骨,“没断,算你命大。再瞎折腾,以后走路都得瘸。” “不用你管。” 张海游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未脱的少年气,冷得像冰碴子。 “你当我乐意管这闲事?” 黑瞎子嗤笑一声,从背包里摸出绷带和白药,“巧了,我这趟过来,正跟个姓张的哑巴搭伙。看你这出手的路数、这股子闷劲儿,跟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带你去认认,说不定还是本家亲戚。” 张海游眉头猛地一皱。 姓张的哑巴?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张家嫡系旁支的所有人名,没半点印象。 心里警铃大作,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刚想开口说不去,黑瞎子已经伸手捞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架了起来。 “别想着跑。” 他半扶半拎着她往坑边的石阶走,“就你这脚,跑不出十步就得栽回尸蹩堆里。乖乖跟着,见了人,是敌是友都好说。” 墓道里只有火折子的昏黄光亮,火苗晃得人影在石壁上歪歪扭扭。潮气裹着土腥味往鼻子里钻,石壁上渗着水珠,蹭得衣袖一片湿冷。 张海游大半重量都压在右腿上,每走一步脚踝都抽着疼,却咬着牙把身子往外侧偏,不肯沾他半分力气。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连气都没喘粗一下。 黑瞎子余光瞥着,心里暗笑。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硬骨头见得多了,这么小年纪就这么能扛的,还是头一个。 那股子沉默的狠劲儿,跟当年第一次见张起灵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总该有个名字吧?”他随口搭话,“总不能一路都叫你小崽子。” 没应声。 “你那小风刃挺邪门啊,不是内劲,也不是暗器,怎么弄的?” 还是沉默。 张海游眼睫垂着,盯着脚下的条石。 魔法是她藏在最底的底牌,在这个没有魔杖、魔力稀薄的地界,这点本事是她最后的依仗,绝不能露给任何人看。 黑瞎子讨了好几回没趣,也不生气,反倒笑了:“行,够能憋。等见了那哑巴,我看你俩谁先开口。” 黑瞎子抱着张海游爬出去,拐进侧边一处封死大半的耳室,捡了块扫干净浮土的青砖把人撂下。 这丫头脚腕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刚才踩着蹚了这一路,愣是咬着唇半声疼没吭,倒也算有几分硬气。 他蹲下来指尖戳了戳那肿起的地方,换来小姑娘猛地一缩脚,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瞪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奶猫,凶都凶得没气势。 “行了别瞪,再瞪你这脚也变不回去。” 黑瞎子直起腰,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耳室深处,指尖敲了敲墓墙确认是实心的,没藏什么暗门机关,才慢悠悠开口,“黑爷去前边探探路,看看有没有旁的出口能绕出去。你老实搁这儿待着,别瞎摸瞎跑,真招来个粽子血尸,你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张海游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了眉眼,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乖得像只受了气的小兔子。 黑瞎子也没多想,拎着黑金匕首就摸进了墓道深处。 说起来也是邪门,他黑瞎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向来是独来独往惯了,搁平时遇上这种半大的拖油瓶,扔这儿自生自灭都是心善。 今儿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看着这丫头孤零零杵在那儿,到底是没狠下心扔下不管。 等墓道里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散得只剩回音,张海游才猛地抬起头。 方才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半点不剩,眼神亮晶晶的,半分怯意都无。 她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拔了塞子仰脖就灌了一口,里头是她提纯过的白鲜。 还是她从霍格沃兹带回来的,别说崴个脚,就是断了骨头都能先止住疼接上大半。 冰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脚腕处钻心的刺痛就跟退潮似的散了个干净,连高高肿起的地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她踮着脚转了两圈,除了还有点淡淡的酸麻,基本跟没受伤时没两样。 张海游半点没犹豫,认准了来时的方向,猫着腰就窜了出去。 她可没打算跟这个自称黑爷的家伙搭伙过日子,这瞎子心思深得很,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比谁都精,跟他凑一块儿迟早露馅。 倒不如趁这功夫自己溜回去,省得还要应付他没完没了的试探。 另一边,黑瞎子顺着墓道摸了百十来米,摸清了前边是个死胡同,只有个半人高的通风口能勉强爬出去,折回来的时候还顺手从陪葬坑里摸了俩成色上好的玉握,寻思着能卖点钱,把那丫头带回去,还能和哑巴再要一笔。 真是要发财了。 结果刚拐进耳室的拐角,他脚步猛地一顿。 墙角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青砖上留着半个浅淡的泥脚印,还带着点潮气,证明刚才这儿确实蹲过个人。 黑瞎子先是僵了两秒,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最后干脆斜靠在墓墙上。 “行,真他妈行。” 他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墓里潮得厉害也没点,就那么咬着烟蒂含糊地骂,“黑爷我活了快一百年,打了一辈子雁,到头来反倒被小雁啄了眼。好不容易发回善心捡个软乎乎的小拖油瓶,合着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小狐狸?” 他蹲下来,指尖蹭了蹭那半只脚印,人刚跑没多会儿。 也是,这行里本来就没什么可信的。 前一刻还跟你称兄道弟拍胸脯的,后一刻就能为件明器背后捅你刀子,连个半大孩子都知道藏着掖着留后手,他刚才居然真信了这丫头走不了路,真是活久了反倒心软了。 亏他刚才还寻思着那通风口太窄,到时候得背着这丫头爬出去,合着人家根本就没把这点小伤当回事。 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浮土,叼着烟就往盗洞的方向走,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小丫头片子,敢骗黑爷,等逮着你,非得让你给爷当三个月小跟班,端茶倒水捶腿揉肩,好好尝尝骗黑爷的代价。 第132章 哑巴,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主墓室的石灯油还在亮着。 张海游握着手电的指节微微收紧,光柱缓缓扫过敞着棺盖的石椁,里面的陪葬品被翻得七零八落,散落的玉片、半串朽坏的珠串滚在棺底的朱砂上,乱得很,却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迈步走过去,靴底碾过地上的碎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人走了有一阵子了。 手电光柱往下落,照向地面的积尘。 几个脚印清晰地延伸到供台边,印记到了石壁根就凭空断了,像被什么东西齐齐掐掉,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滴落的血,连半点打斗过的凌乱都没有。 张海游起身走到石壁前,屈指敲了敲,石质厚重沉闷,是实心的。 她顺着墙根摸了一圈,没有机关凸起,没有暗门缝隙。 左右两个耳室她也挨个搜了,倒在地上的彩绘陶俑还是刚才躲避粽子时碰倒的样子,碎陶片散了一地,耳室尽头的积灰完好无损,没人走过。 吴三省这老狐狸,估计是早发现了别的通路,自己带着人从密道溜了。 连那只凶得离谱的血尸,都不知道是被他解决了,还是跟着一并进了密道,半点踪影都没留下。 她直起身,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倒斗的人心眼活泛,各有各的算盘,她早有防备,只是没料到这人走得这么干净,连句招呼都不打。 既然找不到人,总不能白下这一趟斗。 张海游把手电筒咬在齿间,蹲下身开始拣石椁里剩下的冥器。 羊脂玉握的沁色匀净,是正经的汉代生坑,她用袖口蹭掉表面的浮土,温凉的玉质贴着指尖,品相完整。 鎏金兽面带钩扣得严实,钩身有错金的云纹,锈迹不重,分量压手。 还有几枚九窍玉塞,玉质不算顶尖,但胜在成套完整,她摸出防水布仔仔细细裹好,塞进背包内层的暗袋。 收拾妥当,她辨了辨风向,顺着进来的主墓道往出口走。 越往外走,风里的潮气越重,混着山林里腐叶的腥气,墓道地面也渐渐积了水,漫过脚踝。 墙根长满了湿滑的苔藓,两侧的壁画被地下水浸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出点车马宴饮的轮廓。 她本以为吴三省说不定会在出口留个人堵她,结果一路走过来安安静静。 离盗洞口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她刚松了半分神经,就听见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打火机的脆响。 咔哒。 火光亮了一瞬,橙黄色的光映出半张戴着墨镜的侧脸,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 火光很快灭下去,只剩一点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张海游瞬间顿步,右手直接按上腰后的匕首。 手电光柱笔直地钉过去,牢牢锁在那人身上。 黑瞎子靠在出口的石壁凹处,黑夹克的领子立着,脚边放着个帆布包,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烟雾在手电光柱里散开,朦朦胧胧的。 “张小姐脚程可以啊,” 他声音带着点笑,哑沉沉的,混着点烟嗓,“我还以为得再等你半个钟头。” “吴三省让你等的?” 她没挪步,声音冷得像墓壁上结的霜。 “那老狐狸早从后山的盗洞溜了,这时候指不定都在山下喝上热酒了,他又没给钱,哪能指挥得动我。” 黑瞎子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积水里。 他往前走了小半步,站在光柱边缘,墨镜反射着手电的光,看不清眼神,“是我自己想请张小姐走一趟。” “凭什么?” 张海游的刀又拔出半寸,寒光在暗处一闪。 “凭你姓张啊。” 他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像颗石子砸进水里,“张家人独自下斗,身手还这么利索,少见。刚好我认识个你们本家的人,就在这附近,带你过去见见,不吃亏。” 张海游心里猛地一沉。 她藏得严实,背后的纹身从没露出来过,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黑瞎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夹着烟晃了晃:“别琢磨了,你们张家那路子的身法,多看两眼就认出来了。我跟你们家那位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错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带点调侃,“说起来你们俩性子还真像,都闷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以前一块儿下斗,走三天他能不说一句话,全靠我自言自语解闷。” 张海游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慢慢从匕首上松开,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带路。” 她倒要看看,这人嘴里的“张家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往后三天,张海游算是彻底见识了黑瞎子的“看管”是什么样子。 看着松松垮垮,实则密不透风。 可但凡她往岔路偏个半步,或是想往密林深处绕,他总能不着痕迹地堵在前头,笑着说一句“小丫头,正路在这边”,语气像在指路,又像在提醒。 第一天进山,她试过趁他低头点烟的功夫,猛地扎进左边的林子里。 林子里枝桠密得很,刮得脸疼,她踩着腐叶跑了百十米,刚想借着树干藏身形,就听见头顶树枝“吱呀”晃了一下。 她抬头,就看见黑瞎子坐在横生的树杈上,晃着腿,手里还攥着颗野山枣,咬了一口冲她笑:“这边没路,都是悬崖,绕回去吧,张小姐。我好心带你认个亲戚,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再说真让你跑了,回头那哑巴问起来,我还没法交代。” 她当时脸就冷了,转身往回走,跑是跑不掉了。 路上她旁敲侧击问过几次,要见的人到底是谁。 黑瞎子每次都打哈哈,说见了就知道,跟她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比跟着吴三省那老狐狸混靠谱多了。 还说是张家顶顶有名的人物,在这寨子里养伤,窝了快半个月,天天对着山发呆,他都怕那人憋出毛病来。 说得多了,张海游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名字,却又不敢确信。 族里老人提过的那个人,传说里的末代族长,怎么会待在这种偏僻山村里? 第二天夜里扎营,她躺在帐篷里没睡,熬到后半夜,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才悄悄摸起身,刚掀开帐篷一条缝,就听见篝火边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黑瞎子坐在火堆旁,手里转着打火机,火光映着他的墨镜,看不清眼神:“夜里山里有野猪,还有狼,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老实睡吧。跑了我还得去追,怪麻烦的。” 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 张海游没再白费力气。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倒不如省着力气,看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这三天里两人话很少,吃饭的时候黑瞎子摸出牛肉罐头递她,她没接,掏出自己带的压缩饼干啃。 黑瞎子也不勉强,自己吃得香,边吃边随口念叨,说以前认识个姓张的哑巴,也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闷得像块石头,身手好得离谱。 张海游没搭话,心跳却悄悄快了半拍。 第三天擦黑的时候,他们终于下了山,进了山坳里的瑶寨。 寨子很小,顺着山坡散着十几栋吊脚楼,石板路被山雨泡得发滑,缝隙里长着青苔。 空气里飘着树木的清香味,混着远处人家的炊烟气,偶尔几声狗叫,衬得寨子格外静。 穿着蜡染布的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筐,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见惯了外来的生人。 黑瞎子走得熟门熟路,连拐都不带拐的,径直走到寨子最里头的小院。 篱笆门虚掩着,他抬手直接推开,脚步放得很随意,踩得院中的石板哒哒响,像回自己暂住的地方一样。 院里晒着一排草药,晾在竹架上,石磨盘上放着个豁口的水瓢,墙角还堆着几根新鲜的柴火。 黑瞎子把帆布包往墙根一扔,也不喊人,就冲堂屋扬了扬下巴,嗓门不大:“哑巴,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第1章 观影一 newt魔咒学收卷的钟声刚荡过礼堂穹顶,德拉科?马尔福把银质羽毛笔插回笔袋,不耐烦地偏头躲开布雷斯凑过来的肩膀。 潘西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指尖沾着点浆果色的膏体,正说晚上毕业舞会的事。 周遭的喧闹忽然像被掐断了似的,眼前炸开一片温吞的纯白。 失重感只一瞬,脚下重重踩上一片冰凉坚硬的黑石地面,凉气顺着鞋底往上窜。 德拉科踉跄半步站稳,第一时间攥紧了袍子里的魔杖。 抬眼扫过去,黑石空间里零零散散站着的,全是熟面孔。 哈利?波特跟罗恩?韦斯莱摔在一块儿,赫敏?格兰杰蹲在旁边拉他们。 教授们站在另一侧。 邓布利多握着老魔杖,半月形眼镜滑到鼻尖,神色凝重。 麦格教授整着歪掉的尖顶帽,眉头拧成疙瘩。 斯内普站在阴影里,黑着脸扫过在场的学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弗立维教授踮着脚往远处看,斯普劳特教授攥着她的园艺手套,一脸无措。 “这是什么地方?” 罗恩揉着屁股爬起来,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我们怎么会在这儿?礼堂呢?” 没人回答他。 德拉科冷着脸往旁边挪了两步,跟布雷斯、诺特和潘西站成一小团。 斯莱特林这边就他们四个,都是跟他玩了七年的核心人物,其余那些凑趣的跟班一个都没进来。 正惊疑着,正前方的黑暗里忽然亮起光。 一面巨大的光幕缓缓浮起来,黑底上浮着四个银灰色的方块字,横平竖直,是从没见过的东方字体。 怪事就在这儿。 没人认得这字,可视线落上去的刹那,四个字的意思清清楚楚浮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张家过往。 “中国字。” 赫敏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往前凑了两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在一本书里见过同款字形,可我根本没学过读写……” “这不是翻译咒,我感受不到任何魔法波动,意思是直接印进脑子里的。” “张家?” 罗恩挠了挠头,忽然拍了下大腿,“海游·张的家族吗?”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谁不认识张海游。 从入学开始,不断向他们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实力和神秘的家族。 七年同校,低头不见抬头见,谁都觉得她神秘,可谁都不了解她的家族。 哈利点点头,绿眼睛里全是错愕。 德拉科嗤了一声,可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他比谁都清楚张海游的与众不同,这真的是她的家族的手笔吗? “还真有可能是她。” 布雷斯摸着下巴,眼神里全是惊疑,“毕竟她那么强,能把我们拉进这个神秘的空间也不足为奇。” 话音刚落,又是几波白光亮起。 韦斯莱夫人和亚瑟最先出现,莫丽一落地就扑过去抱住罗恩和哈利,指尖都在抖:“老天!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本来在看台等着毕业典礼!” 另一边,卢修斯和纳西莎并肩站着。 纳西莎快步走到德拉科身边,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卢修斯则抬着下巴扫了眼光幕上的字,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是知道东方张家的,自从那个海游·张出现在霍格沃兹后,纯血圈子里私下都在调查,可连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人都查不出这个家族的底细。 卢修斯偏头看向德拉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是她搞出来的吗?” 德拉科抿着唇,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又一道清冷的白光落了下来。 黑色卷发,桀骜的眉眼,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刚出现时还松松垮垮的,像是刚从格里莫广场的壁炉跨出来,可看清不远处站着的哈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他身边紧跟着亮起光。 旧羊毛衫,磨毛的袍子,眉眼温和带着点疲惫,是莱姆斯?卢平。 空气瞬间静了。 哈利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半天挤不出完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天狼星……莱姆斯……” 赫敏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罗恩瞪圆了眼睛,半天合不上嘴。 邓布利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得看不清情绪。 谁都知道,小天狼星死在神秘事务司,卢平倒在最后的战役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小天狼星往前走了两步,脚步都有些发飘,伸手想碰哈利,临了又收回来,怕一碰就碎成幻影:“哈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在……” “我也不清楚。” 卢平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前方巨大的光幕上,眉头微微皱起。 “是中文,我们都能看懂,但没人学过。” 赫敏小声说,带着点哭腔,“大家都猜……是海游·张的家族,她是从中国来的。” “海游·张?” 天狼星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笑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他当然知道,毕竟他还差点被那个小姑娘放了血。 不过她家手笔够大的啊,连死人都能捞过来看热闹。 没人能接话。 在场的十几个人,心里都悬着同一个疑问:张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偏偏把他们这些人拉到这儿,就为了看一段“张家过往”?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银灰色字迹慢慢淡了下去。 流动的光影从黑暗深处渗出来,像缓缓掀开的尘封画卷。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教授、学生、家长,还有两个死而复生的闯入者,都不由自主地抬着头,死死盯着那面巨大的光幕。 他们终于要知道,张海游到底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流动的光影从黑暗深处渗出来,像缓缓掀开的尘封画卷。 画面沉进一处阴沉的青砖宅院,天井窄得像一线天,常年晒不到太阳,地砖缝里渗着暗绿的霉斑。 镜头往里推,是间打通的大屋,靠墙摆着一溜儿窄木床,十几个半大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灰布短打来到院子里,都直挺挺地站着。 最小的看着才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个个面无表情,脸上半分孩子气都找不到。 “这是哪儿?”罗恩小声嘀咕,“看着这么阴森。” 没人答话。 画面里很快走出几个穿黑衣的成年人,面无表情地往孩子们腿上摞青砖。 一块,两块,摞到第三块时,有个年纪小的腿抖了一下,旁边的黑衣人手起棍落,藤条结结实实抽在那孩子背上,“啪”的一声脆响,隔着光幕都像抽在人皮肤上。 那孩子疼得身子一缩,却咬着牙没吭声,硬生生把腰重新挺直了。 韦斯莱夫人捂住嘴,倒吸一口冷气:“老天!他们还是孩子啊!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亚瑟皱紧了眉,伸手按住妻子的肩:“看样子……是家族里训练孩子的地方。可这方法也太狠了。” 训练还在继续。 孩子们蒙着黑布摸墙角的机关铜簧,错一下,指尖就被铜刺扎出鲜血。 两两对打时输了的人,只能站在墙角看着别人吃饭,连口水都不给喝。 夜里还要摸黑走摆满地刺的回廊,摔下去就是一身血口子。 镜头扫过一张张稚嫩却麻木的脸,没有哭号,没有求饶,连疼极了的闷哼都压得极低,像一群被抽走了情绪的木偶。 最扎眼的是站在最前排的那个小孩。 他看着才六七岁的样子,比别的孩子都瘦小,穿的灰布褂子洗得发白。 他是这群孩子里最小的,挨的罚却最重,腿上压的青砖比别人多一块,藤条抽在背上,布帛渗出血印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黑眼睛空落落的,像没知觉似的。 藤条抽第三下时,他身形晃了晃,膝盖弯了半寸,又硬生生绷了回去,垂在身侧的小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赫敏眼圈一下子红了,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虐待!他们还这么小,骨头都没长齐,这么练下去会废掉的!” “我妈妈揍我最狠的时候,也就拿扫帚抽两下屁股。” 罗恩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这哪是教本事,这是往死里折腾啊。” 哈利没说话,绿眼睛牢牢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起在德思礼家的日子,弗农姨父的责骂、达力的拳头固然难熬,可也没这样日复一日、精准到每一下的惩罚。 这些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却还要天天受这种罪,眼里连点光都没有。 第2章 观影二 光幕继续播放着。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只看得见院里的孩子又少了两三个,空出来的床位当夜就被拆走,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那最小的孩子长了点个头,依旧是最瘦的那个,灰布褂子永远洗得发白,背上的旧伤叠新伤。 他站队列永远在最前排,训练的强度最大,藤条落下的次数永远是旁人的两倍。 别人挨了打还会抖一下,他已经连肩都不颤了。 藤条抽在背上,皮肉裂开的声响脆得惊人,他只垂着眼,盯着地砖缝里的霉斑,黑眼睛里没一点波澜,像挨打的不是自己。 “他都不会疼的吗?” 罗恩小声嘟囔,后背莫名发紧。 哈利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 可能是已经麻木了吧,当疼成了家常便饭,人就会把痛感活成呼吸一样的东西,察觉不到,也摆脱不掉。 这日天刚蒙蒙亮,廊下走来个穿玄色锦袍的中年人,眼神锐利。 一众执事齐齐躬身行礼。 中年人沿着队列慢慢走,目光扫过一个个孩子,最后落在最前排的小孩身上,停了许久。 “这批孤儿里,就他根骨最好。”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透过光幕传出来,“挑几个血脉浓度高的,过几天送去那边,也带上这个假圣婴。” 执事躬身应下:“是,三长老。” 假圣婴? 三个字像块寒冰砸进黑石空间里,激起满场错愕。 “假圣婴?什么意思?” 赫敏立刻皱紧了眉,往前凑了半步,“圣婴难道是……祭祀的圣子?可为什么是‘假’的?” “听着像替身。” 卢平沉吟着开口,眉头拧成结,“用孩子做替身,替真正的继承人挡灾挡劫?” “张家到底要干什么?” 韦斯莱夫人声音发颤,“好好的孩子,安上这么个名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 可光幕像没听见似的,一点解释都没有,画面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把“假圣婴”三个字钉在所有人心里,像个解不开的、沉甸甸的谜。 德拉科抿着唇没说话。 他下意识想起张海游,想起她偶尔流露的、不属于同龄人的疏离。 如果这个孩子是假圣婴,那张海游呢?她在家族里,又是什么身份? 斯内普站在阴影里,黑眸沉沉。 养蛊式训练、孩童放血、真假圣婴…… 东方的古老家族,总藏着些比黑魔法更阴狠、更无解的秘辛。 画面一转,已是数天之后。 天还没亮,五六个半大孩子被蒙上黑布,押上了一辆马车。 那个最小的孩子坐在最角落,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马车辚辚走了大半个月。 画面再转时,是灰蒙蒙的荒山路。 五个孩子被蒙了黑布,手腕拴着粗麻绳串成一列,跟着几个穿短打的张家人在乱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那最小的孩子走在最后,麻绳磨得腕子发红渗血,步子却稳,踩过烂叶碎石,一声不吭。 走了足足七八天,才摸到泗水古城的遗址。 伙计们带着孩子从一个盗洞钻进去,越往下潮气越重,空气里混着土腥气和一股腐臭。 走了近百步,眼前豁然开朗,是间宽敞敞的墓室,条石铺地,墙面上刻着斑驳的西周兽面纹。 墓室正中央横着个半人深的石砌池子,约莫两丈宽,池子里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是什么,只听得见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东西在爬。 池边站着几个张家人,都穿着短打,腰上别着洛阳铲和匕首,脸上沾着尘土。 为首的络男人扭头冲下属抬了抬下巴:“这池子是去主墓室的必经之路,但水里有东西,不放麒麟血下不去。” “按规矩,每人一碗,挨个来。” 他掂了掂手里的薄刃匕首,“都撑住了,晕过去的,直接扔进去喂虫子。” 话音刚落,头一个孩子就被两个伙计架到了池边。 那孩子吓得浑身抖,却被死死按住手腕。 冰凉的匕首刃口贴在皮肤上,一划就开了道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腕子滴进池子里。 血珠落水的瞬间,水里似乎清澈了几分,有什么东西退去了。 一碗血接满,那孩子被人架着扔到墙角,手腕上胡乱缠了块脏布,没人管他死活。 一个,两个,三个…… 被血化开的地方清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空地,可池子太大,这点血扔进去,杯水车薪。 韦斯莱夫人别过脸,手紧紧攥着亚瑟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亚瑟皱着眉,脸色铁青。 拿孩子的鲜血杀虫开路,这种事别说做,听着都让人后背发寒。 “他们怎么能这样!” 赫敏气得声音都在抖,眼圈通红,“这些孩子不是人吗?就为了进墓里拿东西,拿孩子的命铺路?” 小天狼星脸彻底冷了下来,手按在魔杖上,指节泛白。他见过黑巫师的狠辣,可把半大孩子当活的驱虫剂用,还是刷新了他的底线。 终于轮到了那个最小的孩子。 伙计伸手要拽他胳膊,他却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稳稳站到了石池边。他抬起左手,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平平稳稳地伸到了池子上方。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小孩,随即匕首落下,划开一道口子。 刀刃划开皮肉的瞬间,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鲜血顺着腕子往下淌,细细的血流,落进池水里。 “果然是假圣婴,血脉就是纯。” 那人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满意,“这点量够开条路了。” 一碗血接满,孩子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脸白得像纸,身子晃了晃,却硬生生自己站稳了。 旁边递来一块破布,他接过来,低头一圈圈缠在手腕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缠完了,他就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条石站着,垂着眼帘看着池面上的虫尸,脸上没半点表情。 墓室里的长明灯晃着昏黄的光,映着他小小的身影,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光幕外一片死寂。 连最咋呼的罗恩都闭了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哈利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一年级巨怪闯进城堡那晚,张海游挡在他和罗恩身前,手里握着那把匕首,眼神也是这样的。 平平静静的,却带着股见惯了生死的狠劲。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胆子大,现在才懂,不是不怕,是比这更吓人的场面,早就经历过了。 德拉科别开眼,喉结滚了一下。 他以前总觉得张海游总是那副冷淡表情,是故意装的。 现在才知道,如果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放血开路都能面不改色,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能让她慌的?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光幕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眸色深不见底。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份上,要么是天生没有痛觉,要么就是受过比这更甚的折磨,早把痛感磨没了。 没人说话。 光幕里,张家人已经往清出来的池子里游。 所有人都隐隐觉得,他们看到的这些训练、这些放血,都还只是个开头。 张家比他们能想到的,要可怕得多。 第133章 真是族长 堂屋里没应声,只传来竹椅轻微的吱呀一声,像有人动了一下。 黑瞎子早见怪不怪,回头冲张海游偏了偏头,嘴角噙着笑:“进去吧,人在里头呢。别太吃惊,他天生就这副哑巴样子。” 他说着撩开布帘先进去,顺手拎过墙角的竹凳往桌边一放,拿起粗陶茶壶就给自己倒茶,动作熟得跟在自己家没两样。 张海游踩着木板地跟进去,鞋底碾过细碎的木屑,目光先扫过桌子上放的长刀,乌黑刀鞘裹着几圈洗得发白的粗布,刀身线条冷硬沉敛,光是静静放在那儿,就透着股见惯了血的煞气。 黑金古刀。 她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原来真的是族长啊。 再抬眼,就对上了窗边那双极静的眼睛。 男人坐在竹椅上,藏蓝色连帽衫的兜帽半搭着,露出苍白利落的下颌线。 他指尖搭在膝盖上,指节覆着薄茧,听见脚步声只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是张家人,他能感受到麒麟血的激荡。 顿了半秒,便淡淡掠向黑瞎子,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透着股“你又自作主张”的平淡责备。 真的是张麒麟。 族里长辈念了无数次的末代族长,张家百年难遇的天才,那些传说里只身闯凶斗、踏遍大江南北的事迹,她从小听到大。 三天山路憋的气、张家小辈骨子里的傲、对着传说人物的试探欲,瞬间全涌了上来。 张海游没废话,直接把背包往地上一掼,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嗡了一声。 她反手拔出腰后匕首,刀刃擦着鞘口划出清冽的脆响,脚下蹬地,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直扑过去。 她要亲手试试,这位传说里的族长,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传言里那样神。 堂屋窄,桌椅梁柱挤着,腾挪空间极小。 张海游偏就选这种地方发难,匕首走的是近身锁脉的路子,刀尖直挑他左肩肩井穴,手腕藏着后招,一旦他偏头闪避,立刻变刺为划,切他颈侧动脉。 可张起灵没躲。 他依旧坐在竹椅上,直到刀风逼到眉前,才微微侧了侧脸。 与此同时,他右手抬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成一线,精准无误地夹在了刀身侧面。 “铮——” 金属轻鸣一声,匕首硬生生顿在半空,离他脖颈只剩寸许距离,再进半分都难。 张海游瞳孔一缩,腕间猛地发力想抽刀,指尖却像焊在了石头上,半点动弹不得。 她反应极快,立刻弃了匕首前冲的力道,左手成爪,反扣他手腕穴位,同时身子一矮,右腿扫向他椅腿,想连人带椅子一起掀翻。 这一下变招极快,行云流水。 黑瞎子靠在桌边嗑瓜子,眼睛亮了亮:“哟,这招拆得漂亮。” 张起灵这才动了。 他指尖松开刀身,顺势往下一滑,避开她的爪扣,手掌轻轻搭在她手肘上,微微一送。 张海游只觉得一股柔劲顺着胳膊传过来,浑身力道都偏了方向,扫出去的腿也落了空,擦着椅腿扫过,带起一阵风。 她借势旋身,匕首在手里挽了个花,反手握刀,贴着他腰侧划过去。 张麒麟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藏蓝色的衣摆擦着刀尖掠过去,被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张海游心里一振,她碰到了。 这一下像是给她添了劲,她脚步不停,踩着桌腿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劈向他头顶。 堂屋矮,梁木低,她算准了他没法抬头躲,要么硬接要么退到墙角。 张麒麟却抬手按了一下横梁,身子轻飘飘往后掠了半尺,恰好避开刀锋。脚尖落地时没半点声响,像片落叶似的。 “身法不错。” 黑瞎子在旁边点评,嗑瓜子的节奏都没乱,“就是经验还浅了点,换个差点的早被你逼到死角了。” 张海游没空理他,落地的瞬间立刻跟进,匕首挽出点点寒星,招招不离他周身大穴。 她不光手上快,下盘也稳,步点卡得极准,把狭窄的堂屋空间利用到了极致,时而近身缠斗,时而借着桌椅腾挪,招式又密又狠,连空气里都带着刀刃划破的风声。 可张麒麟始终游刃有余。 他脚步移动幅度不大,每每都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偶尔抬手格挡,也只用指尖或者掌缘轻轻一卸,就把她的力道化得干干净净。 但饶是如此,他也从最开始的静坐不动,变成了在堂屋里缓步挪移,眼神也比最开始多了几分专注。 显然,张海游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二十招过去,张海游额角见了汗。 衬衫后背浸了汗湿,贴在皮肤上,后背的纹身顺着汗意慢慢透出来,墨色鳞片沿着脊椎铺开。 张海游能看出来,张麒麟没认真。 他甚至都没用黑金古刀,全程只用徒手应对。 可就是这样,她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忽然,她脚下一绊,像是踩中了地上的石子,身子晃了晃,露出个极大的破绽。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说话。 张麒麟眼神微动,脚步顿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间隙,张海游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根本不是失足,而是故意卖的破绽! 只见她手腕一翻,匕首突然脱手,冲着他面门飞过去,与此同时她整个人贴地滑出,双手成指,直点他双膝膝眼。 声东击西,上下夹击,是极险的一招,赌的就是对手的反应。 匕首带着风直逼面门,张起灵偏头避开,指尖在刀身上轻轻一弹,匕首立刻调转方向,“夺”的一声钉进了旁边的木柱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就在这一瞬间,张海游已经滑到了他身前,双指堪堪点上他的膝盖。 可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觉得腿弯一麻,不知什么时候,张麒麟的脚已经轻轻抵在了她的腿侧,只稍一用力,她下盘就稳不住了。 她心里暗道不好,想立刻撤身后退,却已经晚了。 张麒麟俯身,手掌轻轻按在她后颈,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拧,借着她前冲的力道轻轻一送。 张海游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了旁边的竹桌上。 胳膊被拧在背后,力道控制得极好,没伤着她,却让她半点都挣不开。 第134章 自己偷跑出来的 整个堂屋瞬间静了下来。 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黑瞎子嗑完最后一颗瓜子的脆响。 “厉害啊丫头,”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笑着走过来,“能逼哑巴挪步子、还能划坏他衣服的,你是近些年头一个。换别人,撑不过十招就躺地上了。” 张麒麟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气息平稳,脸上连点汗都没有,只有衣摆那道细口子,证明刚才这场打斗不是她的幻觉。 张海游撑着桌子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额前的碎发全湿了,贴在脸颊上。 她抬眼看向张麒麟,胸口起伏,有输了的不甘,却也透着股实打实的服气。 她确实输了,但输得不丢人。 能在张麒麟手底下走这么多招,还逼得他认真应对,换别的张家小辈来,都未必能做到。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声音很低,像山涧淌过的凉水,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几分认可:“底子很好。” 只有四个字,却比任何夸赞都有分量。 黑瞎子乐了,伸手把钉在柱子上的匕首拔下来,抛回给张海游:“听见没?哑巴轻易不夸人,这可是金口玉言。行了,打过也试过了,心里有数了吧?别总想着跑了,真要跑,你也跑不过他。” 张海游接住匕首,插回鞘里。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又看了看张麒麟。 对方已经坐回了窗边的竹椅上,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的山林,又恢复了那副安静出神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不过是拂了拂身上的灰。 堂屋里的煤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昏黄的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黑瞎子自顾自倒了两碗茶,推了一碗到张海游面前,又递了一碗给张麒麟。 后者抬手接了,动作自然得很,显然是习惯了他这副自来熟的样子。 “说正经的,”黑瞎子叼着烟,靠在桌沿上,“怎么会混到吴三省手底下去?那老狐狸的队伍可不是什么善地,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张海游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他墨镜后的脸,又很快落回自己脚边的木板上。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什么情绪起伏:“没别的路子,就是讨口饭吃。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点零钱和一把刀,没带多少盘缠。” “道上的规矩我懂,可空着手没人信,也不知道哪儿有靠谱的斗线,碰巧上个月在长沙遇上吴家人,我就跟着他们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的周折半点不少。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再追问细节。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事一想就明白,只是侧过头,冲窗边坐着的人递了个眼神。 张麒麟一直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指尖搭在膝盖,背挺得很直,像座安静的石像。 从刚才打完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山林里,像是在想事,又像是单纯地出神。 这时察觉到黑瞎子的视线,他才缓缓转过脸,漆黑的眸子落在张海游身上,眼神很沉。 “张家出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些年他走遍大江南北,没有遇见过这么小的张家人,难道是张家出事,这孩子才逃出来的? 可她也没收到张家变故的消息啊,否则怎么会把这么小的麒麟女放出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哪一支旁支出了变故,孩子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混进野路子的倒斗队伍里,靠着一身本事讨生活。 张海游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又飞快地垂了下去,指尖下意识地轻轻蹭着裤缝,指节都微微泛白,露出点少见的局促。 她沉默了两秒,才又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心虚:“没、没出事。族里都挺好的。是我……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话说出口,她像是破了罐子破摔,反而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劲儿,硬邦邦地补充:“我听族里的老人说,族长你十三岁就出来放野了,一个人走了大半个国家,什么样的凶斗都闯过。我想着我也不是娇生惯养的,我也能行,就偷偷收拾了东西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堂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噼啪炸了个火星,还有窗外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张起灵没出声,就那么看着她。 煤油灯的光晃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微微蹙了眉。 刚才交手的时候,他见她身法正、底子扎实,下手虽狠却留着分寸,是正经按族里规矩教出来的孩子,是族里精心带出来的后辈。 所以动手的时候特意收着劲,只卸力不伤人,怕重了伤着她。 现在一听是自己偷跑出来闯江湖的,瞬间就觉得刚才下手太轻了,就该好好教训一顿,让她知道外头的斗有多险,人心有多弯弯绕绕,不是凭着一身家传功夫就能横冲直撞的。 可再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点想教训人的心思又淡了点。 小姑娘浑身汗湿得透了,额前的碎头发全黏在脸颊上,发梢还滴着汗。 衬衫的左袖口被划了个小口子,毛边翻着,想来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蹭到了桌角。 她背着个半旧的登山包,包角都磨得起毛了,站在堂屋中间,垂着眼抿着嘴,看着可怜兮兮的,半点没有独自闯天下的狠劲,倒像个偷跑出家、迷了路的半大孩子。 第135章 族长,我是你未婚妻啊 张麒麟本来还以为,是哪个支派流落在外的孩子,吃了不少苦头,碰巧被黑瞎子在斗里撞见,好心给带了回来。 闹了半天,是自己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 念头转着转着,又想起族里的老规矩。 张家身负麒麟血的男孩儿,长到十五六岁岁要出门放野,组队在外头摸爬滚打,两年后能带着放野的东西回到族里,才算真正成为一个张家人。 可身负麒麟血的女孩儿,向来是不用走这一遭的。 族里再难,也会把姑娘护在家族,学功夫、学辨墓、学古籍秘术,却从不用像男孩子一样,十几岁就出去。 麒麟女,不用放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半圈,他就懒得再纠结了。 人都已经跑出来了,还一个人摸进了汉代的凶墓里,差点被扔在主墓室喂粽子。 现在再去和她掰扯麒麟女用不用放野的老规矩,半点儿意义都没有。 旁边的黑瞎子“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彻底打破了堂屋里的安静。 “合着是个偷跑出来的小丫头片子?我说呢,张家再怎么散枝落叶,也不能让你这么大的姑娘跟着吴三省瞎混。胆子可真够肥的,就不怕半道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张海游抿了抿嘴,没吭声,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点红。她 知道自己这事做得莽撞,可被人当面点出来,还是有点挂不住面子,偏偏又没法反驳,只能硬挺着脊背,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张麒麟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地又问了一句:“族里没人追出来找你?”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发现吧。” 张海游小声说,指尖抠了抠背包的带子,“等我跟族长你当年一样,等站稳脚跟、闯出点名堂就回去。” 她说着又抬起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认真,像是怕他下一句就开口让自己回族里去,急着证明自己:“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在族里学的很好的。身手……身手你刚才也试过了,我不会拖后腿的。” 她脊背绷得更直了,像只炸毛的小兽,明明心里没底,还要硬撑出一副“我很能打、我很有用”的样子。 张麒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得像山底积了多年的寒潭,“明天我联系张家人,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你回去。” 一句话砸下来,张海游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懵了。 她刚才还梗着脖子硬撑,满脑子都是“证明自己”“留下历练”,压根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当场就要把她遣送回去。 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比刚才打斗出的汗还要凉。 她太清楚回去的下场了,偷跑出来放野失败,还被族长亲自送回去,非得被族里狠狠惩罚一番不可。 她出门前还想着,要像族长当年一样,闯出样子再风风光光回去,她之后可还想要当族长呢。 这灰溜溜地被人拎回去,脸都丢到家了,哪还有脸踏进族里的大门。 眼看张麒麟侧过头,像是要跟黑瞎子交代联系族人的细节,张海游脑子一热,什么规矩什么脸面全都顾不上了。 她慌不择路地往前冲了两步,“噗通”坐在地上,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竹椅被她带得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张麒麟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僵,垂下来的视线落在她发顶,整个人都顿住了。 “族长!别送我回去!” 她仰着脸,眼睛都急红了,话顺着嘴边就滚了出来,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们不会带我回去的!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族里早就定了的,说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你不能赶我走!” 话音落地,堂屋里死一般的静。 张麒麟整个人都僵在了竹椅上,垂着眼看向抱着自己腿的小丫头,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眼里先是实打实的错愕,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随即眸色慢慢沉了下去,裹着点压着火的冷意。 他离开族里这么多年,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这么小的未婚妻。 吃惊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 张家确实有族内通婚的族规,可她还这么小,族里那群老东西,为了高浓度的麒麟血脉,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他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被气得失了语,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旁边的黑瞎子正叼着烟吸了一大口,听见这话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弯着腰咳了好半天,夹烟的手指都抖了,烟差点掉在地上。 等咳顺了气,他扶着桌子直起身,笑得肩膀都跟着抖,墨镜都滑到了鼻尖,露出底下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哎哟,我这是撞着什么大运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冲着张起灵挤眉弄眼,“可以啊哑巴,藏得够深的啊。我跟你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你有未婚妻都不知道?” “合着我今天不是顺路捡了个张家小丫头,是给你把媳妇带回来了?” 他越说越离谱,笑得直拍桌子:“我说刚才交手你怎么手下留情呢,合着是自家姑娘,舍不得下狠手是吧?” “早说啊,我路上就不盯着人家了,搞得我像个看管犯人的差役似的,这叫什么事儿。” 张海游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脸颊烧得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可话已经泼出去了,收是收不回来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抱着张起灵的腿不撒手,指尖攥着他的裤腿,指节都泛了白,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又慌又倔,像是只要他点头,这随口编的瞎话就能成真一样。 张麒麟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这么多年,闯过多少凶斗、见过多少凶险场面,从没觉得这么棘手过。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胡搅蛮缠起来,比墓里刀枪不入的血尸还难对付。 他弯下腰,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声音冷了好几个度,带着点压着的火气:“松手。胡说八道什么。” 他力道很克制,没敢用劲,怕把她拽摔了。 可张海游抱得死紧,胳膊箍着他的小腿,死活不撒手,眼圈红红的,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我没胡说!族里的人都知道!你要是送我回去,我就、我就跟他们说你欺负我!” 这话纯属急了乱咬人,半分道理都不讲。 黑瞎子在旁边笑得更欢了,靠在墙上直跺脚,烟都掐了,专心致志看热闹:“听见没哑巴,人小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这要是把人送回去,名声可就坏了。我看要不就留下吧,反正多双筷子的事儿,往后下斗还能搭把手,一举两得。” 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得熟练无比。 张麒麟额角又跳了一下,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不肯撒手的小姑娘,又听着旁边黑瞎子没完没了的打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硬拽她,只是收回手,语气冷沉沉的,带着点无奈:“先松手。有话站起来说。” 第136章 还逃了学 张海游指尖松了松,没再死攥着他的裤腿,扶着他膝盖慢慢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站定。 她下颌线绷得紧,没低头,就抬着眼看他她往后退了小半步,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反倒抬起脸,眼神里带着点慌,却又透着股认真。 “族长,你别送我回去行不行?” 她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却更稳了,“我好不容易才摸到这里,这就回去,我不甘心。” 张麒麟眉头还皱着,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没全瞎说。”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是现在族里唯一一个带麒麟血的女孩儿了,族里的长老们私下确实提过,说等我再大两岁,就……就把我许给你” 她说完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抠着背包带子:“我刚才是急疯了才乱喊,可长老们真有这打算,我没凭空编瞎话。” 堂屋里静了两秒。 张起灵眸色沉了沉。 他常年在外,族里的琐事从不过问,可麒麟血的女孩有多金贵他清楚。 他看着眼前这姑娘,能看得出她资质不俗,心里多少信了几分。 张家人丁凋零,出一个带麒麟血的女孩不容易,长老们动这个心思,不奇怪。 可这不是她偷跑出来闯祸的理由。 他刚要开口,张海游像是怕他直接拒绝,语速快了些,话顺着嘴边就溜了出来:“我就想试试放野是什么滋味,等我跟着你闯两趟斗,算历练过了,我肯定回去。” “我……我还得回霍格沃茨上学呢,九月就开学了,我本来打算赶在开学前回英国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下意识捂住嘴,眼神瞬间飘了。 完了,说漏了。 张起灵的眉头猛地拧得更紧,眼神一下子冷了好几个度。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火气:“你还在上学?在英国?” 张海游捂着嘴,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指尖都泛白了,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霍格沃茨,读二年级。” 张起灵气得指尖都绷紧了。 他本以为就是小辈贪玩,瞒着家里出来闯江湖,合着连远在英国的学都不上了? 他看着眼前这姑娘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抬了抬手,指尖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没落到她头上,只是重重地收了回去,攥成了拳。 他活了快一个世纪,闯过多少凶斗险地,从没这么头疼过。 打吧,下不去手;骂吧,她垂着脑袋一副认罚的样子,话都堵在喉咙里。 旁边的黑瞎子侧头瞥了张起灵一眼,嘴角噙着笑,慢悠悠补刀,“不光偷跑,还逃洋学!霍格沃茨?听着像个什么贵族学堂吧?这丫头片子胆子是真长在天上去了。哑巴,换我我可忍不了。” 他说着还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起灵的胳膊:“要不你替族里长辈教训教训?反正你是族长,名正言顺。别手下留情啊,我看着呢,保证不拦着。” 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起灵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黑瞎子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还翘着,退到旁边继续嗑瓜子看戏。 张海游站在原地,头垂得更低了,连脖子根都红了。 她知道自己理亏,偷跑是一回事,耽误学业是另一回事。 “我没耽误功课……” 她小声辩解,“我是把这个学期的课程自学了出来的,不会耽误学业的。” 当然自学的质量怎么样她不敢保证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张起灵看了她几秒,眼神沉沉的,辨不出情绪。 他看着眼前的张海游,年纪不大,性子野是野了点,可底子正,是块好料。 真送回去,以她这性子,指不定哪天又偷跑出来,到时候没人看着,指不定闯出更大的祸。 “留下可以。” 他最终开口,声音冷得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从明天起,每天的功课,我亲自查。” 张海游猛地抬头,眼里刚冒出点光,就听见他接着说:“敢偷懒半句,立刻打包送回去。” 张海游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僵住了,可转念一想,总比被送回去强。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头:“知道了,族长。” 黑瞎子在旁边笑得更欢了:“可以啊哑巴,直接改当先生了。” 张起灵没理他,转身走到木架旁,扔给张海游一卷泛黄的拓本:“今晚先把这篇战国铭文认出来,注释写清楚,明天一早我查。” 说完他拿起黑金古刀,转身进了里屋,门板轻轻合上,留下张海游抱着拓本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接下来几天,张海游算是彻底体会到了族长的亲自教导。 天刚蒙蒙亮,山里还飘着晨雾,她就被拎到院里练身法。 张麒麟话少,只在她步法错的时候,伸手轻轻敲一下她的膝盖或者腰侧。 明明敲的也不重,却疼的很,张海游时候看敲过的地方连个红印也没有,敲过一次,她下次就再也不敢错。 上午是铭文和墓葬形制,下午是辨土和机关基础。 黑瞎子每天都凑过来围观,要么靠在门框上嗑瓜子,要么端着碗腊肉边吃边看,时不时还调侃两句。 每次都被张起灵一个眼神扫过去,灰溜溜地去做饭。 这天晚上,张海游抄完最后一遍族规,又把笔记默写完,揉着发酸的手腕抬头,就看见张起灵递过来一瓶药膏。 张海游接过药膏,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丝丝的。 她看着对面静坐的人,看着煤油灯落在他脸上的光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摊着的拓本,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137章 找吴三省要人 长沙城西的堂口藏在深巷里,朱红院门紧闭,院墙边立着两个挎刀的伙计,天刚擦黑,门檐下的灯晃着昏黄的光。 堂屋里亮着两盏煤油灯,八仙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墓草图,还有半盘没收拾的花生壳。 吴三省靠在太师椅上,叼着烟卷,正听两个刚从广西回来的伙计复盘这趟汉墓的得失,指尖一下下敲着椅扶手。 “三爷!” 外头看门的伙计掀了布帘冲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发紧,“门口堵了两个人,硬要闯进来,点名要见您,张口就问……问一个小姑娘的下落。” “啪。” 吴三省指尖的烟卷顿了顿,烟灰掉在了裤腿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猛地跳了跳。 张海游这丫头,从斗里出来就没了踪影,他本以为是自己跑回长沙了,派人查了两天都没信,正琢磨着是不是折在哪了,怎么就有人找上门来? 他压下心里的惊疑,把烟按灭在粗瓷烟灰缸里,抬了抬下巴:“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哪条道上的朋友,敢闯我吴三省的堂口。” 布帘一掀,两股冷意先钻了进来。 两个穿深灰短打的男人迈步进来,个子都高,肩背绷得笔直,袖口挽着寸许,露出来的手腕上覆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 两人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冰冷,扫过堂屋里的伙计和桌上的墓图,半分波澜都没有,最后齐齐落在太师椅上的吴三省身上。 打头的男人开口,声音很低,平得像一潭死水:“吴三省,张海游在哪。” 吴三省心里转得飞快,脸上却堆起笑,伸手往旁边的椅子上让:“两位兄弟面生得很,先坐,喝碗茶再说。什么张海游李海游的,我这堂口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是哪路朋友。” 他想先打个哈哈蒙混过去,能直接找到堂口要人,来头绝对不小。 这丫头来路不明,身手硬,懂的东西又很全面,他当初就疑心是哪家大族出来的,没成想还是捅了马蜂窝。 “张家本家的人,上个月进了你招的队伍,跟着去了广西的汉墓。” 男人不吃他这套,往前站了半步,气场瞬间压下来,“吴三省,我们没工夫跟你绕弯子,交人。” “张家”两个字一出来,堂屋里瞬间静了。 旁边站着的两个伙计都变了脸色,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吴三省脸上的笑也淡了,慢悠悠收回手,指尖摩挲着茶碗沿。 他知道张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本家的人更是惹不起。 可这事他属实冤。 “人确实跟我进过斗。” 他也不装了,语气沉了下来,“可下到主墓室就分了路,我带着人走耳室的密道摸明器,出来的时候就没见着她。我也正找呢,还以为她本事大,提前撤退回长沙了。” 这话半真半假。 故意把人留在主墓室挡粽子是真,可他笃定这丫头死不了。 那身手,那临危不乱的劲儿,寻常粽子根本近不了身。 “人是跟着你队伍进去的,就得由你交出来。” 另一个男人开口,语气更硬,“张家的姑娘,你也敢扔在凶斗里自生自灭?” 吴三省心里窝火,却也没翻脸,只是敲了敲桌面:“话不能这么说。道上的规矩,下斗分头走是常事。再说那丫头的本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身手比我手下两个伙计加起来都硬,连血尸都能躲开,绝不可能折在斗里。” “我吴三省政府敢拍胸脯,就算我死在那墓里,她都死不了。” 他说的是实话。 真论起来,他把人扔在主墓室,本就是算准了她能扛住,顶多费点劲,绝不可能出事。 可现在人凭空没了,张家找上门,黑锅全扣他头上,他比窦娥还冤。 可张家的人显然不听这套。 打头的男人往前又走了一步,手按在八仙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像凝住了,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 “我们不管过程。”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七天,把人完好无损送回张家。” “要是我交不出来呢?” 吴三省也沉了脸。 他吴家在长沙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男人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交不出来,整个吴家,就别在南派混了。张家的账,你吴家担不起。”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分量。 撂下话,两人转身就走,布帘一掀一落,堂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煤油灯噼啪炸着灯芯。 吴三省坐在太师椅上,半天没动,忽然伸手“啪”地把茶碗顿在桌上,粗瓷碗磕得八仙桌一声闷响,茶水溅出来半盏。 “妈的!” 他骂了一句,重新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火石擦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是真冤。 他哪知道那丫头是张家本家的? 明明来的时候像个小叫花子,他还以为是张家流落在外的孩子,看着身手好用着顺手,就带上了。 谁能想到捅了这么大娄子。 人确实不是他害的,可确实是从他队伍里丢的,张家找他要人,半点儿毛病没有。 可他上哪找人去? 广西那边的线人回了话,山脚下的镇子、沿途的客栈,全没见着人影,跟凭空蒸发了似的。 他抽了两口烟,烟雾缭绕里,忽然顿住了。 不对。那斗里除了他们,还有个人。 黑瞎子。 那厮当时也在墓里晃悠,神出鬼没的,身手深不见底。 以他的本事,想悄无声息带走个人,太容易了。 吴三省猛地站起身,烟卷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去!给我查黑瞎子的下落!重点查广西边境的瑶寨、山坳子,那厮就爱往那种偏僻地方钻!” “那丫头十有八九是被他拐走了!” “还有,”他咬了咬牙,补充道,“给周边所有线人传话,见着黑瞎子立刻报信!妈的,一声不吭带走人,给我惹这么大麻烦,回头我非跟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伙计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吴三省背着手在堂屋里转了两圈,心里又气又急。 气的是黑瞎子不声不响把人带走,让他平白挨了张家的威胁;急的是七天期限,找不回人,张家真能跟吴家死磕,他得不偿失。 他停在墙边,盯着墙上挂的广西地形图,指尖点了点深山里那片瑶寨的位置,咬着牙骂:“死丫头,放着张家的大小姐不当,非跑出来跟我倒斗。等找着人,看我怎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怎么着?他还能把人怎么着? 那可是张家本家的姑娘,他捧着都来不及。 堂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烦。 第138章 族里的宝贝疙瘩 接下来的几天天里,吴三省算是把黑瞎子的难缠领教了个彻底。 他先是派了两拨伙计进山,照着线人给的地址往瑶寨摸,结果一拨人在林子里转得晕头转向,绕了半天又绕回了山脚。 另一波人好不容易摸到寨子口,被个戴墨镜的男人靠在树杈上三言两语打发了。 不是说“找错地方了”,就是说“姓张的姑娘早走了”,伙计们连小院的门都没摸着,灰溜溜地回了长沙。 吴三省坐在堂口里,看着回来的伙计个个垂头丧气,气得拍桌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黑瞎子这是故意躲着他,摆明了护着那丫头。 可张家的七天期限就悬在头顶,催人的消息一天来一封,话里话外的寒意越来越重。 吴三省扛不住了,再拖下去,张家真能掀了他在长沙的堂口。 他咬了咬牙,自己收拾了东西,带着个心腹伙计,亲自往广西深山里扎。 一路跋山涉水摸到瑶寨时,天刚下过小雨,石子路滑得很。 吴三省刚走到小院篱笆外,就看见黑瞎子靠在院门边上,叼着根草叶,像是早等着他了。 “哟,三爷怎么亲自来了?” 黑瞎子笑着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这山路可不好走,难为你了。” 吴三省没心思跟他打哈哈,抹了把脸上的潮气,开门见山:“黑瞎子,别装了,张海游是不是在你这儿?” 黑瞎子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张家天天堵我堂口要人,” 吴三省压着火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七天交不出人,就让我吴家在南派混不下去。我知道你跟张家关系近,可你也不能这么坑我吧?人是你带走的,好歹给我递句话,我也好跟张家交代。” 他是真憋屈。 平白无故背了口大锅,人找不到,张家的火气全撒他头上,他招谁惹谁了。 黑瞎子嚼着草叶,慢悠悠道:“行吧,看你跑一趟也不容易,我进去问问,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院,撩开堂屋的布帘。 屋里张海游正趴在桌上认铭文,张起灵坐在窗边擦黑金古刀,棉布擦过刀身,发出细碎的轻响。 “哑巴,吴三省找上门了。”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张家逼得紧,他扛不住了,来要人呢,说要把小丫头送回张家去。” 张海游手里的毛笔一顿,墨汁滴在拓本上,晕开一小团黑。 她猛地抬头看向张起灵,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里的笔都攥紧了。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没停,棉布顺着刀刃缓缓擦过,头都没抬,声音很淡:“告诉他,人在我这,不用接走,让张家的人放心。” 张麒麟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族长的分量。 黑瞎子笑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院门口的吴三省正踮着脚往里瞅,听见脚步声立刻站直了。 “听见没?” 黑瞎子冲他扬了扬下巴,“人在哑巴这儿,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你回去跟张家说,人在他们族长身边,不用他们来接,也别天天堵着三爷你撒气了。” 吴三省长长舒了口气,悬了快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又气又笑,摇着头道:“你们俩可真行,一声不吭把人带走,让我在长沙挨了好久的骂。” “行,有这句话就行,我回去传话。” 他一刻都不想多待,转身就往山下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总算能跟张家交差了,这锅终于不用他背了。 吴三省回长沙传了话,张家那边果然消停了,没再堵着堂口要人。 张家人得知自家姑娘在族长身边,悬了大半个月的心落了地,转头就开始收拾东西,生怕深山里条件苦,委屈了本家唯一的麒麟女。 没过三天,山路上就来了人。 不是一两个,是四个穿深灰短打的张家子弟,挑着八副担子,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顺着青石板路一路问到了小院门口。 那天上午日头正好,张海游蹲在院坝里翻晒草药,张起灵靠在廊下的柱子旁擦黑金古刀,棉布擦过刀身,发出细碎的轻响。 黑瞎子搬了个竹凳坐在门边嗑瓜子,正跟张海游贫嘴,眼角余光瞥见人影,抬了抬下巴:“哟,说曹操曹操到,你家里人找过来了。” 张海游手里的药草顿了顿,抬头往门口看。 四个张家子弟已经进了院,打头的小张眼尖,第一眼先看见廊下的张麒麟,立刻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步。 几个人齐齐收了脚步,整理衣襟,对着张麒麟躬身行礼,声音稳而郑重,“族长。”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抬了抬眼,微微颔首,声音很淡:“嗯。” 就一个字,算是应了。 几个人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凑上去嘘寒问暖,全族都知道族长性子冷,常年在外漂泊。 行完族礼,小张才转向院坝里的张海游,神色缓和了不少,上前半步又躬身,语气放轻了些:“小姐,长老们知道您在族长身边,都放了心,特意让我们送些用度过来,山里条件差,怕您住不惯。” 说着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卸担子,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堂屋里搬,很快就堆了小半间屋。 有裁好的细棉布秋冬衣物,都是按着她的尺寸做的,山里潮气重,还特意熏了驱寒的药草。 有十几瓶本家特制的伤药、药膏,治跌打损伤的样样齐全。 有食盒装着的各式点心,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口味,连糖度都按着她的习惯来。 甚至还有一摞厚厚的书,一半是张家的古籍拓本,另一半竟是她霍格沃茨的课本和课堂笔记。 是张家托人辗转从英国寄回来的,怕她耽误了学业。 “长老说,您要是缺什么、想吃什么,就捎信回长沙的点上,我们立刻送过来。” 小张蹲在地上整理东西,抬头叮嘱她,“山里湿气重,您每晚记得擦驱寒的药膏,别落下病根。功课也别荒着,族长本事大,有不懂的您问族长就是。” 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全是对着张海游的叮嘱,细致得恨不得把衣食住行全安排妥当。 对一旁的族长,反倒除了进门的那声问好,半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仿佛族长风餐露宿是天经地义,半点不用操心。 东西都安置妥当,小张又走到廊下,对着张麒麟躬身复命:“族长,族里那边都安顿好了,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多保重。” 张起灵点点头,没再多说。 几个人来也快,去也快,挑着空担子轻手轻脚出了院门,没多打扰半分。 院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只剩堂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证明刚才不是错觉。 张海游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一屋子吃的用的,有点哭笑不得:“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黑瞎子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渣,慢悠悠凑到张麒麟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憋着笑低声调侃:“可以啊哑巴,你这族长面子就是大。你看人家进门先给你问好,恭恭敬敬的,就是这东西嘛,半件没想着你,全是给我们小姐带的。” “合着张家真正金贵的不是族长,是你家族长夫人啊?” 他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张麒麟没搭话,也没看他。 他静静望着堂屋里堆着的包裹,指尖轻轻蹭过刀身,随即抬手,把连帽衫的兜帽拉了上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没人看见兜帽下他的眼神。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张家传承了上千年,族长从来不是唯一的。 他走了、不在了,族里总会选出下一个族长,接过黑金古刀,继续守着张家的秘密。 可身负纯麒麟血的姑娘,这一辈就只有张海游一个。 她是血脉的根,是族里的宝贝疙瘩,比族长金贵得多。 黑瞎子的话糙,理却不糙。 或许会有很多个张麒麟,很多任族长。 可族长夫人,只会是她。 山风卷着草药香吹过院坝,晒着的药草轻轻晃了晃。 张海游正弯腰收拾东西,阳光落在她发顶,暖融融的。 张麒麟靠在柱子上,兜帽遮着眉眼,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想过了。 第139章 你们能看懂英文? 张海游蹲在地上整理那摞书,先把张家的古籍拓本齐齐码在桌边,最底下压着的几本深绿封皮的书滑了出来。 是张家辗转寄回来的霍格沃茨课本,页边写满了她随手记的咒语笔记,红笔勾着魔药配方的易错点。 黑瞎子本来靠在门框上看热闹,见状走过来弯腰捡了最上面一本,指尖蹭了蹭烫金书名,语调流畅地念了出来:“《标准咒语,二级》?你们学校还开这种课?” 他说着信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英文注解和手绘的魔杖手势,指尖点了点,“魔力?魔杖手势?。” 这话一出口,张海游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看得懂英文?” 黑瞎子嗤笑一声,把书往桌上一放,抬手把滑下来的墨镜往上推了推,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早年在德国待了几年,也就读了几年书,拿了解剖和音乐的硕士学位。” 他说着偏头瞥了眼旁边的张麒麟,下巴往那边抬了抬,笑着补了句:“别光说我,哑巴也在德国待过不短时间。” “他当年在欧洲避祸,一待就是大半年,对西洋那套门儿清,不然你以为他全靠打手势跟当地人打交道啊?” 张麒麟正靠在廊柱上擦刀,闻言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阳光落在他兜帽的边缘,看不清神情,只指尖轻轻蹭了蹭黑金古刀的刀柄,显然对这段过往没什么好赘述的。 张海游彻底懵了。 她一直以为这俩就是传统的南派倒斗手艺人,成天跟古墓、粽子、机关打交道,浑身都是土腥味。 谁能想到,一个是德国双硕士,懂解剖懂音乐,一个旅居欧洲,见多识广。 她盯着桌上摊开的魔法课本,心里瞬间打起了鼓。 本来还想着糊弄两句,就蒙混过去,可这俩连都能看懂,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她犹豫了几秒,抬眼看看张起灵,又看看黑瞎子。 这深山老林离英国十万八千里,魔法部的人根本管不到这儿来。 何况一个是张家族长,一个是跟族长过命的交情,都不是外人。 张家本身就藏着数不清的玄乎事,麒麟血、长生、古墓里的邪祟,哪一样不比魔法离奇。 “这不是普通的课本。” 她最终把书往中间推了推,深吸了口气,“霍格沃茨是魔法学校。我在英国,学的是魔法。” 山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啦翻了一页,停在画着守护神咒的那页。 黑瞎子挑了挑眉,倒是没露出半分“你胡说八道”的惊诧,反而饶有兴致地拉过竹凳坐下,指尖敲了敲书页上的魔杖图案:“魔法?我早年在德国听过几句坊间传闻,说有批人会些神神叨叨的本事,我还当是编出来骗经费的噱头。合着是真的?” “是真的。” 张海游摇摇头,伸手往背包内侧摸,摸出那根细细的紫衫木魔杖,攥在手里给他们看,“这是魔杖,施魔法全靠它。”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有点底气不足:“按他们那边的规矩,不能跟普通人说魔法的事,有保密法管着。但这儿离英国太远了,而且你们……也不算普通人。”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魔杖上。 那根木杖看着不起眼,木纹细腻,杖尖泛着一点极淡的微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气息。 他在欧洲的时候,也隐约接触过相关的蛛丝马迹,只是没深究过。 他没觉得有多不可思议,张家传承千年,见过的离奇事太多了,还有一些事情比魔法更颠覆认知。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嗯,知道了。” 就三个字,平静得像是听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合着到了咱们这地界,西洋魔法还不好使了?” 黑瞎子想起她之前在斗里的小动作,笑着补了句,“上次在汉墓主墓室,我就瞅你总摸怀里的东西,合着是想掏魔杖?” “嗯。” 张海游把魔杖收回去,有点无奈,“之前我试过念荧光咒,就冒了点白光,跟快灭的火柴似的,得离开国界才能使。” “那感情好,等出国了你得露一手。” 黑瞎子笑得兴致勃勃,伸手拍了拍张麒麟的胳膊,“小哥你听见没,往后下斗咱们多了个法师。碰上凶煞的粽子,让小丫头整个咒,省得你动手砍。” 张麒麟扫了他一眼,没接这句玩笑,只是看向张海游,淡淡嘱咐了一句:“收好吧,别在外人面前拿出来。” “嗯。” 张海游点点头,把几本魔法课本重新摞好,塞进木柜最里面的角落,用泛黄的古籍拓本严严实实盖住。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桌面上,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本来以为是天大的秘密,说出口之后反倒轻松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里的草药还沾着晨露,黑瞎子就把帆布包甩在了肩上。 他没多收拾,就一个包,装了烟、干粮和随身的家伙事,跟来的时候一样随性。 张麒麟站在廊下擦刀,张海游蹲在井边洗脸,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他靠在篱笆门上,冲俩人挥了挥手。 “陈皮那边传了信,广西边境有趟活,缺个搭手的,我得过去一趟。” 他叼着根没点的烟,语气漫不经心,“毕竟拿人钱粮,总得干点活。” 张海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这些天看黑瞎子天天在这儿晃悠,嗑瓜子、蹭饭、看热闹,几乎忘了他不是闲人,是陈皮阿四手底下的人,道上有名的黑爷,不是专门留在这儿陪他们耗的。 “这么快就走啊?”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再不走,哑巴该嫌我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冲张麒麟抬了抬下巴,“哑巴,小丫头就交给你了。好好教,别总下手那么重,人姑娘家细皮嫩肉的。” 张麒麟抬了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好。” 半句挽留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早知道他要走。 黑瞎子也不在意,挥了挥手,转身就顺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扔过来两包用油纸包着的腊肉,稳稳落在院坝的石磨上:“山下镇子买的,留着你们俩改善伙食。等我忙完这趟,再过来。” 黑瞎子走的头一天,午饭的时辰过了大半,院里还安安静静的。 往常这个点,灶房早飘出腊肉炒干菜的香味了。 黑瞎子嘴刁,也会折腾,哪怕在山里也能把简单食材做得有滋有味。 今天灶房冷着,堂屋里两个人,一个靠窗擦黑金古刀,一个趴在桌前认铭文,谁都没先提吃饭的事。 最先扛不住的是张海游。 她早上就啃了块干硬的饽饽,上午又跟着练了一个时辰身法,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几轮。她偷瞄了好几次窗边的张麒麟,对方始终慢条斯理的,棉布擦过刀身的声响均匀又平缓,好像根本不知道饿字怎么写。 又熬了半刻钟,她实在忍不住,刚要开口说要不先啃点干粮垫垫,张麒麟却先收了布,站起身往灶房走,只丢下两个字:“做饭。” 张海游赶紧跟过去。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本家姑娘,总不能坐着等族长伺候,打打下手总没问题。可一进灶房她就傻了眼,土坯灶、大铁锅、墙角堆着湿干柴,她从小在本家有厨娘照料,在英国吃学校食堂,连菜刀都没正经握过。 “我……我帮你烧火吧?” 她硬着头皮开口。 张麒麟没反对,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她蹲在灶口,攥着几根干柴往里面塞,塞多了堵了通风,烟顺着灶口直往外冒,熏得她眼泪直流,咳得肩膀都抖。 张麒麟听见动静回头,伸手把她从灶边拉起来,自己蹲下去拨了拨柴,又往里添了两根细引火的,没一会儿火就旺了,烟顺着烟囱走得干干净净。 “站边上。”他声音淡淡的,没半点责备。 张海游讪讪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淘米下锅,又拿过黑瞎子留下的半条腊肉,放在案板上切片。 她心里还抱着点期待。 族长连千年古墓的机关都能拆,战国铭文都认得,做饭总不会差吧? 结果油刚热透,腊肉一下锅,滋啦一声就冒起了黑烟。 张麒麟翻炒的动作倒是快,可火太旺,等他盛出来的时候,肉边都焦得发黑,连混炒的干菜都有点焦了。 旁边铁锅里的杂粮粥也煮过了头,稠得能立住筷子,寡淡得没半点味。 唯一能看的是碗清水煮野菜,捞出来沾粗盐吃,连油星都没几滴。 饭菜端上堂屋的小桌,俩人对着坐,都没说话。 张海游拿起筷子,专挑了块颜色最浅的腊肉咬下去。 咸得发苦,还带着焦糊味,肉干得像柴,嚼得腮帮子酸。 她嘴角抽了抽,赶紧扒了一大口粥往下咽,结果粥太稠,噎得她直翻白眼,赶紧端起水碗灌了两口。 张麒麟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吃饭快,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放下筷子也没提“难吃”两个字,只淡淡道:“明天下山买干粮。” “其实……也还行。” 张海游小声说,硬撑着面子。 话音刚落,就看见张麒麟伸筷子,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几片没糊的腊肉,都挑到了她碗里。 “你长身体。” 他说完,拿起空碗转身去了灶房,水龙头哗哗响,是去洗碗了。 张海游看着碗里那几片勉强能入口的腊肉,又看了看灶房里他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嘴里的焦糊味好像也没那么难咽了。 下午她不死心,趁张麒麟去后山,偷偷蹲在灶房琢磨做饭。 她照着记忆里厨娘的样子生火、倒油,结果油烧得太热,菜一下锅就溅起油星,她下意识往后躲,差点把旁边的柴堆碰倒。 等麒麟回来的时候,灶房里飘着一股更浓的糊味,锅边黑了一圈,菜已经炒得看不出原样。 张麒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说话,走进去默默把火灭了,又把糊锅刷干净。 末了递给她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是黑瞎子临走前留下的。 “不用你弄。”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等黑瞎子回来。” 张海游抱着干粮蹲在门槛上,有点挫败。 她学功夫快,认铭文也快,连复杂的机关拆两遍就能拼回去,怎么偏偏做饭这种小事,笨手笨脚的。 山风卷着院坝里的草药香吹过来,灶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她啃着干硬的干粮,看着不远处坐在廊下擦刀的人。 反正,又不是她一个人吃。 第140章 张家的人,好像永远都在赶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动身下山。 山路慢慢变得平缓,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看见山脚下镇子的轮廓。 镇子不大,逢着隔日的小集,街边零散摆着卖山菌、干笋的摊子,空气里混着柴火和炒货的香气。 刚拐进通往粮杂铺的深巷,张麒麟脚步忽然顿了半秒,目光淡淡扫过巷口的老槐树梢。 树上跳出来的人让张海游愣了愣,穿深灰短打,肩背挺直,眉眼熟悉得很。 那人快步上前,先对着张麒麟稳稳躬身行了个族礼,声音压得低:“族长。” 随即转向她,神色柔和了不少,语气里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无奈与关切:“海游小姐。” “张远山?” 张海游睁大眼睛,有点不敢信,“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英国守着吗?” 她偷跑回国的时候,还特意偷偷瞒着他,没想到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她偷偷瞥了眼张麒麟,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察觉到了周围的人,半点意外都没有。 “小姐偷跑回国,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况且守着你就是我最主要的任务。” 张远山笑了笑,没半分责备的意思,只带着点迁就的无奈,“几个张家人守在这儿快十天了,进山的几条路、镇子进出口都布了暗哨。” “一是防着道上闲杂人等往山里闯,惊扰您和族长;二是吴三省那边最近来回打听消息,怕他找过来添麻烦。” 不仅是在附近守着,还特意派了她最熟悉的人来。 张海游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接话。 说话间张麒麟去粮杂铺买了东西,手里拎着一摞用油纸包好的杂粮面饼,还有两包粗盐,全是耐放的干硬干粮。 张远山扫了一眼那堆吃食,又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族长,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他在英国待了半年,自然清楚张海游从来没有下过厨房。 族长更是常年风餐露宿,素来对付着果腹就行,哪会正经开火做饭。 俩人凑在山里住着,指不定天天啃干粮、咽冷饭。 “族长,小姐,” 张远山上前一步,语气恭谨却笃定,“山里生火做饭不方便,往后的饭食我安排人送过去吧。” 张海游猛地抬头,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凑活吃就行……” 话刚说出口,脑子里就闪过前几天焦黑发苦的腊肉,还有稠得能立住筷子的杂粮粥,语气瞬间就虚了半截。 “不麻烦。” 张远山笑着摇头,太清楚她这点口是心非了,“您和族长住的村子附近也有人守着,我安排人每天饭点送一趟,热菜热饭,都是按小姐您的口味做的。反正都会开火做饭,顺道就带过去了,不费什么事。” 张麒麟拎着干粮的手没动,垂眼扫了下张海游微微发亮的眼神,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就辛苦远山哥了。” 张海游立刻顺坡下驴,嘴角压都压不住,不用再对着黑乎乎的铁锅发愁了。 “有事就递纸条到西头的青帘药铺,我隔天就来一趟。” 张远山忍不住多叮嘱了句。 跟张远山道别后,两人往山上走。 张麒麟拎着沉甸甸的食材和面饼,张海游抱着装点心里衣的布包,走在旁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山风卷着草木香吹过来,她偷偷算了算时辰,照张家人的效率,傍晚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回程的石阶顺着山势往上盘,晨雾散尽后日头渐渐烈了,晒得两旁的灌木蔫蔫地垂着叶子。 张海游怀里的布包不沉,可走了大半个时辰,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 前面的人始终和她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拎着油纸包的背影挺拔如松,察觉她落了半步,便也自然地放缓了速度,连脚步的频率都压得和她平齐。 “你早知道张远山带人守在镇子上?” 她踩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走,终于忍不住问。 张麒麟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散在风里:“进山第一天就察觉到暗哨的气息了。” 张海游顿时语塞。 她悻悻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没接话。 走到一处荆棘横生的拐角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拨开挡在路中间的带刺藤条,示意她先走。 等她擦着他的胳膊走过去,他才松了手,藤条弹回去,晃落一串细碎的叶片。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回到了村子里。 张麒麟径直去了厨房,把杂粮面饼和粗盐码进靠墙的粗陶罐里。 灶台还是冷的,厨房里乱糟糟的,她昨天做饭弄得还有一些不好收拾。 张海游跟在后面瞅了一眼,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抱着布包溜去了里屋。 她把换洗衣物叠进木柜,翻到布包最底层时,摸出两小块用油纸裹着的麦芽糖。 是刚才在集上趁张麒麟和粮杂铺老板说话时,她偷偷塞进去的。 她攥着糖跑回院子,檐下的石凳上,张麒麟正垂着眼擦黑金古刀。 白布顺着刀刃一寸寸抹过,冷亮的刀身映出他低垂的眉眼,锋利的铁器在他手里倒显得温驯。 “给你。” 她把一块糖放在他手边的石面上,油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麒麟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目光微偏,扫了眼那块方方正正的糖块,没应声,也没伸手拿 。张海游早习惯他这副冷淡样子,也不在意,剥开自己那块塞进嘴里,麦芽的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靠在廊柱上,一边嚼着糖,一边看他擦刀,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点点碎金。 午后的山很静,只有风卷着树叶沙沙地响,连鸟叫都稀。 日头往西边沉下去时,山影拉得越来越长。 张海游正蹲在院角看蚂蚁搬一只死甲虫,院门外忽然传来两下短促、规整的敲门声。 她眼睛倏地亮了,立刻拍着裤子站起来。 张麒麟也同时收了刀,抬眼望向院门方向。 敲门的是个穿青布短打的年轻人,面生得很,想来是张远山从附近调过来的人。 他手里拎着个红木食盒,进门先对着张麒麟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族礼,再转向张海游时神色柔和了些:“族长,海游小姐,远山哥吩咐送晚饭过来。” 食盒一层层在石桌上摆开,香气瞬间漫了满院。 清炒鸡油菌油亮鲜嫩,还冒着腾腾热气;笋干炖肉炖得酥烂,褐红色的汤汁稠得挂碗;一碟凉拌山蕨菜脆生生的,撒了点提香的蒜末;最底下是一大罐温得正好的小米粥,旁边摆着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 比起前几天啃干饼、喝糊粥的日子,这简直称得上是山珍海味。 伙计摆完菜就躬身告退,只说食盒明天清早来收,午饭明日晌午准时送到。 张海游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筷子菌子塞进嘴里,鲜得她眉眼都弯了。 山菌吸足了鸡油,又滑又嫩,比她自己对着铁锅瞎炒的焦腊肉强了百倍都不止。 她边吃边抬眼瞟对面的人。 张麒麟吃饭极静,筷子起落稳而准,没半点多余声响,却半点没慢下来。 一筷子笋干、一筷子肉,配着馒头小口嚼,既不挑拣菜色,也没有半分偏爱清淡的样子,连油润的鸡油菌也照吃不误。 张海游这才反应过来。 先前在山里天天啃干面饼、就着冷腊肉,他也从无半句怨言,她还当他是口味淡、不贪口腹之欲。 如今才明白,他根本是对吃食没什么执念,粗茶淡饭能咽,大鱼大肉也能吃,果腹而已,从不在意滋味好坏。 一罐小米粥她才喝了小半碗,他碗里已经见了底,第二个馒头也下去了大半。 “好吃。”她含混地夸了一句,舀了一大勺炖肉连汤带肉浇在他碗里,“这个炖得烂,你多吃点,翻了一天山也累了。”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张麒麟垂眸看了眼碗里堆起来的肉块,没推辞,拿起筷子继续吃,只是原本落在笋干上的筷子,转而先夹了那块最瘦的肉。 没半刻钟,一桌菜就见了底。 天边的晚霞还没褪尽,橘色的光把石桌都染得暖融融的。 最后碟子里剩了两块瘦而不柴的炖肉,他不动声色地拨进了她碗里。 张海游咬着最后一口馒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晚霞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轮廓冷硬分明,眉眼间是张家与生俱来的淡漠,可那点藏在动作里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迁就,又软得像山涧的雾。 她没说破,低头把肉吃了。 天色慢慢沉下来,山风裹着凉意漫进院子。 张麒麟起身拎起空食盒放到檐下,又回屋点了煤油灯。 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晕出来,落在石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没再回屋,就坐在廊下歇着。 夜里山静,风吹核桃叶哗哗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张海游抱着膝盖,看天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身边的人坐得很直,望向远处静静的发呆,沉默得像一棵树,却莫名让人安心。 隔壁屋静悄悄的,夜里张麒麟多半和衣而眠,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 或许后半夜他还会起身巡一圈院子,望着黑沉沉的山林,想着那些她不懂的、张家背负的秘密。 张家的人,好像永远都在赶路,永远都背着沉甸甸的东西,连歇脚都像在备战。 第141章 去陕西 在山脚下的小院一住就是四五天。 日子过得安稳,每日三餐准点有人送,热菜热饭从不重样,张远山每隔一天会来一趟,带些日用的东西,顺带问问近况。 张麒麟多数时候很安静,要么坐在檐下擦黑金古刀,白布顺着刀刃一遍遍抹过,冷亮的刀身映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话少,却事事都有回应,她练刀错了步法,他也不说教,只起身默默走一遍,动作利落标准。 这天傍晚,天边烧着橘红的晚霞,张麒麟从镇子上回来,衣襟上沾了点风尘。他进门先把一个纸包放在石桌上,是镇口老李家的糖糕,还温着余温。 张海游刚练完刀,擦着额角的汗凑过来,还没等拿糖糕,就听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说明天去赶集:“明天动身,去陕西。” 她拿糖糕的手一顿,抬眼看他:“陕西?去做什么?” “有伙道上的人托了关系,请我夹喇嘛。” 张麒麟坐下来,指尖搭在黑金古刀的刀鞘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也去。” 张海游心里泛起压不住的雀跃。 前阵子那座小汉墓,只是座将军墓,算不得正经倒斗。 她在张家时听教习讲过,陕西地界多的是周秦汉唐的大墓,土硬墓深,机关重重,是倒斗行里最难啃的骨头。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压着声音问:“是大墓?会不会很危险?” “有我在。” 张麒麟还是这三个字,顿了顿,难得多补了半句,“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张远山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进来,想来是早接到了消息。 他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打开来全是下墓的家伙事。 “族长,小姐,东西都备齐了。” 张远山把偏小的那身衣服递向张海游,语气带着点郑重的叮嘱,“陕西那边的墓多是夯土造的,机关也很厉害,小姐千万跟紧族长,别擅自离队,水囊和干粮我都塞行囊里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门口停了辆北京吉普,我连夜从市里调过来的,明天一早直接送你们去地区火车站,票已经托人买好了,到西安再转车去县里,比坐长途大巴省不少时间。” 当晚两人收拾到月上树梢。 张远山亲自开车,座椅上铺了干净的棉垫,后座还放着个保温桶,掀开盖子是热乎的小米粥和肉包子。 “到西安站有人接,是本地铺子里的人,姓王,你们叫他王老板就行。” 张远山打着方向盘,车子慢慢驶离镇子,土路颠簸,他却开得稳,“那伙人底细我查过一半,都是当地跑地的土夫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摸准了地方不敢下,才托关系请族长。你们多留心,别被他们绕进去。” 张海游捧着热粥,边喝边掀着车窗往外看。 天一点点亮起来,熟悉的山林往后退,路越走越宽,半个多钟头后就上了柏油路。 车子开了三个多钟头,终于停在地区火车站门口。灰扑扑的站前人来人往,拎着蛇皮袋的旅客、扛着大包的商贩挤来挤去,广播里带着杂音的播报声混着人声,闹哄哄的。 张麒麟拎着两个大包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刻意放慢脚步,让张海游跟在自己身侧,路过拥挤的地方时,会微微侧身替她挡开人流。 检票、上车,等张海游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坐在了绿皮火车的硬卧隔间里。 是下铺,靠窗。 张麒麟把两个包塞到床铺底下,黑金古刀则靠在墙角,用外套盖着。 火车“哐当哐当”启动的时候,张海游趴在窗边往外看。 景致渐渐变了,南方的青绿山林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坡,沟壑纵横,土黄色的塬一道接一道,风里都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张海游心里想还是和族长一起出来好啊,不用自己偷偷扒火车,逃票了。 张麒麟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接的热水,“还有一天一夜才到,歇会儿。” 张海游接过缸子,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 车厢里很热闹,过道上有人来回走动,隔壁铺位的人在唠嗑,列车员推着小车喊着“花生瓜子矿泉水”。 可哪怕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身边坐着这个人,她也觉得莫名安心。 张麒麟靠在床铺上闭目养神。 明明是赶路,却像随时都能警觉起来。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垂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 张海游抱着膝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黄土高坡,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火车一路往西,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长途班车在县城外的土路边停了,刘满仓派来接的人早牵着两匹骡子等在那儿。 沿着沟壑纵横的土谷走了大半天,日头往西斜得厉害时,终于到了约定的汇合点。 一处藏在土梁后的背风地,五六个人带着工具歇着,旁边横七竖八堆着洛阳铲、粗麻绳和编好的竹筐,尘土混着汗味飘在风里。 为首的寸头汉子脸上有道浅疤,正是牵头的筷子头刘满仓,道上都叫他刘老大。 他远远看见人影,立刻掐了烟迎上来,刚要抱拳开口,目光扫到张麒麟身侧的张海游,话头猛地顿住了。 “张爷,您可来了。”他先对着张麒麟拱了拱手,眼神又落回张海游身上,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这位是?” “我带的人。”张麒麟把肩上的行军包往地上一放。 刘满仓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张海游一圈。姑娘穿一身洗得利落的灰劲装,眉眼清隽,可皮肤白生生的,手腕看着也细,全然不像常年跑地的土夫子。 他迟疑着搓了搓手,话说得委婉:“张爷,不是我驳您的面子。这斗是盛唐的石室墓,夯土层厚得很,里头积石、伏火、毒烟都没准有,深着呢。您带个小姑娘下去……怕是不妥当吧?底下刀枪无眼的,万一受点伤,我们也担待不起啊。” 他话音刚落,身后蹲着的一个瘦猴似的伙计嗤笑出声,叼着烟卷斜着眼瞟张海游,话里带刺:“就是啊老大,这细皮嫩肉的,下去看见个粽子还不得哭出声?到时候还得分神护着她,这不纯拖后腿吗?我看不如留上面看装备,省得给咱们添麻烦。” 旁边两个伙计跟着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腔,话越说越浑,全是轻佻的调笑。 张海游指尖微微收紧,眼角余光瞥见张麒麟侧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 张海游指尖微微收紧,眼角余光瞥见张麒麟侧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 张海游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下一秒,众人还没看清动作,张海游已经窜了出去。 那瘦猴伙计还叼着烟笑,眼前人影一晃,手腕先被攥住,关节被捏得生疼,紧接着小腹重重挨了一肘,疼得他闷哼一声,腰瞬间弯成了虾米。 张海游侧身绊住他脚踝,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往下一压,直接把人结结实实按在了黄土里,脸蹭得全是泥沙。 整套动作前后不过五秒。 剩下几个伙计脸上的笑还僵着,看着地上挣扎不起的人,又看看站着的张海游,眼里的轻视全换成了惊色。 谁也没想到,这看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下手这么准这么狠。 张麒麟靠在旁边的土坡上,手指搭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自始至终没挪过步子,仿佛刚才那点动静不过是风吹落了颗石子。 刘满仓反应最快,立刻抬脚狠狠踹在地上那人屁股上,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不长眼的狗东西!张爷带的人也是你能嚼舌根的?活腻歪了是吧!赶紧给这位小姐赔罪!” 那伙计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半边脸都擦破了,疼得龇牙咧嘴,哪儿还敢嘴硬,低着头含糊不清地道了歉,灰溜溜躲到人群最后面去了。 “张爷,是我管教不严,您别往心里去。” 刘满仓赔着笑转过身,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分,再看张海游时,半点不敢再拿她当普通丫头看待,“这位小姐好身手,是我们有眼无珠。” 张麒麟没接他的话,只抬了抬下巴:“东西收拾好,走了。” “哎哎,好!” 刘满仓赶紧招呼人收拾家伙。众人七手八脚地扛起绳索、拎起探铲,没人再敢乱瞟乱说话,连喘气都放轻了些。 张海游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张麒麟身边。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没夸她,也没说什么。 队伍顺着土沟往山深处走,夕阳把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 刘满仓走在最前面引路,嘴里说着墓里的大概情况,语气小心翼翼。 张海游跟在张麒麟身侧,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队伍顺着土沟往山腹里走,沟壁越往里越高,夕阳被挡在土塬后头,沟底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刘满仓喊了声歇脚,众人便寻了处背风的土坎停下,各自喝水喘气。 几个伙计蹲在边上啃干粮,时不时偷眼瞟张海游,都有点犯难。 先前轻视的苦头吃过了,谁也不敢再拿她当普通丫头看待,可称呼上却拿不准叫“小姐”太生分,道上也没这么叫的。 他们也不知她叫什么名字,也不好称呼,毕竟是张爷带的人。 几个人你推我搡半天,谁也没好意思先开口搭话。 张海游早瞧出他们的拘谨,靠在土坡上拧好水壶盖子,抬眼扫了众人一圈,语气爽利:“你们也别拘着,往后道上行走,喊我小张姐就行。” 第142章 进墓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水壶的搪瓷边,眼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锐气。 她总不能一直跟着族长沾光,往后也常在道上走,总得有个自己的名号。 这话一出口,刘满仓立刻顺着台阶下,一拍大腿笑道:“哎!小张姐这称呼好,听着就利落敞亮!往后我们就这么叫了!” 旁边几个伙计也连忙跟着应声,一口一个“小张姐”叫得顺口,先前那点拘谨倒散了大半。 张麒麟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正低头用白布擦黑金古刀。 刀身映着昏黄的天光,冷亮的光晃过他低垂的眉眼。 听到“小张姐”三个字时,他手上的白布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向张海游。 那一眼很深,和平日里淡得像水的眼神全然不同。 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沉了些久远的旧事,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又很快被惯常的冷寂盖过去。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又缓缓低下头,继续擦拭刀身。 张海游正跟刘满仓随口应着话,余光瞥见他的眼神。 等刘满仓带着伙计去边上清点绳索时,她踱步走到张麒麟身边,蹲下来歪头看他:“怎么了?我起这名儿不好听?”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刀刃上,白布顺着刀脊慢慢滑过。 闻言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沉默着,像是没听见。 过了几秒,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你干嘛这么看我?”张海游更纳闷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膝头的刀鞘,“想起什么人了?”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收了白布,将刀“锵”地一声归鞘,站起身往土沟深处抬了抬下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走了,天黑前要到盗洞口。” 说完便率先迈步往前走,背影挺拔,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张海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不就是个“小张姐”的名号,怎么还让这位素来波澜不惊的族长露出那样的眼神。 她撇撇嘴,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反正名号是定下了,至于族长想起了什么,他不愿说,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转过一道窄土梁,刘满仓脚步猛地刹住,指着坡下一片被荒草盖得严实的洞口:“张爷,小张姐,就是这儿了。” 荒草被一把拨开,露出个斜向下的盗洞口,洞口垒着土袋防塌方,黑沉沉的口子往黄土里扎进去,一股混着霉味的凉气顺着洞口往上冒。 刘满仓蹲下身,往洞里照了下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晃出细碎的尘:“前几天兄弟们轮班掏的,斜井下去三丈多就碰着墓砖了,打通了甬道。往里走没多远有间前室,我们刚摸到门边就觉得不对头,没人敢再闯,专等着您来定夺。” 张麒麟蹲下身,指尖捻了点洞口的湿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唐墓,砖室结构。”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几个年轻伙计脸上,“下去之后别乱走,别碰任何摆件,跟紧我的脚步。” 众人连忙应下,挨个整理头灯、别好工兵铲。 张麒麟先矮身钻进盗洞,黑金古刀用厚布裹着背在身后,猫腰行进的动作轻得像没重量。 张海游跟在他身后,洞里狭窄逼仄,湿冷的土壁蹭着胳膊。 盗洞斜扎下去三丈多深,脚下终于踩到了平整的青砖。 甬道里潮得发闷,墙皮渗着水珠,头灯的光柱扫过去,浮尘在光里乱飘,土腥气混着陈年朽木味。 刘满仓攥着手电跟在最后,刚直起腰就搓了搓手:“前次我们哥几个摸到里头那扇石门就折回来了,门刚撬条缝就有箭往外射,邪性得很。” 话音没落,走在最前面的张麒麟忽然抬手,众人立刻噤声。 他脚尖轻点了点面前的地砖,头灯往下压,砖缝里隐约露着点锈色的寒光。“翻板,底下是刀坑。” 他在空甬道里撞出点轻响,“踩砖缝左三指,跟我的脚印。” 说完便迈步,落脚极准,每一步都卡在青砖边缘的同个位置,黑金古刀横在身侧,背影稳得像钉在地上。 张海游跟在他身后两步远,踩着他的脚印走,余光瞥见身侧一块砖颜色略深,刚要细看,身后一个伙计脚一滑,身子歪着就要往错砖上栽。 “当心。” 张海游回身快,伸手攥住那人后领往回一拽。 伙计踉跄着摔回安全的砖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再看刚才差点踩中的地方,砖面已经微微下陷,缝隙里露出明晃晃的刀尖,寒气逼人。 “谢谢小张姐!” 伙计脸都白了,连声道谢。 张海游摆了摆手,抬头时正撞上张麒麟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停了脚,往这边扫了一眼,见没出事,又转回去继续走。 再往里十来步,一道封死的石门横在眼前。 门两侧刻着披甲武士,面目早被岁月磨得模糊,手里的石剑却依旧棱角锋利。刘满仓说的就是这道门,上次他们刚撬开寸许宽的缝,就被弩箭逼得退了回去。 张麒麟走到门前,指尖顺着门缝摸了一圈,又在门侧砖墙上敲了敲。 “门后伏弩,三连发。” 他侧过身,对张海游抬了示意,“往后站。” 话音落,黑金古刀插进门缝,他手腕微微发力往上一挑。 石门“轰隆”一声闷响,被撬开一掌宽的缝隙。 几乎是同时,三道劲风夹着锈味射出来,张麒麟手腕一转,刀鞘横在身前,“当当当”三声脆响,弩箭全被磕飞,狠狠钉进对面墙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刘满仓几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张爷好身手!” 石门被彻底推开,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耳室。 四面墙绘满了彩绘壁画,画的是墓主人生前游猎的场景:骏马奔腾,猎手搭弓,远处山林层叠,云彩晕染得灵动鲜活,颜料用料考究,隔了上千年瞧着依旧鲜亮。 走了一路机关,众人都松了劲,头灯不自觉往墙上扫。 第143章 伤口怎会如此 刘满仓还笑着嘟囔:“这墓主是个会享受的,画得跟真的似的……” 话刚说一半,他声音忽然慢了下来,眼神发直,盯着墙上那幅围猎图,脸上露出亢奋的神色,嘴里喃喃着“好马”,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凑,伸手就要去摸壁画。 旁边两个伙计更糟,一个蹲在地上嘿嘿傻笑,说自己捡了满地黄金;另一个攥着工兵铲胡乱挥舞,红着脸喊“有刺客”,脖子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不过眨眼工夫,六个人倒了四个。 甜丝丝的香气慢慢从壁画颜料里散出来,裹在空气里,闻着竟有点发晕。 张海游刚摸出苍术帕子捂住口鼻,身边人影一动。 张麒麟拔出腰间短刀,左手往前一伸,刀刃对着掌心狠狠划了下去。 “别——”张海游拦得晚了一步。 那道口子拉得很长,皮肉翻着,可血却涌得不算急。 暗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连成细流往下淌。 张麒麟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甩,血珠溅在四面壁画上。 血珠碰到颜料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鲜亮的色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股甜腻的香气也散了大半。 血腥味漫开的瞬间,刘满仓几个人浑身一震,纷纷回过神来。 看着自己的模样,再看墙上发暗的壁画,个个后背发凉,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的娘哎,这画能勾魂!” 刘满仓抹了把脸,后怕得不行,赶紧对着张麒麟拱手,“张爷,又多亏您了,不然我们哥几个今儿就得栽在这儿!” 张麒麟没理他,随手从衣襟上扯下块布,往手腕上随便缠了两圈。 布条刚缠上,就被血浸透了一片,暗红的印子慢慢晕开,渗得很慢,却停不住。 张海游心里猛地一沉。 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愈合极快,更何况族长是族里麒麟血浓度最高的人,伤口怎会如此? 她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拉过他没受伤的手,把人拽到墙角背光的地方。 从背包里翻出白鲜和干净纱布,蹲下来解他手上那团沾了灰的破布。 伤口比看着还深,皮肉翻着,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张海游没说话,从背包内层摸出个掌心大的小玻璃瓶。 “白鲜药剂。” 她拔开软木塞,递到他唇边,“我在霍格沃兹魔药课熬的,喝下去见效很快。” 张麒麟垂眸扫了眼那瓶淡绿色的液体。 他没有质疑,接过瓶子一仰头,整瓶都灌了下去。 药味很苦,还带着说不出来的怪异,甚至有点像死耗子的味道,不过滑进喉咙里凉丝丝的,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散。 他起初没抱半点指望,这么多年的各种药,对他来说从来都收效甚微。 可不过一会儿,他先感觉到手腕上绵密的钝痛在一点点退,慢慢散成了微凉的麻。 他指尖微动,轻轻按了下伤口外侧,没有预想中的黏腻渗血感,皮下翻卷的皮肉竟像是在慢慢收拢。 张麒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前的药,在怎么快也要熬上三五日才能收口。 可这一小瓶淡绿色的药水下去,不过片刻,疼就消了大半,血也彻底凝住了。 太新奇了。 像在走了成百上千遍的墓道里,忽然摸到一块从未留意过的机关暗格。 这瓶药打破了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常态,心底泛起一点极淡的诧异,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那个远在西洋的叫霍格沃兹的地方,居然能炼出这样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张海游。 她正低头重新给他缠纱布,发顶垂着几缕碎发,神情很认真。 这瓶药水是她的,是她独有的、不属于张家的底牌。 她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拿出来,用在了他身上。 心里某个积了多年尘的角落,极轻地动了一下。 “见效很快。” 他低声说,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只有尾音极淡地顿了一下,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讶异。 “那是,我熬了三节课才成这么一瓶,平时磕破手都舍不得用。” 张海游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打了个利落的结,又从包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小瓶,塞进他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这瓶也给你,往后再受伤别硬扛,记得喝。” 张麒麟垂眸看了眼胸口的口袋。 隔着两层布,能摸到小玻璃瓶冰凉的轮廓,还带着一点她手心的余温。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用,只淡淡嗯了一声。 “下次别这么干。”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可指尖攥着纱布的力道却紧,“我也是张家血脉,我的血也能用。” 张麒麟垂眸看着她发顶。 头灯的光落下来,在她睫毛上投出点细碎的影子。 他沉默了几秒,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说完他抽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抬眼扫了眼耳室另一侧的通道,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往前走,主墓室在正北。” 刘满仓几个人连忙应着,谁也不敢再乱看乱碰,老老实实在后面跟着。 张海游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 甬道越往里走越宽,青砖上的积灰厚了寸许。 刘满仓跟在队尾,时不时回头瞪身后的伙计,嘴里压着声碎念:“都给我攥紧手里的家伙,一会儿进了主墓室,手都老实点!张爷没发话,谁也不准碰半个指头,听见没有!” 几个伙计连声应着,可眼里的光压不住。 干倒斗这行的,哪有见了明器不眼热的。 方才迷魂壁画的后怕劲儿还没散干净,贪念又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张海游走在张麒麟身侧,指尖一直搭在匕首上。 甬道两侧壁龛里立着石俑,脸都朝着墓道方向,头灯扫过去,影子歪歪扭扭贴在墙上。 她余光扫过身后的动静,没作声。 这种见财起意的,真栽了跟头才长记性。 又走了半柱香,前方豁然开朗。 主墓室比耳室大出一倍,正中摆着一具汉白玉石椁,椁身刻着缠枝龙凤纹,蒙着厚灰也掩不住料子的莹润。 石椁前设着青石供桌,桌上鎏金灯台、羊脂玉璧、银质酒盏摆得齐整,金器玉件在头灯光底下泛着润光,晃得人眼晕。 四周墙角堆着朽木箱,箱盖烂得七零八落,露出里头的丝绸残片和青铜礼器,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吃半辈子。 第144章 背后阴人 “我的娘哎……” 有个年轻伙计小声叹,呼吸瞬间粗了。 张麒麟没看那些亮闪闪的物件,头灯扫过四壁,最后落在石椁后方的石壁上。 墙上嵌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文磨得模糊,只剩边角几个字还能辨认。 他刚往前迈了半步,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三猴子慌慌张张的惊呼:“我、我不是故意的!” 张海游猛地回头,就见三猴子手还伸在供桌上方,那盏鎏金灯台被他碰歪了底座,在石桌上晃了两晃。 几乎是同时,脚下的青砖猛地一震,地底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咔”声,沉闷得像磨牙。 “操!碰着连环机括了!”刘满仓脸瞬间白了。 话音没落,墓室左侧的地砖整块往下塌,黑沉沉的坑洞里露出明晃晃的刀尖,是填了碎刀的陷坑。 与此同时,两侧石壁上弹开几十个弩孔,嗖嗖的破风声直往人身上扎。 瞬间就乱了。 伙计们尖叫着四散躲,头灯光柱在黑暗里乱晃,尘土扬得满脸满鼻子都是。 两个最年轻的伙计没见过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慌不择路往侧边跑,眼看脚尖就要踩上塌陷的边缘。 “往我这儿来!” 张海游低喝一声,身形一晃迎了上去。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塌砖配连弩的机关,只有中间三道按八卦纹铺的青砖是安全位。 她伸手拽住一个伙计的后领往回猛扯,另一只手架住另一个人的胳膊往旁边一送,脚尖精准踩在青砖接缝处:“踩我脚印走!” 两个伙计魂都飞了,哪儿还敢多想,死死盯着她的鞋尖,踩着她脚后跟一步一步挪。 弩箭擦着耳边飞过去,“夺夺”钉在石壁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其中一个脚一滑,身子歪着就要往陷坑里栽,张海游反手攥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人提了回来,指节绷得发白。 “别慌,看脚下。” 三人踩着错落的青砖,一步步往墓室中间的安全区挪,沿途专挑弩箭死角走,。 另一边,张麒麟早动了。 弩箭射过来的瞬间,黑金古刀已经出鞘,近身的弩箭全被磕飞。 他目光扫过供桌底下,一眼就瞥见露出来的铜制机括盘,几步冲过去,刀尖往盘心凹槽里一挑,“咔嗒”一声脆响,石壁上的弩孔立刻收了回去,半截塌陷的地砖也悬在半空,不再往下沉。 墓室里瞬间静了,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气声,还有尘土簌簌落地的细碎声响。 三猴子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刚才一支弩箭擦着他肩膀过去,划破衣裳渗出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刘满仓上去就踹了他一脚,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说了不让碰不让碰!你他妈找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张海游松开两个伙计,自己也缓了口气。 刚才连拽带架费了点劲,胳膊有点发酸。 她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就见张麒麟走了过来,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扫了眼她绷紧的胳膊,又看向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 “没事?”他开口,声音很低。 “没事。”张海游摇摇头,抬下巴示意了下身旁两人,“他俩吓着了,没受伤。” 两个伙计连忙点头,对着张海游连声道谢,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后怕和佩服:“谢谢小张姐!真谢谢小张姐!刚才要不是你,我们俩就得掉刀坑里了!” 张麒麟没再多说,只瞥了眼还在骂人的刘满仓,淡淡丢了句:“看好你的人,再乱碰......” 张麒麟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是是是!张爷说得是!” 刘满仓连忙赔笑,回头又狠狠瞪了三猴子一眼,“还不滚起来!再敢伸爪子,我先把你扔坑里去!” 三猴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缩到队伍最后头,连头都不敢抬了。 张海游靠在石椁边歇着,指尖摩挲着。 她抬眼看向张麒麟,他正蹲下身检查那处机括,左手动作利落,看来那瓶白鲜药剂是真管用。 墓室里的尘土慢慢落定,金器玉器重新露出亮泽。 没人再敢乱碰任何东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方才弩箭乱飞、地砖塌陷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众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后怕。 刘满仓不敢再多逗留,催着手下快速收了东西,只求尽快脱身。 三猴子一路垂着脑袋,蔫巴巴的不敢吭声。 这次的机关大祸全是他贪心乱碰惹出来的,若不是张麒麟出手利落、张海游及时救人,整队人大概率都要折在主墓室里。 张麒麟仔细检查一遍四周机括,确认全数锁死、没有二次触发的隐患,才转身带队往外走。 绕过后方一条狭长的回风甬道,是古时工匠留的暗道,巷道曲折幽深,青砖地面常年受潮。 张海游走在队伍中间位置,身后跟着那两个刚刚被她从陷坑边救回来的年轻伙计。 没人发现,跟在张海游身后的两人,在暗中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了什么。 队伍顺着甬道继续往前直行,行至巷道中段,四周密闭,黑暗浓稠,视野极差,是整条暗道最隐蔽、最适合动手的地方。 趁着众人疲惫松懈、埋头赶路的空档,其中一人脚步微微偏移,装作无意落脚,精准踩中脚边一块成色略深、与周遭青砖无异的暗藏机关砖。 细微的“咔哒”声从地底传来,沉闷短促,混在众人的脚步声里,几乎无从察觉。 下一秒,整条甬道骤然震动。 与此同时,脚下青砖错落下陷,侧边墙体缓缓合拢。 变故陡生,队伍瞬间大乱。 众人慌乱躲闪乱飞的弩箭。 就是这短短数秒的混乱,两人立刻发难。 先前的怯懦温顺全没了,眼底只剩阴狠。一人迅猛抬手,想扣住张海游的双臂关节锁死她的发力空间。另一人抵住她后腰,借着地砖下陷的势头,全力把她往两侧合拢的夹壁黑暗里拖。 第145章 我想当族长 张海游早有防备。 手肘往后狠狠一撞,正抵在身后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被迫后退几步。 她顺势侧身卸开前面人的手,腰间短刀“唰”地出鞘,寒光在黑暗里一闪,直逼对方面门。 可两人此时却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配合极熟,一人缠她刀路,一人绕到侧面再抓她肩头,狭窄甬道里施展不开,她一时竟被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地砖还在往下沉,夹壁越收越近,弩箭的破风声就在耳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极快地掠了过来。 张麒麟没拔刀,只用黑金古刀的刀鞘往前一挡,“当当”两声,两支射向张海游后心的弩箭被磕飞。 紧接着他反手一拧,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软了下去。 另一人见状,知道任务失败就想逃走,张麒麟没给他机会,手肘狠狠砸在对方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直栽倒在地。 前后不过三秒。 混乱还在继续,甬道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张麒麟一把拽过张海游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走!” 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刘满仓和三猴子早就吓傻了,闻言连滚带爬地往前赶。 张麒麟攥着张海游的手腕没松。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张海游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很高,始终把她圈在自己身侧半步的范围内,不让她离远。 她偷偷抬眼看他的侧脸。 线条冷硬,下颌绷得很紧,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可她能看出来,他在想事。 既然这两人能混进刘满仓的队伍里,就说明她的存在已经被盯上了。 这一趟出来历练,本是想让她涨见识,可现在反倒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张麒麟心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带她出来,究竟是不是对的。 张家的孩子,早晚要见这些腥风血雨,可她不一样。 她在国外长大,原本是不必卷进来的,本该有更安生的日子。 如今汪家的眼睛盯上她了,再跟着自己四处跑,只会更危险。 最稳妥的法子,是送她回张家,族里层层把守,总比在外头跟着自己安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一路疾行,直到彻底走出盗洞,踩在实地上,晒着山里的太阳,众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刘满仓又千恩万谢地赔了罪,不敢再多逗留,带着剩下的人匆匆下山了。 回程没再耽搁,坐火车转汽车,几天工夫就回了广西。 还是那座山脚下的小屋,院角的核桃树叶子晃得沙沙响。 一路风尘,进了院门才算踏实。 张麒麟把黑金古刀靠在廊下,打了盆清水擦手,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滴。 张海游坐在石凳上歇气,刚拿起水杯,就听见他开口,声音很淡,却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等歇两天,我让人送你回张家。” 她手里的杯子一顿,抬眼看他:“我不回去。” “汪家已经盯上你了。” 张麒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待在我身边,只会更危险,回去族里的人守着,比外头安全。” “回去就安全了?” 张海游放下杯子,站起身看着他,语气很倔,“汪家的人一日不除就不会真正的安全。” 张麒麟皱了皱眉。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他还是想让她离这些纷争远一点。 “族长。” 张海游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抬着头看他,眼神很亮,也很认真,“你是不是觉得,我跟着你只会拖后腿?”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想着把我送走?”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却字字清晰,“族长,你会娶我吗?” 张麒麟猛地抬眼,像是没听清。 他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眉眼还未张开,脸颊晒得微微泛红,眼神却执拗得很,直直盯着他,半点不躲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放得很缓:“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 “我不小了。” 张海游抿了抿唇,“我听说族长您就是十三岁放野,回来后成为族长的。” 见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神色复杂。 张海游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藏了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族长,我能成为你的继承人吗?我想成为下一任张家族长。” 张麒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想当族长。” 她抬着眼,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这个位子不好坐,要守着张家,要跟汪家耗一辈子,要扛很多很多事。可我不想这样躲躲藏藏的,也不想一直被人安排,我想把握自己的命运。” 晚风卷着树叶沙沙响,院里很静。 张麒麟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有讶异,有审视,还有点说不清的沉重。 他活了一百多年,虽然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可这么多年来,这个空有名头的张家族长的身份,给自己带来的似乎只有责任和枷锁。 她为什么想要,是想要替他分担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海游都有点手心发紧,才听见他低声问:“你知道族长要付出什么?” “我知道。” 她点头,很认真,“我不怕。” 张麒麟没说话,转过身看向院外的山。 暮色漫上来,把远山染成深黛色。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需要护着的小丫头。 风穿过院子,吹起她的发梢。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像棵刚抽条的小树。 自那天她说出要当继承人的话,院里的训练就彻底变了样。 从前要等天光大亮、晨露散得差不多才开练,如今檐角还挂着星子,张麒麟就已经立在树下,安安静静等她出来。 先练张家的刀法。 从前是她练,他在旁看着,错了便默默走一遍示范,点到为止。 如今他手里攥着截细槐树枝,她落脚偏半寸,树枝就“啪”地抽在脚踝上,力道不轻,隔着粗布裤子都发烫,留下一道红印。 最明显的是对拆。 从前喂招,他总收着力,刀鞘碰着她的刀就收,从不真的压她。 如今全然不同,张海游攥着短刀侧身劈过去,刀刃刚到近前,他手腕一翻,刀鞘精准磕在刀脊上,力道沉得她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飞出。 不等她站稳回神,他脚下半步错身,反手扫她下盘,她脚下一绊,直直摔在草地上,草屑混着尘土沾了满脸。 “左路防守空了三息。” 他站在原地,刀鞘垂在身侧,“起来,再来。” 张海游咬着牙爬起来,掌心蹭破了皮,混着沙土刺疼。 她攥紧刀柄再冲,一次又一次被撂倒,胳膊、后背全是磕碰的淤青,虎口震得发木,连指节都在抖。 他从不上前拉她,就站在那儿等,等她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再一句一句点出她的错处。 哪里发力不对,哪里预判慢了半拍,哪里露了破绽会被人直接锁喉。 张海游偶尔也累得抬不起胳膊,握着刀的手直打颤。 可抬头看见他站在对面,腰背永远挺直,眼神永远沉静,她就咬咬牙,又撑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他不是故意苛待她。 是她自己说要当族长,他便真的把她当成继承人来教。 不纵容,不手软,把他半辈子摸爬滚打攒下的本事,掰开揉碎了,一点点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