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被杀妻证道?魔尊追妻夜夜哄》 第一章 浮世惊梦 谢清猗身上有个与常人截然不同的点,就是从出生起,睡觉从不做梦,她到觉得没什么,就是说出来有点怪,因为听到的人总是不太相信。 包括她看过大白,也都说她很健康,梦境对她而言,只是个存在于影视和书籍中的概念,所以她从小就很好奇,做梦是什么感觉。 可是,直到此刻,她居然躺在一张古色古香带雕花的床榻上,怔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的回过神,不是应该在自己床上吗?伸手找手机,却摸个空,她惊地撑起身子从榻上坐起,指尖所传来的触感,真实无比,柔软丝滑! 她呼吸一窒,这是真的?难道,这就是梦?那这也太真实了吧…… 唇角微勾,一股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涌上心头,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古代闺房里,远处缕缕青烟从一个描金香炉中升起,在昏昧的光线里袅袅升起,盘旋着。 抬眸望去,半开的窗外天色暗沉,雨滴敲打在檐角,一股凉意混着植被的气息,向室内袭来。 她心中思索着,这个梦,还挺真实,自己想怎么动都行,想到这,她顿了下,难道,她会控梦? 小腹处却毫无征兆地升起一阵暖流,她摸了摸腹部,也不觉得难受。在她还未理清这异样之感时,一阵剧烈的晕眩,让她只能再次躺下。 昏沉中她还在想,原来做梦还会头晕,长见识了…… 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漫过棂窗,在榻边投下一片清辉,谢清猗此刻倚在软衾间,不知不觉沉入酣睡。 夜风拂过幔纱,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于榻前,他身姿颀长如雪中孤松,一袭玄衣在幽暗室内愈显清绝,墨发半绾,余下青丝被窗外吹入的微风拂起,几缕掠过线条利落的下颌。 此刻,她脸颊泛着微红,而他修长的大手中,赤玄灵光徐徐流转,随后悄无声息沉浸于甜眠少女的心口。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身处雾影缭绕的虚幻中,看见一道模糊身影立在昏暗深处,男人嗓音有些低哑,很是缥缈,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浸着无尽痛楚:“咳,我不同意……” 那身影瞬息消失,随后,她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中。 她抬眸望去,对方的面容仍像隐在雾里,模糊不清,唯独那双眸的眼尾滑落出殷红泪珠,撞入她心底。 他身后的墨色长发在虚空中被寒风扬起,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将紧紧拥在怀中。见对方微微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微凉的吻,鼻尖是扑面而来的冷冽清香。 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感,明明都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可这冷香却让她心头发软。而且……那个吻,并未让她觉得恶心或生气。 想开口询问,发觉喉咙出不了一点声音。 这时,她感觉到脸颊上有滴湿润,抬手去摸,是猩红的血痕,心脏骤然泛起酸疼,谢清猗眉心轻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在她还未来得及去想太多时,只觉脑子越来越沉,直到彻底昏了过去。 翌日,天色灰蒙,不远处的门扉便被轻轻敲响,谢清猗闭着眼睛还在摸索手机…… 忽然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环境,彻底怔住,还是这个场景,她难道真是穿越了?又想起模糊中看到的那个男人……心口不知为何,又莫名发酸。 但想到对方居然吻自己额头,她竟然一点也不气?总不能对一个脸都看不清楚的男人发花痴吧…… 谢清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空气中一抹很淡的暗香,让她神思恍惚了一瞬。 此时,门又被敲响,她只能起床去开门,见门口是一位梳着双鬟,身着浅碧襦裙的少女,正垂首立在门外,恭敬屈膝:“家主夫人,请三小姐前往涣月阁。”说完,微微一福身,就退到了门外一旁。 家主夫人?她此刻感觉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 谢清猗看向屋内,有刻着缠枝的铜镜,绣了兰草的屏风,青色的软烟罗帐幔……眼前的一切,确实像是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不由得开始心慌,她现在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思忖着,别人的梦也真实到这种地步吗?触感,声音,甚至连空气中的香薰。 倏然间,她眼前化为一片白芒,还未反应过来,便有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 她惊愕地瞪大眼,手指紧握住桌案,胸口起伏变快了几分。 刚才涌进来的,她从未见过,而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全部记忆……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她现在的身份,竟然是前些天熬夜看的那本男频修仙文里的同名女配,谢清猗! 原来她是穿书了…… 缓了缓,想起当时她还啧啧称奇,自己这不算常见的名字,竟然还能在书中有分身…… 还有她叫猗,不是涟漪的漪啊~喂! 她暗想着,现在该怎么办,她也没经验啊。果然,网友们说的对,遇到小说人物同名时,请务必全文背诵! 脑海中开始回忆着……那是一本叫什么来着……天呐,看的小说太多,记不清具体名字了,只记得是个男频修仙小说。并开始回想着原身剧情,却发现,因是男频小说,原身的事情,书中并无提及太多。 “三小姐,您可准备好了?家主夫人特意嘱咐,万不能让贵客久等。”门外再次传来那侍女催促的声音。 谢清猗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无语,看来,现在没时间去回想书中剧情了。 她只能模仿记忆里原主那清冷高傲的姿态,随后便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屋外天色阴暗,让她有些惊讶,难道她睡了一天? 在侍女的引路下,她穿过蜿蜒的游廊,行经精美的花园。 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格外雅致,竟与她所喜的某宋风雅颇有神似,更有若有若无的灵雾缭绕其间,更添了些缥缈仙气。 她边走边观察,心下感叹,原主家族是三流世家,这样气派的宅子,在修仙界居然只算三流世家?那顶级的仙门望族,该是何等光景? 背着引路的侍女,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 眼前种种,真实得让她无法不接受穿书的事实。 思绪飘远,又想起原本的世界,倒也无太多留恋,父母早早分离,又各自成家,唯一牵挂的祖父也已病故,这天地之大,于她而言……好像身在何处似乎并无分别,她心底自嘲地轻笑一声。 只是,她这个角色好像是高危女配啊…… 谢清猗瘪瘪嘴,算了,来都来了。 那点突如其来的感伤,转眼被她抛诸脑后,谢清猗悠闲地跟着侍女,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廊外的景致。假山奇石,灵泉潺潺,花木都氤氲着淡淡的灵气。 沿途遇到洒扫的仆役与衣着光鲜的侍女,见到她,纷纷停下行礼。 她一边走,一边开始梳理记忆,小说里对原身的交代也极其潦草,出身于三流修仙世家,天赋极高,身负罕见的变异冰灵根,正因如此,才能拜入天极仙府彦衡道祖门下,成为亲传弟子,十七岁时便筑基成功。 原主一直心仪男主,因自身得宠,后又仗着师尊是正道剑仙,便嫁给了男主,好似很圆满。 而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她的父亲曾是家族天赋最高之人,年纪轻轻便突破炼虚期,让谢家在修仙世家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自她父母在上古迷域失踪,谢家再无高阶修士庇护,也便开始日渐没落,而族人对原身,也因此冷漠疏离。 以上,就是书中对这位女配一些设定。 看来不管在哪儿,人性都差不多,谢清猗默默吐槽着。 在这个男频世界,修仙者奉行的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别说魔族,便是自诩正道的修士,杀人夺宝,巧取豪夺也是常态。 她的念头转到原身的死对头,女主千沐妍身上,对方与她同出天极仙府,是鸿宇道君从人界带回的落难千金。 女主看似清冷单纯,实则并非不谙世事,书中对她周旋于男主,男配和反派之间的手段写得很是隐晦,可这在原主记忆里也就知道的能多一点啊。 更让她头疼的是,小说前期尽是男主打怪升级的剧情,感情线写得极少,她对剧情的了解,除了原主记忆,大概也就限于主要人物和几个关键机缘,地图属于基本知道不多。 谢清猗越想越心烦,为什么她看了那么多小说,偏偏穿到唯一看过的男频文里啊!见脚前有颗小石子,便随意飞起一脚。 谁知,那小小一颗石子,竟唰地一声破空而出! “轰!”速度如流星般射出,砸在远处一棵百年古树上,粗壮的树干应声拦腰折断,轰然倒塌,激起一大片尘土。 “三小姐!”前方引路的侍女闻声吓了一跳,慌忙退至道旁,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谢清猗自己也愣住了,她只是随便踢了一下啊? 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 她心脏猛的一跳,随即压下心中惊骇,模仿原主惯常的清冷语调,淡淡道:“大惊小怪的,走吧。” 那侍女不敢多言,微微一俯身,便继续在前引路。 望着那砸倒的古树下,居然成了一个大坑,谢清猗心里直呼好家伙,自己只是随意一脚,竟有如此威力,看来在这个世界,谨言慎行不够,还得谨脚慎行。 这点意外,反倒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定下来,既来之,则安之,首要任务是保住小命,其他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章 非愿 所幸原身天赋极佳,二十二岁便已修至金丹中期,身负变异冰灵根,在整个修仙界都算天之骄女,有这开局,只要她谨慎行事,彻底避开主线纷争,安安分分修炼,苟住性命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引路侍女带着她又行了一段,终于在一座精巧的阁楼前停下。 “三小姐,涣月阁到了。” 谢清猗抬头望去,阁楼飞檐翘角,灵气比别处更浓郁几分,她心下却提了起来,这位向来与原身疏远的大伯母,突然召见,恐怕不是叙家常那么简单。 原身常年居于天极仙府,与谢家人本就不亲,若有好事,断不会轮到她。 一踏入阁内,就见气氛微妙。 两名年轻女子坐在右侧下首的梨花木椅上,正是原身的两位堂姐。 主位之上,家主夫人荣怀音端坐着,今日到不似记忆中那般严厉模样,眉宇间竟透着一丝温和,她左侧则坐着一位通身珠光宝气,眉眼倨傲的年轻妇人。 谢清猗步履未停,径直走到末位椅子前坐下,她朝主位的荣怀音微微颔首,便垂眸装模作样地理着袖口。 阁内仿佛静了一瞬。 坐在荣怀音左侧的那位陌生妇人,法袍流光萦绕,发间一枚青玉发簪,对方并未因她的失礼而动怒,反而那双细长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随后抬手轻抿了口茶,目光再次落在谢清猗脸上。 那细长的眼里只有冰冷倨傲,眼尾却带着笑意。 “这便是三姑娘?”陌生夫人开口,声音低柔,在这安静的殿内很是清晰,她的目光始终在谢清猗身上,并未理会一旁荣怀音讨好的附和。 “听说你小小年纪已是金丹修为,倒是不负‘天极双姝’的名头。能在彦衡道祖座下,剑意也自是有几分神采吧。”冷傲的陌生夫人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倒比我想的,更合适些。” 谢清猗微微抬眸看了过去,随口又收回眼神,心想,这个女的是不是脑袋有什么问题,在那自言自语的。 荣怀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她眸光微闪,不着痕迹地瞥了谢清猗一眼,对她使了个眼色,“猗儿这孩子,自小有主意,在仙府修行,规矩自然是顶天的,薛夫人莫怪她失礼。” 下一息,家主夫人看向谢清猗,语气温和很是亲昵道:“只是女儿家大了,终究要有归宿,我们谢家不比以往,能为你筹谋的有限。青州薛家是何等门第,薛堇少主更是年少成名,风仪出众。”她轻笑着,“这门亲事,不知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缘,大伯母是真心替你着想,怕你年轻,错过了那便再难遇上。” 荣怀音微胖的面颊因堆起笑容更显慈爱,她朝谢清猗招手:“猗儿,坐得离大伯母近些,你回来这几日,咱娘俩都未曾好生说说话呢。”语气温和,俨然一位关爱晚辈的长辈。 这时,坐在下首的二堂姐谢之涵轻轻“呀”了一声,用团扇半掩着唇,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娇:“三妹妹久不在家,怕是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邓家可是托了中间人往薛家递话,都被婉拒了呢,薛夫人这是真心看重妹妹,才亲自登门。” 她顿了顿,扇子后的笑容深了些,语气愈发恳切:“咱们修仙之人,道侣便是最大的助力,妹妹纵然天资高,有师门庇佑,可若能得薛家这样的助力,日后大道之途,岂不是更加顺遂?姐姐真是,羡慕得紧。”谢之涵嘴上说着恭喜,眼底尽是着看好戏的兴奋。 谢清猗闻言,目光扫过座上几人,脑中思绪飞转。 青州薛家,确实是在修仙界排得上号的世家,远非日渐式微的谢家所能高攀。 书中关于薛家,唯一提及的便是其嫡孙薛堇,曾在剑仙令秘境中与男主冲突,后被男主剑气所伤,从高塔坠落又遭守护妖兽重创丹田,金丹濒碎,自此元婴无望,形同半废。 看来,这位薛夫人是知其子前程已毁,在同阶世家中寻不到合适联姻对象,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没落的谢家头上。 心下了然,谢清猗已拿定主意,她姿态恭敬,语气却很是坚定:“清猗多年未归,不知家中安排,但晚辈既已入天极仙府门下,道侣之事,须得师尊首肯才行。薛夫人的美意,晚辈心领了。” 她思忖着,这才一开局就被算计到头上了,想拿她当冤大头,甚至企图借势攀附她师尊,她又不叫玛丽亚,没那个舍身渡人的爱好。还有那薛堇若非自己逞强好胜,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薛夫人见她直言拒绝,面色顿时一沉,双眼微眯,手指紧紧捏着茶盏,随后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这是自然,我薛家既向谢家提亲,礼数自会周全,届时亦当备足诚意,亲自向彦衡道祖呈明求娶之意。” 她居然忍下了,是听不懂拒绝么?谢清猗瞥见她捏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无语的只想翻个白眼,看来这薛夫人显然也知道,薛家根本攀不上师尊那等人物。不过是走投无路,硬着头皮来试一试罢了。 谢清猗很是不耐,神情愈发肃然,声音也提高几分,再次郑重道:“夫人,此事恐怕非谢家所能做主,师尊于晚辈有授道护持之恩,道侣合籍大事,师尊亦断不会允晚辈随意婚配。” “放肆!你是怎么同长辈说话的?天极仙府这般教你的?”荣怀音面色沉了下来,原先那温和的笑容荡然无存,又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一侧的薛夫人“这孩子太久不回家,心都野了。” 下面坐的谢之涵微微蹙眉,眼里带着不赞同,盈盈劝道:“三堂妹切莫任性,薛少主出身尊贵,风姿卓然,能得此良缘,是多少女修梦寐以求的福分……” 不待她说完,谢清猗便淡淡打断,原身与这位堂姐向来不睦,她此刻更懒得虚与委蛇。 “哦?”谢清猗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听二堂姐此言,对薛家少主倒是颇为赞赏?” 她继而故作惋惜,轻叹一声:“薛公子家世显赫,听闻早年亦是天之骄子……只可惜,晚辈的姻缘,谢家确实无权定夺。” 言罢,她眸光微转,想到记忆中这位堂姐心中最在意的一点,就是年纪和修为,随即一道呵笑声的传音落入谢之涵耳中:“堂姐有闲心操心我,不如多为自己筹谋,谢家资源可有限,堂姐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好好修炼,还困于筑基初期,这前程啊~着实令人忧心,所以还是多为你自己操点心吧。” 看着谢之涵骤然涨红又强压怒气的脸,谢清猗心中舒服许多,忍不住唇角微微扬起,叫你不安好心,那就来互相伤害啊。 谢之涵果然因羞愤红了眼,瞪着她气急败坏道:“堂妹在天极仙府待得久了,眼里是越发没有谢家了!家族为你耗费无数资源,你难道不该知恩图报吗?” “够了!之涵。”荣怀音脸色骤然一沉,见有外人在场,为免失了谢家体面,她当即厉声喝止,一记凌厉的眼刀狠狠剜向谢之涵,迫她噤声,室内灵烛的光芒都随着她这一瞥晃动了一瞬。 谢之涵眼眶发红,不甘地咬紧下唇,却不敢违逆大伯母,只能朝谢清猗瞪了一眼。 待谢家主母荣怀音目光转向谢清猗时,她眼底一抹森冷忽而闪过,又迅速敛入那副端庄皮囊之下,她唇瓣微启,正欲再度开口时。 谢清猗却不想给她这个机会,抢先一步,向主座二人浅浅一礼,语气疏淡:“清猗尚有要事待办,便不在此叨扰长辈了。” 语毕,她又扬起一抹笑靥,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座上众人:“培养我所耗用的一切资源,皆出自父母与师尊所赐,不知,与谢家有何干系?”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衣袂拂过门边垂下的珠帘,发出清响,人已径直踏出了涣月阁。 刚出门口,身后便传来杯盏狠狠砸落于地的刺耳碎裂声,紧接着是薛夫人饱含怒意的冷叱与荣怀音忙不迭的赔罪软语,交织于晚风中。 世家联姻?她可没兴趣沦为他人手中攀附高枝的棋子,这群人可真是痴心妄想,这修仙界世家原来也是这幅嘴脸,她撇撇嘴。 想到谢家昔日便对原身父母留下的法宝与灵石虎视眈眈,几番明争暗夺,如今竟还想将原身明码标价,当作攀高枝的梯子,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打得一手好算盘。 反正原身性子本就孤高任性,与这凉薄的家族更是情分淡薄,她此举既符合人设,也无需担心后续,毕竟书中压根未曾提及原身与薛家还有何后续纠葛。 所幸不论是日渐式微的谢家,还是那色厉内荏的薛家,终究也是不敢真开罪天极仙府,况且,她那师尊彦衡道祖是出了名的护短,如今看来,她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呢! 既然如此,不如尽早抽身,赶紧返回天极仙府才是正解,思及此,与其同她们这些人勾心斗角,哪有清净修行保住小命来得要紧。 庭院中灵雾渐浓,楼阁隐入暮色,她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原身所居的院落行去,将那些恼人的话语彻底抛在身后。 没过多久,谢之涵与谢之妙两姐妹也相继沉着脸离开了涣月阁。 廊下悬挂的琉璃灯已然亮起,洇开一盏盏朦胧的光晕,谢之涵紧攥掌心中的团扇,眸中满是不甘,原先可以压下的难堪与恨意,此刻因在无人处再也掩饰不住,尽数写在了脸上。 谢之妙仰起那张看似纯真无暇的脸,纤长的睫毛在廊下灯影里轻轻颤动,嗓音清甜带着好奇:“姐姐,若是三堂姐真嫁去了薛家,对我们可有什么好处呀?” 她说话时一副懵懂模样,但那微微倾身靠近的姿势,却泄露了她对此事的在意。 第三章 破樊笼 谢之涵执起手中绣着桃枝的团扇,不紧不慢地轻摇着,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哼,她这婚事若成了,谢家便与薛家结了姻亲,且不说能借着薛家的势往上走几步,单是对方指缝里漏下点资源,就够我们修行路上轻松不少。” 她说着将团扇往妹妹那边遮了遮,压低嗓音,眼中闪过精光:“到那时,你我还愁找不到更好的道侣?自然是,能择良木而栖,何必一直困在这日渐没落的家里。” 话音微顿,想起谢清猗之前在阁内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胸中恼意翻涌,手中团扇不由摇得急了些,带起细微的凉风:“她在天极仙府这些年,除了空有个名头让外人忌惮谢家三分,我们何时曾真正沾到半点实惠?” 谢之妙眸光微动,面上却仍是一派温婉,轻声道:“姐姐思虑周全,只是三姐姐先前态度坚决,此事怕是……” “婚姻大事,岂容她一个女儿家自作主张?”谢之涵冷哼一声,打断妹妹的话,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上有家主,下有宗族长老,哪个世家子弟真敢悖逆家族?就算她背靠天极仙府,难道还敢公然叛出家族不成?” 她拉起妹妹的手,手指微微用力:“世家子弟若没了这层身份,便与那些无根无萍的散修一般无二,往后她还妄想嫁入什么高门?” 在她看来,修仙世家的联姻,核心在于那张盘根错节的姻亲网络,这直接关系到对灵脉,秘境,丹药等修行资源的掌控与分配。 即便谢清猗是剑仙亲传又如何,天极仙府这些年来,可未曾因此提携谢家分毫,足见她并不受师门重视。 “一个既不被师门看重,又不为家族所容的人。”谢之涵眼波一转,握着的团扇的手此刻停了下来,“也不知还在傲气些什么,待大伯父亲自过问,有她好看的!” 晚风拂过庭院,灵雾在假山石间缓缓流淌,廊下灯笼的光晕微微晃动,将两姐妹的影子拉得细长,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啼鸣,更衬得此处的角落私语低回,算计深藏。 谢清猗刚穿过游廊,便被先前引路的侍女再次拦住了去路。 “三小姐,”侍女毕恭毕敬地行礼,语气却不容置疑,“家主夫人请您务必再过去一趟。” “我的态度已很明确了,”谢清猗脚步未停,声音冷淡,“再说多少次,答案也一样,让她死了这条心吧。”她侧身欲绕开对方。 “夫人说……”侍女见状急忙提高声量,语速加快,生怕她瞬息间便消失,“若三小姐执意不去,那关于您父母前往上古迷域前的旧事,便也无需知晓了,那枚‘影留珠’,自然也不会交给您。” 谢清猗闻言,脸上那点仅存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凝起寒霜,声音微沉:“我平生最恨受人威胁,我想知道的事,自有办法查明,不劳家主夫人费心。” 话音未落,她已凭身体本能,足尖在铺着卵石地面上轻轻一点,灵力自然流转,身形便如掠水的飞燕轻盈跃起,裙摆拂过廊下的台阶,瞬息便消失在侍女惊愕的视线里。 待到稳稳落在一处僻静院落的月洞门外,她才后知后觉地抚了抚胸口,一阵心悸,刚才真是逞强了! 念头刚过,她大脑却猛地宕机了一下,等等,这句感叹不对劲!她怎么不自觉就代入原身那文绉绉的古人腔调了? 重来一次!她赶紧在脑内切换回自己的os系统,由衷感慨,天啦噜!我居然真的飞啦~ 虽说继承了原身的修为与部分记忆,但直到这凌空一跃,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究竟有多虎,全凭一股气撑着,实际操控这身灵力与术法,对她这新鲜出炉的替代者而言,仍是陌生又刺激的体验…… 庭院里寂静无声,唯有几株灵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她定了定神,思绪飞快转动。 这下算是将谢家和薛家都得罪透了,随后回忆着原身的记忆,看来原身此次归家,确是为了寻找父母留下的影留珠。 如今倒是让她知晓了影留珠的下落,难怪那位家主夫人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早已备好后手,等着拿捏原身。 回到小院的路上,她又开始疯狂压榨自己和原身的记忆……可那是本男频爽文,满篇都是没完没了的打斗,她只跳着看重要剧情,现在只恨自己怎么没把整本书塞脑子里。 谢清猗只记得,男主司楚白俊逸不凡,出身顶级修仙世家,是天命所钟的气运之子,故事讲他陨落后重生,一路开挂,最终登临巅峰,是篇典型的男主爽文。 在原书剧情中,本该飞升成为万界帝君的男主,却因受女主千沐妍命数牵连,最终被魔尊夺去气运,抽走剑骨,渡劫失败,导致天道崩塌,魔尊灭世。 而重生归来的男主忘却前尘,又在因缘牵引下再度与女主相遇,恢复记忆后,得知女主当初种种皆是身不由己,从此更是将她当心头肉护着。 女主千沐妍,外表凌霜似雪,对谁都清冷傲娇,唯独对男主娇憨可爱,男主自是对她与众不同,视为命中注定。 中途男女主又因误会分离,男主为维系家族利益,先后与两位女配缔结婚约,而原身谢清猗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他心中始终念着那道清影,以致道心出现裂痕,最终,为求斩断尘缘,道心圆满,他选择杀妻证道。 当初看小说时,觉得难得是没有太多后宫的男频文,便看了起来,但后面的杀妻证道,真是让她有些看不下去,这男主是有什么问题吗?道心不稳关女配什么事,简直莫名其妙,女配纯属工具人炮灰,出来遛一圈就领盒饭了…… 现在好了,她却成了那个差点被证道的倒霉女配谢清猗。 更惨的是,原主最终的结局,甚至没能死得其所于男主剑下,反而是误入一处上古绝境,被全书最大的反派,九幽魔尊随手抹杀,神魂俱灭! 而那位直至书中后半部分才登场的大反派,生得俊美近妖,姿容绝世,可内里却是个嗜血残忍,喜怒无常的病娇,活脱脱一个令人胆寒的疯批美人。 在男女主分离的那段岁月,这位本该断情绝爱的大魔头,竟也对女主生出了偏执到极致的占有欲。 这设定当时她就想吐槽,一个天生魔胎,冷血无情的魔尊,女主光环也开太大了,还能强行突破天道禁制爱上她?分明是作者为了加剧冲突硬凑的戏码,这男频文,居然还搞什么雄竞…… 此后男主便是一路打怪升级,获取无数上古传承与先天灵宝神器,小说结局,自然是男主斩杀大反派魔尊,证得大道,执掌万界,并以九天之礼迎娶一同登仙的女主。 现在想来,唯一最坑的就是原身啊。 迅速回顾完自身处境与已知剧情,心情颇为复杂,最后只剩惊惧不安,她试着在心里呼唤了几声系统,毫无回应,谢清猗连最后一丝侥幸也沉了下去。 为什么偏偏穿进这本她不怎么喜欢的男频文啊!也没有系统或者金手指。 一想到自己不仅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更是被正反两派核心人物都盯上的高危炮灰,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什么带感的疯批美人,什么光环刺眼的男女主,如今全是催命符,都必须要远离! 她不由得长叹一口,这炮灰剧本谁爱演谁演,本人拒绝出演剧情,没好处,还要命。 等回房后,便吩咐院内的侍女备好热水,谢清猗行至铜镜前,准备卸下钗环,镜面如水,她这才真正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中映出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容,乌发雪肤,黛眉下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自是妩媚,鼻梁精致挺拔,唇色嫣红,衬着那张小巧精致的脸,明艳不可方物,与原本的自己七分相似。 她无奈看着镜中自己,难怪书中男主感叹原身‘玉骨仙姿,却娇媚多情’。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男主司楚白会对原身留下那般印象,甚至第一个便想娶她,想来又说原身所谓性情跋扈,不过是个虚伪的谎言,他既贪慕原身这倾世姿容与身后师尊的助力,又要为自己寻一个借口。 “真是占了便宜就想扔,恶臭男!”她对那男主的印象更是又差了几分。 尽管如此,谢清猗仍为这张脸感到惊叹,虽与自己原本的样貌相似,却更是精雕细琢,肌肤较之从前的冷白皮,多了几分如玉的剔透莹润,堪称吹弹可破,更妙的是那身萦绕周身的清灵之气,难以言喻,却让人一见便知非是凡俗。 果然,修仙界的水土就是养人。她暗自比较,似乎连身量都较挺拔了些,身段也更为玲珑有致了些。 感觉真是捡了大便宜,她忍不住翘起嘴角,世上有哪个女的不想自己能更美几分,何况还平白年轻了好几岁。 顺手取下头上寥寥几件发饰,一头青丝如泼墨般倾泻而下,屏风后热水已备好,氤氲着淡淡香气。虽说法术便捷,但终究比不上浸在温热水中来得解乏舒适。 慢悠悠沐浴完毕,她循着记忆尝试掐诀,指尖冰蓝灵光微闪,长发与身上残留的水汽便瞬间蒸腾消散,只余清爽。 一次成功,这可太省事了!她由衷赞叹,这可比用吹风机折腾半天快多了,而且发丝柔顺蓬松,毫无损伤。 正还在感叹,同昨夜一般的晕眩感,又再次袭来,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旁,刚躺下没一会便瞬间晕了过去。 第四章 枕上痕 “你不要去,可以吗?”昏暗中一道冷峻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的昏暗中,谢清猗转身望去,就见对方化为泡影,消失不见,她迷茫的看着幽暗处。 “如果你,定要……做此决定。”那道身影随后又在她身侧不远处出现,“那我,答应你。” 还不待她开口,那道身影彻底隐去,声音散落在空虚中。 画面一转,又变成她第一见过的那个场景,墨黑的长发与霜白袖角被风拂起,画面如同隔着水雾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仿佛透过她如同看进灵魂一般。 再次一觉醒来,谢清猗坐在床上眉心微蹙,和之前那个梦境说的话不一样,但怎么又梦到他了,他到底是谁? 自己为何在梦中,就会觉得心口那般酸涩,醒来后心头也依然沉甸甸的,让她无法立刻释怀。 她翻来覆去想不明白,所有人做梦都是这般吗?怎么会让人感觉如此真实,还如此难过…… 为什么自从她穿来到这里后,会开始做梦,还连续梦到一个人,可不管原身还是她都不认识此人。难道,是和自己来到此地开始晕眩有关? 准备坐起身时,谢清猗发觉枕边怎么会有带着点点暗红的水痕,又想起梦中那个男人殷红的泪痕,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这些血迹,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 再一眨眼,只剩下水痕,刚才是她眼花了?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先梳洗打扮,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取下一直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紫翡戒指,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此物看似是寻常饰物,却是原身自幼佩戴,从未离身之物,依照原身的记忆,她凝神探入一缕神识,果然,这正是一枚储物戒指。 神识所及,内里空间远比想象中广阔,不仅有成套的高阶阵法典籍,分门别类存放的丹药,符篆,各式光华内敛的法宝法器,甚至还有一艘仅巴掌大小,却雕刻精细的灵玉飞舟。 更令人咋舌的是灵石储备,整整一千枚灵气氤氲的极品灵石,两万枚莹润的上品灵石,四千六百枚中品灵石与两千枚下品灵石,分置在不同的玉箱之中,光华流转。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套质地非凡,绣纹精美的上品法衣,以及任何女孩见了都会心动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琳琅满目。 “果然,哪个世界的女人都一样。”她不禁莞尔。 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修仙界的物价,才惊觉原主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小富婆,这些资产,多半来自她父母留下的与师尊平日的赏赐。 在这修仙世界,极品灵石极为稀缺,通常只流通于顶级仙府与世家大能之间,其中蕴含的灵力纯净磅礴,远非上品灵石可比,原主竟珍藏了如此之多,平日里更是舍不得轻易动用。 “有长辈疼爱,就是好啊。”想到自己前世孤身一人,她不由得心生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她这具身体,终究是鸠占鹊巢,不知原来世界的自己,是已成冰冷的尸体,还是由原主替代了她,在那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思及此,一抹愧疚漫上心头,她在此界好歹有原主的师尊庇护关爱,可原主若真去了她那,全然陌生的世界,面对的便是举目无亲的孤寂,她又怎能去嫉妒原主曾经拥有的呢? 谢清猗在心中默默祈愿:无论你身在何方,都望你能平安喜乐。至少,不必再像原剧情那样,被正派反派追着刀了。 思绪未落,内心两个小人便已扭打起来。 一个怯生生地小白拽着她衣角:“这边世界是刺激了些,虽然危机四伏,可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呀。” 另一个小黑则冷笑着戳穿她:“孤独?那不是你最享受的状态吗?别自欺欺人了,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丧命,难道你不怕死?” 天呐,戏精病又发作了!她猛地回神,赶紧在脑中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手上也装作从太阳穴抽出两个小人,顺手往窗外一甩~ 完美,脑海里的杂音瞬间被驱逐出境。 世界安静,真好。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取出了身上那个绣着精美花样的芥子袋,然而,当神识探入其中,里面的物件却让她瞬间愣住。 锅,碗,瓢,盆? 修仙界竟还有人随身带着这些?他们不都该吸风饮露吗?难道还需要自己开火做饭? 袋中还有些凡俗银两,几本术法秘籍,以及几本令人瞠目的线装话本子: 《爱上醋包魔尊粘人精》,《攻略祖师后我带崽跑了》,《仙君不为人知的一面》,《妖王的一百零一次落跑新娘》,《小魔女的勾心计,妖王受不了了》…… “原来修仙界,也流行这种古早风吗?”她嘴角微抽。 原身这爱好,和她对外那高傲跋扈的大小姐形象,差距未免太大了点。 这算是人设崩塌了吧? 然而,当她看到最后一本《教你学会三百种上品灵食套住哥哥的心》时,终于彻底淡定不下去了。 她不由得怀疑,原身在书中没有戏份的那些日子里,是不是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看这些小说了。 谢清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眼前这一堆书上,一个念头如触电般闪过,她穿书而来,难道不止是姓名相貌相同,就连骨子里这份不为人知的喜好,也与原主形成了某种量子纠缠? 算了,她甩甩头,果断放弃深究,反正来都来了,就当是赶上了穿书这班时髦的星际快车呗。 彻底清点完所有家当后,她终于心满意足,整个人放松地躺倒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甚至悠闲地翘起了腿。 总算,可以暂时安下心了。 既已弄清影留珠的下落,又深知谢家不待见原主,如今更想拿她当联姻工具,此地便再没久留的必要,明日便寻个由头,返回那天极仙府,再从长计议吧。 想到自己来了此地还没吃过一顿,在这谢家也没人管原身,毕竟原身修为确实也可以不需要吃东西,但她可是普通人习惯啊,反正都要走了,这青州城的风貌还没见过,何况自己来了此地还没吃过一顿,便趁着夜色出门,往城中去了。 等到华灯初上时分,谢清猗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城池,建筑颇具唐式遗风,这修仙界是混搭风啊……她不再多想,见两侧皆是楼阁层叠,飞檐斗拱,万家灯火与零星浮起的照明星灯将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人声鼎沸,修士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灵兽清鸣交织一片,好不热闹。 长街两旁店铺林立,除了寻常的酒楼茶馆,胭脂铺子,更有符篆店,法阵阁,灵兽苑,神兵铺,傀儡坊,法衣店铺等,五花八门,灵气氤氲,直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心中暗忖,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还是需要个赚钱的生计,看了那么多小说,动漫和影视剧,总归有比较适合她的吧,师门任务?她没干过……万一有危险,还有什么可以赚灵石的,想到,她是正道仙门弟子,乱七八糟的好像也不太合适,那炼丹?好像这个还行。 打定主意后,瞬间心情都美丽起来~ 最繁华的主街旁,矗立着一座气派的灵宝阁昭华珍坊,楼高七重,碧瓦朱甍,门前两尊石狻猊目蕴灵光,顾盼生威。 谢清猗信步而入,但见店内穹顶高阔,镶嵌着柔光的悬珠,各色灵宝神器陈列于玲珑多宝阁上,辉光交织,仙气缭绕间更透着奢华的意味,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檀香与萦绕着缕缕灵气。 店铺的伙计训练有素,目光在她腰间一掠,瞥见那枚标志着内门弟子身份的天极仙府玉牌时,神色立刻恭谨了三分。 那伙计极有章法,笑迎上来后,先行细介绍起店内格局,言谈间热忱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敝店共分七层,”他侧身虚引,口齿清晰地娓娓道来,“这一层多是上品法器,二层专陈各类宝器,三层则尽是灵器,至于四层……”他声音微顿,含笑压低些许,“偶有仙器现世,五层以上,便不对外客开放了。” 待将各层情形介绍完毕,他见仙子眼波流转似有兴致,恰到好处地躬身一礼:“仙子身份尊贵,小的这就请掌柜前来招待,定教您看得尽兴。”语毕利落地转身,步履轻快地朝内间去了。 “仙子大驾光临,不知想寻些什么宝物?”不多会儿,昭华珍坊的掌柜含笑相迎,目光掠过她纤指时骤然凝滞,不大的双眼瞬间大了好多,随后又不漏声色地收了回去。 掌柜随即面色恢复如常,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清猗身侧,面上堆着殷勤的笑,姿态很是恭敬:“仙子是想瞧瞧新到的法衣,还是看看法宝法器?” “我想寻个炼丹炉。”她漫应着,指尖正轻戳着柜台前那个傀儡小二红扑扑的脸蛋。 那傀儡睁着琉璃似的眼珠,被她一碰便咯咯作响,煞是有趣,谢清猗不由莞尔,心想这般灵巧的玩意儿,改日定要弄一个回去把玩,抬眼望去,这店里稀奇古怪的物事还真不少,宝光流转,琳琅满目,心底不由得欢呼起来:老天奶~她真的穿书啦!真是大开眼界啊! 掌柜立时笑逐颜开,连声道:“仙子请稍等片刻,再下这便去取。” 离开的掌柜将那伙计叫到身旁,抬手布了个结界,低语道:“刚才那位仙子戴的那枚紫翡储物戒,流光内蕴分明是神器品阶!” 第五章 灯影初逢 “掌柜的,您没看错?”伙计惊地快瞪大双眼。 灵宝阁掌柜强压下心头骇浪,低声道:“这等品相的戒指,四海八荒绝不出三枚之数。多年前老夫曾有幸得见一枚碧玉成色的,眼前这枚紫翡虽被大能施术掩去七分光华,可那通体流转的道韵绝不会错。” 他眼底精光一闪即逝,“等下你配合我,这戒指不仅能纳须弥于芥子,更可挡合体巅峰期以下全力一击,据说还藏着玄机,今日若能套出一星半点的秘辛,怕是比做成十桩买卖都值。” “放心,掌柜。”伙计应声后匆匆离开。 掌柜随后走了出来,笑道:“仙子久等了,再下才将这层机关关掉。您这边请,这边请!正巧这有一尊上好的丹炉。”他利落地打开镌刻着防护阵纹的多宝柜,小心翼翼地从锦缎衬垫上捧出一尊三足丹炉。 谢清猗凑近细看,炉身上的云纹像是在缓缓游走。她伸手探去,指腹触及之处只有冰凉,而那纹路却纹丝不动,原是灵气流转造成的错觉。 她微微抿唇,还真是神奇。 “此乃仙品灵器中的极品丹炉。”掌柜指尖轻抚过镌刻的云纹,抬头时,眼中微光一闪:“仙子,您看这些聚灵纹,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随后,炉盖开启,一股灵气精纯的淡淡药香扑面而来,在炉内壁弥漫着晶莹的光泽。 谢清猗微微俯身,抬手间,运起一丝灵力探查,炉内顿时泛起冰蓝辉光。 果然如掌柜所言,这丹炉能凝聚天地灵气,对成丹确有裨益,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多少灵石?” “两万上品灵石。”掌柜眼尾的细纹愈发明显,笑吟吟地报出数目。 如今修仙界高阶炼丹师凤毛麟角,这等品级的丹炉在中低阶炼丹师眼中可是梦中情鼎,但在顶尖炼丹师眼里又稍显寻常,着实是有价无市。 见少女对这丹炉爱不释手,掌柜心中暗喜,正要再添把火,却听她轻叹一声:“太贵了……” 那纤纤玉指恋恋不舍地从炉身滑落,“我还是随便逛逛罢。”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一个伙计疾步上前,在掌柜耳边低语数句,掌柜神色骤变,眸光颤动,慌忙唤道:“仙子留步!” “老板,我是真买不起……”她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 掌柜连连摆手:“价钱好商量!您,您看着给便是!”说罢竟抬手抱起那炼丹炉要往她怀中放。 “当真?那……那一万上品灵石,可以吗”她灵动的美眸瞬间被惊喜点亮,说着手指还比个数。 “就依仙子所言!”掌柜暗自松了口气,那位既然示意任由她开价,这个数目应当无妨,想起刚才传来的警告,他仍心有余悸。 他借着躬身动作拭去额间薄汗,心中暗凛,幸而未露贪念,否则,思及此,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愈发谨小慎微地侍立一旁。 谢清猗有些奇怪掌柜为何会冒汗,一般修行者都不易受气温影响,但她并未多想,还是爽快地取出一万上品灵石,虽肉疼得很,却自觉捡了大便宜,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欢欣。 掌柜双手接过灵石,立即躬身笑道:“小店另备了些上等灵植,聊表心意,还望仙子笑纳。”他转头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不过片刻,便见伙计捧着个锦盒快步走来,盒中灵植灵气充沛,枝叶舒展,隐隐有宝光流转,果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仙子可还有别的需要?”掌柜小心翼翼地询问,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汗巾。 “这些便够了,多谢掌柜。”谢清猗勾唇一笑收好东西,步履轻快地离去。 掌柜目送那道倩影远去,融入门外璀璨灯火与人潮之中,这才长舒一口气,低声嘱咐身旁的伙计:“往后这位仙子光临,务必要比伺候老祖宗更上心。” 赠出的皆是极品灵植,但愿那位莫要怪罪,想起那人的手段,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摇着头踱回店内。 谢清猗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悠然踱步,两旁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悬在檐下的灯笼洒下暖黄光晕,映照着往来行人的身上。 正寻思着找间饭馆填饱肚子,忽被一股诱人香气勾住了脚步,是热腾腾的饭菜香味! 谢清猗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循香进了路旁的’溪山宴居’。 此时,天色已沉,二楼雅间支起了菱花窗,楼下大堂正是热闹的时候,跑堂托着木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她心中一叹,看来修仙界也有人间的烟火气息。 大堂里内,十来盏以月光石雕琢的莲花灯浮在半空,倾泻出柔和的光晕,散坐着几桌修士,有在低声说着秘闻,或高声谈笑着。有人在说北洲的新秘境要开启了,或是南洲出土的灵器,还有修士抱怨最近丹药太贵,伴随着杯盏轻碰声与丝竹之音传入她耳中。 晚风穿过窗棂带着淡淡的玉兰香,灯笼随之轻轻摇曳,眼前的一切,让谢清猗恍惚了一瞬,修仙界的饭馆和凡间也没什么两样。 正瞧着楼下往来的人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布短褂的伙计侧身进来,空气里多了灵茶与灵食的香味:“让仙子久候了。” 话音刚落,手里餐盘已稳当落在桌上,一碟胭脂鹅脯油亮亮地码着,一盅火腿鲜笋汤,蒸腾着乳白的香气,一盅蟹粉豆腐羹,雪白嫩滑,他利落地摆好碗箸。 “灵茶已煮好,仙子请慢用。”言罢,伙计微微一躬,便退了出去。 看来修仙界的吃食也很丰盛,还以为穿越后就要与美食绝缘,没想到,还能吃到如常美味! 虽然这具身体不怕饿,可她嘴馋啊,开始快速解决着桌上的食物。更让她惊奇的是,这些食物居然能让她灵力运转起来暖洋洋的,很是新奇。 美餐一顿后的谢清猗正倚在窗边,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仙山轮廓在夜月中泛着淡淡清辉。 她捧着琉璃盏的指尖泛着浅浅粉晕,眸光不经意掠过窗外,忽见长廊尽头,立着道玄色身影。 暮色里,灯火摇曳,那人身姿颀长如雪夜里寒枝孤影,墨发半绾,余下青丝随风轻扬,那流转的光影掠过他面容时,将英挺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谢清猗怔了一瞬,那惊艳的容貌犹如霜雪浸染的秾艳海棠,这世间真有人长这样? 青年似有所觉,倏然回眸,那双眸穿过阑珊灯火,恰与她的目光相遇。 不待谢清猗反应,只见他身形微动,玄色衣袖在暮色中掠过一道流影。待她眨眼再看时,那人已出现在自己眼前。 青年看似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玄衣仿佛浸透了子夜的寒露,凛冽如刃。 冷玉般的肌肤衬得唇色如胭脂浸血,剑眉之下,生就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眼尾微扬的弧度本该缱绻多情,让人沦陷,偏偏眸底凝着冷冽,宛若瞥见一樽裹着蜜糖的鸩酒。 而一旁檐下的绛纱灯轻轻旋转,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投下晃动的光影,明明灭灭间,那容颜愈显虚幻昳丽,不似真人。 有些恍惚的谢清猗,此刻感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像是一种面对顶级猎食者时的战栗感,与颜狗被暴击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僵住。 这人是妖孽吗? 青年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些慵懒:“你一直,在看本君。涎水要流下来了......“他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自己的下颌,袖口在灯下泛着幽暗的绸光,“这般盯着瞧了半晌。可还,满意你看到的?” 她慌忙拭过唇角,才知被戏弄。耳尖微热,目光却仍忍不住又多瞥了眼对方昳丽的容颜,月华此刻正漫过他孤峭高挺的鼻梁,在另一半脸上投下淡淡的影。 谢清猗只觉面颊发热,故作镇定道:“道友,请问你是?来找我的?” 天啦噜~兄弟,你不用这么近的距离吧,这视觉冲击简直就是美颜暴击!虽然是天菜啊,可不知为何让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谢清猗尴尬地掩唇轻咳两声,心中又不自主地自嘲:不要再犯花痴了! “呵,真是。”他薄唇轻勾玩味一笑,那声“笨”字含在舌尖,吐出时带着气音,随后竟旁若无人地在她身侧坐下,眼尾微挑,掠过一丝戏谑,嗓音略低:“本君在外面,听见了你的心跳。”话落,眉心微微蹙起,纤长的睫毛微垂,眸光被隐去。 …… 谢清猗心下又羞又恼,大哥,这话也能直说?她不要面子的吗? 却强自镇定,自鼻间逸出一声轻哼,扭头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微红的侧脸,廊下灯笼的光,柔柔映着她耳廓,那抹绯色在暖光下几乎透明。 “是你买了炼丹炉?”青年嗓音清冷,尾音依旧拖着慵懒的调子,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水汽在光晕中盘旋上升,模糊了他半边容颜,他修长指间那枚墨玉戒指光华内敛,偶有流光一转即没,恰如其人,神秘难测。 她本就对清泠之声与修长手指毫无招架之力,音色慵懒又如耳畔絮语,那手指执杯时骨节分明,宛如玉琢,偏偏他二者俱是绝品。 谢清猗心中不由得一叹,可真是无一不恰到好处,不撩人心弦,简直宛若一尊行走的惑情香。看着他的手,好想捏下,想到这,她的脸唰地又红了几分,微微低下头不敢再去看。 眼前这修为看不透,气度迫人的青年,她心中蓦地冒出一个荒唐念头,不要啊~这人有毒吧!若非这人不容置疑的强者气场与凛冽气息,她真要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谢清猗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没出息!还有什么世面是她没见过的,都穿越了,怎的见了这张脸就挪不开眼了?真是美色误人!这人这般刻意接近,还专程问那炼丹炉,肯定有问题。 她双颊微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不好意思与他对视,只能稍稍移开,有些气恼地侧过身,自唇间逸出一声轻哼:“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事事告知于你?再说,你才笨呢!” 少女眼波如水,娇颜浸染绯色,灯火在她眸中跳动,成碎星撒落。 男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眸底似有暗流骤起,随即归于沉静,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弯冷月,微微勾唇:“那炼丹炉,是我的。” 第六章 月夜惊鸿 谢清猗心下一紧,有些紧张地朝旁边挪开些许距离,素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袖,衣袖上绣着的淡色昙花在灯下流光萦绕,“你找到我……是不是,后悔卖掉那个炼丹炉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与委屈。 难道他认得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是,认错了人,此刻想要追回那炼丹炉? 青年将谢清猗这番防备全看在眼里,唇角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并不作答,只拿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锁着她,让她无处可躲。 谢清猗本想理直气壮地驳他一句“卖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可话至嘴边,却被对方那倏然一笑尽数堵了回去。 那笑意如潋滟春光,破开冰霜,直直撞入心扉,谢清猗只觉呼吸一窒,她不禁暗恼,真是!祸水。 被他目光笼罩,她心慌意乱地垂下头,羽睫轻颤,假意研究指间戒指,连声音都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所以,你找到我,不是因为后悔卖炼丹炉了?” “不。”男子将谢清猗心虚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从容不迫地又朝她欺近几分,两人衣袂几乎相触,他唇角那缕笑意分毫未减,“你只需,为我炼丹便可。” 听到这个回答时,她恰好抬头,不偏不倚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深眸里,呼吸霎时交缠,他身上那股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视线相触的瞬间,犹如星火猝然坠入寒潭,一道惊雷在她心底炸开,震得心跳骤然失序。 谢清猗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成章法,咚咚作响,连指尖都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 天呐,她都感觉自己不敢呼吸了……他绝对是故意的!可若说这是在撩拨她,不,像他这样的人,一举一动必然另有深意。 她二十多年从未体会过何为心动,看帅哥如赏花,纯粹欣赏,如今这般失控,令她无措,这具身体总不可能有心脏病吧? 男子见少女面泛红霞,素手轻按心口,似是气息不匀,不禁微蹙眉头:“你怎么了?”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已自然抬起,指尖带着夜露般的凉意,轻触她的额间。 谢清猗却觉得被他触碰的肌肤滚烫如火,慌忙侧过脸去,声如蚊蚋:“没,没事,只是有些热。”窗外月色无声流淌,映得她脖颈纤白。 “慕宸。”清冷的嗓音恰似月下流水,拂过她的耳畔。 “什么?”谢清猗茫然转回头,唇瓣却不经意擦过他正要收回的指尖,微凉与柔软的触感同时传递,二人俱是一怔。 鼻尖萦绕着他指尖清冽的冷香,如雪后初霁的崖柏,她竟鬼使神差地,舌尖轻触过那微凉的指尖。 反应过来的她脑中“轰”的一声……她在干嘛!亲了人家手指头?!简直社死了这一刻,她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或许,可以给他解释是嘴唇不小心抽筋了? 指尖传来的湿软触感让他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猛地收回手,宽大的玄袖掩去了指尖,嗓音比之前冷硬了几分,重复道:“慕宸。” 他蓦地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视线,唯有那悄然泛红的耳廓,泄露了半分心绪。 指尖那柔软湿滑的触感,却如一条灵蛇,悄然钻入心底,于寒潭深处搅乱一池静水。 谢清猗敏锐地捕捉到他耳际那抹薄红,原来对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这个发现非但没能让她宽慰,反而想起自己前面的举动,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今天真是所有的脸都丢没了,好想哭。 “我叫谢清猗,”她双颊绯红如醉,纤指不自觉地缠绕着一缕垂落的青丝,抬眼悄悄看对方,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的……” 慕宸目光掠过她强自镇定却难掩娇羞的模样,眼底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浅笑,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影晃动造成的错觉。他信手将一个看似普通却隐有灵光流转的芥子袋置于案上,袋旁静卧一枚流萤般温润的传讯玉简。 “这些,你且收好。”他双眼微垂,纤长的睫毛掩去眸光,语声平淡,“袋中,是炼丹所需灵植与典籍。若有不明之处,可凭此简问我。” 稍作停顿,他复又开口,嗓音低了几分,抬眸望向谢清猗:“待我需要时,自会寻你。” “但你明知我不通丹道。”她察觉对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不由得细声嘀咕着。纤手攥着衣袖,怯怯抬眼,轻抿的樱唇透出几分无辜。 慕宸并未作答,只眼睫低垂,修长如玉的手指执起那杯依旧温热的茶,浅啜一口,氤氲的淡淡水汽敛去了所有情绪,唯有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你就不怕,我达不到你的要求吗?”谢清猗越说越没底气,目光却悄悄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俊美侧颜……鼻梁高挺尽显风骨,微抿的薄唇在静谧中勾勒出疏离的弧度,下颌线条利落清冷。 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半掩着其下幽潭般的双眼,将其中思绪尽数敛藏,令人无从窥探。 谢清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落在他微动的喉结上,那处起伏半掩于绣了金丝暗纹的玄色领口之下,禁欲的约束与那一瞬滑动的诱惑被巧妙半藏,反而泄露出一丝惊心,引人探寻的悸动。 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当那喉结再一次上下滑动时,她才猛然惊觉! 慕宸的目光,不知何时,正沉沉地,落在她的唇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她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他,他看什么,是不是发现了自己,要兴师问罪?这下真是完蛋了!她万万没料到,对方会在此刻蓦然看过来! 就在她大脑空白,准备硬着头皮组织语言时,那双沉如幽潭的眸子骤然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深处,一丝晦暗难明的流光倏忽而逝。 思绪纷乱间,身体却已快过思绪,谢清猗下意识伸手,指尖在他颊边极快地轻轻一拂,随即干笑两声:“呵,有蚊子。” 话音未落便飞快缩回手,藏在袖中的指尖阵阵发抖,心跳如擂鼓。 随即,她眼见对方面色微微一沉。 心底一颤,完了,他该不会要动手吧?这只不听话的手!死手,叫你欠! 正懊恼,等着对方翻脸时,却见慕宸神色莫名缓和,只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她藏在袖中紧握成拳的手,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轻轻挑眉,未置一词。 谢清猗讪讪地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檐角悬挂的灯笼,自顾自地低声找补,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这地方,居然也会有蚊子,倒是稀奇,呵……看来,便是蚊虫也晓得要勤加修行了……”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荒唐。 耳边忽然传来他一声极轻的低笑,气息温润,仿佛带着夜风的微凉与茶香的余韵:“不怕。” 他那声笑,是何用意?是嘲笑她的拙劣借口,还是别的? 谢清猗心底发出一声哀鸣,她彻底破防了,两辈子脸都叫丢没了,他一定笑话自己是个大傻子,还我原身的冷傲人设! 她眼神飘忽,不敢再看他,双颊绯红未褪:“那就好。你需要什么丹药,何时要,同我说便是,我必当尽力。”声音里带着强撑的镇定。 慕宸微微颔首,玄衣上的暗纹在起身时流过一道微光:“我会寻你。”言罢,他起身行至窗边,脚步微顿,侧首看来,月光恰好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你亦可寻我。” 下一瞬,他已身在窗外,足下却凌空而立。夜风拂动他玄色衣袂与未绾起的发丝,月华流转间,他身影如一道清逸孤绝的剑痕,倏然掠过沉静的云层,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只余廊下灯笼静静摇曳,映着案上那枚温润的玉简与芥子袋。 离开酒楼时,见夜色彻底暗了下来,随即打道回府,这谢家好点的就是无人询问她去处,穿过庭院,来到她的居所。 取出慕宸所赠的典籍,在灯下正要翻阅,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深若寒潭,望不见底的眸子。 慕宸…… 心口忽然不受控制地怦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静心回想,愈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自始至终,她竟完全看不透对方修为深浅,想必是境界远超自己太多。 更令她心惊的是,此人开口便以“本君”自称,修仙界中,能用此称谓者,绝非寻常修士。 再想到他随手便以低价让出的,那尊高品相炼丹炉,这般阔绰随性的手笔,又岂是等闲之辈? 原身记忆里全无此人踪迹,应当不是天极仙府中人,如此想来,她莫非是偶然遇见了某位隐世大能?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便让她心头剧震,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竹影透过窗棂,在她身前的桌案上轻轻摇晃。她与那慕宸素不相识,此人为何要出手相助,她于丹道还未入门,又能为他炼出什么像样的丹药。 这人行踪飘忽,气度非凡,可这般人物在原书中竟无只字片语,真令她百思难解。 转念一想,未在书中出现反倒合她心意,她本就不愿与主线人物有所牵连。 若说那人有所图谋,他修为远在她之上,身家应更是丰厚,论容貌,原身虽不俗,可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难道……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惊得她坐直了身子。 第七章 潜影 莫非是要她做他的炉鼎?可她也并非水灵根,她轻轻拍了拍头,被自己尴尬到,想什么呢…… 可原身记忆中,大伯谢临坤与三叔谢临浩确实纳了不少侍妾,其中不乏资质特殊的女修充作炉鼎。 修仙界的女修,要么拜入宗门正常修行,要么沦为散修艰难求生,其中不乏因资源匮乏,或是身负特殊灵根体质者,最终选择依附强者。 以慕宸的条件,若真有意,多得是女修趋之若鹜。 细想起来,倒是她自己从初见就…… 今日种种窘态又浮现在眼前……谢清猗羞恼地伏在案上,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窗外花香隐隐,夜风拂过廊下,吹得灵烛光影摇曳。 她郁闷地低低闷哼一声:“真是丢死人了,以后还是少见为妙。” 忽又想起白日里,家主夫人荣怀音手上有原身父母失踪后,唯一所留线索影留珠的事,谢清猗眉心轻蹙。 原身本就想寻自己父母,对方却拿这个想要拿捏原身,那里面到底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此,她既然已打算明天回了天极仙府,今晚不去拿,那往后可能就更没机会了,不如趁此机会去寻一番? 原身记忆里,家主夫人与家主并不住同一院落。可那荣怀音修为也是金丹期,与原身不相上下,她绝不能正面相抗。她记得,原身储物戒里存了不少法宝法器,或许能有遮挡面容的。 谢清猗指尖一旋,冰蓝灵光自指间流转而出,瞬息之间,地面现出一口大木箱,裙裾摆动,她蹲在木箱旁,不停翻找起来。 “嗯……这斗篷,只能防御,不行。” “帷帽?不行,不行,戴这个太麻烦……” “这一块……”谢清猗将能用到的翻了一圈,才瞧见掌心里一块不算大的鲛纱模样的布料。她想起来了,这是从前师尊送原身鲛纱所制法衣时多出来的一块。 原身也不知道让师尊把其炼成遮面法宝。她轻轻一叹,垂眸看着掌中之物,如今这块虽不能彻底掩去面貌,但在同阶修士面前,对方也看不透鲛纱下的真容。 她随即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深紫色法袍,随手换上,面上系好鲛纱,抬指掐诀,周身气息收敛。 如此,谢家除家主等寥寥数人外,旁人察觉不到她的踪迹。 谢清猗放出神识轻探四周,按记忆中的路线朝荣怀音所住院落的方向望去,夜色沉沉,远处回廊间隐约有巡卫提灯而过,灵灯的幽光在晚风穿过的廊柱间明灭不定,她心中暗念,果然戒备森严。 看来,她须得万分小心了……这头一回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心脏不由得倏然收紧,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屋内灵烛火光跳跃一瞬,那抹窈窕的身影已然消失。 夜色如墨,谢清猗屏息躲在假山后的暗处,白日里灵花满庭的院落,此刻只剩孤寂。 远处,入夜后的司夜巡卫提着灵灯沿回廊巡查,院门和廊角也皆有修士轮值,之前神识所到之处,皆有仙阵暗布,无处不是静谧森严。 她咽了下口水,还好自己算谨慎,没有贸然出去,虽她是金丹修为,但谢家供养的修士中也有金丹和元婴,好在谢家底蕴有限,请不动太多高阶修士,平时这等修为的人倒不必亲自巡夜。 两队巡卫交接之际,她裙摆无声扫过沾着夜露的花草,下一息已越过此处院落,几次避开巡卫与记忆中布下的法阵后,她终于来到谢家主母荣怀音的院落外。 月色如霜洒在青瓦飞檐之上,整座院落愈发幽静,也不知荣怀音是已歇下还是在修炼,谢清猗暗自思忖,随即再度敛息,身形闪动,无声潜入院内。 她见此处回廊绕院,正中三间正房为主寝,左右耳房供贴身仙侍值夜,目光掠过正房轩窗,只见内里一片暗沉。 看来对方应是歇下了,原身记忆里,家主夫人荣怀音有一处藏室,却不知那影留珠会不会收在那里。 月色下,她身影一闪,先往东厢房而去,屏息凝神,并指为剑,冰蓝灵光在指尖流转,查探一圈,却并未发现藏室痕迹,随即她又往西厢房快速探了一番,同样不见藏室踪影……难道在她主院? 此时,谢清猗藏身于一处池塘后的假山石缝间,目光扫过那几间耳房,耳房侍女不过练气修为,不足为惧,可荣怀音修为还略高于她,是金丹巅峰。 正思量间,她眸光忽地一凝,池塘水底深处,有暗光幽幽闪过。 定睛看去,竟是机关法阵。 难道这才是荣怀音的藏室入口?她踌躇了一息,还是下定决心,掐指展开避水诀,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淡蓝光圈将她周身包裹,倒能照常呼吸,心中暗叹,修士的手段,果然够玄幻。 她潜至那抹暗光近前,原来是池塘深处一道石壁,壁上刻满法阵纹路,暗光在其间如水般流转不息,细细一看,眼前确实是一道巨大石门,阵纹繁复,散发着浓郁的灵压。 谢清猗皓腕轻转,抬指间冰蓝灵光流泻而出,朝那法阵缓缓探去,尝试着解阵,而石门上的繁复阵纹渐次亮起,金光点点流动,逐渐汇聚在一起,眼看光芒愈发耀眼,她心中一紧,猛然收手。 感到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噗通跳着,她将呼吸刻意慢了下来,想到刚才若慢了一息,那金色灵光将会冲天而起,定会立刻引来荣怀音,都不敢想到时候怎么解释。 她围着眼前法阵来回转了许多圈,眉心越蹙越紧,这法阵的纹路,怎么越看越眼熟。 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这不正是当年原身被收入天极仙府,成为彦衡道祖座下为亲传弟子后,师尊赠予谢家的防御法阵么? 她闭上双眼,未用神识查探,只在脑海中回溯谢家府邸的整个防御布局,果然皆是师尊彦衡道祖的手笔。 明白过来后,她心里既觉谢家人厚颜无耻,又生出几分庆幸,她按记忆中师尊所授之法重新解阵,冰蓝灵光如流水般融入法阵纹理,剑指轻点,指尖灵力寸寸推进。 眼前整座石门在瞬息间化为冰墙,冰晶折射出幽蓝碎光映在她双眸上,谢清猗心口一窒,眼眶微热,师尊,原来连阵法都融入了她灵根的特性,鼻头微酸,忽然好想见到师尊。 石门缓缓打开,她一个闪身挤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旋即反手一挥,流光萦绕,在石门彻底开启前重新合上。 看着如同未开启过的石门,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还好没被发现,刚才实在太过凶险,若是第一次硬破法阵,定会被抓个现场,虽然谢家不至于将她怎样,可师尊的名声就全完了…… 若传出剑仙彦衡道祖的亲传弟子竟是个盗家小贼,那他们师徒二人真不用在修仙界待了。 想到这,她赶紧摇摇头,太可怕了,这后果也才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做的事有多大胆。 可转念一想,若非谢家拿原身父母唯一的线索要挟,她也不至于做这事,原身若知道,肯定也不会怪她吧。 安抚好自己,她顺着面前的长廊,朝深处走去,粗粝的石壁两侧,灵烛随着她的脚步亮起,灵烛摇曳,将她晃动地影子映在墙壁上。 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拂动,每走一段,两侧的灵烛瞬息燃起,等走到尽头,她沿着向下旋转的石阶愈走愈深,直到最后一层石阶踏尽,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巨大的石室,足有整个主院那般大小,石室中置有一张玉石床,还有花几,屏风等日常陈设和摆件,靠墙立着一排排木架,陈列着荣怀音多年收藏的法宝,法器,丹药,灵植,还有不少修炼功法秘籍。 另一边则摞着七口巨箱,谢清猗好奇地走了过去,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一抬,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皆是灵石与炼制法衣首饰的珍贵材料…… 她心中暗叹,光藏室里便囤了这般多,荣怀音储物戒中更不知资源要丰厚到何重程度。果然活得久的修士,还在世家养尊处优,日子过得实在滋润,唯一需操心的不过是提升修为,来获取更多寿元罢了。 想到这里,也不知谢家大房二房,贪了原身父母多少修炼资源,她低声一叹,将箱子合上,转身朝那些木架走去。 看着几十个架子,除了一目了然的物件,更多的是数不清的木盒。她也不敢直接用神识探查,毕竟她修为未高于荣怀音,万一其中哪个被对方布了法阵机关,神识一触便会暴露,如今手动翻找反而更稳妥,若碰到被额外设下禁制的,还能及时收手。 谢清猗朝着远处的石阶处看了一眼,只有微微晃动的烛影,稳了稳呼吸,她开始从最外围的架子翻找,随着她有条不紊地动作,前前后后不知翻了多少个匣子,都没有她要的东西。 倒有一点令她惊讶,无论是原书内容还是原身记忆,谢家都不过是个三流世家,一个家主夫人,竟都能藏如此多的资源。 谢清猗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件法器上,那上面果然被荣怀音布了禁制法阵,还好之前没用神识莽撞探查,否则一个不慎误触,那便麻烦了。 转身她又来到另一个架子,打开第一个精美雕刻的木盒,里面是流光莹润泛着浅浅水蓝的鲛人泪,又打开旁边的第二个略显朴素的木盒子,里面厚厚的账册,接下来,几个都是放账册的木盒。 直到打开手中这个可以说质地更差的木盒,才看到那泛着幽光的影留珠,她心脏停顿了息,随后快速地跳动起来,纤白的手指拿出那枚圆润的珠子。 指尖冰蓝灵光包裹着影留珠,她垂眸看着指尖这枚愈发明亮的珠子,下一息,一幅如同水墨画在她面前空中缓缓展开,她抬眸望去,随着画面愈发清晰,她的心跳也愈发急促。 第八章 夜探藏珠 然而画面中出现的,却是谢家家主谢临坤与一名女修私会的场景,更有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和让人脸红的声音传出…… 谢清猗原本唇角轻扬,瞬息表情僵在鲛纱之后,面颊微微泛红,若可以,她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大概挂着三道黑线。 她不由得轻“啧”了声,随手将那枚影留珠丢回盒中。 嘴角微抽,这家主夫人是有什么奇怪嗜好,还是留作抓把柄的铁证?再说家主,原身的大伯,除了荣怀音还有不少妾室和炉鼎。 她不懂,荣怀音明知他有那么多女人,何必还专门存下这个?难道影留珠里这女修,身份有什么不同? 谢清猗觉得自己莫名吃了个瓜。 这时,石壁上的灵烛火光微微一跳,晃了一瞬。 她立刻抬头朝那边扫了一眼,又将手探向旁边同样的木盒,盒子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另一枚影留珠,沉下去的心在这一刻又快速跳动起来,但愿是她要找的那一枚,千万别再是什么辣眼睛的画面。 如法炮制,她迅速以灵力催动影留珠,这次的画面并未先出现,反而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一对男女说话的声音。她感到心口一紧,那声音仿佛触动了原身沉睡的记忆……是原身父母的声音。 “好大胆子的小贼,竟敢来我谢家偷东西。”一道女声从身后不远处冷冷传来。 谢清猗瞬间切断画面,感到身后一道裹挟杀意的凌厉攻击已朝她袭来,她身形微晃,一头如缎青丝随着动作拂起,侧身转头,堪堪避过那一击,抬眸看去,来人正是荣怀音。 心中先是一凛,随即回过神来,对方并未认出自己。心念一转,两人之前从未交过手,荣怀音对原身的招式术法并不熟悉,只要她不用本命剑,不催动灵根,身份便不会暴露。 电光石火间,她探手抓过身旁架子上一柄长剑,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如燕雀,手中长剑如破开幽暗,凌厉地剑气朝对方疾刺而去。 就在谢清猗身形一闪,剑锋即将刺到荣怀音时,对方掌心忽地凝出一道如水的链索,水环节节相扣,在幽暗烛火下泛着冷光,反手便朝她袭来。 看见对方的动作,她眸光一闪,原身对荣怀音不够了解,只喜对方修为和灵根,她现在不能催动灵根,毕竟原身冰灵根太过特殊,一出手便露底,而此刻手中长剑,一寸短一寸险。 而对方水灵根柔韧灵活,链索在水中般的轨迹飘忽难测,好在原身确是天资卓绝的剑修,剑意凛然,早已远超同阶。 谢清猗顺着身体的记忆,在锁链疾射而来的瞬息朝身侧一掠,手中长剑与链索相击,交击之声在石室中炸响,她借力旋身,灵烛晃动,深紫裙摆拂动映在墙壁上的影子骤然绽开,人已落在荣怀音身后。 才交手两招,她便看出来了,这位家主夫人修为虽不低,可实战经验却很少,同等修为的情况下,不要说一般修士,更不可敌顶级仙府的核心弟子。 谢清猗心口微松,对方是养尊处优太久,还是水灵根本就偏柔,于剑修而言太过绵软?不过,好在她不是乐修,否则在她不能用灵根的情况下,只会更难缠。 正想到此处,裙裾翻卷,就在她飞身而起,剑锋朝对方身后劈下时。 荣怀音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她的身影骤然消散,再一瞬,已出现在远处木架前,转身看向她,精明的双眼中闪过狠戾,幽暗烛火在她脸上映出沟壑,衬得那笑意愈发瘆人。 谢清猗急急收住剑势,手中长剑泛起微微幽光,映在她骤然绷紧的侧脸上,便见对方双手间忽地现出一把玉色琵琶。 她呼吸一窒……不要这样吧?她才刚判断对方不是乐修,这就亮出来了。耍她呢? “好个小贼,修为倒是不低。”荣怀音嗓音轻柔,在寂静的石室中缓缓荡开,“呵,怎得不敢催动灵根,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音未落,指尖轻拨,琴弦微颤,一道水蓝的波纹带着杀意,朝她飞旋而来。 谢清猗侧身闪过,那道音波擦过她耳畔,削断几缕碎发,在身后石壁上炸开一片水蓝碎光,她美眸微眯,咬紧牙关,开口闭口叫她小贼,她当年可是玩过的3d游戏的,远程职业也不是没练过,以为玩远程就打不到你了是吧。 她撇了眼对方,心中鄙视道,你这个霸占人家父母东西的老妖婆。 她将灵力暗暗聚于剑身,既然不能催动灵根,就只能靠走位近身硬劈她了。 荣怀音指尖在琴弦间轮转,水蓝音波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朝她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至,石室之内,琴音与剑气交缠激荡,壁上的灵烛被余波震得乱晃,纷乱的光阴在两人周身交织又碎开。 与此同时,谢清猗在音波间隙间飞旋躲避,脚踝轻转,裙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绽开又收紧,她感到此刻与原身已然合二为一,不分你我。 剑修的本能在去在血液中苏醒,浅蓝水波在她面门袭来,她身形轻盈一闪,她刻意停顿一息,对方果然朝她再次攻来,而水波重击之地,谢清猗身影早已化为虚影,消散在空中,却倏然出现在荣怀音更近的另一侧,每一个动作轻灵如同踩在浪尖飞舞。 荣怀音见她次次避开,却越逼越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恨恨咬牙:“好你个狡猾的小贼,看我不抓到你!” 谢清猗对上她阴冷的闪过幽光的双眼,心中忽然浮起一丝不安,好似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可已来不及了,必须先打昏她绑起来,她才能不惊动谢府其他人,要尽早脱身离开谢家。 她身影一闪,朝荣怀音另一侧袭去,抬腕一挥,一道蓄势已久的灵力朝荣怀音刺去,打断了对方即将展开的护盾。 荣怀音瞳孔骤缩,仓促再次凝出水盾挡下这一击,水花四溅。她身型被震开些,抬手指尖水流萦绕,朝身旁一处法阵狠狠拍去。 谢清猗见她动作,心里一咯噔,电光石火间抓住对方手腕,下一息,脸上一凉,鲛纱滑落。 看见对方眼中从疑惑到惊愕,她现在如被雷劈般,心中哀嚎一声,完蛋了!被发现了。 还来不及反应,脚下地砖刹那间化为水面,两人双双坠入,冷水没顶的瞬间,谢清猗松开对方的手,本能地朝水面游去,灵烛的光芒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在水波中散成一片摇曳的金光。 她仰头看着头顶上方,却发觉有一道无形的法阵,将此处死死封住,谢清猗抬手按上去,灵力在体内如同被铁索捆住,纹丝不动。 识海中传来荣怀音带着怒气的传音,声音尖锐:“你竟敢跑到家里偷东西!我看你明日如何同家主说。”顿了顿,又是一声轻笑:“天极仙府,休想不给谢家一个说法。” 谢清猗在水中稳住身体,双腿轻摆,湿透的长发如墨藻般浮在身后,她侧身双眼紧紧盯着对方更为阴森的面容,立刻怼了回去:“你少血口喷人。你拿我父母失踪前留下的讯息威胁我,我凭什么不能拿回来?你可真是脸皮厚!” 她不再理会对方,再次朝水面游去,灵烛的光透过水层,波光粼粼映在她头顶,她不停地来回游动,试图离开这里。 识海里荣怀音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水牢可不会淹死人。但元婴期以下,在此灵力全失。”声音带着冷笑,低呵声,“你跑不出去的,死心吧。” 谢清猗不管对方说什么,只是继续朝头顶的四周游去,灵力在体内被死死束缚,她越游越急,面容愈发煞白,不能等到明日,师尊会被她连累…… 心中对谢家的厌恶更重几分,他们的嘴脸在她脑海中反复翻涌,原身的记忆一帧帧回放,彻底化为一股压不住的愤恨。 “你还真是执着。”荣怀音的传音追着她的背影,“果然是二弟的种。” 谢清猗的动作顿了一瞬。 “当年,他带着那女人跑,倒把你这拖油瓶给我们留下。” “原本你还有些价值,就是越发不听话了。你若乖乖嫁到薛家,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说出去。”荣怀音声音愈发低柔,“否则,彦衡道祖的名头,呵,只怕彻底要成为修仙界的笑话,那也都是是你害的。” 荣怀音的传音一句接一句,像根刺彻底扎入谢清猗的心脏。 她在水中猛然转身,眼眶泛红,冰冷的光纹在她眸中闪过,瞬息朝荣怀音扑了过去。水流在她身后卷动,她的手已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荣怀音的脸在水中涨红,双眼圆睁,惊惧地看着她,双手拼命拉扯她的手臂,水泡从两人之间升腾而起,谢清猗双眼通红,她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面容,水光在两人脸上晃动,对方忽然不再挣扎。 她恍惚回神,手慢慢松开,心中一紧,指尖探向对方颈侧,脉搏还在,她松了口,垂眸看着荣怀音的身体在水中缓缓漂开,像睡着了一般。 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一暗,一股浓重的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四肢像被水草缠住,拖着她往下坠,她摇了摇头,墨发在水中舞动,谢清猗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朝水面看去,灵烛的光透过水层,波光粼粼映在她头顶,那光影越来越恍惚。 忽然一道修长的身影跳入水中,朦胧中,她好像看到那双惑人的双眼,眸光发暗,眼尾的薄红在水中愈发秾艳,殷红的薄唇紧闭,水纹和烛光在他侧脸上交织流转,更加绮丽如幻,不似真人。 第九章 暗香 她感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谢清猗迷迷茫茫地下意识勾住对方脖颈,想将头贴在对方肩头,在她转头时,红唇无意间蹭过他冷玉般的脖侧。 困乏的眼在一开一合之间,她看见眼前那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息,环在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她呼吸一紧,原本闭合的口鼻被猝不及防地破开,冰凉的水涌入,谢清猗在昏沉中被彻底呛醒,眼眶泛红,指尖死死扣进他紧实的肩背。 见对方愣了一瞬,那张昳丽近妖的俊美面容,在她眼前逐渐放大,离自己越来近,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在两人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水泡,水流尽数被隔开。 她感到不再有水进入,慢慢呼吸,鼻尖却萦绕着他冷冽的暗香,呼吸交缠,水温似乎都在这一瞬升高了,那双深邃的眼里,眸底的暗焰如同要破开冰封的深渊将她吞噬般。 谢清猗觉得心脏好似被紧紧攥住,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只是眼皮愈发沉重,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心中念道,这是不是幻觉,是慕宸来救她了吗? 她的指尖缓缓松开,那枚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影留珠,从手心脱落,如同一枚孤独的流影朝着水底坠落。 慕宸微微侧头,黑眸低垂,目光落在那枚缓缓下沉的珠子上,他抬手指尖轻点,那枚珠子便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将谢清猗紧紧搂入怀中,朝水面游去,旋身间,两人已落在地面上,他单膝撑地,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娇俏人儿,他抬手间,一道莹润流光自他指尖流转而出,如轻纱般缥缈,将谢清猗温柔笼罩,雾气触及她肌肤的刹那,她便如被微风拂过,一息之后,两人身上皆恢复干爽。 烛影摇红,映着窈窕侧影,少女纤纤玉指搭在他胸口,唇瓣如柔嫩饱满,在灯下泛着水润光泽,青丝如缎垂落肩头,衬得瓷白的肌肤愈发透亮。 慕宸眼睫微垂,凝望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视线细细描摹着她,连那随呼吸轻轻颤动的羽睫,在玉肌上投下的淡淡阴翳都未错过,深邃眼眸中惯常的寒意悄然消融,化作破冰的柔光。 “你今夜说,往后少见?”慕宸黑眸里映着谢清猗柔美的娇颜,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缠绕着她一缕青丝,清冷的嗓音如同缱绻的耳语般:“这等事。岂是你能做主的。” 慕宸的目光移向那水牢中昏睡的荣怀音,黑眸里掠过一抹冷戾,他掌心朝下,冷白修长的手指隔空一点,荣怀音的身体便浮出水面,落在岸边。 他扫了一眼那水牢,目光落回法阵处,眸光微暗,指尖朝那法阵一点,灵光流转,阵纹隐去,水牢渐渐化为虚影,直至消失,地面恢复如初。 随即,一道暗红流光自他指尖弹出,没入荣怀音额心。慕宸唇角微微勾起,随即俯身,将谢清猗轻轻抱起,玄色广袖如墨曳过地砖,下一息,腰间束带随风拂动,一身冷冽与娇软甜美溶于光影,最后消失在石室。 行动间如流影过隙,玄色身影如夜雾凝形,自石门翩然掠出,墨色残影在廊下的烛光微微晃动又停止,仿佛无人来过,落地时却已悄然凝实,身侧紫色裙摆轻曳于他的长袍。两人身影已消失在朦胧月色,只余一缕冷冽暗香,若有似无。 夜风拂过院中竹叶,沙沙轻响,更显寂静。 一觉醒来,谢清猗却发现自己竟睡在池边,鼻尖嗅到池水的水汽,整个人趴在冰凉光滑,有些潮湿的石阶上。大脑宕机般,一时反应不过来,整个人一个大写的懵,怔了会脑筋才动了起来,她这是在哪? 谢清猗猛地坐起来,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她记得昨日自己应是去了荣怀音的院落,可她记得最后同对方落入水牢后……忽然脑中一双摄人心神靡艳惑人又冷冽如刃的眉眼,呼吸一窒。 是那个卖她炼丹炉,自称慕宸的人,心脏在胸腔开始不受控地怦!怦!怦!疯狂跳着。 虽然她记忆一直模模糊糊,但她感觉就是那个人救了她,想到此,她双眸微垂,如果真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谢家,还在荣怀音的密室。 难道他在跟踪自己……她脸微微一红又忽然泛白,对方既然救了自己,那应该不是变态,可他好端端为何救自己,又想到自己买了他的炼丹炉后,同时又被寻上门。 想起来对方昨夜跳入水中,将自己揽入怀中,她好像嘴唇不小心蹭到对方,谢清猗眼目微颤,霞飞双颊,抬起手轻捧自己发烫的脸颊。 而且对方还对她做了那般亲昵的动作,现在想想,她还以为对方要吻住她。 快,死脑,不许再想了,感觉自己像个大色女在幻想对方,谢清猗抬起手敲了自己脑袋几下,强行让自己停下来。 但还是,心中感到奇异,又说不上来,那个叫慕宸的男人,到底对自己有什么目的…… 对了,那影留珠呢!她赶紧在身上寻了一遍,随后哭丧着脸,天呐!她费了这么大劲,还被荣怀音当场抓包,居然还把原身父母唯一留下的影留珠弄丢了…… 她沉默了一瞬,轻轻叹出一口气,对不起啦,但我会想办法的。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深紫色叠纱长裙因为她睡觉不老实,已全然湿透,紧贴在肌肤上,透出些许凉意。 她抬手捋开黏在脸颊边的几缕湿发,神思依旧恍惚。 抬眼环视,薄雾在池面缭绕,朝着四周弥漫开,眼前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水面平静无波,好似蒙着浮烟的墨玉,潭边长着浅淡的不知名花朵,在雾气中隐隐约约浮现着,散发出清新的花香。 透过朦胧的晨霭,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若隐若现,恍如海市蜃楼,不得不说谢家看起来还是很有修仙世家的气势。 这时,远处一抹身影倏然掠过雾霭,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痕,刹那间便轻盈落在她面前,她眨了眨眼,朝对方看去。 来人是一位身着碧罗长裙的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她亲昵地伸手将谢清猗拉起,嗓音柔婉,浅笑道:“猗儿,可算找到你了!快随我去正殿,天极仙府的接引飞舟将至,谢家上下都已前往等候了。” 谢清猗被她大力地拉着往前走,她大脑还一片混乱,身体却已依循本能回应:“安姑姑,我这一身湿漉还未收拾……想回房换身衣服。”说着,她纤指拎起紧贴腿上的沉重裙摆,面露难色,顿了顿又说道,“你说,他们竟都先去了? “你一大早跑这来玩水了?为何不用净尘诀?”安芦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却未多问,只抬手掐诀,广袖随之轻拂。 碧绿灵光如水波散开,她只觉周身一轻,一股温和的灵力如清风拂过,湿透的衣裙瞬间干爽飘逸,连带着披散的长发也恢复了柔顺,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扬起。 她眼眸晶亮,虽然原身也会,但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修士就是牛啊!这么抬下手就瞬间整洁清爽了!要是能发弹幕,她现在定会刷屏尖叫~ 眼前这位碧衣女子,正是原身父亲当年在蜀山剑门修行时的小师妹,安芦冉。 不知为何,面对她,谢清猗心中不自觉便升起一股天然的亲近与信赖。 记忆中,这位安姑姑与原身的母亲感情也十分深厚,自父母在上古迷域失踪,原身备受谢家冷落,孤苦无依时,正是已臻炼虚期的她从天而降,以绝对实力震慑住谢家上下,为原身护住了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修炼资源。故而,原身便对她极为依赖,视若至亲。 她看了安芦冉姣好美丽的面容,又想起荣怀音,反正,对方昨日已看见她的脸了,如果对方再说昨夜她潜入藏室的事,她也不怕了,便将影留珠直接告诉她现在最大的靠山安姑姑不就好了。 谢清猗想到此,面上的笑容愈发明媚,学着原身说话和姿态试探着询问:“安姑姑,那我不需要回去领丹药和灵石吗?” 安芦冉双手抱臂,精致细眉单边挑起,眼中满是了然与宠溺:“你总算想起来了。这段时日我每次来看你,总见你神神秘秘,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她轻叹一声,递过来一个绣着青莲纹的储物袋,“我若不去替你领了,怕是又要被那些人寻个由头克扣了去。” “安姑姑最疼我了!”谢清猗接过储物袋,动作自然地轻轻摇晃起对方的手臂,她心中一怔,原先的自己怎么可能做这种动作,面颊微微泛红。 随后抬手用灵力探查,袋中是谢家按年下发的修炼资源。主要是灵石,这些灵石,实则源于原身父亲早年发现并赠予家族的一处小灵脉。 她回想起原身记忆,那灵脉如今已是谢家供养全族的重要根基,依循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既已赠出,不可再行讨回。 因此,自原身拜入天极仙府后,双方便约定,谢家须按世家核心弟子的最高月例份额,向她拨付灵石与丹药。 至于丹药,谢家以往屡屡借故拖延,或以次充好,直至彦衡道祖一道飞令严辞警告,对方才有所收敛。 而后她师尊更是直接下令,命谢家将丹药折为等价的灵石一并给付,谢家敢怒不敢言,却也只得照办。 原身向来一年一领,此前多年未归,一直以来,皆由安芦冉代为领取交割。 她收好储物袋,想着反正她现在就是原身,有什么害羞的,纤柔的身子顺势轻轻一靠,模仿着记忆中那般自然:“我近日是在寻一件父母留下的旧物,可不是背着姑姑做什么坏事呢!” “你啊,是真长大了,都有小秘密了。”安芦冉娇嗔地瞥她一眼,语气里却无半分责怪。 “姑姑,我们快走吧,莫让仙府同门久等。”谢清猗将头轻靠在安芦冉肩头,一脸乖巧。 她自己也有些诧异,虽然她有些害羞,但在安姑姑面前,一切刻意的伪装都显得多余,那份亲近与信赖仿佛源自身体本能般。 安芦冉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撒娇,无奈地用指尖轻点她光洁的额头。 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并指为剑,于身前凌空一划。 指尖浅碧柔和的灵光如水波流转,迅速凝聚成愈发耀眼的光点。铮然清鸣中,一柄通体翡绿,光华内敛的飞剑凭空显现,静静悬在半空中。 不待谢清猗细看,已被安芦冉轻轻一带,跃上剑身。 “站稳了。”话音未落,翡艳剑光乍然亮起,如流星划破,两人已御剑而起,瞬息间便没入云霭,杳无踪迹。 第十章 琼羽真尊 首次御剑,谢清猗虽不恐高,却仍被那惊人的速度惊出一身冷汗,她总算切身体会到,何为真正的’风驰电掣’。 飞剑快得远超想象,凛冽罡风扑面压来,她不仅无法张口,甚至连半点声音都无法发出,更遑论分神去欣赏飞剑下速退的建筑,只觉眼前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耳边唯有呼啸的风声。 剑光倏然一敛,便稳稳落在一处开阔的青石空地上,身旁是一池碧波,荷花亭亭初绽,池畔叠着几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 先前那惊心动魄的极速,霎时归于一片静谧,唯有池面被剑气余波荡开的涟漪。 待跳下飞剑,谢清猗才发觉自己双脚绵软,如同踩在云端般,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头脑晕眩,好像刚喝了酒一般。 回过神后,她心中惊叹:真是刺激!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感觉就一眨眼的功夫。 幸而安芦冉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这可多亏了她前世作为极限运动爱好者那份硬核的心理素质。 安芦冉步履轻盈在前引路,谢清猗紧随其后,此处距谢家正殿尚有一段距离,抄手游廊蜿蜒通向深处,廊外一片青翠竹林随风摇曳,轻响声滤去了远处隐约的人声。 想到等下要见的人,她默想着,按照她现在修为来推算,对应原书剧情,也就是说,一切才刚刚起始。 原身如今金丹中期,而女主千沐妍尚在金丹初期,待她中期时,将借秘境副本以丹药讨好男主,正式引动’天极双姝’的剧情。她可绝对不会配合出境。 等女主修至金丹中期,她早已是金丹大圆满。那些原小说中的爱恨纠葛的情节,应当就与她没什么关系了吧。 绕过一扇巨大的云母屏风,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令她不由驻足。 远处飞阁流丹,层楼叠榭,檐角在灵雾中若隐若现,而面前是整块巨大青玉雕成的山水影壁,矗立道中,其上云海松涛栩栩如生。 廊檐下,琉璃灯盏中嵌着的夜明珠散发出温润皎洁的光华,将四周映照得如梦似幻。 她心中不由再次暗叹,这真的只是修仙界的三流世家吗?那些真正的顶级世家,不知道能有多夸张,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去见识下…… 谢清猗抬眼望去,大殿中央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看似三十出头的男子,她立刻在记忆中对上号,这便是原身的大伯,现任谢家家主谢临坤。他神色威严,不苟言笑,一身墨青法袍衬得气场愈发沉凝。 在他身旁,那个笑得双眼眯成缝,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便是最爱欺负原身的小叔谢临浩。 单看外表,谢临浩眼角的细纹与略显臃肿的身形,反倒比挺拔的谢临坤更像长了一辈。 谢清猗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身侧,大伯右边站着气质沉静的大堂姐谢昕儿,小叔左边则是眼眶微红,神情各异的谢之涵与低眉顺眼的谢之妙。 殿内灵烛高烧,将众人身影映在光洁如镜的玄晶地面上。 “琼羽真尊。”谢临坤望向安芦冉,神色稍缓,躬身拱手一揖,声音沉稳浑厚。 安芦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碧色裙裾纹丝未动。 谢临浩赶忙上前一步,眼尾的褶皱开了花,脸上堆满笑容,也躬身一揖:“琼羽真尊大驾光临,真是令谢家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谢道友客气了。”安芦冉唇角依旧挂着淡笑,双眸清灵如琉璃而疏远,目光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瞬便不再看他。 谢临浩悄悄瞥了眼兄长,脸上谄媚之色更浓,语气带着小心地试探:“不知,能否请真尊帮个小忙?”见对方未开口,马上急切道,“可否让小女之涵,之妙,拜入您的门下修习?” 谢清猗眉梢微挑,原身当年十七岁筑基,被测出变异冰灵根,天极仙府长老亲至收徒。 按惯例,普通世家鲜少能令九大仙府登门,谢之涵姐妹俩也因此沾光测了灵根,奈何一个三灵根,一个双灵根,长老唯有婉拒,只建议参加外门考核。 之后原身便入仙府修行,再未关注过这两位堂姐妹,想来谢临浩不甘女儿止步外门,如今见到合体期的安芦冉,自然要舍下脸皮再试一次。 安芦冉唇角微扬,周身清冷,只是将目光淡淡放他身上,待他说完,目光轻掠过谢之涵与谢之妙,语气柔和依旧:“即便二位小友有意入我蜀山剑门,也须亲赴蜀山,经灵根测定之仪。” 她略一侧身,望向其中的粉衣女子:“本座记得,之涵小友身具火,木,土三灵根。此类资质,于丹修一途更为相契。” 言至此,她眼中微光一闪,细眉轻蹙,声音略沉:“你服用过了雪颜丹。此物虽能驻颜,丹毒却会淤塞灵脉。” 听闻安芦冉婉拒,谢之涵身形微颤,眼中迅速聚起水光,泫然欲泣:“安姑姑,求您帮帮我!我是不得已才服用过两次,若进不了大宗门,只怕此生真与大道无缘了!” “你这孽障!竟敢服用这等毒丹!”谢临浩勃然大怒,双眼爆突,面容与脖颈的皮肤开始发红,“我原以为你只用过凝颜丹!你这是自毁前程!” 年仅二十,模样稚嫩的谢之妙也急忙上前,余光瞥了眼姐姐,一同哭求:“安姑姑,求您发发慈悲,帮帮姐姐和我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安芦冉挑眉,看向谢之妙,语气平淡:“之妙小友虽不适剑修,却可习法修。你为双灵根,可先参加外门考核,再报内门试炼。待仙门招徒,前去即可。” 她目光平静,唇边依旧是清浅的笑容,目光转回泪流满面的谢之涵:“至于之涵小友,既然心向大道,何必执着于蜀山?若信得过本座,不妨往丹修宗门一试,或可问问你堂姐。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这时,谢临坤身旁的谢昕儿裙角微动。她面露难色,向安芦冉恭敬一揖:“安姑姑,我与道侣崔敖长居苍衍宗,平日也不回崔家,实在无力相助之涵堂妹……” 谢清猗心下了然,崔敖出身丹修世家崔家,谢昕儿这话看似推脱,崔敖毕竟不是崔家少主,倒也不全是托词。她看向家主谢临坤,见他始终默立一旁,恍若未闻,不发一言。 这时,她见身边的安芦冉眸底如冰刺骤生锁在谢临坤身上,寒意凛冽。心念一动,也是,当年原身父母才在迷域失踪,谢临浩便急不可耐地觊觎他们留给原身的资源。 如今他女儿道途受阻,竟还有脸求到安姑姑面前。而一旁的谢临坤,依旧如当年那般作壁上观,这一家子,真是凉薄至此。 面前的谢之涵面色惨白,峨眉轻锁,算来她已一百二十七岁,二十多岁未能筑基便开始服用雪颜丹,此后近百年面容未变。 安姑姑一眼看穿,她果然不止服过一次,谢清猗暗想,这丹药驻颜七十载,丹毒却会不断侵蚀道基,若再服第三次,凝结金丹将彻底无望,届时青春容颜照样留不住。以她如今的处境,想化解丹毒再进一步,恐怕只有挤进九大仙门内门这一条路了。 “我不去普通宗门!去了就只能永远在底层打转!”谢之涵忿然作色,脱口喊道,“大哥能进蜀山内门,您怎会帮不了我们?只要您愿意,蜀山怎会不让我入内门!” 谢清猗简直要看笑了,谢之涵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对大能发脾气,而且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搞不清状况,难道是人一直看着不会老,就心态永远十八岁? 何况,即便安姑姑不收徒,以她的身份,只要肯举荐一句,进九大仙府辖下的附属丹宗,一个内门亲传的名额也是稳稳的。 果然,谢家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安芦冉眉眼不再是平时的娇媚,凛冽剑意瞬息从她周身荡开,她长袖一拂。 殿外晴空骤然阴沉,一股浩瀚如海的合体威压如山岳降临,除谢清猗被特意护住无恙,谢临坤脸色发白勉强站立外,修为较低者皆已不由自主跪伏于地,呼吸艰难,全场噤若寒蝉。 她那双原本如琉璃的眸子冷冷扫向谢之涵,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胆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谢临浩慌忙跪拜求饶,回头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厉声斥道:“休得对真尊无礼!”旋即转向安芦冉,冷汗涔涔,战战兢兢挤出谄笑,“琼羽真尊恕罪!小女她就是忧心前程,一时失态,口不择言,绝非有意冒犯您!” “还望真尊海量,谢家定会好好教导小辈,请您勿怪。”谢临坤冷汗连连,躬身一揖道。 安芦冉厌恶的瞥了眼几人,目光落在对自己一脸依赖的谢清猗身上,唇角微勾,随即冷哼一声收回威压,顿时天空晴朗如初。 谢清猗惊讶地看着这天地在瞬息间的变化,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让她心神激荡。此刻才意识到这真的是修真世界,而且,安姑姑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果然还是大佬有气度! 随后安芦冉见谢清猗那灵动的双眼正湿漉漉地看着自己,她眸光稍软,并未接话,只淡淡道:“仅此一次。谢家,自求多福。” 谢临浩悄悄抬眼看了几眼琼羽真尊身边的谢清猗,见她目不斜视,目光微微一沉,轻叹一声。他又瞥了眼身旁,身为家主的谢临坤,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对他眼神更为冷漠,他眼睛发红,下颌紧绷。 谢清猗将这一切不着痕迹看在眼里,原身记忆中,这位家主素来冷血自私,谢临浩竟还心存期望。 谢临浩死死盯着以谢临坤为首的大房众人,以及形单影只的谢清猗,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第十一章 剑仙 她对上那双怨毒的眼,心下一片了然,谢临浩资质平庸,比不得两位兄长能得家族倾力栽培,子嗣天资也远远不及。 他困于金丹中期数百年,难道是大限将至,修为毫无寸进,如今才这般不管不顾?两个靠着丹药堆砌修为的女儿,一个止步筑基前期,一个才炼气六层。 反观大房,家主谢临坤是元婴后期,其子百岁出头便已结丹,长女亦早早突破金丹。 而原身父亲谢临珏天资最高,失踪前已是炼虚期,原身更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在父亲失踪后,家族绝大部分资源已向大房倾斜。 难怪这人眼中恨意如此之深,她唇角轻勾,冷眼看戏。见谢临浩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他袖中拳头紧攥着,她心中暗想,原身小叔怨气真的好大。 “二哥当年自私,为了个女人,竟不管家族死活,硬闯有去无回的上古迷域,害得家族损失顶尖战力,资源自此捉襟见肘。”谢临浩双眼通红,低声说出这一句,全场瞬间安静,又对家主愤恨道,“我就这两个女儿,此生也不会再有希望,二哥如今不在,大哥你也不管吗?” 听到涉及原身父母,谢清猗竖起耳朵。不过这人说得也没错,修士境界越高,子嗣越艰难,此乃天道法则。 谢临坤眉头紧锁,脸黑如墨,沉声呵道:“三弟,现在怎能当着真尊的面说这个。”随即他朝着安芦冉双手一拱,“真尊莫怪,让您看笑话了。” 不待他话说完,那谢临浩如破罐子破摔般又说道:“我不趁着琼羽真尊在时说,你定然又是推来推去,既然我女儿资质一般,大哥不如为你两个侄女道侣之事筹谋一下。” 他哭丧着脸,眼眶湿润,“真尊,您定要管管啊!您是我二哥师妹,不能不管我啊。” 谢清猗大开眼界,这人怕是真被寿元将至逼急眼了,见家族冷漠,又被安姑姑所厌,竟还抬出原身父亲的名号,一边给女儿找捷径,一边给自己寻一线突破的契机,他想的还是满美的。 “昕儿,你同你道侣说下,这次回仙府,先带之涵,之妙一起回去。”谢临坤面容微微泛红,目光躲闪,不敢看安芦冉,轻咳一声,“怎会不管三弟你与两个侄女的前途,你多心了。” “是,父亲。”谢昕儿面色也不太好看,还是应了下来。 安芦冉彷若未闻般,不去理会谢家众人,只是抬眼望了望天边那隐约浮现的灵光,转而对着谢清猗欣然浅笑,语气恢复温柔:“猗宝儿,姑姑同你一道回天极仙府,正好我也有事要办。” “好啊,好啊~姑姑和我一起回去,我就不无聊了!”谢清猗立刻抱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地撒娇……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很没安全感的,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也不想分开。 合体期大能的威压果真骇人,一发怒竟引得天地变色,真不知合体之上的老怪物又该是何等恐怖。没想到还能顺带吃上谢三老爷家这么个大瓜。 她悄悄瞥了眼那家主谢临坤,只见他面色难堪,和一旁谢临浩的喜悦之情,呈明显区别,轻轻摇了摇头,谢家人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这时,家主夫人荣怀音匆匆从侧殿赶来,裙裾窸窣。她附在谢临坤耳边低语几句,语速很快。 谢清猗心中微紧,手指紧紧陷入掌心,难道这荣怀音要说出昨夜之事了? 只见谢临坤脸色一沉,强压着不悦,对那笑靥明媚的少女开口道:“清猗,你自幼父母失踪,我与你大伯母定是要管你的。哪家世家小姐,如你这般任性行事,当面驳斥长辈安排?” 安芦冉狐疑地看了眼匆忙赶来的荣怀音,又望向身旁瞬间收起笑容的谢清猗,随即冷声向谢临坤问道:“不知谢家主所言,究竟是何事?” “琼羽真尊有所不知,”谢临坤语气沉重,带着几分责怪,“我夫人为清猗相中了一门好亲事,乃是青州薛家。谁知这孩子不懂事,当面驳了人家颜面,这实在是失了体统,亦得罪了薛家。” 不待他说完,安芦冉神色已变,眼中掠过一丝嘲讽,出声打断:“呵,谢家主与夫人真是为猗儿‘费心’了。不过猗儿结道侣一事,只怕二位还做不得主。不如等见了彦衡道祖,再议不迟?” 见谢临坤与荣怀音并未提及昨夜之事,她的心又沉了回去,双眸微垂……难道是慕宸做了什么? 这时,殿外天际,一点银芒由远及近,伴随着清越的舟铃之声,正是天极仙府的接引飞舟到了。 安芦冉话音刚落,远空云层忽被一道流光照亮。 远远的,谢清猗看到一艘庞大的飞舟破云而出,舟身似以整块灵玉雕琢,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银白光华,舟首雕刻上古神兽,栩栩如生,飞舟缓缓驶近,舟檐玉铃发出清越声响,法阵光辉熠熠。 数名身着淡青色云纹法衣的年轻修士静立舟舷之后,个个身姿挺拔,气息内敛,目视前方,正是训练有素的仙府弟子,他们簇拥着立于舟首的一人。 那孤清似月,容色殊绝的青年身形颀长挺拔,瞬息身形一动,只剩一抹银光,下一息,他独自踏着一柄寒光内蕴的飞剑,衣袂迎风,超然若仙。 他头戴青玉冠,一袭月白法衣在日光下华美如倾泻的月华,法袍上的护身符文,如流光运转,眉目清泠,凤眸中似星辰撒落,几缕发丝被天风吹拂,拂过他清冷的面颊。 飞剑悬停,他缓缓落于殿前空地,足尖轻点,剑光悄然敛入袖中,神情清冷,目光先是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安芦冉身上,眼中似有微光一动,袖袍拂动,嗓音清冷低沉拱手道:“琼羽真尊。” “彦衡道祖!”安芦冉抬手回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这么多年还是一成不变。你可真是疼你这徒弟,啧啧,竟亲自来接人。” 她又夸张一叹:“我何时,才能有这待遇?” 察觉青年耳根微红,她见状娇嗔道:“好啦,不逗你了。这次我与你们同去,路上再细说。” 青年似才松懈下来,略带尴尬地抬手轻咳一声。 “师,师尊!您来啦!徒儿拜见师尊!”谢清猗见到青年,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身份,仍不免一个激灵,话都说不利索,匆匆按照记忆中行礼。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临风若仙,容貌俊美到晃眼的青年竟是原身的师尊?随即,脑海中不自觉又想起另一张昳丽而冷俊的面容,让她心中一顿,想他干嘛,谁没事想自己老板啊。 不过话说回来,原身这也太幸福了吧,每天都有个超级大帅哥在自己面前晃。 虽说修仙界中多数相貌不俗,连师尊身后几位同门也各有千秋。可师尊实太过于抢眼了吧。 “猗儿,为师来接你回去。”彦衡道祖垂眸,长睫如小扇轻覆,眸中似落满星辰。 彦衡看着唇角扬起笑靥的少女,灵动的眉眼像小狐狸,眸里的光彩让他微微一愣,他双眸微垂掩掉那抹微光,见她一脸娇憨,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谢家众人未曾想到,竟能有天亲眼见到修仙界传说中的剑仙,彦衡道祖。 这位素来行踪缥缈,被誉为正道第一人,众人几不敢信所见为真,纷纷恭敬揖礼。 在场之人皆是心思各异,一时间,众人再看向那明艳照人,星眸灵动的少女时,面上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情。 谢临浩站在家主身侧,双眼不停的给自己两个女儿使眼色。 谢之涵从彦衡道祖一露面便霞飞双颊,双眸紧紧定在对方身上,一眼不落,一旁的谢之妙眸光一闪,拉着怔愣住的姐姐,提醒她父亲在看她们。 “彦衡道祖,您就是我们修仙界的擎天玉柱啊!全仗老祖您震慑四方,方能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谢临浩拉着两个女儿越过一旁的家主谢临坤,来到彦衡道祖跟前,声音更是因兴奋高了几分。 听听你在说什么?谢清猗看着谢临浩那眉飞色舞样子,浑身一抖。 “我们修仙界都因老祖您才能有如今的安稳,呵呵,清猗可真是天大的运气,能拜入您老人家门下成为您的亲传弟子,这简直是修真界头一份的福缘了!”他接着说道,“清猗这孩子虽然天资出众,但也是,得到您的真传才能如此优秀。” 谢清猗看着这个皮肉松弛,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一口一个“老祖”,“老人家”地称呼那俊逸非凡的道祖,强烈的违和感让她脚趾抠地,还这么直白地溜须拍马,谄媚地让她都替对方尴尬,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说的出口的啊~喂! 看着他那夸张的笑容,龇牙咧嘴,太辣眼睛了,她抿住双唇,就怕自己一个绷不住,开口让对方闭嘴。眼前这三人,若非对大能修士与生俱来的敬畏,估计他们恨不得想要跪下来抱大腿。 紧接着,她听着谢临浩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反而师尊气定神闲,不受这些噪音半分影响,心中一叹,果然不同于普通修士。 随后又听他吹彦衡数千年前的的彩虹屁。 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原身记忆,数千年前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劫骤临,界门打开,修仙界与罗刹溟族为首的其他族类,爆发殊死之战,无数大能于此役中凋零,身死道消。 时光荏苒,修真界昔日强者十不存一,道统险些断层,纵有幸存的大能或隐匿不出,或已踪迹缥缈,亦或是早已陨落归于寂灭。 正因如此,近几千年来,修仙界如彦衡道祖这般的大乘巅峰期修士堪称凤毛麟角,此境距那飞升成仙,万劫不灭的渡劫期,看似仅一步之遥,却已是仙凡之隔。 更因修仙界数次动荡,皆赖彦衡道祖出手方得平息,整个修真界无不对他心怀敬畏。 所以想到谢家人人都这么激动也不无道理,只不过没人像谢临浩这般厚脸皮。 谢临浩又天花乱坠地拍了一通马屁,见彦衡道祖只是目光清冷,看起来并无不耐,才小心翼翼道:“不知,能否让晚辈的小女也跟着去仙府见识一番?小女虽不及清猗天资卓绝,却也乖巧懂事,她们更是亲姐妹。” 第十二章 剑引仙途 彦衡道祖闻言,神情温和地垂眸一笑:“猗儿确是优秀。”他只淡淡道,“待宗门开放收徒时,谢家小辈可前往一试。” 说罢转身,广袖轻扬,骨节分明的手已掐作剑诀,唤出本命仙剑。他眉眼含笑,星眸闪动,对谢清猗温声道:“猗儿,随为师回仙府。” “你可真是对我家猗宝儿和别人两副面孔,”安芦冉一道传音送入彦衡道祖耳中,揶揄道,“说句实话,你这是把猗宝儿当女儿宠呢吧?” “安姑姑,您就别打趣师尊了。”谢清猗也听到安芦冉的传音,她见师尊赶忙转身,负手而立,瞧见师尊不知所措的窘态,只能抿唇强忍笑意。 彦衡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谢清猗和安芦冉,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这时安芦冉冷眼扫过谢家众人,眼中交织着嫌恶与讥诮,她唇角微扬,对彦衡道祖悠悠开口:“道祖,有件事,我想您定然会感兴趣。” 安芦冉倏然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谢临坤与荣怀音,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鄙:“二位方才不是还在热心张罗,要为猗儿定下青州薛家那门‘好亲事’?如今彦衡道祖亲临,何不当面说个清楚?” “青州薛家?”彦珩道祖眼底冰凉,面色陡然一沉,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他目光缓缓扫过谢临坤与荣怀音,那审视的眼神宛如万载寒冰,带着洞穿人心刺骨的冷意 荣怀音被那道目光看得心头发寒,背上已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笑意,语气愈发恭谨小心:“回道祖的话,我们,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全然是为了猗儿往后的仙途着想。” 她见彦衡道祖眼中不含半点温度,身体发颤,赶忙说道:“薛家虽不及五大世家,却也是修真界叫得上名号的门第,薛少主年少有为,与猗儿年貌相当,若能结成这道姻缘,于她,于谢家,都是一桩美事。” 谢清猗心中冷嗤了声,面上却适时地泛起一丝委屈,她抢在荣怀音继续狡辩前开口,三言两语便将联姻之事说了个明白。 言罢,她轻轻拽住彦衡道祖的衣袖,仰起脸,那双眼里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哽咽:“师尊,他们根本不是真心为我着想,就是想拿我去换他谢家的前程!您若不来,徒儿就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既然原身就是仗着师尊宠爱才恣意行事,她自然要好好用原身的恃宠而骄打回去,这帮人在她刚穿来第一天就欺负她,这感觉实在是不好。 这话一出,谢临坤连同在场所有谢家人霎时间冷汗透衣,手足无措。尤其窥见彦珩道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愠怒,更是觉得顷刻间要魂飞魄散,如见天道之怒将临。 “道祖……”谢临坤额头直冒冷汗,话音还未落,众人还未来的及反应,只觉五脏六腑瞬间被挤压住。 谢清猗心头同时被那巨大的轰鸣声震住,双眸微微颤动,看向天穹。 彦珩道祖面覆寒霜,浩瀚威压如九天倾颓,霎时间,苍穹之上乌云如墨浪翻涌,沉沉压下,凛冽罡风刮面如刀割,谢家上下如遭山岳压顶,尽数伏跪于地,修为不济者当即气血逆冲,呕红不止。 奇异的是,那股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压,在拂过她时,却化作了一阵微凉的清风,绕过她,再猛地扑向她身后的谢家众人。 谢清猗这是第一次亲身体验何谓修仙界第一人的怒火,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半分,原来这就是真正顶级大佬的威压? 谢临坤早已面无人色,整个人抖如筛糠,几乎是匍匐在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道祖息怒!道祖息怒啊!晚辈,晚辈愚昧无知,内子她,她只是一时糊涂,绝无他意!晚辈再也不敢妄加安排了,求道祖宽宏大量,饶过我等此次!” 不待谢临坤说完,彦珩道祖眼神骤然变得凛冽如万古寒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众人心头:“猗儿既入我门下,世间万事,自有本尊为她做主。” 他双眸漆黑慑人,冷厉锋利,一瞬便能压得谢家众人,战栗不已,最终定格在谢临坤身上,语意森然:“今日之言,尔等,可记清了?若再敢妄动此念,休怪本尊剑下无情。” 谢家众人伏跪于地,告饶之声此起彼伏,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晚辈再不敢了!” “求道祖饶恕!” “我等谨记教训!” 谢清猗望着眼前这绝对压制的一幕,再瞄向身旁清冷如谪仙却又护短护得理所当然的师尊,心头猛地蹦出一个念头,这活脱脱就是修仙界的“霸道总裁”模板啊!她暗下决心,这条金大腿,她可得牢牢抱紧了! 天极仙府一行人在彦衡道祖的引领下,准备离开谢家,御剑返回悬停于云端的飞舟。 “师尊!”谢清猗赶忙上前,讨好地轻轻拉住彦衡道祖的衣袖,眼巴巴地望向他:“徒儿想乘坐您的飞剑。” 她刚穿书而来,虽安姑姑携她御剑仍心有余悸,但眼下自己还无法独立飞行。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好奇,被这修真界第一人带着飞,究竟是何种体验? 刚被师尊拎上飞剑,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尚未看清,人已稳稳立于飞舟甲板之上。 这第二次御剑,不似初次那般惊恐万状,只因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连紧张一下都来不及。 然而,对于骨子里藏着极限运动爱好者灵魂的她而言,这瞬息千里的极致速度,让她肾上腺素猛烈飙升,实在是太嗨皮啦~她一定要尽快学会御剑飞行! 等回去后,不仅要将原身所会的法术尽数掌握,还要学习更多更强的法术。这一刻,她对修炼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谢家众人目送彦衡道祖携众人御剑离去,直至那飞舟化作云间一点微光,才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他们因半分天极仙府好处没得到,便不太将谢清猗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她这般受宠,往后是万万不能再轻易招惹了。 人群渐散,却无人察觉廊柱后驻立许久的谢之涵,她凝望着天际那早已消失的流光,眸中情绪翻涌如云,手中丝帕被不自觉地绞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惊鸿一瞥,竟让她心弦剧震,如烙印般刻在她心头,那人踏剑凌空的身姿,清冷如谪仙的眉眼,睥睨间令人心颤的威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偏偏,那样的人物,谢清猗竟能那般自然地向他撒娇,而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竟也如此回护,将所有的纵容都给了她,想到他毫不犹豫为她撑腰的姿态,强烈的羡慕与不甘瞬间化为妒火,灼烧着谢之涵的五脏六腑。 那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疯长,再难遏制。 待弟子引至飞舟中安置妥当,安芦冉便慵懒地倚在楼梯扶手边,回头温声道:“猗宝儿,你先回房歇息,我与你师尊有事相谈。” 见彦衡道祖亦微微颔首,二人便一前一后步入那薄纱轻扬的亭中,随手布下结界,隔绝了内外声响。 修仙界果真便利,心念一动,术法自成。 这下总算能自由活动了,谢清猗忍不住四下打量起这传说之中的飞舟,见雕梁画栋,处处精工,廊柱缠着云锦,地面铺着温润灵玉。目光所及,不是嵌在壁上的法宝灵器幽幽生辉,便是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吐纳着莹莹灵气。木雕神兽栩栩如生,鳞爪须髯纤毫毕现,几欲破壁而出。 整座飞舟更笼罩在重重高阶阵法之中,流光隐现,气韵非凡,果然如原小说中所描述的那般精美绝伦,天极仙府的确富得流油。窗外云海翻涌,飞舟行于其间平稳如履平地,唯有檐角风铃偶尔传来清越的叮咚声伴随着法阵的波光。 回到房中,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一片清辉,她凭着身体的本能抬指捏诀,纤巧的指尖流转过一抹冰蓝灵光,也在门前落下一道淡若水纹的结界。 室内安神香袅袅升起,她倚在窗边,想到师尊彦衡道祖,原著中他出场寥寥,近乎隐身,却因修为已臻此世顶峰,常在他人口中如传说般存在。 自她成为“谢清猗”,虽是第一次见师尊,内心却能真切感受到他对原身的疼爱,那种如父如师般的包容与宠溺,原身亦将他视若至亲,记忆里总有一双温暖的手轻抚过发顶,带着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虽初见时也曾为师尊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怔神,又想到原身这具皮囊亦是绝色,难免想起从前看过的那些师徒虐恋桥段。 可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响起:哒唛!这分明是亲爹疼闺女似的感情,不许过度脑补! 看来所谓“师徒恋”的设定,在真正的俊美仙尊与美貌徒弟之间,也并不总是成立。她本不是爱撒娇的性子,可对着师尊与安姑姑,那些从前自觉羞耻的小动作竟做得无比自然,毫不脸红。 真的是自己脸皮真变厚了? 思绪飘忽,脑海中不由得又浮起慕宸的脸,想到月夜下的他,那双清冷如墨的双眸,心脏不受控的砰,砰,砰的直跳。她心中一惊,有些懊恼,赶紧把他从头里扔出去,甩了甩头,青丝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微微摆动。 自穿书以来,她对属于原身的一切似乎从未感到不适,对原身亲近之人也觉得本该如此,仿佛这一切生来就属于她。就连指诀术法,心念微动便能流转,熟悉得如同呼吸。 这种不是自己又是自己的感受还是很奇异的,她抬手轻拂在心口。 作为一个穿书者,这未免太不寻常,烛火在她眸中轻轻跃动,映出几分迷惘…… 按原著剧情,男主司楚白愿娶谢清猗,除她容颜与卓绝天资外,更因她是彦衡道祖唯一的弟子。否则以他对女主的痴情,谢家又无甚助益,他断不会动此念头。 可谢清猗想不通的是,师尊既是修真界战力巅峰,原身又是他唯一的传承,司楚白当时境界远不及他,怎敢谋划“杀妻证道”? 除非,那时的师尊,已无力护她? 她心中一慌,定了定心神,心念道,看来须得日后留心。 第十三章 云舟梦痕 回想此方世界共分神,仙,人,魔,鬼,妖六界,除人修外,亦有魔修,鬼修,妖修并存,实为光怪陆离,万象纷呈,包括修行也分练气至渡劫九境,渡劫成功即可飞升登仙。 联想到原身所在的天极仙府乃九大仙门之首,有师尊这位正道第一人坐镇,其余八派虽各有千秋,却无出其右,别的小的宗门更是数不胜数。 男主司楚白一路斩妖除魔,机缘不断,堪称天道宠儿,而暗处的反派更是修为深不可测,在这般世道之下,别说追随主角阵营,即便只想求个安稳长生,除了倚仗师尊庇护之外,也只能自身勤修修炼,步步为营,才有可能自保了。 想起原书中记载,近万年来,几乎无人成功渡劫飞升,除了那位天命所归的男主司楚白,她如今仅是金丹中期,不知何时才能突破。至少须到元婴期修为,才算有两分自保之力。 下定决心后,回去定要追随师尊潜心修行,绝不与主角团牵连过深,还要寻机会探查原身父母下落,思及此,她心中微微一叹,还是先不想解决不了的了。 转念,思想又抛锚,想到慕宸,想到自己丢脸的事,轻哼了句:“去去去你就是我老板,等将来我修为足以纵横六界,还不找十个八个清风霁月的小仙君?” 她转了一圈,沮丧地发现,这艘流光溢彩的云纹飞舟上,竟什么吃的也没有。 “师弟。”她拉住一个路过的青衣弟子,话出口才意识到叫错了辈分,也猛地惊觉,原身早已辟谷多年,自己这般贪嘴,若在师尊面前露了馅,被当作夺舍可怎么办?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没完全摸透情况之前,还是尽量避开他们为妙。 那弟子身姿挺拔,比谢清猗高出半头,样貌斯文俊秀,此时他稍显疑惑地望来:“谢师叔,您很热吗?怎的额间有汗?” “无事,功法运转之故。”她强作镇定,袖中指尖悄悄掐了个清凉诀,“我是想问,可有灵茶灵点?” “飞舟上备有灵果,不过要明日清晨方有供应。师叔可需用茶?现有红茶,白茶,黄茶,青茶与黑茶。“小弟子依旧神情恭敬,语态端正,袖口银丝绣着的云纹在廊间明珠映照下泛着浅浅流光。 “只有茶啊……“谢清猗的目光落在他衣襟那枚外门弟子的翠色玉牌上,想起方才那声脱口而出的师弟,耳根微热,她将视线移向窗外,暮色渐沉,飞舟正穿行于云海之上。 她忽觉出一点不对,茶叶不是六大分类吗,怎么少了一个,脱口问道:“怎么没有绿茶?” 小弟子从容一笑:“回师叔,宗门里的绿茶需以灵莲为引,方能彰显其独特韵味。眼下灵莲暂缺,故未准备此茶。” 谢清猗一怔,表情有些怪异,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应该是她想多了吧,可这绿茶非要这么泡才能喝吗?不就是荷香绿茶,小说世界还真是奇奇怪怪。 “无妨,那就白茶吧。”她抬手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转身时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劳烦直接送到我房中,多谢。” “好的师叔!”少年眼睛清亮,对着她渐远的背影稍稍提高声音,“弟子名叫贺俊宇!” “知道啦,小贺。”谢清猗唇角轻扬,朝他挥挥手,便径直回了房间。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轻叩声。她开门一看,一个木制傀儡小人稳稳托着茶盘,盘中一盏青瓷茶壶正冒着灵气,傀儡眼眸处嵌着的灵石微微发光,为免扰修士清修,这类杂务向来由它们去做,倒是和现代一样方便。 灌了满肚子茶水后,谢清猗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辟谷丹,刚放入口中嚼了两下,便“呸呸”连声吐了出来,这黑乎乎的东西真是辟谷丹? 分明是怪味泥丸子!她狐疑地端详着手中丹药,原身的记忆确实如此,可这滋味实在令人难以下咽,她悻悻地将剩余的丹药收回袋中。 她本不是贪嘴之人,可眼下什么吃食都没有,实在煎熬。在房里转了几圈,终是意兴阑珊地倒回床榻,盯着雕刻着聚灵阵纹的舱顶发呆,天极仙府究竟还有多远…… 谢清猗把玩着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一把玉扇,扇骨流转着冰蓝灵光,开合间沁着冰凉触感,样式清雅玲珑,甚合她心意。 她心中一愣,嗯~怎么又文邹邹的?难道被原身影响太大?马上换os系统,应该是,好喜欢~美美哒~ 看向掌心扇子,名为’笼月画扇’,是师尊所赐,只嘱咐原身时机未到,莫要轻易动用,她眉梢轻挑,嘟嘟嘴。 枕边的玉简突然亮了一下又灭了,她心跳砰砰加速,是慕宸吗?侧身拿起来,却发现没有动静了……难道只是灵力波动? 倦意渐浓,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谢清猗在梦中,仿佛看见了天地昏暗,日月无光。暗红的法阵中央跪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她这次却像隔着氤氲的血雾,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与面容。 那人犹如冷月华光笼罩的广袖长袍上,洇开大片猩红的血花,刺得她双目生疼。即便隔着梦境,她依然能感受到对方那种极致撕裂般的痛苦与绝望,她的心跟着发颤,几乎喘不过气,那殷红血迹如同冬日的梅将她眼前的全部化为腥色靡靡的画面。 紧接着一把带着寒光的黑剑,朝她胸口一剑刺穿,还未看见那个人,漫天血迹,她猛地睁开眼时,天光已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柔和的光线,撒落在她被细密汗珠浸湿的脸上,抬手抚在胸口被剑刺穿处……她剧烈地呼吸了几下,痛感怎会这么真实……有人要杀她? 随后才察觉眼角带着泪痕,心中低语,又是他,那个男人了……会想起梦里内心的震撼,直到现在都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谢清猗拥被坐起,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这次会梦到有人杀她……不对,不是要杀她,是要杀这具身体,但立刻又意识到,现在这具身体就是她……她眉心轻蹙,难道原身有什么隐秘的关联。 起身后,铜镜中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果然做梦也满累的,想起满眼的猩红,她无论她如何搜寻识海,都无半点讯息。 索性推开出去,廊间悬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灵雾在脚下缓缓流淌。 本想寻师尊与安姑姑,走到他们厢房外的廊下,却感应到两股沉静而磅礴的灵力在室内缓缓流转,显然皆已入定修炼。 她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默默退开……果然,强者从不懈怠,便回了自己房间,轻轻掩上门。 记忆里回去路程不短,总不能一路,都在这摆烂,既然口腹之欲无法满足,也说要变强,还是修炼好了,她盘膝于蒲团上,凝神静气。 她将神识沉入丹田,引导灵气运转周天,那枚金丹在灵力的温养下,光华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凝神入定,渐觉四周灵气如涓涓细流,自百窍渗入体内,舱内嵌着的灵石隐隐发亮,汇成肉眼难见的灵雾,随她呼吸节奏缓缓起伏。 神识微动,悉心引导这股清灵之气循着经脉徐徐游走,最终将一缕神魂沉入丹田处,那枚蕴含华光的金丹中温养,与之交融共鸣,金丹缓缓旋转,表面流光氤氲,如蕴曦辉。 数个周天运转完毕,双眸轻启,只觉丹田灵力丰沛,通体轻盈明澈,似被清泉涤过,而窗外已是星河低垂,夜风穿过飞舟屏障而来。 翌日,修炼完毕,谢清猗步履轻快地来到甲板。晨光初透,云海被染成淡淡的金粉色,恰见师尊与安姑姑凭栏而立。 清风拂过,两人的衣袂在曦光中轻轻交叠,师尊月白法袍外的玄宝纱衣流转变幻,安姑姑碧色羽衣上的翎纹宛若活了过来,莹莹生辉。 安芦冉闻声回眸,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步履轻盈地迎上前来,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我们猗宝儿果真是天赋异禀,这般进境神速,想来不日便能突破境界了。”她语声温软,眸中漾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腕间一枚青玉镯随着动作叮咚轻响。 “待回山后,为师再传你一套相契的心法。“彦衡道君声线清越,“先前授你的那部剑诀,归山后需考校你参悟到第几重了。” 他墨发半挽,一支青玉簪斜斜绾住,几缕散落的发丝在晨风中轻扬。那双凤眸,粲若星河,每每对视,总让她心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可并不觉得心慌。 “弟子定当勤勉修习,不负师尊期望。”谢清猗乖巧应声,又忍不住好奇,“师尊与安姑姑这几日商议的是何事?” “小孩子莫要打听这些。”安芦冉轻嗔,指尖虚点她额头,“你当务之急是潜心修炼,新秘境即将开启。” 这话语间的口气,活脱脱是长辈督促晚辈专心课业的模样,谢清猗不由咽了咽口水。 “呵呵,好,不问。”她干笑着连连摆手,见安芦冉此刻的表情和说的话,悄悄往后挪步,打趣道,“安姑姑,您现在说的话,真像我阿娘~” 安芦冉闻言,流转的眼波微微荡漾,面颊泛红,目光似水般望了身侧的彦衡道君一眼,碧色羽衣衬得她肌骨莹润,气若幽兰,一颦一笑皆媚骨天成。 谢清猗一时恍了神,初见时她便觉得安姑姑千娇百媚,与寻常剑修的刚硬冷冽截然不同,那浑然天成的风情带着桃李初绽的柔美。 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这般娇媚,着实令人移不开眼。谢清猗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忽觉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师尊那白玉般的耳尖竟染上了一层薄红,这般模样,竟是因着安姑姑那一眼所致,远处云山起伏,朝霞愈盛,将三人身影长长投在光洁的甲板之上。 她忙用指尖轻掩唇角,却掩不住眉梢跃动的笑意,原来这两人之间不对劲啊~没想到来到修仙界,居然还能磕cp! “安姑姑~”谢清猗故意拖长了尾音,灵动的眸子在两人间转了转,“我好像还缺个姑父哦~”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提着裙摆转身就跑,发间的珠钗随着轻快的步伐叮咚作响,在曦光中划出细碎的流光。 “猗宝儿!莫要胡说!”安芦冉急得跺了跺脚,颊边飞起两抹霞色,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晨风拂起她碧色羽衣的广袖,这般娇嗔无措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半分潇洒从容。 谢清猗轻盈地跑出数步,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悄悄回眸一瞥。 这一眼,让她不禁莞尔,只见清冷如霜的师尊,此刻连俊颜都染上了薄红,目光微垂,望着白玉栏杆外翻涌的云海。 安姑姑更是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眼波流转间带着从未有过的娇羞,宛如桃瓣沾染了露水,与她本应飒爽的剑修姿态判若两人。 天光穿过云层,为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镀上一层柔金,衣袂在清风中似有若无地轻触,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谢清猗忙不迭躲到绘着仙鹤祥云的廊柱后,捂着嘴偷笑起来,一双明眸亮得惊人。原来真人cp也好好磕,天惹,都是修仙界大能,居然两个人都害羞了,太纯情了吧~就是看起来让人很着急的感觉,怎么回事。 谢清猗顺手从芥子袋中拈了颗辟谷丹丢进嘴里。 下一秒便连声“呸”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了包子。她肯定是嘴馋到头昏脑涨的程度了,才会连这味道奇怪的泥丸子都往嘴里送…… 她欲哭无泪地想着等下了飞舟定要好好打打牙祭,转身便跑回房漱口去了。房中铜盆漾着清灵泉水,她连漱了几口,才冲淡口中那古怪的味道。 转眼已在云海间穿行半月,谢清猗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翻涌不息,变幻万千的云浪,不禁暗暗咋舌。 这飞舟日行千里,穿梭间山河倒退,云月同驰,至今未见仙府踪影……舟外时而碧蓝如洗,时而穿过雷云,电光在防护阵法外如银蛇炸裂,到是让她新奇又兴奋。 望着云海心中一叹,竟然还不见仙门踪影,真是体会到何为仙门遥远了…… 目光不由得落回掌心中那枚泛着莹光的玉简,心中微微一叹,他一次也没有联系过自己,慕宸,可自己忽然联系对方,说什么呢? 她拿起玉简的手,冰蓝灵光在指尖流转,刚注入一点,她心脏怦怦跳,在玉简亮起那一刹那,马上终止了。 第十四章 天极仙府 谢清猗紧紧盯着那枚玉简,面颊通红,还好,对方没接到,他现在是自己老板诶,觉得除了能问对方炼丹,好像没有什么好话题,要不然等他联系自己…… 昏暗的天光透不进大殿,一道身影与无边的黑暗溶于一片般,玄色的袖摆秀着暗金秀文,流光忽明忽暗的在其上有走着,趁着那指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愈发冷白,那双幽深的黑眸盯着掌心中忽然一亮的玉简,却瞬息又暗了下去,他眉梢微挑,眸光更深了些。 这些时日,不是在房中打坐修炼,吸纳舟身聚灵阵汇聚的精纯灵气,便是在甲板开阔处迎着罡风演练剑招,衣袂翩飞,冰灵根的剑意带着刺骨霜寒,弟子纷纷避开而行。 这是她自从穿书后最舒服的日子,比穿书前都要爽~除了没手机,偶尔嘴馋。 还有让谢清猗的疑惑越来越深,不是梦到那个看不清的男人,就是她又被刀捅穿,她必须等到了仙府要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简直太让她崩溃了…… 只能在第二天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梦境里的残影低语或是心脏如同被刨开般痛。出来透气时,见师尊与安姑姑在飞舟上法亭中对弈。 亭子以通透的琉璃与灵木搭建,檐角悬着驱邪静心的玉铃。一个执黑子清冷如霜,一个捏白子笑靥如花,棋子落于寒玉枰上的清脆声响,伴着偶尔的只言片语,随风传来断续的字句,竟是说不出的琴瑟和鸣。 谢清猗倚在朱栏边,望着琉璃亭中对弈的两人出神。心中一动,原来两情相悦竟是这般光景,像冬日里第一缕穿透薄雾的天光倾泄而下,瞬间将她被梦境所困的阴霾全部吹散。 “穿书大神在上。”她对着流云深处合十双手,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虔诚与俏皮,“信女别无奢求,只愿得遇一位清风明月般的仙君,和我谈个甜甜的恋爱!”檐角风铃忽地叮咚作响,似在回应。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那个人,昳丽俊美的面容,他身上清冽的冷香,让她心跳加速,面颊绯红,睫毛微垂,怎么才发现自己这么花痴……好吧,她承认了。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着补充,“切记切记—定要惊才绝艳,貌若谪仙!” 谢清猗看着路过的弟子,发觉除却第一日引路的贺师侄外,还有五位内门弟子,皆身着不同形制的弟子服,气息精纯,显然根基扎实。 听说他们此次都是在外历练时恰逢妖魔肆虐,毁去修仙界多处传送法阵。幸而遇上师尊顺路搭载,若单靠他们御剑返回宗门,怕是早已灵力枯竭,从云端跌落。 “谢师叔。”贺俊宇眼睛亮晶晶地凑近,手里还拿着一卷未读完的玉简,“师叔祖平日都指点您参悟哪些功法?” “谢师叔,能否让弟子瞻仰一下您的本命灵剑?听说亲传弟子的灵剑都是宝物!” “听说师叔祖至今只收了您一位亲传,这可是真的?” 谢清猗轻呷一口已微凉的灵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贺,你且去寻他们玩耍,我该练剑了。” 她刚要起身开溜,就听见身后传来委屈的嗓音。谢清猗身形微僵,缓缓转过身来,扯出个勉强的笑。 “师叔定是嫌我烦了……”少年耷拉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活像只被抛弃的小兽。 “哪有的事。”她干笑两声,暗自叫苦。 谁知贺俊宇又从剑诀精要说到各峰趣闻,某位长老的丹药被最喜爱的灵兽偷吃,乃至哪个峰的师姐主动去追求掌门首徒大弟子。 此时云海染上橘红与绛紫,谢清猗已是口干舌燥,头脑发昏。 “谢师叔下午怎不来寻我?”一道清脆女声自廊柱后响起。 身着淡蓝流云纹弟子服,模样水灵的少女翩然而至,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玉簪。她先是嫌弃地睨了贺俊宇一眼,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得意道:“原是被这天字第一号烦人精绊住了脚。” “江芮儿!整个天极仙府就数你最讨人嫌!”少年如同被踩了尾巴,立刻愤愤回怼。 这两人也不知是前世结了什么梁子,一见面便如斗鸡般剑拔弩张,周身灵气都隐隐躁动。 接连多日,谢清猗耳边都是他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谁知那两人仍不服输,兀自用眼神厮杀得难解难分,谢清猗无可奈何,只得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舟外变幻的云景。 待到午后时分,飞舟终于穿过重重灵雾与最后一道界膜,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巍峨群山映入眼帘,峰峦耸入云霄,无数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流瀑如练,仙鹤盘旋。磅礴纯净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舟身防护阵法发出一阵悦耳的共鸣清音。 天极仙府,到了。 “谢师叔,我快出去历练了,等我回来找你玩哦~”江芮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贺俊宇瞥了她一眼,嘟囔着:“咱们这次随师傅出去历练还不知道要多久……”又眼睛晶亮一笑,露出小虎牙,“谢师叔,等我回来再向你讨教。” 谢清猗看着面前这两个吵了一路的家伙,但也不无聊,一个抱着自己胳膊不放,一个嘴上逞强眼里却藏着不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别离感。 说起来,他们是她来到书中世界,第一批朋友,虽然辈分上她是师叔,但她也知道修士游历时间说不准,短的话数载,长的话,入哪个秘境几十年,百年都可能。 想到这,难怪,他们会是这种反应,她不由得语气更是柔和:“好,你们路上小心些。”她抬手拍了拍江芮儿的手背,又看向贺俊宇,眉梢轻抬,“等你回来,我的剑诀肯定不止现在这个水平了,到时候可别又被我打得哭鼻子哦。” “才不会!”贺俊宇面颊通红,扯了扯江芮儿的袖子,“走了走了,师傅该等急了。” “你还哭?哎呦~”江芮儿这才松开手,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她挥手:“师叔你等着我啊!” 谢清猗站在原地,目送两人与其他弟子的身影御剑离开后。才随师尊与姑姑登上飞剑,真正见识到这修仙界第一仙门的磅礴气象。 但见天极仙山脉络绵延千里,峰峦叠翠,在渐沉的落日中勾出巍峨苍劲的轮廓。 缥缈云海缠绕山腰,流岚如纱,数座主峰之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云雾间若隐若现,金瓦玉柱映着霞光,宛如天宫仙阙。 她见无数弟子御剑行空,银色剑光如游鱼般在澄澈天幕中穿梭,划出万千流光,衣袂迎风,翩然若仙。 天极仙府的护山大阵泛着浅金与淡蓝的辉光,阵纹如浪,层层涌动,在西沉金乌的映照下,渐渐晕染出绮丽的胭脂浸入鲛蓝色,与漫天霞霭融成一片绚烂的幻景。 谢清猗心中不停惊叹,这实在是,太梦幻了吧!和人间的风景完全不同,好想发弹幕表达心情! 她暗自庆幸是师尊携她同行,若凭自己那还不够熟悉的姿态,怕是顷刻间就要露了馅。 飞剑徐徐穿云而过,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银辉,让她得以将这仙境盛景尽收眼底。沿途遇见的弟子们见到彦衡道祖,无不恭敬驻足,云间执礼,声声“道祖”随风传来。 “哇~这样和师尊,安姑姑一起看风景真好~以后还要~”她忍不住回眸,看向身后的师尊彦衡道祖与身旁的安芦冉,随即绽开明媚笑靥,眸中映着漫天霞彩。 “猗儿若喜欢,为师日后陪你到各处去看看。”清润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如玉的温和,融进耳旁的风里。 “还是我们猗宝儿有福气,”安芦冉在一旁娇声嗔道,袖袂轻扬,似蝶舞在云端,“某些人啊,千百年来,也没想过要陪我这故友游玩赏景呢。” 彦衡道祖面颊微红,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咳,猗儿尚小,你与她争这个作甚。”他声量渐低,近乎嗫嚅,袖中的手指拢了拢,“这些时日,不都在陪你……” 谢清猗将两人的低语听了个真切,忍不住弯起眼角,俏皮地插话:“明日我定不叨扰姑姑与师尊,你们不是让我好生准备秘境试炼么?这当妨碍你们,不解风情的人,我可不做……” 话音未落,头顶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哎呦!师尊,您怎么打我……”她揉着头顶,心下却暗笑,师尊这般模样,分明是羞恼了。 “休要胡言。”彦衡道祖偏过头望向翻涌的云海,可惜通红的耳根与脚下微乱了一瞬的剑光,早已将他的窘态暴露无遗。 安芦冉见谢清猗挨了这一下,当即不依,美目含嗔,似染薄雾:“我宝贝这么久的崽崽,都没舍得碰一下,你倒好,当着我的面就敢欺负我宝儿?” 彦衡道祖被噎得一时语塞,只得低声辩解,“我怎么可能用力。”顿了顿,叹了声,“总是这般容易动气……” 谢清猗离得近,将这话听了个分明,心下不由莞尔,师尊啊师尊,你们真的没有谈恋爱吗?感觉莫名其妙又被吃了口狗粮。 她忍着笑意,悄悄瞄了眼故作镇定的师尊,眸中漾满了了然的光,身后远山衔日,云霞似火,皆成了这温情一幕的底色。 回到玉蘅峰与师尊,安姑姑作别后,谢清猗便独自回了自己的昙花小筑,莹白和淡紫色昙花上有晶亮的灵光流转,霞光铺洒在精巧别致的亭台水榭,错落有致。 原主的审美倒是与她颇为相合,悄然慰藉着初来乍到的她。 放眼望去处处都好,只除了一点,竟然还是寻不着半点儿吃的! 想起师尊先前给原身的那枚可自由出入天极仙府的玉牌,她当即拿定主意,既然山中没有,那边下山吃好吃的去。 谢清猗换上一袭流光隐现的素雅法衣,腕间扣好护身玉镯,青丝半绾,只斜斜簪了支防御玉簪,这些都是师尊所赐的法宝,件件皆非凡品,触手生温,隐有灵韵流转。 她不禁再次暗叹,师尊待原主当真是极尽呵护。 纤手掐诀,卿思剑应声而出,冰蓝流光随剑身游走,晶莹璀璨,与她的冰灵根相得益彰,剑鸣清越嗡鸣,只是关于这柄剑的来历,原主的记忆里却是一片模糊,似蒙着层薄雾,故意不让人看。 她悄悄从玉衡峰侧峰御剑而下,前几日在飞舟上偷练过几回,加之身体的本能记忆,只要飞得慢些,应当没问题。 初时还有些生涩,剑身微晃,不过片刻功夫,身体便寻回了与剑共鸣的熟悉感,很快,人剑合一,如燕掠空朝着天极城而去。 原来自己御剑飞行竟是这般潇洒肆意。夜风拂面,衣袂飘举,脚下山河建筑渐次变小,谢清猗心头涌上几分新奇,更多了几分得意。 每个仙府山下都依附着城池,天极仙府作为修仙界第一仙门,山下的天极城自然气势恢宏。城中居住着不少弟子亲眷,靠着为仙门做些活计维持生计,大宗门的庇护便是如此,连带着山脚下的这座城也格外安宁繁荣。 天光晕染着最后一缕晚霞,整座天极城已渐次苏醒。 谢清猗跃下飞剑,长剑化为冰蓝灵光溶于她袖内,朝着城内走去。 街巷两侧,高耸入云的楼阁飞檐,是层叠的灵玉与琉璃筑就,正散发出幽微的灵光。 飞檐斗拱间,流淌着防御法阵的华光正逐渐亮起,萦绕着辉光,将这座城映照得瑰丽玄幻,她心跳加快,这天极城,算是修仙界最顶级的几座城其中之一了吧。 头顶上方的光河,不时有衣袂飘飘的修士驭剑飞行,流光在空中划出道道痕迹,身边也有人乘坐灵兽或直立飞行法器上,悠然穿梭着。 而两侧店铺纷纷宝光交织弥漫,符文在空中隐隐流动,空气里充斥着灵植,灵气,食物等气息。 谢清猗随着人流,但目光被一座尤为特别的建筑吸引,那楼身似一种淡青色的灵玉雕琢而成,光滑温润,倒映在四周的池中,摇曳的仙荷与漫天灯火流光相交,楼檐层层收束,月华的笼罩下更添了层清幽。 她行至跟前,见入口竟是一座从池面延伸出的云桥,桥下仙荷盛开,荷叶微微颤动,晶莹露珠坠落,小鱼穿梭于间。 桥尽头,两名身着广袖长袍的侍者静立,见客人至,便微微一揖,随即热情的接引着。 第十五章 揽仙偶遇 一踏入揽仙楼后,远处仙乐背景响起,她心中一乐,就算修仙界也是带氛围的,楼内中空,呈巨大的环形,每一层皆是以灵木镶嵌灵玉为栏,回廊上设着雅座。 无数发着微光的流萤在空中缓缓飘浮,空气中浮动着灵木的清香,小巧的傀儡机关来回跑动时伴随着嗡嗡声,大堂里,修士谈笑中夹杂着渺渺仙乐,谢清猗在侍者的招待下便上了楼。 宴廊奉事额头滲出薄汗,沉声恭敬道:“楼主,雅间的那位仙子又增加了三十多道菜!” “一个人点这么多?你没弄错?”楼主捻着山羊胡,精明的眼睛不住往楼上瞟,手中折扇顿在半空。 “千真万确!那位仙子尝了我推荐的菜,每样都要了一份!”宴廊奉事得意地挺起胸脯,腰间挂的传菜玉牌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怪哉,高阶大能或是仙府内门修士,向来不重口腹之欲,这位仙子衣着不凡,何况我见她腰间玉牌可是天极仙府的核心弟子,怎会这般,难道以前都是我想岔了?”楼主摇着折扇,满腹疑窦,目光扫过楼内浮动的清灵气韵。 “定是咱家灵食太香!楼主,您就别琢磨了。”宴廊奉事露出酒窝笑道,随后又匆匆退了出去迎客,身影没入流光里。 “怪哉,怪哉。”楼主摇着头踱向后院。 帘外偶有流光划过夜空,那是晚归的修士御剑而过的痕迹。 而此时雅间内,谢清猗幸福地眯起眼睛。室内陈设雅致,窗边垂着青纱,透过它可见楼下长街灯火蜿蜒延伸。 谢清猗正捧着酱香四溢的鸡腿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内里滑嫩,咸香可口,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眼前的美食,感动得要落下泪来。 呜呜呜太好吃了!天知道她这些日子对着辟谷丹想着美食都快馋疯了。 这修仙界人人都餐风饮露,个个不食人间烟火,连带着让她,也觉得自己快一步升仙了。 “要怪就怪这厨子手艺太好,绝不是我嘴馋。”谢清猗一边为自己开脱,一边又夹了块颤巍巍的水晶肴肉。那肉冻在筷尖轻晃,透着莹润的光泽,叫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谢清猗望着满桌珍馐,玉盘盛着灵气隐隐的清蒸灵鲈,碧玉碗里是琥珀色的灵菇炖汤,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不知名灵禽…… 眼底漾起惺惺相惜的暖意,这一刻,她特别能理解原身为何会在芥子袋里放锅碗瓢盆了,简直就是知音。 待最后一道玲珑玉雪酥上桌,那点心同她在原世的很相似,只是除了入口即化,清甜不腻外,瞬息一抹微凉的灵力在体内游走,与其他灵食有所不同。 想到刚才这个伙计就是这么舌灿莲花,将每道菜的渊源典故说得绘声绘色,让她不知不觉的点了好多。 谢清猗再次听得入迷,忽然眉眼一弯,眸中映着桌上烛火暖光:“你说的我都要了。还有,把这些,照原样再备一份,我要带走。” “好的,仙子您且慢用,后厨立时准备,包管滋味分毫不差!”宴廊奉事眉眼带笑,想着今日这赏钱定然丰厚,乐颠颠地退下,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嗒嗒作响。 恰巧楼主捧着新到的瑞雪茶从后门进来,就听见堂倌拖着长调朝灶间喊:“照先前的席面再整一套,全要装食盒!” 楼主听得这声吆喝,赶忙放下手中茶叶罐,折扇“啪”地合上,不可置信道:“还是那位仙子?” 宴廊奉事帮忙将茶具摆好,准备拿进雅间,小声笑道:“这位仙子尝了咱们的菜,就见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这会儿正埋头苦干呢!” 楼主举着折扇怔了怔,旋即失笑摇头,扇骨轻点在宴廊奉事的肩头:“且忙去吧。” “楼主,您要我好好干,还没表扬我。”宴廊奉事憨憨笑道,之前的精明劲儿全化作了憨态可掬的笑,眼中满是期待。 楼主轻咳一声,眼底漫上几分无奈的笑意,扇骨虚虚一点:“好好干,这个月给你涨灵石。” 宴廊奉事眼睛噌地亮了,忙不迭地躬身:“多谢楼主,我这就去把新到的灵茶给仙子沏上!”说罢端着茶具,欢天喜地地往楼上去了,身影掠过廊下微微发光的驱尘符箓。 宴廊奉事躬身将锦帛账单轻放在案几上,那帛面隐有云纹流动:“仙子,您点的菜肴与食盒俱已备妥,统共一百三十枚中品灵石。” “唔,好,辣汽吧。”谢清猗慌忙咽下口中佳肴,腮帮子还鼓囊囊的,指尖灵光一闪,从戒指中取出灵石,冰蓝灵光包裹着落在对方面前的桌面上。 “您慢用。”小二利落地收好灵石,将摞成宝塔状的食盒轻放在旁,临走时还贴心地为谢清猗续了盏解腻的灵茶。 先前喝的竹叶酿的清甜还在唇齿间流连,她觉得体内暖洋洋的,连灵气运转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月色漫过窗棂,流银般倾泻在谢清猗手边的茶盏上,缭绕的茶烟裹着凉夜的水汽,袅袅散开。远处仙山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偶有流光掠过天际,是晚归的弟子御剑划破云层。 她正望着窗外怔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壁,青州酒楼初遇那晚,月色也如今夜一般清泠。 怎么又……思绪未落,忽见窗外一道玄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过,她的心骤然一紧,可定睛时唯有荷花池在月光下泛着银粼,晚风送来隐约的莲叶清气。 难道她总是想起对方,起幻觉了?谢清猗垂下眼帘,将茶盏放于桌面,起身站在窗边,望向远处。 “在寻我?” 清冷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如寒泉漱玉,尾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调子,更添几分扫在心尖的酥麻。 谢清猗惊得转身,绣鞋却绊住了流云裙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完了,她还是没适应穿这种拽地的裙子,要平地摔了! 她下意识闭紧双眼,长睫轻颤,几乎能想象出再次丢脸会是怎样的窘迫,想拒绝再次社死,可由不得她啊,忍不住心中呐喊,天呐~难道这次又要在他面前丢脸…… 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发生。 清冽的冷香倏然逼近,似雪后初霁的风,裹着崖柏凝霜的气息将她包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在肌肤上。 谢清猗呼吸一滞,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膜震动。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地低笑声,却像羽毛落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睁开眼,骤然跌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 烛火在他眼中映出微微闪动的光,似寒星坠入永夜,而那黑眸深处,分明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他冷玉般的肌肤与昳丽面容,似覆雪海棠。在月华和灯影交错间,俊美到近乎妖异,殷红薄唇微微勾起,让她呼吸一窒,一动不敢动。 他忽然低头,冰凉的发丝划过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依旧清冷:“还不起,嗯?” 谢清猗慌忙伸手抵住他胸膛,触手是意料之外的紧实与衣料的冰凉。她借力站稳,急急后退两步,低头整理裙摆,只觉得脸颊耳后一片滚烫,那一瞬,他垂眸看她的眼神,几乎让她错觉时间停滞。 面上故作镇定,其实心跳快沸腾了般,老天奶,又被颜值暴击了!感觉这心脏要出问题了……等等,他刚才是在撩拨自己? 还有怎么刚才忘记现在的她是修士,根本不可能被裙子绊倒,对方会不会觉得,她肢体不协调还是小脑萎缩,他应该不懂这个词…… 还在胡思乱想之际,他清冷好听的嗓音再度响起。 “你每回见本君,心跳,都这般响?”慕宸已悠然在对面那张扶手椅中坐下,玄色广袖流泻椅边,袖口暗绣的金色暗纹在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修长手指随意搭着,指节分明。 “我定是这段时间修炼,睡的太少,才导致的气息不调,心跳才会一会大一会小……”谢清猗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胡乱诌着,心中却暗忖着,这么戳破人好吗,还好他没觉得自己差点平地摔倒奇怪…… 她微微嘟唇别开脸,却掩不住耳根蔓延的红晕。在旁侧椅中坐下,刻意将目光投向窗外月色,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扣着衣袖上的刺绣。 空气中静了片刻,唯有远处隐约的丝竹声随夜风飘来。 她终是按捺不住,想到上次在谢家,他救了自己,悄悄转眸望去,却猝然与他视线相撞,那双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深如寒潭,此刻,却似破冰的暗焰,能将人溺毙其中。 “你,你怎么会在此地?”她呼吸一窒,慌忙错开眼,抬手端起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还有,上次在谢家的事……谢谢你。” “你为何不传讯于我?”慕宸反问,他眉梢微挑,幽深的黑眸更是暗了暗,看向对方那绯红的小脸,声音低了几分。 谢清猗见他不回答,也不承认上次是他救了自己,心尖微颤,也不好再问,又察觉到他似有若无,带着一层淡淡的不满。她把玩已然半凉的茶盏:“才回仙府,那卷丹书还未来得及细读。怕打扰你。” “不会。”清冽的嗓音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第十六章 风波将启 她怔了怔,抬眼时见他双眸正凝视着自己,眸光潋滟,眼尾微挑艳如荼靡,夜风自高楼窗棂涌入,将他几缕墨发吹拂至颊边,更添几分漫不经心的惑人。 “那你。”她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是在等我的消息?” 他眉峰微挑,唇角弧度深了些许,低笑从喉间轻轻逸出:“你既买了本君的炼丹炉。难道,不该你主动?” 谢清猗暗暗咬唇,这人说话总是这般,吊人胃口,看他救了自己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她垂下眼帘,假意专注地看着杯中沉浮的叶梗,嘴角却勉强弯起一个弧度:“老板说得是。” 窗边垂着青纱被风吹起,悬珠的光影,暖黄光影与冷月中交织,落入他眸中像星辉涌入,他忽然倾身向前,玄袖拂过案几边缘,带起一阵清冽的暗香。 “那何时。”他压低嗓音,薄唇逸出,“可以开始?” 谢清猗感觉那冷香再次将她笼罩住,看见他瞳中映出自己微红的脸,室内空气却在这一刻凝固般,她的心跳不受控的越跳越快,想到他每次戏虐的口吻,她呼吸窒住,头微微侧开,眼睫轻颤,小声回道:“我,我回去就开始。” 慕宸起身看了眼桌面上的吃食和一旁垒起的食盒,身体顿了下,随即移开目光。 谢清猗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心脏差点裂开,这下彻底人丢没了,面颊瞬息爆红,干巴巴说道:“我帮同门带的……呵,帮他们尝尝好吃不……” 对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冷月撒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唇角勾起,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知道了。我先走了。” 话落,还不等谢清猗反应,人已凭空化为光影消失在原地。 他说他知道了,什么意思,是她说回去就开始炼丹,还是她拙劣借口……谢清猗觉得彻底心塞还有些莫名失落,闭上双眼,她现在,在对方心里,一定是个又傻又能吃还小脑萎缩的傻缺…… 随即睁开眼,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念着,虽然对方是她救命恩人,但……以后还是少见为妙吧,她丢脸丢的心累了。 …… 安抚好自己后,又忍不住感慨,果然是大佬,来无影去无踪。又有些不满的想着,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面颊发热,她肯定不是喜欢他,一定是欣赏美色,纯属犯花痴!抬起一双微凉嫩白的手,轻捧面颊给自己降温,想到这次又丢脸,心哇凉哇凉的。 随后她也离开了揽仙楼,瞥见远处点心铺子还透着暖光,晕晕一团融在渐深的夜色里,她便顺道进去,挑了几样精致小巧的糕点,用油纸仔细包好。 待走出店门,天色已完全沉了下来,长街寂寂,灯火零星,唯有一轮明月高悬,如霜雪清冷,她御剑而起,裙裾在沁凉的夜风中轻扬,化作一道流转的光痕,踏着月华,朝天极仙府的方向悠然飞去。 回到玉蘅峰,四周悄然,唯闻松涛细响。师尊应是休息了或是入定了吧,她蹑手蹑脚地潜向主殿,见师尊房内轩窗昏暗,灯火早已熄灭,心下稍安,转身便往自己居住的昙华小筑快步走去。 “猗儿。” 清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声音不高,却让她惊地定住脚步。 彦衡道祖一袭素衫,负手立于廊下月影中,望着那抹娇俏却鬼鬼祟祟的身影,眼底漾开笑意,声音却刻意沉下几分:“为何偷偷下山?” 谢清猗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抱紧怀里的卿思剑转身,垂着脑袋,声若蚊吟:“师尊,弟子知错……只是,只是突然馋得厉害,才溜下山去买点心的。” “那为何不告诉为师?”彦衡道祖瞧着徒弟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 “师尊不罚我?”谢清猗抬起头,望着那双含笑的温润眼眸,顿时松了口气,唇角漾开甜甜的梨涡,“师尊快尝尝!这是琳香阁最后一份蜜云酥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尚带余温的油纸包,解开细绳,嫩白的小手像是献上什么稀世珍宝,捧到对方面前。 彦衡道祖拈起一块玲珑可爱的点心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眉眼愈发温和:“味道甚好。猗儿若喜欢,往后为师下山都为你带些回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袖间沾染的淡淡竹香随风拂过,“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师尊还是这般温柔。 “嗯!师尊也早些安歇!” 谢清猗脚步轻快地回到昙花小筑,掩上门扉。屋内静寂,唯有窗外疏影横斜,月色透过窗纱,流泻一地朦胧。 她坐在窗边,窗外几丛淡紫色的昙花正在月色下静静绽放,幽微的香气随夜风浮进屋内。 洗漱完,趴在书案前,慕宸给的丹书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中一直在回想今天发生的,忍不住拿书蒙住脸,长叹一声:“怎么总是被他拿捏,都穿了还要打工!” 月色流转,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虚影。她不知不觉伏在书案上睡着。 玄衣拂动,一抹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慕宸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有力双臂稳稳托住少女后颈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那温香软玉横抱而起。 谢清猗睡梦中感到不太舒服,微微侧身,贴着坚实的温热处,脑袋还蹭了蹭。 他微微一顿,脊背紧绷,怀中玲珑有致的曲线紧密贴合着他胸腹绷紧的肌理,他黑眸暗了一瞬,随即抬腿朝里间走去,每寸轮廓都在步履间清晰可辨。 清浅的吐息带着兰麝芬芳,宛若月下幽兰绽放,在寂静夜色里漾开涟漪。随着步伐细细洒在他颈侧,他双臂肌理愤起,手背上的青筋蜿蜒微隆,耳廓在悬珠昏暗的光影中愈发绯红。 两侧素纱帷幔如雾轻拂,雕花榻前,淡紫色的帐幔似烟水,在光影摇曳间泛着朦胧微光,将整张床榻笼罩在光晕里。 他倾身,双臂慢慢地将怀中少女安顿于榻上。深邃目光在她娇美而恬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指尖轻拂过她颊边一缕乱发。 随后,那玄色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无声离去,只留下满室宁谧,与枕畔那缕若有若无清冽暗香。 远处天边已染上鱼肚白,一道浅红霞光如画笔轻抹过云层。晨风穿过天极仙山苍翠的林海,拂过谢清猗所在的昙花小筑,携来松针与朝露的清冷气息。 门外响起的叩击声。“谢师叔可起身了?”是师尊座下仙侍的声音。 她理了理衣襟,轻启门扉。带着初醒的几分疏懒,抬眼便见那少年立在阶前,朝露沾湿了他青衫下摆。 名唤山河的仙侍躬身执礼,神色恭谨:“启禀师叔,句余山秘境不日将开,老祖命弟子前来相请,各峰主与亲传弟子需即刻前往天极大殿共商要事。” 谢清猗微微颔首,唇边绽开清浅笑意:“有劳相告,我稍作整理便去。” 掩上房门,她指尖轻抚过储物戒。一件流光内蕴的淡紫法衣如烟霞漫卷,轻盈覆上肩头,衣摆处若有若无的银纹随着动作泛出浅浅灵光。 她对镜将青丝绾作灵蛇髻,斜插一支紫玉素簪,便推门而出,衣袂翩跹间已消失在晨光缭绕的回廊尽头。 一刻钟后,谢清猗随其他弟子步入天极大殿。 整座殿宇以整块的仙灵宝玉筑成,地面铺着的万年雪玉泛着莹莹清辉,每一步踏下,都有温和的灵气自足底流转升腾。 高阔穹顶悬着按周天星斗排列的悬珠明灯,璀璨星辉与殿内自然缭绕的灵雾交融,将整座殿堂映照得恍如置身星河云海。墙壁浮雕的古老神兽在氤氲灵光中若隐若现,随时都会苏醒般。 上首的墨玉主位浑然天成,通体流转着温润清光,在灵雾缭绕间自成一方道韵天地。掌门元奕老祖端坐其间,气息与宝座融为一体。 两侧青玉宝座上,端坐着各峰峰主。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右侧首座的彦衡道祖,一袭法袍胜霜雪,上面流光溢彩的法阵宛若星轨交织,玉冠下,眉目清绝,周身气度自成方圆,令人不敢直视。 谢清猗与各峰亲传弟子静立大殿两侧,垂眸凝神,耳中清晰收入诸位峰主对句余山秘境人选的商议。 云华长老执礼上前,语调平稳:“启禀掌门老祖。据闻此番各仙府前往句余山秘境者,多以内门弟子为主,亲传弟子十不足三。而今我天极仙府恰有数名亲传弟子在外游历未归,是否该酌情增派些内门精锐弟子,以全此番机缘?” 元奕老祖指尖轻抚长须,眸光深邃如海:“机缘在天,既然亲传弟子各有际遇,便依往例由执事堂择选内门精锐。秘境重在磨砺道心,开阔眼界,不在人数多寡。“ “关于此次句余山秘境。”左侧上首,面容冷峻的星枢太上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同门,缓声开口,“不知各位峰主,人选可都定下了?” 第十七章 山雨欲来 谢清猗拾眸望去,主位上的掌门老祖气度超然,确是一派仙风道骨。而她的师尊彦衡道祖静坐一旁,依旧那般清冷出尘,宛如一尊临凡的谪仙。 原身的记忆里,天极仙府立有七大主峰,故而亦有七位峰主。其余几位峰主座下,亲传弟子皆有数位,门下亦是人丁兴旺,甚是热闹。 唯有玉蘅峰是例外,除了师尊彦衡道祖,她和仙侍山河,便再无他人。 又因师尊性喜清净,厌烦叨扰,整座玉蘅峰常年云深雾锁,自成一方遗世独立的清幽天地。 殿外云海翻涌,天光透过云层洒落殿前玉阶,此时,掌门元奕老祖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殿中那位格外挺拔醒目的弟子。 众人随掌门目光望去,那青年立于光影间,只见他头戴青玉冠,轮廓分明,面如冠玉,剑眉之下眼眸澄澈如星,面容英气俊美。 他一袭银白法袍流泻着淡淡清辉,其上云纹暗绣,灵光流转,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俊逸,周身自有一股清贵从容的气度。 掌门老祖面露欣慰,温声道:“楚白,你身为首席大弟子,此番秘境之行,便依旧由你统率众弟子,务必谨慎周全。” 谢清猗眸中闪过一抹了然,这便是原书中那位众星捧月的大师兄司楚白了,外表确实如书中所写,仙姿卓绝的天之骄子。 司楚白闻言,从容向前一步,衣袖轻拂间已端正执礼,声音清透:“弟子领命,必不负师尊与仙府所托。” 然而,她的心神却轻轻一晃,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仅有两面之缘,却如暗夜幽影般映在她意识深处的身影,慕宸。 那张俊美近妖异的面容,却又通身冷冽如寒刃,好似血色浸染的寒月,蛊人心神,只觉心生摇曳,可如此人物,在书中竟只是个路人甲?她不由地微微蹙眉。 相较之下,司楚白那清风朗月般的俊朗,竟然似寻常的春日和风,失了某些力量,谢清猗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这时,鸿宇太上长老目光温煦地望向一直静坐的彦衡道祖,捋须劝着:“彦衡道祖,不是我多言。你那玉蘅峰门庭清冷,只有谢师侄一位嫡传,终究是孤单了些。何不多收几名弟子,添些人气才是。” “本尊喜静,有她一人足矣。”彦衡道祖指节分明的长指轻放下青玉茶盏,嗓音温润,抬眼时眸光清淡,“倒不知鸿宇太上长老,此番派了哪位弟子前往秘境?” 鸿宇太上长老闻言朗声一笑,声如洪钟,在空旷殿宇间回荡:“老夫座下徒儿五人,唯小徒沐妍,尚未经历此等秘境的历练,此番便让她去吧。”说着,目光慈和地落向下首。 “弟子领命。”一道轻柔嗓音响起,千沐妍应声而出。 她莲步轻移,行至殿中,向师尊盈盈一拜。眼帘微垂时,长睫如蝶翼轻覆,那身素白法衣随着动作如水般流动,外层则是泛着流光的轻纱,似笼着云雾。 谢清猗视线掠过,见她也是一袭皎白,与司楚白那身银白云纹袍恰成呼应,心下不由莞尔,这倒巧了,不知情者还以为穿的情侣装,可她没兴趣嗑要她命的cp。 在目光落在千沐妍身上,原身那份源于不忿的记忆,便再度苏醒。正是这份心结,让从前那个‘谢清猗’屡生刁难,或是疲于应付对方背后的手段,使得两人如今也仅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她静静端详,见这少女正值芳华,一身流光萦绕的似雪法袍,青丝仅以同色缎带松松绾系,余下如瀑垂落腰间。身姿纤细如柳,立在大殿光雾中,确有一番我见犹怜的动人。 原书女主千沐妍那张标准的瓜子脸上,新月眉淡扫,杏眸似浸了清泉,眸底透着清冷。看起来天然透着股无辜纯净的气质,配上那身清雅素净的雪衣,完全就是小说里‘清纯玉女’的活体标本。 谢清猗心下暗忖,原来对仙侠女主都很喜欢穿白裙子的刻板映像,再次加深了。而这位又有所不同,这模样,活脱脱地就是典型’小白花’女主么。 她心中叹道,也好,男女主如此登对,那么你俩就好好锁死,不要殃及旁人。谁活一次都不容易,既然她穿书了,纸片人也是有人权的。 可心头微沉,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眼下这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她都见着了,就差那个传说中的反派大魔头陌泫卿……念头刚起,她便心头一凛,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赶紧摇了摇头。 还是永不相见为妙! 她蹙眉回忆着,句余山秘境这一段,原书里压根没有魔族出场。 陌泫卿的名号,光是想起就让她脊背发凉,往后但凡是和魔族沾边的剧情,她还是都绕道走吧。 各峰主相继决断,人选很快落定。除却司楚白,千沐妍,百里雪松,谢清猗,姜燕归,沈江寒,顾怀瑾,马崇羽,卫祁等几位亲传核心弟子,另有五十余名精英内门弟子同行。 掌门老祖拂袖起身,目光沉静地扫过殿中众人,沉声说道:“秘境将要开启,尔等需即刻启程,前往句余山。现在,便去收拾打点吧。” 在离开了天极主峰后,谢清猗沿着青石阶徐步而下,正思忖着秘境之行的准备,然而远处见到一人,正是原小说男主。 司楚白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剑,衣袂在微风中泛着银色光泽,很是引人注目,此刻,他正立于一树梨花下,飘落的花瓣拂过他的肩头,更是风姿卓绝。 他远远看见到谢清猗,唇角微扬,拱手一礼:“谢师妹。” “司师兄。”谢清猗柔声回礼,耳畔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裙摆被风轻拂着。 “谢师妹可是也要去珍宝阁领取符箓与丹药?”司楚白往前走了半步。 因那句余山秘境凶险难测,门中特允此次前往秘境的弟子,领取护身符箓与极品丹药,以备不测。 谢清猗唇瓣微启,话音尚未出口,便被一道清脆女声从身后截断:“楚白师兄。” 一抹白影翩然掠过她身侧,宛若蝶栖花枝,轻盈地落在司楚白面前。 司楚白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只唇角微微一勾:“沐妍师妹。” 千沐妍眼波往司楚白那儿一飘,在他面上停留一瞬,这才仿佛刚发现谢清猗一般,倏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之瞬,谢清猗分明瞧见她眼底掠过的不悦。 “谢师姐。”她旋即展颜,语声甜脆,笑靥明媚,眸中带着不屑,“你还没走啊?” 谢清猗心下顿时一片雪亮,好家伙,原著里司楚白对谁都客气疏离,现在却一口一个‘沐妍师妹’,叫得这么亲近了! 也不知道千沐妍费了多少心思才换来这声改口。还有她这是在赶自己走? 而这看似寻常的招呼,也正是原身与千沐妍从疏离同门,走向水火不容的序章,所有纠缠不清的恩怨,皆由这句余山秘境,悄然埋下了最初的引线。 谢清猗虽不愿与女主多有交集,更无意触发任何原著剧情,但偏偏这么巧撞上,众目睽睽之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她于是顺着那声‘谢师姐’,将目光淡淡投向千沐妍,微微一颔首,勾唇一笑:“千师妹,应该很喜欢海吧。” 见千沐颜微微一怔,明显没听懂她说的话,对方装作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再次眸光泛着春水看向一旁的司楚白。 随即,谢清猗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到远处,表达得应该算明白了吧,谁也别惹谁。 “楚白师兄也是去珍宝阁吗?那我们一道吧。”千沐妍的尾音轻轻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谢清猗心下莞尔,书中那位清冷的女主,此刻已然是个坠入情网,眉目含春的少女。 她无意细听身后二人的对话,但那带着娇媚的嗓音却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衣袂生风,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刻意将那一双人影留在身后。 “听说师兄此次试炼时又升境了。”千沐妍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满是纯粹的钦慕,“楚白师兄,果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司楚白不过百岁便已臻至化神,这等修为,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属凤毛麟角。谢清猗默默听着,心下不由一叹,有主角光环加持,果然不同凡响。 “楚白师兄,稍后,能否请你……指点一下师尊新授的那套功法?”千沐妍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般。 司楚白微微颔首:“好。” “我参详了数日,却始终不得要领。”千沐妍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影,“又不敢时时叨扰师尊,怕他老人家觉得我资质驽钝,不堪指点……” 谢清猗几乎要无语地笑了,鸿宇太上长老对待弟子很是宽和的,小说中最是疼爱千沐妍这个小徒弟,此刻倒成了她口中’不敢叨扰’的了。 这借口找得也太过敷衍了些吧。 她强忍住回头拆穿的冲动,默默将视线投向路旁的云海,只想能即刻御剑而去,也好过在此听着那娇滴滴的嗓音萦绕耳边。 偏偏三人同行,她避无可避,谢清猗目不斜视地走在最前,一路听着身后那娇声软语,她觉得自己后槽牙有点发酸,终是没忍住,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默默加快了脚步。 第十八章 折雪诀 “好,稍后我陪你去青莲峰看看。”身后传来司楚白低声的回应。 “楚白师兄,”千沐妍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我今年有望突破金丹中期吗?” 此话一出,走在前方的谢清猗心思微动,千沐妍年方二十一,如今堪堪金丹初期的境界尚未稳固,此时忽然问及金丹中期…… 她想起原著中,原身正是在二十一岁那年一举突破至金丹中期。原来,千沐妍竟是在这儿与她较着劲呢,连破境时机都要争个输赢,女主还真是无聊。 谢清猗步履未停,身后的话语不停缠绕在她耳际,让人烦不胜烦。 “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司楚白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根基若不牢靠,纵然一时进境迅猛,恐将来元婴难成。” “师兄教诲的是,”千沐妍立即柔声应道,“沐妍记下了。” 谢清猗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千沐妍本想借机与她较劲,又想表现自己,却不料这番心思白费,还被司楚白训诫了一番修行要义。 她终是没忍住,唇角无声地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忽然觉得,这春日微风,似乎也格外沁人心脾了些。 谢清猗不欲再给千沐妍任何借题发挥的余地,索性提快步伐,衣袂生风地走在了最前头。 奈何身后那娇柔嗓音如影随形,伴着司楚白时不时的温声应答,依旧绵绵不绝地追着她。 好在这段路不算太长,转过最后的玉阶,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便映入眼帘,匾额上’珍宝阁’三个古篆字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只见面容清癯的宋执事正静立在珍宝阁前的玉阶上,颧骨如刀削般分明,更衬得神色肃穆。 门前零星散着几位内门弟子,原本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见到来人后立即整了整衣冠,纷纷上前恭敬作揖。 一时间“师叔”的见礼声此起彼伏,在晨光中连成一片。 司楚白稳步上前,向宋执事拱手一礼:“有劳宋执事,我等特来领取此次前往句余山秘境所需的丹药与符箓。” 宋执事原本肃穆的面容,在看见来人是司楚白后,顿时如春风化雪,连声道:“好!好!这就为诸位准备。” 等候间隙,千沐妍的目光在谢清猗身上流转片刻,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此次秘境之行......”她顿了顿,眼风不经意地扫过前方的司楚白,语气婉转,“我听师尊提及,句余山有两处入口,需分作两队进入。不知谢师姐作何打算?” 谢清猗眼底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不必这般迂回试探,她都明白,对于千沐妍那点心思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倒是正中下怀,她本就不愿与他们同行,如此正好各走各路。 既然千沐妍已将她视作情敌,不如趁早表明立场。她心念一转,想起原主与顾怀瑾,沈江寒二人素有交情,明日或可邀他们同行。 思及此,她面上浮现一抹浅笑:“我金丹中期,与顾师兄,沈师兄同行最为相宜。他们二人皆是元婴中期,足以照应。卫师弟定然要追随司师兄,至于百里师兄与姜师兄,一位初入元婴,一位金丹大圆满,但凭司师兄安排便是。” 司楚白不知何时已走近,那些对话显然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平静的面容上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眼睫微微一颤,旋即恢复成一贯的温和,缓声道:“谢师妹虽已至金丹中期,但秘境之中变数丛生,还是随我同行更为稳妥。” 谢清猗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不由得后退一步,她又不是原主,更无意攀附,这位男主莫非看不出她的刻意疏离?大哥,求放过啊! 千沐妍见司楚白竟出言挽留,眸中微光一闪,急忙附和:“楚白师兄,刚才谢师姐所言极是,如此安排最为妥当,可将百里师兄或是姜师兄分来我们这队,有你在便万无一失了。” 谢清猗见情势微妙,担心千沐妍再多言,反生枝节,若届时司楚白再度拒绝,反倒令三人处境尴尬。她羽睫轻垂,不去看对方,柔声道:“既然如此,分队之事,不若等到明日,再与众位师兄一同商议,更为周全些。” 与他们分别时,谢清猗见司楚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几分欲言又止,连带着那双总是清朗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一抹黯淡。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微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男主不是喜欢的是千沐妍吗?刚才看她的是什么眼神,不就不跟他一路,至于这么失落吗,她轻轻摇了摇头,也朝着另一方向离去。 谢清猗虽未回头,却能感到背后那道目光,从原本的柔软顷刻变得像冰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不用看也能猜到,千沐妍那张姣好的脸上,此刻惯常的笑容一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作未见,飞身跃上本命剑时,广袖轻拂,带起一阵清风,便将这暗涌的波澜尽数抛在了身后。 霞光将折雪亭染成暖金色,彦衡道祖独坐其中,指尖白玉棋子在残局上泛着温润光泽,仙侍江河静立于他身后。 “师尊,我回来啦!”她快步穿过花径,裙裾拂过石阶,带落几片淡紫花瓣。 “嗯,东西都领好了?”他停下指间的棋子,抬首望去,清俊的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猗儿,这套《折雪诀》你需潜心修炼,于你境界突破大有裨益。” 彦衡道祖言罢,并指如剑,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一道清冽的流光随即没入谢清猗的眉心,化作无数冰晶般的符文,没入她的识海。 她运转灵力探查一番,此法门与她的冰灵根竟无比契合,仿佛本就是为她而生。 师尊待她,当真用心至极。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望着彦衡道祖,想到自己虽不是原身,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不由动容:“多谢师尊,弟子记下了。” 彦衡道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又将一枚芥子袋递到她手中:“秘境之行凶吉难料,这些是为师为你准备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叹一声,“出去后,万事以自己安全为主。” 师尊待她实在太好。从小到大,除了祖父,何曾有人这般为她事事思虑周全?她鼻尖微酸,垂首接过,声音也轻软了几分:“知道了,师尊。” 彦衡道祖只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回到房中,谢清猗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芥子袋里。一套流光溢彩的法衣率先映入感知,天蝉雪羽衣!她以灵气稍加探查,便大吃一惊,这竟是仙品级别的法衣!师尊果真不愧是修仙界的顶尖人物,出手就是阔绰。 除却法衣,袋中还有数瓶高阶丹药。其中一只白玉瓶更是让她会心一笑,竟是’白玉仙丹’,此丹于修为增益有限,却有驻颜美容之效,原身先前便在蓬莱女修手中见过,没想到师尊连这等细微处都一直记挂着。 最令她惊喜的,是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十样点心,咸甜俱备,香气仿佛能透袋而出。谢清猗心下雀跃,定要好好孝顺师尊才行! 她忽然想起此前看过的那些穿书小说,书中主角若遇上如师尊这般清冷俊雅,姿容绝世的人物,十有八九要来一段师徒恋……怎地到了她这里,反倒处出了几分父女般的温情?她被自己这古怪念头逗得轻笑出声。 暮色渐沉,谢清猗凝神静气,将彦衡道祖新传的折雪诀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只觉灵台清明,经脉中灵力奔涌不息,隐隐触到了金丹后期的壁垒。这心法果然神妙无比。 心情大好之下,她兴致勃勃地取出先前芥子袋里那本《教你学会三百种上品灵食套住哥哥的心》,如今’哥哥’是用不上了,但学了来做给师尊与自己享用,倒是很不错。她便倚在窗边,悬珠明亮,伴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细细研读起来。 忽然,她想起秘境之行在即,恐怕要离开一段时日。要不要与慕宸说一声?眼下他自然用不着自己,可万一他恰巧来找呢?思忖片刻,她还是觉得,理应去告知一声。 她咬了咬下唇,取出了那枚未曾用过的传讯玉符。心中莫名有些发慌,指尖在冰凉的玉符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终是凝入一丝灵力,玉简温润的灵光瞬息亮了。 “慕宸,你在吗?”谢清猗指尖轻握玉简,心脏怦怦跳着,声音不自觉放得又轻又软。 片刻沉寂后,玉简再度泛起微光,那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逸出:“我在。” “慕宸……我明日,要前往句余山秘境了,归期未定。你托我炼制丹药的事……恐怕要耽搁些时日了。”她捏着玉简的指尖微微收紧,心想这人的声音真是好听,却也真疏离得叫人无法亲近。 那端忽然静默无声,她犹豫一瞬,又轻声追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第十九章 羁绊 完了!老板不高兴了?! “知道了。”慕宸慵懒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简,狭长的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顿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补充:“不会。” “哦,那你若在忙,我便不打扰了。”谢清猗讪讪地道。只觉得这对话让人接不下去。 “不忙。”玉简那头,几不可闻地传来一声轻浅的叹息。 谢清猗美目圆睁,瞪着手中那枚玉简,嫣红的唇瓣轻抿,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惜字如金,她就是有满腔热情,也会被这冻回去。 她打起精神,不行,总得寻个话头。唇角弯起甜美的弧度,声音里像是浸了蜜:“我往后该如何称呼你才好?慕道友听着太过生分,那我叫你‘慕宸哥哥’,可好?” “不好。” 一句话被堵了回来,谢清猗硬着头皮,再度尝试:“那~我叫你前辈?” “不要。”玉简那头传来一声低笑,音色悦耳,却让她更觉气闷。 “那总不能叫你老板?东家吧……”谢清猗暗自腹诽,这人未免也太难伺候了些。 转念一想,他既委托自己炼丹,称一声’老板’似乎也合情合理。 “不喜欢。”慕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对方尾音慵懒的声线钻进她的耳朵,让她耳廓微微泛红。 谢清猗只觉这天彻底聊死了……若不是贪恋他声音好听,外加之前确实占了他炼丹炉的便宜,她早将这玉简丢到一旁了。 心里虽翻着白眼在疯狂吐槽,出口的嗓音却依旧娇甜:“那为了显示我们是好朋友,或是合作伙伴,直接连名带姓地叫,总觉得太生分了。你究竟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生分?”慕宸清冷的嗓音从唇边逸出,他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底投下片小小阴影,“怎样的称呼,才不生分?” 哥哥,前辈,老板都被你一口回绝!谢清猗心中忿忿,嘴上竟不过脑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难不成我还叫你‘老公’啊~”话音未落,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胡说八道了什么,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对方沉默了片刻,那好听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尾音微扬:“嗯?这是何意?” 这人不知道这样讲话,感觉很像在撩拨人吗,谢清猗美眸睁大盯着玉简,捏在手中晃了晃,唇瓣轻启用气音嘀咕:“你这样很像男狐狸精知不知道。大哥,请你好好说话!” “你在骂我?”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从玉简里传出。 谢清猗心中一惊,手中的玉简差点掉落,另一只手扶在胸口,这都能听见,要不要这么吓人,心脏病差点吓出来。 她强自镇定,假意清了清喉咙,故作轻松地柔声掩饰:“没有,你听错了。”想到前面她乱说的,有些发窘,“刚才我什么也没说……” 寒月透着云海,清冷的月华撒在被风拂起的暗红纱幔,悬珠冰冷的光晕在昏暗中轻轻晃动,落在他如玉琢的侧脸,玄衣墨发映得他面容愈发秾艳,慕宸斜斜倚在坐上,冷白修长的手指轻低额角,黑眸凝视着手中微光流转的玉简。 听着她那欲盖弥彰的甜软嗓音,终是忍不住唇角浅浅一勾,懒洋洋地应道:“好吧,待你想说时,再告诉我。” “你前面就是听错了!”谢清猗吐出一口气,阖上双眼,压着嗓子回答着,她感觉咬着牙才能控制语气。 听到对方轻快的反驳立刻传来,慕宸眉稍微扬,微垂的双眸在幽暗的光影中,暗了息:“你,会对其他男修,用这些称呼么?” 谢清猗未及深思,便娇声否认:“怎么可能!”话一出口又觉不妥,急忙找补,“我是说,你刚才听到的那句!那句话,真的没什么特别意思,你别多想……” “好,我知道了。”这一次,谢清猗清晰地听见了他的低笑声,她的心随着这声笑,也震了下。 握着玉简的手紧了紧,她慌乱说着:“那我先休息了,明日还要赶早,乘坐飞舟。”最后在挂断前,匆匆说了句:“晚安~” “好,晚安。” 待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玉简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谢清猗扑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将发烫的脸颊埋入被中,绝不能让那只男狐狸精知道那个称呼的意思……随即,翻身躺着,她抬手将玉简握在手中,水润的双眼盯着看了半响,唇边浮起笑靥。 又辗转反侧了许久,她才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暖黄的烛火轻轻一跳,被夜风惊扰,光影摇曳间,一道挺拔的身影单手负于身后,立于床榻边,微微垂首,幽深的目光落在熟睡的少女脸上,静默无声。 他一袭玄色暗纹长袍,衣料在幽微的光下流动着暗金的华泽,如墨的长发以一枚精致的玉冠半束,余下的如墨缎垂落腰际。 原本冷冽的深邃黑眸,此刻如寒潭下的暗焰愈发灼然,眸中闪过一丝柔光,他缓缓坐在床沿,半俯下身,目光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悄然落在那抹微启的粉嫩檀口之上。 烛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轻轻摇曳,他收回目光,玄色袖摆拂动,赤玄灵光自他修长指尖流转而出,随即,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的诀。 下一息,一点殷红,凝聚着本命精元的心头血,自他胸口缓缓浮现,被那灵韵流光包裹。 那滴血珠,宛如赤玉,在空中略作徘徊,最终轻盈地,没入了床榻上酣睡的少女心口,漾开一圈华光,一道淡银的结界在她周身一闪,旋即隐没不见。 他未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眸光描摹着她的睡颜,烛影映在他身上,片刻后,玄色的衣袂无声拂动,身影悄然淡去,好似从未来过。 直至窗棂外透入天边第一缕晨光,将夜色化为朦胧的灰白,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冷的余韵。 此时,谢清猗才悠悠醒来,她隐约觉得心口残留着一抹温融,转瞬即逝,难道是因为自己所修的折雪诀? 但空气中好似又出现了那抹冷香,想到那双惑人的眉眼,她面颊微红……怎么又想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脸。 便起身换上了件藕荷色的曳地长裙,对镜梳了一个简单的流云髻,收拾停当,便前去玉蘅殿寻师尊彦衡道祖,却只得到仙侍山河恭敬的回禀,说道祖已于昨夜同琼羽真尊离开仙府了。 如此,与他们的当面告别也不用了,而自一同返回天极仙府后,安姑姑便不见踪影,现在居然和师尊都离开仙府了,她心中暗思,之前在飞舟上,他们就不让自己听,现在两个人还都一起出去了,到底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知道啊! 片刻后,轻轻一叹,她轻抿朱唇,转身离开,等出了大殿,她并指为剑,指诀一引,足下飞剑清吟出鞘,托起她纤细的身影,薄纱被风卷起,化作一道流光,瞬息离开了玉蘅峰。 谢清猗见此次不少弟子同她一路,想必这些应是同去句余山的,随众人抵达时,巨大的飞舟正悬于云海之间,桅杆上“天极仙府“的旌旗在罡风中翻卷不息。 她抬眸望去,只见流线型的舟身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两侧船舷雕刻着金色的阵法符文,整座飞舟俨然就是一座悬浮的仙家楼阁。 跟着引路弟子穿过宽阔的甲板,见舟上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片片灵植点缀于其间。 她被引至二层一处,推门而入后,眸中闪过亮光,屋内不仅宽敞明亮,还配有打坐的蒲团与熏香的玉鼎,雕花窗外正是流动的云海,倒真是个清修的好去处。 想到这,她发觉自己是不是太容易受周边环境影响了……哼~应该是,哇~豪华套间,这次旅游很不错啊,果然天极仙府就是豪! 逛完房间后,谢清猗又在飞舟上转悠了一大圈,除了与上次师尊来接她的飞舟相比较,此次的只是更大而已,随后她便同其他弟子一般立在飞舟甲板一角,听着执事长老宣读分组名单。 她特意垂眸屏息,暗自祈愿,千万不要与那两位气运鼎盛的男女主扯上关系。 然而事与愿违。 “司楚白,千沐妍,谢清猗……”执事朗声宣布。 她指尖微微一蜷握住袖口,抬眸正对上不远处那道灼灼目光,司楚白负剑而立,朝她微微颔首。而他身侧的千沐妍,面上的笑容瞬息僵了下来,双眸带着火光般锁在她脸上。 她眸光恰巧撞上千沐妍投来的视线,那双美眸中写着明晃晃的妒意,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竟极有默契地同时别开脸去。 可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就不想和男女主一组,结果还是被分一起,谢清猗面色微沉,她又抬眸看着对面的司楚白,却见他对自己扬唇一笑。 该洗的,肯定是这个家伙,不放过自己。她狠狠瞪了眼对方,将头撇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随即,她垂下眼睫,将这个结果默默咽下,纵使心中万般不愿,却无人敢质疑这般安排,司楚白身为掌门首徒,修为又在众人之上,他的话本就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 飞舟破云而行,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凭栏而立,衣袂在天风中翻飞,甲板上不少弟子在讨论着此次要去的秘境。 谢清猗独自站在船舷一侧,望向脚下铺展开的云海,如翻滚的银浪,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藕色裙裾在风中轻扬。她望着那无垠的云涛,却无心欣赏这般仙境美景。 刚才的分组结果,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即便躲到这甲板尽头,依然能感受到不远处那两道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目光不时的落在她身上。 司楚白临风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千沐妍站在他身侧,正含笑与旁人交谈,时不时朝她看来。 她心中一怒,这么喜欢关注是吧,故意侧身朝对方看了过去。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千沐妍忽然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时之间谁也不躲,最后还是对方目光一闪,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 谢清猗心底低嘲了声,叫你看,这就受不了了。这女主也不过如此。 云海缥缈,飞舟正载着这群或激动或担忧的弟子,向着未知的秘境驶去。 谢清猗正望着云海出神,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嗓音正在唤她名字。 第二十章 混元丹诀 她转头,见一位身着石青色法袍,斯文俊秀青年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他面容清新俊逸,周身并不像一般剑修那般锋芒逼人,反而朗润如玉,气质儒雅,宛若凡间翩翩公子,此刻正含笑望着她。 “谢师妹,我观你气韵内敛,灵光隐现,可是即将突破至金丹后期了?”他嗓音朗润悦耳,话语却让谢清猗心中微微一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他,顾怀瑾师兄。 谢清猗眸光轻闪,随即展颜一笑,柔声应道:“师兄好眼力。” 看着眼前的来人,她脑海中浮现起关于这位师兄的种种,那袭石青法袍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书中记载,这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外表下,藏着古道热肠,与其他剑修的冷面冷心截然不同。 而他本有位两情相悦的女修,是蓬莱仙府的医修汤溶月,本该是修仙界一段佳话。可惜,不久后汤溶月与同门在幻天鬼域执行任务时,会遭遇高阶溟妖族袭击。 那个温柔女修,不久后将会惨死于此,最终被挖心焚魂,而这些,只不过是一场巨大阴谋的序幕,溟妖族以千魂生祭,妄图打开尘封数千年的界门。 可记忆的下一页却翻开了血色,她仿佛已看见界门洞开那日的惨状,黑压压的溟妖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原书中修仙界满目疮痍,连凡间也是饿殍遍野,思及此,她望着眼前的顾怀瑾,眸光里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将在遥远的未来,于修罗战场上白衣染血,最终自爆元神,身死道消。 此刻他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全然不知命运早已埋下残酷的伏笔,自己与这天地都将走向既定的悲剧。 谢清猗敛了敛情绪,随后唇角轻扬,坦然应下:“应该是快了。” “能被彦衡道祖收为亲传,谢师妹的天资自然不凡。”顾怀瑾温和赞道,随即面露几分真切遗憾:“可惜,此次秘境之行,师妹未能与我和沈师弟还有马师兄同队。原本还期待着能与师妹并肩作战。” 谢清猗眨了眨眼,唇边漾开一抹俏皮:“希望下次,有机会向三位师兄请教。” “小猗儿,你光记得和顾师兄说话,倒把你沈师兄我晾在一边,都不搭理。”一道如山涧流泉,含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真没良心。” 但见来人一袭烟雨朦胧的天青色飘逸法衣,面容冷峻,凛冽桀骜的眼神,细长的单凤眼,却因眼尾那抹风流韵致而柔和,他眉眼舒展,薄唇带着笑意,竟透出几分少年气的明朗,正是沈江寒。 谢清猗心下不由暗叹,这看似仙气凛然的沈师兄,看似是位万花丛中过的高手,书中记载红颜知己遍布六界,却偏生修行刻苦。他性子爽朗洒脱,除了这爱嘴巴有时候会撩拨人外,但确实很受女修欢迎。 “沈师兄,你又来了。”她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心中一叹,自从她穿书到这里,代入原身后,很多下意识的习惯,让她时常产生疑惑。 而此时,沈江寒左手抱胸,右手执一柄玉骨扇,正用扇骨不紧不慢地轻叩自己额角,低头哑然失笑:“小猗儿,这话可太伤人心了,众师妹中师兄我最偏心的,可一直是你啊。” “沈师弟。”他朗润的嗓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这爱逗弄谢师妹的毛病,当真是一如既往。小心过了火,到时,真惹恼师妹,届时看你了又要去哄。” 沈江寒眸光如朗月,天青色衣摆拂动,他走进一步,低笑地望向她:“别气,气了就被那谁笑话了。”说完眨了眨眼。 谢清猗不禁哭笑不得,才想起来顾怀瑾和沈江寒知道她与千沐妍不对付,看向眼前两位风格迥异的师兄,她轻呵声:“谁有空理她啊,她别烦我就好了。” 按理说,以沈江寒这般潇洒又爽朗性子,与师兄妹关系都不错,对天命所钟的女主千沐妍不应是这般冷淡。 可书中偏偏写着,即便千沐妍主动相求,这位看似风流潇洒的师兄,竟也只是懒懒地爱答不理。毕竟原书为了突显男主司楚白的魅力,女主千沐妍无数追求者,都男主比了下去,也正是这份反常,让她在阅读时对这两个男配印象格外深刻。 可她更记得那浸透血色的终章,修罗战场上,曾风流倜傥的沈江寒浑身浴血,本命法剑寸寸断裂。他拼死透支燃烧本源,元神燃起幽幽道火,瞬间神魂俱焚,道火席卷,如潮溟妖哀嚎倒地,连大地都被烧得焦黑龟裂。 小说里只留下一句:“可惜,我未找到自己要的答案,也罢。” 此刻,看着沈江寒正用扇骨轻敲额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声也罢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她耳边响起。 谢清猗望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两位师兄,心底柔软处却被记忆里的文字刺得一痛。 清风拂过甲板,吹动她藕色裙裾。谢清猗暗自思忖,若能在后面剧情寻得契机,或可试着扭转这场既定的悲剧。 “打住,打住!我不听,我不听!”谢清猗立刻双手作势捂耳,脚步轻巧地躲到了顾怀瑾身后,藕色裙裾在云海清风中翩跹一荡。 飞舟另一侧,千沐妍望着谢清猗他们那边,笑晏晏的景象,脸色渐沉。 她眼波微转,侧身向身旁的司楚白低语,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楚白师兄你看,还是谢师姐,最得师兄们欢心的,刚才还说想与顾师兄他们同队,转眼便又一起玩闹,莫不是存心要给你难堪?” 司楚白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阴郁,旋即恢复如常。他并未接话,长腿一迈,银白长袍拂动,径自朝前方三人走去。 “谢师妹。”他在谢清猗面前站定,声音是一贯的清朗,“看你周身灵韵充盈,想必不日便将突破。届时若需护法,尽管开口。” 言罢,他目光在对方那更明艳几分的面上,多停留了一瞬,他眸光微沉暗了一瞬,眉心轻轻蹙起。 “那到时真的要多劳烦司师兄了。”谢清猗迎上他转瞬即逝的探究目光,心底警铃微作,面上却绽开单纯欣喜的笑靥,装作原身语气,“多谢司师兄,到时就麻烦你了。” 司楚白此人向来洞察入微,心思缜密如发,她自觉身上这点若有似无的变化,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却可能逃不过他那双敏锐的眼睛,这算什么事,男主的金手指? 她想起,原身昔日对着男主总是一副的仰慕之色,如今她不是原身,自然悄然褪去,换作了对待一般同门的态度,难道是这疏离让他起了疑心? “师妹放心,我定护你周全。”司楚白黝黑的双眸沉沉定在她面上,带着温雅浅笑,语气温和如初。 这时千沐妍款步走近,纤指轻轻牵住司楚白的袖缘,语带娇嗔:“楚白师兄,我正为一处心法所困,可否请师兄为我解惑?” 说音未落,便不着痕迹地将司楚白往船舱内引去。 待二人离去,沈江寒折扇轻摇,眉峰轻挑,眼底含笑,睨着谢清猗:“谢师妹这般偏心?司师兄说要护法,你便一口应下,还当着我们的面说,伤心了,哎……” 顾怀瑾见他又在逗弄谢清猗,不由失笑:“你别总是这般没正形。”转而对谢清猗温声道:“师妹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与你沈师兄定不会推辞。” 谢清猗知他性情真挚,闻言不由动容:“多谢顾师兄,也多谢沈师兄。”说罢朝沈江寒俏皮地吐了吐舌尖,扮了个鬼脸。 这时,马崇羽神色微凝地走近三人,压低声音说道:“刚刚接到师命,我无法与你们同往句余山了。师尊命我即刻启程,前往幻天鬼域。” 谢清猗抬眸望向眼前这个一身英锐外露眉眼霜寒的男子,正是马崇羽师兄,一袭烟灰劲装法袍,手持长剑。 她心念电转,原书中并未明确提及天极仙府派往幻天鬼域的弟子姓名,原来竟是马师兄。 虽知对方此行暂无性命之忧,她却仍忍不住轻声叮嘱:“幻天鬼域凶险莫测,马师兄务必珍重。” “放心。”马崇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句余山亦非善地,你们更要小心行事。”说罢身形一晃,衣袂翩然间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随后几日,谢清猗便闭门不出,潜心钻研炼丹之术,拿出陌泫卿之前所赠的混元丹诀,之前拿到后一直忙于仙府之事,并未有时间仔细研读。 半天后,她开始按照丹诀所讲的内容,开始实际操作,第一次炼丹,为了防止炸炉,首选的是最为基础的初级补灵丹,此丹能快速补充修士耗损的灵气,且容易操作成功。 据她那看的小说所述和原身记忆,炼丹一途,等级越高,便进阶越是艰难,想要炼出品相完美的“极品丹药”,更是难如登天。 她一手拿着混元丹诀,一手拿着灵植,按照书中所写的等比分配,书中记载丹药按品质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与极品四等。 原来品阶越高,内蕴的丹毒便越少,于修行益处越大,或是治愈方面效果极佳,不堵塞经脉,不积丹毒,包括对于灵根也是有韵养作用。 她还见到有些特殊单方还可提升资质和稳固境界,有些在突破渡劫时给予助力。看到这里,想到谢之妙几人,眉稍微挑,既然都有这种单方,她们是弄不到,还是什么? 谢清猗指尖轻翻,就见一处标明,低阶丹药灵韵不够精萃,沉淀的渣滓太多,服用后长期无法排出,会经脉堵塞。 谢清猗在搞清原理后,便开始尝试炼丹,初次开炉,她严格按照说明,投入十份材料,只可惜自己并非火灵根,且是相反的冰灵根,对于操控先天精火还是比较有难度,好在最后没有把炼丹炉炸了。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启开炉盖,一阵药香扑面而来。炉底躺着三颗补灵丹,两颗灰扑扑的毫无光泽,是下品,一颗表面隐隐有暗光流动,品质明显高出不少。 随着第一次成功,她信心大涨,开始第二炉,依旧是补灵丹,按照之前步骤,小心认真的操控着火,最后开始隐约闻药香,当她开炉时,丹药灵气精纯而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最终成丹七颗,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颗不一样的,灵光波动,白玉般通透,丹晕隐隐流转,她探出一丝灵力,发觉竟是一颗极品,旁边还有一颗上品,和第一次那枚差不多,余下的则是中品和下品。 头两次炼丹便能出极品与上品,谢清猗内心啧啧称赞,这概率简直堪称逆天,是这么贵的炼丹炉厉害,还是因为原身是书中的重要女配,为了剧情而‘逆天’? 第二十一章 紫玉初鸣 谢清猗指尖捻着那颗灵气凝聚的极品补灵丹,想了半天想不清因果关系……算了,管他的呢,反正成了就行!便开始感受着其中精纯的药力,让她的灵力都变得舒缓起来。 心中不由再次感叹,什么原因不重要,是那笔巨额的灵石花得实在太值了,仙品炼丹炉的效用,果然如那灵宝阁老板所说非同凡响! 紧接着继续炼丹,发觉控火之术愈发精准,但心里还是遗憾自己没有更好的灵火,随即又打起精神,专注的掌控着火候。 接下来的十来天,谢清猗除了雷打不动的日常修炼,便是沉浸在丹房之中,这不管是对她修行而言,还是新手掌握一门技术都是吸引力极大的。 等她下次见到慕宸,给他炼丹这事,起码也能有个交代了,她眸光落在一旁桌案上那枚玉简,心底轻叹,自从上次她联系过对方,两人再未说过一句话,心底有些发涩,抬手将玉简扔进储物戒。 转身推开房门去飞舟甲板上透透气,云海在她脚下翻涌,灵鸟成群掠过,看着眼前一切,心想,放在现代,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体验,这超级豪华旅行实在是棒! 忆起前几天遇到顾怀瑾,沈江寒两位师兄,同他们探讨修行心得,也让她了解到更多修仙界的特殊之处,果真比她看的小说里更为复杂。 心念一转又想起顾师兄面带羞赧,讲述他倾慕的那位蓬莱仙府女医修,谢清猗觉得自己又被喂了一口狗粮,让她也开始向往着甜甜的恋爱。 倏然,那张昳丽俊美的容貌又在她脑海中闪过,一想到对方这么久也不联系自己,她还总是想起对方,下意识摇了摇头,清风将她垂落在腰间的青丝拂起,嘴角一撇,想人家干嘛,人家又不想你,真丢脸…… 看来不能闲着,人闲着就爱胡思乱想,裙裾一旋,转身回到房内,看着桌案上数个青瓷瓶,这十几日的苦功没有白费,借助昭华珍坊掌柜所赠的灵植,谢清猗成功炼出了补血丹,补灵丹,祛毒丸,护心丸等多种常用丹药,总计一百五十三颗。 她的炼丹术在大量实践中飞速精进,已然触摸到了二级炼丹师的门槛,她感慨着原身果然是天极仙府新一代天才,傻乐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很聪明,这不就自学成功了! 就在她感觉瓶颈松动,即将突破的刹那,指间那枚紫玉储物戒,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温润的淡紫色光晕。 随即,面前空气稍微有些扭曲,她眼前的灵雾开始凝为实体,一道虽温和却年龄不大的女声在她识海中响起:“主人,幻玉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光芒一闪,一位身着素雅衣裙,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如画卷中走出的人儿,俏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凭空出现的少女,让谢清猗瞳孔微缩,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余一双满是惊愕的眼,呆呆地望着对方。 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得一怔,随后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眸中带着几分茫然与警惕,望着眼前面容姣好而平静的少女:“你是?” 只见那白裙少女翩然行了一礼,唇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主人,我是此戒的戒灵,您唤我‘幻玉’便好。” “戒灵?”谢清猗心头的疑惑更深,“你既然一直存在,为何此前从未现身过?” 幻玉微微偏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和,缓缓说道:“回主人,需得您开始炼丹,以丹火灵气为引,才能将沉睡中的幻玉唤醒。” “原来如此。”谢清猗恍然,原来是器灵,随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嗓音带上了一紧张,“那你平日,该不会一直跟在我身边,或是偷看我吧……” 若是这戒灵能随时窥探外界,她难免会觉得有些不便。 “主人放心,幻玉栖身于戒内空间,若非您主动召唤,绝不会随意现身打扰。更不会窥探主人。”幻玉恭敬而体贴的回答,瞬间抚平了谢清猗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闻言,谢清猗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保障了她最基本的隐私。 她放下心来,又与幻玉细细交谈片刻,越是了解,心中便越是惊喜。原来这戒灵不仅精通丹道,还带先天灵火,亦能助她控火,炼丹,更能感应到天地间灵植宝材的气韵所在。 也难怪寻常炼丹师晋升如此艰难,而原身却能轻松升阶,原来这枚储物戒,才是她真正的底牌,独一无二的金手指! 回想起书中剧情,原身为了与千沐妍争夺司楚白的青睐,竟在短期内强行炼出高品阶的极品丹药,以此作为讨好对方的资本。 结合原书中的内容与幻玉的存在,许多疑团顿时解开,让她豁然开朗。 如今看来,那般不合常理的炼丹进境,恐怕正是倚仗了戒灵幻玉的帮助。 不仅如此,书中曾含糊提及,原身后来凭借炼丹之术实现了一次关键的自救,虽未明说细节,但必然也与这枚戒指里的幻玉息息相关。 若按原书发展,此刻的谢清猗应当靠手段诱导千沐妍,才换取天极仙府栖霞峰的内门丹修功法。 她原本自行购置丹炉,便是存了向师尊彦衡道祖请教炼丹之法的念头,即便师尊是剑修大能,以其通天修为与地位,为她谋一部顶级丹修功法也绝非难事。 万万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她竟先一步从慕辰手中得到了混元丹诀。 这部灵霄神宫的至高秘典,本是原书女主千沐妍后期的重要依仗,如今却安静地躺在她储物戒里。 想到此,她心神微震,现在不仅避开了与原女主再度交恶的剧情节点,更是抢先一步,截获了这份至关重要的机缘。 指尖拂过承载功法的书籍,一丝清明涌上心头,这看似微小的变数,或许正是她挣脱既定命运的开始。 先前她还想不通,原身一个剑修,炼丹水平为何能迅速比肩甚至超越许多丹修。 起初只以为是天赋异禀,如今看来,幻玉才是背后真正的助力。 但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原身为何舍近求远,不去求助自家师尊,反而要冒着风险去对千沐妍下手。 难道剧情的意志就如此不可违逆,只为强行制造女配与女主的冲突? 不过,如今这些都已不再重要,这条剧情线,已然与她无关。 在幻玉的悉心指点下,余下的几日飞舟时光,谢清猗的炼丹术可谓一日千里。 她不仅顺利晋升为二级炼丹师,成丹率与品质更是骇人! 足足炼出了十二颗灵气逼人的极品丹,与三十一颗丹晕流转的上品丹。 看着这些成果,谢清猗眼底泛起光彩,一条清晰无比的发家之路已在眼前缓缓铺开,而且幻玉可根据她的等阶炼出同等丹药,简直就是赚钱小助手,她笑看着幻玉认真的小脸。 飞舟即将抵达。最后一日,谢清猗将丹药分门别类收好,仔细整理完毕。 当她推门而出,来到飞舟宽阔的中央大厅时,只见此行所有的同门弟子皆已齐聚于此。 飞舟缓缓穿破云层,远方笼罩在弥漫瘴气中的山脉轮廓已依稀可见。 随着逐渐降低的高度,透过窗户,已能望见远方被灰紫色毒瘴笼罩的连绵山岭。 司楚白立于厅首,见谢清猗到来,便环视众人,肃然开口:“句余山将至,山中瘴气毒烈,所有人即刻使用避瘴符,并需时刻留意符效,及时补用,切莫心存侥幸。”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略作停顿,确保每人都听清后,继续部署:“入山后,依先前安排,兵分两路。此间非同寻常,务必严守队形,相互照应,不得走散。” “谨遵师兄/叔之令!”众弟子神情一凛,皆拱手称是,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灰霾的天空下,巍峨的宫殿如同蛰伏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阴冷,那沉郁的天光漫过,将宫殿的轮廓浸染得愈发孤寂。 殿内,光线微弱地穿透窗轩,却无法照进这空旷殿宇的深处,巨大冰冷的石柱与黑玉地面在昏暗中无声蔓延。吞噬了所有的画面,唯有高耸的穹顶和墙壁隐没在阴影里。 数重玄黑降红二色的纱幔垂落,如雾似障的划分出两个世界,幔帐之后,两道模糊的身影静默其间,若隐若现,似在镇守着深渊。 而大殿尽头,至高之处,一张宽大宝座极尽华美且威严的居于正中,正是这方天地权力的核心。 一道身披玄色长袍容颜极盛的俊美青年斜倚其中,袍服上繁复的金丝纹路在昏暗中流转着幽光,他眉眼低垂,长睫掩着深邃眸光,紧蹙的眉宇间凝着冰封般的冷冽。 他殷红的薄唇紧抿,幽深的黑眸牢牢锁在手中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上,眸光愈发黯淡,随后化为阴戾。 周遭的空气都因他的沉默而变得愈发沉重,宛如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灼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悄悄抬眼望向王座上的男子,咽了口口水,薄唇微张又闭合。 难捱的寂静持续了片刻,灼傲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请示:“尊上,句余山秘境已开,我等可需前往?” 他垂首静待良久,座上之人却毫无回应,只觉周遭空气愈发冰冷窒息,几欲凝固,冷汗早已浸透他的内衫。 “灼傲。”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如玉石相击,比平日更添几分寒意,“你与泽渊,随本尊同往句余山。”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离座,玄色袍摆拂过冰冷的台阶,向下走来。 “是!尊上!”灼傲立即抱拳领命,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已全是冷汗。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跟上对方,保持着一步之遥的恭敬距离,随那袭玄影没入殿外更深的灰霾之中。 与此同时,天极仙府的巨型飞舟已然抵达句余山,庞大的舟身稳稳悬停,巨大的阴影投落在山峦之间。 旋即,半数弟子如离弦之箭般御剑而起,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降落在指定的山脚集结点。 而另一队人马则驾驭剑光,绕向山脉另一侧,纷纷收敛气息,沉稳落地。 句余山终年被毒瘴笼罩,这瘴气诡异无比,能侵蚀修士灵力,令人无法御剑飞行,宛如一道无形枷锁,禁锢了整片天空。 更有上古神兽蛰伏于此,守护山中秘境,平添几分莫测的危险。 举目望去,山上的树木尽数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枝干扭曲,宛若被一场亘古不灭的业火永恒灼烧的冥土,又像是大地上竖立的无数焦黑枯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然而,这满山焦枯,如同劫火余烬的景象之下,却隐藏着更大的凶险。 第二十二章 初入句余山 其中一些古树早在数千年前便已开启灵智,成了精怪,它们非但不再依赖阳光雨露,而是以吞噬周遭弱小的同类,甚至一切所路过的生灵的血肉和灵气为生。 放眼望去,那些姿态各异的焦黑躯干,大多早已被更强的妖树吸噬殆尽,只留下枯槁的空壳,它们就如真正的猎杀者,隐匿在这片死亡枯败的伪装之下,静待着猎物送上门来。 “避瘴符每隔一刻钟检查一次,大家自行记时。”司楚白看着眼前的毒瘴林,黑眸微眯,随后又转身环视众弟子,语气比往日更为低沉,“切莫走散。” 言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转,银白法袍在昏暗中,掠过一抹华光,便率先没入那片黑压压如同恶鬼随时会扑食的句余山中。 众人朝着那片压抑而骇人的林间望去,只见此处天空被铅灰色的阴云彻底笼罩,不透一丝天光。 谢清猗见眼前的毒瘴林死寂无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在她鼻尖漂浮,她双眸微垂,看来此地所有生机已被剥夺殆尽。 她又看向身边的同门,心中一叹,尽管来的皆是能入选天极仙府的内门弟子,无一不是天之骄子,此次被选中来此历练的,更是佼佼者。 可当真正直面这片绝地时,她心头一凛,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那股源自本能的战栗刺激着她的肾上腺素,让她浑身紧绷着。 谢清猗见众弟子,无人敢有半分懈怠,全都一脸谨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般,一个个紧紧跟随着司楚白的脚步,将他视作这片绝境中唯一的依靠。 “尽量敛息静声,务必警惕周遭林木。”司楚白压低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将谢清猗的思绪拉回。 裙摆拂动,她随着队伍正式踏入句余山秘境的地界,她回想着原书中的内容,这山中弥漫的毒瘴,乃是上古大妖’毒炽’所布。 此瘴诡谲无比,一旦沾染,肌肤便会迅速隆起巨大的血脓疱,受害者将承受犹如烈火焚身般的极致痛苦,最终在极度肿胀中爆体而亡,化作一滩血水。 而那毒炽,便是以此等方式猎杀生灵,专门吸食其修士的精气与吞噬丹元。 尽管在来前,她在飞舟上已做过万全的心理准备,可随着大家正式进入这句余山外围,她亲眼望见那枝干扭曲无边无际的枯树林时,一股寒意仍是从脚底直窜上来,双手紧握冰蓝的本命剑卿思。 看着四周的树木姿态诡谲,在血色迷雾中静默矗立,好似下一刻就会化作活物,将人拖入无间地狱。 她又见司楚白并未带大家御剑飞行,想起此地之所以严禁御剑,是因毒瘴林上空笼罩着一层结界,任何试图御剑穿越的行为,都会在瞬间惊动蛰伏在暗处的大妖毒炽。 看来司楚白应是早就了解过此地,果然是原书男主,并未像有些小说里只要是主角,莽撞降智也无所谓。 她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的枯黑树木,心脏如同擂鼓,她一个现代人,来到这探险,想到书中所描述,更可怕的是,林中那些已成精怪的枯妖树也会随之被唤醒,随时会陷入狂暴,届时四面八方皆为死路,纵有通天之能也会插翅难逃。 谢清猗因双手紧握着卿思,掌心里已然冒汗,不知司楚白可知林中还潜藏着一种绯红色的妖异蝴蝶,她呼吸微沉,如果大家碰到其鳞粉,就会陷入幻境,让人防不胜防,她也无法去询问对方。 双眸带着焦虑地望着最前方那道银白身影,如何告诉对方,这是毒炽布下的一道无声陷阱,是为了专为阻截那些试图逃脱的猎物。 而且关于如何应对此蝶,书中竟无只字片语,唯有一笔带过,折损于此的修士,不计其数,想到此,她就算说了又能如何? 林间弥漫着猩红的诡雾愈发浓郁,稍稍离远些,就会看不清人影,阴风更是在众人身旁穿行,带起阵阵如泣的呜咽声,令人不寒而栗。 谢清猗心头咯噔一沉,余光所及,同门弟子们也无不面色发白,冒着冷汗,纷纷握紧手中长剑与法宝,显然皆被这骇人景象所慑。 她暗自思忖,原身在此处并未出事,她应当也能平安渡过,试图以此稳住心神,然而这念头只是一转,便被更强的惊骇取代,她都穿过来了,剧情已然生变,她岂能心存侥幸,还是小心为上。 思绪落定,她当即更是谨慎地观察起四周,右手紧握卿思剑,冰蓝剑光幽幽流转,左手化作剑指横于胸侧,已是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众弟子屏息凝神,在死寂的林中快速地前行了片刻,发觉四周除了风声并无异样。 就在大家心神微松的刹那,队伍后方陡然传来一声痴语:“我怎会在此?” 一名男弟子眼神涣散,面上泛起诡异的潮红,兀自痴笑:“宗门首徒……终于是我的了!”他竟如着魔般,伸手探向身前一只翩跹的绯红蝴蝶。 “不可!”谢清猗阻拦刚刚出口,异变陡生。 那名弟子指尖触及蝶翼的瞬间,他裸露的皮肤上猛地爆起无数颗硕大的血脓疱,随后,迅速蔓延至全身,不过才两三息,他的躯体已肿胀如球,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嘭!” 一声闷响,血肉横飞,原地只余一滩猩浓血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惊骇尚未在众人脸上完全收回,司楚白的声音急促的从前方传来:“收敛气息!疾行术,跟我走!” 司楚白的厉喝撕裂了凝固的恐惧般,所有人几乎本能地掐诀,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紧随着前方那道银白挺拔的背影,如电光般射入林木深处。 看着那道在红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谢清猗不由得真心感谢身为男主的司楚白,这时候主角的白衣服就显出主角光环了,起码这么明显的目标,而其他弟子都穿着浅蓝的弟子服,她猜大家应该此时对掌门首徒的心同她一般。 阴风在耳畔呼啸,谢清猗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银白身影上,余光不放过身旁一丝一毫,可死亡的阴影却比他们更快,猩红的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 那浓郁的血色诡雾已如血潮翻涌,狂涛骇浪般,自后方咆哮扑来,队伍末尾速度稍慢一步的弟子被其吞没,连一声哀嚎都未能传出,身影便无声消融,顷刻间化为血雾。 谢清猗见大家不停地掐诀急行,明知此时频繁施展疾行术无疑是饮鸩止渴,强烈的灵力波动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火炬,必然惊醒沉睡的猎杀者。 但大家为了逃离身后那吞噬生命的血雾,他们已无暇他顾,此刻别无选择,唯有速度,才有一线生机! 几乎在灵力波动的刹那,两旁沉寂的妖树骤然醒了过来!果然,两侧那些扭曲的妖树,枯黑的枝条与藤蔓化作无数狂舞的毒蟒,挟着凌厉的风声,铺天盖地地袭向这支拼命逃离的队伍。 那些扭曲的藤蔓化作夺命触手,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之声,自四面八方疯狂缠向夺路狂奔的众人。 “小心!” 惊呼声中,前方一名弟子不慎被毒瘴沾染,血脓疱瞬间鼓起,司楚白刚想救援,便被更密集的枝条攻击硬生生打断。 他眸光如同染着血光,咬了咬牙,低吼道:“大家不要停,快走!” 众弟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凄厉的哀嚎中爆成一团血雾,生命的痕迹被瞬间抹除,各个面容煞白,沉默地紧随司楚白的步伐。 谢清猗只感觉风声在耳边呼啸,伴随着枯枝扭曲的吱吱怪响与不绝于耳的惨嚎,共同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中,千沐妍那娇柔带着哽咽的求助声却异常清晰地穿透而来:“楚白师兄,我好害怕……” 这不合时宜的声音,让在危机中勉力维持冷静的谢清猗,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女主害怕还能向男主撒娇,她也很害怕好不好,大颗的冷汗顺着她额角滑落。 这时变故陡生,两侧原本还在沉寂的妖树,骤然间,毫无预兆地同时暴起,无数焦黑的妖枝如无数鬼手般抓向众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顷刻间,半数以上弟子已被那不断伸长的枯枝紧紧捆住动弹不得,惊呼声与挣扎嘶吼声响成一片。 司楚白眸中寒光一闪,单臂执剑,身形倏忽而动,一道剑华如白虹贯日,裂空而至,他以灵蛇般诡谲的身法穿梭于妖枝与弟子之间,剑锋所向,直指那些缠绕着同门的妖树本体,攻势迅猛如电。 谢清猗心领神会,见状立即催动灵力已应右侧,两侧妖树的攻势虽如狂潮般汹涌,她却在数次灵巧的闪转腾挪间,精准地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间隙,指诀疾掐,冰霜诀应声而出,凛冽的寒气瞬间将前方那片张牙舞爪的枯枝尽数冻结。 司楚白眸光落在她身上,眼见冰霜蔓延,眸光一暗,剑锋当即引动天雷,悍然劈落,炽盛的雷光轰然炸开,被冻结的枝条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下寸寸碎裂,纷纷湮灭为齑粉。 而整个过程中,千沐妍那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始终穿刺于耳,为这凌厉的攻防更添几分混乱与紧迫。 尽管司楚白与谢清猗力挽狂澜,救出了大部分弟子,却终究还是有三名弟子未能幸免。 被生满狰狞吸盘的妖树枝条层层缠绕,紧紧包裹着,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躯体在瞬息之间干瘪下去,一身精血被吞噬一空,最终化作三具枯尸。 那三名弟子皮肤化为死寂的青灰色,其上浮现出无数扭曲诡异的青黑色经络,双眼在干涸的眼窝中恐怖地爆突而出,很是恐怖。 然而,就在众人尚未从这骇人景象中回神之际,仅仅两息过后,那三具干尸竟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嗜血的红光,随即发出不似人声地嘶吼,疯狂地扑向了身旁最近的同门! 谢清猗心脏猛然一紧,准备抬手间,一道剑光在她眸中闪过! 第二十三章 毒炽 司楚白眸光一寒,手腕一转,剑势再起,淡紫色灵力缠着长剑,凌厉的剑气斩向尸化弟子。长剑寒芒一闪,他手中本命剑再度绽出紫蓝光芒,身影闪动,剑招瞬息变化如闪,几个起落间便将危机化解于无形。 当即收剑回身,他眉心紧锁,立即率领众弟子沿着刚刚破开的道路,继续向森林深处疾行而去。 此刻,身后毒炽的恐怖威压已迫近,谢清猗倏然抬眸,赫然望见前方密林中,另一仙府的弟子正陷入苦战,一株形态狰狞的妖树虬枝狂舞,主干如巨蟒般扭曲盘绕,五名弟子已被那活物般的枯枝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场面彻底失控,尸化的弟子双眼赤红,已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疯狂地扑向昔日的同门。 饱食后的妖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虬结的树干内部竟发出一阵阵嘶哑,如同喉咙被死死卡住的“可,可,可”声。 这诡异的声音在林中回荡,令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两侧藤蔓与枯枝如同狂蟒般涌向那队身穿昆仑仙府弟子服的修士。 司楚白率天极仙府弟子如疾风般突进,众人出手,剑光闪耀间,困锁昆仑弟子的妖树被纷纷斩断,助其瞬间突破了重围。 瘴妖毒炽的利爪已触及众人后心,腥风扑面而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司楚白霍然转身,手中长剑迸发出璀璨雷光,雷霆剑气撕裂长空,悍然轰向那袭向已幻化为人身的毒炽。 就在司楚白剑气伤及毒炽的刹那,笼罩在四周的浓郁血雾竟如幕布般剧烈地翻涌褪去,显露出其中无数犹如活血般,流动飞舞的绯红妖蝶。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空档,众人如同终于从那致命的包围圈中奋力杀出。 然而,那毒炽虽被剑气所伤,凝聚的身形却并未溃散,反而紧追不舍,两队人马此刻再无他念,只能不管不顾地夺路狂奔着。 更令谢清猗心悸的是,两侧妖树愈发密集,无数焦黑扭曲的枯枝如鬼爪般疯狂舞动,自四面八方伸来,如试图捕捉猎物一般,漫天都是这些枯枝舞动的阴影。 她稳住心神,定睛一看,那枯枝内部竟有暗红色的光芒,在一闪一闪地搏动,如心脏般规律地跳动闪烁,仿佛整片林海都在呼吸,更添几分诡异。 就在此时,一根枯枝如毒蛇般自身后悄无声息地袭向谢清猗,她耳畔传来破空声,纤腰一拧,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翩然跃起,此举似乎彻底激怒了妖树,霎时间,更多的枯黑触手朝她绞杀而来。 谢清猗紧握卿思剑,裙裾翻飞,她身形轻盈,在不断地闪转腾挪间,摸清了对方攻击路数后,纤腰扭转,湛蓝清光在她周身绽放,灵巧地避开四周密集的攻击。 奈何妖树枝蔓实在太多,她身侧一名弟子稍有不慎,便被枯枝死死缠住腰身,惊恐之下发出凄厉呼救:“谢师叔救我!” 侧身闪避时朝对方看过去,她手腕轻转持剑横于胸前,冷蓝莹芒映在眸中,灵力顷刻汇聚于剑身寒芒如练,凌空一道寒刃斩向那根焦黑粗大的枯枝,瞬息,极寒之气顺着枝条蔓延,将其冻成脆硬的冰晶。 那面容惨白的弟子趁机发力,崩碎冰枝,总算脱困而出。 谢清猗趁机催动灵力,冰灵诀灌入剑身,手腕一抖挽出数道剑花,冰蓝幽光乍现,几道泛着寒芒的冰刃将那巨大的断枝凌空斩断,寒霜在一息间将其当空冻结,下一刻,整个冰封的妖树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崩解,化为齑粉。 随着对灵力的运用愈发熟练,她心跳怦怦狂跳,深吸口气,身形一转,翩然侧身躲开另一侧破空袭来的妖枝,随即足尖轻点,轻轻一跃便已腾空。 与此同时,她手中长剑在昏暗中,挥出一道晶蓝掠影的弧线,剑光过处,困住另外两名弟子的妖枝应声而断,两人瞬间脱离了束缚。 险死还生,几名被救下的弟子眼眶泛红,全都望向那抹灵动的身影,一名年轻弟子鼻尖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师叔谢谢你!”此言一出,顿时其他几人也纷纷应和。 另一侧,司楚白虽需分心护住身旁的千沐妍,手中剑势却丝毫未受影响,反而愈发凌厉,他凌空而起,身形如电,转瞬朝妖物掠了过去。 昏暗的天光中,伴随着千沐妍不绝于耳的尖叫,他的眸光愈发森冷,长臂一挥,长剑化为数道泛着紫电的利刃,朝着对方悉数劈出。 下一息,两人身影消失在原地,银白流光在空中划过,又化为人影时,手中长剑直直刺了过去,雷龙闪烁,咆哮而去,那一片树妖尽数化为灰烬。 然而惊醒的妖树前仆后继,愈发狂躁,司楚白剑招凌厉,身形快如幻影让人无法看清,即使带着千沐妍依然攻守浑然一体。 不过片刻,周遭张牙舞爪的妖树,便纷纷在空中裂成一段段焦木后碎为齑粉,随着阴风呼啸而去。 千沐妍此刻紧紧闭着双眼,蜷缩在司楚白怀中,浑身抖如筛子,一旦她感觉有妖物靠近,就忍不住惊叫出声。 单手环抱住对方的司楚白眉头紧蹙,抱着对方的手背青筋浮起,他的眸光在她头顶落了瞬,疏冷的目光又移向袭来的妖枝,声音低沉:“沐妍,噤声!” “是……师兄。”千沐妍被他语气中的厉色所慑,哭声猛地一噎,化作细弱颤抖的回应,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沐妍,你已是金丹修士,不要怕。”司楚白在转身间目光落向不远处那抹掠空霜影,他嗓音带着丝暗哑,“我会在你身旁护着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千沐妍带着哭声抽泣着:“师兄,我,我不是剑修。”她纤细的手臂更是紧紧缠着司楚白,沾着泪珠的睫毛抬起看向对方,“我怕我自己打不过,反而连累你……” 司楚白双目暗了暗,轻叹一声,不再开口。 谢清猗和大家一路朝句余山秘境方向奔逃,而两侧妖树如苏醒的火山熔浆般伸出扭曲的枯枝不断阻拦,身后毒炽的追杀更是如影随形愈发颠狂,已有不少弟子惨遭吞噬。 众人一番浴血苦战后终于突破重重堵截,惊险万分地冲出了那片黑压压的毒瘴林,得以暂歇。 司楚白收剑回身,将千沐妍放下,双眼扫过身后大多带伤,气息紊乱的同门,沉声开口:“众人于此稍作休整,尽快调息。” 谢清猗见司楚白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向远处看去,前方确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然而遍地皆是嶙峋碎石,脚底传来的坚硬硌脚的触感。 目光所及,她心中微沉,整座句余山除去山下那片令人心悸的毒瘴林,便再无半点生机,远处的山体光秃,岩石裸露,在灰暗的天穹下透着刺骨的荒凉与死寂,想到这秘境在书中为上古小秘境,后面应是危机重重,她更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她看向同行的另一队昆仑仙府弟子,为首之人正是掌门座下首徒,剑修萧霖。能认得此人,正是原身见过对方,她眉梢轻挑了下。 那人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身姿挺拔气势沉稳,面容凌厉,眉眼若冰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长发以发冠紧紧束起,通身上下带着剑修特有的审视与锋芒,更显其人气度凛然,不怒自威。 她记不清书中剧情,看到来人才忆起,此处剧情正是原书中千沐妍那位地位尊崇的追求者登场时刻,心中一晒,这位昆仑仙府首徒,外表还真看不出来,是女主最大的舔狗,谢清猗眸光在司楚白几人身上扫过。 “有劳了司兄,多谢此番出手相助。”萧霖稳步上前,郑重地拱手一礼,不苟言笑的冷硬面容上,线条似乎也稍缓了几分。 司楚白从容起身,回以同辈之礼,面容如常:“萧兄言重了,不过举手之事。” 谢清猗抬眸再看向司楚白,言辞间既承了情,又尽显大派亲传弟子的风范。现在看来,男主在之前也显示了身为首徒的风范,如果不知道他这么渣,还真要被他这副外表骗了……她悄悄撇撇嘴。 又听着司楚白与萧霖之间一番场面话往来后,却见不远处,千沐妍独自蜷缩着坐在一块石头上,如一只受惊后瑟瑟发抖的幼兽。 她双眸通红,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梨花带雨地小声啜泣,更显得她楚楚动人。 谢清猗见女主这副情状,恰好落入一旁萧霖的眼中,就见他目光一凝,眉心微收,再也移不开视线。 见状她心道,哎呦~这是爱上了?不对,应该两人之前就认识,现在男配应该是更爱了吧,看来,后面秘境里可是精彩了,正经下个副本还能吃瓜,果然男女主身边最不缺瓜。 索性她就在一旁默默吃着瓜,想起原书里,千沐妍因司楚白的冷淡两人有了隔阂,恰在她受困之际,这位昆仑仙府首席大弟子萧霖出手相助。 这萧霖看似冷酷,却独独被千沐妍所触动心生怜惜,反观司楚白,日后一心追求修为精进,渐成修炼狂人,反而对千沐妍冷淡起来。 反倒是萧霖始终痴心守候,与千沐妍日渐亲近。正是他的存在,乱七八糟的几角恋后,司楚白才幡然醒悟,认清了自己对千沐妍的心意。 想到这,谢清猗不由得峨眉轻蹙,和记忆中看的男频风格差异还满大,就是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还是她对这本原书的记忆混淆了…… 第二十四章 浮生若梦(一) 她凝望着对面几人,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复杂,希望是她想多了。 最终,两队人马商议决定,暂且在此休整一夜,双方轮流派遣弟子值守,只待天明便分头进入秘境。 天色渐晚,火光摇曳间,谢清猗瞥见不远处的千沐妍与司楚白。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司楚白负手而立,侧脸线条紧绷,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某种情绪。 而千沐妍则脸色苍白,微微垂着头,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轻轻颤抖,显然是又在无声垂泪。 司楚白周身气场又冷了几分,不理会身旁拉着他袖摆默默垂泪的千沐妍,他眉心紧锁,唇线紧抿,恰在此时,他抬眼望见不远处的谢清猗。 对面篝火后的少女一袭月白仙裙曳地,裙摆层叠如云,笼罩于暮山紫轻纱羽衣之下,裙袂飘飘,如携流风回雪,腰间仅以一条雾紫色软纱松松挽就,更衬得纤腰不盈一握,身段曼妙无极。 如瀑青丝半绾成髻,余下墨发翩垂至腰际,映得那胜雪的肌肤愈发剔透,玉雕雪琢的容颜愈发绝美出尘。 司楚白眸光微颤,那抹身姿透着火光映在他黑眸里,此刻对方正对他微微弯起唇角,那一笑,恍若明珠溢彩,琉璃生辉,他微微收紧手指。 千沐妍侧头顺着司楚白的目光望去,见他竟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远处的谢清猗,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她不由自主地掐紧了手心中对方袖摆,银白的法袍在她手中被揉皱。她紧咬下唇瞪着对方,一抹狠戾在她眼中闪过。 也不知这两人此刻又在演绎哪一出戏码,谢清猗心中暗念,恰在此时,司楚白的目光扫了过来,她可不是偷看哈,神情不变,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心念道,‘男主请别关注我。’ 随即翩然转身,在旁边的大石头坐下,闭目凝神,打坐调息,将身后那里人的目光全然无视掉。 天光破晓,青灰色的天幕上还有残星几点,明灭不定。 谢清猗自入定中醒来,眸中映入一片弥漫的晨雾,浓白的雾气缠绕着奇峰怪石,为整座句余山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众人收拾停当,立即开始搜寻秘境入口,然而放眼望去,四下里尽是嶙峋怪石,阴沉的天光,将整座山体都笼罩在一片灰黑的死寂之中。 她跟在司楚白与千沐妍身后,看着前方二人背影,想到句余山秘境即便在开放之时,两侧入口亦会是虚实交替,真假变幻,时开时关,毫无规律可言,极大地增加了探寻的难度,也不知他们何时才能找到。 不知转了多少圈,又是布阵又是掐算,司楚白才带领着剩余弟子耗费良久,才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契机,成功踏入句余山秘境之中。 谢清猗看着眼前那如碧波荡开般的秘境入口,心脏跳动快了几分,天呐~她居然进了修仙界传说中的秘境,这太奇幻了~ 随着众人进入,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见内部竟与句余山的荒凉死寂有天差地别,只觉恍若一步踏入了另一方天地。 放眼望去,云蒸霞蔚,远处仙雾缭绕间点缀着几座悬浮的玲珑小岛,其下碧湖如镜,水面氤氲着一层轻薄水汽。 四周岸芷汀兰,遍地开满了鸢尾花,沁人心脾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空中的光晕都流光溢彩,梦幻之极,犹如仙境,她心中再次感叹,果真是玄幻世界才有的景象。 正当众人沉醉于眼前美景时,她余光瞥见千沐妍此刻正楚楚可怜地拉住司楚白的手腕,声音带着哽咽,低低抽泣起来:“楚白师兄,你和我说句话吧,你都一天没理我了……” “我保证后面秘境一定不会再像毒瘴林那般了……”千沐妍见对方冷着脸不看自己,眼眶彻底红了,“别和我生气……” 司楚白眉心紧促,面容紧绷,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只是疏离而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谢清猗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女主你不看看自己在哪里,这是危机四伏的秘境,你居然满脑子只想着谈情说爱? 她控制不住的悄悄翻了个白眼,像司楚白这种天塌下来都想着先搞事业的男人,能吃得下你这一套吗?女主你可长点心,换换套路呀~ 看着眼前不顾其他弟子的两人,她微微一叹,现在更加怀疑,她居然不记得书中有这么清晰的描写,难道她真的看得太粗糙了?她穿的这本书真的是男频文吗? 正当她胡乱想着剧情时,那股花香一直在鼻尖蔓延,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朦胧起来,谢清猗不知为何,无法控制自己步伐,离众人不远处转了转,她虽知危险近在咫尺,可意识被操控般沉迷在眼前景象,此刻竟如琉璃仙境般瑰丽绝伦。 不知不觉间,那缭绕的仙雾,缤纷的花影仿佛带着某种幻术,她连眼神都渐渐迷离恍惚起来,心神也如同被温水浸润,生出一种沉溺感,几乎要忘却周遭的一切。 谢清猗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倏然变换。刚才的仙岛碧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如霞似雾的桃花林。桃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娇嫩的花瓣随之微微颤抖,终是脱离枝头,化作了漫天蝶舞。 正当她心神摇曳之际,一道稚嫩甜美的女童声响起:“哥哥,你下次还会来找我玩吗?” 谢清猗循声望去,只见桃林深处,一个身着粉嫩衣裙,约莫七八岁面容有些模糊的女童,正仰着白皙小脸,眼巴巴望着身前那株花开如云的巨大桃树,她周身灵气莹然,宛如下凡的小仙童。 下一刻,枝影轻摇,一位身着皎月缎面长袍的小少年自树上翩然落下。 他穿着霜白缎面的鞋尖在枝头轻轻一点,衣袂翻卷如流云,身姿轻灵,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朦胧中能感觉他眉眼很是精致,行动间自有股说不出的矜贵。 小少年将手中一枝桃花放入小女孩掌心,那花瓣上流转着灵光。 “这束桃枝,送给你。”他声音清朗,声音带着笑意,“你若是想见我,便将它放入水中,我自会请母亲带我来寻你。” “那你说好了,只找我玩,不准去找星星哥哥!”小女孩接过桃枝,爱不释手的在手中把玩,语气霸道又娇憨,眼底却仿佛映着水润明亮的光。 小少年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如春水漾开涟漪。他伸手,轻轻放在小女孩柔软的发顶,温柔地抚了抚。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林间,漫天花雨纷扬洒落。浅粉花瓣掠过他秀着精美符箓的衣袖,他抬手捻起掉落在她仰起脸颊上的花瓣。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凝成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连空中的花瓣都被停止下来。 谢清猗下意识地正想走近,将那对孩童的面容看得更真切些,然而眼前的画面却如同露珠坠入水面,泛起一阵涟漪后便一瞬即逝,消散无踪。 当她眼前景象再度清晰时,已置身于一片苍翠竹林之中,天光灰蒙,湖边回廊的檐下有雨滴垂落,不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竹影婆娑,灵气氤氲如纱,这景致莫名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林间空地上,一道婀娜纤细的丽影正翩然舞剑,她身法轻盈如燕,手中长剑寒光流转,招式变幻莫测,灵动时若惊鸿照影,凌厉时又似游龙破空,剑尖所向,直指前方那长身玉立的身影。 男子身姿俊逸挺拔,墨发如缎垂泻至腰际,仅以一枚白玉冠轻束。一袭月白长袍随风微微拂动,衬得那背影清绝孤远,恍若谪仙暂栖凡尘。 他仿若背后生了眼睛,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衣袂的刹那,身形倏然跃起,旋身之际广袖翻飞如云,长臂一伸,修长手指便反扣住少女执剑的皓腕,下一息,那柄长剑已易主。 “师兄,你又不让我!”那看起来约莫二八年华的白衣少女跺了跺脚,嗓音娇软地抱怨着。 “真笨,下次再让你得逞。”青年清冽的嗓音里浸着宠溺,他顺手将夺来的剑递还给她,另一只手自然抬起,指尖轻拂过她颊边,轻柔地为她拨开黏在颊边的几缕碎发。 与先前所见如出一辙,两人的面容仍笼罩在朦胧雾气之后,让人模糊难辨。谢清猗趁着画面还未终止,裙裾拂动,朝前走去。 心中则是思忖着,那男子的声音有几分耳熟,是在哪里听过,她峨眉轻蹙,可任凭如何回忆,始终是想不起,仿佛脑袋中空了一块般。 而那少女的身形与语调,也让她心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不等她走近两步,周遭景象再次如走马灯般旋转模糊起来,先前那对两小无猜的孩童,或是之前竹林间嬉剑传情的男女,皆如轻烟散开,倏然消失不见踪迹。 眼前的画面如琉璃般碎裂,最后尽数褪去,恍若隔世,她只觉得头脑愈发昏沉。 待景象再度凝实时,谢清猗赫然发觉,自己已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血色法阵中央。 此时,她正无力地倒在一个男子怀中,看不清对忙面容,只感到周身冰冷彻骨,垂眸望去,一柄萦绕着幽暗光芒的长剑,正深深贯穿她的胸膛,炽热的鲜血浸透素白衣襟,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第二十五章 浮生若梦(二) 狂风在荒芜之地卷动着砂石呼啸而过,她艰难地仰起头,视线如同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模糊不清,唯有对方那一头在风中肆意狂舞的墨色长发,以及那双因悲恸而赤红眼眸,好似下一刻就要淌下殷红泪珠,灼烧着她逐渐涣散的感知。 他猛地收紧臂膀,将她紧紧嵌入怀中,冰冷的薄唇微微颤抖,随即低头轻轻印在她的额间。 谢清猗长睫轻颤,眸中氤氲着水雾,尽管无法辨认他的容貌,可他周身传来的绝望与死意,如同胸前的利刃狠狠刨开她的心脏。 从未有过,那般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痛瞬间蔓延开来,此时她只剩下无尽的不舍与委屈,而喉咙哽咽地疼痛,带来的窒息感,与精神的溃散几乎要将她的神魂彻底吞没。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堕入永恒黑暗的一刹。 额间被他亲吻过的地方,骤然灼热! 一抹殷红如朱砂的血印,在她光洁的额间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胸口猛地一震,周身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烈之势奔涌流转! 天旋地转戛然而止,她感到灵台瞬间清明。 谢清猗倏然回神,面前凭空浮现‘浮生若梦’四字,眨眼间那字又化为云雾散去,她这才惊觉,刚才那爱恨痴缠,生死一线,正是凶险无比的虚空法阵‘浮生若梦’。 自她从那法阵中挣脱后,立即察觉到周遭地异样,仙府弟子皆是双目紧闭,面上的神情各有不同,看来,大家还沉溺于各自无法自拔的幻境之中。 她望向四周这片看似唯美瑰丽的鸢尾花海,顿时明了,这无尽的花海,正是将人拖入虚空法阵的致命关键。 忆起原书,只说此阵诡异无常,入阵者所见景象人人不同,或是沉沦于过往回忆,亦或是沉溺于虚妄梦想。 在阵中滞留愈久,法阵越会让人彻底迷失,难辨真伪,神魂便如同被烈火蒸腾,愈发不稳,直至最终,三魂俱灭,彻底沦为这花海的养料。 谢清猗收敛心神,长睫微垂,她心知破阵之事,只能全凭自身意志与机缘了。 不由的回想起幻境中那枚落在额间冰凉的吻,以及胸口被贯穿的灼痛,让她心尖发颤,感受竟梦如此真实……还有,幻境里的,男人好熟悉。 脑海中不停地浮现着同一画面,她双腿发软跌坐在灵花灵草上,那个人和她穿书后梦境里的,好像是……同一人,包括她来到此界后,总是梦到同一人,想到此,她微颤的羽睫低垂着,指尖发白紧紧攥住裙摆。 想到那撕裂之痛,水光不自觉在眼眶中浮起,指尖下意识地轻抚过额心,看来,之前做的梦,不能再等了,待这次出秘境后,她要彻底弄清楚。 她稳了稳心神,将心口的酸涩硬按了下去,又内视探查了一番自身神魂,虽经历了一番震荡,却还算稳固,无需动用补魂丹。 未过多久,她感到不远处有灵力波动,抬眼看去,是司楚白率先挣脱了幻阵,他眸光初定时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凛冽,转瞬他双眼暗了一息,深深望了过来。 司楚白来到她身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干哑:“谢师妹。先前,在阵法之中,你可还好?” 谢清猗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会特意前来询问,随即唇边扬起一抹浅笑:“有劳司师兄挂心,我无碍。” “嗯,无事便好。”他点了点头,神色又如往常那般沉稳,却又补充了一句,“若觉神魂有何不适,切莫强撑,及时服用补魂丹。” 见他这般细致叮嘱,谢清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这份关心来得有些突然,最终只是略显尴尬地弯了弯唇角,算是应答。 不多会儿后,千沐妍随后也破阵而出,她便下意识地望向司楚白的方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悸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待她看向谢清猗时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谢清猗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落向一旁,只是默默观察那些弟子的表情,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其他破除幻境的弟子醒来,众人脸上的神情各异,无人言语,纷纷盘腿而坐。 苦等了约莫两个时辰,眼见仍有弟子未能从幻阵挣脱,司楚白与萧霖商议后,便布下天极仙府特有的追踪法阵于此地。 她看到此阵,心中了然,若有弟子后续破阵而出,便可凭此法阵感应,追寻大部队的踪迹。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行之际,周遭的景象竟再次开始扭曲起来,原本静谧的花海与仙雾如同暴雨砸落于水中,一层一层迅速波动起来。 “我们……我们难道又入阵了?”一名女弟子后退一步,轻捂唇畔,声音带着几分尖锐。 司楚白双眼微眯,面容更加沉了几分,漆黑的双眸带着审视,注视着眼前变幻的景象,沉声道:“此刻,才真正进入秘境。”他微微侧头,“所有人跟紧,勿要掉队。” 他的话音一落,谢清猗见同门弟子纷纷面色缓和,心中暗叹,果真是大男主,一句话就能安抚人心,和大家紧随其后,依次步入前方那条幽深漫长的隧道之中。 裙摆拂过花丛,她抬眼望去,眼前隧道极为宽阔,顶部高挑,石质晶莹,正流转着如珠宝般温润透亮的光泽。 大家陆续进入后,她见两侧石壁光滑如镜,皓腕轻抬,触手生凉,她心中惊叹,这是天然的?并未多停,跟着大家在这奇异的通道中行进良久,只见前方忽然有微光透入,视野随之豁然开朗。 这时她芥子袋中,慕宸所赠的那枚玉简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心中一紧,悄悄瞥了眼司楚白,见他并未注意,稍松一口气,很是疑惑,他怎会此时联系自己?随后,悄然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 慕宸那特有的清冷嗓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尾音依旧带着一丝慵懒:“后面找机会,与司楚白他们分开行动。” “你是如何知晓我与谁在一处?”谢清猗瞳孔微微放大,惊愕之下,心念一动便传音过去。 虽知旁人听不见她在与谁传音,她还是忍不住悄悄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的同门,她感觉自己此刻跟做贼一般,真是尴尬。 识海中传来慕宸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嗤:“怎么,你就这般,想与他同行?” 第二十六章 上古小秘境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怪异,谢清猗不自觉地颦蹙起眉头,嗓音里有自己不自知的娇柔,下意识解释着:“你乱讲,不许污蔑我,我才不愿与他一路。” 她顿了顿,似乎不能只说这一句,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解释这么多:“之前在飞舟上,我便极力避着和他一路,是他非要拉着我不放。” 话一出口,心头竟莫名一松,却也来不及细想自己刚刚为何怕对方误解。 玉简那头静默了片刻,再次响起的声音里,那冷硬的语气似乎融化了些许,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笑:“嗯。我来秘境寻你。” 听闻他要来,谢清猗心口一跳,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带上了未察觉的关切:“那你,务必小心,外头的毒瘴林很危险。” 这次识海中清晰地传来慕宸一声很轻地低笑,清冽好听的嗓音在她识海中打转:“嗯,知道了。” 随即,玉简的联络便被对方干脆地掐断。 千沐妍自踏入句余山后,一路都未与谢清猗搭话,此刻见她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终究按捺不住,语带讥诮地开口:“眼下境况凶险,多少同门已然牺牲,不知谢师姐是因何事,竟还能笑得出来?” 谢清猗只觉得眉心抽抽,自己满头问号,她转头无语的看向对方,眼神轻瞥了她一眼,女主,你有什么大病,没事找茬,就这么想和她这个恶毒女配,扯不开关系吗? 心念瞬转间,面上却依旧如寻常,她将声音略略提高,语速不急不缓:“我等此番进入秘境,若能有所斩获,拔得头筹,才不辜负仙府多年的悉心栽培,亦是对我等现阶段修行成果的最好印证。” 顿了顿,她目光坦然扫过四周弟子,最终落回千沐妍面上,继续道:“至于不幸罹难的同门,我心中自然万分沉痛。正是因我深信,在司师兄的引领下,我等必能取得秘宝,不负逝者所托,心中方觉有所依托,神色才不似那般沉重罢了。” 说罢,她刚才的发言地时候就不停的脑补,好像什么x商给人洗脑的大会,给他们打鸡血呢。随即又看向千沐妍,见对方瞥过头不看她。 她鼻腔轻轻哼了声,至于笑?她自然是绝不会承认的,只是有些气恼,这女主怎么总是盯着她啊,真晦气! 谢清猗心底掠过一丝冷嘲,面上却依旧温和,看向千沐妍道,不紧不慢地说道:“倒是千师妹,稍后若遇险境,望你稍安勿躁,行事前多思量,莫要再如先前那般,再让大家分心照看。” “哦,对了,千师妹先前在毒瘴林中受惊不小,此刻脸色仍有些苍白,可需先服一粒补魂丹压压惊?”她眼波划过一抹流光,唇角微扬。 她又看向众弟子,眸光在千沐妍涨红的脸上掠过:“此地危机四伏,过大的声响恐生不测,平白为队伍招致麻烦,还望诸位留意。” 司楚白目光落在谢清猗身上,眸光深了几分,又随着对方的眼神落在千沐妍身上,见对方面颊倏然通红,最后面容微冷,随即便移开了。 他神色未变,适时开口,声线沉稳:“谢师妹所言极是。既然已有同门付出代价,我等更当全力以赴,方不负他们所托。” 随后他话音微转,不着痕迹地将众人视线引向前路:“前方境况恐更为诡谲复杂,所有人务必紧跟,不得有失。” 千沐妍的脸色倏地涨红,随即又血色尽褪,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她先是难以置信地,带着深深幽怨凝望了一眼司楚白决绝的背影,最终将目光转向谢清猗时,那眼中已全然不加掩饰,满是憎恨。 余下的弟子们此刻紧紧追随着司楚白,刚才那一场机锋,并未引起他们太多不满情绪,反而纷纷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好似先前因牺牲而带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谢清猗见他们情绪高涨,眼中的阴霾被一股昂扬的斗志所取代,这才松了口气。 她察觉到身后的弟子们,像是多了一份对前路的期待,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人群中响起些许兴奋的低语,士气明显为之一振。 不多时,众人行至一处岔路,司楚白审视片刻,果断选择了右侧路径。谢清猗的目光则悄然投向左侧那条更为幽深的路径,心念微动,随即按下思绪,此刻并非好时机,还是且先随行,再寻良机脱离大部队。 随着深入,她发觉句余山秘境果然名不虚传,蕴藏着大量仙金,灵玉与稀有矿石。 众人途经一片质如叠岩的山石区时,便从中采集到不少蕴含风灵之力的虎风石,此物可做疾行符,她也跟着挖掘了不少。 不多时,又行至怪石嶙峋的幽深洞穴,在岩壁上发现了沉黯厚重,隐隐发亮的乌晶铜。 直至循着水声来到一处地下水源旁,终于寻得了那如水波流转,光华内蕴的海龙仙金。 不仅如此,沿途石缝与崖壁间,更是生长着繁星点点的栊星草与生机蓬勃的景天草等诸多灵植,收获可谓颇丰。 谢清猗心中忽然忆起这秘境中似乎生有一种诡谲的鬼草,其外形与常见的龙骨草几乎一致,难以分辨。 据慕宸所赠的《混元丹诀》记载,此物阴毒无比,一旦触碰,初时令人心神亢奋,继而便会陷入癫狂,直至理智尽失。 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古籍中描绘的二者形貌,深知其威力,不由得眉心轻蹙,可是此刻却无法直接提醒大家。 眼见同门四下采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们的动作,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唯恐有人误触灾厄。 不过好在安然无事,她的心神便微微松下,行过这段相对平静的路程,收获颇丰之际,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处空旷地带。 却见前方幽蓝色的火光闪烁,竟是成群有组织地飞舞着,而这外形奇特的飞蚁,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火焰,犹如一片移动的火海,猛烈围攻着几名散修。 那火焰触物即燃,却不发热反带着阴寒之气,逼得散修们身心俱疲。 “不好,是蚀灵蚁!诸位小心!”远处骤然出现的另一队人马,正是灵霄神宫弟子,为首一名男修面无血色,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惶恐。 然而此时已为时已晚,蚀灵蚁的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遮天蔽日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各派修士与散修虽奋力催动本门术法,一时之间火光,雷光,剑光交织乱闪,成片的蚀灵蚁在轰鸣中化为飞灰。 击杀一片又一片,奈何蚀灵蚁群数量太过庞大,竟似无穷无尽,依旧前仆后继地扑上,他们的努力犹如杯水车薪。 第二十七章 幽光 众人灵力飞速消耗,不过片刻,已有部分仙门弟子与散修脸色发白,气息紊乱,额头冷汗涔涔,周身灵光黯淡,已是后继无力,显然是灵力即将耗尽,身形都已开始摇摇欲坠。 谢清猗周身灵力绽开,冷蓝莹芒在她周身萦绕,正要全力施展折雪诀对付蚀灵蚁时,眼角余光倏然瞥见一道比成年男子要高大许多的残影,以骇人的速度闪过! 紧接着,远处一道凄厉地惨叫声便划破空气,只见原先还站立着的一名散修,竟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鲜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众人骇然望去,她如今五感清晰,远远便见那名散修已从躯干正中断裂,鲜血如瀑喷洒,内脏散落一地,浓烈的血腥气息充斥着她的鼻腔,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不待众人从那恐怖景象中回神,另一声惨叫接踵而至,死状如出一辙,皆是被一分为二,连内丹也被掏走,此处的血腥味粘稠得凝在空气中一般。 紧接着,第三声惨叫紧随其后,同样的残忍死法,同样被掏走了内丹。 谢清猗背后已然湿透,她这副身体虽为金丹修士,但她何时见过这般恐怖残暴的场面,感到自己腿肚子已然有些微微颤抖,手指发软缺更是死命攥紧手中本命剑。 “结阵御敌!”司楚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刺入她的耳朵,她慌乱地朝人群中那道声音先去,就见那抹银白身形在这猩红血海中分外显眼,她红唇微抿,迅速朝他靠近。 天极仙府弟子闻令而动,瞬息间已各归其位,灵力自他们掌心涌出,流转串联,阵型即成,她见身边弟子纷纷显出一派大宗弟子的沉着。 几乎同时,她见另一侧的灵光与他们天极仙府的交织着,就见灵霄神宫弟子也骤然后缩,步踏星位,迅速结阵自保。 看到两大仙门果然如原书中所说,凭借深厚底蕴,还在危局中稳如磐石,谢清猗那快蹦出喉咙的心才稍稍沉了沉,她与其他弟子一同靠拢,剑诀齐引,道道灵光绽起,映亮周遭翻涌的尘烟与散修惊惶的面容。 倏然间,她余光瞥见一男修周身灵力暴起,在那些已慌了心神阵脚大乱的散修中横冲直撞,不顾一切地使用各式护身法宝,准备遁逃。 可惜他刚身形闪动的瞬间,一道快到看不清的影子掠过,空中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色弧线,随后,那散修已身首异处,再无声息。 血腥味再次骤然荡开。 霎时间,谢清猗脑海中的各式各样的剑阵剑诀翻涌着,身体下意识跟随所有天极弟子一起身形变幻,她感到非常奥妙,正是气机相连,以司楚白为阵心,竟结成一个玄奥剑阵。 她见手中冰蓝长剑正与众人手中本命剑,或本命法宝同时清鸣,铮铮之音仿佛要直破云霄,道道银芒挟裹着金辉的剑气凌空升起,于众人头顶急速盘旋,融合,最终化作一柄如握在天神掌中,似能贯破天穹的神兵巨刃! 巍峨的巨剑以阵心,朝四周一层一层荡开金芒灵波,如同海浪般净化着所有的血腥和死亡的恐惧,带着凛然不可犯的无上剑意,骤然撕裂长风,朝着那肆虐的怪物悍然斩落! 她凌空而立,站于司楚白后半侧,手指掐诀,愈发熟练,与此同时,她感到另一边,灵霄神宫弟子亦同时出手。只听传来一青年的声音,余光瞧见他们手中长剑,亦然纷纷化作璀璨金光,在空中交织着,随后精准地凝聚成一道道碗口粗的金色锁链,彼此环环相扣。 眨眼间便织成一张覆笼四方的金色巨网,谢清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灵霄神宫秘传金刚锁神罩,听说能将怪物周遭空间彻底封死。 此时,金光刺眼流转如昼,映得秘境一片灿然。那怪物狂躁腾挪的身影陡然一滞,任它如何在网中嘶吼冲撞,一时竟难以挣脱这双重阵法之困,果然排得上号的仙府,就是靠谱。 她好奇地朝那怪物看去,原本始终模糊难辨的真容,终于在光芒笼罩下彻底暴露,只见那怪物的形貌清晰可见。 它保持着诡异的直立人形,周身却覆盖着一层野猪般粗硬浓密的鬣毛,且根根直立,尖如钢针,一张血盆大口怒张,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涎液顺着它惨白的獠牙滴落,一双利爪疯狂挥舞,割裂空气。 其胸膛处被金色巨剑斩开的伤口,正汩汩流出墨绿色的粘稠血液。滴落在地,竟腐蚀得岩石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刺鼻的黑烟。 只见它那双竖瞳在金光映照下竟呈诡异的幽绿色,正死死锁定阵心的司楚白,那骇人的眼神好似认得这剑阵一般,她峨眉微蹙,脑海中迅速掠过相关记载,立刻认出这怪物正是书中所述的‘猾褢’。 其高大身形,迅捷速度与强悍的爆发力,以及酷爱偷袭的习性,特征,完全吻合,而书中更明确指出,此物在秘境中乃是群居。 眼见这上古凶兽在此肆虐,她心下顿时了然,这并非一个仅仅获取天材地宝的寻常秘境。原书将其标注为‘上古小秘境’虽为秘境,实则是一处危机四伏的上古试炼场旧址,可书中并未详细介绍,想到此,让她刚刚一沉的心又怦怦狂跳起来。 就在此刻,天地间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众人脚下地面剧烈震颤,灵气乱流如无形浪潮般翻涌。身旁那数根需数人合抱的古老石柱,表面符文急速黯淡,如同被抽去根基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之声,随即轰然坍塌,碎岩四溅! 她抬头见头顶上方,原本晶莹流转,透着微光的秘境洞顶,也开始大面积龟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裹挟着残余灵光,如陨星般急坠而下,砸起漫天烟尘,与纵横交错的剑气,灵光混作一片,满目混沌。 就在众人狼狈运转灵力,躲避坠石之际,谢清猗在翻腾的尘霭与光影碎片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因震动而裂开的石缝深处,竟静卧着一物。 那是一颗约莫鸵鸟蛋大小,通体流转着青蓝色的朦胧幽光,光华温润内敛,在这崩毁混乱的昏暗环境中,宛如一泊静谧的仙泉。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她的脑海,书中所说,千沐妍最大的机缘之一,便是在这秘境中获得的一颗神鸟青鸾蛋! 第二十八章 机遇 那青鸾日后成长起来,神通广大,清鸣可破邪祟,展翅能御风雷,曾多次于生死之际相助千沐妍与司楚白。 难道眼前这颗幽光莹莹,隐现玄妙纹路的蛋,便是原著中对女主至关重要的青鸾蛋? 见千沐妍面容惨白地紧跟在司楚白身后,并无半点心神关注此处,时机稍纵即逝,谢清猗眸光一凝,趁着众人皆忙于应对崩塌,根本顾不上这边之时。 她广袖轻拂,袖中的纤指一旋,一道冰蓝的灵力在她指尖流转而出,她身形一动,避入一侧岩石之后。 抬眸看向远处,见无人看她,灵光才悄然探出,下一息,便涌入石缝中,那枚散发青蓝幽光的蛋包裹住,湛蓝灵光彻底遮掩了它的气息,她指尖轻点,那枚蛋便悄无声息地纳入指间的紫翡储物戒中。 在蛋入戒的一刹那,蛋壳表面若隐若现的浮现出金色翎羽状光纹,微微一闪随即暗去,她眸光微闪,看来她应是猜对了。 突然,一块巨大落石,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她与司楚白等人之间,她身形一闪,连忙避开,就见她们原先所站之处,碎石迸射,烟尘弥漫,彻底隔绝了大家视线,她抬手间形成一道淡蓝的防御结界,将自己包裹于内。 秘境并未消停,接二连三的巨石砸落,大家纷纷避闪着,谢清猗见大家自顾不暇,更是无人关注她。 便趁机借那些坠石,激起的混乱气流与反冲之力,脚尖轻点,裙裾翻飞,在尘土中划过一抹银白,身形犹如灵蛇,灵敏地在纷落地碎石上轻盈一点。 几个起落,便已悄然离开那片混乱,最后前往在无人的暗处,在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平地上翩然落下。 她望着远处依旧尘烟弥漫,轻拍胸口,嘟了嘟唇,这破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吓死她了,刚才应该没穿帮吧。 又回忆一番,心底嘀咕着,管他的呢,他们都差点噶了,谁还去注意她啊~安抚了自己几句,把自己说服一般,才服下一枚补灵丹,盘腿略作调息。 待丹田内灵力恢复了些后,才起身继续向洞穴深处行去。 走了没多久,见眼前甬道曲折,她迷路了……见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进入了。 她沿途留意,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句很是安静,她顺手也采掘了些许嵌在石中的铜金玉矿,又在潮湿像长着苔藓的岩缝间,摘了几株泛着幽光的罕见灵草。 想到这如同她玩网游时也是这般喜欢‘捡垃圾’,这股莫名的快乐,让她暂时将先前的恐惧淡化一些,此时只有填满包裹的爽感,这下发财了!毕竟这些皆是外界难寻之物。 就在她专注于眼前的‘采集’大业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清朗男声:“谢师妹!” 她闻声回头,见顾怀瑾与沈江寒二人正快步从另一条岔道走来,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同门弟子。他们模样颇为狼狈,不少人衣袍破碎,虽然伤口亦然治愈,但法袍上,沾染着暗红血迹,尤其众人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色与惊悸,显然先前经历了一场恶战。 谢清猗见同门身上带伤,连忙迎上两步,看向为首的两人,见他们法袍有些凌乱,但未见伤口,还是关心道:“顾师兄,沈师兄,你们没事吧?”心中轻哼,有人来她山头抢宝贝了! “唉,别提了。”顾怀瑾摇了摇头,面带余悸地叹了口气,眸光沉了些,与身旁的沈江寒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嗓音有些干哑:“我们遭遇了一头极其凶悍的怪物。刚布下法阵准备应对,前方的秘境,不知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坍塌,而那孽畜趁乱袭击,伤了不少同门……” 他转身看向一脸颓败的弟子们,脸上浮现悲戚之色:“百里师弟他们,也与我们走散了。万幸的是,巨石落下,正好阻隔了那怪物的追击,我们才得以脱身。”他说完,看向谢清猗,“谢师妹,你这一路可还顺利?” 谢清猗将自己之前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那枚蛋的事。“我们也是险象环生,先前……” 听罢,众人面色更是不好,气氛更加低沉。 “小猗儿,你人没事就好!可把师兄担心坏了。”沈江寒闻言,向前一步,抬手夸张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又在她肩上拍了两下,清朗的嗓音力带着戏谑。 她抬眸见对方眼神认真,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懒得理会这活宝。 目光扫过眼前仅存的十几人,除了顾怀瑾和沈江寒,其余弟子多是带伤挂彩,也不知那些失散乃至可能已罹难的同门,心头不免沉重,说不清是原身的记忆作祟,还是自己本就心肠软。 也不再纠结这些,大家毕竟同出一门,此番秘境之行更是生死与共,说不担忧是假的,当然,原书中的那对男女主角除外,他们的安危自有天命庇护。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前进吧。”顾怀瑾沉稳的声音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他率先迈步,领着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更为坚定的众人,再次向秘境深处探寻而去。 天光昏暗,句余山死寂的外围,三道身影无声降临,慕宸立于前方,一袭玄色长袍刺着繁复符箓,其上金色暗纹缓缓流淌,隐有光华波动,气息深不可测,他深邃的眸光滑过一抹亮光,定定望向远处的诡谲之地。 身后的灼傲与泽渊,身着同色劲装,衣袍利落,紧贴悍利身形,周身那股久经杀伐的凛冽气魄,已远超寻常修士所能企及的境界。 二人见为首之人还未发话,只能微微垂眸,静立无言,泽渊悄悄侧头朝灼傲眨了眨眼,灼傲眉心收拢,薄唇紧抿,摇了摇头,又目不斜视,紧紧锁定前方那身形挺拔的身影, “等下分头行事。” 慕宸清冽的嗓音传来,话音一落,身形骤然消失在他们眼前。 两人也未作停留,目光投向那片枯黑昏暗的山林深处,身形一晃,莫入幽暗。 下一瞬,他们的气息与身影已彻底与这片死寂的黑暗融为一体,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谢清猗与顾怀瑾,沈江寒领着余下的弟子,他们正于错综复杂的甬道中小心前行,同时沿途采集,此处灵气虽紊乱,却孕育出不少天材地宝,一路行来,众人收获颇丰,冲淡了先前的阴霾。 而此时,谢清猗她悄悄瞥了眼身边挖宝贝的同门,见大家这精神状态,哪里像刚刚死里逃生的样子,撇撇嘴,果然大家都是财迷…… 灵植散发出幽幽微光,此处天材地宝确实丰富,引得众人收获颇丰。 “这里有龙骨草!” 身侧一名年轻弟子忽然惊喜叫道,指向一旁岩缝,那里正有一株泛着幽光的灵植,淡银的灵光在它细长的枝叶上流转着。叶子上覆盖着霜白光泽,经脉暗涌着深红,如同血液,他眸光晶亮,抬手便要去采。 “慢着!” 第二十九章 蚀骨鬼草 谢清猗目光锁定那株灵植,眸光一凛,厉声喝止。 那弟子手悬在半空,错愕地回过头望向她。 她微微摇头,裙摆拂动,向前走近一些,语气不容置疑:“不可碰。此物并非龙骨草,乃是形貌极其相似的‘蚀骨鬼草’。”她指尖轻指,“你们看,细看其叶脉,缺乏龙骨草特有的流莹。” 不远处,已有几名结伴而行的散修手脚麻利地将几株相似的‘灵草’采下,正喜滋滋地端详手中的‘宝贝’。 其中一名魁梧汉子听得谢清猗的话,当即不屑地嗤笑出声,斜眼瞥来:“蚀骨鬼草?呵,小丫头片子,信口开河!回家多学学再出来显摆吧!” 他身旁的同伴也纷纷哄笑起来,语带讥讽:“如今看来,天极仙府的弟子,是一代不如一代。” “只怕这第一仙府的名头,也快到让贤的时候了!”一个吊梢眼的男修阴阳怪气地起哄。 喧嚷间,一道馥郁香风飘然而至,一名瞧着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姿容风流的女子款步上前。她云鬓微松,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媚意,目光先是黏腻地在沈江寒挺拔的身姿上转了一圈。 才用那酥媚入骨的嗲音对着谢清猗问道:“小仙子,身上这仙品法衣可真真是难得,想必是哪位真尊座下的亲传高徒吧?不知令师尊号,可否说与姐姐听呀?” 谢清猗连眼角余光都未扫向那女修,刚才对方那暗含审视的眼神她已尽收眼底,心中不喜,此刻更是懒得理会。 也不知这些人什么来头,虽是散修,还是小心为妙,她掌心长剑倏然一转,挽起一道清冷弧光。下颌微抬,红唇轻启,背身面向天极弟子,声音清越:“天极仙府弟子听令!秘境之中,凡遇此草,一律禁止触碰。” “谨遵师叔之命!”身后传来弟子们毫无迟疑且整齐地回应。 “师妹,”沈江寒抱着他那柄玉色本命剑,唇角轻勾,饶有兴味地扫了一眼那几个仍在嘲弄的散修,语带几分幸灾乐祸,“我倒是好奇,他们还需等上多久,才能‘见效’?” 这家伙,倒是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谢清猗有些哭笑不得,转头对他挑眉一笑,眸光清亮:“想必,不会让你等太久。” 那女散修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地又黏在沈江寒身上,故作娇羞地捏着嗓子问道:“这位道友,不知该如何称呼呀?” “你看上这小白脸了?”旁边一个身材壮硕的体修横眉怒目,粗声粗气地瞪着女修。 “要你管!”女修眉心微收,娇嗔一声,话音未落,她身旁几个男修已然神情恍惚,开始手舞足蹈地念念有词。 谢清猗见那几名采摘了蚀骨鬼草的散修,身形突然一顿,眼神迷离,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怎么回事......我,我好想笑啊......哈哈哈......”其中一人捂住胸口,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中露出惊恐。 “我也是……控制不住……哈哈哈哈!”另一人跟着仰头狂笑起来,嘶哑的笑声在洞穴中空洞地回荡。 原先此处就潮湿,被他们狂笑不止的笑声,更添几分诡异,她浑身更是激起阵阵寒意,鸡皮疙瘩纷纷冒起。 “难道那天极仙府的人说的……哈哈哈……是真的?!”第三人边笑边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聚收,偏偏嘴角却扭曲上扬。 几人脸上地笑意更是扭曲变形,笑声越发停不下,表情也开始逐渐癫狂。 谢清猗攥紧手中长剑,同身旁的师兄一起静静地看着那里人,见他们面部肌肉因持续大笑而剧烈抽搐,青筋在皮肤下暴起蠕动,眼中只剩惊恐,偏偏整张脸却僵硬地维持着夸张笑容,十分诡异惊悚。 与他们同行的女修早已面失血色,身形一转,躲到谢清猗等人身后,她拍拍胸口,轻呼口气,凑近低声问道:“多谢仙子先前提醒,还好我没敢碰那草,这鬼草……可有解法?” “无解。”谢清猗侧头看向对方,见对方一脸心有余悸,目光又扫过地上那几个癫狂的散修,“书中记载,此草,见血生根,邪气侵魂,最终只会消耗人在癫狂中灵力散尽,直至气绝。”她顿了下,峨眉颦蹙,“如果体内有暗伤,只会更快。” 那几个散修不知是听到这话,笑声骤然变得更加凄厉可怖,混合着绝望的呜咽。 有人在地上打滚抽搐,灵气不受控制地从七窍逸散,直至消散,更有人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和胸口,皮开肉绽也浑然不觉般,看起来,仿佛有万蚁噬咬般。 先前差点采摘鬼草的那名天极弟子看得脸色惨白,他咽了口唾沫,向前一步,朝谢清猗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多,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谢清猗微微颔首,身侧的沈江寒已笑着凑近,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底却有一丝探究般:“还是小猗儿眼力毒。不过,师妹是如何认出,这灵草实为蚀骨鬼草的?”低笑了声,“连我都险些看走眼。” 另一边的顾怀瑾也投来赞许与询问的目光:“确实。据宗门古籍记载,鬼草性邪,早在万年前仙魔大战后便已绝迹于灵脉清正之地,师妹却能一眼识破,实在令人佩服。” 谢清猗面颊微红,脑中已转了几个弯,面上只是带着笑靥,面颊泛红,长睫半垂:“是之前在师尊的藏书中,偶然见过相关图谱与记载,记得些特征罢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彦衡道祖!”沈江寒眸光瞬间亮了几分,恍然大悟般用扇柄击掌赞叹。 那女修闻言脸色骤变,眼中媚态尽收,急忙上前欠身一礼,很是恭敬,甚至带上了些惶恐:“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认出仙子是彦衡道祖弟子,多有冒犯,还望仙子海涵。” 谢清猗见那女修,面容有些僵硬,身侧有手指下意识般在裙裾蹭了蹭,师尊果然在这修仙界,果然是最牛的大佬~心中不由得美滋滋。 她面上却一副淡然:“无妨。“ “仙子……哈,救我,您是剑仙徒弟,定,定能救我们……呃……”那名魁梧体修身上是他自残的血痕,努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拖着腿朝谢清猗她们这边爬去。 第三十章 沼泽 见对方只是静静看着,不发一言,魁梧体修咬紧后槽牙,面容因极力克制更为扭曲,喘着粗气:“您,这般年纪……呃……便知晓此毒草。”他又闷哼一声,鲜红的血迹从他唇角溢出,“道祖……道祖,那般人物……呃……定能,救……” 话音未落,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流出,谢清猗稍稍别开眼,没握剑的的手,指尖深深陷入肉中,她睫毛轻颤,虽然这人前面嘲讽她,可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无,师尊,她不知道能否救的了他们…… 沈江寒眸光冷了下来,法袍随着他的动作轻拂,向前一步挡住谢清猗,清朗的嗓音沉了下来:“先前不让摘,如今这般,又来为难我师妹。” “确实,师妹方才说过,此毒无解。”顾怀谨走到沈江寒身旁,轻叹一声,“这位道友,莫要为难人。” 那魁梧体修听到这些话,仿佛失去抵抗一般,眼中的清明彻底消失,突然,灵力暴乱,拔地而起,大笑着朝秘境深处飞奔而去。 谢清猗从两位师兄中间探出脑袋,见忽然发疯奔走的男修,心中有些沉重,她果然无法做到修仙界的人那般看惯生死。 这时那女修走到一旁,语带笑意:“我就知道,天极仙府这等第一仙府的弟子,定然不会与我等散修一般见识。”她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最终定在沈江寒身上,“在下苏甜,不知三位道友,如何称呼?” “谢清猗。”谢清猗微微颔首,走到顾师兄身侧,给了他们个眼神示意,可两人仿佛没听见般。 她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轻咳声,“这两位是顾师兄和沈师兄。” 苏甜盈盈一礼,眼波流转间,嗓音更娇柔了些,带着恳求:“这秘境危机四伏,我独自一人,实在难保周全……不知可否让我随行?我定会谨守本分,绝不添乱。” 顾怀瑾神色如常,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可以,苏道友便随我们同行吧。”他话锋微转,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不过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我等也未必能时时护得道友周全,丑话说在前头,还望道友心中有数。” 苏甜自是连声道谢,随即乖巧跟上谢清猗等人的脚步。一行人不再停留,绕过那几具已然气息奄奄或彻底疯癫的身影,朝着秘境更深处行去。 身后,那几名触碰鬼草的散修中已有两人气绝身亡,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诡异笑容,周身再无半点灵气。余下的也已神智尽失,口中嗬嗬作声,在昏暗角落里手舞足蹈,疯癫而去。 众人沿着蜿蜒曲折,岔路繁多的通道小心前行。岩壁潮湿,滴滴答答的水声与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低吼交织在一起。 前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人语,竟是遇上了另一队修士,都是在先前猾褢袭击与秘境坍塌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各派弟子与散修。 人群汇聚,低声交谈着各自遭遇,惶然不安的气氛弥漫开来,一群人在迷宫般的秘境里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 谢清猗忽觉脚下地势渐陡,原本平坦的甬道开始向上延伸,粗糙湿滑。微光中,可见岩壁呈现螺旋上升的纹理,一行人如同在攀爬一座隐匿于山腹之中的微缩峰峦。 待她们率先踏上最高处,眼前的景象却骤然一变,原先的坡地竟在下方化作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幽暗沼泽,泥泞的水面上不时鼓起诡异的绿色气泡,’噗’地破裂后,散出一股带着腐败气息的薄烟。 她眉心紧促,赶忙抬手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口鼻,差点干呕出来,目光轻扫,才发觉其他人无人去她一般,心中一惊,差点忘记自己是修士,心中暗恼,刚才的举动,应该没引起大家注意吧。 指尖轻转,一道淡蓝流光将她浑身包裹,彻底阻隔了那恶臭。 这时,有几名胆大的修士按捺不住,小心凑到沼泽边缘,伸着脖子向下张望。 更有谨慎者,已将本命飞剑或各式罗盘,令旗等法器祭出,悬于那片浑浊水域上空,来回扫动探查。灵力波动如涟漪般荡开,一番试探之下,除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并未引发任何异动。 见良久都无任何怪事发生,一股躁动开始在人群中弥漫。 “不过虚惊一场!”旁边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修见状,语带轻蔑地笑道:“我当是什么龙潭虎穴,原来不过是片臭泥塘!何必在此浪费时间,直接御剑飞过去便是!” 他话音一落,身旁好几名修士也都纷纷出声附和,觉得此法稳妥可行。 众人屏息等待片刻,那几个率先提议的修士便迫不及待地踏上飞剑,凌空而起,化作数道遁光射向沼泽对岸。 然而,就在他们御剑飞至沼泽中心上空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 数十道黏腻的肉粉色影子从看似平静的沼泽中激射而出,破空时还发出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吱吱声。 谢清猗定睛一看,那竟是形如巨舌的怪虫,每只至少都有成年男子手臂长短,甚至有的能有孩童草大小,通体布满令人作呕的黑色疣状突起,在空中蠕动扭转着,却以惊人的速度缠上那几名修士的腿脚腰身。 “救!!”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些肉虫紧紧吸附在修士们身上,从虫体疯狂分泌出大量粘稠液体,顺着他们的口鼻耳窍迅速钻入覆盖。 不过喘息之间,黏液已包裹全身,并在空气中急速硬化,形成一个个完整的椭圆形茧壳,隐约还能看见其中人影绝望的挣扎着。 转瞬间,半空中凝结成数个巨大的苍白肉茧,随即直直坠入下方咕嘟冒泡的浑浊沼泽,连个浪花都未激起。 眼前这一幕,如果不是为了人设,她真想表演一个目瞪狗呆,可她自我娱乐的精神,现在更本不够用了。 只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全部冒起,她欲哭无泪,她超级怕虫子啊~喂!穿书大神果真不爱她。 更让她心塞的是,为什么看别的小说女主不管土著还是穿越,穿书,她们不是大杀四方,就是美男环绕,而她不是这个虫就是那个怪,来回恶心她,挑战她的底线…… 一些人被空中的惨状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转身欲逃。 然而,他们脚下所站的山坡却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传来一阵低沉而令人心底发颤的起伏,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 第三十一章 虫潮 这诡异的震动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去。 下一刻,一个令她头皮炸裂的真相,如雷般劈入脑海,她和大家脚下踩着的,哪里是什么土地,分明是两只如同远古蜈蚣般的庞然巨虫! 妈呀~最怕虫了,居然还遇到巨虫,谢清猗踉跄一下,差点腿软。 “师妹,小心。”沈江寒一把拽住她胳膊,清俊的眉眼是少见的严肃,他见谢清猗面色发白,低声道,“等下跟着我和师兄,不要走散。” 她看到沈江寒,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反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袖摆,心底快要哭出来,心底碎碎念着,大哥,你就我是亲人啊! “好的,师兄。”谢清猗唇角微扬,脊背绷紧,又装做原身平时的样子。 沈江寒手持本命剑,手腕一转,挑眉笑道:“原来,师兄我担心多余了。”见她面露疑惑,眉眼扬起笑意,“看来师妹不怕虫了。” 听到他的话,她才想起原身被对方拿虫捉弄过,后面追着沈江寒打了几个月,她表情尴尬的僵了下:“那不是,现在危机时刻,不能掉链子嘛……” “好样的,果然是仙府最强悍的师妹。”沈江寒语气带着自虐,双眸冷厉地观察着四周。 谢清猗听到他的话,面色黑了几分,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随即,也立刻与他并肩而立,手腕一转本命剑横于胸前,剑指凝聚灵力渡于剑身,湛蓝清光莹莹而绕。 此时,那漆黑坚硬布满诡异金红纹路的虫躯,正随着它们的苏醒而缓缓舒展开来,无数节肢摩擦发出喀啦声。 那巨虫的头部形似远古恐龟,覆盖着嶙峋的骨甲,却在头顶生长着数根诡异的触角,那些触角竟如人类手指般灵活扭动,令人毛骨悚然。 它史前巨蟒般的身躯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只是一个灵活的扭动,便地动山摇。 “小心!” 惊呼声被虫躯划破空气的呼啸吞没,庞大的虫躯像山岭般横扫而过,修士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甩飞,数十道身影在空中划过,接二连三地坠入下方冒着惨绿气泡的剧毒沼泽。 粘稠的泥浆瞬间吞噬了他们的挣扎与呼喊,只有几个浑浊的气泡咕嘟作响,旋即恢复了死寂。 “谢师妹,速上飞剑!全力催动法器,我们杀出去!”顾怀瑾厉声喝道,指间剑诀疾变。只听一声清越剑鸣,本命长剑应声出鞘,悬于半空流转着凛冽剑光。 他纵身跃上剑身,衣袂翻飞间反手一捞,灵力如丝,瞬息将一名踉跄坠落的同门缠住,拽回剑上。 几乎同时,另一侧传来苏甜凄厉的惊呼:“沈道友!”她脚下的飞剑似乎被气浪干扰,灵光一黯,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失控坠向下方翻起的沼泽。 沈江寒闻声而动,眸光一凛,剑诀疾掐,玉色剑光如白练横空,划出凌厉冷光,他身形一旋,急转直下。 在苏甜快触及污浊泥浆的刹那,剑光稳稳托住她的腰身,两人借势腾空而起。 “当心。”他声音清冷如泉,手臂稳稳定住苏瑶瘫软的身形。二人衣袂在腥风中交缠翻飞,最终稳稳立于剑身之上。 苏甜惊魂未定地攥住他衣袖,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还带着颤音:“多,多谢沈道友救命之恩……” “苏道友客气了。”沈江寒微微颔首,待她气息稍稳,便不着痕迹地撤后半步,“不知苏道友稍后,可否自行御剑?” “自是可以。”苏甜纤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她双眸落在那清俊的脸上,对方将目光移开,她轻咬下唇,终是掐动剑诀召出飞剑,盈盈跃上剑身。 “我们走。”沈江寒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看向远处的同门。 苏甜颔首轻声应了声,两人与众人一同向对岸疾驰而去。 史前巨虫忽然暴动起来,巨大的身躯横扫而过。场面瞬间失控,无数的散修与仙门弟子被迫迎战。 他们既要躲避两只巨蜈蚣,那摧山撼岳般的冲撞与碾压,又要时刻提防那从沼泽中,以诡异角度弹射而出,让人防不胜防的舌状怪虫。 兵刃交击声,虫类嘶鸣与修士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谢清猗一行人同样陷入了苦战,顾怀瑾支撑起一片剑幕,抵挡着主要来自巨虫的压力,匆匆赶来地沈江寒剑光连闪,将数只试图偷袭的舌虫斩为两段,两人瞬间剑气暴起,劈向远古巨虫,瞬间,那巨虫鳞甲崩裂。 她见状,皓腕一翻,那柄精致的拢月画扇便展开在掌心,扇面流转着莹莹清辉。将灵力轻注其中,对着巨虫伤处翩然一挥,数道冰凌应势而出,如月华凝刃。 霎那间,数道冰凌化作流光凌厉地射向那怪物,噗呲声,留下了几个巨大血窟窿。 巨虫遭此重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痛苦嘶吼,声波肉眼可见地荡开,震得不少修士被气流掀翻。 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彻底疯狂,它在那片污浊的沼泽中剧烈翻腾扭动,试图以此缓解伤痛,却使得整片沼泽泥浪滔天,毒瘴弥漫,环境更加凶险万分。 谢清猗趁此间隙,足尖在飞剑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流云般向后掠退数丈,终于彻底摆脱了与那怪物的缠斗。 顾怀瑾沉稳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传入每位天极弟子耳中:“众人收敛气息,勿要恋战,准备突围!” “师兄,我来断后。”沈江寒抬手布阵阻拦巨虫。 然而,就在这须臾之间,一条黏腻腥臭,颜色暗红的巨型肉舌,从他身后翻涌的沼泽中猛然窜出,直袭他后心! 谢清猗眸光一凛,手腕轻挑,拢月画扇应声挥出,一道凌厉的寒刃疾那道暗影,’嗤’的一声,那舌头般的怪物应声断成两截,颓然坠入沼泽,却又变成两条粉色的舌怪,钻入沼泽底。 她眸光微颤,这什么鬼?暗红色的被砍了会分裂?那刚才这是升级过的? 沈江寒顶着巨虫的气浪,布好阵法后迅速旋身而起,待他看清身旁执扇而立的谢清猗,眼中漾起笑意,朝她郑重颔首:“刚才多亏师妹,否则那阵就没法布了。” “小意思,我看你忙,顺手的事。”谢清猗唇畔扬起笑靥,同对方朝同门御剑飞去。 顾怀瑾眸光如电扫过翻涌的沼泽,见那远古巨虫正疯狂搅动泥潭,一时不再冲撞结界,而另一只则追咬着溃散的修士,当即声贯全场:“天极弟子听令,我等现在迅速突围,冲过沼泽,速战速决,全部跟好!” “弟子领命!” 残存的弟子齐声应和,众人当即化作数道流光,紧随着顾怀瑾,谢清猗,沈江寒三人,如离弦之箭直刺沼泽对岸。 第三十二章 太阴真火 谢清猗神识外放,五感提升到极致,手中拢月画扇翻飞如蝶。但见寒光乍现,又一条从沼泽中暴起的怪舌被冰刃精准斩断。 她足尖轻点飞剑,衣袂飘飘间避开突袭,动作行云流水。 身侧剑光大盛,顾怀瑾并指如剑,剑气过处,三只怪舌应声斩断,沈江寒玉剑轻振,剑芒似星雨迸溅,将扑来的怪虫尽数绞碎。 两位元婴修士剑气震荡,在漫天飞舞的怪虫间开出一条通路。 天极仙府众人化作数道流光冲破最后一片沼泽,他们身后跟着其他仙门弟子与散修,纷纷如箭,疾射而去。 很快便见到岸边,这次并没有那装做山岳的上古巨虫,她回头朝虫怪方向望去,见依旧有不少修士的灵光在空中炸裂,巨虫的咆哮远远传来。 还有不少修士跟在她们身后,她转过头,指尖一旋,脚下的本命剑寒芒如练,瞬息来到两位师兄身侧,不多时便来到了对岸。 待双足踏上坚实地面,回首望去,那两只巨虫已重新蛰伏成黝黑山丘,唯有漂浮在沼泽上的无数虫尸,昭示着之前那场恶战。 她遥遥望着远处,见陆陆续续有修士从沼泽上方御剑而来,也不知,没过来的是否逃脱了,她无奈轻叹一声,便盘腿阖目。 众人调息约一炷香后再度启程。 谢清猗抬首望去,眼前两侧尽是荒秃悬壁,岩壁上呈现出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色。 越往深处行走,空气中灼热的气息便愈发浓重,连岩石都隐隐发烫。 虽说修仙者修为越高越不惧寒暑,但此刻已有几个筑基期的弟子额间沁出细密汗珠,衣领也被汗水浸透。 队伍中虽有不少年轻弟子与修为尚可的散修,却都难掩燥热难耐之色。 谢清猗转眸看向身侧的顾怀瑾与沈江寒,见二人依旧神色如常,连衣袂都未见半分湿意。 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便是元婴修士的境界吗,自己虽已结丹,在这般酷热中,尚且还需要运转灵力抵抗,看来与师兄们的差距果然不小。 抬眼间,忽见前方一处岩壁后出现另一队修士。来者约十余人,皆身着素雅淡青法袍,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仙鹤暗纹,脑海中闪过一段影像,来人正是隐仙派弟子。 为首的青年一身雪色法袍纤尘不染,外罩浅青纱氅,面容白皙清冷,神色淡泊,唯有一双眸子漆黑沉静。长身玉立,腰间悬着的一枚碧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顾怀瑾与那白衣青年目光相接,二人俱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她心下了然,看来仙门翘楚相逢于险地,又是竞争对手,一个眼神便已足够传达警惕与互不干扰的默契。 原本的灼热尚未散尽,转瞬间,竟有森森寒意自岩壁渗出。不过继续前行了百步,周遭温度骤降,急剧得反常,她发觉此时已能呵气成霜,空中弥漫起白茫茫的霜气。 看着这忽冷忽热的诡异变化,让她心中一惊。岩壁上不知何时凝起了霜华,身旁几个修为较浅的弟子纷纷打了个寒颤,谢清猗暗自运转灵力抵御寒气,她心头蓦地一动,一段模糊的记忆自识海深处浮起。 原身曾在某本残破古籍中见过关于一种天地异火的记载,其名湮没在岁月长河中,只记得那火焰非但不灼热,反会吞噬周遭热量,越是靠近越觉冰寒刺骨。 难道古籍中记载的异火,是会在此处现世? 她凝神望向岩壁上渐厚的霜痕,若真如此,这反常的极寒反倒成了最明显的路标。 谢清猗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修士眉睫头发上已凝上白霜。 她低头看向自己指尖,动作已有些微僵滞,当即默运心法,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周身,已有些僵冷的肢体才渐渐恢复自如。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的工夫,当岩壁上的冰晶越来越厚,几乎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水晶宫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诡谲的景象。 这也让众人终于明白,先前那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变化,究竟从何而来。 隐仙派为首的白衣青年眉心渐收,广袖轻拂,指向下方翻涌的赤红浆流:“诸位请看,此物,虽形似岩浆,却非地火所化。” 那名身着绯红衣裙的隐仙派女弟子轻跃半步,纤指不自觉攥住师兄的雪色广袖。 她侧头望着翻涌的赤色浆流,灵动的杏眼里盈满好奇:“师兄既说不是岩浆,那这究竟是......?” 白衣青年垂眸看了眼被攥出褶皱的袖角,霜雪般的眉目未见波澜,他指尖灵光流转,在浆流表面激起圈圈霜纹,“触之如临九幽,实乃太阴真火所凝的极寒之相。” 谢清猗灵光乍现,是了,此火名为’太阴真火’,其性至阴至寒,能冻彻骨髓,可伤人神魂。 难怪越靠近越觉冰寒刺骨,原来并非寻常低温,而是神魂已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侵袭。 沈江寒唇角噙笑,手中玉骨折扇轻摇,步履从容地行至那白衣青年面前,执礼道:“道友见识广博,令人钦佩。在下天极仙府沈江寒,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衣白如雪的青年神色清冷,却仍恪守仙门礼数,抬手回了一礼,广袖拂动间带起细微霜风。他声音清越,在这幽寂寒境中格外清晰:“隐仙派,陈言诩。” 谢清猗悄然打量着刚才开口的青年。见他挺鼻薄唇,凤眸狭长,眸色明净若秋水寒潭,映着四周岩壁上凝结的冰霜,更显剔透冷澈。 身霜白法袍纤尘不染,衣料似非寻常织物,隐有流光暗转,衬得他身姿如雪后青松,俊雅中自带一段清逸孤高之气。 这般清冷孤绝,卓然不群的气度,正是原著中那位隐仙派年轻一代的首席弟子陈言诩无疑。 先前与隐仙派众人在寒雾弥漫的甬道中相遇时,她心中便有所猜测。毕竟句余山秘境现世,搅动风云,各派皆是精锐尽出。 能统领隐仙派这一众菁英弟子,于如此险地还能这般从容不迫,只能是这位年少成名,剑道天赋卓绝的掌门首徒了。 谢清猗在记忆中细细搜寻,原著对此人确实着墨不多。除了在剑仙令秘境中与司楚白那场,两位天才首徒地惊世对决,便只在后期修罗战场惊鸿一现。 她看向对方立体的侧脸,这位隐仙派的天才剑修,在原著中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人,最终虽成为修仙界举足轻重的大能,却不知为何未能飞升。 思及此处,心中不由暗叹。比起这位终究未能圆满的天才,司楚白倒真是得天独厚,果然身负主角天命之人,连天道都要格外垂青几分,她眸光映着那天阴真火的银芒。 顾怀瑾广袖拂动,执了个标准的平辈礼:“在下天极仙府顾怀瑾。”侧身让出半步,向身旁的谢清猗微微颔首,“这位是敝派彦衡道祖座下弟子,谢清猗谢师妹。” 第三十三章 隐仙派 谢清猗看了看一旁的师兄,心道,顾师兄这也太严肃了吧,但还是适时上前一揖。 陈言诩神色清冷,拱手执礼时广袖如流云:“顾道友,谢道友。” “我叫方听筠!”一个清越的嗓音忽从陈言诩身后传来。少女探出半张脸,玉簪斜坠的云鬟下露出俏丽可人的小脸,笑时杏眼弯成月牙。 谢清猗见这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眸子直望着自己,不觉莞尔。 方听筠提着裙摆小跑到她跟前,仰起脸时眸中似碎星,更加亮了些:“谢姐姐,你好像我在古画里看到的神女,但更好看!” “方师妹也很漂亮。”谢清猗面颊微微一红,被这般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尴尬。 小姑娘闻言眼睛更亮,突然拽住陈言诩的衣袖轻晃:“师兄你说,谢姐姐是不是比那幅画还......” 话音未落,陈言诩广袖微震,一声轻咳打断了她:“莫要失礼。”他目光掠过谢清猗的脸,耳朵和面颊皆泛起一抹薄红,又迅速移开视线。 谢清猗心中莞尔,没想到这位日后威震八荒的大能,现在这般容易羞赧,这位叫方听筠的女修感觉并无恶意,但对方刚才的话……她抬眸,目光又落在那娇俏的脸上。 方听筠见陈言诩不接话,气鼓鼓地瞪了陈言诩一眼,随即又展颜一笑,亲昵地挽住谢清猗的手臂:“谢姐姐,以后定要来隐仙派寻我玩!” “好,若有机会,一定去找你玩。”谢清猗眼底泛起笑意,唇角微勾,心念一转,是不是她太过敏感。 沈江寒法袍拂动,走近一步,清朗的嗓音响起:“方姑娘好眼力。谢师妹可是我’天极双姝’其中一位。”他又看向谢清猗,眼里带着戏虐,“更是彦衡道祖唯一的亲传弟子。 她面带尴尬地朝对面的方听筠和陈言诩笑了笑,又瞥了他一眼,这人可真是的,不看她尴尬一下是不是很无聊。 又见一直静立一旁的陈言诩闻言,清冷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向她,而那双狭长墨色眼眸中,似有辉光一闪而过。 方听筠雀跃地拉住谢清猗的云袖:“原来是谢姐姐!若我去天极仙府寻你,可否有幸拜见彦衡道祖?” 谢清猗见她满眼期待,不由莞尔,轻轻颔首,鬓边玉簪流光波动:“自然可以。” 四周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那些修士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她身上。 “难怪能以金丹修为驾驭仙器。”不远处一女修望着谢清猗眼中闪过明了。 另一外形洒脱,抱着本命剑的散修与身旁的乐修低声道:“真没想到,这位仙子居然是彦衡道祖的弟子!”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 旁边那乐修手抚玉萧满目艳羡:“听闻彦衡道祖对此徒珍视非常,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 谢清猗又见远处一女修轻扯身旁同伴的衣袖,声音虽压的很低,但一分不差传入她耳中:“早听闻彦衡道祖待徒如珍似宝,你瞧她身上那件法衣,还有她的法器,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她身侧的另一女修也凝神细看,不禁倒抽一口气:“这般手笔......难怪那太阴真火都未能让她受分毫影响。” 谢清猗发现远处不少人都在打量自己,还在议论纷纷,让她尴尬不已。 都怪这个沈江寒,忍不住瞪他一眼,却见他居然还朝自己眨了下眼,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谢清猗贝齿轻咬下唇,再一个眼刀扫向沈江寒。玉扇骨不轻不重地敲在他执扇的腕间。 “嘶,师妹,轻点~”沈江涵故意做出吃痛装表情,掌中折扇倏地展开,对谢清猗挑了挑眉。 见他这般姿态,惹得不远处几个年轻女修纷纷朝他看来。 顾怀瑾目光掠过仍在与谢清猗笑闹的沈江寒,无奈摇头,向前一步,对陈言诩颔首道:“陈道友,我等不妨先行。” 方听筠雀跃地拽住陈言诩的雪袖,仰头时杏眸中泛着星火:“师兄,我们要怎么过去呀?” 陈言诩凝望岩浆中矗立的石柱,雪袖轻抬:“要通过此处,先服固神丹。”话音未落,指尖已多了枚莹润丹药,在太阴真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清辉。 翻滚的岩浆之上,高低错落的石柱,构成了唯一的通路。 而洞穴顶部,无数长短不一的尖锐石锥倒悬而下,森然欲坠,压迫感十足,迫使众人只能在这些石柱间谨慎穿行。 “诸位务必小心。”沈江寒面不改色,转身对身后的天极仙府弟子以及一旁的陈言诩等人沉声叮嘱。 言罢,他服下固神丹,率先纵身一跃,身影利落飘逸地落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 顾怀瑾向谢清猗递去一个眼神,随即长袍一振,紧随其后跃出。 谢清猗会意,毫不迟疑地提气轻旋,跟上两位师兄的步伐。 越是靠近下方翻滚的岩浆,那股源自太阴真火的诡异寒气便越是刺骨,此刻已是直对神魂的侵蚀。 她忽然头昏脑涨,识海传来阵阵刺痛,她心脏一紧,强忍着这股不适,急声向后方队伍警示:“此地凶险,切勿停留!” 待天极仙府众人尽数跃上石柱,其余修士也纷纷纵身跟上。 然而,几名先前带伤,此刻神魂又遭重创的修士,身形一晃便从石柱上跌落。 下方看似翻滚的岩浆瞬间将其吞没,恐怖的太阴真火不仅焚尽肉身,连其神魂也一并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谢清猗在转身间,余光瞥见此景,心头更是发寒,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前进的动作愈发谨慎。 “我们也过去吧。”陈言诩声线清冷如冰,双足轻点,身形已如一片冰蓝雪蝶般飘然落在前方的石柱上。 “师兄!你竟不等我!”方听筠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连忙服下固神丹,娇小的身影紧追而去。隐仙派众弟子也纷纷纵身跃起,在石柱间起落。 此时谢清猗只觉头痛欲裂,身形微晃时,一旁的顾怀瑾温润的声音自身侧传来:“谢师妹凝神,我们定能安然渡过。” 第三十四章 冰蛟 她咬紧下唇,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苏甜娇媚的呼喊:“沈师兄,等等我!” 谢清猗却无暇他顾,太阴真火的寒意直透神魂,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轻咬红唇,峨眉轻蹙,为何还不如修为低于她的修士…… 她再次调动体内的灵力,瞳孔微颤,她身体不对劲! 此刻石柱上的修士们都步履维艰,只能勉强在石柱间腾挪。 突然,整个洞穴剧烈震动起来,顶部的石锥与脚下的石柱同时摇晃,她身形也跟着一晃,就见数名修士猝不及防,惨叫着坠入岩浆。 谢清猗脑海中闪过原书此秘境的记载,猾褢乃秘境镇守凶兽,与这方天地同源共生。每陨落一只,秘境便崩塌一分,待最后一只猾褢殒命,整个秘境便会彻底封闭,再现世至少需数百年以上。 刚刚动静定是又有一只猾褢被斩杀了。 就在她再一次飞身跃起,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坠落,连忙催动灵力,却发觉灵力凝滞,她心头一慌张,难道,因她穿书导致剧情变化,原身本不该死于此地,现在就要结束了吗…… 她惊慌不已,身体却本能地自救,旋身间努力想抱住身旁巨柱,可惜坠落的速度让她根本来不及。 倏然,识海与心口涌起熟悉的暖流,护住她险些溃散的神魂。她立即运转灵力,足尖在坠落的石锥上轻点,借力跃向另一根石柱。 谢清猗双脚刚在石柱上站稳,她看到一旁又有修士掉落下去,识海中刚刚骤然浮现的那抹光影,与虚空法阵中助她破阵的力量如出一辙。 顾怀瑾素来沉稳的声线里难得透出几分紧绷,见她面色苍白如纸,不由蹙眉急声相询:“谢师妹可还安好?” 谢清猗匆匆旋身而起,扬声回应时已纵身跃向三丈外的石柱:“顾师兄放心,我无碍。”话音未落,她凌空翻转避开坠落的石锥,足尖在另一根石柱上轻点借力。 心念一转,要快点,她身体状况不对,再耽搁下去,不知还会不会有意外。 好在几个起落后,她最终在对面安稳落地。 沈江寒见她翩然落地,便已闪至她身侧,眉眼间尽是未褪的惊惶,当即快步上前,神情凝重:“小猗儿!刚才看你险些坠落,师兄的心跳都要停了。” 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又开口,“万幸你安然无恙。都怨师兄们考虑不周,不该独自先行!” 谢清猗心底泛起暖意,见他仍在自责,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唇边扬起笑靥:“师兄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还是不相信你师妹我啊?” “好啊你,竟还打趣起我来了!”沈江寒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又恢复了往日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叹气,“真是白让我担心了。” 她看着陆陆续续抵达的天极仙府弟子,清点了下人数,所幸尽数平安抵达。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看向远处,还不知前方,是不是有更大的考验在等待着他们。 众人继续前行片刻,那刺入神魂的极寒终于渐渐消散。 眼前云雾交织,她攥紧袖摆,跟在两位师兄走到尽头,却见眼前显露出数条蜿蜒曲折的岔路,通向未知的幽深之处。 前方的陈言诩广袖轻拂,负手而立:“我等需去寻隐仙派另一队弟子,还请顾兄与江兄帮忙留意下。”他转身看来过来,眸光不经意掠过谢清猗仍显苍白的侧脸,执剑的指节微微收紧。 顾怀瑾颔首:“陈兄放心,那便在此别过。” “谢姐姐!”方听筠杏眸晶亮,“以后有机会,你定要来隐仙派找我玩呀!”她向前跑动几步,绯红裙摆在幽暗中翻飞,嫩白小手紧攥陈言诩宽大袖摆。 陈言诩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转而向顾怀瑾与沈江寒抬手一礼,广袖流转,自带一派清风明月之姿,却唯独略过近在咫尺的谢清猗。 谢清猗还礼的姿态僵在半空,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下。这人好奇怪,明明不认识,干嘛让她尴尬,她不悦地瞥了眼对方,目光又落在方听筠明媚的笑脸上。 两队人分道扬镳后,她见陈言诩带着隐仙派众人转身离去,霜白法袍很快没入远处交错的阴影中。 顾怀瑾则领着天极仙府弟子与同行的散修继续前行。走到一处开阔处,他停下脚步,温声对门下弟子道:“先在此调息片刻,服丹固本。” 天极仙府弟子依言盘膝而坐,纷纷取出丹药服下。同行的散修见状也各自运功疗伤。 约莫一炷香后,众人气息渐匀,她见大家已恢复得差不多,顾怀谨便领着队伍朝着秘境更深处走去。 随着队伍在越发幽暗的秘境中深入,连一路总找话题与沈江寒搭话的苏甜也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众人压抑的呼吸与脚步声。 忽然,一阵尖锐的风声自远方破空而来! 顾怀瑾眉头骤锁,立即压低嗓音警示:“有异动,速展疾行术,随我前行!” 众人当即灵力运转,飞身疾驰。身后“咻,咻,咻”的声响如影随形,速度极快,谢清猗心头一紧,是猾裹! 就在此时,眼前幽暗尽散,光芒大盛,恍若白昼。定睛望去,便见司楚白与天极仙府弟子赫然在列,更有昆仑,蓬莱,隐仙派等九大仙门修士齐聚于此,灵光流转,气势恢宏。 只见陈言诩那一身霜白法袍在灵光映照下更显清绝,他手中古剑正引动天地寒气,化作万千冰箭直指前方。 那条盘踞如山脉的冰蛟龙正仰首怒啸,周身鳞片折射出刺目寒光,各派修士的法宝术法如流星般倾泻在它庞大的身躯上。 冰蛟巨尾挟着摧山撼岳之势横扫而过,所及之处巨石崩裂,砸向众人,修士们纷纷御剑急退,仍有人被余威扫中,当场吐血倒地。 清猗眼见无人注意他们身后追来的猾裹,当即提气高呼:“诸位当心!后有妖兽!” 话音未落,只见两道寒光闪过,两名修士已被猾裹利爪当胸贯穿。 就在顾怀瑾与沈江寒同时捏诀,天极法阵应声而启,流转的金色符文在三人周身结成光幕时,她趁机敛息,冲入混乱的人群中。 司楚白执剑挑开飞溅的碎石,目光扫过法阵却骤然一凝:“谢师妹何在?” “刚才还在……”沈江寒执剑挡开飞石,环顾四周不由怔住,“奇怪,转眼就不见人了?” 第三十五章 寒渊 顾怀瑾指间剑诀未收,望着阵外翻涌的妖雾沉声道:“谢师妹素来机敏,定不会有事”他望向司楚白的眼神里,藏着未尽之言。 躲在巨石阴影中的谢清猗屏息凝神,她借着漫天术法光芒与飞沙走石的掩护,悄然观察着战局,只待众人与冰蛟缠斗至最关键的时刻,便要寻隙脱身。此时,众仙门各自结阵,齐力合击,尽数轰向那追来地猾褢,不过几息之间,便将其轰为肉泥。 然而猾褢一死,秘境再度剧烈摇晃,穹顶不断有巨石坠落,她随时关注着头顶的巨石,准备随时躲闪,又见远处众多仙府之人和散修纷纷闪避落石,手中依然继续应对冰蛟的凶猛攻击。 远处天极仙府众弟子以司楚白为阵眼,齐齐召唤本命仙剑。霎时,金光大盛,万仙剑阵骤然开启,无数飞剑凌空列阵,发出清越剑鸣,磅礴剑气如潮汐般向四周涌动。 无数飞剑同时冲天而起,化作万千金色流光,剑气激荡,剑影盘旋交织,倏然凝成一只辉煌夺目的金色凤凰,展开遮天双翼,携着撕裂长空之势,向冰龙俯冲而去,炸开刺眼金芒,谢清猗连忙抬手用宽大的广袖遮住脸部。 等她再次看去,那冰蛟虽凶威滔天,此刻却被各派法阵牢牢禁锢。在诸般束缚之下,冰蛟疯狂扭动身躯试图挣脱。 就在瞬息之间,剑阵中的司楚白骤然化作一道炽白银刃,以身化剑的光影上迸发出惊心紫电,雷光缠绕着凛冽剑气,直刺冰蛟逆鳞处,所过之处都震荡如潮。 撞击声让她双耳嗡鸣,她并指为剑,指尖轻转,一面冰蓝防御罩在面前形成一道屏障,也不知他们还需多久能拿下这冰蛟。 她目光在四周洞口扫过,心中还在寻思着现在是不是可以偷偷溜掉,就看见隐仙派快速布阵,为首的陈言诩静立阵心,他纵身而起,执剑的右臂带动广袖迎风展开,身后突然银辉暴涨,灵光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将隐仙弟子尽数笼罩。 虽然她没亲眼见过,但他们使用的招数,在她脑海中自动翻译,还好原身是认真修炼的,否则穿到学渣身上,那就要傻眼了,谢清猗眸光里闪过七星法阵化作的炽白光轮,阵光炽如旭日,挟着裂天之威直贯冰龙而去! 冰龙遭受重击的刹那,坚硬如铁的鳞甲应声迸裂,她眼眸微眯,啧了声,可怜的龙龙……见那陈言诩身形旋动,万千风刃绕身如飓风般气势惊人。 他手持本命剑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已逼至冰蛟龙身前,硬生生将那冰蓝鳞甲击得粉碎,化作漫天冰晶碎玉飞射而来,龙血飞溅如雨,谢清猗身前巨石与结界纷纷拦下。 冰蛟吃痛,发出怒吼,庞大的身躯依旧带着磅礴之势用力摆动,不消片刻,束缚它的法阵应声崩碎。重获自由的巨兽张口喷出幽蓝烈焰,火焰裹挟着刺骨寒意,犹如来自深渊的极寒之火,铺天盖地袭向众人。 烈焰所及之处,数名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飞灰。紧接着巨尾横扫,十余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之上,猩红的血迹在石壁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花纹。 巨石轰然倾颓,恰好彻底隔断了众人的视线。 她瞳孔骤缩,心中一凛,什么可怜龙龙,这实在是太残暴啦! 谢清猗趁机闪身掠入侧后方的冰层间,隧道幽深,晶莹的穹顶将外界微光折射成流转的虹晕,原本昏暗的通道竟显出几分绮丽。 在冰隧中尚未走出多远,她脚下传来咔嚓碎裂声,一股不好的预感传来,她还没能惊呼出声,无数道惨白的裂痕以她足下为中心,疯狂蔓延。 紧接着一声巨响,坚冰彻底崩塌,她只觉身子一轻,失重的眩晕感猛地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她急忙催动灵力,却惊觉灵脉再次滞涩,被无形的枷锁扼住般。她彻底欲哭无泪,老天奶,她不打算去做恶毒女配啊,不要这样对她啊~ 下一息,蚀骨的寒意已如巨兽,将她彻底吞没在一片漆黑冰冷的寒渊之中,冰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夺走呼吸。 沉重的寒意穿透肌骨,直抵魂魄。谢清猗在冰冷的黑暗里努力睁眼,仰头望去,碎光在水面微微荡开,她奋力蹬动双腿向上游去,却被潭底一股吸力牢牢攫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拖向黑暗深处。 谢清猗心脏一紧,用力咬着牙,心中暗道,要快点,等下腿抽筋就完蛋了。四周幽暗如墨,只有头顶隐约透下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却遥不可及,让她愈发心急。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一双有力手臂倏然环住她的腰肢。那修长大手带着灼热暖意,透过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肌肤上,随后她整个人被带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谢清猗顺势环住那人劲瘦的腰身,指尖触及的衣料下,肌理绷紧,蕴藏着蓬勃的力量。还来不及反应,水花四溅,破水之声在耳旁掠过,两人已轻盈落在一旁的青石地上。 潭边寒气氤氲,凝结的冰晶在幽芒中闪烁,水珠从他们相贴的衣袂间滚落,坠地后又迅速没入石缝深处。 谢清猗呼吸急促,惊魂未定,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绣着繁复暗金的玄色衣襟上,金丝在朦胧光线下流转着暗芒,她缓缓抬眸,对上那张昳丽惑人的眉眼。 清冽的香气,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息,从对方衣襟间弥漫开来,在她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将她笼罩着。 她的心脏咚!咚!咚!在耳旁鼓动着,是他,又一次在水里救了自己。 洞穴顶端的钟乳石垂下万千冰凌,幽蓝的光线经过折射,在他们周身晕开一片迷离的光雾。 谢清猗被他圈在怀中,能清晰感受到拂过额间的温热呼吸,她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对方纤长的睫羽上,还缀着细小水珠,将那双深邃墨眸衬得,如同撒在寒潭的碎星,摄人心神又疏离的让人心慌。 见对方就静静望着自己,她浑身僵硬,呼吸交织间,她甚至能数清他睫毛,那殷红薄唇仿佛只要稍稍踮起脚尖就能触碰。 她仍紧紧环着对方的劲腰,掌心下隔着湿透的衣料,小手不安分地偷偷抹了一把,紧致充满力量,没有一丝赘肉,哇~手感真好。 听见对方传来好听地闷哼声,她心头激起一阵微麻。 抬眸见对方幽深的黑眸更暗了一瞬,仿佛有暗焰透过冰层,灼烧着她, 谢清猗猛地回过神,双颊刷一下通红,自己除了胡思乱想,居然还动手了,她慌忙松开手向后撤步,略带踉跄地从他身前退开,还好对方没读心术,否则绝对会认为自己是‘大塞迷’。 可又想起自己刚才吃对方豆腐,她眼睫微颤,自己会不会被打死…… “你找到我啦。”她装作没事一般,干笑了两声,目光飘忽着不敢与他对视,转而投向一旁幽暗潭水,水面仍在微微荡漾,映着顶上冰蓝的光,碎金一般。 第三十六章 暗涌 慕宸墨眸微凝,垂眸注视着她湿漉漉的水润双眼,似浸了春水,嫣红的唇瓣更添三分秾丽。 他倏然别开脸,下颌线绷紧,喉结轻滚间只逸出个低沉的鼻音:“嗯。”修长大手在她腰后虚悬了一瞬,才收回身侧。 玄袖轻拂间,二人衣袍上霎时蒸腾起白雾,缭绕着渐渐散去。 谢清猗见他玄色衣料上的金纹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华光内敛更添神秘。又见他这动作对自己做得极熟,心中难以言喻,思绪又想起上次快要昏迷时,模糊中看到对方……想起那双惑人的眉眼,和那次在水中,与对方额间相抵的触感,她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飞速移开。 慕宸玄衣微动,退开了些,清冽的嗓音从唇边逸出:“在天极仙府时,我去看过你。”他看对方疑惑地看向自己,又说道,“给你下了追踪术。” 望着他那能将人神魂吸入的黑眸,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心中一悸:“天极仙府的护山大阵固若金汤……你竟能来去自如?” 心中思忖着,难道慕宸真是小说里的隐藏大佬?看着他在这危险重重的句余山秘境深处,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仿佛周遭诡谲的环境与他全然无关一般。 慕宸看她一脸惊讶,黑眸掠过一抹光华,冷嗤了声:“天极仙府算得了什么。” 见对方不再看她,俊美的侧颜在冰蓝光线下愈发显得线条凌厉。除了师尊,想到对方应该也是大腿,为了小命,她还是应该抱紧才对。 可对方的话,确实让她有点接不下去,也从来没哄过男人,但还是扬起精致白皙的小脸,眼波流转间,刻意带上了几分依赖与崇拜,放松表情,冲对方甜甜一笑,有些干巴巴夸赞道:“哇,哥哥好厉害!” 说完赶紧将目光落到一旁,刚才演技还行吧,天呐,她好尴尬,早知道当年应该去报个学习班。 慕宸闻言一怔,看着她面颊上带着甜美的笑靥,眉心微蹙,声音比先前更冷了几分:“你对其他男子,也这般随意?” 她懵了一瞬,不可思议地朝对方看过去,见对方面容上如同覆了层寒霜,她脑子有些宕机,她刚才说什么了?这人怎么忽然生气…… 偷偷瞥了眼对方,转身朝身侧走开一点,谢清猗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在唇齿间,细若蚊蚋,带着点娇嗔。 “你说什么。” 冰冷的声线从身后传来,谢清猗立刻装作浑然未觉,心里偷偷腹诽着:‘狗男人!阴晴不定,看你是大佬,才给你面子,小心我后面找新的大腿!’ 她裙裾在碎石上拂过,快走两步近水边,抬眼望去。是片静谧广阔的湖蓝色水面,如一块巨大水镜,倒映着上方千姿百态的石钟乳,倒悬垂落,仰起头,湖面上方还有她坠落时砸出地大洞。 身后不见对方再说话,她闭眼深吸口气,调整好表情回眸浅笑,仿佛前面的嘀咕从未存在过,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哥哥在说什么?我不认识别的男人呀。”又作出环顾四周的模样,“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跟好,去前面看看。”慕宸见她一脸无辜,眉梢微挑,长腿一迈,玄色长袍随着走动暗金忽明忽暗,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开一道玄影。 见对方那寒霜如潮水极速退去般,她指尖轻绕胸前发丝,还真是阴晴不定,匆匆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走过的地方。 脚下碎石硌着鞋底,发出细微声响。可慕宸步履如飞,即便在这怪石嶙峋的洞穴中也如履平地。看着前面的大长腿,她不由心想,对方没用术法,她灵力还未恢复,应是考虑到她身体状态了,可既然主动来救人,也不等等自己,大直男,真是不贴心! 她当即伸手,一把攥住对方那质料上乘,微凉的玄色袖口:“哎,你等等我啊。” 慕宸脚步未停,侧头睫毛半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上定了一瞬,又看向前方,步履随之悄然放缓,与她维持着一个近乎并肩的距离。 感到对方慢了下来,心头微动,谢清猗仰起脸,悄悄望向他的侧颜,心中暗忖,这人口是心非,总是让她觉得对自己有些不同,可他身份成谜……思来想去仍无头绪,她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几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过颈侧。 他目光未转,却察觉到对方一直看着他,表情十分丰富,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谢清猗见光线暗下来的同时,好似在他脸上看到一抹极淡笑意,瞬息隐没在流转的幽光与弥漫的寒意里。 道路越窄,两人袖袍不时相抵,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接近,透露着无声的微妙气氛。 远处钟乳石融入波光潋滟的湖面,两道身影映在一起,在涟漪中碎开又合拢。 谢清猗见对方一路上不再说话,她满脑子想着要说点什么话题,拉近点关系,还未待她想到,跟着对方已然走向一道巍然耸立的莹白璧墙。 “这是什么?”离得近了,谢清猗才察觉这面墙壁质地温润如暖玉,与周遭冰冷粗粝的石壁截然不同,表面流转着一层水波般的莹光。 她不禁好奇地伸手,指尖即将触及那柔润的表面。 “退到一旁。” 一道清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她闻声倏然收手,乖巧地退至他身侧,衣角几乎相触。 只见他随意抬腕,一道暗红凝结,似深渊业火的灵力自掌心奔涌而出,悄然无声,却挟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径直击向那面玉墙。 玉墙如同蛛网一般逐渐浮现一面巨大金色符箓阵法,她脑中忽然弹出几个字,禁制! 她眸光亮了几分,心中惊讶,怎么会有禁制,这是什么地方? 下一刻,灵力没入,那原本浑然一体,光滑如镜的墙面竟如水波自中心一圈圈激荡开,随后缓缓向两侧分离,化作两扇雕着古老符文的巨门,在她眼前彻底打开,门后瞬间涌出更为寒冽的气息。 眼前的场景让谢清猗瞳孔瞬间变大,眸中映着门内透出的清寂之光,她嗓音很轻:“你不用捏诀施法,就能打开?” 慕宸侧首望向她,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深邃的黑眸里映着门内霜白光晕,他唇角轻勾,并未作答,玄色衣摆划过门扉,带起细微气流,率先进入。 她不满地撅了撅嘴,不知为何,总感觉对方就是懒得搭理她,朝着对方修长背影恶狠狠瞪了一眼,又提起裙摆紧跟上去。 想到先前对方那举重若轻,随意就开启一道带禁制的结界,心里还是震撼不已。 可慕宸的灵根怎会是暗红色?眉心轻蹙,原著中并没有讲过这种灵根,又想到原书男主司楚白与反派魔头陌泫卿拥有变异雷灵根,可她记得司楚白是紫电。 这下,她更加确定,慕宸就是神秘大佬!眼神有些幽怨地看着那人,果然大佬就是高冷…… 第三十七章 炎冰灵玉 谢清猗环顾四周,顷刻间便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攫住心神,整个洞府竟全由千年冰玉筑成,四壁剔透,泛着莹莹清辉,透出薄雾,将人影倒映得有些朦胧。 正中央是宽大雪玉床,冒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烟在空中缓缓流动。玉床正中,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水蓝光华温润流转的玉石,内里的颤动不似死物。 洞内陈设极其简洁,除玉床外,仅有一张同样质地的玉桌与几个圆凳,桌上棋子似玉,抬手一碰却是凝结时光的光晕。 慕宸行至玉床前,衣袍拂过冰面,薄雾散开,他俯身拾起那枚水蓝玉石,转身将其轻放入她白嫩的掌心,声音微沉:“将此物炼化。”目光在她脸上略一停留,“你快破境了。” 掌心与他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见对方神情疏冷,心中轻哼一声’装货’,便垂眸把玩着手中那枚玉石,指尖能感受到内里透出的,奇异的温润质感,与洞府寒意形成微妙对比。 她凝神细看,更觉惊异,那澄澈水蓝的玉石内部,竟有暗红流光如血脉经络,又似封印的火焰,隐隐波动,好似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又抬眸看向对方:“这是什么?” “炎冰灵玉。”慕宸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见一脸好奇,又开口道,“此处灵气纯净充沛,正适合你修炼。” 语罢便不再多言,径自在玉床上盘膝坐下,玄衣在雪玉上铺开如墨迹,阖目入定,周身气息瞬间沉静下来,与这冰玉洞府几乎融为一体。 就对方自顾自地入定,谢清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埋怨着:“多说一句话会怎么样,自己跑来找我,还不搭理人,装货!” 谢清猗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纹丝不动,仿佛已然化身玉雕的青年,清冷光线下,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清晰冷冽。 环顾四周,终究还是在玉床边,学着他的样子盘起双腿,试图静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总是飘向对方。 思绪回到她第一次见到慕宸时,这人两次出手相助,态度又总是分外冷淡疏离,却又主动来寻她,也不说为什么来……还真是教人捉摸不透。 在这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间里,对方存在感强烈得她根本无法忽视,又尴尬又诡异。 谢清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他优越的眉骨与鼻额角,在高挺如峰峦的鼻梁处流连,忽然想起曾听过那句: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她心下一答:想! 看着他冷白的肌肤在清辉映照下,更如玉般无瑕,竟连半分毛孔都寻不见。她不禁腹诽:这真是男人该有的肌肤?! 目光落到他眼睫,只见纤长浓密,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随着极轻微的呼吸似有若无地颤动。刚才在潭边,她就觉得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长睫毛,睫毛成精啊! 视线游移至那殷红薄唇,唇形姣好,线条分明,此刻正轻抿着,水色潋滟,看着就,很好亲。 目光顺势而下,落在他精致的喉结处,在交叠的精美衣襟上方随着极细微的吞咽动作,若隐若现地滑动,带起玄色布料几不可查地起伏。 她又悄悄瞥向他锁骨应存在的位置,心中念叨着:嗯……穿这么多,什么也看不到。 视线认命般再度上移,落在他墨缎般的长发上,华美的玄色发冠中暗赤若隐,束起部分,余下垂落于肩背与冰玉床面。 不由得美眸睁大,身体微微前倾,这般发质与光泽,当真是真实存在的吗?他到底怎么护发的,指尖竟有些莫名的发痒。 怕自己忍不住去摸,强迫视线移开,看向那双随意搭在膝上的大手,只见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冷白的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微微浮起。 她唇角微扬,一个男人手上皮肤都这么好,堪称手模啊,赞叹一句真是好手。 目光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移向被衣物遮掩的腰腹区域,忆起先前在岸边被他紧紧揽住时,掌心曾触及的劲瘦腰线,衣料下那潜伏的,充满韧性与爆发力的轮廓,记忆犹新,令人心旌摇曳。 忽然那句又窜入脑海~想在哥哥的腹肌里捉迷藏。 视线正不自觉地,悄悄继续下移,试图穿透那层层织物…… 慕宸倏然掀开眼帘,寒意暗涌,幽深的黑眸深不见底,眼尾不知是因这洞府寒气还是其他,竟洇开一抹秾艳的绯色,恰似雪中枝头那鲜艳的海棠,更添让人心悸的艳冶。 他并未完全转头,只侧过视线,原本清冷的嗓音浸着几分暗哑:“看够了吗?” 谢清猗整个人僵住,咽了口口水,心脏慌乱地跳起,大到她耳朵发麻,完了!被抓包了!她忘记这是五感敏锐的修仙界了……修为高深者神识笼罩,自己这点小动作恐怕早已被发现,霎时面颊耳尖灼热,感觉快要把鸡蛋烫熟。 虽说确实尴尬,可她真的只是太过无聊,下意识自娱自乐罢了……真不是故意的啊,她在心中自己狡辩着。 可说了他会信吗?这下他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心怀不轨的变态吧…… 又在心中碎碎念着,肯定和他八字不合,要不然怎么总会被抓包,还总在丢脸的时候被他看见。 谢清猗张了张嘴,见对方又阖目不再看自己,她红唇轻抿,目光落在他泛着可疑薄红的耳尖上,是害羞了吗?不自觉瞬间松了口气。 看都看了,他还能拍死自己啊,否则也不会救她了,干脆心一横,不再想着去解释什么,强自定下纷乱的心神,将炎冰灵玉置于掌心,闭目尝试引动灵力炼化。 那灵玉便感应到她的灵力,泛起熠熠温润光辉,水蓝与内里暗红交织流转,光芒愈来愈盛,渐渐化为一道暖流,透过掌心劳宫穴,缓缓融入了她的经脉与丹田之中。 冰玉洞府内,只余冷辉寂寂,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微妙而紧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灵玉虽已彻底炼化,融入丹田经脉,她却忽觉内丹处,小腹鼓胀难忍,仿佛被强行注入过多炽热的灵力,灵气在四肢百骸剧烈翻涌冲撞,不受控制。浑身肌肤泛起不正常的嫣红,灼热如坠熔炉,连冰玉床的寒气都无法缓解分毫。 待她艰难地再次睁眼,视线模糊涣散,竟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软软歪倒,额头抵在一处坚实的胸膛上。清冽的冷香混合着一丝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钻入鼻尖。 她勉强抬眸,对上慕宸低垂的视线,他眸光更暗了些,可她已然无法思考对方在想什么,眼眶中因难受而浮起水雾,周身虚软无力,连声音都带了几分不自知的哽咽与依赖:“我……我好像快熟了,快要……爆炸了似的。” 话音未落,慕宸长臂收拢,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触手之处肌肤滚烫。纵身而起,宛如一道黑色疾电。 两人瞬间掠过下方那片幽蓝如镜,此刻却映照出剧烈灵力波动的湖面,自那高耸坍塌的冰穹破空而出,寒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 第三十八章 噬劫 不过瞬息,眼前景象骤变,他们已置身于句余山秘境之外的一片荒芜石林。慕宸将她轻放在巨石环抱形成的隐蔽凹陷处。 碎石硌着她的背脊,身下是冰冷的土地。他一手稳稳托起她虚软无力的后背,俯身凝视,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耳畔传来他好听的声音:“你要渡雷劫了。” “雷劫?” 谢清猗霎时脸色发白,脑海中闪过原书中描绘的雷霆毁灭之威。慌乱与对天劫本能的恐惧乱了她的心神,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人紧紧抱住,染着哭腔的声音又软又颤,脸也下意识地埋向他颈窝:“不要……我害怕!” 温热的泪水不经意蹭湿了他的衣襟。 他垂眸看着怀中少女依偎的姿态,见她眼睫沾泪,满眼惊惶如同受惊幼兽,不觉温声开口:“放心。” 谢清猗仰头看向对方,见他眼中的冷冽似冰层悄然融化,下一息,那双深邃眼眸却已望向苍穹。 恰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暗沉,墨云自四面八方翻涌汇聚,沉沉压下,云层中电蛇狂舞,撕裂长空,发出低沉可怖的轰鸣。 这声雷鸣将她惊的一抖,不管不顾地死命往对方怀中钻,鼻尖的冷香让她笼罩,莫名让她稍稍安心。 她刚稍稍抬眼,就见一道赤紫交织,粗壮骇人的天雷挟带着天地之威与毁灭气息,贯穿云层,朝她直劈而来。 谢清猗心头骤紧,恐惧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灼热,心中惊呼:完了,这次玩脱了!当即紧闭双眼,瑟缩着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等待那传闻中足以撕裂神魂的剧痛降临,就感觉脚下一空,她被带着飞起来了。 都要被雷劈了,还要带着她飞上去迎着劈吗?不要这么惨吧!她纤细的手指攥紧慕宸腰侧的衣料,指尖微微颤抖。 可等了数息,预料中的毁灭并未加身。只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头顶炸开,即使紧闭双眼,谢清猗也能感到眼皮外一片刺目强光。 惊惧与巨大的疑惑,让她下意识地将脸侧开一些,颤巍巍地睁开一线眼帘,却见慕宸不知何时已祭出一柄通体玄色的长剑,剑身幽光流转,似有暗红涌动,正静静悬于二人头顶上方三尺之处。 那道骇人的天雷竟被剑身尽数吸纳,只余细碎的电流在剑刃上游走熄灭,发出’滋滋’轻响。 紧接着,第二道威力更盛的天雷轰然劈落,裹挟着煌煌天威。那柄玄铁长剑也陡然迸发出浓郁的暗红光晕,发出一声清越铮鸣,剑身倏然燃起一层带着寒意的银白火焰,主动逆势而上,迎向雷霆。 本该结结实实落在谢清猗身上的天雷,再次被长剑吞噬殆尽,剑身暗红光芒更盛。 随后,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颜色渐深,威力层层递进的天雷接连落下,一次比一次狂暴,将周遭巨石劈得粉碎焦黑,地面龟裂。 谢清猗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太不可思议,原来还能这样操作,前面真是白害怕了,只是这般骇人雷劫,竟能次次皆被那柄长剑全部吞噬,感觉在为它灌注力量,只是这银焰为何那般像之前所见的太阴真火,她眨了眨眼,或许是她想多了。 她始终维持着紧抱慕宸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她怔怔望着头顶那柄逆转天劫的长剑,以及慕宸冷峻的侧脸,才反应过来,他又救了自己,还是以这般让人震撼的方法。 天雷在头顶上方炸开一道道刺眼强光,原本惶恐的情绪,转为激动,毕竟原本的她就是一凡人,哪里见过这阵仗,这简直太逆天了吧,连天道雷劫都能强行吸收化为己用,这修真世界的法则,不对,是眼前这个人,也未免也太超出常理了吧…… 远处句余山秘境外,不少修士正纷纷抬头观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渡劫天象,引起另一些刚出秘境的修士,和准备离去的几大仙门弟子注意。 却惊见渡劫核心之处,竟笼罩着一层浓郁如墨,翻涌不休的防护结界,那结界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暴戾,分明是魔族特有的结界,所有人眼里皆是露出惊骇。 一位手持拂尘的白须老者,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僵:“此地怎会有魔族现身?” 一旁的修士附和着:“对啊,竟有魔族混入,这是何时的事?” “传送阵损坏多处,莫非,魔族意欲大举进犯我修仙界?”有人声音发紧。 “不对,”一位修士凝神观望劫云余威,“观此雷劫,分明是我道修士破境元婴之兆,不似魔修渡劫的诛灭气象。” 一年轻弟子声音不大,从昆仑仙府弟子里传出:“难道……我修仙界中,出了勾结魔族的叛徒?”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若叫我知道是谁,定要灭了这叛徒!”一名剑修义愤填膺。 随后另一中年模样的修士,从人群里出来,他看了看众人,沉声道:“在场不乏高阶修士,却无一人察觉丝毫魔气的波动。” “也有可能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被魔族趁机盯上了,欲行不轨?”一身穿蓬莱仙府弟子服的修士眉心紧锁。 “若真如此,那位渡劫的道友岂不危矣,我等岂能坐视?”昆仑仙府另一位弟子急道。 “走,前去一探!破除那魔障结界!我等这么多人,还怕他几个潜藏的魔族不成?”有人鼓动道。 “若……不止几个……又当如何?”一个微弱的声音提出担忧。 最先开口的老者又说道:“各仙府既一同前往,我等自当同去,见机行事!” 最终,众人面带凝重之色,各色法宝灵光绽开,缓缓向那魔气结界围拢。 待众人赶到这片荒石区域,踌躇前行之际,天际厚重乌云倏然散去,整整二十七道天雷过后,劫云消散,灵雨骤降。 这时,异变陡生!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倏然现身于众修士面前。 左边一人,身披玄色鳞甲长袍,那鳞甲正是泛着冷光的蛟鳞,他头戴墨玉高冠,一双上挑的丹凤眼中血光隐现,邪气凛然。 只见他唇角一勾,带着嗜血的玩味,他呵笑一声,“尔等蝼蚁,若想寻死。不妨让本君先来开开荤!” 众人大骇,恐慌如潮水蔓延。 千沐妍随着天极仙府和昆仑的弟子,混于人群中,她看向那眼眸森冷的魔修,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而他这等大魔竟然在外围防护,想到对方刚才自称,魔族魔君?那里面…… 她心如鼓擂,瞳孔微颤,记得听师尊说过,那魔尊自堕魔后,不仅以铁腕一统混乱魔域,更接连攻下九幽绝地,收服北境妖族,凶威赫赫,想到这她指尖陷入肉里,赶忙传音给身侧之人:‘师兄,我们最好不要招惹里面那位。’ 第三十九章 风起 一些年长的修士脸色惨白,已然认出,刚才传音的正是魔尊座下五大魔君之中,以凶残诡谲著称的泽渊魔君!见他周身玄黑蟒鳞软甲,便知是黑水蛟龙所化的泽渊无疑。 而他身旁那位,沉默而立,身形高大,劲装束发,露出一双墨绿竖瞳,眼神如野兽般冰冷锁定众人的,定是同样凶名在外的幽夜黑豹,灼傲魔君! 此刻,昆仑仙府首徒萧霖强自镇定,压下心中恐惧,上前一步,声音因紧绷而略显尖厉:“你们魔族在此,究竟有何图谋?此地乃我修仙界秘境所在,不容尔等放肆!” “尘芥之辈,也配过问魔族行事?”泽渊阴森一笑,袖袍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一股漆黑魔雾瞬间呼啸而出,萧霖甚至来不及格挡,便被狠狠掀飞,如断线风筝般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巨石上,口喷鲜血,生死不知。 “你们这些嗜血魔头,修仙界岂容你们肆意践踏!”一名年轻气盛的剑修目睹此景,悲愤交加,脱口喊道。 始终抱臂而立,仿佛对一切不屑一顾的灼傲,身形只是极其轻微地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墨绿残影闪过,甚至没看清如何出手,那名出声的剑修已捂着脖颈,鲜血溢出,一声未吭地倒地气绝。 再定睛时,灼傲仍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只有指尖一缕魔气缓缓消散。 “欺人太甚!”众修士彻底被这肆无忌惮的杀戮激怒,恐惧化为悲愤,纷纷祭出法器,拔剑出鞘,一时间灵光骤起,剑芒吞吐,齐刷刷指向两位魔君,场中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笼罩渡劫之地的浓郁魔气结界,倏然消散于空中。 结界之内,景象显现。 一道玄色身影凌空而立,凭空显现于众人眼前。那人身姿挺拔如孤松绝崖,头戴玄玉高冠,身着暗金纹华美墨色袍服,面容冷峻胜雪,姿容近妖,眉眼间却是冷冽戾气。 他黑眸轻抬,瞬息,从他周身震开一层赤玄魔息,磅礴的魔元如业火般翻滚,瞬息吞噬全场,众修士如同被凝结住般,浑身颤颤巍巍,几愈无法站立。 谢清猗见他魔元涌动之际,瞳孔骤缩,如坠冰窟,眼前这风华慑人却又魔威滔天的男人,赫然正是原书中所说,数百年来鲜少现世,只存在于恐怖传闻一统魔域的至尊…… 他根本不叫什么慕宸,正是大魔头陌玄卿! 随后他彻底僵在他怀中,紧紧咬着下唇,心中疯狂输出:完了,完了,原身就是被魔尊一剑劈了的,她想到之前自己对他发花痴,还吃过人家手指头,还揩人家油,还偷窥人家……呜……要是真被这魔头砍了,她也是罪有应当。 她悄悄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余光却见在修仙界众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是骇然失色,面色惨白如纸,许多年轻弟子已然瘫倒在地。 千沐妍同身旁的同门一般,在这骇人的威压下只能跪在地上,她的指尖陷入泥里,感到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神魂刺痛,如同被无形山岳镇压,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屈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重衣。这种性命只在对方一念之间的绝望感,让她第一次清晰无比。 “尊上。”灼傲与泽渊收敛了面对修士时的狂傲,齐声向那玄色身影行礼,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恭敬与驯服。 谢清猗见陌泫卿,或者说,刚刚还以’慕宸’之名行事的他,冷冽如刃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黑压压跪伏一片,噤若寒蝉的修仙界众人,她老老实实将视线收回。 头顶传来他清冽的声线,可对方说出的话却裹挟着魔尊独有的睥睨与杀意,令她头猛地一颤,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凭尔等,也想阻拦本尊?” 她心中直呼:大魔头不会要杀人吧?求他放过他们……她呼吸一窒,自己好像也快小命不保了。 原本还想自欺欺人的谢清猗,此刻,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却无比危险的容颜。 她感到对方忽然抬手,修长的大手,轻抚她身后的长发,随即稍稍用力一按,她的脸颊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衣料上还有刚刚灵雨的一丝冰凉。 耳畔再次传来那清冽干净的嗓音,依旧拖着她素来暗自喜爱的,略显慵懒的尾音:“本尊,真不想吓你。” 谢清猗面颊倏然一红,感觉自己耳朵发麻,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他这是要杀自己吗?她居然还有反应,真是太可耻了…… 这时,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威压赫赫的魔尊臂弯中,竟亲密地揽着一名背对众人的女子。 单是那婀娜窈窕,纤腰若折的背影,以及一头湿漉漉贴在背上的乌黑长发,便已在这肃杀恐怖的场合里,引人生出无限遐思与惊疑。 众人正惊疑不定,目光闪烁间,忽见她身上那件即便沾湿也难掩华光的天蝉雪羽衣,下方人群中顿时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一名灰衣修士瞪大眼睛,指着她颤声喊道:“我见过她!秘境开启时,她是随着天极仙府队伍来的弟子!” “不错,我在秘境中也见过此人!”另一名身着灵霄神宫弟子服的男子立刻应声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她怎会与魔尊在一处?还被……” 这番指认顿时在死寂的人群中掀起压抑的波澜。一名苍衍宗弟子当即按捺不住,厉声朝着天极仙府众人所在的方向斥问:“天极仙府竟与魔族勾结?此事你们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片嘈杂与各异目光中,司楚白微微仰首,俊朗的面容失了血色,望着半空中被魔尊强势揽在怀中的女子背影,那衣衫他认得,语气带着一丝焦急:“谢师妹?” 这一声并不响亮的轻唤,却引起凝滞水面的波纹,让谢清猗骤然回神,从浑噩的恐惧与混乱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陌泫卿慕然蹙起眉头,双眸凌厉如刀锋,浸满寒意的目光,直刺向下方出声的司楚白。 司楚白的目光与对方在空中相触的瞬间,如遭重击,遍体生寒,他感到灵力护体几近溃散,刚刚那目光中翻涌的杀意与毁灭气息,几乎要将他连同神魂一起撕碎碾压,他额头冷汗细细渗出。 谢清猗感到腰间那有力手臂,更为强势地收紧,她硬着头皮,缓缓转过头,墨发随风拂过魔尊玄色的衣袖。 她望向脚下不远处黑压压一片,神色各异的修仙界众人,又对上自家同门或惊骇,或疑虑地视线,唇瓣微张,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谢师妹,你,你快解释啊!是不是被胁迫的?”顾怀瑾急得冷汗涔涔,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试图为她寻一个理由。 “哼,难怪谢师姐如今不缠着楚白师兄了,原是另攀了高枝。”千沐妍心中很是酸涩,强忍着对魔尊的恐惧,语气酸溜溜地讥讽,她刻意将高枝二字咬得极轻,却足够让人听清。 随后,她眼神却瞟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司楚白,“整日围着她转的沈师兄和顾师兄,怕是要伤心了呢。” 第四十章 宣属 骤然间,天光渐黯,魔气缭绕,若不是那骇人窒息的魔威,单看那张惊为天人,俊美近妖的容颜,任谁都会有一瞬恍惚,忘记他是统御魔界,凶名可止小儿夜啼的魔界之主。 谢清猗尽管畏惧陌泫卿那骇人的恐怖威压,强顶着他如冰刃般的眼神,望着下方形容狼狈,却仍担忧看向她的司楚白,涩然开口:“司师兄。” 三字一出,她感到陌泫卿周身本就凛冽的威压陡然暴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山岳轰然压下,不少修士当即口吐鲜血,萎顿在地。 就连司楚白这等天之骄子也闷哼一声,鲜血自紧抿的唇角溢出,原本勉强半跪的身形摇摇欲坠,以剑拄地才未倒下。 “聒噪。”陌泫卿轻嗤一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轻抬起谢清猗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垂眸凝视怀中少女惊慌失措,氤氲着一层水雾的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随即抬眼,眸中暗焰翻滚,扫向脚下的众人,声音里似有淬着能冻裂神魂的冰碴: “本尊看上的人,也是尔等能妄议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向下轻轻一点,原本还语带讥讽的千沐妍,骤然发出一声短促惊叫,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掼向地面。 “砰”地一声闷响,以极不雅观甚至堪称羞辱的姿态五体投地,尘土沾了满脸,发髻散乱,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谢清猗呼吸一窒,眸光颤动,他竟然对千沐妍出手?没有如原书剧情那般对她一见倾心,处处维护?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真的改变了既定的剧情走向?那是不是她可能不会被大魔头砍了? 她的心湖因这意外而泛起涟漪,又因他那句“看上的人”而耳尖发烫,心跳如擂鼓。 纷乱思绪与当下窘境让她无所适从,眼睫轻颤如蝶翼,索性自暴自弃般,将发烫的脸颊彻底埋进他微凉而挺括的玄色衣襟,鼻尖萦绕的冷香,正是独属于他的,危险而强势的气息,让她心脏怦怦直跳。 陌泫卿垂眸,察觉怀中人儿虽浑身紧绷僵硬,仿佛随时要炸毛逃跑,但那暴露在他视线中,已然染上绯红的耳尖,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转瞬即逝。 再抬眼时,双眸漆黑慑人,凝起嗜血的寒霜,唇角噙着漫不经心地浅笑,对麾下静候的魔君淡然下令:“杀了他们。” “不要!”谢清猗猛然抬头,慌忙收紧环在他腰际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腰后的衣料,嗓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罕见的娇嗔与急切,在肃杀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敢违逆本尊?”他眉心紧蹙,再度抬起她的下巴,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却不容挣脱。 她被迫仰起头,见他凛冽眸光牢牢锁住自己身上,心中惶恐,她咬咬牙还是心一横,当众软声央求,嗓音带着微颤:“放过他们好不好?求你了,我们回去……” 陌泫卿垂眸看着她因焦急而微蹙的眉尖,望进她氤氲着水汽与恳求的眼底,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微的倒影。 “走。” 她见对方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只漠然吐出一字。心底却暗叹:果真是个喜怒无常,视规则如无物的大魔头。 感到腰间手臂却随之收拢,将她更深地,几乎严丝合缝地拥入对方怀中。 司楚白擦拭去唇角血迹,见少女身躯的柔美曲线与男子挺拔精悍的线条紧密相贴,隔着湿冷的衣料,在肃杀背景下形成一幅极具冲击与旖旎感的画面,他眸中压着怒意,紧紧咬着牙关。 又见对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轻抚过谢清猗脑后微湿的青丝,抬眸朝他看来,带着某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司楚白攥着本命剑的手,骨节泛白。 谢清猗听见他喉间溢出低哑而意味不明的轻笑,震动着相贴的胸膛,让她更是羞红了脸。 下一瞬,魔气骤然大盛又倏然收敛,两人的身影便从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怖威压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灼傲与泽渊相视一眼,漠然的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众人,也随之化作两道暗影,消散在风中。 只余满地狼藉,被雷劫与魔威摧折的乱石焦土,与一群惊魂未定,面色灰败的修士面面相觑,死寂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更深的疑惧。 “楚白师兄……”千沐妍挣扎着从泥地上爬起,发丝凌乱,衣裙沾尘,双眸通红含着泪,望向不远处仍以剑撑地,面色苍白的司楚白,试图唤回他的注意。 却见他素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深锁,目光怔然地望着魔尊与谢清猗消失的虚空,对她的呼唤与狼狈模样恍若未闻,周身笼罩着一层失魂落魄的冷寂。 “千师妹。”昆仑仙府首徒萧霖强忍内腑伤痛,上前几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目光落在她沾了尘土却更显楚楚的脸庞上,“可还安好?那魔头实在可恨!” “多谢萧师兄,我没事的。”她抬手轻拭眼角,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显柔弱可怜,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出依赖与委屈, 萧霖目光微暗,抬手在唇边握拳一遮,转头轻咳一声,悄悄擦去血迹,低声道:“千师妹,怪我无用,让你受委屈了。” 千沐妍见他这般温言相慰,再想到司楚白因谢清猗被魔尊带走而对她如此冷淡忽视,心中酸楚与不甘更甚,纤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破损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她轻轻摇头,带着泣音:“不怪萧师兄。” “今日之辱,萧某铭记在心。”萧霖嗓音低沉下去,目光却锐利地望向魔尊消失的方向,眼底燃着灼灼火光与属于正道天骄的傲气,“待我修为精进,定不让师妹再受今日这般折辱。” 这句话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了不远处的司楚白耳中。他缓缓转回视线,落在正低声交谈的两人身上,原本失神的眸子骤然转冷,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云凝浅绯,风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与焦土味,也吹动了诸多未宣之于口的复杂心绪。 第四十一章 夺艳 司楚白不由想起秘境崩塌前的一幕,那冰蛟龙濒死之际,龙血染红冰面,一道玄影倏然自暗处掠出,抬手便轰碎阵眼,强行夺走蛟尸,致使整个秘境彻底塌陷。 剩余的两只猾裹与那铺天盖地的噬魂蚁,自裂隙疯狂涌出,撕咬着周遭一切生灵。修士纷纷逃窜,他又看向那两人,想到萧霖揽着千沐妍消失在他面前。 他带着伤痕累累的弟子一连数日,才在冰封谷底找到他们,他眸光晦暗,拂袖走向萧霖,神色疏冷,随手一揖:“我门中弟子,自有师门护持,不劳贵仙府费心。” 语毕,他目光冷冰冰地在千沐妍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头也不回,朝弟子所在的地方行去。 千沐妍眉尖轻蹙,望着越走越远,荒芜暮色中冷硬身影,她看向身旁的萧霖:“萧师兄,多谢此番相助……告辞了。” 便随着天极弟子步入前方弥漫着猩红雾气的毒瘴林间,她回头,望向那道伫立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的挺拔身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她睫毛微垂,掩去眼中的晦暗不明,转头离去,素白的裙角彻底没入昏暗。 “这里发生何事了?”匆匆赶来的方听筠,望着眼前这群浑身狼狈,神色惊惶地修士,又看向周遭明显经历过雷劫的疮痍地面,见那些人都垂头搭脑,她歪歪头,转身看向身后,一袭雪白长袍,清冷孤绝的陈言诩。 有一修士借着手中本命剑,撑着自己起身:“姑娘有所不知,刚刚魔尊现身了。” “是啊,还掳走了一位仙子。”另一年长的修士坐在地上,仰头看向她。 一缓缓起身的女修,还扶着身旁气息不稳地同伴:“对,听说是天极仙府姓谢的女修。” “两人姿态亲密,那女修未必不是自愿的。”朝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水,冷呵一声,“我看,魔尊揽着她的腰,她还抱着魔尊的脖颈。” 有一合欢宗男修,勾唇轻笑出声:“没想到是九幽魔尊,竟长得那般模样……我可看见,刚刚不少女修,可都看得移不开眼了。” “那姓谢的姑娘,年纪尚轻,说不定~真是被那魔尊的脸给勾地,心甘情愿跟他走的。”与他一起的同门女主点了点头,抬手用袖口挡住唇边,轻笑出声。 “传闻魔尊陌泫卿向来不近女色,很是残暴嗜血,只怕……”一个面容沧桑的修士摇了摇头,“危矣。” “我可听说,魔族有些双修功法,可和我们合欢宗不一样。”那合欢宗男修把玩着手中玉萧,长叹一声,“可惜了,这般年轻美貌,竟要落入魔尊掌中。” 又有修士不屑笑道:“天极仙府这次,可真是颜面扫地了。出了这等与魔尊牵扯不清的弟子,看他们如何向各派交代。” 方听筠俏脸涨红,气呼呼向前一步,插腰娇叱:“你们休要胡言!谢姐姐,她,她定是被那魔尊胁迫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陈言诩,声音带着急切:“师兄,你听听他们都在胡说些什么!谢姐姐和画上……” 还未等她说完,就见陈言诩冷飕飕地眼神瞥了她一眼,她吞了口口水:“我们,我们得想办法救谢姐姐!” “先回去。”陈言诩的袍角在带着血腥气的晚风中轻扬,他身如孤竹,负手而立,清冷的双眸,淡淡扫过眼前七嘴八舌的修士。 方听筠嘟起唇,瞪了他一眼,向前半步,小手扯住他的衣袖:“师兄啊~你莫不是,也信了这些人的混账话?” 陈言诩微剑眉紧锁,抬眼再次扫过那群仍在窃窃私语,目光各异的修士:“回去再议。” “那咱们快回去禀明师尊,或者直接去寻彦衡道祖?无论如何,我要帮她!”话音未落,方听筠已如一阵风般,朝着毒瘴林方向跑去。 陈言诩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他薄唇紧抿,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影,悄然跟了上去。 毒瘴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扭曲的妖树枝桠依旧如来时一般,谢清猗闻着空气中充斥着甜腥与腐朽气息,虽然魔尊很强大,但她心底的不安在这诡谲的环境下逐渐放大。 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陌泫卿身后,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裙摆不时被带刺的藤蔓勾住。 看向不远处的灼傲与泽渊两位魔君,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她甚至都察觉不到两人的息,更像是怕听见什么般,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她悄悄看了眼快她半步的男人。 谢清猗纠结再三,还是怯生生开口:“魔尊大人……您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您的身份?” 难道又是不想理她?这也太尴尬了吧,他是i人吧,i人也没这样啊……她低着头,盯着他玄色衣袍。 等下出了这里,要不要找个理由跑掉?毕竟他是原著中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大反派陌泫卿!想起,自己这些时日在他面前的种种言行,心头一颤,她要是偷跑,会不会真的马上被砍死…… “你无需知晓。” 听见他清冽的声音响起,可语气中的不容置喙强势,让她心中一沉,羽睫轻抬看向对方挺拔的背影,感到那份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压的她根本做不到拿小命去赌啊……还是他做慕宸时好…… 可是,跟着他可能小命不保,谢清猗犹豫片刻,还是把心一横,像是等待最终判决般:“您,会不会嘎了我……呃,杀了我?”声音带着细微颤音,在寂静的林中更显诡异,她搓了搓胳膊,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陌泫卿脚步一顿,倏然转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垂眸看向只及他肩头的少女,浑身僵硬,眼睫紧闭,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副听天由命,引颈就戮的模样。他漆黑的瞳孔掠过一丝暗红,没稍轻挑。 他倾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压低,“那要看你……”看着她的睫毛颤抖地更厉害,他唇角微勾,“能不能从本尊掌心,跑掉。” 那股如雪后初霁的风,裹着崖柏凝霜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清冽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拂过耳廓的温热让她心底一片酥麻感,谢清猗的耳尖霎时染上一层绯色,蔓延至颈侧。 第四十二章 护娇 待那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并渐行渐远,她才敢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大魔头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抬手揉揉了滚烫的脸颊,难道还要砍了她? 她的双眸瞬间睁大,她忽然感觉自己心率不齐了要!用力按了按胸口,可刚才为何感觉对方在故意撩她……猛的摇了摇头,她一定是闻到他身上香味,脑子宕机了。 看着他的修长的背影,想到他在谢家,还有寒潭的出手相救,和后面为她挡下整整三十六道骇人天雷……这样的行为,真的会杀了她吗?和他因为听到千沐妍的话,直接让对方在那么多人面前颜面尽失,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可他终究是书中那个亲手了结原主性命,冷酷无情的反派魔头,思绪纷乱间,眼见那道玄色身影即将隐入前方更浓郁的瘴雾,她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刻意忽略刚那令人心悸的距离。 “先前多谢魔尊大人相助。”她故作轻松地弯起眉眼,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甜美无害,带着刻意的讨好,“我一定不惹您生气。” 又小心翼翼开口:“所以,魔尊大人,别要我小命,好吗?” 见他不语,甚至连表情都未曾有丝毫动容,谢清猗又试探着轻唤,带着些许探究:“魔尊大人?您……为何会来句余山秘境?” 总不会真是为了她吧?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毕竟眼前之人是书中执掌她生死的人,也是唯一可以抗衡另一个要她命的存在,她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后面再找机会逃。 恰在此时,旁侧一排看似枯死的妖树骤然簌簌作响,数条漆黑的藤蔓似毒蛇般疾射而出,直袭谢清猗面门,她吓得低呼一声,本能地向旁侧一闪,脚下却被树根绊住,慌乱中攥住前方之人的玄色衣袖。 陌泫卿脚步微滞,衣袖被她扯住,却未回首,漆黑的双眸紧紧锁定着前方。前方两道墨影闪过,伴随着撕裂声,那些妖树连同袭来的藤蔓,已被随行的灼傲和泽渊清除,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待她惊魂未定地回望时,那里只剩下一片迅速渗入地下的黑色汁液。 她面容因突然的惊吓,微微泛白,双手紧握本命剑,她还是大意了,对这个世界要更警觉些,她用自己听得见声音,小声嘀咕:“怎么一遇到你,总是变得呆呆的。”又带着一丝微妙情绪,又无声道,“明明原书里,你喜欢的是千沐妍,怎么会找上我了……” 陌泫卿蓦地转身,幽深黑眸微微眯起,眼底凝起寒霜满是阴翳,如一把冷刃,骇人地锁住她。 只听他冷声嗤笑,声线里淬着寒意与不耐,在幽暗瘴林中落入她耳中:“再吵,就把你的嘴封上。” 看着他漆黑慑人的双眼,谢清猗不自觉后退一步,却让他眸光更冷了几分,她彻底僵硬住,一动不敢动。心中却嘀咕着,我去,自己也没说什么啊,难道最后的话,都能被听见?大魔头果真是反派,她还是有点怕怕,喉间咽了咽。 她再抬眼时,见对方已经走远,她呼吸一紧,大哥别把她一个人丢这里啊,锁了锁肩膀,提起一口气朝他的方向小心地快去走去。 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忽地停住,谢清猗撞上他坚硬的背脊,鼻尖顿时一酸,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慌忙捂住鼻子,仰起小脸,委屈地望向身前高大的男子。 陌泫卿回眸,林间稀薄的微光透过枯枝,撒落在少女仰着小脸上,眼尾沁着泪珠,在湿润的睫毛上成点点碎星,听见她轻哼一声“好痛”。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薄唇轻启:“还是不够灵敏。” 未再多言,他转身步入前方更加幽暗的枯林。 谢清猗揉着发红的鼻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扁着嘴小声嘟囔:“自己突然停下,还怪人家反应不够快。” 看着猩红雾霭在枯枝如骨的林间流转缠绕,将他的背影衬得愈发森冷孤寂,好似与这片死寂之地融为一体。 她刚跟上去,就见对方又再次停住。 “噤声。” 她小心贴近他的身侧,见他双眼寒瞳淬刃,看向远处血色愈发浓重的密林。 谢清猗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周遭的温度仿佛骤降,连飘浮的瘴气都凝滞了几分。难道是那个炽毒又要出来了?上次在毒瘴林里的恐怖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猩红的雾,扭曲的影子,仿佛能吞噬神魂的寒意,双手紧攥本命剑,身体一动,躲在对方身后。 红唇紧抿,额角有冷汗渗出,呼吸不自觉放轻,毕竟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未见过那些可怕的东西,当时只顾着拼命逃跑,根本来不及多想。 如今再次感知到那妖族气息,她感到手脚发软,有些不受控,身体却不受控地紧紧贴在陌泫卿背后,四周都能被袭击,她不安地抬手抱住他修长有力的手臂。 陌泫卿背后贴上来一具,玲珑有致的娇躯,左臂紧贴着柔软温热,他眸光倏然更深了些,眼底的暗焰翻涌着,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尊上?”灼傲上前一步,垂目看着地面,拱手请示。 陌泫卿微微侧首,袖摆拂动,抬手屈指,朝身后轻轻一点。 灼傲立时会意,无声退回了原位。 下一息,阴风骤起,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两旁枯树发出吱嘎声响,触角如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伸展。阴森诡谲的气息在林中弥漫,谢清猗感到发根都立起。 那怪物又要来了!她整个人几乎要像树袋熊般完全挂在陌泫卿身上。初次踏入此地时,因不知其中可怖,之前刻意忽略的恐惧,如今彻底爆发,想到即将再次面对那怪物,身子便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陌泫卿感到她在发抖,眉心紧锁,望向那片愈发浓郁,几乎凝成人形的血色雾气。他右手倏地握住一柄凭空出现的漆黑长剑,银焰覆盖,赤玄流光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电纹,隐隐流转。 他抽出被抱住的手臂,长臂一伸,顺势揽住对方纤细的腰肢,略一用力,将她稳稳带入怀中。 谢清猗慌忙环住他修长的脖颈,冷香幽幽入鼻,这气息,莫名让她的心安了下来。 余光见那团血雾已彻底凝聚成形,比她第一次见更加凝实狰狞,隐约可见扭曲如恶鬼般的五官轮廓。它忽然长大嘴巴,发出凄厉尖啸,又迅速分作三道凝实的血影,朝不同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猩红残痕。 就在她眨眼之间,陌泫卿信手挥剑,赤玄剑光只在红雾中留下一抹银焰火,见他动作随意得像拍死一只虫子。 一声凄厉惨嚎响彻林间,三道血影同时溃散,整片焦枯树林中弥漫的红雾应声消散,只剩下阴冷灰暗。 她抬眸望向对方凌厉的侧脸,未想到他忽然低头,近在咫尺的殷红薄唇,彼此呼吸缠绕,她心尖一颤,大哥是要吻她吗? 第四十三章 相随 陌泫卿揽着她翩然落地,玄色衣袂与裙裾在残余的气流中交缠,对方澄澈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如兰似麝的幽香萦绕在二人之间,他薄唇紧抿,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 灼傲仰头看着相拥的二人,瞳孔骤缩,赶忙偏过头,双目低垂。 一旁的泽渊那狭长的双眼,瞳孔划过一抹墨绿光纹,嘴角微微上翘,看了眼灼傲,他抱臂默契地转身,目不斜视,盯着地面。 谢清猗见他瞬间退后一步,侧过脸不再看她,她怔愣了下,看着他下颌线不知为何紧绷,她抿紧红唇,看了看四周,还是硬着头皮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它……就这么,死了?” 陌泫卿身后大手,指尖轻搓,掌心还残留着她腰际的温热,他冷冷“嗯。”了声。随即,转身继续前行,衣袂在渐淡的雾霭中翻飞。 见他又一副疏远的样子,谢清猗撇撇嘴,快步跟上,对方就快一步,望着对方使用不会离她太远,也不会让她太近的距离,她心底轻叹,刚才他凝望自己的眼神,竟让她生出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错觉,可现在又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两侧妖树刚有异动,枝桠如鬼爪般探来,便被陌泫卿随手挥出的剑气震为齑粉,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身后两位魔君面面相觑,泽渊传音给身旁始终避开视线的灼傲:’先前救冰蛟时尊上也未让我等出手。你说,尊上带我们来此,是充当摆设?’ 灼傲脚步顿了下,继续远远跟在陌泫卿身后,摇了摇头:’不知。’他抬眼看了下前方那道玄影,很快眸中又低垂,’尊上这段时日很是不耐烦。’ ’我觉得应当是因为这位仙子吧。毕竟,尊上竟会容许她近身。这是万年铁树开花了。’泽渊负手而行,目光落在那道窈窕的背影。 灼傲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全然不似谢清猗初次与师门同入时的惊险紧张,反倒悠闲得如同闲庭信步,让她的心也松了下来,好像有他在,一切魑魅魍魉皆会退避三舍。 她看着两人仿佛竞走一般,直接气笑了,一个魔尊,这么幼稚。想到他每次接触到自己的反应,一个想法在她心头产生,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指尖轻旋,催动灵力,见他忽然停顿住的身影,裙裾拂起,转而在他身侧,翩然落地,故意凑近了些,他身上冷冽气息随风传来,嗓音娇柔:“魔尊大人,你们进来时没遇到刚才那个炽毒吗?” 见陌泫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些,语气像在说碾死了一只蚂蚁,嗓音里却带着丝紧绷:“随手杀了它另一道主身,它便盾逃了。” “那这会儿……它为何又出现了?”她假装不曾发觉,继续又靠近点,强忍着笑意。 “它本愈躲开,”陌泫卿黑眸微沉,声音低沉了几许,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浅浅笑意的小脸,“见你害怕,便杀了。” 谢清猗心头猛地一跳,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所有的感觉原来不是错觉,他确实在顾及她,可为何会这样,不符合原书啊……而且偏要摆出这般疏离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让她心头发痒,这混蛋不会是渣男吧! 原想瞥他一眼,还是硬生生控制住,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仰起脸,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魔尊大人待我可真好~” 陌泫卿凝视着眼前装少女,见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一副故作乖巧的模样,他眼底不自觉地漾开几分暖意,低笑了声。 谢清猗看着他原本如寒霜冷刃的黑眸,竟然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春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笑容,不由得看呆了。 在他们身后进入毒瘴林的少沐妍,同身边的修真界众人都发现了异常。大家奇怪的看着四周,她见这一路既不见炽毒的血色迷雾,也没有发狂的妖树,唯余空气中淡淡的凛冽魔气,以及被剑气整齐斩断的枯枝残骸。 她见众人表情惊诧,又看向面容愈发阴沉的司楚白。他们当初为了穿越这片毒瘴林九死一生,折损无数同门,而那位魔尊……竟能不费吹灰之力肃清前路,下意识心底轻叹,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魔界之主。 司楚白看着眼前完全不似之前那般的毒瘴林,下颌线紧绷,眉心紧锁,扫了一圈没见到他想看见的身影,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转头见千沐妍双眼泛红,他神情舒展,走过去,主动安抚:“沐妍师妹,等下紧紧跟好我。” 余光瞥见远远走来的昆仑仙府的人,萧霖直直朝着他们方向而来,他抬手拉住千沐妍的手,见对方瞬间停住了脚步,他眼底闪过森冷,语气温和:“沐妍,我们走。” 千沐妍见他已有数日未再这般温和对待她,心中一软,又见远处那道身影,她赶紧垂眸,目光落在拉着她的手,轻轻颔首,任由司楚白带着她走。 “萧师兄,你同为修仙界五大世家的嫡系传人,可是我们昆仑仙府的首徒,那司楚白明明知你心仪千姑娘,他竟然还当着你的面这般!”身着昆仑仙府弟子服的一男修,看着远去的天极众人,冷哼了声。 萧霖如老鹰的眸子,紧紧锁在远去的二人身上,他冷峻的面容更加紧绷,冷冷说道:“不急,鹿死谁手还未知。” 司楚白强烈的感到身后那道似要穿透他的目光,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身侧乖乖跟着他的千沐妍:“沐妍师妹,这次回去,我需闭关潜修,以求早日突破境界。”见对方眼里带了些许失落,他抬手轻放在她纤细的肩头,“师兄怕你以后再受欺负,都怪我修为太低。”话落,他低声一叹。 “师兄不必陪我,我会好好修炼,等师兄突破。”千沐妍看他面带失落,柔声安抚着。 远处照进朦胧的亮光,谢清猗步步相随地跟在陌泫卿身后,不多时,便同他从容走走出毒瘴林。 外界虽天色低沉,却比林内明亮许多,清新的空气进入胸腔,谢清猗忍不住扬起嘴角,还好没因她的出现,导致剧情跑偏而死在秘境里。 见陌泫卿朝身后二位魔君低语两句,略一颔首,那两位魔君一转眼便化作黑烟,消散在原地,她狐疑地看向身侧高大挺拔的男子,什么意思,幼稚鬼还打算和她二人世界? 第四十四章 霞光为盏 “你刚才说冰蛟?”她目光打量着对方。 话音一落,看到眼前摊开掌心里,一条通体莹白如玉的小冰蛟龙,正蜷缩着,鳞片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气息微弱。 “它怎会在此处?还变得这般小?”谢清猗惊得掩住朱唇,凑得更近,发丝几乎要拂过他的手背,“我分明看见众人都在围剿它......” “这是龙族与魔蛟的后裔,你先前所见成年形态是他们种族天赋。”陌泫卿目光在她惊讶的脸上停留一瞬,“此地设有上古禁制,它无法逃离,只能成体才可保命。” “原来竟是个幼崽!”她好奇地端详着那银蛇似的小蛟,指尖想碰又缩了回来,“真可怜,可此处不是有禁制吗?为何,你能带走它?”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认真研究的侧脸,清冽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本尊,并不是第一次来。” 谢清猗耳朵一麻,刚才这人恨不得离她远远的,这又不避讳了?可真是搞不懂这人脑回路,她抬起头,唇角绽开一个甜美笑容,干巴巴说道:“那你人还蛮好,呵呵。” ’天呐我在说什么,’她心底哀嚎,真想拍自己两下。 陌泫卿见她心口不一,眸中却仿佛落满了星芒,喉间发紧,黑眸中暗流一闪而过:“你可想回,天极仙府?” 她轻轻摇头,嗓音温软,带着一点无奈:“现在回去,只怕会给师尊平添麻烦……只是难免让他担心。” 抬头发觉对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竟冲淡了周身冷寂,耳中传来他带着慵懒尾音的声音:“本尊也未打算,放你回去。” 谢清猗因这句话彻底惊住,而那点笑意如同冰原上乍现的昙花,让她心口不由怦然,她是耳朵出问题了吗?这人是要和她玩囚禁俘游戏? 想了想两人的武力值,她强硬挤出一丝笑容:“呃……那,那是要带我回家吗?” 却见他眸光暗了一息,随即眉梢微挑,玩味一笑,嗓音里好似带着愉悦:“随本尊回幽都。” 她感觉自己脑门上几道黑线,这家伙忽然又笑了,是被她的话爽到了吗? 原书中,幽都是令修仙界闻之色变之地,也是他魔宫所在之处。她主动伸手,轻轻拉住他玄色衣袖的一角,朝他莞尔一笑,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的亲昵:“好呀,反正我如今也无处可去,就当是去魔族游历一番。” 若是能摆脱剧情控制,不让他杀了自己,似乎抱紧这条粗大腿,也不错?她心中思忖着。 “先去清风城。”陌泫卿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抬手召出漆黑长剑。 那把赤玄缠绕银焰覆身的剑,再次出现于眼前,眼下唯有御剑或乘坐师尊所赠的飞舟可选。她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胸前的发丝,飞舟一旦启动,便会触发天极仙府的追踪法阵。 到时候成了她主动跟去,就更说不清了,而此处,毕竟是修仙界地界,陌泫卿的剑魔气太盛,这般招摇过市,必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或是……围剿? 谢清猗并指轻挥,一柄通体晶蓝如冰凝的长剑应声浮现,悬于离地三尺之处。 剑身原就流转着水色光晕,此刻却多了一缕暗红流光,若隐若现地萦绕其间,与原本的清灵交织出几分妖异的美感,这是她炼化的那枚冰玉引起的吧,她仰起头露出一抹浅笑:“可以用我的剑吗?想试试~” 陌泫卿低应一声,纵身跃上剑身,朝她伸出手。 望着这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修长大手,掌心和指腹却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魔尊原来也是剑修?谢清猗脑中忽有零碎画面一闪而逝,似乎也曾有这样一只手,向她伸出。 她抬手轻轻握住,借力落在他身前,背脊几乎贴上他的胸膛,能清楚感到来自他身体的温热的气息,她朝前轻轻挪了点,“那个,我很懒,呵呵……很少亲自御剑,若是待会儿控制不好……”不知她的鬼话,对方会不会信,耳根有些发热,“你可以扶着我。” 话音刚落,剑已载着二人凌空而起,化作一道冰蓝带着晶红的流光,划破渐暗的天际。 片刻后,修仙界众人才陆续狼狈走出毒瘴林,个个神情微妙,仰头望着那道早已消失在天边的痕迹。 司楚白发觉周遭有魔气,脸色一沉,领着天极仙府众弟子登上飞舟,朝着相反方向远去。 天边晚霞如绮,将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染成一片暖金色,云海翻涌其间,恍若梦境,这绚烂到令人心碎的景致,映入眼帘,她声音里带着兴奋:“若能永远留住这般美景就好了。”又失落低语了句,“可惜没有拍摄工具……” 身畔忽然传来衣袖拂动的轻响,陌泫卿广袖轻扬,五指微张,赤玄魔息流转,漫天霞光竟如被牵引,化作缕缕流金绯彩,向他掌心汇聚盘旋,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琉璃光盏。 她眸光颤动,低头望去,其中云霞流转不息,山峦叠影朦胧,将天地间那瞬息的瑰丽景致尽数封存其中,宛若掌中乾坤。 他将光盏递到她面前,霞光透过琉璃,映得他素来冷冽的面容,也染上几分暖色,宛如画中仙。 谢清猗怔怔接过这方被定格的天光云影,指尖触及琉璃盏壁,带有一丝温热,好似保留了夕阳最后的余温。 她胸口一暖,忽然意识到,世人眼中足以毁天灭地的,可怖的力量,在他手中,这股力量近乎神迹,却成了赠予的礼物。 陌泫卿凝视着捧盏,眼眶微微泛红的少女,她眼底映着琉璃光华,他眉心微蹙,指尖朝她掌心中的琉璃盏,轻轻一点。那琉璃光盏便漾开一圈莹莹清辉。 “可是不喜?” 头顶传来他有些低沉的声音,谢清猗抬头望去,看他剑眉轻锁,眼中带着疑惑,她刚才因为感动有些眼睛湿润,看来,让他误解了。 “很喜欢,就是很感动……”接下去的话,她并未说出口,只是将琉璃盏小心收好,想起那柄玄色长剑,通体幽邃如永夜,好似有电光缠绕,威势迫人,转开话题,“魔尊大人,您的本命剑唤作何名?” 静默片刻,他的声音混着猎猎风声传来:“慕宸。” “原来,你当初说的是本命剑的名。”她眼波微转,侧首看向他,殷红的薄唇紧抿,她唇角一弯,“那你……倒不算欺瞒。我的是‘卿思’。” 话音刚落,一道记忆串入脑海,让她怔住,两人本命剑剑名,卿思,慕宸,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第四十五章 咫尺无声 谢清猗追溯原身记忆,她本名确是母亲所取的’谢清宸’,自双亲神秘失踪后,才改作父亲早年拟定的’谢清猗’。 她心尖微颤,也不知是否是她想多了,犹豫一瞬,轻轻拉起他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她停顿了下,毅然翻开他的掌心,用自己的指尖,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里细细勾勒:“可是这两个字?”她写下“慕宸”。 未敢抬头看他,清冽嗓音自身后响起,拂过她耳廓:“是。” 心弦被这简单一字拨动,她指尖微抖,强自镇定,继续在他掌心缓缓写道:“这是‘卿思’的卿字……”指尖划过他掌心的纹路,心底泛起一阵细微战栗。 那如玉雕琢的大手忽地收拢成拳,将她作乱的指尖虚虚包裹,温热骤然降临。 他的手稍稍用力,不容她收回,谢清猗心绪纷乱如絮,之前许多细节,已串联成线:“在昭华珍坊买炼丹炉时,掌柜突然降价,还赠了诸多极品灵植。后来,你又现身,授我炼丹心法。” 越说越觉确信,她几乎半转过身,仰面看去:“之后你追寻而来,还对我屡次相救……”她声音渐轻,带着一丝颤意,“就连本命剑名,也暗合……” 耳畔唯有风声作答,而他沉默着,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眸底一抹暗焰悄然浮起,见他不答,她的心更沉了些。 难道原身与陌泫卿,当真另有隐情……他的出现绝非偶然,她拼命回想原身记忆,可分明寻不到关于他的半分蛛丝马迹。莫非,原身曾失忆过?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耳畔呼啸的冷风,好似化作冰,钻入她的骨髓,扯着她的心彻底坠入寒渊,倘若原身当真与他有过往昔,还这般情深意重……忽然忆起幻阵中那道面容模糊,却气息哀恸至极的身影…… 谢清猗鼻尖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意,眼里漾起一层雾气,贝齿轻咬下唇,胸口只觉得烦闷。 而今自己鸠占鹊巢的事,若被察觉,以他这莫测的性情与滔天实力,只怕她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 想到此,她感到浑身血液瞬间退去,灵力随之一滞,脚下飞剑轻晃,身形不稳,险些从高空坠落,腰间却蓦地一紧。 陌泫卿长臂一揽,将她稳稳带入怀中,另一只手,顺势自然地覆上她掐着剑诀的手,便接过飞剑的掌控。 感到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心跳沉稳有力地透过布料传来,谢清猗抬眸,试图从他的脸上寻得一丝答案,却只见他眼尾染上一抹薄红,更加惑人,可眼底的如冰般的寒冽,让她彻底僵在对方怀中,只有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慌忙眼睑低垂,避开那双似要将她吸入深渊的黑眸。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因动作而微敞的衣襟处,隐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她呼吸一窒,反应过来自己又在乱想,差点把自己气笑,自己小命都要不保了,她居然还在沉迷美色……她心真有这么大吗? 转念又想到他的身份成谜,和原身关系不明,若是坦白身份……这个想法,刚一乍现即被狠狠压下,她定是昏了头,居然想自寻死路。 她颓然无力地倚靠在他怀中,清冽冷香丝丝缕缕,浸入她鼻息。这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气息令她恍惚,究竟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在呼应,还是她自己的悸动。 怀中温香软玉,伴随她微微轻颤的身体,陌泫卿手臂渐渐收紧,稍稍俯身,将她按在怀中,他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带着一丝低哑:“你与我,早已相识。” 谢清猗身体更加紧绷,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很轻地泣音:“你确定,真的是我?”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不死心地又说了句,“有没有可能,认错了人?” 他低头看怀中的人,见她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陌泫卿目光渐深,低垂的睫毛投下淡淡阴影,遮去眸光,嘴角闪过一抹笑意:“只能是你。不会。” 听到他如此笃定的回答,她的心跳不受控地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定是原身残留的记忆与情感在作祟,她都快吓死了,绝不可能是自己的真实感受。 最坏的猜测竟成了真,恐惧如潮水漫过心防,她控制不住地哽咽,眼泪猝然滑落:“你……你一定,是在骗我……” 见她眼中雾气汇聚成珠,委屈难抑的模样,陌泫卿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修长的手指轻轻穿过她脑后的青丝,将她的脸按向自己肩头,任由她的泪水坠落在衣襟。 “不曾骗你。绝不会认错。” 耳畔传来对方这般笃定的回答,谢清猗彻底破防,她可能真的难逃一劫了,呜咽了声,随即又忍住泪水,唯恐露出丝毫破绽。 她吸了吸鼻子,字斟句酌地小声试探:“可为何,我记忆全无,我,我定是失忆了。”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借此掩饰慌乱。 察觉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自己,手臂如铁箍,她心中愈发慌乱如麻,只得继续追问,盼能套出些许线索:“在虚空法阵中,我快死之际,却见到一个人,他身上的气息,与你……很是相似。可惜,我并未看清他的模样。” 陌泫卿眉眼间戾气骤深,眼底赤焰浮现,化为血色翻涌,他又强行压下,眼尾洇开的绯色愈发诡艳。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周遭温度骤降,云气凝结。 察觉到魔息越来越重,谢清猗刚想抬头看对方,却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直到被他愈发用力的拥抱勒得生疼,骨骼微微作响,她猛吸一口气,小手用力推着对方坚实有力的胸膛,声音带着娇嗔:“我所见的,都是真的吗?你把我弄疼了!” 说完还在他胸膛上捶了几下,见他只是卸了力气,却让她依旧无法离开半分,心下却已了然,这个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那幻阵所见,恐怕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如此,只能在被他发现芯子被换了之前,她得找机会跑,这哪里是大腿,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飞剑在他操控下陡然加速,朝着下方渐显轮廓的城镇疾驰而去,穿透云层,衣摆带起冰凉的水汽。 第四十六章 清风城 她在原身记忆中已知道来到清风城了,此城背倚云雾山,整座山峰高耸入云,山巅终年积雪,在夜色初临的薄暮中闪烁着冷白微光,山腰以下则笼罩在缥缈流动的云雾间,城池灯火初上,宛如寂静中坠落凡间的星。 落地时,谢清猗被他抱着落地,飞剑化作流光没入她体内。她眼角鼻尖犹带淡红,抿着红唇,眼中水光未褪,一言不发地瞪着陌泫卿。 心下暗忖,这大反派莫非是原身的前男友?或是更复杂的关系?无论如何,断不能教他瞧出半分破绽,所以,摆摆谱才比较自然吧。 陌泫卿见她这般像被欺负狠了的幼兽,主动牵起她微凉的手。察觉她指尖僵硬,仍倔强地不肯顺从,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放软了声线,带着一丝近乎诱哄的意味:“听话。” 谢清猗不敢当真违逆,此刻撕破脸绝无好处。她只得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被他拖着走,手指却在他掌心微微蜷缩。 最终入住一家名为’云来居’的寻常客栈。她记得清风城不大,仅有三家客栈,此时正值仙门弟子往来频繁之际,唯余此处尚有一间上房。 上了二楼,推门而入,见房间还算洁净,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外正对着云雾山只见线条的暗影和城内渐次亮起的灯火。 店小二退下后,房门轻阖,陌泫卿抬手间一道结界已成,将外界声响隔绝。 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空间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逼仄,那身玄衣与凛然气息,与这朴素的客栈房间格格不入,她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门边。 先前御剑时的她光在害怕,此刻在封闭空间里,才意识到,两人正在这么私密地地方独处,她感觉空气中发酵出更浓稠的暧昧与尴尬。 陌泫卿怀中玉简这时泛起温润流光。 泽渊的声音低低传来:“尊上,事已办妥。” “好,知道了。”他话音一落,便掐断通话,玉简即刻暗了下去。 “稍作歇息。”陌泫卿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转身便往窗边的矮榻走去,袍摆轻拂间,已盘膝入定。 谢清猗愈发郁结,这人哑巴吗,这么惜字如金,还不待她反应,见对方竟自顾自地阖目入定。 她??? 来到架子床跟前,她原盘腿入定,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最后却身子一歪,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晨曦初露,天光透过窗棂,为室内镀上一层静谧,陌泫卿骤然睁眼,袖风轻拂,无声撤去结界。 门外适时传来泽渊低低的声响,谢清猗猛然惊醒。 “我在外面等你。”陌泫卿看了眼睡眼惺忪,鬓发微乱的少女,目光在她透着粉晕的脸颊上停留一瞬,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望着他疏离的背影,她怔愣了片刻,看到天色微亮,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无所防备的这么睡着了! 又将目光转向那再次关上的房门,想到昨日,对方想亲近时便将她强势地拥入怀中,想疏离时就冷若冰霜。还真是阴晴不定,小声吐槽原身:“你看看你,什么口味。” 当她刚一踏出房门,便见对方在窗旁负手而立,陌泫卿转过身看过来,薄光在他线条冷厉的脸上明暗交织,仿佛渡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谢清猗心底默念:色字头上一把刀,放下男色立地成佛,呃,成仙。 看着空旷的街道,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不多时,两人抵达清风城外郊。 无遮无拦的晨风,吹动她的发丝,抬眼望去,隐约在一层结界屏障后,赫然出现一艘极尽华美的飞舟,正静静地悬浮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舟身隐隐泛着暗紫幽光,更添几分神秘与幽邃。 灼傲早已静候在飞舟旁,见二人前来,立即躬身一礼:“尊上。” 陌泫卿玄衣轻拂,转身看去,目光落在眼前裙裾微扬的少女身上,清冽嗓音响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心口憋着股火,却因有畏惧,更不敢当面离去,况且,她也不确定,师尊是否真能胜过这深不可测的魔尊,她抿了抿唇,不去看对方,纤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压着不满:“我要和你一起。” 看着她面容上满是不乐意,陌泫卿原先如寒霜覆面,随即听见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悦色,神情软了些许,绣着暗金符文的玄衣,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华光流转,率先朝飞舟而去。 他脚步倏然一顿,身体微侧,朝她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一刹,手指微蜷,又自然收回,袖摆一拂,朝那边继续行去。 跟在他身后的谢清猗瞧见了对方下意识的小动作,她心里冷哼声,果然是真爱。装作没发现地模样,仔细打量着这艘飞舟。发现与修仙界的飞舟相比,更为华美精致。 流线型的船身不知用的什么材质,泛着暗紫色的流光,桅杆与檐角雕刻着古朴的魔纹,可整体形制,似乎与修仙界的飞舟并无太大差异。 她不禁轻声自语:“魔族的飞舟,怎么和修仙界的看起来差不多?”心里却在着急,等下上了这飞舟,想要逃脱怕是更难了。 走在前方的陌泫卿闻言微微挑眉,放慢脚步,唇角一勾:“下次,带你乘坐些不一样的。” 行不数步,便见他站在前方等她,在对方的注视下,她强作镇定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她抬眸看向半空中的巨大飞舟,缎面的月白鞋子在地上轻点,裙裾在天光大亮的光线中漾开珠光般的涟漪,飞身一跃,随后翩然落地。 刚一进船舱,就听陌泫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先歇息,我去处理些事务。” 见他忽然离去,她刚想这人怎么把自己撇这里了……她神情一僵,管他干嘛去,刚好可以让自己松口气。 她哼了声,朝厅里走去,坐在窄塌上,准备入定,闭上眼,全是各种关于陌泫卿的画面,随即她睁开眼,肩膀一松,她一定是被对方吓得焦虑了。 睡一觉吧,睡着就好了……她侧身一倒,紧紧闭上双眼。 直到金乌彻底西沉,最后一点霞光也隐入深蓝天际,船舱内嵌着的明珠逐一亮起,漾开柔和光晕。 睡梦中的谢清猗,隐约听见门外传来灼傲恭敬的声息:“尊上。” “拿进来吧。” 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陌泫卿端坐在桌案边,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青玉茶盏,浅抿一口。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赶忙闭上眼睛装睡。 灼傲应声而入,手捧一方雕工精致的紫檀木匣。他将木匣轻轻置于案几上,便目不斜视地躬身退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 盈香 陌泫卿指尖在光润的匣盖上轻叩了一下,发出清脆微响。“醒了,便过来看看。是给你的。”说罢又执起茶盏,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 “这是?”谢清猗被当场抓包,她鼓了鼓双颊,这人总是戳破她,还是从榻上爬起来,来到案几旁。 看着带着雕花的木盒,好奇地推开匣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余枚精巧可爱的点心,形状各异,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淡淡灵气。 她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唇边笑靥浅浅:“哇~你特意让人去给我买的吗?闻起来好香呀。”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指尖轻轻拂过点心边缘。 陌泫卿放下茶盏,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掠过她微微开合的唇瓣。 “多谢,那我可不客气啦!”谢清猗在他身边坐下,轻巧地拈起一枚梅花状的点心,小口品尝起来,双眼不自觉眯起。 他凝望着对方专心品尝点心,唇角沾了一点细屑而不自知的样子,随即,又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只檀木匣,眸色转深。 谢清猗正要拿起第三块点心,却见他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知在想什么,不由抬起另一只手,纤白的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你要不要也尝一块?” “不必。”他倏然起身,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清冽的嗓音更冷些,“你的房间,灼傲稍后会带你去。”说完,未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划开一道暗色弧线。 谢清猗望着他骤然离去的身影,微微一怔。怎么他躲着自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悬珠的光洒在她肩头,她的羽睫低垂,眸光暗了下去,讪笑了下,原身谢清猗……会喜欢他这样的吗?和男主司楚白,还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慢慢享用完最后一块点心,谢清猗见灼傲果然守在厅外,她端起清冷仙子的模样,朝对方轻轻颔首,却见对方只是朝她抬手一揖,“仙子,请跟属下来。” 也不看她跟上没,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地在追着他,谢清猗眉尾轻挑,这都什么怪人,魔族的人怎么没一个正常人。 她轻提裙摆,脚步轻快追上去,嗓音带着几分好奇:“陌泫卿住哪一间?” “尊上的房间在飞舟尽头,最大那间便是。”灼傲来到一处停下,恭敬地站在门前,微微躬身,“仙子,到了。”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灼傲心底惊叹,这位仙子当真大胆,竟敢直呼尊上名讳!再和仙子多说一句,估计尊上会把他直接扔下去,灼傲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谢清猗看着走廊尽头,直接化为一道黑烟消失的人,她失笑地叹息,真把她当什么洪水猛兽吗,耸耸肩,转身步入房间。 眼前的让她不由微微讶异,屋内陈设竟也这般雅致精巧,鲛绡帐,云锦褥,香几上还摆着一盆正在盛放的,灵气盎然的灵植。 后面更见到一方白玉砌成的浴池,水面上雾气袅袅,水面上还闪着细光。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发觉水中的细闪居然是炼制九阶丹药的龙血草,心中刚一暖,又倏然一沉,摇了摇头,她没事想那么多干嘛。 沐洗过后,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身柔软的寝衣换上,指尖轻拂戒面,现在这般情况,定是不能让幻玉出来。 盘膝坐在床榻上,很快便沉心入定。眼下与陌泫卿朝夕相处,若不能尽快提升修为,一旦被他察觉这副躯壳里早已并非原主,她不敢深想,只将心神凝于灵台,缓缓运转周天。 一夜修炼转瞬即逝,晨光熹微,透过鲛绡照在她脸上,微微晃动地光影,谢清猗缓缓睁眼,眸中灵气微敛。 起床梳洗打扮后,看着镜中那莹白精致的小脸,泛着淡粉的指尖轻触面颊,她和原身那般相似,穿书至今,怕被师尊和天极仙府的人察觉到,如今又被他盯上,没有半分让她松快地时刻。 也罢,总在房中躲着也不是办法,若是让那心思深沉的大魔头起了疑心,更是不行,她心头发酸,指尖抚在胸口,好像自从第一眼见到他,总是被他影响,想到此,眼眶有些泛红,眸光多了一抹水润,她自嘲地唇畔轻勾,自己应是喜欢上了吧。 抬眸看向水镜中的自己,水雾退去,她要快点离开。 拿定主意后,离开房间,寻至厨房。看到为数不多的灶具,不如给他也做上,当作回礼罢,她抬指一道薄雾在她身侧出现,直至凝聚为一少女。 “幻玉,麻烦你,帮我生火。”看到许久未见的幻玉,谢清猗心中一暖。 幻玉扬起白嫩的小脸,轻轻颔首:“好的,主人。”话落,她朝灶台下方一点,火焰瞬息燃起。转而乖巧地看向对方。 谢清猗微微低头,将手搭在幻玉窄小的肩头,柔声浅笑:“幻玉,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我离开此处,就不让你憋在里面,好吗?” “无事的主人,幻玉都听您的。”幻玉面容平静,黑色的瞳更亮了些。 看着像半大孩子一般的幻玉,她鼻尖微酸,幻玉是她的器灵,虽然并不似真人那般情感充沛,却也是她现在唯有的安心。 将幻玉收回紫翡戒指内,她的储物袋里有之前准备的一点食材,也不知他口味是怎样的,她轻轻抿唇,不管了,就做小馄饨吧。毕竟,这古时的灶具她还真不知如何应付,起码这个简单。 她将宽大的袖摆绑住,麻利地将馅和好,包了起来,不一会儿,一颗颗圆润可爱的馄饨出现在竹帘上。 片刻功夫,温热鲜香弥漫开来。她端着两碗刚煮好的,汤色清亮的小馄饨,按照昨日灼傲给他指的方向,来到陌泫卿门前,稳了稳心神,轻声唤道:“尊上,可起身了?” 话音刚落,门扉无声开启。但见陌泫卿换了身墨色暗纹常服立在门内,长发并未戴发冠,只是半束着,墨缎般的发丝垂落肩头,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许慵懒。 陌泫卿见她白瓷般的小脸泛着微红,垂眸扫过她手中托盘,又抬眼看向她:“你做的?” “是啊,快来尝尝看,味道可好呢~”谢清猗轻巧地从他身侧走进屋内,带起一阵馨香,将托盘放在临窗的桌案上。 陌泫卿眸光紧随那道藕荷色窈窕背影上,默不作声地随她行至桌边坐下。 谢清猗眼尾勾起笑意,粉嫩的指尖将一碗馄饨推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些期许:“尝尝,合不合口味?” 第四十八章 桃花酿 说罢,便从自己碗中舀起一颗馄饨,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被热汤熨得微微吸气。 陌泫卿静静地注视她片刻,目光扫过她妩媚的眼,又落在她嫣红湿润的唇,他收回视线,端起手旁的茶盏,放在唇边轻抿了口。 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转而执起汤匙,舀起一颗玲珑的馄饨,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谢清猗用余光悄悄看过去,见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连用膳这般寻常事也做得赏心悦目,引得她不自觉地凝眸相望,一时忘了动作。 他在那道灼热的注视下,动作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地清浅笑意,浑然不知般,继续舀起一颗小馄饨。 谢清猗发觉自己居然盯着人家吃饭,面颊更红了,这太没礼貌了,但好像他没注意自己,应该是她做的太好了吧,又抬眼悄悄看了对方一眼,吃了口小馄饨,没有电子设备,但看这么个大帅哥也太下饭了!果真是秀色可餐~ 二人相对无言,各自用着膳,房中一片寂静,只余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谢清猗暗自腹诽,这人也太优雅了,这个词不太准确,应该怎么说?嗯……像端雅清贵的世家公子,她怔了下,眸中带着疑惑,可他一个魔尊为何让她脑子中产生这个词…… 管他的,她也要更端着点,毕竟她现在可是他们一口一个的仙子,逼格要够! 她见陌泫卿不疾不徐地咽下最后一颗馄饨,连汤也饮尽,谢清猗按捺住满心期待,眼神却不自觉地带了期盼:“可还合口味?” “尚可。”他看向对方满是期盼的小脸,眼眸晶亮,像是讨赏的小狐狸,陌泫卿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尖轻搓了下又松开。 听到这般冷淡的回应,她表情僵了瞬,微微嘟唇,小声嘟囔:“连句夸赞都不会说,人家辛苦准备了这么久。” 陌泫卿眉心轻蹙,黑眸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他微微抿唇,嗓音放缓:“既然觉得辛苦,往后不必再做。” 听到这一句,她腹诽着:你瞅瞅你自己说是人话吗???兄dei!谢清猗盯着他瞧,想瞪却又不敢。 她退后一步,压下眼底的委屈,神色淡了下去,轻轻颔首,唇畔微扬些许:“那我回房去了。” 说罢抱起托盘转身就走,裙角旋开一个小小的弧度。 陌泫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眸光深了几分,目光锁着她的背影。嗓音带着漫不经心:“昨夜有修炼?” “是呀,怎么了?”谢清猗下意识抱臂瞪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又觉这般态度不妥,忙放下手,绽开明媚笑颜,:“尊上大人真是厉害,什么都躲不过您的眼睛。” 陌泫卿眸中掠过一抹暗红,稍纵即逝,眉稍微挑:“若有修炼上的疑难,可来请教。”说罢起身,衣袖拂动间带起一丝冷,“本尊要修炼了,你自便。” 才尝了她亲手做的小馄饨便下逐客令,倒像是她赖着不走似的,谢清猗心口一窒,只想把手中的碗丢他头上,谁喜欢他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她一定要找个大帅哥,谈个甜甜的恋爱。 她在转身时,咬了咬细牙,端着盛着空碗的托盘快步离去,不去管身后那道依旧在她身上的目光。 途中恰遇灼傲,她将托盘往对方手里一塞,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灼傲低头看了看手中托盘,又抬头看向那道掩盖不住火气的背影,忽而,察觉到一股冷冽的视线,心底咯噔一下,垂着眼,对着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形,微微躬身,端着托盘化为黑烟消失在原地。 谢清猗回到房中,修炼总是静不下心,索性取出芥子袋里的话本随意翻看,小声嘀咕:“还修行找他,他以为他谁啊,本小姐不会找自己师尊啊!” 想到对方和原身,更是思绪纷乱,冷哼声:“叫你翻脸不认人,看没老婆了吧,活该。” 看了没多久便眼皮打架,彻底睡了过去,直到暮色渐沉,谢清猗悠悠转醒,窗外已是星子初现。 她轻手轻脚推门而出,探头望去,廊间烛火摇曳,唯独尽头那扇雕花木门严丝合缝地闭着,仿佛将世间喧嚣都隔绝在外。 想到之前在回天极仙府的飞舟上,师尊和安姑姑也是这般,修炼狂人,大佬果然是大佬,谢清猗百无聊赖地踱步至甲板,恰遇泽渊正在巡视,还是忍不住想打探他,装作随意地口吻:“我方才见你们尊上房门紧闭,他整日都待在房里?” 泽渊闻声垂首避开视线,姿态恭敬,语气却疏离:“回仙子,尊上今日并未离开房间。” 谢清猗只是微微颔首,夜风拂起她脸颊边发丝,移开目光,她独自凭栏望着天边晚霞,待对方离去,她轻摇了下头:“一个两个都像冰块成精似的......” 直至最后一缕余晖隐入夜色,那扇雕花木门依旧紧闭如初。 她盯着那道门,心中暗忖,既然陌泫卿不讨厌她做的食物,况且剧情变了,他既然和原身有旧缘,不如,顺手给他也做上,她后面跑了,或许,看在吃她那么多饭的份上,能不跟她计较? 下定主意后,此后数日,她日日变着花样烹制膳食。每次不是让灼傲便是泽渊送至陌泫卿房中。 谢清猗这段时期觉得愈发古怪,两人这般心照不宣地隔着门扉相处,谁都不曾主动踏出那一步,可她现在非常确定对方就是故意,避开她! 可不见面,她更无法猜测对方想法,而且她发觉那两个魔君似乎总是暗中盯着她一般,本身她逃跑概率几乎为零,现在这般,让她觉得即使到了九幽,更不可能实现,可主动去寻他,我不知找什么借口。 正在烦闷之际,她在膳房角落发现一坛桃花酿,轻轻捧起端详。这莫非是魔族的佳酿?不知滋味如何,想来已许久未曾饮酒,便悄悄将酒坛带回房中,准备独自小酌,反正陌泫卿的事,等后面再说罢。 飞舟缓缓下降些许,寒烟缭绕,冷月如薄纱,在水面撒下一层银光,谢清猗撑着头靠在窗边,不知不觉已饮下半壶桃花酿。 她双眼朦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酒坛,望着孤寂的月夜,眼眶里聚满了泪水,低声呜咽着:“谁能带我离开这儿啊,你这个混蛋,我整日担惊受怕……” 第四十九章 揽月入怀 泪珠不争气地滚落,她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坛壁上,声音含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仰头饮尽最后一杯酒,酒水顺着她的唇角,沿着细腻白皙的脖颈没入衣襟,醉意朦胧间,忍不住想她又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今日非得跟他说清楚,这戏她演不下去了! 谢清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眼迷离地走出房间,一路跌跌撞撞来到陌泫卿门前,暗处两道暗影随即隐去,她不管不顾地伸手一推,竟直接闯了进去。 跌跌撞撞来到榻前,凝视着正阖目入定的男子,烛光映照着他冷冽的侧脸,谢清猗眼前已出现重影。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心中几乎能想出他睁开眼时凛冽的模样,可又想到他每次看自己时,惑人的双眼像要将她吸入。 酒意壮胆,她学着从前在看的剧里看过的,伸出纤指轻轻勾起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带着几分醺然,软糯地嗓音响起:“好生俊俏的郎君~”话音未落,脚下忽地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陌泫卿长臂一揽,稳稳托住她纤腰,对方轻呼一声,已然跌坐在他怀中。低头看去,见她正仰着小脸看向他,眉眼更添柔媚。 谢清猗娥眉轻蹙,见陌泫卿一直在动般,娇嗔一声:“别动,晃得我头好晕……” 话音刚落,她便抬手勾住对方脖颈,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白腻如玉的双臂。 温热呼吸带着桃花酿的甜香,拂过陌泫卿颈间,怀中软玉温香,他呼吸一窒,垂眸凝视怀中人儿,搂着对方娇软身子的长臂,用力紧绷起来,僵在那里。 谢清猗眼前的人只有模糊的轮廓眉眼,好几个人影来回晃动,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又捧住他的脸颊,用娇软的嗓音说道:“小哥哥,你生得可真好看~我好喜欢!” 她用力起身,忽然眯起朦胧醉眼,仔细端详片刻,旋即委屈地扁起嘴带着哭腔呜咽:“不对,呜呜……你是那个大魔头!大反派!” 说着便在他怀中挣扎起来,纤足乱蹬着要往榻下溜。 陌泫卿闻言面色骤沉,默然将不安分的少女牢牢锁在怀中,望着她绯红滚烫的脸颊,他索性将人整个打横抱起,任由她在怀中扑腾。 她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忽又蹙起秀眉,纤白的手臂软软环住他脖颈,迷蒙的眸子望进他眼底:“你……嗝……你喜欢我?”顿了顿,又自顾自摇头,忽然委屈地扁了扁嘴:“不对不对,你喜欢的不是我!” 紧接着,身子一软,歪在他怀中,纤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襟,口齿不清地嘟囔:“你中意的是谢清猗,嗝……可不是你眼前这个我……” 陌泫卿眸色转深,凝视着那两瓣翕动的朱唇,揽在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那桃花酿的芬芳混着她温热的吐息萦绕在鼻尖,他不自觉地抚上那泛红的脸颊,指腹在她下唇缓缓流连摩挲,素来清冷的声线带着丝暗哑:“你醉了。” “才没醉!”谢清猗握住他流连在自己唇畔的手,眼里漾着水光,“你究竟......想要我如何?“玉指虽使不上力,却执拗地攥着他的手腕。 微扬的双眼泛起的红晕,衬得她愈发娇艳,字字句句却沁着酒意醇香,洒在他颈间,陌泫卿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拭她眼尾的泪珠,看着在怀中的人儿,深邃的双眸更加漆黑慑人。 飞舟忽然轻轻一震,停了下来。门外传来灼傲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旖旎:“尊上,有情况。” 陌泫卿禁锢着怀中仍在不安分扭动的少女,抬眼间眸中泛寒,望向房门,声音冷了下来:“何事?” “行至三途河遭遇溟妖袭击,泽渊正在御敌,属下需前往支援。”灼傲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退下。”陌泫卿眉心紧促,有力的双臂将醉醺醺的谢清猗更深地按进怀中。 此时已有溟妖开始攀附船身,透过舷窗可见无数黑影正疯狂攻击着飞舟的防护结界。 陌泫卿低头在双眼迷醉地少女耳畔轻语:“抱紧我。” 话音刚落,他已单手揽住谢清猗不及盈握的腰肢,转瞬便带着她移出房间,玄衣被夜风卷起,凌空立于飞舟之上。 寒月高悬,冷月似一层薄雾笼罩在青年身上,冷冽面容因他眼尾那抹秾艳而摄人心魂,夜风拂起他面颊旁的墨发,殷红的薄唇更衬的面如冷玉,他眉心紧促,抬手间,凛冽魔息骤然向四周震开,围拢而来的溟妖,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化为齑粉。 后面的溟妖面带惶恐停在原地,随着他们纷纷朝两边散开,一名妖艳的女溟妖扭动着纤细如水蛇般的腰肢,款款飞身跃起,轻透的黛紫色纱裙勾勒出曼妙身姿在晚风中若隐若现,那双勾人的眼,直直定在半空中那道玄影身上。 女子抬起染着嫣红蔻丹的指尖轻掩朱唇,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嗓音缱绻如缠绵的丝线,字字清晰地飘入每个人耳中:“原来~是魔尊大人驾临。可真叫奴家,好生想念呢~” 语罢,朱唇勾起妩媚的弧度,话语间尽是撩人心弦的暧昧。 陌泫卿玄衣上勾勒的金丝暗纹在月下流转,周身的凛冽杀意骤然滕起,他单手将谢清猗紧紧箍在怀中,慕宸剑上的银焰泛着寒光,湛黑眸中如凝冷刃:“裴雪衣,凭你,也敢拦本尊?” 裴雪衣抬起柔若无骨的美白小手,艳红的指尖轻划过似雪的面颊,媚态横生。目光带着贪恋流连在那俊美的脸上,目光下移,触及陌泫卿怀中那抹玲珑人影时,姣好的面容陡然扭曲,嗓音变得尖细刺耳:“陌泫卿!我等了你千载。你竟然抱着别的女子,她究竟是谁?!” 陌泫卿长臂更是收紧几分,将怀中人紧紧贴向自己,他眼睫轻抬,眸中满是阴翳,冷嗤一声:“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 那张美艳面容因这句话,彻底狰狞扭曲起来,声音尖利:“我不准你与旁人在一起!当年你杀我二哥,溟妖族尚未与魔族清算。父王要你娶我便可两清,你竟然找别的女人!” 她周身妖气暴涨,十指化作利爪,身形一动,带着风声“我定要杀了这贱人!” 第五十章 溟妖 陌泫卿剑锋一转,凛冽剑气骤然暴涨,赤玄电文在银焰上越发狂暴,他眸光一沉如淬寒冰,身形倏忽化作一道玄影,瞬息间,已逼近对方面前。 裴雪衣慌忙祭出本命法宝凝出护体光罩,却在凌厉剑势下没挡两下,便节节败退。她连忙侧身腾挪,虽堪堪避开要害,袖口仍被剑气撕裂,雪臂上赫然浮现一道血痕。 无数溟妖见她受伤,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前来,在她身前筑起层层叠叠的屏障。 灼傲森冷的目光落在远处,见尊上周身魔气冲天而起,他反手一刀,身侧一片溟妖化为飞灰,脚步一动,却被身后大手按住肩头。 “你别过去,尊上已经很不高兴了。”泽渊拍了拍对方肩头,竖瞳闪过一层寒光。 灼傲收回视线,同泽渊一同清理着从三途河中爬出来的溟妖。 他垂眸见怀中人清醒许多,想要挣扎,陌泫卿声音压低些许:“别动,抱好我。” 感到那双柔软的小手顿了下,又乖乖抱了回去,他薄唇轻勾,旋身一转,长剑一挥,一道带着银焰的剑气,再次劈向对方。 那银焰瞬息带着灼伤神魂的寒芒向裴雪衣袭去,所过之处,将所有护在她身前的溟妖在夜空中,燃为粉末,纷纷散落在风中。 裴雪衣妖艳的脸上带着惊骇,她身前本命法宝散发的猩红血光倏然炸开,她拼尽全力阻挡这一击,身体被彻底击飞,被身后赶来的溟妖堪堪接住,鲜血从她口中溢出。 她身形一闪,只能再次闪躲到众溟妖身后,而眼前还想阻拦的溟妖,在挨着剑气的刹那灰飞烟灭。 陌泫卿倏然收剑,黑眸低垂,看向怀中不停想转头观战的人儿,抬眼扫过黑压压的溟妖群时,声音里含着冰刃:“三息之内不滚,便都留下性命。” 看着他那般在乎怀中女子,裴雪衣抬手擦去唇畔的血迹,眸蕴诡光,语带泣音:“尊上,这千年你何曾,这般对待过我……” 见他怀中的身影似乎僵了瞬,眼波流转间划过一抹阴毒“既然,尊上现在不想见我,那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之际,裴雪衣的声音从空中悠悠传来:“尊上,您后面烦腻了那女修,我定会杀了她。” 万千溟妖随之沉入三途河汹涌的墨色波涛之中,只余河面腥风盘旋,久久不散。 陌泫卿下颌线紧绷,眉眼间翻涌着戾气,玄衣翻转,下一息,将她带回飞舟内,舱门闭合的刹那,隔绝了外界翻涌的妖气与涛声。 飞舟内嵌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晕光,与洒进的冷月交织,映得在他的侧脸上,他薄唇紧抿,双眼一瞬不瞬落在怀中人儿的脸上。 见被剑气震醒的谢清猗,眼中此刻还有未散的惊悸。 刚要松手,便见怀中人抬起眼眸,那眼里哪有半分惧怕,眼眶泛红,直直望向他:“那位溟妖公主……心仪于你?” 谢清猗见他陡然沉下了脸,寒眸慑人,周遭温度低了许多,声音好似是从齿间碾碎:“与本尊何干!” “渣男。”谢清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在寂静的舱室内异常清晰。 陌泫卿眸底凝为寒霜,玄色袖摆拂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面对自己。他俯身逼近,高挺的鼻子快与她精致的鼻尖相触,呼吸几乎交缠,声音冷冽带着一丝暗哑:“把话说清楚。” 对方指尖微凉,力道却不重,谢清猗皓腕轻抬,拨开他的手,想到原身又想到方才发生的,她心口一堵,眼里漾起雾气,瞪了他一眼:“你的老相好因你,要对我不利。” 陌泫卿闻言,忽地用修长的腿将她抵住,玄色衣袍拂过她腕间,带起一阵暗香,将她困在舱壁与自己身躯之间。 她抬头见自己的手腕被对方也紧紧扣在头顶,呼吸微滞,这是被壁咚了?这魔头竟如此熟练! 谢清猗背脊紧贴着冰凉玉质的舱壁,身前是他温热胸膛与带着雪淬寒柏的冷香,冷热交织,让她无所适从,心脏不受控的怦怦直跳。 那双深邃眼眸更暗了几分,眼尾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嗓音里凝着冰碴:“本尊,从未有过什么相好。” 谢清猗见他眼中竟似隐着一丝难以言语的委屈,不自在地将头转向一侧,目光飘向摇曳的珠帘:“那人家说等了你千年。” 下颌被他转过来,却见对方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恍若冰层下骤然跃动的火苗,他周身戾气忽而消散些许,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尾的薄红愈发秾艳,陡然惑人起来:“你莫非,在吃味?” 听见他尾音微微上挑,似羽毛搔过她的心尖。 “谁,谁吃味了!”谢清猗双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去推他坚实胸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见对方忽然松手,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刚迈出两步,手腕便被他一把握住,轻轻一带,她猝不及防跌回他身前,额头险些撞上他下巴。 他有力的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腰肢稳住她,眸底那点浅淡笑意如涟漪漾开,声线不自觉放柔了几分,带着丝低哑:“那些女子,从未入过本尊的眼。” 谢清猗这才惊觉自己先前怎么像吃醋质问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偏过头,睫羽微颤,目光落在舱壁上流动的阵法符文,小声道:“何必与我解释,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她感到空气陡然冷却下来,她心头一紧。 陌泫卿脸色骤然阴沉,眼中刚聚起的暖意瞬间化为寒渊,指节捏得发白,嗓音沉了下去:“不是本尊的,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转身,玄色衣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决绝的弧度,带起的风扑灭了附近几盏灯烛,舱内顿时暗了几分。 谢清猗心头一紧,暗道不妙,怎能惹这大反派动气。她匆忙追上前,伸手攥住他一片衣袖,因着先前饮下的灵酒后劲,步履有些蹒跚,险些软倒:“你怎的突然就生气了……” 第五十一章 三途河 陌泫卿正要抽回衣袖,不料稍一用力便带得她站立不稳,身形急转,长臂一伸将人扶住,看着她惊慌的小脸,他眸光微闪。 感到他温热掌心贴在她臂弯,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灼人温度,抬眸望进他的眼底,她心尖一颤,见他虽还那般冷冽如寒刃,但眼中仿佛不似刚才那般阴戾。 谢清猗因醉意与急切,眼眶中氤氲的薄雾更浓,语带委屈,声音软糯:“你别总那么凶。”纤指无意识地揪紧他前襟衣料,将那华贵的暗纹云锦揉出褶皱,又柔柔地说道,“我又不是,不信你……” 刚才她脱口而出那句不是他什么人,好丢脸,她怎么会说出口,她红着脸不敢去看对方,独自暗恼着。 陌泫卿眸里暗焰一闪而过,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翕动的唇瓣,声音低了几分,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听他声音虽淡,但好像不再那般生气,看来,他果真吃软不吃硬。 “那,你陪我修炼可好?”她仰起泛着桃花色的脸颊,软语央求时,眼尾还缀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在明珠光下莹莹闪烁。 陌泫卿只是垂眸看着她,见她忽然伸出柔嫩的小手轻拽着自己的袖摆,他依旧应了句:“好。” “要是那溟妖公主,前来找我……”谢清猗揪着他衣袖,指尖紧了紧,嗓音带着一丝颤意,“你可要好好护着我。” 心里暗恼这大反派招惹的桃花债,害她还要演戏换一个保证,表情不由得更委屈了些。 冷月的寒光漾在他脸上,见他唇边若有似无轻轻一勾,多了丝笑意,耳畔传来他的应允声:“好。” 忽而又听他低声道:“先送你回房?” 谢清猗见他眉心轻蹙,疑惑地稍稍外头:“怎么了?” “先前你饮酒了。” 听他声音如平常,若不是见他眉心微蹙,她也想不到,这人竟在关心她。 谢清猗转头望着窗外涌动的星河与隐约可见的墨色长河轮廓,眼里晶亮,之前被他护在怀中,未来得及仔细看,声音不自觉带着娇软:“先前都没看清三途河的模样……” “想看?”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又落回她的脸上。 见她一脸好奇的点了点头,陌泫卿长臂一声,揽住她的腰,瞬息间,已来到飞舟开阔的甲板。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彼岸花特有的淡渺香气与冥河水汽的微腥,此刻独立于甲板,她才看清下方景象! 水面上是漫天星河倾斜的倒影,蜿蜒无际,水波荡漾间,星辉晃动,随着涟漪散开又收紧,两侧岸边,皆是绵延无际的曼珠沙华在幽暗天幕下灼灼盛放,宛如夜色中蜿蜒流淌的绯红河川,与墨色冥河交相辉映。 风过时,万千绯红花瓣摇曳,飘落进河中,融进星辉的光雾中,她心头一动,这里并未有她以为的,似冥界阴森可怖,反倒更多分凄美。 “穿过此地便是九幽。”陌泫卿立于她身侧,抬指间一道防御结界,将她笼罩,挡去罡风,玄色广袖被冥风河的风吹得鼓起,如暗夜里骤然绽开的墨色莲华,在夜风中与那藕荷裙裾相抵。 他低头望进她映满星火的清澈眼眸,清冽的嗓音带着丝紧绷:“你若,不愿去九幽。魔界妖界,都可。” “那我,都想去看看。”她侧头看去,发梢随动作扬起,几缕青丝不经意擦过他胸口衣襟。 他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又伸开,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她近了些,漆黑的眸底暗焰又悄然翻涌,低低应了声:“好。” 谢清猗余光瞥见他微微抿唇,压下嘴角,她心尖一颤,这般在意她去不去吗?不过,大魔头反应怎么让她觉得有点可爱,心念一转,她故意猛的转头看过去,就见对方被抓包一般,迅速撤开视线。 她心里轻哼,总算报复回来了~ “魔族的酒,还不错哦,下次我还要喝。”谢清猗边朝船舱边悄悄观察对方反应,“好困哦~我酒还没醒呢。” 身后那道身影顿了下,便跟了上来,谢清猗的心松快了许多,现在几乎确定,他应不会像原剧情那样杀了自己。 直到飞舟缓缓驶入九幽地界,谢清猗见这里的天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翳。白昼总是匆匆,黑夜格外漫长,有些地界终年不见天日,放眼望去尽是嶙峋的暗色石林与荒芜的原野。 与修仙界的灵山秀水,云雾缭绕截然不同,魔界处处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森然寒意,连风都带着刮骨的阴冷。 最终,飞舟降落在幽都。 眼前这座魔界都城,由玄石堆砌成巍峨城墙与宫殿,线条刚硬,气势恢宏,建筑形制虽与修仙界有几分相似,却处处透着冷峻坚硬的气质。 纵使檐下廊间悬满了殷红的灯笼,那暖橘色的光在建筑间投下诡谲摇曳的影子,光影被拉扯得模糊扭曲,很是阴冷,她悄悄朝对方靠近些。 不多时,谢清猗随对方步入魔宫,便注意到,几位迎上前来的女魔修纷纷神情怪异,她们身着统一的玄色纱裙,裙摆绣着暗红的魔纹。 见她们纷纷恭敬地垂首一礼,可眼中却难掩惊诧之色,尤其目光在触及她时,更是流露出几分惶恐,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存在。 陌泫上前一步,冷冷瞥了眼跟前的侍女,淡声吩咐:“带仙子去休息。”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更深地俯首:“是。” 谢清猗见她们一直低着头,便新奇地环顾着四周,抬头看去,魔宫内的穹顶极高,琉璃盏流转着幽紫,暗红的光彩,雕着狰狞异兽纹样的廊柱隐在光影暗处,华美中透着无形的压迫与森然。 正沉浸在这片诡丽景致中,忽然想起什么,她并未回头,依然好奇的东瞅瞅西看看:“待会儿,我该去何处寻你?” 陌泫卿负手立于光影交错处,玄衣在幽光中泛起细微流光,见她连半分余光都未分给自己,只顾打量宫殿,他眸色顿了顿,倏然转沉:“稍后自有人引你前来。” 话音未落,那抹窈窕的身影已随着侍女翩然远去,裙角拂过冰冷光滑的地面,看她头也不回的模样,陌泫卿面容彻底沉了下去,玄袖翻卷间带起凛冽寒芒,转瞬消失在廊柱深处的阴影里。 第五十二章 魔宫归寂 一直沉默跟随在后的灼傲与泽渊彼此相视一眼,当即垂首屏息,步履无声地疾步跟上。二人衣袂在幽长廊道间划过两道墨痕,转瞬便随那道凛冽的身影消失在宫殿深处。 “仙子,这边请。”引路的侍女声音低柔,姿态恭谨。 谢清猗跟着她穿过重重宫阙,一路打量着这座宏伟而冰冷的魔宫。飞檐上的异兽石雕在幽都特有的,过分明亮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仿佛下一刻便会活过来般。 被引至一处清幽庭院,侍女们便无声敛衽,退至月洞门外,宛如融入了阴影中。 她独自在院中漫步,红色的木头小拱桥映入眼帘,水中几尾闪烁着磷光的灵鱼,在波光粼粼的月影间无声游弋。 她见那几尾小鱼,游动间灵力细微地波动,果真不是魔族的,抬眸见不远处,假山层叠错落有致,她心中思忖,一个魔尊竟然会没事喜欢养修仙界的鱼? 九幽的天幕上,那轮皎月异常明亮硕大,洒下如霜化的清辉,与庭院里悬挂的红色灯笼暖光交融,轻轻摇曳,廊柱与水面投下朦胧的光斑。 她忽然觉得,这朦胧诡异的美感,好是好,却总是让人感到一种孤寂。 推开房门,室内宽阔,木质地板和家具散发着清雅的沉香,见摆设竟有几分修仙界的雅致,还有女子所用的妆奁。 指尖轻触,灵力流转时,发觉并未留下任何使用痕迹,谢清猗挑起眉梢,竟又没女子使用,唇角微微勾起。 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了半晌,夜风拂过颈侧,带来一丝凉意,忽然怔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就这么把自己独自扔在这儿了? 望着空落落,唯有月光与灯影徘徊的庭院,她不由微微嘟唇,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丝绦。垂眸见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地上,更显出几分伶仃。 没多久,便有两位侍女端着精致的茶点,步履轻悄,如猫般无声地走了进来,恭敬地将东西放下,便垂手侍立一旁。 “你们尊上去哪儿了?”谢清猗抬眸,看向其中一人。 那侍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仙子恕罪,奴,奴不敢过问尊上的行踪。奴先退下了。” 曲膝一礼,还未等谢清猗反应,便与另一人低头迅速退了出去。 她怔了怔,有这么夸张吗,又想到灼傲和泽渊每次的反应,她娥眉微拢,他们怎么都和多留一刻都很煎熬的样子。 谢清猗疑惑地抬起手,指尖轻触面颊,她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嘛…… 随即,打开食盒,拈起一块形似樱花的糕点,又饮了两口温热却带着一丝冷意的花茶,又不是薄荷的味道,却很让人平心静气。 她又独自对着窗外那轮巨大的明月静坐片刻。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除了风声与偶尔的虫鸣,始终不见那人归来,也无人来传一句话。 终于等得有些不耐,心底那点被忽略的委屈,掺杂着气恼全都涌了上来。 指尖一旋,从储物袋里取出玉简,指腹点在冰凉的玉质表面,心里原是带着几分气,想直接质问:陌泫卿,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算什么? 可灵力注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怎的变了调,成了柔声一句:“尊上,您何时过来寻我?” 没多久,清冽的嗓音从玉简中传来,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你累了便先休息,本尊要晚些。” “那……好吧。”谢清猗在桌边坐下,有些无力的趴在桌上。 指尖那枚玉简传出他一声“嗯”后,便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玉简光芒黯去。 从芥子袋中取出那枚自秘境带出的青鸾蛋,蛋壳呈温润的青玉色,布满了细密繁复的纹路,在室内幽光下隐约有莹莹流光浮动。 她支着下巴,望着这枚青鸾蛋发愁,这该如何孵化?她对此一窍不通,莫非就这样放着? 寻来一块柔软的锦垫,她将青鸾蛋轻轻安置其上,指尖抚过微凉的蛋壳。 谢清猗想到,师门众人乘坐飞舟,这两日也该抵达了。她既未随同门返回天极仙府,总该先向师尊传讯说明,以免对方挂心。 况且,众目睽睽之下,她是被魔尊带走的,此事恐怕会惹来无数猜疑与非议,届时难免横生枝节,若是连累师尊,为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她轻叹一声,自芥子袋中取出那枚专门与师门联络的熟悉玉简,指尖轻触,注入灵力,轻声唤道:“师尊,您在吗?” 玉简很快泛起莹莹清光,传来彦衡道祖清润,却令人心安的声音:“猗儿,何事?” 谢清猗略作思索,语气甜软撒娇道:“师尊,我在句余山出了些意外,没法与师兄们一同回天极仙府了。还有……我升境了。” “出了何事?可曾受伤?”玉简那端,传来彦衡道祖难掩关切的声音,似乎全然未听见她最后那句关于升境的话。 谢清猗连忙应道:“没有受伤。秘境突然坍塌,我坠入深处冰湖,幸得一人相救……起初我不知他身份,后来,他还助我渡了天雷。”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带上些许心虚:“再后来,离开秘境时,被其他仙门弟子认出……那人是魔尊。” “你现在何处?为师即刻来寻你!”玉简中传来彦衡道祖的声音,只是不如往日那般淡定。脑海里甚至想到他骤然起身的模样。 她迟疑片刻,还是继续向师尊说明:“师尊,我在秘境中发现了一些事,想亲自查探。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先随他离开,师尊,弟子知错了,您别动怒,也不必过于担忧,我眼下是安全的。” 谢清猗心中惴惴,唯恐师尊一怒之下直接撕裂空间前来与那魔头要人,只好轻声宽慰。 过了片刻,玉简中才传来彦衡道祖一声轻叹:“为师明白了,你平安无事便好。仙门这边不必忧心,本尊自会处置。只是你切记护好自己,莫要涉险。” 谢清猗鼻尖微酸,原以为定会惹得师尊震怒,却未想到,对方最先关切的仍是自己的安危而非斥责,她指尖轻抚温润的玉简,语声微哽:“徒儿谢师尊,还让您为我操心善后,让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