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听万物,禁欲大佬吻到哭》 第1章 榕树指路,梨花带雨遇贵人 【小姑娘真可怜,她那天杀的渣爹!带着后妈找过来了!】 招待所里,年久失修的木楼梯,愤愤不平地直嚷嚷。 什么! 林戚许猛地睁开眼,她从小就能听见万物说话,这一路也是靠着物万物心声的提醒,才从村儿里逃出来。 绝不能被抓回去。 “赔钱货!给老子开门!” 林厚德的拳头砸在门上,身后跟着后妈李兰香的怒骂声,女人叉着腰恨不能吼得人尽皆知。 她是个外乡的寡妇,带着儿子嫁进林家的第一天,竟然见到了一个粗布麻衣的尤物。 乖巧!清纯!懵懂!身材却是傲人的丰腴。 最关键相貌楚楚动人,说话都是软声侬语。 一看就是人尽可欺的受气包! 就是这副模样,让镇上的刘厂长,眼睛都看直了。 出手就是三百块的彩礼! 廉价的门锁,被大力撞开。 房门:【痛死我了!敢撞我,扇飞你。】 话音刚落,只见被撞开的房门,直接一个回弹,将林厚德砸得眼冒金星! 干得好! 林戚许在心里鼓掌,余光却瞥见李兰香,阴恻恻地上下打量自己。 身后是三层楼高的窗户,唯一的门被堵住了。 逃不掉了吗? 她被堵在角落里,明显不合身的上衣,前排扣子绷得发紧,女孩缩着肩膀,企图遮掩凹凸有致的汹涌。 嗓音发颤,哆哆嗦嗦地看向父亲。 “爸……我不嫁刘叔叔。” “他……他都五十岁了……” 李兰香顾不上被砸的林厚德,一心只想将人逮住,她冲进去,一把薅住林戚许的头发。 头皮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别跟她废话,刘厂长还在楼下等着。”她李兰香边说边要将人往外拖。 林戚许双手护着头皮,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放大,眼神惊恐! 她下意识抓住扯她头发的手,另一只手精准卡住关节。 下一秒。 骨骼错位的‘咔嚓’声响起,接着就是杀猪般的嚎叫。 李兰香痛得脸色发白,捂着被折断的胳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只软弱的小白兔,居然咬人了! “快,快把她抓住!” 她甩开林厚德过来搀扶的手,连忙让他抓人。 林戚许收回反击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刚才……我都拒绝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父亲,一边道歉,趁着对方不注意,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姆妈说,当机立断方能免除后患,再一下下,晕掉就好了。” 她的道歉,十分真挚! 她的反击,干脆利落! “咚——” 最后一下,林厚德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刘厂长还堵在楼下,她不能下去自投罗网。 窗外榕树:【小可怜,踩着我的树枝,爬下来。】 “你伸过来点。” 林戚许看着窗后的大榕树说道。 心一横,挎上随身的布包,顺着树枝,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林戚许从小就能听到各种物品说话,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是她童年的好朋友。 直到这件事被姆妈发现……记忆中那是姆妈第一次对她发火,但更多的是害怕。 再三叮嘱,决不能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否则就要被拉出去扔石子。 她一向胆小,自那以后,再也没和它们说过话。 直到姆妈去世,拿着姆妈留给她的钱票,背着亲爹报名来到京市,想要参加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次考试。 没想到,在考试的第一天,居然被他们堵上门! 想到姆妈,脚下踏空,直直地摔了下去。 榕树嫌弃的甩锅:【这姑娘四肢不是很协调,我的枝丫伸出一截了,她都踩不中。】 墙角路灯叹着气:【是个可怜姑娘,被亲爹后妈联手逼婚,大厅里那个肥猪男就是逼婚对象。】 林戚许很讲道理,点点头。 “是我没踩中,不关你的事。” 在这里住了三天,它们就陪着自己,唠了三天的嗑。 倒是减轻了几分,孤身害怕的恐惧感。 随后,林戚许的脑中,又挤进来隔壁公路,浑厚的声音。 【女娃子,看见前面的大汽车没,那辆车上可是大人物,你抓紧机会向他求救!】 大人物?应该都是热心肠吧。 林戚许顾不上痛到钻心的右脚,踉跄着走过去,她得赶紧去考试,时间快来不及了。 招待所紧挨着机关大楼。 因着考试重启的缘故,地方大楼和部队干事,已经连着开了几天的会。 务必保证此次考试的顺利进行和安全。 梧桐公路边,停着一排的汽车和二八大杠。 正门处,阶梯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警卫员,个个眼神犀利。 杨明守在大门口,抬头便见一位身姿挺拔,压迫感十足的男人,从正门里走出来。 他立刻大步迎上去,态度恭敬。 “先生。” 凑近几分,又低声回了句。 “大院那边已经打过电话了。” 沈政屿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定了谁?” 男人一身军装,气质沉稳寡言,鼻梁高挺,眸色平静不怒自威。 杨明被这一眼,看的压力十足。 “曾老的孙女,曾悠宜。” 他们这个位置,婚姻都是资源置换,无关情爱。 沈家治家严谨,虽都是各路联姻,夫妻却也相敬如宾,强强联合。 沈政屿今年三十,无情无爱,婚姻于他而言不过是工作需要。 他并不在乎结婚对象是谁。 轻描淡写吩咐了一句。 “该送的礼,按章程送过去。” 杨明点头:“是。” 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先生,请……” 下一秒,陡然卡住。 他瞪大眼睛,皱着眉看着林戚许藏在座椅底下,脑中警铃大作。 仙人跳! “我立刻把她赶走。” 比呵斥更早到来的,是女孩身上独有的香气。 让沈政屿想起盛暑阳光下,咬下的第一口冰糕,甜甜腻腻的。 鼻尖满是女孩身上的馨香,就在他怔神的片刻,胳膊已经被女孩拉住。 男人收回目光,不置可否,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林戚许真的绝望了! “求求你,有坏人抓我!” 姆妈说,求人办事,就要找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话音未落。 李兰香和刘厂长已经找过来了,林戚许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揪着他的手臂。 “求求你,载我一段路就好……” 她已经躲了一会儿,水汪汪的眼圈通红,白净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泪水。 沈政屿垂眼看她,双眸深不见底。 触目所及就是一张我见犹怜的漂亮脸蛋,比例完美无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垂在两侧,无端透着一股软弱可欺的劲儿。 第2章 不怕,您真是个大好人 林戚许眼神逐渐黯淡,正准备下车时。 沈政屿终于开口。 “不怕。”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安全感十足。 林戚许闻言顿时鼻头一酸,啜泣一声,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她以为他不会管了。 沈政屿眸光深邃,不动声色地扣住女孩的手腕,理智第一次失控。 “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的杨明眼观鼻,鼻观心,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位向来冷情的首长,竟拉着小姑娘的手。 顿时心头大震! 杨明是沈家老爷子安排的,名义上是司机,实际跟秘书没有差别。 自然深知沈政屿的脾性,精致的利己主义,疏离冷静自持。 乍然听见他温柔关怀的询问,心里寻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大灰狼变邻家大黄狗! 他微微低头,暗自打量着眼前可怜的女孩。 眼神清澈,看起来不过二十,容貌倒是一等一的好,气质清纯,即便是在京市也难见这样的美人。 沈先生不会看上一个空有其表的女孩,估计是刚开完会,被红色主义熏陶的难得热心肠一次。 林戚许眼底的慌乱,因为沈政屿一句话,瞬间褪去! 她胡乱地抹着泪,缩着脖子,隔着车玻璃,颤颤巍巍指向立在那边,踌躇不前的后妈和逼婚厂长。 “就是他们,买卖婚姻,不许我参加考试,还想把我关起来。” “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姆妈又刚去世……” 沈政屿盯着她,从头看到脚。 就连告状,都是一副软弱好拿捏的受气包模样,难怪会被欺负。 他眸色染上了一丝笑意,转眼再抬眸,看向林戚许指的两人时,神色骤然变冷,上一秒还略带笑意的双眼,此刻却充满着凛冽的压迫感。 “杨明。” “在,我立刻处理。” 杨明心领神会,招呼着警卫员过去。 不远处的后妈两人,一看到这样的阵仗,立马心虚地拔腿就跑,但很快就被抓住了。 林戚许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破涕为笑。 “谢谢您!您真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冲他扬起一抹明媚乖巧的甜笑,勾动鼻尖处那点褐色美人痣。 沈政屿鼻腔顿时充斥着一股更为香甜的气味,从她身上而来。 他松开掌心的手腕,后退一步。 声音恢复平静,重新拉开了距离。 这时,门口的警卫员递过来一张准考证,沈政屿接过,对着警卫员微微颔首。 嗓音温柔。 “收好,没有准考证可没法参加考试。” 林戚许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丢了准考证。 她双手接过,如珠如宝地捂在心口,对沈政屿弯腰致谢。 粗布麻衣裹着的身子,该凹的凹该凸的凸,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婀娜娇媚。 只是衣服……尺码明显不对。 一件军大衣兜头罩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 沈政屿居高临下站在女孩面前,眸光下移,停在颈侧那片露出的白皙皮肤上。 他明知故问,“林戚许!你的名字?” “是。” 林戚许脱口应道,余光落在男人笔挺又威武的军装上。 她依旧维持缩在座椅下的姿势,仰头看他。 沈政屿大半的身子被车顶挡在视线之外,宽肩窄腰大长腿,气场强大,只露出下巴微微一点,让人捉摸不透。 自从姆妈走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郑重叫过她了。 鼻头一酸,方才褪去的泪意又翻涌上来。 姆妈说,人生在世,免不了忧愁烦恼,但心里要怀着对未来的期许,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哪怕生活有千般不如意,也要自己许诺自己,走下去。 林戚许抿了抿唇,眼中泪光重新浮动。 沈政屿看着忽然不说话的女孩,将她一眼看透,没有出声安慰。 淡淡一笑,音色温润。 “我姓沈,沈政屿。” “考试时间快到了,我送你一程。” 不等她反应,男人已经落座关上车门。 林戚许犹豫半分,想要起身坐好,刚一动身,脚腕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 她疼的小脸煞白,下意识伸手去抓座椅边缘,却扑了个空,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一旁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极有分寸。 “脚伤了?” 林戚许咬着唇瓣,声音闷闷的,“从……从三楼跳下来,崴到了。” 前排的杨明倒吸一口凉气:三楼?跳下来?这姑娘不要命了? 他偷偷看了眼后视镜中的两人,一个狼人一个狠人,倒真是般配! 沈政屿眸色微沉,俯身而下。 林戚许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掌托起了她的小腿,果然……脚踝处早已青紫一片,肿得发亮。 “别——” 她惊得往后一缩,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长这么大,还从未和哪个异性这般亲密。 沈政屿的动作微微一顿,察觉到掌心的小腿绷得发紧,没有松手,也没有继续。 “别动。” “崴脚可不是小事,我先看看好不好?” 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温柔,亦或是伪装的太好。 林戚许乖顺地点头。 “应该没伤着骨头。”他松开手,将人扶坐好,“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行,我还要考试。”林戚许急了,带着哭腔,“我不能迟到……我好不容易才拿到考试资格……” 姆妈病得那样重,拖着病体跑了好几天,才瞒着她爸求村长伯伯办下来的独立户口页和介绍信。 临门一脚,不能放弃。 沈政屿安静地看了她两秒,这丫头,倒是对考试倔得很。 他不再坚持,尊重她的选择。 “好吧。”他温和得让前面开车的杨明感到害怕。 “今年多大了?” 林戚许只觉得这位沈先生,温柔和蔼地像邻家长辈。 便十分老实,问什么答什么:“刚满二十。” 正好到法定结婚年龄。 “第一次来京市?”沈政屿又问。 “是,来考试。” 这是姆妈的心愿,也是她的。 沈政屿点点头,没有再问,将她送到考场。 下车前,他递给林戚许一张手写纸条,微笑开口:“遇到任何困难,就打这个电话。” 林戚许肩上挎着布包,接过纸条,感激地点头:“谢谢沈先生!” 她站在考场门口,笑盈盈地冲他挥手。 沈政屿侧着身子颔首,目送她走进考场,当身影不见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第3章 老房子着火 沈政屿松了松脖间的纽扣,喉结滚动,淡淡地开口:“那两个人,查清楚。” “明白。” 杨明从后视镜里撇了一眼,心底暗忖,这才是他认识的沈先生。 “曾家的礼,不必送了。” 杨明微微一怔,“先生,您这是看上林小姐……” 简直是老房子着火,不过……林小姐也忒小了点吧! 冬考,考场内。 林戚许一瘸一拐地穿过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得她直冒冷汗。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考生凑在一起,压着声音讨论考题。 熟悉的校园氛围,使她连日忐忑不安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读书真好,她这次一定要考上,勤工俭学挣学费,永远不要再回去。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小步挪过去。 “林戚许?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戚许下意识回头,看见来人,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石雨柔,好巧,你也在这个考场。” 面前的这个人,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的好朋友。 石雨柔的声调很高,似笑非笑,“可真是巧啊!” 她的目光在军大衣上停顿一秒,微眯着眼,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你这衣服,挺气派啊!” 林戚许微怔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沈先生的大衣,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瓮声瓮气地结巴道:“路上……遇见了好心人。” 她不太想提刚才遇见的糟心事。 “好心人?”石雨柔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意味不明。 从小到大,无论是成绩还是样貌,她永远被林戚许压一头。 她更清楚,以她的成绩,考上京大根本不是问题……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石雨柔见她不愿多说,随即笑着岔开话题,看似关心实则打探。 “你没事就好,我一直担心你家里……不让你来考试,你奶奶呢?她也同意?” 一句话,深深扎进了林戚许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的笑容淡了淡,“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戚许出生在重男轻女的贫困家庭,可偏偏姆妈只生了她一个女儿。 在乡下,生不出男孩,就是原罪。 从她记事起,就见奶奶逼着姆妈喝各种偏方,喝了十几年,姆妈的肚子再也没鼓起来过。 奶奶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连带着姆妈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过,下地干活,家里家外,没一刻歇着,受尽辱骂磋磨。 姆妈从不顶嘴,只是低着头默默干活,最大的反抗不过是躲进灶房,一个人对着炉火发呆。 即使是这样,姆妈却咬着牙,供她读完了初中,姆妈也病倒了。 她红着眼眶说不读了,一向温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姆妈,却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姆妈大发雷霆:你想一辈子困在大山里吗?考上大学,出去了永远别回来,离这个家远远的。 考大学。 成了姆妈最后的日子里,翻来覆去念叨的三个字。 “好啦,我不问了,外面的坏人可多了,你可别被拐跑了。” “我知道,放心吧。” 林戚许最后什么都没说。 监考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铁皮喇叭的声音,冲散了林戚许的胡思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翻自己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准考证放在了桌子左上角。 等待监考老师核验身份。 石雨柔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她忽然起身,状似不经意地调整座椅,手肘一别,准考证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 旁边座位的同学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鞋底的泥水,瞬间在纸上印出一个乌黑的脚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戚许顾不得石雨柔的道歉,眼睛通红,一点一点擦拭纸上的污渍。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也皱了皱眉,走过来:“怎么回事?” 石雨柔抢在林戚许前面开口,声音又委屈又着急。 “老师,我不小心撞了林同学一下……她,就不高兴了。” 先声夺人,刻意强调撞人,弱化了准考证受损的事实。 林戚许捧着准考证,上面的字迹依稀勉强可以辨认,可照片那一栏,却被泥水糊住大半。 “准考证污损严重。”监考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位同学,你还有别的证明吗?” 林戚许咬着唇,眼泪都要出来了。 准考证在桌上嫌弃地反驳:【那女孩绝对故意的,女娃娃你别怕,你的报名号是******】 课桌也跟着大喊:【我证明,你在我身上躺得好好的,就是被她一肘子撞下去的。】 林戚许握紧准考证,不敢抬头直视老师,回答也是轻声细语的。 “老师,照片虽然糊了,但是上面有我的名字还有报名号……” 监考老师仔细比对了一遍,眼神却落在了林戚许的外套上。 大衣的款式很基础,但是纽扣上却是麦穗围着五角星图案。 这个徽章! 没想到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竟有这样的背景。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刚进来就被人欺负。 他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哪个同学撒谎犯错,打眼一瞧就能分辨。 这个石同学,小动作倒是不少。 他清咳两声,几乎是商量的口吻,“既然名字和报名号一致,等考完后,你登记一下就行。” 说完,便快步回了座位。 石雨柔愣了,这就没事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老师的语气,从上一秒的冷硬,变成了……殷勤。 林戚许很高兴。 姆妈说得果然没错,读书越多的人果然更懂得理解宽容! 考试铃响起。 林戚许拿起笔的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专心致志,目光沉静地扫过考题,一笔一划。 字迹娟秀,独有风骨。 引得老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不错! 林戚许不敢大意,沉浸在答题的世界里,直到铃声再次响起,终于结束。 石雨柔的指甲快要掐进肉里,却维持着无辜的笑容。 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刚死了妈,连学费都凑不齐,哪里有钱住招待所。 怕不是…… “林戚许,山鸡永远都是山鸡,做不成凤凰。” 石雨柔是故意的,阴阳怪气恶心人。 林戚许没听懂她的意思,脸皮又薄,怕被误会是草包,窘迫地点点头。 第4章 完事了,给钱 沈政屿回到部队,已是午后。 门口的哨兵,远远看见车牌,挺直的腰板目不斜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车子刚熄火。 沈政屿已经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办公室。 抬手扣了两下。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亲和的男声。 沈政屿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朴,雪白的墙上只有一张地图和几面锦旗,熠熠生辉。 “老沈?” 男人抬起头,有些意外,“你不是去开会了?” 他站起身,笑容不减地给沈政屿倒了杯热水,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在他面前,是成堆的公文和书本,桌上还放着早已凉透的饭盒。 沈政屿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两件事,还需要加强工作。” 方远征,不仅是他的老搭档,还是多年好友,最熟悉他的行事风格,但凡他主动上门。 必定是要紧事。 “你说。” “高考第一天,保卫科的人手有些不够,需要营区支援巡逻,特别是对外来人员的盘查。” “还有考场附近的医务室,需要保障随时都有人坐诊。” 方远征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打量了他几秒。 这不对。 加强安保,整肃医务……这些事务早就在之前的会议上,反复强调过了。 他今天这是…… “出什么事了?”,方远征放下搪瓷缸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有情况?” 沈政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风轻云淡:“没什么大事。” “就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点小状况,让我觉得有些不放心。” 没有大事! 那就是有事! 方远征一听到这里,来劲了,“从你沈政屿嘴里亲口说出的小状况,我倒是很想听听。” 沈政屿没有接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又想起了林戚许。 脑海里那双挥之不去的朦胧泪眼,还有鼻尖若有似无残存的香味。 令人心悸。 第一次主动给女孩联系方式。 沈政屿淡淡的轻笑,“不是什么值得听的。” 那你倒是别笑啊! 方远征识趣地没再追问,端起搪瓷缸,重新抿了一口,心里有了数。 他这位好友,一向极有分寸,公私分明,能让他主动吩咐的。 想必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行,这关乎到考生的安全和治安,的确需要注意。” 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了两笔,合上本子,话题一转。 “听说老爷子那边要定曾悠宜,你这边迟迟不给准信。” 沈政屿神色未变:“嗯。” 他看了眼腕表,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远征望着他的背影,直摇头。 看来没戏! * 一连三日的紧张,终于站在走出考场的刹那。 瞬间卸力。 林戚许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考完了。 她把姆妈的心愿,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试卷上。 想起考试第一天,她战战兢兢回到招待所,生怕再次被后妈几人逮住。 她不是没想过换个住所,但是一来身上的钱不多,二来……没有地方去,游荡在外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的。 没想到,一连几天平安无事。 一定是姆妈,在天上保佑着她。 “林戚许。”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亲热。 林戚许回过头,看见石雨柔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脸上挂着笑容。 她今天穿着极为时髦的小碎花上衣,的确良的面料,搭配着好看的蝴蝶结丝巾,同样色系的裤装,挎着一个小皮包。 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极具美感。 人畜无害。 “考得怎么样?” 石雨柔凑过来,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一个人住哪儿啊?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林戚许摇着头拒绝,她没有钱,京市的馆子一定很贵。 她抿着嘴,拘谨地摆了摆手,卷翘浓密的睫毛下垂,清纯又可人,乖顺得不像话。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又不是让你掏钱。” 石雨柔的眼神,暗了一瞬,故意用言语拿捏。 “咱俩多久没见了,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你一个人在京市,还能去哪?” 林戚许被她说得有些脸红,好像她贪图占便宜似的。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雨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面上却更加温柔。 “走吧走吧,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家小饭馆,便宜又管饱,我请你。” “不用你请,真的……” “哎呀,老同学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一连串搪塞的话。 这世上没有比石雨柔更会拿捏她的人了。 石雨柔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走,“你考上大学以后请回来不就行了?” “我可以请你。”林戚许拗不过,只好跟着她走。 不过一顿饭而已,如果到时候自己真的付不起,下次等她赚钱再请回来。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极窄的巷子里。 冬日的夜晚,天色渐渐暗下来, 巷子里没有灯,两边的墙头拉着铁丝网。 林戚许心里一跳,有些害怕。 “雨柔,这附近真的有饭馆吗?” “有啊,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石雨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加快了一些。 林戚许瘸着脚,跟不上她的速度,落在后面好几步。 正想喊她等一下,身旁突然窜出来两个人影。 林戚许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粗壮的手臂就从后面伸出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药味,瞬间灌入口鼻,她拼命挣扎,布包掉在地上。 她想要喊救命,嘴巴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老实点!” 一个粗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往巷子里拖。 林戚许用尽全身力气踢人,反抗……脚腕处的旧伤,撕裂般地疼,指尖划破了男人的手背。 直接换来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她眼前发黑,嘴角渗出血来。 “这娘们儿还挺烈!” 另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又拿了一块浸了药的帕子,捂在她的脸上。 “完事了,给钱!” 第5章 一手玻璃渣,哼都不哼 恍惚间,林戚许隐约听见给钱两个字。 谁给谁钱? 这世上,唯一想将她卖了换钱的,只有她的亲爹。 勉强睁开眼皮,脑袋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晕晕乎乎。 头顶的灯泡嗡嗡叫:【她醒了!多好看的女娃娃哦,那帮挨千刀的。】 林戚许的瞳孔,慢慢聚焦,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这屋子里没有人。 低头一看,自己被反绑在地上,粗糙的麻绳磨得她手腕,火辣辣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屋子里的物品们,却是半分也冷静不下来。 铁皮炉子看女娃娃一副吓懵的样子,急的不行:【完了完了,这女娃娃吓傻了,你们倒是帮帮忙啊!】 麻绳心虚地开口:【我勒得够紧的,这女娃娃也挣不开啊!不过……还好人贩子不专业,打的活结。】 头顶的灯泡,直接气炸:【助纣为虐啊你个破绳!你忍心看着这么可怜的女娃娃,被人贩子卖掉吗?】 破旧的老屋一锤定音:【人贩子在隔壁吃酒呢,你们快想想办法!】 林戚许试着动了动双手,指尖摸索绳结的结构。 谁料,越动越紧。 “你们别吵吵了,告诉我,绳头在哪儿?” 麻绳发出一声紧张地吱呀:【往左拽,左边是活路,往右就真成死扣了……】 林戚许摸到了,咬紧牙关,指尖捏住绳头,用力一拽。 绳结松了。 手腕上的束缚,陡然卸了力,三两下便脱了身。 她扶着椅背起身,看见自己的布包被扔在了桌子上,里面的钱票已经一分不剩。 幸好,身份证件都在。 木门很旧,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门栓在外面暗搓搓的发狠:【别推了!我在外面,你够不着,得找个铁丝从门缝里把我拨开。】 林戚许一字一句记下,转身在屋子里环顾一圈。 铁皮炉子迫不及待地大喊:【选我选我选我!我身上有铁丝,那个炉箅子。】 林戚许快步走到炉子前,蹲下身。 铁皮炉子的炉门已经掉了半边,几根生了锈的铁条横在炉膛底部,从卡槽里脱落出来。 ‘咔哒’一声! 抽了出来。 门栓激动地直叫唤:【好姑娘!就是这根,你顺着门缝往上拨……】 林戚许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双手忍不住发颤。 小心翼翼地抵住门缝的木栓,轻轻往上一撬。 ‘咔’的一声,从铁扣里滑了出来。 她并没有急着冲出去,侧耳贴在墙角听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有人。 老屋为她指路:【那帮人贩子在左屋,你贴着右边的墙走,那边的后院翻过去就是大路。】 后院不大,就着月光能看清墙角边,堆着劈好的木柴。 林戚许没有犹豫,踩着木柴杂物,双手扒住墙头,翻身爬了上去。 墙头的碎玻璃渣,扎进掌心,疼得闷哼一声。 老屋看她一手血,心疼不行:【女娃娃真能忍啊!一手玻璃渣,哼都没哼一声。】 林戚许趴在墙头,知晓它们的帮忙,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敢再耽搁。 她翻过围墙,直直落在另一边的石子路上,顾不上浑身的疼痛。 朝着前面的巷子口,死命地跑。 冬夜的冷风,刺骨钢刀般钻进她的鼻腔,喉咙发疼。 巷口的另一边,一辆白牌吉普车迎面驶来。 沈政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修长有力的双腿搭着,意味不明。 他等了三天,没等来林戚许的电话,招待所的人说今晚她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 “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林戚许刚冲出巷口,猛地被两束灯光刺得张不开眼皮。 她本能地伸手捂住眼睛,整个人一软,瘫倒在地。 车停了。 保险杠距离她的腿,不到一拳的距离。 杨明脸色煞白,惊出一身冷汗! “林……林小姐……” 他的声音打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政屿猛地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地上。 压迫感十足。 他的目光从林戚许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散乱的头发,脏污的脸颊,破了皮的颧骨,干裂的嘴唇,渗血的嘴角……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手。 殷红的血珠,止不住的顺着指尖往下掉。 她浑身都在抖,此刻惊魂未定地呆呆看着车头大灯,茫然无措。 沈政屿盯着她恐惧的眼睛,眸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又危险。 杨明站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才三天没见,林小姐就被欺负成这样? 完了! 沈政屿几步走到车前,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林戚许,看着我。” 他叫着她的名字,语气不觉温柔了几个度。 林戚许的睫毛颤了颤,涣散的目光终于找到焦点,落在他脸上。 认出了他。 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先生……” 三个字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她对沈政屿有着本能的好感,不是因为他是自己来到京市后,碰到的第一个好人! 更加因为,他的这身军装! 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军人,有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林戚许紧绷的神经,刹那的松开了,残存的药物作用,以及浑身的伤,疼得她呼吸都困难。 整个人一软,倒头栽了过去。 沈政屿一把接住她。 直接拦腰抱起,将人稳稳地护在怀里。 “去部队医院。” 他会将这件事情查清楚,但此刻,女孩的安全更为紧要。 只有在部队,在他眼皮底下,他才安心! * “什么!” “人跑了?” 石雨柔刚走出家门,就被被拽进墙角。 男人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他压着嗓子威胁。 “闭嘴!” “你那个同学跑了,这里我不能呆了。” 石雨柔瞳孔一缩,拼命掰开他的手,声音发颤。 “你……你来找我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个屁!” 刀疤哥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 “再拿五百!这次事我就烂在肚子里,否则……” 石雨柔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 她被毒蛇缠上了! 第6章 再次见面,和我结婚 部队医院的单人病房。 沈政屿抱着林戚许大步跨进急诊室,值班医生连忙迎上来,触目便是一个满身是血的姑娘。 “医生!” 沈政屿将人放在病床上,语速极快。 “外伤,手掌有多处玻璃碎渣,已经做过简单止血处理。” 医生点头,开始替她检查,一旁的护士剪开林戚许袖口被血渍粘住的布料。 血肉模糊,翻开的肉里还嵌着几块大的玻璃渣。 沈政屿面色铁青,那双平日里深沉如潭的眸子,此时寒光四射,周身气压逼人。 一言不发的平静,更加令人恐惧。 方远征匆匆赶来,整条走廊上只有沈政屿一人,他站在急诊室的门口,一动不动。 “人怎么样了?“ 方远征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 沈政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紧闭的急诊室门上,声音沉了几分 “还在里面,脚踝旧伤加重,身上还有几处挫伤,人还没醒。“ 他接着问,“巷子里的人呢?“ 方远征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保卫科的人去晚了,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公安那边说是流窜作案,不是头一回了……最近人贩子猖獗,他们也焦头烂额。” 方远征走到他身边,朝里瞄了一眼床上的姑娘。 “这姑娘简直是不要命,那么高的围墙全是碎玻璃,她愣是一声没吭翻出来。” 沈政屿没有接话,不喜不怒的样子,急得方远征抓心挠肝。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看见沈政屿还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身上那股无声的压迫感,让护士的语速,都不免快了几分。 “伤口缝了四针,脚踝打了夹板固定……这几天不能碰水,防止伤口感染。” 沈政屿点头,越过她看向被推出来的林戚许。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两只手被纱布裹着,搁在身体两侧。 嘴角的淤青已经微微发紫,在苍白的小脸上,格外扎眼。 沈政屿看着她,眸色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林戚许醒来的时候,还没完全睁眼,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林同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政屿起身,坐在了病床上。 林戚许缓缓掀开眼皮,看向身侧坐着的男人,微微一笑。 “沈先生……这次您又救了我。” 沈政屿没有接这句话,而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先喝口水。” 林戚许愣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鼻音浓重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抿着。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把那种干涩的火辣感,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不知道林同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戚许被他问得一愣,她低头看了看缠满纱布的手,和脚上的夹板。 意识全部回笼,咻地瞪大眼睛:她在医院! 而她,现在身无分文! “我……我可以出院了,医药费……我会赚钱还你……” “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就能有正式工作……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急得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沈政屿见她误会自己,没急着解释,反而顺着她的意思开口。 “那天的两个人,已经被人保出去了,考试已经结束,你的介绍信日期也快到了。” “你不回去,没有介绍信,会被当成盲流遣返回去。” 男人的每一个字说的都很平静,他在陈述事实。 林戚许害怕的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通红,嘶哑着嗓子啜泣。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沈政屿看着她强撑的样子,慢慢开口。 “和我结婚。” 他不想再兜圈子。 林戚许瞳孔骤然一缩,脑子嗡的一声,猛地炸开了。 结婚? 谁和谁结? 沈政屿对上她愕然的目光,他的女孩,真的很好懂,如同一张白纸。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双眼直直看向林戚许。 “我不是一个,三番两次喜欢管陌生女孩私事的男人,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为了什么。” 他故意将这个问题,踢给她。 林戚许眼睛瞪得溜圆,从未接触过男女情爱,又哪里能听懂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话。 她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最终憋出一句完全不着调的话。 “冒昧地问一句,您多大了呀?” 总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三十。” 林戚许有些讶异,“您可真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他长得好,英俊帅气,通身的气势逼人,不用问也知道,能养出这样的男人,家庭想必不平凡。 沈政屿嘴角的弧度,更深一分,笑着答谢。 林戚许虽然很感谢他的帮助,但是她没有忘记姆妈的话:嫁人,要门当户对。 她不懂什么是门当户对,总归肯定不是她俩这种。 “沈先生,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们结婚,不合适。” 林戚许才见过他两次面,了解的不深,但是在她看来,这就是石雨柔口中,求都求不来的好爱人。 她的家庭不好,还有一摊子糟心事,虽然有高中文凭,但是身无分文。 村里的人都讨厌她,说她笨,性子也不讨喜,骨子里的自卑常常让她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你也很优秀,门当户对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林同志,你很漂亮,是个高中生,将来会是大学生,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你已经打败了全国绝大多数的人。” 男人早就查过她的档案,以她在高中的成绩,通过高考,完全不是问题。 沈政屿接着自嘲。 “况且,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林戚许被他看得脸都要烧起来,咬着唇,不敢看他。 “你的家人正在到处找你,说不定已经在公安那儿报过警了,如果你被他们带回家,还能再来京市读书吗?” “你不惜跳楼也要参加考试,伤成这样,最后的结果还是被带回去嫁给不想嫁的人,甘心吗?” 林戚许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一旦被遣返回去,肯定会被逼着嫁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读书了。 第7章 你喜欢筒子楼还是小院子 沈政屿看着林戚许惶恐不安,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带着成熟男人的笃定与掌控。 他已过而立之年。 看上一个姑娘,难道还要从牵手开始吗? “林同志,你考虑的怎么样?” “跟我结婚,你的户口就能落到京市,不用担心会被当成黑户,没人再敢逼你嫁人。” “我会供你读大学,替你摆平一切麻烦。” 供她上大学! 这个条件,对她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林戚许在动摇。 沈政屿微微勾唇,气定神闲的看着她,面上更加的沉稳从容。 他看透了女孩的挣扎和动摇,却不催不逼,只是慢条斯理地抛出最后一颗定心丸。 “婚后,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我会为你提供所有你需要的支持。” “既然避免不了结婚,至少现在,你还有自己选择结婚对象的机会。” 林戚许浑身一颤,泪眼婆娑地望着男人,心脏跳得很快。 她无路可选。 回去,她会被逼嫁给二婚的老男人。 留下,她没有户口,就算过了分数线,照样念不了大学,还要面临随时被抓的风险。 “好……” 只要能读大学。 只要能摆脱亲爹和后妈。 沈政屿眸色骤然一深,那抹深藏的晦暗被彻底翻滚上来,他极力克制。 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拉过林戚许攥紧被单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包扎的伤口。 动作温柔,和他一贯的疏离强势截然不同。 “你安心在医院养伤,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好吗?” 林戚许点点头,却直直撞进一双幽邃深沉的眼眸里,认真,安全感十足。 “分数……还没出来。” 她的声音更低了,细若蚊音,茫然无措地缩紧身子,很不好意思。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将要嫁给眼前这个男人。 便悄咪咪偷看了他一眼,下一秒迅速低下头。 沈政屿面色如常,见到她的小动作,眸底的笑意更深。 “我要去打结婚报告,你的证件可以交给我吗?” 他俯身将人塞进被窝里,动作亲昵又自然,明明是询问,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这里是部队医院,没有谁能进来伤害你,安心养伤。” * 部队军区。 沈政屿刚从医院回来,就被首长叫了过去。 “报告!” “进来。” 沈政屿一进门,发现他的老搭档也在这儿,正冲他使眼色,下巴往自家领导的方向努了努。 意思分明,你小子摊上事来了! 沈政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赵峻峰眼看着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当着他的面挤眉弄眼。 顿时气都不打一处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部队医院是给你随便往里头安排人的地方?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家!” 方远征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试图帮腔。 “首长,其实这事吧……” “你闭嘴!”赵俊峰头都没转,“我问的是他。” 方远征识趣地闭上嘴,但是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太了解沈政屿了,能让他这个一向注重影响的人,如此失态,啧啧啧! 沈政屿站得笔直,面上却瞧不出一丝变化。 “报告首长,那个姑娘并非来路不明,她是我对象!” 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顿,没有半分闪躲。 赵峻峰一怔,显然这个答案已经超出他的预估,眉峰拧紧。 他太清楚沈政屿的性子,看似随和好说话,实则冷硬自律,滴水不漏。 这些年给他介绍的姑娘,见都不见,联谊活动更是一次不落,次次请假! 现下,突然冒出来一个对象,还直接安排进了部队医院,最高规格的单人病房。 还没等他开口训斥。 一份早已签完字的结婚申请,递了过来。 赵峻峰目光一扫,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眼,盯着沈政屿,又惊又喜,终于完成这个刺儿头的指标了! 结婚申请都写好了! 看来是认真的。 “既然是结婚对象,就属于军属,但是……”他话锋一转:“单人病房也太高调了,注意影响。” 沈政屿没有辩解,只微微颔首。 “是,等她情况稳定,我安排转普通病房。” 方远征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默默缩了缩脖子。 服! 真的服! 别人谈对象从拉手开始,他这兄弟直接一步到位。 赵峻峰叹了口气,把结婚申请收进了抽屉,摆了摆手。 “行了,都出去吧。” 沈政屿身姿依旧笔直,目光坦荡,没有动身。 “首长,能加急吗?” “你这小子!” 赵峻峰直接被气笑了,过去几十年没见他急过,现在倒是一刻都不愿等了。 “报告首长,她一个女孩子在医院,心里不安,又无依无靠。” “我想早点把手续办下来,接到身边照顾。” 一句话,说得坦荡直白,全是对病房里那个小姑娘的惦记。 方远征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冷硬如铁的沈政屿吗? 赵峻峰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与急切,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是松了口。 “知道了知道了!你沈政屿难得开口求一次事,还是为了成家!” “我让人优先处理,尽快批下来,绝不耽误你娶媳妇!”、 “多谢首长体谅!” “少来这套。” 赵峻峰摆摆手,将两人赶了出来。 方远征跟在后面,一路啧啧不停。 “可以啊!老沈,我说你怎么好端端的拒了曾家,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啊!” “三天就把你拿下了!还加急!陷得不浅呐!” 沈政屿侧眸看他,“你很闲?我不介意让你忙一点。” 方远征闻言,撇着嘴摇头。 他从穿开裆裤开始,就已经认识沈政屿,心知此人的真面目。 这个小姑娘,真的是掉进狼窝了! 沈政屿不辩解,径直往话务连走去,拨通了医院病房的专线。 电话转接后,话筒那头传来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 “喂,是沈先生吗?” 沈政屿声线放得极柔,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诱哄。 “是我,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按照规定,结婚后可以申请家属住房,你喜欢筒子楼还是独立小院子平房?” 第8章 铁树开花不得了 林戚许双手不便,只得用肩膀夹着话筒,此刻彻底愣住。 她从小在乡下,挤着破旧土房长大,就连茅房都是几根木头搭成的茅坑。 什么筒子楼,平房……都是城里人住的地方。 她压根不懂这两种的区别,见都没见过。 可沈先生问得那样认真,像是真的在等她拿主意。 这是尊重! 林戚许怯懦地开口,声音软软,低声问道。 “您……您更喜欢哪种?” 沈政屿听到这话,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 他垂下眼,停顿了两秒。 稍微细想,他便懂了这份刻进骨子里的退让,从何而来。 长久被忽视压榨,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久而久之,她就成了这样卑微温顺的性子。 凡事先看人脸色,永远将自己放在最后。 听筒里,安静的那几秒。 落在了卑微敏感的林戚许耳中,成了无声的责怪,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慌乱裹挟着自卑,骤然席卷全身。 再次开口,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没见过城里的房子,您决定……” 沈政屿瞬间听出她的局促不安,立刻出声打断她的话。 “我都可以。”他语气宠溺,“你挑你喜欢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句话,穿过电话线,不轻不重地砸在林戚许的心口上。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温柔,她想也不想地老实说出自己的念头。 “那就平房吧,姆妈以前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可好看了!” “我……我也想种!”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迅速改口。 “不过……筒子楼也挺好的,热闹!邻居能互相照应,我不挑的。” “您看哪个方便……” “那就平房。” 沈政屿隔着话筒,声音沉稳内敛。 “院子够大,想种什么都能腾出地方,你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戳中了林戚许深藏心底的委屈。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胸口闷闷堵堵的,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敢哭出声,害怕话筒那头的沈政屿听见,嫌弃她矫情又脆弱。 细细密密的抽泣气音,清晰地传入沈政屿耳中。 周身温柔的气息,刹那间沉了下去,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戾气。 他心疼她的委屈,更恼那些过往磋磨,把好好一个小姑娘逼得连喜欢都不敢大方说出口。 他放软声线,嗓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温柔和包容。 “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没有询问为什么哭。 没有安慰和扯大道理。 更没有戳破她倔强笨拙的小心。 太过直白的安抚,只会让她更加窘迫难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正在偷偷掉眼泪的林戚许猛地一僵。 她带着未散的浓厚鼻音,乖乖应声。 “您……您说……” 她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就像从前在家里,阿爹总是训骂姆妈一样。 “以后对我,不要尊称您。” “能做到吗?” 林戚许彻底怔住,眼泪悬在眼眶边缘,忘了落下。 他和阿爹不一样! 过了许久,她才挤出来一个软糯沙哑的字。 “能……” 沈政屿听见那一声哭哑的应答,沉默了两秒。 只是把话筒往嘴边贴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柔很稳。 “嗯,记着就行,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沈政屿挂断电话,面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方远征靠在门框上,咂着嘴直摇头。 对外人冷得像块铁,唯独对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温声细语得判若两人。 “听够了?” 沈政屿目光淡淡扫过来,语气不咸不淡。 方远征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啧,沈政屿同志,你这作风,有问题啊!” “一把年纪,牙都要酸倒了。” 沈政屿懒得理会好友的打趣,神色淡然地径直越过他,迈步走出话务室。 不止今天,后面连着几天,沈政屿的反常举动,都一次次叫方远征跌破眼镜! 家属院的住房审批一下来。 沈政屿就拎着方远征这个免费劳动力,亲自过来收拾新房。 他对着杨明,逐项交代事宜,每一件都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屋子门窗有些老旧了,插销的地方全换了,务必保证严实。” “厨房的土灶台拆了,换成煤气炉子……” “床和柜子基本配齐,不要花哨,实用就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想起女孩心心念念的高考,又轻声补了一句。 “书桌配大一点的,她念书要用。“ 衣食住行,读书起居,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从头到尾,他吩咐的每一件事,都围着林戚许。 一旁攥着砂纸被迫充当小工的方远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啧啧感慨。 “老沈,你这也太仔细了,我当年写思想汇报都没你这么面面俱到。” “还有这墙,知道的你这是布置新房,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这儿画作战图呢!” 方远征这话一出口,沈政屿刚好蹲在院子里,正用手掌丈量墙角一块空地的尺寸。 闻言他头也没抬,语气淡淡。 “作战图画好了才能打胜仗。” 方远征噎了一下,冲杨明努努嘴,低声嘀咕。 “看见没?这人铁树开花,比春天的麦子还疯长。” 杨明低着头没有搭话,心想这才哪到哪! * 石雨柔这几天,过得胆战心惊。 她四下张望,捏着小皮包,心跳如鼓。 “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根本不敢出门,不知道林戚许在哪儿。” 石雨柔没见到熟脸孔,长吐一口气。 她今日的打扮极其普通,灰布麻衣,扔进人堆里都半天找不出来。 就在她的对面,一个长相美艳的年轻女孩,穿着当下最时髦的小洋裙,烫着时兴的卷发。 脸色阴沉不定。 石雨柔见对面的女孩半天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 又压着嗓子催了一句。 “林娇娇,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为了你的事,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现在这副脸色给谁看?“ “急什么。” 林娇娇丢给她一个眼色,阴冷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9章 别人有爹妈撑腰,她没有 次日清晨。 林戚许早早醒来,怯生生对着隔壁床的大姐,礼貌微笑。 休养三天,沈政屿陪着她转到了普通四人间,除了她和大姐,还住着一个大妈。 她的双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指尖都没办法弯曲,只能侧着身子。 艰难地想用胳膊去够桌边的搪瓷杯子,动作笨拙又吃力。 差点摔在地上。 “哎哟!这是做什么呢?” 林戚许闻言肩膀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兔子骤然缩回胳膊,下意识转头看去。 对面床的刘大妈,抱着胳膊靠在床头,一双三角眼,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 “现在的小姑娘可真金贵,手破点皮就住院不说,连杯水都拿不动了。” 床头印着红字的铝饭盒忍不住嘟囔:【又来了,这老太婆一直盯着我流口水,昨天沈同志送的鸡汤,她斜眼看了八遍。】 搪瓷杯跟着附和:【坏老婆子,嫉妒小姑娘有人疼,故意找茬呢!】 输液架滴答滴答着帮腔:【可不是,昨晚她翻来覆去的念叨,说什么一个乡下丫头做什么能穿羊毛料子的大衣,还有皮鞋。】 林戚许听到物品的话,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 她没有回嘴,只是乖乖地坐在床边。 想起姆妈临终前叮嘱,以后的日子,能忍就忍,旁人有爹妈家人撑腰,她没有人护着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低声道歉。 “对……对不起,婶子,吵到您了,我不喝了。” 大妈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正要奚落几句,病房门被推开了。 杨明拎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林同志,团长早上有事,让我先把早饭送过来。” 他动作麻利地拧开盖子。 一股温热甜糯的香气,瞬间充斥着整间病房。 金黄松软的鸡蛋糕,搭配着鲜香的瘦肉粥,杨明又接着将一瓶牛奶拿了出来。 “团长说您手上没力气,拿不住筷子,这几样用勺子就能吃。” “还有一些糕点当零嘴,饿了随时垫吧一口。” 林戚许这几日,在沈政屿细心的照顾下,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稍稍抚平不少。 她想说太多了,根本吃不完,又担心他会不高兴自己的拒绝。 最后只硬生生地挤出两个字。 “谢谢!” 刘大妈看着手里干巴巴的杂粮馒头,越看越生气,‘啪’一下摔在了饭盒里。 但她也只敢在杨明走了以后,对着林戚许发难。 “呦!一个早饭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噎着喉咙。” 露着眼白的三角眼,淬了毒似的死死钉在林戚许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上。 “我说小姑娘,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家家的,要懂得节俭,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 “让男人给你买这买那,也不害臊。”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戚许脸色唰的一下白了,鼻尖发酸,强忍着要掉的眼泪。 她没有!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沈先生,可被人直白地戳着脊梁骨说,心里还是被刀子扎了一样疼。 “刘大妈,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隔壁床的苏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家女儿这几日高烧,自己怀着孕照顾孩子本就难受,对面的大妈还时不时地骂骂咧咧。 不是抱怨自家男人,就是逮着过来送饭的儿媳妇骂。 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过去了,谁知道她越来越过分。 不就是馋人家小姑娘的吃食嘛! 扯一通有的没的。 “人家小姑娘对象心疼她,给她送东西怎么着你了?你想吃,让你家男人买去啊!” “是没有吗?还是吃不起?” 苏琴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戳中了刘大妈最疼的地方。 她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琴的鼻子就骂。 “你个小浪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家男人在后勤处干了十几年,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我是看不惯这丫头片子不知廉耻,年纪轻轻就勾三搭四!” “你说清楚,谁勾搭谁?” 苏琴的火爆脾气蹭的一下上来了,挺着孕肚猛地站起身。 平白无故坏人家姑娘名声! 怎么这么恶毒! “林同志是沈团长的结婚对象,结婚报告都递上去了,你再满嘴喷粪,小心我俺告政委去!” 刘大妈被苏琴一顿抢白,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但是告政委三个字,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自己不过是看不惯,这个姑娘一个人吃独食的样子,病房里三个人三张嘴。 她倒好,只分给隔壁床的母女两人,女娃娃吃那么好做什么! 一口气咽不下,三角眼一转,又将矛头对准了替林戚许出头的苏琴。 语气尖酸刻薄。 “老古话说吃人最短,真的一点没错,你家丫头吃了人姑娘不少东西。” “难怪上赶着献殷勤!” 搪瓷缸气得发抖:【呸呸呸!老妖婆,奸懒馋滑你是每样都占,你才是最大的恶婆娘!】 刘大妈身上的旧棉袄,把她的老底全抖了出来。 【昨晚她跟她家男人嘀咕,说是自家大闺女长得俊,要是能被沈同志看上就好了,今天还让女儿特意打扮过来呢。】 输液架也跟着晃了晃:【就是!她还偷偷翻林同志的大衣口袋,被我晃了一下才吓得退回去。】 林戚许听到这里,心里震惊地无言以表。 这个大妈,竟然打着沈先生的主意。 泼她脏水,是要撬她的墙角吗? 公家干部最重名声,沈先生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若是娶一个处处沾满是非的媳妇,于进步升迁都有影响。 她既帮不上他的忙,就不能给他扯后腿。 若是今天不吭声,由着刘大妈把这盆脏水泼实了。 传到部队耳朵里,坐实了她勾三搭四的名声,那才是真给沈先生抹黑。 林戚许不想惹麻烦,但……更不想给沈先生招惹麻烦! 苏琴气得脸都白了,正要反驳,林戚许忽然开口了。 “婶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音色不似方才的软糯。 落地成冰! 第10章 被抓,踢到铁板了 刘大妈一愣,三角眼顿时眯了起来,看向林戚许。 在她眼里,这丫头片子从进病房就没大声说过话,被人指着鼻子骂,都只会低头道歉。 现在,竟然主动开口了。 林戚许缓缓抬头,看起来依旧是怯生生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让刘大妈后背猛地一凉。 “昨晚我没睡好,隐约看见床边有个人影翻我东西。” “会是谁呢?” 刘大妈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反驳。 “不是我!你胡说什么!我昨晚睡得很早!”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琴扶着腰冷笑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戚许没有接话,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刘大妈:“……” 刘大妈被这不喜不怒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嚷嚷声越来越小。 “婶子,我就随口一说,您急什么啊!” 林戚许声音软软,尾音还带着天真的稚嫩。 “一把年纪了,更要懂得体面,不要仗着岁数大,胡言乱语。” “尽干些小偷小摸的事,也不害臊。” “你……” 刘大妈被她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指着她的鼻子。 半天说不出话! 苏琴倒是笑得直不起身,拍着大腿冲林戚许竖起大拇指。 她打小就在地里刨食吃,大字不识几个,骂人也只会扯着嗓子嚷嚷。 哪懂这般温温柔柔,却句句戳人的话。 难怪她男人总说,让她跟家属院里的其他军嫂多学学。 今儿个她算是开了眼了! 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比村口泼妇骂街可解气一万倍! 林戚许并没打算多做纠缠,部队医院这种地方,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 她自然不会蠢到上赶着送把柄。 “婶子,您年纪大又是长辈,如果缺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别大半夜摸,万一磕着碰着,那算谁的?” 刘大妈闻言愣在当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是没再蹦出一个字来。 她原以为这丫头就是个软脚虾,好欺负,没想到竟然是个软刀子。 苏琴瞧她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也懒得再开口。 病房里,总算是清净下来。 另一边的沈政屿,虽然交代了杨明送饭到医院,但是人不在自己身边。 始终不放心。 好在开完会后,就是平常的训练,没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他干脆把后续清点的活儿,交给了一营营长张建国,便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出来。 还没等走到大门口,就被方远征拦了下来。 沈政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说:“怎么了?” 方远征压低声音,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之前你让我排查的那条巷子,有一户人家上个月,刚租给了三个外地男人。” 沈政屿眉峰微皱,眼底瞬间沉了几分。 “查到租客身份了?” “已经被扭送公安局了。” 一听说人被抓了,沈政屿当下便大步离开了。 方远征站在原地,茫然了好一会儿,见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带自己的样子。 叼着烟直摇头。 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亡命徒? 这下真是踢到铁板了! * 沈政屿来到公安局,值班的警卫员正拿着本子登记。 局里最近因为大量考生涌入京市考试,出动了所有警力巡逻治安。 现在只剩下一位副局李卫民看家,外加一名值班警员。 突然就逮到了流窜多时的人贩子。 还是部队的军官,亲自查到押送进来的。 他站在审讯室的门口,看着里面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人,直皱眉。 还没等李卫民叫人过来审讯,沈政屿就进来了。 李卫民一看到他,顿时吓了一跳,当即立刻迎上去。 “沈首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是上头有什么指示吗?” 不会是里面那个犯事的,同这位有什么关系吧! 李卫民负责京市的治安工作,最近天天开会都能碰见沈政屿,但是并不相熟。 沈政屿和他握了握手,面上看不出情绪。 “人呢?” 李卫民跟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答道:“在里面关着呢,我带您过去。” 沈政屿点点头,看他一眼。 “那混账开口了吗?” 李卫民闻言怔了一下,摇头,“没呢,人晕过去了。” 他刚还在想,出于人道主义要不要把人送医院检查,脸上肿的跟个猪头一样,别把脑子给打坏了。 沈政屿眸色更深,说话冷沉沉的。 “打盆冷水,叫他醒醒神,我有话问他。” 李卫民听得心惊肉跳! 这不会是涉及到部队里的内务了吧?里面那个昏迷的猪头脸,难不成是个特务? 杀千刀的敌特! 他到底是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竟然惊动军区里的正团级干事,亲自过问! 考试期间的军地协作,沈政屿亲自过来,也是合理的。 毕竟受害者是他的未婚妻,也是这次参加考试的考生,出了事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内。 因为公安局的人手不够,且这次的考试事关重大,而且有军队在现场,全副武装的站岗。 并没有出其他的差错。 就算平时那些不着调的街溜子,在这样的高压下,也不敢干什么出格的事。 毕竟一旦顶风作案,违法被抓,那真是要吃花生米的。 审讯室里,被一盆冷水泼醒的人贩子,浑身湿漉漉的,醒来的时候,还在咿呀哎呦地。 一个劲地喊疼。 李卫民坐在沈政屿身边,只觉得周遭凉飕飕的。 听说这位沈首长从小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往那儿一坐,即便一言不发,也压迫感十足。 沈政屿没有开口,李卫民就直接开始按照流程办事了。 “喊什么喊!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人贩子一抬头,视线正好撞上沈政屿,顿时,就被脸色阴沉,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也不敢叫唤了,张嘴就是喊冤。 “公安同志,我……我啥也没干,冤枉啊!” 沈政屿冷笑,骨节轻敲桌面:“冤枉?” “当街绑架无辜妇女,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他边说边起身,露出腰间的真家伙,神色阴沉的盯着人贩子。 “还不招?” 第11章 主谋竟然是她! 人贩子丁洪就是一个怂货,跟着刀疤男混了两年,平时干点善后的活儿。 这次胡同巷子的落脚点,就是他找的。 但是此刻,看着眼前男人身上的枪,他吓得没当场尿裤子! 他浑身直哆嗦,结结巴巴的招供。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不出十分钟,沈政屿和李卫民拿着笔录出来了。 李卫民一脸阴沉,他怎么也没想到,背后主谋竟然会是一个小姑娘! “这个石雨柔,简直是心思歹毒,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买凶绑架,真该拉出去枪毙!” 他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 那个年代,法律法规严厉,更何况,是石雨柔这种,买凶绑架的恶性事件。 丁洪虽然犯事儿,但他也分得清主次,坦白从宽,自己顶多也就是个从犯,判个劳改下放。 至少命得保住了,所以,他就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不过是受到刀疤男的胁迫,才帮刀疤男办事的。 就连石雨柔的名字,也是他们喝大了,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 在审讯室里,他急忙为自己辩解。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刀疤哥联系的人,我就远远见过一眼,那小姑娘长得标志,一身衣服行头,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 “她给了刀疤哥很多钱,但是还不够,刀疤哥这两天一直在催她给钱,听说她还是被绑女孩的初中同学……”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没有绑架那名女同学的意思……你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绑人啊。” 反正他没有直接参与,不过是干了点踩点望风的活儿,他只要咬死什么都不知道,被人胁迫。 有理有据,干警同志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是。 至于那个刀疤哥,他作为帮凶,肯定是要挨枪子儿的。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怨恨上了刀疤男。 当初合计要干这一票的时候,好话说尽:什么小姑娘刚死了妈,是个爹不疼无依无靠的乡下泥腿子。 被后妈赶出家门,连户籍都没有,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现在的情况是,军区干部都直接上门了,这叫无依无靠? 这靠山,谁敢得罪! 沈政屿之前还在想,为了避免旁人闲话,等林戚许出院,就先在部队招待所住下,接着置办个酒席过了明路。 风风光光地将小姑娘娶进门。 这下审问完丁洪后,彻底改了想法。 他的小姑娘,背后觊觎的人不少,先前的后妈逼婚,到现在的同学绑架。 甚至,还能找到像丁洪和刀疤男这样的混子。 他不能再等了! “先找到人。” 沈政屿侧过身子,对李卫民说道。 “把人抓回来审问,还有没有别的同伙。” 特殊时期出了这么个案子,李卫民是半点也不敢耽误,当即就叫回在外巡逻的两名干警。 直奔石雨柔的家。 此时的城西胡同巷子里,石雨柔一直胆颤心惊。 她时不时地走到巷口,透过砖缝往外看,一边在心里琢磨:林娇娇怎么还不来? 五百!上哪儿弄去! 石雨柔就是掏空全家也凑不出来,但是她不敢直接找上林娇娇。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一般,听说勾搭上了京市的沈家! 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人家。 对方只要动一动手,就能将她这个小喽喽,碾死在地上。 她当初拍着胸脯答应林娇娇,替她解决林戚许这根眼中刺,图的是搭上沈家这条线。 她以为,只要牢牢抱住林娇娇的大腿,那她的大学名额,和将来工作,便是十拿九稳。 除此之外,更是因为林娇娇有沈家的这层关系在。 即便出事,她也不担心没有人替她善后。 但是现在,接连几天,她不仅没看到林娇娇的人影,而且街上巡逻搜查的警卫,变得越来越多。 吓得她只敢躲在家里,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联系上林娇娇,让她替自己摆平这件事。 不过,还没等她鼓起勇气走出巷子,就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围着羊毛围巾的年轻女孩。 “娇娇!” 石雨柔猛地冲出去,一把将她拽进自家的院子,飞快地关上门,反锁。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你知不知道外面干警……” “我知道。” 林娇娇拍了拍被拽皱的袖子,找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搭在皮包上。 淡淡地开口。 “我这不是来了吗?你慌什么?” 石雨柔看着林娇娇那阴阳不定的脸色,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全身。 她害怕的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娇娇你不能不管我,是你叫我绑架林戚许的,我都是听你的……” “啪”的一声! 林娇娇听得心里火冒三丈,直接一个脆响的耳光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石雨柔的半边脸瞬间通红。 “清醒了吗?” 石雨柔被她打的眼前发黑,不敢置信地捂着脸,望着林娇娇。 “你……你竟然打我。” “啪!” 林娇娇又甩了她一巴掌! “石雨柔,你给我听好!” “干警很快就会找过来,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咬死是你自己干的。” 林娇娇一字一句地威胁! “是你嫉妒林戚许,是你买通了人贩子……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石雨柔瞪大了双眼:“你!” “听我说完。” 林娇娇打断她,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危险。 “你觉得把我供出来,你家人会怎么样?” “你爸妈是印刷厂的工人,你弟弟还在上初中……对吧?” 石雨柔捂着脸,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是威胁! 爸妈在印刷厂干了一辈子,弟弟还在上学,爷奶和公婆四口人,全部指着这点工资养活。 她此刻咬出林娇娇,爸妈工作不但都得丢,林娇娇还有林家,还有沈家撑腰! 搞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说她栽赃陷害。 “你明明说过,出事会帮我摆平,你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石雨柔沙哑着嗓子,眼神死死盯着她。 林娇娇冷笑一声:“我说过的话多了,你也信?” 第12章 反面典型,批评通报 李卫民亲自带人,将石雨柔押回公安局。 她一路上没哭也没闹,脸色煞白地紧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审讯室里,对面白墙上巨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字大字,晃得她眼睛生疼。 浑身发抖。 隔壁关着丁洪,他又冷又疼,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哼哼唧唧喊个不停。 石雨柔刚被抓进来,还没开始审问,石父石母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撒泼打滚地说自家女儿是被冤枉的。 石父站在大厅里,虽然心中愤怒,但是他也不想自己家里,有一个被判刑的女儿。 这不但是她自己一生的污点,他们全家将来不管走到哪,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他厂里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随着石父石母两人闹了不到半个小时,职工附中的老师也来了,一行三个人。 石母立刻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一把攥住教导主任的胳膊,哭天抢地。 “罗老师,你救救我家雨柔!她是被冤枉的!” “雨柔平时在学校最乖最听话了,成绩也好,她要是有个什么,学校的脸可往哪儿搁啊!” 罗老师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如果不是担心影响,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职工附中今年第一次赶上高考恢复,全校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就盼着能多考几个大学生。 为学校争光,争荣誉! 谁能想到最后,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庄校长一把年纪,听到消息后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如果石雨柔真的干了违法的勾当,别说脸面,学校今年的评优,后续的招生和所有工作。 全部都得受影响。 “同志你好!” 罗老师松开石母的手,快步走到李卫民面前。 “我是职工附中的老师,听说我们学校的学生出了事,我代表学校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你们学校的学生,买凶绑架一同考试的学生,甚至还教唆人贩子将这名女同志拐卖,性质极其恶劣!” 李卫民公事公办的语气。 附中的几名老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罗老师更是一副天塌了! 石雨柔在学校,成绩虽然并不是最拔尖的,但也不差,父母都是双职工,都是厂子里的老人了。 老师们对于职工子弟们,一向是特别优待的。 现在,石雨柔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在全国高考严打的节骨眼上,他们学校也算是在京市里出名了。 估计庄校长后面去局上头开会的时候,都要被当作反面典型来通报批评。 别说评优,到时候不落个全校整顿的处罚,都算他们态度不好,影响太大了。 几位老师简直气死,一脸如丧考妣地从公安局里出来,相视苦笑着摇头。 回到学校,职工附中贴出了公告:撤销石雨柔学籍,取消其当年高考成绩及后续报考资格。 报告一出,校门口围满了人,大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石母后来又去学校闹了一回,在教务处门口坐在地上哭,说学校污蔑,她家雨柔是被冤枉的…… 教务处的门紧闭着,没一个人出来。 审讯室里。 石雨柔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死活不承认自己拐卖的事。 她对李卫民说:“我就是看不惯林戚许,纯粹单纯的想吓唬吓唬她,再说,她不是没事吗!” “我又不是真心想要她的命!” 李卫民沉着脸,冷笑一声。 “丁洪已经交代了,你给了刀疤男三次钱,让他跟踪林同志。” “不光这样,你还把林同志的行踪告诉了她老家的继母,让人找上门去逼她嫁人,石雨柔,你是高中生,读了这么多书,应该知道这对于一个考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不是自愿给的,是那个男人敲诈勒索,不给钱就要杀我,” 石雨柔哭得眼泪鼻涕一把,试图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我一个小姑娘,我害怕啊!没办法才给钱的,是他们自己自作主张,见色起意乱来,跟我没关系。” “再说了,林戚许一个乡下丫头穷的要死,她妈去世都没钱买棺材下葬,忽然就能来京市住招待所了,谁知道她这钱是怎么来的。” 石雨柔说了这么多,一直在狡辩,她知道自己逃不开干系,只是在努力往不严重的程度去说。 沈政屿一直在旁听,越听眸色越冷。 他的姑娘,刚经历丧母之痛,一个人从南方乡下来到京市,踏上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又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事。 心里该是多无助害怕。 沈政屿一身军装,隐在暗处,此刻忽然站起身,脸色阴沉地朝着石雨柔走过去。 李卫民见他脸色铁青,给吓得心里直突突。 不会是要动手吧! 他赶紧跑过去,连忙挡在石雨柔身前,低声道:“冷静啊!冷静啊!您可千万不能动手!” 沈政屿不会打女人。 他只是觉得,直接判决挨枪子儿都是对石雨柔开恩了,她这样的人,哪里配浪费子弹。 将刀疤男抓捕归案,已经是第二天了。 人证物证都在,1审批流程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再加上有沈政屿亲自盯着,判决很快就下来了。 石雨柔被判服刑,她在被送走之前,相关工作人员来了。 对她做了好长时间的思想教育,严厉批评了她许久。 让大家引以为,不准犯这样的错误。 石雨柔为她的罪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石母闹了几通,想找关系,但是部队一插手,他们根本就没得地方通融了。 她回到家,哭着求石父,让他想办法:“老石,女儿一旦被下放在那种地方,那就毁了!” 石父也正心烦呢,厂领导最近天天找他麻烦。 “我能有什么办法!如果是学校和公安,我还能拉下脸找找关系,但是现在部队都盯着呢,我能咋办?” “部队怎么有空管这种闲事?就因为对方是军人家属?高考学生?” 石父听到这话,瞬间火大:“这还不够吗!” 石母被骂了一通后,哭哭啼啼的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谁知,哥嫂知道了侄女干的那些破事儿后,连家门都不让她进,只得灰溜溜得跑回来。 两人的工作,也从原本的正式工调成了临时工,临时工不分配职工房子,现在已经被厂里收回了。 一家子人只得挤在一间破旧的砖房里,连个正经床都没有。 第13章 难道要她说,是药瓶自己说的? 林戚许被绑这件事,在沈政屿的刻意保护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她是姑娘家,往后还要在京大读书,真闹得人尽皆知,免不了要遭人指点议论。 平白再受一次委屈! 林戚许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沈先生每天过来看她,陪她说话,却从不追问她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不问,她也不敢主动说。 在医院的这几天,她始终不提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就像她也从没解释过,那天她为什么被人逼婚。 这些事全部深深地扎在她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还会给人添麻烦。 她刚来京市就被绑架,亲爹堵她,后妈追着要卖她……这样的家庭说出去。 谁听了不皱眉头? 出院这天,结婚申请和住房审批全都下来了。 沈政屿看了眼修整过的新房,就急急忙忙地赶去医院。 病房里,林戚许已经早早收拾好,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原先被玻璃划破不合身的衣服,早就被沈先生丢了,换了新的毛呢大衣。 沈政屿推门进来,看了眼那干瘪的布包,眉峰微动,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 察觉到女孩的不安,眸色瞬间柔和了不少,浅笑一声。 “外面冷,围巾系好,我们去领证。” 林戚许耳根一红,乖巧地点点头,把围巾裹好,跟着沈政屿出门。 走廊里暖气不足,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沈政屿走在她前面半步,忽然又开口。 “之后再去一趟国营商店,买点东西。” 沈政屿自己倒不是很讲究吃穿,平日里都在部队,可现在养了小姑娘。 可得精细着! 家里的那些小辈里,姑娘家家的总爱打扮时髦,他虽然不懂,但是也想给林戚许最好的。 北方的气候太冷,小姑娘怕是要受不住,得提前多准备点。 “买什么?”林戚许问得小声。 “衣服。” 沈政屿头也没回,步子放慢了等她。 “北方不比你们南方,再过些日子,棉衣都不抗冻。” 林戚许愣了一瞬,手指攥紧了围巾边。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以前在乡下,她被村里的男孩子们欺负,好不容易进了学校,男同学们不知道什么原因,集体孤立她。 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讽刺谩骂,通常只要有一个男同学张了口。 其他同学无论对错,就只会骂她,所以,她对异性有着本能的排斥。 她压根也就不会去思考,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但是现在,好像有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她和沈先生的结合太过于仓促,现实条件又是天壤之别,根本不敢想将来会如何。 刚走进街道办,林戚许就听到街道办公室内的门牌,发出惊呼。 【新娘子的脸好红!这街道办经手多少对新人,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 柜台上的印章跟着凑热闹,语气里满满都是喜气。 【可不嘛!男的周正女的貌美,站在一块儿比墙上的宣传画都养眼。】 宣传画幽幽地开口:【等会儿盖完章,就是正式夫妻咯!】 林戚许耳根本就红,听见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头埋得更低了。 沈政屿察觉到了她的拘谨,肩膀宽厚,侧过身将人牢牢挡住。 垂眸看见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一勾。 “紧张?”他问。 林戚许乖巧老实,点了点头,觉得不妥又摇了摇。 沈政屿眼底的笑意更深来了,没再追问。 婚姻登记处的门,半掩着,快要排到他们了。 林戚许站起身,忽然觉得心跳得太快。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她小声说道。 沈政屿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没有想反悔的意思。 点头:“走廊尽头右转。” 她知道! 林戚许看到墙上,醒目的红色字体,快步走了过去。 她正要往里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闷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靠着墙根,死死攥着领口,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去。 林戚许心里一紧,立刻转身就要上前,却慢了一步,一个男人忽然从她身后猛地撞了上来。 老奶奶瘫倒在地,蜷缩在洗手台下,快要喘不过气。 嘴里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气音:“药……药……衣服……掉了……” 男人跪在地上,动作熟练迅速地去翻老奶奶的衣服口袋和手提包。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动作干脆,但是却没见到半点药瓶的影子。 “口袋和包里没有,你的药放在哪里了?” 男人的语气十分急迫,目光紧紧盯着老奶奶发紫的脸色。 老奶奶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快要失去意识。 她心底现在慌乱到极致,明明出门的时候把药揣进了口袋里。 怎么会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林戚许听到了水龙头的呼喊。 【完了完了!】 【老太太刚才拿东西,药瓶掉了下来,已经滚到洗手台的缝隙里去了。】 老奶奶身上的手提包,已经带着哭腔。 【怎么办?谁能救救我的主人,药在地上的缝隙里。】 救人要紧,林戚许顾不上太多,直接对着手提包问道。 “在哪个缝隙?” 手提包还没来得及惊讶,有人能听懂自己说话,急忙快速说道。 【洗手台左边,水管下面的缝隙。】 【主人出来洗手,掏手帕的时候,将药瓶带了出来,她的耳力不大好,没听见药瓶落地的声音,还以为在衣服口袋里。】 林戚许顾不上水管边的臭泥,直接蹲在地上伸手开始摸索起来。 药瓶在夹缝里,急得大叫:【我在这儿,被铁皮盖子压住了,再往下够一点!】 林戚许掰开铁皮,终于够到了一个玻璃瓶子。 她将药交给那个男人,男人看了一眼林戚许,才将药塞进老奶奶嘴里,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 大约过了两分钟,老奶奶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方才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林戚许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抬头,直直撞上了男人怀疑警惕的眼神。 “你怎么会知道药瓶在洗手台后面?” 林戚许没搭话,她难道说是药瓶自己告诉她的? 沈政屿等了一会儿,有些不放心地找了过来。 男人看见一身军装的沈政屿,目光更加危险! 第14章 快熟透了,散热! 【小伙子别瞪了!跟看犯人似的,没礼貌。】 走廊的暖气管嗓门贼大,吼得林戚许脑壳嗡嗡。 林戚许往后缩了半步,脊背抵上身后人的胸膛,她更紧张了。 沈政屿的手轻轻扣住她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将人往身后带了带。 “出什么事了?” 语气十分护短。 他这话虽然问的是林戚许,但是犀利的眼神,却是看向了对面男人。 这个男人,很不好惹! 邓州眉心紧拧,方才的警惕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更添了几分谨慎。 他将老奶奶扶稳,语气带着探究: “老人家哮喘犯了,这位女同志帮忙找到药,原本该感谢的。” “只是,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药在洗手台下面的?” 林戚许躲在沈政屿身后,缩了缩脖子,讷讷地开口。 “我……我刚进来的时候,瞥见一个小瓶子滚进去了。” 当面被人问起,林戚许心里难免发慌,但好在,沈先生的语气里没有责问。 她才敢小声地解释。 沈政屿抬手,拢了拢她的围巾,淡淡瞥了眼对面的男人,目光平静冰冷。 “我爱人向来心善,不像别人非但不懂知恩图报,反而倒打一耙。” 这个别人是谁,一点都不难猜! 邓州刚刚听得很清楚,这个女同志刚才在问是哪个缝隙。 可他盯着女孩的眼睛看了几瞬,林戚许的目光单纯坦然,除了被吓到的害怕,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心里的疑云,并没有放下。 好在这时老奶奶已经缓过劲来,起身瞪了他一眼,拍着他的胳膊数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要不是这位姑娘眼尖心善,我这条老命今天差点交代在这儿了,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邓州眉头依旧紧锁,但被自家姆妈这么一训,也不好再追究。 总归人没事。 他沉默一秒,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了几分。 “是我唐突了!” “我是市医院的医生邓州,陪家人来办事,情况紧急说话没个分寸,抱歉。” 沈政屿目光冷冷,没再多做攀谈:“举手之劳。” 说完,他便自然地牵过林戚许的手,转身往登记处走去。 “没吓到吧?” 林戚许摇摇头,小手被他温热的掌心裹着,心里踏实得很。 “没有,就是……他刚才的眼神好凶。” “他是医生,见多了蹊跷事,警惕性重些而已。” 所以不是你的错,不需要害怕。 沈政屿替她擦了擦手上的污渍。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先喊人搭把手,不许自己蹲地上掏缝隙,万一手被铁皮划破了,刚好的伤又要加重。” “知道了。” 她乖乖应着,脸颊不受控制发烫。 领证的流程很简单,两人顺利领了结婚证。 办事员给他们做好登记,印章哐哐盖上两个章。 精神抖擞地八卦:【这个男同志看媳妇儿的眼神,啧啧啧……晚上可有的……】 没等八卦完,墙上的宣传画赞叹声打断。 【这腰儿一看就带劲!晚上洞房花烛呦……这新娘子紧张害羞的嘞!】 【你们不要再说了,人家姑娘羞得要钻地缝了!】 新鲜热乎的结婚证,自然得维护自家主人。 【主人确实在找地缝。】 林戚许感觉脸上的那团火,腾的一下烧到脖子根。 她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才见两次面,就和别人结婚了。 沈政屿垂眸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没说话,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下拉了拉。 指尖不经意刮过她的脖颈:“散热。” 林戚许不敢看他,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薄薄一张结婚证,就把两人的一辈子拴在一起了。 沈政屿将那张如同奖状般的结婚证,小心收好。 国营商店的大门上,挂着大大的标语。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戴着袖套趴在台面上记账,一抬头看见沈政屿肩章上的星。 迅速站起身,堆了个笑。 “同志,买点什么?” 沈政屿扫了一眼玻璃柜台:“女士手表有吗?” “有有有,您稍等。” 售货员转身从柜台下,端出一个黑丝绒的托盘,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手表。 “上海牌的新货,这批是精钢机芯的,昨天才到。“ 林戚许瞥见标签上的价格,眼睫颤了一下,悄悄拉了拉沈政屿的衣角。 讷讷地开口:“沈先生……我不用戴表的。” 沈政屿拍了拍她的手背,“上课和考试,要看时间,用得上。” 他没有问她喜不喜欢。 因为知道以她的性格,本能会觉得说喜欢,就是在跟他索要礼物。 林戚许觉得贵,有些不安。 “可是……” “这块皮带扣,很适合你。” 镶了一圈细钻的银色表盘,不张扬不夸张,戴在林戚许的手上,素净衬人。 沈政屿很满意,又补了一句。 “再看看戒指。” 他不方便戴首饰,但是想给媳妇儿买。 林戚许满脑子都是好贵,压根没在意售货员又捧来一个托盘。 “这款戒指很衬你的肤色。” 沈政屿又给媳妇儿买下。 林戚许的手被他托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这回,直接戴上了! 沈政屿眼眸含笑,他又怎么会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两样礼物太贵重了,林戚许不敢再要,她怕还不起。 连忙揪住男人的袖口。 “快到中午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明显的转移话题。 沈政屿顺着她,点了点头,“好!” 转身对着售货员说道。 “这条项链还有耳坠,那边的新款衣服,都要。” 林戚许看得摇头,他敢买,她都不敢戴在身上。 万一磕着碰着,掉了可怎么得了? 她看了眼柜台后的几名售货员,动作麻利地打包,说了一句什么,又往里塞了一双小皮靴。 小声地拽着男人的手,“沈先生,真的够了……” 沈政屿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饿了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明天再逛?” 林戚许都听他的,“好。” 同样的场景,在国营饭店,又上演了一遍。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还没等进院。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清亮。 “林同志,真的是你啊!” 第15章 军婚的意思是,不会分开 林戚许有些奇怪,家属院里还有认识她的吗? 闻声回头,就见苏琴扶着后腰站在那里,胳膊上还挎着半篮子菜,正冲她笑。 “苏琴姐?您也住这儿。” 林戚许又惊又喜,下意识就要去接她手里的菜篮子。 她心里是高兴的,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军嫂,竟然是熟人。 “别别别,你手刚好利索,别拎重东西。“ 苏琴侧身躲了一下,下巴朝旁边努了努。 “俺就这儿,往后咱俩可就是邻居了。” 林戚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门口晒着一排排洗好的尿片。 添丁进口的意头十足! 她心里头那点拘谨,顿时散了大半。 在医院那几天,苏琴挺着孕肚替她怼大妈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能处。 原以为出了院各自散了,没想到又碰上了。 “你家姑娘身子好些了吗?” “好着呢!孩子皮猴子一个,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琴把菜篮子换了个边挎着,眼睛往沈政屿那边溜了一下,又收回来。 “倒是你,昨儿个就听俺家老赵说,沈团长家属要搬进来,俺就猜到是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压低声音。 “俺跟你说,这一片儿的军嫂,好些人好奇你长啥样呢。” “沈团长在军区出了名的冷面阎王,突然成了家,大伙儿都想瞧瞧,什么样的人物能降得住他。” 林戚许耳朵尖微微发热,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手里的布袋先闷哼了一句:【降不住的,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不亮就起床收东西……】 她手一紧,差点把包带攥出褶子来。 苏琴没留意,从菜篮子里抽出一棵白菜,往她手里塞。 “刚从菜地里收的白菜,新鲜着嘞!” “不用不用,苏琴姐,您留着……” “跟俺有啥见外的!” 苏琴不由分说,把白菜塞进她臂弯里。 “你要真过意不去,回头做了啥好吃的,端一碗过来就行。” 林戚许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白菜,怔了一瞬。 菜篮子倒是嘟囔了一句:【给给给,自家菜地就剩六棵了还给……上回李婶子来借,没见你大方。】 林戚许弯了弯眼。 她把白菜抱稳了,冲苏琴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 声音还是软的,但心里已经把这笔人情记下了。 正说着,另一边的矮墙上,探出一个端着搪瓷盆的婶子,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隔着墙头往这边瞅,笑着喊道。 “苏婶子,这是沈团长家新媳妇吧,长得可真俊!” “可不是嘛!小姑娘刚来,脸皮薄。” 苏琴回头应了一声,又冲林戚许低声说了句。 “这是王念睇,二营营长后来的媳妇儿,人不坏,就是嘴碎,特别是……” 林戚许还没来得及应声,耳朵里又炸开一个尖锐的女声。 是王念睇的搪瓷盆,扯着嗓子八卦。 【俊啥俊,农村来的,户口还没落定呢……】 【我家主人昨晚还说呢,沈团长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娶了个乡下的。】 “王嫂子好。” 林戚许弯着眼睛冲王念睇笑了笑,声音软软糯糯。 心里把那搪瓷盆的话记住了。 嘴里客气着,但不难听出疏离。 王念睇趴在墙头上,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她,最后落在身后的沈政屿身上。 “以后缺个酱油醋啥的,只管敲我家墙头!” 她手里那只搪瓷盆,这次倒是拆台般地嗡了一声。 【我家主人也就是说说,你要是真上门借,是半滴都借不到的。】 【上回张嫂子来借油,你不借就算了,还念叨了三天。】 林戚许差点没憋住笑。 她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睫毛颤了颤,掩住眼底那点笑意。 苏琴又跟王念睇隔墙唠了两句,这才想起正主还在旁边站着,赶紧打住。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进屋收拾了,有空来家吃饭。” 她说完冲林戚许眨眨眼,挎着菜篮子转身走了。 王念睇也缩回墙那头去了。 家属院门口安静下来,只剩下冬风卷过枯枝的簌簌声。 林戚许抱着那棵白菜,慢慢转过身。 沈政屿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始终站在风口,替她挡风。 见她看过来,他才抬步走近,声线低沉。 “进去吧。”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尘土混着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许久没住人,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不像常年空置的样子。 沈政屿把行李拎进里屋,三两下就归置出落脚的地方,动作利落,带着军人的干练。 一进门,林戚许就被屋子里的物品的声音。 淹没了。 叽叽喳喳,像是憋了整个冬天的麻雀,扑棱棱全炸开了锅。 钨丝灯泡第一个欢呼:【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四方老式木桌闷声打断:【你小声点!吓着人新媳妇儿,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钨丝灯泡:【你急啥?难不成这个人还能听懂我们说话?吵翻天都没人知道好不。】 林戚许幽幽地看了眼灯泡,她是真能听懂! 她站在堂屋没动,悄悄打量这间屋子。 灶台上的铁锅十分感慨:【锅灶都凉了大半年了,终于要开火了!】 【也不知道这新媳妇厨艺咋样?别跟沈团长似的,就会煮个面条,还煮糊了!】 【你才糊了!分明就是你个锅的错!】旁边那只铝锅,锅盖气得直蹦。 林戚许听着它物品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头假装看门槛,强行把笑意压了下去。 没想到,还有沈先生不会的事! 正出神,沈政屿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到沙发椅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了下来。 下一秒,他屈起膝盖,蹲在了她面前。 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他的小妻子,他察觉到了,貌似小姑娘有些敬畏他。 林戚许呼吸一滞。 “知道军婚是什么意思吗?” 沈政屿开口,温声问道。 林戚许摇摇头,下意识就要拉开距离,细声细气喊了一句沈先生。 她还是觉得不真实,也没真敢将他当成自己爱人。 尤其是在进了军区以后,她对他的身份,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第16章 会慢慢明白的 沈政屿抬手轻轻拢了拢女孩子的领口,字字清晰。 “军婚是一辈子的事,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都不会分开。” 所以,不用怕我! 是这意思吗? 林戚许怔怔地望着沈政屿,有些反应不过来,却下意识觉得,他不会骗自己。 反倒是他此刻蹲在自己面前的姿势,有些过于低位。 她印象里的沈先生,是惯于站在高处发号施令的人。 可此刻,倒像是刻意把自己放矮了跟她说话,这种令人沉沦的成熟和体贴,叫她胸口微微发热。 “怎么不说话?” 沈政屿指尖捏了捏她的手心。 林戚许感觉手心一阵酥麻,声音软软。 “我知道了。” 她怯生生抬头,眸光撞进他的瞳孔,还是不敢直视。 下一秒。 仓促躲开。 这一躲,反将自己那一截白皙稚嫩的脖颈,露了出来,锁骨微微发颤。 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隐秘地牵动下移。 沈政屿的目光,暗了一瞬。 他看着她露出的那截脖颈,停了一息,然后移开,落在了别处。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晚上不开火了,我们去食堂打菜。” 他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在家歇着,别乱跑。”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克制不住。 门被轻轻戴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钨丝灯泡憋了半天,一闪一闪地嗡鸣:【啧啧啧,刚才那眼神,差点没把小姑娘吃了……】 铁锅压着嗓子接话:【忍得够辛苦的,我看见他手都攥紧了。】 铝锅盖没忍住,补了一句:【可不是嘛……换我我也忍不了。】 林戚许红着脸,把脸埋进膝盖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耳尖却烫得快要烧起来。 夕阳刚漫过窗台的时候,沈政屿回来了。 他拎着两个军绿色的搪瓷饭盒,身上带着冬日的寒气,摆好饭盒。 顺手递给她一双筷子。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凉得她轻轻一颤。 “今晚有萝卜烧肉,还有排骨汤。” 他拉开椅子坐下,一掀开饭盒,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间屋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 林戚许小口扒拉着饭,没敢多夹菜。 定量供应的年月,每个人的口粮都是有数的。 她还没落户,没工作,连粮食关系都没转过来。 现在吃的每一口,都是占沈政屿的份额。 林戚许怕自己吃饱了,他就不够了。 没吃几口,对面的筷子就先放下来。 林戚许心里一紧,也跟着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吗?” 沈政屿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眉峰拧着,“就吃这点?” 他堂妹养的那只猫,一顿都比她吃得多。 林戚许攥紧了筷子,指尖微微泛白,心里那点小心思像是被看穿了似的,窘迫得厉害。 她摇摇头,小声辩解。 “没有……我饭量小。” 沈政屿看了她许久,久到她以为他要生气了。 他才站起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回来,把信封放在她面前,推到她的手边。 “打开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本存折,一叠整整齐齐的粮票,布票……关键是还有一些紧俏的桥汇票! 存折翻开,第一页上的数字让她愣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戚许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拿着。” 沈政屿语气平淡,见她愣着不动,才补了一句。 “票证你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问我。” 林戚许的指尖轻轻搭在存折封面上,没敢翻开第二页。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这……这是你的钱。” “林戚许。” 他忽然连名带姓的叫。 林戚许一个激灵,指尖瞬间蜷了起来,垂着眼睫,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沈政屿却没说别的,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吃饭。” 没有长篇大论的道理,没有掏心掏肺的解释,就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都懂。 她的不安,她的拘谨,她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见外,他都看在眼里。 不急,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 让她慢慢明白,什么是夫妻一体。 * 晚饭吃得很慢,等收拾完饭盒,天已经全黑了。 沈政屿把空饭盒摞在一边,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淡声道。 “出去走走,消消食。” 林戚许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风卷着煤烟味穿巷而过。 沈政屿自然走在靠外一侧,宽阔的肩膀替她挡着夜晚的冷风。 边走边说。 “左边是张营长家,苏琴你认识,有事找她就行。” 林戚许乖乖跟着,心里软乎乎的。 路边的老槐树晃了晃枝桠,叶子沙沙响。 【稀奇,沈团长居然也有陪人散步的一天,以前回来就闷头往家钻。】 刚拐过自家院墙角,隔壁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孩,低低的抽噎声。 林戚许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隔壁院墙。 墙根的旧青砖闷声叹口气:【又摔东西了,这大冷天的,就不能消停两天。】 墙头搭着的旧竹竿也跟着嗡了一声:【珊珊蹲地上捡碎片呢,手都划出血了,一声不敢哭大了。】 沈政屿也停了步。 他眉头微蹙,往那边扫了一眼,神色便淡了下来。 下属的家务事,他素来不插手。 可转头看向林戚许盯着院墙出神,指尖微微蜷着,脸色在路灯下泛着白,顿了顿。 “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一片冰凉。 林戚许猛地回过神,摇摇头。 她没说自己是想起了从前……李兰香刚进门。 给全家做饭的是她,洗衣服的也是她,明明她才是亲生的。 父亲却对后妈带来的儿子,十分偏心。 弟弟哭闹,她挨骂。 弟弟摔跤,她挨打。 明明不是她的错,挨打的永远是她。 那时候她就懂了,没了妈,就没人护着她了。 只是这些陈年的委屈,刚冒头就被掌心的暖意压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沈政屿,男人正低头望着她,眼神沉沉的,带着关切。 是真的在意她的情绪。 第17章 沈先生,真的很好 往家走的路上,林戚许还在出神。 直到身后的木门,‘咔哒’一声合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局促地站在门口,目光下意识往里屋扫过去,只铺了一张床。 所以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吧? 方才还压在心头的堵闷,瞬间被这三个字冲的烟消云散。 脸颊发烫! 沈政屿顺手将军大衣挂在门后,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嗓音,在叫他。 “沈先生。” 男人转身和她四目相对,眸光微敛。 林戚许仰着脑袋,耳尖红得滴血,一双湿润的眸子左右闪躲。 “我去洗漱了。” 说完,便抱着衣服就逃进洗漱间,反手把门关上。 洗漱间里很安静,听不到物品的声音。 在物品世界里,他们没有自主权不能自由移动,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观察人类生活。 但也是有基本道德底线的,比如涉及到隐私,就自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 林戚许缩着脖子,胸口一起一伏地乱跳。 “别慌!”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已经结婚了,是沈先生正经的媳妇儿。” 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 住招待所的时候,她一个人什么也没带,加上陌生的环境。 她做不到放松。 洗漱间里除了两个鸳鸯戏水的搪瓷盆,没有澡盆。 林戚许站在镜子前,温水腾起白蒙蒙的热气,模糊了整个镜面,隐约映出女孩的饱满。 遮住了若隐若现的沟壑。 解开领口的扣子,一点一点擦过精致的锁骨,以及纤细的天鹅颈。 她仰着脸,任由温热的水流倾斜,熏得肤如凝脂,脸颊绯红。 整个人如同还未熟透的蜜桃,透着一股别样的青涩。 反复擦了三遍,身上那股黏腻感才随着热气散了大半,就像卸了层壳,松快不少。 她用一根木筷随手将及腰的发丝,挽了上去,穿好睡衣。 又对着木门,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 外边,沈政屿蹲在炉子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熟练地夹起一块蜂窝煤,塞进炉膛里。 炭火的橘色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一点也没有平日里淡漠疏离,斯文内敛的庄重禁欲样子。 浑身上下散发着过日子的实在感。 洗漱间的门,终于响了,紧跟着又是一道细声细气的打招呼。 “沈先生。” 男人抬眸直直撞进她的眼睛里,呼吸一窒。 林戚许刚出来,随意散落的发丝,湿润带着雾气,垂在白净的脖颈。 脸蛋红润,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碎花睡衣。 过于丰腴的身材,硬生生将胸前的布料,撑的鼓起。 沈政屿喉咙有些渴。 林戚许低着头,紧抿着唇,头顶的视线让她忍不住心慌,捏着衣角。 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下一秒。 她的眼前,出现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 沈政屿站在她的面前,眸色深沉盯着那一截露出的白皙后颈,意味不明。 熟悉的香甜气味,再次从她的身上溢出来。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 清甜,诱人。 “头发擦干再睡。”沈政屿直勾勾盯着她,“我去洗漱。” 他快步走进洗漱间。 林戚许倒是松了一口气。 沈先生说,他们的婚姻是一辈子的。 所以,是一定会同床共枕的吧! 林戚许一想到往后的婚姻生活,咬着唇瓣,有些不知所措。 讲真的,她一点儿也不排斥沈先生,相反,对他有种超乎常人的依赖。 可是依赖,还不到如此亲密的程度。 不过,能躲一天是一天吧。 或许沈先生也没有别的意思。 林戚许鹌鹑似的安慰自己,哈着气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太冷了! 她缩在被子里,鼻腔里充斥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睡前总是爱乱想,她在老家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每晚都是睡在堂屋的饭桌上。 干巴巴生硬的被子,没有一丝暖意。 两相对比,她此刻的生活就像是神仙日子。 林戚许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被褥软得像棉白糖,她陷在里面,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听见号角声,感觉到有人进来了。 沈政屿一进屋,听着熄灯号,看了眼她快要睡着的样子。 “安心睡吧。” 他俯下身子,弯腰替她掖了掖被子。 林戚许困得迷瞪着眼,察觉到男人的靠近,脑中瞬间清明了不少。 一双朦胧的眼睛骤然瞪大,圆溜溜地望着他。 除了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她还闻到了男人身上,衣服残留的香皂味。 有种淡淡的安稳,让人觉得踏实。 她微微吸了吸鼻子。 沈政屿见她孩子气的举动,眼底的笑意十足,也不急着上床。 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开口。 “怎么,不接着睡了?” “我……”林戚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暗示。 “我们,领证了。” “需不需要……” 沈政屿闻言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笑意更深。 “当然需要。” 他说完这三个字,看见她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次换林戚许一愣,立刻不安起来。 “需要你好好睡觉。” 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林戚许:“……” 她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逗她! 沈政屿直起身子,退后半步,坦诚道。 “夫妻之间的亲密,有益于促进双方感情,所以我很重视。” “我们不急,毕竟结婚得太仓促,还没有给彼此一个适应的时间。” 林戚许抿着唇地点点头。 他说的,确实是她心里想的 男人接着循循善诱:“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给双方适应的过程,先习惯我在你身边,慢慢来。” 他语气温柔,事事为她考虑,林戚许很难不对他心生好感。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会逼她。 她把被子拉下一点,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 “沈先生,你真的很好。” 沈政屿抬手,手背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指尖,嘴角含笑。 “所以,可以吗?” 她没有躲。 第18章 啥锅配啥盖! 冬日清晨,天色还未亮。 嘹亮的军号声骤然划破晨雾,穿过玻璃木窗,惊醒了依偎在一块的两人。 林戚许皱了皱眉,意识还沉沦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整个人被牢牢锁在男人怀里。 沈政屿在十分钟前就醒了,他没有动,就着她的睡颜,脑袋埋进女孩的颈窝。 蹭了蹭她的耳朵,低头闻着她身上馥郁的香味。 小姑娘心大,昨晚跟他说清楚后,安心地睡着了。 但他却睡不着。 于是,盯了她好一会儿,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拢进怀里的刹那,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会这么软? 燃烧一整夜的炉子,见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开口。 【哎呦!这一大早的……我是不是醒太早了,长针眼哦!】 烧水壶压着嗓子打断:【别出声,人家小两口新婚呢,腻乎点也正常。】 门后的挂衣架啧啧两声:【我们以后是不是要起晚点,免得看到不该看的,男人早上最容易冲动。】 一提到主人,林戚许的布包也加入了进来,脆生生地告状。 【我家主人后妈对她可坏了,以前在乡下天不亮就要给亲爹后妈做饭,自己却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然后又要走两里地去读书,回来还要割猪草……】 挂衣架满是心疼:【女主人以前的日子……这么苦?】 烧水壶气得嗡嗡直叫:【灰姑娘的故事诚不欺我,后妈没一个好的!】 【隔壁那家小姑娘,昨晚被赶去了厨房,在炉膛前蹲了一晚。】 炉子:【好啦好啦!以后都是好日子……女主人快醒了,我要烧得暖和点!】 谁是女主人? 林戚许迷糊地睁开眼,感觉背后紧贴着滚烫的胸膛,以及耳垂下传来的浓浓热意。 她正被沈政屿抱在怀里。 除了姆妈,林戚许从未和谁如此亲密。 她脸皮臊红,有些不好意思,尽量忽视男人搭在自己腰间的大掌。 “再躺会儿,我去打饭。” 沈政屿见人醒了,嘶哑着声音哄她。 林戚许的心脏砰砰乱跳,讷讷地说了句不要。 “我想起床了。” 沈政屿转身撑在林戚许身上,抬起她的下巴,垂眸凝视。 “乖!你现在是我妻子,这里是你的家,想睡就睡。”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掖好被子。 林戚许露出一个脑袋,扫了眼男人宽阔厚实的肩膀。 轻笑一声:“好!” 沈政屿走了之后,林戚许还是起床了。 她第一次郑重地打量了一遍,往后叫做家的屋子。 物品们看见主人,闲聊得更加起劲了。 讨论着她这位刚入住的新媳妇儿,得知她能听懂物品说话后,更是八卦个没完! 脸盆架惊呼出声:【新主人居然能听懂我们说话!】 钨丝灯泡闪了一下,语气得意:【我早就猜到了!昨天她进门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铁锅接话道:【主人,能给我换个锅盖吗?这个木头盖子三天闷不出一句话,我不喜欢。】 铁锅这边还没抱怨完,灶台角上的木头盖子,急眼了。 说话结结巴巴:【我……不是……不说话……是你话……太多……我插不上……嘴!!!】 铁锅一脸嫌弃:【听见了吧?就这,我跟它锅配盖搭伙了三年,可憋死我了。】 木头盖子:【我说……了……】 铁锅:…… 林戚许默默看了眼灶台,挑了挑眉。 她没想管它俩的阴阳账,啥锅配啥盖,谁也别嫌谁! 索性,推门出了院子。 隔壁邻居,苏琴一大早就在忙活,听到动静后,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 踩着凳子冲林戚许摆手,笑着说:“小林同志,起这么早?你在收拾吗?俺过来帮你。” 林戚许一下子接不住对方的热情,她愣神的功夫。 苏琴就已经进了院子里,眼里十分有活,帮她续上了煤炉。 “他们男人早上要出操,回来得有一会子呢。”她说。 “俺家大丫去上学了,剩我一个人在家里,闲得发慌。” 林戚许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婶子,军人家属只能待在家属院吗?没有工作吗?” 她看着苏琴挺着个肚子,连忙搬出来一把椅子,叫她坐下。 苏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俺一没文化二没手艺的,就是有工作也排不上俺呐!而且……” 她说着,看了林戚许一眼,小姑娘长得乖巧漂亮,气质文文静静。 说的话也就多了几分。 “俺家那位没有京市户口,外头厂子里招工,优先照顾有本地户籍的,俺这随军的,排不上。” 林戚许在她旁边坐下,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苏琴接过搪瓷缸子,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眼睛瞪圆了:“麦乳精!你……你咋拿这个给俺喝?” “你快留着自己喝,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她一直都想,买一罐给自家大丫补身子,去供销社问了价格才知道。 一罐要两块多钱,谁舍得买这个? 林戚许眉眼温顺,软着嗓子推拒。 “婶子,您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个人补,您喝一口等于肚子里的宝宝多了一分营养。” “我可是给宝宝的哦!” 俏皮可爱的说法,却蓦地叫苏琴心里一暖。 随即就跟倒豆子似的,同林戚许说个不停。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你是个文化人,还参加了今年的高考?” “俺跟你说,这大院里的军嫂,高中毕业的都没几个,你要是真考上了,可就是独一份!” “家属院想办个识字班,教教咱们这些没文化的嫂子认字,正好缺个老师” 现在全民热衷学习,不仅仅是部队里,各个工厂和单位,都积极响应号召。 只要是读过书的,哪怕只有初中学历,也是个香饽饽! 别到时候真有工作轮到自己,不认字连报名表都不会填。 传出去都替家属院丢脸。 不过部队里的识字班教师,要求倒是没那么高,基本都是从家属里挑选。 林戚许没想到苏琴连她考了高考都知道,微微愣了一下。 苏琴是个直爽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大院里没秘密!沈团长娶了一个文化人媳妇,谁不知道!” 第19章 人快烧熟了! 反正闲着也只是闲着,林戚许就坐在炉子边,听苏琴说话。 偶尔也应一声。 就在这时,一旁的矮墙忽然开口:【珊珊那孩子……没声儿了。】 屋顶的瓦片跟着接话:【昨晚哼唧了半宿,刚才还咳嗽了几声,那女人嘟囔了句:烦死了!翻身睡了。】 矮墙声音沉了沉:【我听见厨房门响了一下,那女人出来看了一眼,之后孩子就再没动静了。】 墙角的扫帚抖了抖:【她上回发高烧,也是这么静悄悄的……烧了三天,她爹回来才送去的卫生所。】 矮墙轻轻叹了口气:【这大冷天的,可别……】 林戚许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起昨晚小女孩的哭声,心底那股发闷的怒意,渐渐浮了上来。 但她没慌。 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大清早的去敲一个陌生邻居的门,实在是不合适。 没名没由的,别到时候人不给进,反而被说闲话。 得找个由头! 林戚许看了眼苏琴,忽然福至心灵! 她起身往屋里过去,记得橱柜里还有一些点心,那是沈先生路上顺手买的。 说是让她饿了垫垫肚子。 翻开纸包拿出几样糕点和糖果,转身冲着苏琴笑了笑,“苏琴姐!” “咋啦!” 苏琴抬头,见她捧着一大盘的稀罕糕点,愣了一下。 “小林同志,你这是……” 林戚许没跟她绕弯子,含蓄地将昨晚她听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刚才我听到小姑娘咳嗽了几声,有些不放心。” “你就陪我过去看一眼?” 苏琴看着林戚的眼睛,这小姑娘笑得温温柔柔,真挚善良。 隔壁家王念睇刻薄继女,大院里住这么久谁不知道,不过亲爹都不管。 再加上,毕竟在家属院里,王念睇也没做出格。 她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叹了口气。 “走,俺陪你去。” 两家挨着,出了门就到了。 苏琴抬手敲门,不轻不重,刚好是让人听见的声音。 十分客气! 喊了好几声,里头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混着不耐烦的大嗓门。 “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 王念睇披了件带补丁的花棉袄,头发炸着,满脸都是被吵醒的戾气。 一看是苏琴,立马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将人打发走,却瞥见了一旁端着糕点的林戚许。 立马眉开眼笑,精神了! “哎哟!这不是沈团长家的新媳妇儿嘛!” 她的嗓门立马降了八度,亲热得像变了个人。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你说你也太客气了!刚来就惦记着给我们送东西。” 她把门拉开,顺便伸手就想接那盘糕点。 林戚许没松手,顺势笑着往里走了几步。 嘴里还不忘应着。 “嫂子说的哪里话,以后就是邻居了,少不了麻烦您的时候。” 她端着盘子,侧身让苏琴先进门,自己跟在后头往里走。 王念睇跟在旁边,手接了个空,又讪讪地缩了回去,目光却死死黏在盘子上。 嘴上说着太见外了,手却已经把林戚许放在桌上的那盘糕点,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林戚许一进门,下意识地往厨房那边看去,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点声儿都没有。 她着急,家里的物品更急。 桌上的茶壶气得破口大骂:【缺了八辈子德……两面三刀的玩意儿!就知道欺负珊珊……】 【沈家那新媳妇儿!快救救我们家珊珊……她都快烧熟了。】 家里的缝纫机跟着骂:【丧良心的东西!我可是珊珊娘的嫁妆,平时拿着我给你娘家做衣服,珊珊的衣服全是旧的。】 【等你下次再用我的时候,我要假装转轴不灵,卡破你的料子!】 厨房的钨丝灯泡,原地气炸:【谁来救救我家珊珊啊!眼睁睁看她冻了一夜……不忍了,刚好拉环坏了!】 说完,厨房里的灯泡,猛地闪了两下,接着……炸了! 林戚许反应最快,冲苏琴使了个眼色。 “王嫂子,你家厨房这是怎么了?” 她刚问完这句话,脚已经迈了出去。 王念睇还没来得及拦,她就推开了厨房那扇半掩的木门。 炉膛前的草垫子上,蜷着一个小小的人。 一身单薄的旧棉袄,全是补丁,袖口还短了一截,手腕细得像柴棍。 小女孩的脸蛋,明显红得不正常,一丝动静都没有。 林戚许只觉得眼眶骤然刺痛,她蹲下去,伸手碰了碰女孩的额头。 好烫! “王嫂子,孩子发高烧了!” 她故意在高烧两字上,重重地咬了两下。 王念睇跟在后面,看见林戚许蹲在女孩身边,神情慌乱,却一脸虚张声势。 “女娃娃就是嘴馋!搁灶里烤土豆睡着了,可不得冻着!” 都说没娘的娃像根草,珊珊简直就是枯草。 这个王念睇,无理辩三分到极致! 苏琴沉下脸,往前站了半步,见林戚许初次登门,不好说话。 直接开了口。 “弟妹,不是俺多嘴,家里就你跟孩子,她要真烧个好歹。” “你怎么跟崔营长交代?” 林戚许心里压着气,却不想再和她多做狡辩。 经验告诉她,在面对王念睇这样泼皮没脸的人,做比说更有用! 王念睇自知理亏,一见对方提起她家老崔,顿时也懊悔起来。 林戚许眉头紧皱,脱下自己的大衣,将珊珊裹了起来,抬头看了苏琴一眼。 只一眼,便什么都说了。 “快送去卫生所。”苏琴一把推开王念睇,“俺去推车。” 林戚许抱着珊珊出了门,大衣裹在孩子身上,她自己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北风一灌进来,冷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发麻,鼻尖通红,双手都快僵了。 她却把怀里的小人,往心口处拢了拢,裹得更严实了些。 没等车了,卫生所不远,抱着走过去更快。 刚出家属院的主道儿,迎面过来两个拎着菜的嫂子,其中一人认出珊珊。 惊呼道! “这不是崔营长家的姑娘吗?” “怎么烧成这样?” 第20章 折腾进卫生所了? 打头的是三营张营长家的张桂兰,在大院住了快十年,谁家底细都门儿清,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旁边跟着后勤李干事的爱人吴芳,性子最软,平日里最见不得孩子遭罪。 两人看清珊珊烧得通红的小脸,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林戚许脚步没停,借着走路的功夫,冲两人点了下头。 一张嘴,冷风直往喉咙里钻。 “嫂子们好!这孩子烧得厉害,赶着送去卫生所。” 她半句没提王念睇得不是,可大清早的,孩子烧成这样,却叫一个外人抱了出来。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桂兰和吴芳对视一眼,一脸的心疼。 “造孽哦!” 张桂兰叹了口气,往家属院的方向撇了一眼,拉着吴芳的手,说道。 “肯定又是那王念睇,孩子手冻得生冻疮,她都说不用管。” 吴芳跟着摆手,“小姑娘认识路吗?我给你带路……”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苏琴清亮的大嗓门。 “小林同志!快把孩子放车上!” 她挺着肚子,吃力地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喘着气追上来。 “哎呦!苏嫂子,你当心点,肚里还有一个嘞!” 张桂兰一把接过自行车龙头,稳住了。 林戚许摇摇头,“颠得慌,孩子烧的迷糊,我抱着就好。” 苏琴见她坚持,也不再劝,反而将自行车推给了一旁的张桂兰。 “张婶子,帮我把车推回家啊!” 说完,便跟着林戚许走了。 冷风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林戚许人都快冻麻了,嘴唇泛紫,可她目光始终落在珊珊的脸上。 时不时探探她的鼻息,半点没顾上自己。 同一时间,部队食堂门口。 沈政屿拎着铝制饭盒走出食堂,他特意多加了一份红烧鱼,想着小姑娘还在被窝里。 这会儿该醒了,正好趁热吃。 刚拐过弯,肩膀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哎呦!沈团长,亲自打饭呐!” 方远征叼着半根油条晃了过来,打趣道。 “铁树好不容易开了花,不陪着新媳妇儿?” 沈政屿眼神淡淡,“你一大早很闲?” 方远征嘿嘿一笑,不依不饶。 “我这不是关心战友吗!沈禽兽,对一个比珂珂还要小的姑娘下手,臭不要脸。” 他原先以为林戚许不过是长相显小,没想到年龄也小! 要不是上次他去首长那里拿报告,他都不知道好友,竟然会谈这么小的姑娘! 尤其是他还记得,上个月沈政屿还跟他们说,结婚会选一个差不多大的。 年龄相差过大,不但是年纪,还会有价值观,沟通各个方面的障碍,他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现在呢? 珂珂今年刚满二十,比珂珂还小……你让珂珂这声嫂子怎么叫的出口。 等等! 想到这茬! 方远征脸色一沉,他也得叫嫂子! 沈政屿正要开口,忽然,一个警卫员从食堂拐角处小跑过来。 直到在他面前立定敬礼。 喘了口气,字正腔圆:“报告沈团长!卫生所周医生让人带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远征截了胡。 “怎么了?” 警卫员看了一眼方远征,又转回沈政屿脸上。 “你的爱人林戚许同志,正在医务室,说是高烧!” 什么? 方远征笑容立刻收回,瞪大双眼,“不是吧?这才新婚第二天……” 他转头想问问,却见身边的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沈政屿没多问半句,沉声丢下一句知道了,转身迈下台阶。 步子又快又急。 方远征望着好友离开的背影,啧啧个不停。 这铁树一开花……就给人折腾进卫生所了,出息。 简直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 卫生所里,林戚许冻得发抖。 床上的小姑娘挂着点滴,还在烧着。 苏琴坐在对面的条凳上,抬眼看了林戚许好几回。 欲言又止。 林戚许收回目光一凛,动了动嘴。 “苏琴姐,您有话不妨直说。” “俺是想说,王念睇那婆娘,待会儿可不好对付。” 苏琴叹了口气,跟她做了几年邻居,对她这个人不说全部了解。 但是基本的认识,还是有的。 抠门,小气,见钱眼开! 她是个出门一趟,不捡钱都算吃亏的主儿! 林戚许就这样大喇喇抱着珊珊来卫生院,她知道是好心,可别人未必会这么想。 特别是王念睇,等于是当众将她的面子里子,一块儿都给撕下来。 她能罢了? 苏琴见她没应声,以为她吓着了,赶忙安慰。 “等会儿她要是来了,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理,我来说。” 林戚许拨了拨珊珊额前的碎发,一言不发。 到底是小姑娘。 苏琴顿时松了口气,她是真怕小林同志一时同情心泛滥,跟王念睇当众撕破脸。 这可不是件好事。 王念睇没皮没脸没素质惯了,小林同志可不一样,她是文化人! 没过多久。 王念睇尖锐的叫喊声,传了进来。 “珊珊呢?我家孩子呢!她是不是被人抱这里来了?” 苏琴脸色一变,刚准备起身,被林戚许伸手拦了一下。 “没事,我可以的。” 还没等苏琴开口,王念睇已经冲进了卫生所里。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三分真急,七分演! “珊珊!珊珊!” 王念睇一边喊,一边扑到病床前,见孩子的脸色好了几分。 心里那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万一真烧成傻子,她还得伺候。 “哎呦!我的孩子哦!你咋被人抱这里来了?” “娘在家找了半天,急得都快去派出所报案了!” 简直是不要脸! 人怎么能倒打一耙到这个程度! 苏琴‘腾’地一下起身,铁青着脸,一只手撑着桌沿,指节捏得发白。 整个人气得肩膀都在抖,刚想揭她的老底。 林戚许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那力道不大,像是小孩扯大人的衣角。 苏琴低头一看,林戚许仰着脸看她,冲她极轻极快地摇了一下头。 她顿时想起,之前在部队医院……瞬间将张着的嘴,闭了回去。 王念睇原本还在装模作样地抹泪,忽然见苏琴快要发火的气势,咽了回去。 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是故意激怒苏琴的,左右今早只有她俩来过她家,林戚许又是新来的。 说的话,根本没人信。 只要把水搅浑,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这两个多管闲事的。 想到这,她心里有了底,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嚎起来。 “我的天呐!还有没有王法了!大清早闯进我家偷孩子,我们家珊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周围候诊的人都被哭声引了过来,三三两两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苏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争辩,林戚许却轻轻站了起来,目光落在王念睇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 “嫂子先别急着哭,我今早送过去的糕点,怎么会在你口袋里?” 第21章 他不该在屋里,应该在屋外 王念睇哭声猛地一卡,下意识就捂住了口袋。 脸色瞬间白了又红。 “你……你胡说什么?谁拿你点心的!” 王念睇身上的物品,倒是气得不行! 她身上的花棉袄气急败坏:【装!接着装!刚才藏的时候恨不得全塞怀里。】 布腰带跟着补刀:【就是就是!老崔的津贴全部被你贴补娘家了,哪儿来的钱买点心!】 王念睇的布鞋一脸愤愤:【还舔着个大脸,冤枉人小姑娘!我呸!】 林戚许听着小物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拆台,心下有了数。 没再跟她掰扯点心的事,反而微微垂了垂眼,声音软和得像在认错 “嫂子,都是我不好,年纪小做事没个轻重。” “一看见珊珊晕倒在地上,浑身发着热,生怕她有个什么,便不管不顾地将人抱来了卫生所。” “都是我擅自做主,让你担心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变了味。 “合着是人家小姑娘好心救孩子?” “没开门人家能进你家?点心都进你口袋了,还说人私闯?” “自己在家睡大觉,让孩子烧得昏迷,亏她还有脸闹。” 周遭旁若无人的嘀咕声,落在王念睇的耳朵里,只觉得分外刺耳。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芒刺背。 哭嚎声也断在了喉咙里。 可她不甘心,梗着脖子耍横: “我自家的孩子,轮不到外人插手,少在这儿充好人。”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但林戚许却没半分怒意。 她抬眼望向王念睇,眼神清清亮亮,笑着回道。 “嫂子说的是,珊珊是您女儿,这世上不会再有比您更疼她的人了。” “这些点心,想必都是拿来给珊珊当零嘴的,您如此贤惠,崔营长更加放心将女儿和津贴都交给你。” 前后不搭的两句话,旁人听在耳里,只觉得是奉承。 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王念睇最心虚的地方。 她不可能知道! 王念睇张着嘴想反驳,可是津贴两个字,却硬生生地将她给压了下去。 她跟老崔本就是搭伙过日子,若是被他起疑心,往后津贴,她是半点也别想再碰。 想到这里,方才耍横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是自然的。” 林戚许也不戳破,笑意嫣然地点头称是。 垂眸看向珊珊,替她掖了掖被角,没再搭话。 她越是懂事退让,围观的人看王念睇的眼神,就越鄙夷。 几句轻飘飘的话,不但做实了王念睇刻薄继女的事实,又半点没失体面。 反倒是衬得王念睇心虚又爱占人便宜。 苏琴在一边全程看下来,心里对林戚许是一万个佩服! 她和王念睇打交道不下百次,深知她就是个滚刀肉性子,撒起泼来不管不顾。 说话还带坑,往日里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个不痛快。 若是换她上,早气得跟人吵成一团了,哪能像小林同志这样,几句软话,就把她拿捏得死死。 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正想着,门口的布帘‘哗啦’一声掀开。 一股裹着寒气的风灌进来,男人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口。 沈政屿目光扫了一圈,随即,直直地落在林戚许冻得发紫的唇瓣上。 他几步走过来,边走边解了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披在了她肩上。 抬手贴了下林戚许的额头。 “你没事?” 男人眸色深沉,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是林戚许却知道,他不高兴了。 她凑过去,仰着头,漾起一个乖顺稚嫩的笑容。 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解释。 沈政屿把她裹严实了,退开一步,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扫向一旁呆愣的王念睇。 不苟言笑,却也没带半分怒意,常年深居高位的压迫感。 王念睇头都不敢抬,典型的欺软怕硬。 “王同志,我爱人年纪小,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可以同我说。” 沈政屿语气平淡。 但明显护短的意思,却是实打实的。 “沈……沈团长……” 王念睇早已没了刚才的横劲,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就是心急了,没有怪小林同志的意思。” 沈政屿没接她的话,转头对上将将走过来的周医生。 声线沉稳。 “孩子什么情况了?” “幸好送来的早,再迟一点,可就烧成肺炎了。” 周医生看了眼王念睇,故意拔高了嗓音,上回也是这孩子。 烧了几天她都不管,还是崔营长送过来的。 后娘不上心呐! 沈政屿看了眼周医生,听出来话头,目光重新看向王念睇。 难得多嘴一句。 “孩子没事最好,真出了岔子,你没法跟崔营交代。” 王念睇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沈政屿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身侧的林戚许。 她浑身抖得发颤,只露出发红的鼻尖,哼都没哼一声。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 就像攥了块雪地里的冰疙瘩! 顿时,眉峰猛地一紧,转头看向周医生。 “老周,有没有热敷用的药包?给我拿一个。” 药包里有做暖的药材,体温恢复的会更快。 “有有有!正在锅上蒸呐!” “小姑娘抱着孩子一路跑过来,冻坏了,是该暖暖。” 周医生说着冲旁边的小护士,使了个眼色,“别笑了,拿药包去。” 小护士抿着笑,跑开了。 林戚许听出味儿来,有些不自在,拉了拉沈政屿的衣角,“我没事的……” 沈政屿将她的小手,攥在手心里摩挲取暖。 “还嘴硬,冻成这样,我看不出来?” 话里带着佯装的严厉,底子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林戚许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反倒被他握得更紧了。 旁边周医生和苏琴对视一眼,都憋着笑别开了视线。 谁能想到出了名的冷脸阎王,跟人说话没几句热乎气,对着自家媳妇儿。 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周医生轻咳两声,觉得自己不该在屋里,应该站在屋外! 一旁的王念睇见没人留意自己,缩着膀子就要走。 她可不想留下来伺候。 刚蹭到门边,身后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王同志,崔营长下周驻训回来,孩子的事还是要跟他说的。” 王念睇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脸白得像张纸。 第22章 嫁他的另一个好处 林戚许闻言抬眸,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直直撞进沈政屿垂下的瞳孔里。 她也有人撑腰了! 男人接过一旁护士给的药包,先在自己掌心试了温度,确认不烫手。 才轻轻掰开林戚许冻得发僵的手指,塞了进去。 低头看她。 “冻成这样,还挺高兴?” 林戚许笑着不说话,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带着点傻乎乎的软劲。 苏琴简直看不下去,新婚的小夫妻,太腻乎了! 转身跟着周医生进了诊室,来都来了,她顺便做个产检。 沈政屿瞧着她这副模样,紧蹙的眉峰不自觉松了几分。 “先回家。” 林戚许闻言一愣,攥紧了暖融融的药包,刚要跟着走。 忽然想起。 “等等,我还没去缴医药费和诊费呢。” 这年头不生病,就是赚钱,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硬撑着就过去了。 压根舍不得进卫生所。 部队里都是正经军医,和赤脚医生不同。 收费应该不便宜。 沈政屿却伸手拉住她,稳稳将人按定,声线沉稳。 “部队卫生所,随军家属看病,拿药全免。” 见她睁着一双杏眼,一脸茫然。 他嘴角一勾:“这也是嫁我的另一个好处,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林戚许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 还有这样的好政策吗? 可是……既然是免费的,那王念睇为什么不肯带珊珊看病? 她很纳闷,一直闷回了家。 “怎么不开心了?连饭都不吃了?” 盒盖一掀开,饭盒就瓮声瓮气吐槽开了。 【可算熬到家了!刚才那个警卫员情报有误啊,害得主人以为媳妇儿出事了。】 军大衣跟着抱怨:【可不是,主人平时最讲究军姿,今天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别人跟他打招呼都没搭理。】 饭盒附和道:【心疼了吧!着急了吧!老来得妻不容易啊!】 林戚许听着物品调侃,头埋得更深了! 沈政屿重新热好饭菜,将筷子递到她跟前,软软弱弱一团,此刻垂着脑袋。 莫名透着一股无助。 他的小妻子,吃软不吃硬,越是逆境,越是对上强势的人,反倒是从不落下风。 可一旦牵扯到心底的柔软,丁大点事,都会觉得天塌了。 好比今天,珊珊那个孩子,也只能帮得了一时。 小姑娘做好事,却被泼脏水,受了委屈,他作为丈夫,有义务安抚宽慰。 林戚许慢慢抬起头,声音恹恹的。 “我还不太饿。” “那我放炉子上温着,等你饿了再去吃,好吗?” 他没有说教,也没有逼着她吃饭,而是顺着她的意思。 沈政屿坐到她身边,“还冷不冷?” 药包热敷好一会了,回来也及时换了一身衣服,就怕病了。 林戚许这才注意到,男人过于靠近的姿势,小脸微红,细声细气。 “不冷了。” 不是冷不冷的事,而是她心里闷闷的。 沈政屿牵过她的手,捏了捏。 “珊珊的事我交代过了,周医生会看着她的。”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将人拉到怀里,额头贴着额头,没有发烧。 侧眸看她,知道她还在意这件事。 声线沉了沉。 “你做得没错,不用往心里去。” 重新提起这件事,林戚许眼睫颤了颤,小声嘟囔道。 “我就是想不通,明明看病不用花钱,她怎么就舍得让孩子烧得昏过去……” 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 她其实都懂,从前在乡下家里,后妈攥着全家的钱票,眼睁睁看她生病发烧。 却不舍得给她抓一副草药。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看病是免费的啊! 沈政屿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玩着妻子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来回捏着。 他靠在木质椅子上,双腿交叠,笔挺的军装被大腿肌肉撑出线条。 即便是一句嘟囔的话,他也聆听得很认真,表示肯定。 示意她接着讲下去。 林戚许得了鼓励,就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沈政屿静静听完,递给她一杯水。 “你很在意珊珊,是因为想到了自己。” 他抬手,指尖勾起女孩的下巴。 林戚许放下杯子,吸了吸鼻子。 “她还那么小,往后还有那么多日子,该怎么过呀?” 虽然她从小不受亲爹和亲奶待见,但至少,姆妈是真心疼自己的。 她真正在后妈手底下,没吃多久的苦头。 好吧,一个非常杞人忧天的回答。 沈政屿从来不会为还未发生的事烦恼,但他会为了妻子,愿意浪费脑细胞聊这种毫无意义。 没有任何价值的话题。 “你觉得这次以后,王念睇会对珊珊好吗?” 根本不会,反而会更加迁怒。 林戚许很困惑:“我没有闹大这件事,她也不算受罚。” “珊珊烧的这样厉害,她至少也会看在崔营长的份上,照顾她吧。” “你觉得珊珊的苦难,全部源自于王念睇这个后妈吗?” 难道不是吗? 林戚许不解地抬脸看他。 沈政屿把妻子按进怀里,宽大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站在男人的角度,我给你说一个道理,说不定听完以后,你就明白了。” 林戚许趴在男人的胸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混着体温的热意。 暖暖的。 她觉得很安心,就像昨晚,明明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跟陌生的人睡觉。 可她只要一想到是沈先生,就觉得心安和踏实。 “因为靠不上,珊珊太小需要人照顾,而崔林也就是珊珊父亲,也需要人照顾。” “你觉得是王念睇造成了珊珊的委屈,其实恰恰相反,是因为崔林不肯,也不会站在珊珊这边,永远保持沉默,家里的话语权才会让王念睇一直掌控。” “除非涉及到关于他自身利益的重大事情,其它问题,崔林都不会在意。” “毕竟,委屈一个孩子是最不需要价值的成本,事后,还能将过错推到后妈身上,他只管和稀泥,两边不得罪。” 林戚许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半天没说话。 她从前觉得沈政屿是高高在上的团长,是她要仰仗的依靠,直到今天才知道。 他连人心底最隐秘的委屈,都能看得这样透。 正想着,男人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发顶,低声开口。 语气带着点从未有过的郑重。 “往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从前那样的委屈。”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张桂兰急火火的拍门声。 “沈团长,小林同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