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传》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01章 苏醒 在一片荒凉的大草原上,有一座不起眼的荒山,山的一侧耸立着一块漆黑如墨的大石头。如果将其搬开,就会发现后面的一个山洞,正好能容纳一人通过。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座荒山是中空的,里面有一片宽阔的空间。数块巨大的水晶石镶嵌在墙壁上,无尽的岁月中不断散发着温暖的光,将这片山中的世界照映成白茫茫的一片。 山中有一个美丽的水潭,潭中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的一丝波纹都没有,如同一块巨大的琥珀。而此时,有一个身穿灰色大氅的人正站在水潭旁边,一言不发。在他面前的山壁上,一个白衣的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身披宽大的白色斗篷,遮住了身材,头上的笠帽遮住了面孔。整个人没有一点点生灵的气息,如同一座雕像般坐在那里。 灰衣人很清楚,眼前这个穿白色斗篷的人已经陷入了沉睡,不具备威胁。不然的话,自己可能连站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刚才,一场可怕的大战席卷天地。此人孤身闯入自己的领土,几乎剿灭了自己的所有势力。如果不是有同伴拼死抵抗,自己根本没有可能逃出生天。 灰衣人仔细看了一会儿,逐渐张开锋利的嘴唇。他的声音阴森诡谲,如同地府凄厉的阴风。 “生命之树最后一颗果实已经找到了。他没有身份,没有记忆,一切都是空白。等我将他唤醒的时候,我们的赌约也将正式开始。” 灰衣人如同叙述般说完这一切,然后看着对面的人说道:“你是至高无上的王,等一切都尘埃落地的时候,希望你可以遵守我们的约定。” 沉睡的人毫无反应,只有一缕发丝从笠帽中散落下来,晶莹剔透令人炫目。 ****** 在火红的太阳逐渐往西方倾斜的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发现此时自己正坐在一张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短袍。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和一些简陋的家具,在一个破旧的梳妆台上还放置了一面镜框,只不过上面的铜镜沾满了灰尘,无法反射房间里暗淡的光线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顿时大惊失色。不过他立刻又意识到,一般人在睡醒之后都会有几秒钟失忆阶段,这种现象是源自于精神衰弱,可以理解为“过度劳累引起的短暂脑缺血”。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转身又躺下闭目养神,等待着自己记忆恢复。 半个时辰后,男孩重新坐起来了。漫长的回忆和思考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真的失忆了。 一般来说,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变成六神无主的屁民。不过这个男孩却不怕不怕啦,他沉着冷静,心里非常清楚失忆之后该首先考虑什么…… “我今天晚饭吃什么,是仰望星空还是梅花凤鲚炙?我明天该穿什么衣服,是江山社稷袄还是乾坤地理裙?我的零花钱放哪里了?我的棒棒糖藏在什么地方?我的手办扔了没有?我的寒假作业烧完埋了没有?还有……我为什么会失忆?” 思考完很多问题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需要“首先”思考的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失忆,难道是被人打了一顿,脑袋打坏了吗? 男孩摸了摸头,一点伤痕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头痛恶心等不良情况,因此也就排除了被打成白痴的可能。 但是如果自己失忆不是因为外力干扰,那就是内部疾病所致了。据他所知,的确有一种疾病可以令人忘记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份也忘得一干二净。可是那种病的发作年龄……似乎又对不上。 男孩甩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猜想。他再次看向四周,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是水中的倒影一般,还荡漾着一丝涟漪。只要稍微一碰,就会立刻变得支离破碎。 片刻之后,男孩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现在天色昏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只要外面有山的话。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看着面前这个没有尽头的世界,孤独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男孩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窗台上工工整整的刻着一句诗,后面还有署名。 风过云端初现月,枯叶离枝江水寒。——月牙。 “月牙,莫非这就是我的名字?”男孩念了几遍,感觉这个名字太幼稚了,就像两三岁小孩的乳名一样。 虽然对名字不太满意,但是看到这两个字,他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仿佛与内心深处那个早已消逝的自己形成共鸣。 “生活在这种地方,应该是个放牧打猎的吧。但是我这个年龄,不太可能一个人生活。我的家人是谁,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是晚饭前就回来,还是过两个星期才回来,还是……不回来了?” 混乱的思绪如同溪流一般在心中流淌,他感觉往昔的一切如同隐藏在云雾中的柳树,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又远在天涯海角般无法触及。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男孩想了很多,也逐渐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实。只是他还是感到空落落的,因为对过去的自己一无所知,所以也不知道以后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如果有一天恢复记忆,突然发现失忆前和失忆之后完全是两个人,那该怎么选呢? 不过和这个小小的纠结相比,更重要的是自己该怎样生活。让一个孩子独自去面对这片荒无人烟的大草原,无疑是进入了人间地狱。 男孩环顾四周,依然只有一片可怕的死寂,而这种死寂已经持续了几个时辰了,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男孩感到有些喘不过气,这种孤独比死亡还可怕。他甚至希望闯进来几个强盗,即使立刻杀了自己也好,至少自己能在临死前知道,世上还有其他人存在。 夜幕降临了,黑暗渐渐吞噬了世间的一切。男孩看着外面天空逐渐沉了下来,这明明很平常的自然现象,在他看来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孤独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内心。 男孩回到床上躺下来,祈祷明天快点到来。虽然他失忆了,但他也知道当早晨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明媚的阳光撒下来,又会有一个新的世界出现。 周围的一切逐渐消失了,变成一片漆黑。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时候,男孩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图像。那是一个弯弯的,好像钩子,又像是月牙的标记。他使劲擦了擦眼睛,那个标记立刻就消失了,面前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 等等,天再怎么黑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吧! 男孩顿时反应过来,他发现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就像被蒙着眼睛一样,而且到处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男孩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心中不免有些恐惧。他不是怕这片黑暗中隐藏着妖怪,而是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瞎了。 就在他为国家对残疾人是否有保障感到担忧的时候,前方出现一缕刺目的光芒,因为光明出现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令他的瞳孔有一种灼烧的疼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用眼角的缝隙去看发光的源头。这一看顿时愣住了,朦胧间,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 男孩叹息一声,看来盲人补助泡汤了。 这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少女,虽然年纪不大,却已是亭亭玉立。她的脸孔精致的如同精雕细琢,杏目娥眉,肤若凝脂,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在瘦弱的肩膀上,看起来温婉可人。她的身材很单薄,四肢修长,黑色短袍遮掩不住她清纯的姿容,可爱的不食人间烟火。此时她在黑暗中的身影看上去是那般柔弱,柳枝般纤细的腰肢仿佛吹过一阵风就会折断。虽然二人中间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迷雾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依稀可以感受到她恬静的气质。然而奇怪的是周围都是一片漆黑,半点光芒都没有。只有这个黑衣少女显出她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分离出来一样,又仿佛她本身就是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烛芯。 男孩愣了一会儿,不禁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毕竟是第一次遇到陌生人,这样被直勾勾的盯着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姐姐,你好,我姓月,是一个牧童,所以……你就叫我‘月小牧’好了。” 男孩感觉那个小名说出来会被笑话,所以就为自己编了一个名字。 然而没有任何回答,男孩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对面的少女一眼,发现她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枯槁的木偶。 怎么不理人,难道不会说话吗? 男孩虽然有些奇怪,却并不在意。自从醒过来之后他就一直很迷茫,脑中什么都不记得了,周围只有一片空旷的大地,荒无人烟,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而此时居然遇到另外一个人,他还是非常开心的。 “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只要听我说就可以了。”男孩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他要把刚才憋了好几个时辰的话全部说出来。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还有我的家人在哪里。如果没有家人,那我以前是怎么生活的呢?” “……” “不知道没关系,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像我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做什么?能不能离开大人自己生活,还是说离开大人就活不下去了。” “……” “我现在大概十多岁,也不小了。其他像我这么大的小孩,是不是什么都会了?” “……” “可现在我什么事都不会,就连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说不定我还干过不少坏事呢……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发现我不喜欢以前的我,那该怎么办?” “……” “好吧,你没办法告诉我,不过没关系,也许过不了几天我就饿死了,这些事都不用考虑了。” “……” “对不起……现在就剩我一个了,我应该打起精神才对。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 男孩垂着头,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心中的疼痛令他几乎无法说话,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他隐约明白,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自己必须振作起来,克服孤独和迷茫,努力的活下去。 “谢谢你听我说完,能遇到你真的很高兴。”男孩抬起头来,那个模糊的少女身影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他隐约感觉的到,只要离开这里,就再也见不到这位刚刚认识的“姐姐”了。 “在离开之前我们握一下手吧,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说完,男孩抬起胳膊向前走了过去。然而这一刻,奇迹终于发生了。对面始终如同木偶的少女突然有了动作,同样抬起手走了过来。两只纤细白嫩的小手不断的接近,再接近,终于重合在一起…… 只听“哐啷”一声,男孩顿时愣住了。这好像不是手掌之间的触感,而是碰到了一个光滑坚硬的物体。他抬起头仔细的观察,发现随着距离的接近,对面那个“少女”终于清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和自己一样也抬着纤细的手臂,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是……镜子!” 这一刻,男孩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父母抛弃了,摊上这么笨的孩子谁都想不想要吧。居然站在镜子面前胡扯了这么久,还把自己的倒影当成一个女的。 不过说实话,从外表看的确是个女的。男孩虽然失忆了,但不可能连自己的性别都搞错,也难怪会把镜子里的少女当成另外一个人。他又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镜子里的少女身姿轻盈,衣摆飘扬,天真烂漫令人心醉。由此看来……这镜子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哈哈镜的娱乐工具,不然不会这样耍人。 就在他对着镜子扮鬼脸的时候,突然感觉一只宽厚的大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在这种环境下发生这种事,简直就是闹鬼的节奏啊。 “谁?”男孩警惕的转身一看,发现一个身穿灰色大氅的男子从无尽的黑暗中显出身形,站在自己的身后,正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自己。 不过这回不可能是镜子了,因为那只手掌还在自己肩膀上按着呢。 那个灰衣人十八岁左右,相貌很英俊,一头长发披散着。从他的眉眼中,可以看到江河之水般的不羁与洒脱。 “大哥哥,请问你是谁?”男孩问道。 然而灰衣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一动也不动,一声都不吭。周围安静的有些可怕,漆黑的空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充满了沉重的压抑感。 “你也不会说话,难道在我睡觉的这段时间,一种可以令人变成哑巴的瘟病传染了整个世界吗?” 男孩再也受不了这一片死寂的氛围了,上前想抓住他的手,结果却又把自己吓了一跳。那个灰衣男子的身体居然是虚幻的,自己的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他的身体,一把推在了空气中。 妈呀,真是闹鬼啊!男孩转身就要逃跑,结果“啪”的一下撞在镜子上,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缥缈的声音,不断的在四周回荡。 “我叫唐十二。” 太好了,总算听到说话了,虽然是鬼在说话,但月小牧依然激动的热泪盈眶。这是他记忆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名叫唐十二的幽灵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厚重,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是的,请你告诉我好吗?” “你的过去需要你自己寻找,没有人会帮你。”唐十二缓缓说道:“不过我可以把我的生命送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给我生命?”男孩漂亮的杏眼顿时瞪圆了,“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是你救了我?” “现在你已经失去了一切,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但你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坚强的活下去才行。” 唐十二没有回答他,留下一句话之后,虚幻的身体向前飘去,绕过男孩来到镜子旁边,往前跨了一步,就畅通无阻的走到镜子里去了。 这是在玩恶魔巫师游戏吗? “等等,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男孩急忙喊了一声,可惜唐十二已经走进了镜子,彻底消失不见了。男孩没经大脑就追了过去,结果又“咣”的一声撞在了镜子上。两次撞在同一面墙上,这片黑暗真是压抑的令人智熄。 黎明的曙光逐渐铺满了整片大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真是乱七八糟的梦。”男孩从床上爬了起来,感到头晕眼花,额头上被撞出的火星还历历在目。而他对自己的过去依然是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那个名字很奇怪的灰衣人是谁?他到底把自己从什么样的危险中救出来了?男孩强行冷静下来思考着,但是绞尽脑汁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过了很久之后,男孩终于决定放弃了,至少自己有了身份,还有职业。只要努力活下去,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回忆。 男孩跳下床,走到窗边向外看去,那是一片充满生命之绿的大草原。温暖的晨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心中的阴霾顷刻间一扫而空。 果然是这样,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真实的存在感。也是在这时,他真正接受了失忆的命运,准备用全新的自己迎接今后的人生。 “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他自己恐怕不知道,或者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苏醒究竟代表着什么。 ****** 多年之后,人们翻开一本名为《仙兵本纪》的史书,泛黄的书卷上记载着:太古第十二纪元末,一牧童醒于天之边荒。十二纪元由此而尽,十三纪元始之矣。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02章 风吹草低见牛狼 这天的天气不错,通红的太阳照亮了万里无云的天空,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为自己起名月小牧的男孩把一头长发绑成马尾辫,然后准备开始工作。他虽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也知道屋后那片空地就是自己的工作场所。 如果是放牧的话,月小牧总感觉自己不能空着手去。他在屋里四下寻找,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带走。 首先,门后面有一根通体漆黑的手杖,足够结实,就是太长了,月小牧拿着都很费劲,根本没办法用它赶牛。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如果在外面掉进河里的话,至少可以用来晾衣服。其次,墙上还挂着弯弓和箭筒,虽然月小牧不知道该怎么用,不过闲着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当小提琴拉着玩。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似乎很多年没有磨了。拿着这把刀,在外面如果遇到虎豹豺狼虽然没办法保命,不过至少可以用来自我了结,保住最后一丝尊严…… 月小牧自暴自弃的抱着脑袋,想凭借这些废品活下去简直是做梦。 不过不管怎样,小牧童必须开始工作了。月小牧把弯弓挎在背上,又抄起木杖准备出门。然而在离开木屋的前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自己躺过的床,顿时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东西。 “王大妈讲童话故事!” 月小牧顿时愣住了,之前注意力全在自己失忆的事情上了,结果睡了一晚上居然都没有发现自己枕的不是枕头,而是几本小人书。这么躺了一晚上居然没落枕,真是走运。 月小牧看着这泛黄的封面,顿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记忆里没有翻开过这本书,但总觉得里面的故事已经耳熟能详了。看来这两本书自己失忆前早就看过,也许现在它们是自己与过去唯一联系了。于是他随便找来一块包袱皮把两本小人书包裹起来,挂在肩上,这才转身出了门。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还要变个都是爸爸妈妈还有玩具的家。” 月小牧一边唱歌一边走到牛棚旁边把门打开,像小仙女一样挥了一下棍子:“快快起床,都随我走……哎呀,怎么这么大!” 月小牧棍子差点掉地上,自己失忆之前养的到底是牛还是恐龙。 此时呈现在月小牧眼前的七个大块头,腿比他的腰还粗,高高的脊梁都快接近房顶了,灰褐色的毛发拖在地上,铁蹄比月小牧的脑袋还大一圈。它们的眼睛大如铜铃,瞳孔仿佛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对比起来,月小牧的手杖给它们剔牙都嫌太细。想让它们听话,至少得推一门意大利炮来。 听到动静之后,几头牛也都转过头来瞪着门柱后面瑟瑟发抖的月小牧,却没有一个离开牛棚。看着它们一副起床气要爆发的表情,月小牧不禁后悔入错了行。都是和牛打交道,为什么自己不是斗牛士,偏偏只是个放牧的。 不过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糟,**并没有一拥而上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月小牧小心翼翼的走进牛棚,瞄准一头身体最小的牛,推了它一把。那头牛转头看了他一眼,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似乎眼前的不是主人而是烦人的苍蝇。 月小牧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抓住牛刀锋般的犄角想要拽它出去,可是凭他的力气连根牛毛都拽不动。那头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月小牧,脑袋轻轻一甩,月小牧就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手中的木杖也脱手了,在空中转了两圈之后掉在了牛的头顶上。 不过不知怎么,刚才使劲拽都没反应的牦牛,被棍子轻轻敲了一下之后就突然瞪大眼睛,开始挪动沉重的蹄子向月小牧走过去。地面的震颤充分展现出它们的重量级,随便一脚月小牧就会变成二维码。 月小牧惊恐万状,想要站起来逃跑,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瘫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自己变成肉馅的惨状。 然而月小牧等了一会儿之后,周围却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吹动棚顶稻草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后,发现牛棚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不对,方圆几百里本来就他一个人,应该说牛棚里只剩下他一个活的东西了。 月小牧愣了片刻,逐渐明白过来。看来它们已经被养了那么多年,绝对不敢忤逆主人。而且自己失忆之前好歹也当了那么久的牧人,总有驯服它们的办法,比如地上这根手杖,其实可以当做尚方宝剑。 想到这点,月小牧挺直腰板,意气风发,翻身农奴把歌唱。他自信满满的走出牛棚,拔腿就追。 “慢着,等等我啊!” …… 过了很久之后,月小牧才气喘吁吁的追上了它们。他之所以能够追上**,自然不是速度比牛快,而是牛看到一片茂盛的草地,不想走了,于是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也许月小牧曾经不注重锻炼身体,小小年纪就患上了肌无力。 这到底是人放牛还是牛放人。 这的确是一片漂亮的草地,牧草水分充足,嫩绿多汁,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一片绿油油的光芒。月小牧脚踩着一片盎然的春意,腰部以下都隐没在翠绿的颜色中。他闻着绿草的芬芳,聆听着鸟虫的鸣叫,顿时感觉有些痴了。真想俯下身去,轻轻的咬一口…… 不对,快醒醒啊! 月小牧赶紧吐掉嘴里的植物,从地上爬起,对脚下的草地依然有些恋恋不舍。而旁边的牛一个个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似乎在担心这小孩会不会因为和自己呆了太久,患上疯牛病了。 “想要吃东西,这种感觉就叫做‘饥饿’吗?”月小牧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感到弓箭在自己背上非常沉重。既然饿了,就去找东西吃好了,找什么呢? 几头牛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又开始玩闹嬉戏,一点都不在意主人是死是活。月小牧看着它们健硕的身躯,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盘嫩滑可口的黑胡椒牛排意大利面…… “还是算了吧。” 月小牧叹息一声,在找到意大利炮之前,还是别想意大利面了。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上,微风吹浮着没腰深的草地,如同掀起了重重的波浪。 几只梅花鹿踏着青青的草地,悠闲的散步,它们肆无忌惮的嬉戏着,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它们二十公尺之外,有一个小孩趴在草丛里,手中锋利的箭矢已经瞄准了一头年迈的鹿。 茂盛的草丛挡住了小孩的身影,处在下风向另鹿群闻不见他的味道。 今天是月小牧第一次打猎,为了成功,自己在草从里坐了两个小时,半本童话故事都读完了才等来一群鹿。不光如此,他潜伏到鹿群附近也废了老鼻子力气。他需要看风向寻找前进的位置,还要像泥鳅一样在草地上匍匐前进数百米。 “对不起了鹿大哥,我今天一定要吃掉你,不然我会饿死的!” 月小牧躲藏在草丛中,轻轻拉开弓弦,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一个收割生命的猎手。渐渐的,弓弦已经被拉满了,年轻的力量也聚集到了顶峰。说时迟那时快,月小牧目光一紧,手中弓弦骤然松开,只听“啪”的一声…… 咦,这似乎不是箭飞出去的声音。而且伴随着弦声倒下的不是鹿,居然是月小牧本人。原来是月小牧在松开弓弦的时候,另一只手把弓臂和箭身握在了一起。因此箭没有往外飞,而是在弓臂上转了一圈之后抽在月小牧的脑袋上,把他打了个四脚朝天。 鹿群听到这动静,顿时纷纷抬起头惊异的看着四周,听声音似乎是有人把鸡蛋打碎了。可是这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哪来的鸡?难道是先有蛋后有鸡吗?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它们该考虑的。想到这里,鹿群纷纷低下头继续享用午餐。 “肿么费酱紫!” 幽深的草丛里,月小牧头晕转向的爬起来,这弓箭的确很厉害,一旦发威连自己都怕。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用颤抖的双手再次拿起弓,调整好角度,然后又拉起一支箭。这次他吸取教训,没有握住而是把箭身搭在握弓臂的手指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松开弓弦。 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箭顺利的飞了出去,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带着月小牧成功的喜悦,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的刺穿了老鹿……蹄下三丈之外的一个老鼠洞。把一只正准备回巢的耗子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跑了。 那只鹿惊得再次抬起头,一脸懵逼的盯了那支箭很久,然后一回头就看到趴在草丛中的月小牧。看着那个貌似无法独自生活的孩子,它不禁感叹现在的小鬼太皮了,不仅打碎了鸡蛋,还没事掏老鼠洞玩。 老鹿颇为同情的看了月小牧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垂下脑袋继续吃草。 “该死,这箭是会拐弯的。”月小牧毛了,拿出第三支箭搭在弦上,调整好角度,心想这一箭一定要让这只目中无人的老家伙尝到厉害。 也许纯粹是因为苍天的恶意,想做好一件事必须专心致志,但过于专心的人都很难对其他事做出反应。比如此时,月小牧正聚精会神的准备射出第三支箭,连被别的猎手摸到身边了还不知道。 突然间,一道闪电突然从他身边冲天而起,飞射而出,惊得月小牧手一抖,把箭再次射到了老鼠洞。 一头银灰色的大狼从离他不到一丈的地方一跃而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那头老鹿,鹿群吓到四散奔逃,那头老鹿反应不过来,被当场扑倒在地。 野狼身手很利索,双爪按住老鹿的头,大嘴一合,就封住了老鹿脆弱的咽喉。这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野狼跳起,按翻,一口衔住脖子,刺穿喉咙到最后放血,动作如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这匹野狼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月小牧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手中的弓也掉在地上。他看到十尺外有一片草地被压倒了,这表明刚才自己一直趴在狼的鼻子底下。 月小牧恐惧之余还有些疑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自己都比那头老鹿容易干掉。刚才双方只有几步的距离,野狼站起来大嘴一张,自己就会血溅当场。而自己手中竹子做的箭杀伤力根本不够,给狼当牙签它都嫌细。 等等,如果刚才没有杀伤力,难道现在就有了吗? 月小牧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脱离危险,很有可能变成买一送一的点心。他僵硬的回过头,发现那只野狼果然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吊眼直竖,如同炼狱的恶鬼,一口白森森的利牙正对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衔住自己的脖子给自己放两斤血。 可恶,这只狼已经抓到鹿了居然还想抓人,莫非……人肉很好吃?饿红眼的月小牧感觉很好奇,想割下来两块尝尝。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保住小命再说。 月小牧见狼越逼越近,只能尝试和它交流,毕竟刚刚读过的童话里狼都是会说人话的。 “狼大哥,请你不要吃我。我的手下可是有七头牛的,所以……我身上可能带有疯牛病,谁吃谁发疯……” 野狼露出一个火大的表情,目光如电的往前扑了一步,吓得月小牧尖叫起来。 “等等,书上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野狼一呲牙。 “不过我觉得书上说错了,应该是君子动手不动口才对,我们可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交个朋友呢?” 野狼丢过来一个“不动口还怎么谈”的眼神,然后猛的往前跳一步来到月小牧三丈之外,威风八面的抖开浑身的毛,身体低伏下去,眼看就要冲上来了。 “看来没戏!” 月小牧知道今天没办法和平解决了,于是手忙脚乱的捡起猎弓,搭上一支箭瞄准了它的脑袋。 “别动,我今天刚开始用弓,很容易走火的。” 野狼顿时停下了脚步,不再做攻击的姿态。不过它眼中的凶光却没有减少,显然并不怕月小牧手中的箭。一人一狼就这样对峙了很久,野狼也许看他长得挺可爱,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就在月小牧感觉自己的神经快崩不住的时候,野狼威风的抖了抖鬃毛,挑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就走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茂盛的草丛里。 “它走了?”月小牧依然僵硬的站在那里,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脱险了。刚才狼摆出一副神挡杀神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会轻易放弃。 过了很久之后,月小牧见它没有折回来,终于长舒一口气,把弓箭丢在一边。虽然是劫后余生,不过显然没带来什么美好的回忆。 月小牧精疲力尽的走到那只鹿旁边,此时它已经断了气,变成一堆肉了。然而猎手也离开了,留下了全部的战利品。月小牧知道只要把这只鹿吃掉,自己就不会饿死,也就有了在这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生存下去的希望。 然而奇怪的是,这食物如此轻易就能得到,月小牧反而犹豫了。他看着鹿脖子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那显然不是自己咬的。 这时候,唐十二的最后一句话再次浮现在脑中。 “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独立的、坚强的活下去。可是现在,我却只能依靠捡狼的猎物才能生存。” 月小牧看着手中的刀,脑中再次浮现出野狼锋锐的目光和令人胆寒的身手,如同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王。他知道如果自己把猎物带走,就等于承认无法依靠自己活下去。如果从现在开始自力更生,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变得像那只狼一样本领高强。 不知是不是没用的自尊心在作祟,月小牧一番自我调教之后居然真的放弃了。他持刀的手紧紧的握住,刀锋一转,砍中的却不是野鹿而是旁边的一棵野草。他拿起被砍断的草茎,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虽然很苦,而且咽不下去,不过如果用水煮一下,应该也可以吃。” 月小牧从地上捡起弓箭,顺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去。这次捕猎虽然失败了,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知道了这里有一只野狼,以后出门要小心一点了。 月小牧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背后不远处,趴在草丛里的野狼“大王”安静地站了起来。原来它一直都没有走,就在附近安静的潜伏着。如果现在它扑上去猎杀这个弱不禁风的小鬼,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过它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月小牧的背影一眼,然后默默的低下头,噬咬着自己辛苦扑杀的猎物。 如果此时有一个眼尖的人在场,他会发现在野狼的脚底下的草丛中,居然放着两本没有封皮的破书,而且上面的字看起来非常眼熟。不过到底曾经在哪里见过呢? 王大妈讲童话故事。 —————— 注:19世纪的美国西部,成群的的灰狼奔驰在当地的草原上;那里的原住民,也就是印第安人们称它们为“具有激烈性格的buffalo--hunter‘野牛猎手’”,同时更对其卓越的狩猎能力怀着深深的崇敬与畏惧。然而,这些野狼在来自欧洲的移民者眼中,却犹如恶魔化身一般,它们的每一声狼嚎,都会让这些人胆战心惊。 在1870至1880年间,移民者们开始用掺杂毒药的野牛尸体来毒杀狼群。许多机警的狼也因此倒卧在掺杂着毒药的血水中。然而,其中有一头名叫“大王”的灰狼警戒心极强,从来不上猎人的当,仍然带着妻子“布兰卡”以及他的四十只灰狼部下袭击了大约两千头左右的**,这些狼群神出鬼没地游荡在大草原之上;并像是嘲弄人类一样,不断地破坏人类留下的陷阱,并在陷阱上留下自己的粪便。这头狼的聪明冷静,为它换来了“一千美元,取‘大王’首级”的猎杀令。 最终它的妻子布兰卡被钢夹陷阱所捕获,并在猎人以两匹马反方向紧拉的绳圈当中,口喷鲜血、痛苦而亡。看到这一幕的大王不顾一切的追逐着布兰卡的尸体一直到被弃置的地点。第二天,大王就掉进了布置在牧场周围的陷阱之中,并甘愿被锁在原地……隔天早晨再去看的时候,大王已经断气了,没有挣扎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被感动的猎人将大王的尸体搬进小屋,摆在了布兰卡僵冷的身旁。“大王”的故事,从此成了美国西部大草原上传诵不灭的“鬼狼传说”。——《狼性法则》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03章 挂着羊皮卖狗肉 月小牧回到了**,先在地上拔出一片空地,又去附近的树林里捡了几捆枯树枝和一些看起来可以吃的植物和蘑菇,去河边用水瓢舀了一些清水,并把植物的嫩叶洗干净。在草原上找到一片空地,堆起木柴,把随行的铁锅架在上面。 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月小牧突然发现自己手头根本没有火石。不过也没关系,能点火的东西多的是,比如火柴、放大镜、喷火枪、***……好吧,那些东西更不可能有。而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能点火的只有雷公爷爷。 莫非自己要像长颈鹿一样生吃树叶吗?月小牧感到有点慌,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再不吃点东西一定会被饿死,所以一定要找到办法点火。 他在思来想去之后,只能选择一种有着浓烈古风的点火方式,当初山顶洞人就是这样点火的。他找一根坚硬的木棍,再把枯草堆在木柴上,然后把木棍插在草堆里来了一招电光毒蛇钻,简称电钻。 我钻钻钻钻钻钻钻钻……可恶,居然还不着。我再钻钻钻钻钻钻……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接着钻……哈哈,终于冒烟了,可怎么是我的手啊! 月小牧看着自己滚烫的手,刚才钻了大半天,手磨的如同酱猪蹄一样,而地上的枯草还没有任何动静。他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草堆,结果草堆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什么时候练成如来神掌了? 不过至少火已经点着了,在草原上就有了生存的希望。水开还要等一小会儿,月小牧想找点儿东西打发时间。他把身后的包裹拿过来,准备把剩下半本童话故事读完。 带来的两本书都很旧,除了那本王大妈讲童话故事以外,令一本没有封皮的书连纸页都泛黄了。 月小牧很自然的翻开那本童话故事,然而出乎意料的情况突然出现了。这张书皮轻轻一碰就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张废纸,然后露出里面真正的封面,上面只有四个字——武林通典。 “我拿错书了?” 月小牧顿时愣住了,莫非是自己在捕猎的时候有人偷偷把自己的书换了?难道附近还有别的人家?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大草原上一马平川,根本不像有人家的样子。 月小牧坐回去,继续打量着手中的新书。虽然不明白“武林通典”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不过他敏锐的感觉到这绝不是用来哄小孩子睡觉的。如果是专门给小孩子看的,为什么还要留下书皮做掩护呢? 月小牧立刻没有了兴致,将手中的武林通典丢在一边。此时地上只剩下一本没有封皮的破书,不过鉴于刚才的经历,恐怕这本也被换过。 月小牧捡起那本破书,翻开了第一页慢慢的读出来。 “盖世魔功,七重登天,欲习之人必先处无人之所,于卯时汲天地灵气一时辰,方可入门,若中途遭阻,必将心血逆流,经脉俱断。文言文还真难……什么,经脉俱断?”月小牧手一抖,书掉在地上。刚才不过是设了个小陷阱,开个玩笑而已,现在已经开始玩命了。 魔功,那是什么东西?是用来打人的,还是用来蒸馒头的?如果是后者,这里可没材料。 他静下心来,仔细翻译了一下文言文。照书上说的,只要练成第七重就可以成为高手了。可是他隐约感觉得到,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小孩练成高手,肯定不会这么容易,中间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 月小牧看完之后就把书放在一边了,他并不打算习武。有风险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就算学会了又有什么用,这荒郊野岭的只有木头疙瘩能陪他打。现在自己能活下去都很难,哪有力气练武。 月小牧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处于懵懂阶段,也不是什么热血好斗的人,除了吃饭睡觉打豆豆之外,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就在他准备把书丢到火堆里当柴火的时候,远方的地平线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凄厉而幽怨,如同死神的号角,传遍了整个大草原。 不对,这草原上能陪自己打的绝不只有木头疙瘩! 月小牧脸色顿时惨白,这次是狼大王心情好不跟自己计较,下次如果正好碰上它饥渴难耐,自己这小身板给它当剔牙它都嫌太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试一试吧,失败了也没什么,不过是提前翘辫子。” 心血逆流而死?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这方圆百里估计都没有人,除了蚊子还有谁会来打扰自己? 下定决心的月小牧手中的书翻开,浏览了一遍。见前面是内功的修行心法,而后面则还附送一套武艺口诀。 “惊世秘术,魔功为源,循次渐进,方得绝技。若有违背,必将走火入魔,不是死就是残废……” 看到这样的字眼,月小牧本应有的好奇之心却被疑惑压制下来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出现在一个放牛小孩的脑袋底下的。 此时,月小牧突然有一种奇特的念头,这两本破书和自己的身份似乎有极大的关联。想起早已离去的家人,月小牧感觉自己总可以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抓住一些什么,可又觉得缺了某个很重要的连接点。 月小牧晃了晃脑袋赶走乱七八糟的顾虑,他决定顺其自然,不去做那些徒劳的挣扎。自己失忆乃是命中注定,该自己想起来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来的。 月小牧拿起第一本武林通典,认真的看起来。这是一本介绍武林规矩的书,里面包括武林守则,与武林人士打交道的方法,还有一些基础武学的教导,甚至还有在武林谋生的手段,显然是专门给菜鸟准备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武侠故事,令月小牧对“武林”这种陌生的概念有了初步的了解。里面的英雄侠客一个个热血勇敢,嫉恶如仇,的确令人佩服。不过月小牧总觉得不能变得他们一样。因为那些人动不动就要打架,出手狠辣,甚至夺人性命,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小孩能模仿的。 这一看就是很长时间,话说回来,虽然读书专注是一件好事,不过如果达到彻底的忘我境界,那就有可能造成灾难。曾经就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因为看书太专注结果煮鸡蛋的时候顺手把手表给煮熟了,月小牧也因为看的忘了时间,以至于他那天饭没吃成,他整个人都差点成了烤肉串。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深蓝的天空中还闪耀着启明星。夜空之下的一片大草原上有一座小木屋,屋前的空地上坐着一个幼小的身影,正是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月小牧。 早晨,是人在一天中身体最活跃的时刻,也是天地灵气最充足的时刻。月小牧盘膝坐在屋外的草地上,按照书上的指示,慢慢调匀自己的呼吸。 要开始了!月小牧紧紧盯着日出的方向,严阵以待。 终于,东方第一缕光芒射入他的眼睛。 月小牧在眼睛接收到的第一缕光的那一瞬间,用手指按中自己的气海穴,然后深吸一口气。顿时,他感到一股寒流从咽喉中灌入体内,顺着自己的心脉流入自己的心海。月小牧小心翼翼的操纵着这股气流顺着自己的经脉,按照书上指定的路线慢慢运行。 “入巨阙,避鸠尾,出玉堂,落华盖,倾天地,归中府,闭气户,斩廉泉……” 这些很奇怪的名词月小牧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马上就能明白这些指的是身体的哪一个部位。由此来看,他在失忆之前应该对人体穴道分布非常熟悉。 真气如同江河之水一般在体内缓缓推进,同时又有更多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随着呼吸灌入体内,转化为精纯的真气。 终点是一片名为“丹”的田地中,只要他按照指定的线路到达那里,真气就会向一枚种子一样种在里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月小牧丝毫不敢大意,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幸亏这个时候他不能动,不然他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样的话他就不需要走火入魔,直接会死于心肌梗塞。 野狼大王正在他的背后走来走去,獠牙时不时的呲出来,令它看上去异常凶恶。但是它看向月小牧的目光却很温润,其中还夹带着一丝疑惑,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兽该露出的神色。有好几次它竟想要抬起爪子打断月小牧的入门修练,不过每次它的爪子都停在了空中,犹豫了一阵之后又不忍的缩了回来。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月小牧的入门修炼也进入了尾声。那股真气顺着复杂的经脉流过月小牧全身的经脉,然后如同万川归海般徐徐汇入丹田。 成功了吗?看来自己的身体不错,昨天吃的树皮没有造成消化不良。月小牧站了起来,伸了伸手脚,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在草地上坐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身体没有半分酸麻,而且他感到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玄妙而又自由,仿佛和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月小牧舒展一下小巧的身体,向木屋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路一边感受着那股真气体内在不断运行,不断的顺着自己的身体,流过自己的经脉,滋润着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即使是在做其他的事,自己依然可以分出一部分精力维持真气的流动。 现在自己学会了入门内功,以后再好好练习一下武功,争取早日把野狼大王打扁,让它再也不敢吃自己的肉。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个多月,月小牧的生活非常平稳,只是经常为吃饭的问题发愁。他这段时间每天都打猎,不过以他的夕阳红箭术想抓的住什么东西简直是做梦,因此他经常挨饿,以至于总认为自己不是在练武而是在修仙,辟谷大法都练成了。没过两天,他就后悔没有吃掉那只鹿。 后来有一次,他依靠伏击终于用手捉住了一只兔子。不过当他想用刀杀死它的时候,却突然又感觉一点胃口都没有,最终还是给放跑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打过一次猎,一直靠着草根树皮蘑菇勉强度日。虽然精神还撑得住,不过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憔悴了些。而且这些天下来,他逐渐摸清了哪些植物很顶饿,哪些植物吃了会头晕眼花。哪些植物口感好一点,哪些植物非常难吃。就因为之前放跑了一只兔子,现在他自己都快变成兔子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头差点吃掉他的野狼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他稍微感到有些安心。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离小木屋大约三里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树林,旁边有一条小河,每天月小牧都会来这里挑水砍柴。 不过最近他来的时候,似乎不带柴刀了。 “这次一定要打断!” 月小牧站在离一棵树三米远的地方,直面那颗足有碗口粗的树。只见他左手执掌诀,瞬间化作漆黑的颜色。右手调动全身的内力,缓缓将自己的气势提到了巅峰。 月小牧瞄准了那棵大树,飞掠而上,左掌悍然击出。朦胧间,他整个人似乎化作一个漆黑的大手掌,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推向了那颗树。扭曲的空间,沉重的掌力,甚至令空气都发出爆鸣的声音。 “咔嚓”一声,月小牧漆黑的左掌狠狠的按上了结实的树干,只听一阵支离破碎的声音,这棵长了十几年的树重重的倒在地上。 终于解决了,月小牧坐在地上微微的喘息着。这套秘术的第一招不难练,没过多久他就学会了。学会的当天,他想拿一棵树做靶子试一试,结果就瞄上了着棵碗口粗的树。 结果第一次试招,这棵树晃都没晃一下,只是震下来几片树叶。他明白这是自己掌力不足所致,所以他每天都要来试。结果足足试了半个月,直到今天才打断了它。 “现在我已经可以打倒树了,下面该打什么东西呢!”月小牧费力的将树干一点一点往回拖,自己不能总是破坏树木,不然环保局的人会和自己玩命的。他需要一个新靶子,也许那头野狼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想着想着他就到家了,不过在他进门之前,就发现了更好的靶子。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04章 沉鱼落毛 “快出来!”月小牧把牛栏打开,逮住一头牛就用手杖往外推。 那牛很奇怪,自己回来没多久,不知道这小鬼又要带自己去哪。不过奇怪归奇怪,那头牛还是很听话的走了出来。 “很好,跟我走吧……咦,怎么都出来了!”月小牧本来想赶出一头牛陪自己练功,结果其他牛也跟出来了。 “不管了,来吧牛三,和我比一场!”月小牧对着那头脊背特别高的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牛怎么会懂他的意思,只是呆在那里糊里糊涂的看着他。 “我让你顶我,就像你们平时玩的那样。”月小牧用着小拳头捶它的脑袋,“刚才不是还顶的很开心吗?怎么现在就不会了。” 牛三还以为小孩子生气了要拿自己出气,委屈的后退了两步。 “跟你说不清,”月小牧指着那头角最锋利的牛说,“牛七,你来和我打架。” 结果牛七扭头就走,没有理会他。 “牛四,你来和我打。”月小牧指着那头腿最长的牛。 …… “牛二先生……” “牛六……” …… 不管他怎么挑衅,没一头牛想和小孩子比试。不知是因为语言无法沟通,还是因为它们怜香惜玉,不和这么可爱的孩子计较。 “好吧,只剩下你了牛大,你最聪明。”月小牧思考片刻,用额头在这只块头最大的牛脸上轻轻磕一下。 “我让你像这样顶我,明白了吗?”月小牧抱着它的脑袋乱摇一气,“懂不懂,懂不懂。” 牛大把头猛的甩了一下,月小牧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月小牧在空中仰身一翻,平稳的落在离牛十步远的地方。练功的好处很快展现出来,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巧,这点力量根本不能伤害他。 牛大用后蹄刨了几下地,尾巴夹在双腿间,脑袋低的和地齐平。它总算明白这小鬼的意思了,他是想玩斗牛。虽然它很奇怪这小孩不是牛为什么玩牛的游戏,不过既然是他的意思,照办就对了。 “好,你总算明白了。”月小牧抬起左掌,摆出了接招的姿势。 “开始!”月小牧一声令下,牛大后蹄一扬,就像一辆坦克一样扑向主人。 月小牧一跃而起,飞身直上,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小小的左手黑芒吞吐,纤细的身体散发出压迫的气势,令此刻的月小牧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砰”的一声巨响,可谓是苍天垂目,江河倒流,一大一小两道彗星般的身影猛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在这次交手之前,月小牧一直认为斗牛是一种很帅的职业。那些勇士面对强壮的庞然大物时毫不畏惧,游刃有余,将其戏弄于股掌之中,可谓是勇敢者的游戏。不过在向后飞行的过程中,他才琢磨过来,斗牛分明是一群生无可恋的家伙不甘寂寞发明出来的花式自我了结手段,和跳楼、服毒、悬梁、自绝经脉都是近义词。 “……该死,我的鞋哪去了?” 月小牧头晕眼花的从地上站起来,一只鞋在刚才的碰撞中已经飞了出去,感觉脚丫子和他的心一样拔凉拔凉的。可他还没站稳,背后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然后月小牧就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 牛三正站在他的背后,对着天空发出胜利的吼声。在牛大的示范下,其他牛都明白了,小孩是想和它们玩斗牛游戏。 月小牧的挑衅终于隔了一段时间后发挥了作用。一群牛围上了月小牧,每当他爬起来,离他最近的牛就会走过来若无其事的把他撂倒。 “欺人太甚,我可不是好惹的。” 月小牧从地上爬起来,面对着如同坦克车般迎面扑来的牛二,早就背会的东西瞬间在脑海中闪过。 “迎击来势凶猛的正面攻击时,需眼疾手快,迅速判断对手的发力特点,及时选择应对招式。若对方力量不易控制,则以左脚弓步,以腰发力,在发生接触的前一次眨眼的时刻弹跳而起,大鹏展翅,右腿凌空踩踏其后颈风池穴等要害。若对手力量收放自如,则右腿蹬地,极速后退,待对方来势减弱,再仰首俯腰,以玉女穿梭,从空隙处逃离对手攻击范围。反击时要谨记,量力而行……啊,你耍赖,我还没背完呢!” …… 接下来,类似的事不停的上演。也幸亏这些大块头尊老爱幼,只是用头顶用脚踢,没有用角挑。不然没两下月小牧就变成马蜂窝了。 “你们都发疯了吗?”月小牧惊怒交加,可是他话音刚落,牛四就在身后狠狠踹了一脚,把他踹了个四脚朝天。 牛四兴奋的叫了一声,它知道这小鬼一定是在为自己强悍的力量喝彩。 “可恶,我一定会杀死你们……啊,我的陈年老腰!” 现场一片混乱。 片刻之后…… “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哎呦,我屁股疼!” 现场更加混乱。 又过了一会儿…… “呜呜呜,不要杀我,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 练功不足一个月就敢与牛刚正面,月小牧的勇气已经独步武林了。这件事故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那棵树给了他超越自身本领的自信,以他现在的力气想拍断树干根本不可能。那棵树前后挨了上千掌,正所谓滴水穿石。虽然外表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树皮之下的组织在月小牧一次次的试炼中已被打的寸寸断裂了。今天的最后一掌,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七头牛渐渐的玩够了,一个个的都散开回到牛棚中去了,留下遍体鳞伤的月小牧趴倒在地上,白嫩的脸颊贴着地面,沾满了泥土。 此时月小牧领悟到了两个武林中的道理,第一是并非所有敌人都愿意打友谊赛,很有可能会因此送命。第二是养牛要么是为了卖钱要么是为了吃肉,自己根本没必要一直留着它们。 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伤痕累累的月小牧趴在地上,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对抗牛大失败这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事,令他意外的是面对那七头牛自己居然跑都跑不了。这七头牛都没有练过武功,自己尚且不是对手。这要换几个会武功的……别说会武功的人,只要更加敏捷的野狼大王来了就能多吃一道野味,自己的武功只能给它饭前助助兴而已。 不过这顿打也不是白挨的,月小牧因此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武林通典记载的没有错,然而自己的应变能力太差。自己的招式还在蓄力前摇,对面已经放完大招拍屁股走人了。就这反应速度如果遇到高手,迎战比自绝经脉死的还快。 看来只凭借秘籍是根本学不会武功的,秘籍只是起引导作用,修炼者需要依靠努力去领悟和学习属于自己的战斗技巧。而这条路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言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远方天地交接的地方逐渐出现一缕美丽的线,黎明的阳光逐渐从那了蔓延开来,静静的铺满整个大草原。 这又是一个恬静而又舒适的早晨。 月小牧支撑着散了架的身体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 “一晚上不睡也没关系,修炼内功果然有助于身体健康。”月小牧看着初升的旭日,感觉身体很舒爽,昨天的惨败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毕竟在新的一天,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月小牧没有往家走,而是去了河边。在开始一天的工作之前,他想要先去水里清洗一下,。 月小牧走到河边,脱下衣服,露出纤细的身体,肌肤晶莹剔透如同玉石。这里方圆百里没有人烟,不怕有男人看到自己……不对,自己本来就是男人,被看到又有什么关系。 这里的水真清澈,河底的每一粒砂石都清晰可见。月小牧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解开了发绳,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散落下来,铺在自己的后背上,柔软润滑丝毫不亚于脚下的水流。 月小牧捧起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感觉瞬间流遍了全身,令他终于感觉到了早晨的美好。他整理一下头发,然后一步跳了进去。 只听“咔嚓”一声,月小牧脚踝一拧,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这时他才明白能看见河底并不是因为水太清,而是因为水面还过不了自己的脚后跟。幸好没有来一个后仰入水式,要不然脑袋都摔进肚里了。 月小牧找了一片较深的水域,撩起脚下的水清洗着自己光溜溜的身体。这水真凉快,月小牧舒服的跪坐在水里,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感觉身心非常舒畅。 然而就在这时,月小牧突然听到一阵划水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离自己不远的水里,居然有一条一来尺长的鲤鱼在悠哉悠哉的游动着。 月小牧别过头去不看,然而肠胃却跟着轻轻蠕动起来。他知道那是自己本能的反应,毕竟人类身为食物链的顶端,鱼自然也在人类的食谱上。不过月小牧这段时间还没吃过肉也不太敢吃肉,即使现在冒出一只唾手可得的猎物,他也没有勇气扑上去将其解决。 然而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半个月前野狼大王捕猎的场景。当时的大王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大嘴一合就结束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干脆利落,出手果断。而且那个时候,连自己也差点变成大王的狩猎目标,如果那张嘴没有对准鹿而是咬在自己的脖子上,那自己不是也被吃掉了吗? 虽然说人类是世界的主宰。但是归根结底,不还是要变成食物的吗。这一刻,一条规则在月小牧脑海中隐隐约约成型了。 “大到虎豹豺狼,小到花草蜂蝶,每一条生命能在世界上生存下去,都建立在剥夺其他生命的基础上。我活着的时候会吞噬其他的生灵,当我死去之后,尸体会被其他的生灵吞噬。因为剥夺过别的生命,最终生命会被剥夺,这就是世间生灵都要遵循的规矩啊!” 在选择两难的情况下,人总会进行自我调教,说服自己选择心中早就有的答案。此时月小牧握紧拳头,他终于不打算挑食了,决定把这条鱼捉住吃下去。 他绕到鱼的背后,小心翼翼的靠近。他的脚步轻盈,在水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换成一个人类,被千年杀也不会察觉。 可惜鱼不是人,在双方距离不到三尺远的时候,它突然摆了一下尾巴,猛的窜了出去。 跑?干嘛要跑!河里这么凉,不如去锅里暖和暖和!月小牧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大开杀戒,不愿这么放弃,于是快步追了上去。 然而他没追几步就感到脚下一沉,原本刚没脚踝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脑袋。 原来河里有一块大石头,平时都露出水面。不过最近雨水有点多,水平面上涨,结果就给淹没了。 …… “鱼没吃到,河底泥倒是吃了一大堆,咳咳……好像还有小蝌蚪!” 被鱼带沟里的月小牧挣扎着爬上岸,嘴里到处都是水藻的腥味,感觉就像舔了一口锅底灰。 不过那条鱼还真机灵。月小牧想起它灵敏的躲过自己的捕捉,不禁有些嫉妒。凭什么一条鱼反应敏捷,而自己却这么迟钝,难不成鱼的屁股上长眼睛了? 鱼的屁股上肯定没长眼睛……就算长了也不是用来看东西的。那它是怎么躲开的?毕竟鱼的视觉嗅觉都不算灵敏。月小牧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曾经是个猎人,对动物的了解并没有消失。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动物的器官都是胡乱用的,比如蝙蝠靠耳朵“看”方向,蚂蚁靠触角“说”话,蛇靠舌头“闻”猎物。那鱼的本领又是什么呢? 水流,一定是这样! 月小牧把鱼的敏锐感知归功于它的触觉。刚才自己在它身后推动了水流,水流又刺激了它的触觉感官,然后它才感应到身后有危险靠近。 不过想到这里,月小牧不免有些遗憾,因为这种办法自己不能用。他又不是美人鱼,不需要在水里打斗。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月小牧柔软的发梢。伴随着痒痒的感觉,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从他的大脑里冒了出来。 水流对人体没有用,那么……气流呢? 月小牧从地上捡起一根牛毛,往天上一扔。那根绒毛随着风在空中起起浮浮,乎高乎低,就是不落下来。 月小牧小腿蹬地,腾空跳了起来,现在他轻松就能跳三尺多高。只见他小手一挥,快速抓向了那根绒毛。结果那根绒毛在即将落入月小牧手中的时候及时的“跳”了出来。 月小牧多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绒毛好像长眼睛了一样,每次都灵敏的逃出了他的魔爪,他出手越快,绒毛也跑的越快。 月小牧不是生活在水里的,水流可以提醒美人鱼,但无法对月小牧传递讯息。那么空气总没问题了吧。 月小牧穿好衣服躺在岸边,回想自己的发现。刚才自己抓那片绒毛的时候,手掌推动了空气流动,而空气又推动了绒毛。所以自己动手越快,推动空气流动也越快,所以绒毛飞的也越快。如果自己可以敏锐的感知身边气流的变化,对手的攻击越猛烈,推动空气流动也越快,那自己岂不是可以更加清楚的感应到吗? 很多伟大的发明都是源自于一个小小的意外,古代曾有一个人想炼丹药却不小心炼出了二踢脚,还有一个人的脑袋被苹果砸出帕金森综合症……不对,是砸出万有引力定律。 一个无人知晓的孩子成长为纵横捭阖的高手的传奇史诗,就从这片细小的绒毛打开帷幕。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05章 熊心装志 如果身体变得像绒毛一样轻盈,也许可以解决月小牧反应迟钝的问题。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验证他的猜想是否有效,对此他需要一个实验。 月小牧感受着清晨凉爽的风,心中灵机一动。一个训练计划已经开始浮现出来了。 在离**大约三里的地方,一个纤瘦的身影盘膝而坐。他的眼睛上蒙着黑布,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草地上,过了很久都一动不动。 这一天,月小牧把**赶到草场上之后,就离开了**,开始执行他的计划。 喝西北风,这就是他的计划的第一步。想要敏锐的感知气流的变化,首先就要精准的判断风的方向。想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闭上眼睛,静静地感知风的存在。 “今天刮的是东南风,风速大概四级左右。现在风的方向是东偏南四十度左右。不过每隔大约五六秒,风向就会有细微的变化。不过变化是有范围的,这个范围大概是正东到东偏南六十多度……” 此时月小牧只是吹了两个时辰的风,就可以敏锐的判断出风的方向最细微的变化,他对自己的训练成效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吹了不到半日就有如此效果,如果这样吹下去……哈……哈啾……我就中风了。看来以后训练的时候要戴一个帽子,然后再加一件外衣。” 咦,这风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时候,月小牧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空气流动。这股气流有点热,而且还吹一下顿一下,停顿的时间不超过三秒,似乎还带有一点腥味。 有人在呼吸! 终于反应过来的月小牧大吃一惊,不过马上又放下心来。他认为不可能是人,因为方圆百里没有人的存在。可除了人之外还会有什么东西,难道是哪头牛摸过来了?带着满腹的疑问,月小牧摘下了眼睛上的黑布,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对恐怖的吊眼,下面连着一张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利牙的血盆大口…… “野狼……大王!” 月小牧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头发也炸开了。在温暖的春天他感受到了落入冰窖般的寒冷。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会和它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了,真是催人尿下的场面。 野狼大王森冷的看着他,目光如同毒针一般刺穿了月小牧的心脏。 都说狼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现在月小牧总算见识了。那对离自己不足一尺远的狼眼倒竖起来,眼角翘起,瞳孔深邃的如同黑洞,令目光显得更加凶狠。眼下有两条黑线延伸到嘴角,仿佛双目淌血的女鬼一般。 月小牧瘫坐在地上,冷汗如同涌泉一般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身体不听使唤,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此时的大王似乎已经发怒了,剪刀般的大嘴微微张开,呲出锋利的铁牙,瞪谁谁怀孕的狼眼散发着锐利的寒光。 月小牧已经感到有些窒息了,五脏六腑都痉挛起来。他看到大王长满利牙的的血盆大口慢慢凑过来,眼看着就要衔住自己的脖子了。 “唔……”月小牧想要开口喊救命,可惜僵硬的声带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吸声。渐渐的,他开始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天空似乎慢慢暗了下来。他已经快要昏倒了,娇嫩的生命之花即将在这人迹罕至的大草原上凋零。 不行,一旦倒下的话,自己和那只被咬死的鹿还有什么区别。自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样结束了。月小牧握紧拳头,极力支撑着越来越混沌的意志,没有丝毫退让。 看着这个外表柔弱的小鬼在自己面前顽强支撑,大王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轻蔑的表情。它意味深长的看了月小牧一眼,然后站起后腿,扭头慢慢悠悠的离开了。 直到大王走的看不见了,月小牧的力气才回来一些,不禁松了口气。 “呼,真是好险!” 刚才和大王对视了只有两三分钟,可月小牧感到好像过了两三年一样长久。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可是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脚下一软,周围的天地一阵旋转,然后他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 “别这样大王,你抓我有什么用,我除了骨头就是皮,你嚼不动的!” 月小牧在黑暗中被身后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追赶着,他飞速的逃跑,可是那张大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半步都没有落下。 终于,月小牧再也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地上,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他身后的大嘴慢慢靠了上来,伸出一只鲜红的舌头,温柔的舔在他的脸上,好像是要在食用之前先尝尝咸淡。 在生死关头,月小牧突然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只有人类喜欢吃熟肉,而动物都喜欢吃生肉呢。熟的比生的要好吃多了,如果就这么什么都不收拾就生吞下去,那么新鲜的肉不就浪费了吗? “慢着,吃生的东西会窜一晚上!” 月小牧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满头冷汗。但是当他噩梦苏醒之后,却立刻陷入更大的恐慌。 月小牧发现自己面前居然真的有一只鲜红的舌头在舔舐着自己的脸,还有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仿佛瞪一眼能让自己怀孕……不过当眼前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清晰时候,月小牧的精神完全放松下来了。 出现在面前的不是大王,而是牛七。 他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看来自己昏迷了一下午。而且自己躺了这么久,大王居然没有杀个回马枪把自己吃下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月小牧骑在牛七高高的脊背上,率领着**不紧不慢的往回走。回归的途中他又想起了大王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虽然不懂狼的语言,但月小牧却能猜到它为什么不吃自己。 “你这小鬼太细了,不够塞牙缝。等你长大了,我将仔细品尝你!” 原来在它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头圈养的猪。月小牧有些沮丧,大王不过是区区一头狼,就能吓得自己昏迷半晌,如果碰上某个武功盖世的高手的话,就这幅胆量还练什么武功,还不如去练一下怎么认输显得更真诚比较有用。 不过很快,月小牧就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身为一名习武人,他首先应该拥有的不是一身本事,而是不服输的意志与强大的内心。今天虽然败得非常惨,但是绝不能因此丧失信念。他意识到,命运对自己的考验已经开始出现了,若要战胜自己的对手,首先要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 月小牧看着西方逐渐下沉的红日,想起野狼大王那种轻蔑的眼神,他感到胸中不愿认输的本性正不断的被激发出来了。 “大王,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没有吃掉我。” 月小牧的身体不知不觉的站了起来,昂然傲立在高高的牛背上,直面着逐渐变成铅灰色的天空,顿时感到心中凝聚起盖世的豪情。 “从今天起,我一定要节食减肥!”月小牧钢铁般的誓言,吓得牛七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当发现自己养的猪越养越瘦的时候,大王岂能不后悔早点将其吃掉?想到这里,月小牧顿时充满了报复后的快感,忍不住轻笑起来。 在一边慢慢踱步的几头牛无奈的摇头叹气,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放的时间太长,结果吃撑了。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06章 背井离乡 草原的夜晚总是很寒冷,尤其是现在已经到了深冬时节。树林边的小河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小河中有一块沉没的巨石,这块巨石在春天河流涨水的时候会被淹没在水下。但是在冬天,水位下降,这块巨石就像是一座小岛一般浮出水面。 在巨石的边缘,此时正坐着一个纤弱的身影。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刺骨的寒风中居然没穿衣服,雪白的肌肤胜过出水芙蓉,在月光之下如同一块冉冉生辉的宝石。 石头边的冰层上有一个小小的窟窿,孩子的双脚就从这个冰窟窿里伸入冰冷的河水中,好像寒冷的冬天与他无关一般。他左手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如同一个隐忍的猎手,一动不动的盯着脚下的冰层。 不,他只是面对着脚下的冰层,而没有盯着,因为他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上了。 突然,他的头抬起来,左手快速一挥,木棍如同闪电一般飞了出去,落在三四米外的地方。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音传来,厚厚的冰层如同豆腐一样被彻底刺穿了。 他摘下自己眼睛上的黑布头,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衬出月小牧清秀的容颜。他四肢并拢,如同灵蛇一般向下一滑,就从脚下的冰窟窿里钻进了刺骨了冷水中。在冰层之下他在水里慢慢的游动着,长发飘散,玲珑的身姿如同一条美人鱼。 此时正值午夜,虽然天上有月亮,但是在水下依然一片昏暗。月小牧转了好几圈才看见一支细细的木棍刺穿冰层,在木棍的末端,还插着一条一尺长的大鱼。 月小牧把鱼拔出来,游回岸边,将这条还在挣扎的鱼扔在岸上。这个时候,岸上一共有大大小小七条鱼了。 月光映射在他身后的冰面上,照亮了一根刺穿冰层的木棍,还有周边一共九个细小的穿孔。 扔了十次木棍,七次准确的命中目标。这样的成绩简直无法挑剔。 月小牧一边生火一边合计,今天吃一条的话,还能留下六条鱼晒成鱼干,够自己吃几天的了。距离计划离开这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到人类的城镇,他想要多备一些食物。 如今,月小牧醒过来已经两年加八个月了。也许是当年减肥的誓言实现了,这段时间他不仅没变胖,连身高都没啥变化。两年多过去了,他还是那样一个孩子。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活到现在没被吃掉。 月小牧依然没有卖掉这些牛,因为找不到买家,所以就留下它们继续做自己的陪练。在开始“吹风”训练一个月以后,他再次向**挑战。这一次他居然躲过了所有的攻击,七头牛忙活了半天,却一直在跟空气较劲。月小牧看它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的自闭,不得不感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之后的半年之中,月小牧仍然坚持每天吹风,不过没有再敢去招惹牛。 半年之后,月小牧牵出牛大,并向它挑战。牛大此时也习惯了小孩子的特殊爱好,于是很通人性的开始顶撞。可是这次,月小牧那副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居然抵住牛大十多息的时间。从此以后,牛大还有六个旁观者再也没有把月小牧当人看,都以为他是一个人形的同类。 时间又过去五个月,月小牧感觉到自己的内功停止增长了。他明白自己已经修炼到了瓶颈。于是按照书上的记载,他将全身的功力汇入丹田,然后重新改变行气方式。这次修炼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就结束了,月小牧成功修成了魔功第二重,他的武功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了。 练成第二重后的月小牧感觉自己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了。于是放出七头牛,并下令让它们攻击自己。这一次月小牧用黑布蒙住眼睛,却如同未卜先知般躲闪过了所有牛的攻击,甚至在将近一个小时的较量中,没有一头牛碰到月小牧一片衣角。 月小牧明白自己对空气的流动规律已经完全掌握了,想要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灵觉需要改变训练方法。于是拟定方案之后,月小牧每天都蒙住眼睛坐在水里,感受水流的变化。 渐渐的,月小牧不光可以感受到每一滴水珠的流动方向,还能感受到附近游过的一条条水产品。 后来有一天,一条冒失的大鱼撞到了他,结果被他闭着眼睛给逮住了。这让月小牧想到了一个测试自己训练成果的办法,同时也可以把打猎的时间省下来了。 从那以后,坐在河里的月小牧手中多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刚开始,月小牧扔了十四次,连鱼的鳞都没有刮下来一片,第十五次刺伤了鱼的尾巴,将鱼惊走。第十九次差点刺穿自己的脚丫子。第二十三次准确的命中了一只顺水漂来拖鞋,气得他痛斥那些没素质的无德公民。第三十八次惊到了一条水蛇,一口咬住他的脚踝,吓得他哭爹喊娘的逃跑了…… 值得称赞的是,各种各样的失败都没有令他退缩。直到第五十一次,月小牧成功击中一只王八。那只速度和半身不遂老爷爷旗鼓相当的蠢才可能只觉得后背有些痒痒,想挠又够不到,只好慢慢悠悠的离开了。虽然没有战利品,不过总算命中目标的月小牧还是很高兴的。 当他成功捕捉到第一条鱼的时候,已经放弃的数数。因为连他自己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尝试了。 后来,月小牧的命中率不断提高,从几十次能刺中一条,两条……直到有一天,他连扔了十七次木棍,竟无一落空。 如今,站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在自己神经冻的麻木的情况下,月小牧依然能通过水流的变化精确的判断鱼的位置,并用木棍连鱼带冰层刺成对穿。 他的计划成功了,那个看似胡扯的猜想没有问题。 如今的月小牧将他的触觉锻炼的无比敏锐,就算一粒灰尘落在他的衣服上,他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两个月前,月小牧再次感到自己修炼到了瓶颈。他翻看了秘籍的第三重修炼方法,结果却发现那里写的东西自己一句也不懂。 “冥心兀坐,息思虑,绝情欲,保守真元……这是什么意思?” 月小牧对这云里雾里的话感到很不解,不过马上他就被下面的释义给吸引住了。 若要习得第三重,习武人需悟得所习内功意境。 原来修炼内功和单纯的学广播体操不一样,自己必须理解真气行经走脉所包含的意境。如果理解不了,就只能修炼到这里了。 怪不得书上说的不明白,真正的道理需要自己领悟。不管是文字还是语言,都不能传达出真正的道理。 月小牧当然明白,光坐在这里放牛绝对没有办法领悟这些深奥的东西,至少要去江湖上闯荡一下。那些看透世间百态的人,不都有不同于常人的经历吗?因此他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打算。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最终的打算是……继续放牛。什么闯荡江湖,都是扯犊子的。月小牧并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热血少年,也不喜欢逞勇斗狠,这两年他在草原上已经习惯了,让他放弃记忆中唯一的家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残酷了。 拥有天赐的武功与资质,却如此向往平静,以至于毫无志气,如果按照这样发展下去那未来的一切宏图都要丢到垃圾堆里去了。老天爷会答应月小牧这种焚琴煮鹤的行为吗? 显然不可能!因此在他做出决定的第二天早晨,就在门口发现了狼的脚印。月小牧头发又竖起来了,猜测这是野狼大王觉得自己长得太慢,终于等的失去了耐心,所以昨天晚上来踩点,今天就准备开饭。因此他当晚把门堵的死死的,别说野狼了,连只蟑螂都进不来。 可是第二天,脚印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更劲爆,直接出现在屋里,而且是鲜血淋漓的血脚印。月小牧都疯了,以至于当天晚上他睡在了房梁上。 可是第三天早上,血脚印再次出现,这次居然是在墙上。月小牧看着墙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血脚印,眼前似乎出现了野狼大王悠哉悠哉在墙上溜达的情形,难道它是狼和蜘蛛的杂交品种吗?一旦想起那两种驴唇不对马嘴的生物都可以跨越生殖隔离,月小牧就感觉自己开始相信爱情了。 遭到连续的恐吓之后,月小牧只得决定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跑的越远越好。 月小牧收拾起一些生活用品,这个屋子里他想要带走的东西只有两个,一个是那根黑色的手杖,另一个是半年前找一只丢失的袜子时在床底下翻出来的玉石吊坠。 这只是一块精致的玉石,背面雕刻着花鸟虫鱼,正面雕刻着漫天繁星,无数星辰中间簇拥着一个“风”字。 月小牧有些预感,这块玉应该是自己身份的象征,上面一定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他以前是知道的,不过被现在被自己忘了。 月小牧每次看到这块玉,脑中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是谁在指引他,而且眼前还会出现一个奇怪的月牙型标记。 “那个指引我的人,会不会就是我曾经梦到过的那个叫唐十二的大哥哥呢?” 月小牧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那种烦人的事。他拿起那根手杖,仔细的盯着手杖的上端,那里居然刻有字。字迹又小又模糊,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风过云端初现月,枯叶离枝江水寒。 这是月小牧刚刚苏醒的时候在窗台上看到的一句诗,似乎是自己失忆之前作的。不过没想到在手杖上再次看到了它,也许这句诗以前真的很受欢迎吧! ****** 自己定的时间终于到来了。 这一天,天气很冷,北风如同刀割一般刮着他的脸。但他却没有因此感到太难过。 月小牧像往常一样打开牛栏,将七头牛牵了出来。冬天来了,牦牛的毛长得特别长,几乎拖在地上。 月小牧本想把牛大带走做自己的坐骑,可是仔细一考虑,又不得不放弃。外界是一个未知的地方,带一头牛实在太累赘了。而且牛的速度太慢,还不如自己用轻功行走。 月小牧把牛带到自己以前放牛的草地上,然后安静下来默默的陪了它们一阵子。毕竟自己就要离开了,和它们七个的命运从此分离,分别通向完全未知的领域,或许今生再也没有交集。 “以后一段时间要靠你们自己了。牛棚的门我没关,你们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和大王作伴也不错。” 月小牧有些无奈的看着它们,这几年是它们一直陪着自己,忠心耿耿,从没有离开。虽然它们都是牛,不过在月小牧心中它们就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只听“咣”的一声,月小牧被踹了个大马趴。他身后的牛三愣了一下,随即欢呼雀跃起来。原来这段时间月小牧经常让牛做陪练,它们已经习惯对主人动手了,而今天是两年来牛三第一次成功偷袭。其他牛看见这一幕,也兴冲冲的围过来,每个踩一脚,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当**散去之后,月小牧遍体鳞伤的躺在地上,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把它们卖掉。冬天毛正多,再等两个月就该掉秤了。 片刻之后,月小牧恢复了一些力气,站起身甩头就走,这次没有半点不舍。而这一刻,**好像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停止了庆祝,呆呆的站在原地目送小孩离开、远去、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它们似乎有所察觉,主人这一走就不打算回来了,它们以后就是没人要的野牛了。 走着走着,月小牧就来到自己记忆中第一次打猎的地方。想当年,自己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野狼大王。当时的一切现在都没变化,包括自己在内,只不过再也没有那只身手矫健的野狼了。 月小牧不禁叹息一声,虽然知道大王不在这里,可他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凝望着空空如也的草地与灌木林许久,好像在和一个多年前的故人四目相对。自从那一次把月小牧吓昏迷以后,野狼大王就没再出现过。当初月小牧还在附近寻找过它的踪迹,可是连狼爪印都没发现。而且附近完全没有大型食肉动物生活过的痕迹,好像从来就不存在这么一匹狼。直到不久之前,它在自己房间里留下血脚印,那是这匹狼在告诉月小牧,它从来没有离开这里。 “可恶的大王,我没有找你的麻烦,你却害得我不得不离家出走。我如果死在外面,那你就是罪魁祸首。” 月小牧虽然不会对一只狼有什么感情,不过那毕竟代表着自己在草原上的人生的一部分。自己要离开草原了,也就永远离开那匹狼。 告别了不存在的大王之后,月小牧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就又转回了小木屋。他用手杖挑起来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又把玉坠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他把手杖挑在肩上,锁好门,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木屋。 月小牧一路走到河边,沿着河流,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走去。冬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单纯的月小牧不会明白,这一去,他的生活将步入了一个未知的阶段,持续两年的和平安宁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在他的身后,一条呲牙咧嘴的银灰色大狼注视着他的影子缓缓的消失在了地平线上,那正是消失已久的大王。而在大王的脚上,居然穿着一只袜子,看起来很滑稽。 野狼大王趴在那里,如同雕像一般眺望着月小牧离去的方向。月小牧已经消失了很久,它依然一动不动。仿佛它的目光可以穿透时空,追随着月小牧一起离去了。 时间不断流逝,太阳升起又落下,天空逐渐又暗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一天已经过去了。大王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鬃毛,把身上的露水抖的四下飞溅。 它抬头看了看天空,圆圆的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清冷的光芒如同流水一般倾泄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仿佛是笼罩着薄纱的梦境。 大王看到那条贯穿天空的银河,其中有一颗星星特别扎眼,它的光芒盖过了半个夜空。 又一颗星宿即将降临,而且比之前的都要明亮。 自古以来,很多生前在世界上影响非常大的人物,死后都化作天上的星宿。但他们有正有邪,因此他们所化星宿也分吉星和凶星。而这颗新星到底会是哪一边的,现在谁也不知道。 野狼大王站在夜空下,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结实的身躯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件璀璨夺目的银白色铠甲。它再次看了看天空,数不尽的星辰在一片墨蓝色中规则的运行着,仿佛排列成了一个高大的轮廓。亦真亦幻,却又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它心怀敬畏的仰视着星空,长满獠牙的大嘴里发出人类的声音。 “时间的长河不断流淌,任何东西都在不断的出现和消亡。世间没有完美的事物,连月亮都有阴晴圆缺,不过追求完美却是每一种生灵的本能。而这颗新的星宿,就是我最后的追求。”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07章 荒山奇遇 现在已是傍晚,天阴沉沉的。鹅毛大的雪花从空中沸沸扬扬的落下,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染成一片银白。北风怒吼,吹动空中的雪花和地上的积雪,令整片大地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白色恶魔。 在那一片银白色中,一个黑色幼小的身影在艰难的跋涉着。他挑着不大的包裹,踏着其膝深的积雪,迎着扑面而来的雪花,缓慢而又坚定的向前走。 月小牧不禁抱怨自己走的太早,要是晚走两个月就不会遇上这场暴风雪。现在他离开家已经七天了,以他的脚力怎么着也该走几百里了。 月小牧还是低估了自己家的偏僻程度,这一路走来,居然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此时他带的食物早就吃完了,只能吃草根树皮勉强活下去。不过看现在这天气,估计连草根树皮也找不到。 月小牧离开家以后,沿着冰冻的小河一路向东方走去,白天前进,晚上就点燃篝火睡在河边。以他的体质,已经可以初步抵御严寒。可是第四天一早,天上刮起了暴风雪。入骨三分的寒风吹动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将他变成了雪人。 照这样下去,月小牧的身体恐怕支撑不到走出草原了。而且现在天色已晚,他非常需要找一个淋不到的地方。他打量四周,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视线被纷纷扬扬的大雪严重干扰了。 突然间,月小牧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北方有一座山的轮廓。而且他敢打赌,那不是海市蜃楼,因为此时根本没有太阳的影子。 月小牧顿时松了一口气,在平原上遇到暴风雪可谓是九死一生。不过如果找到一座山,那就有可能找到避雪的地方。他看了看几乎已经全部暗下来的天空,拔腿向北方跑过去。 “原来是荒山!”月小牧看着面前这片怪石嶙峋的山,上面一棵树都没有。这种山上是不可能有人居住的。 他冒着大雪围着大山慢慢寻找,希望可以找到类似于山洞的避雪之地。 风雪越来越大了,月小牧在大山旁边艰难的走着,寒风不断吹拂起他单薄的衣服,刺入他的骨骼,令他感到半个身体都麻木了。月小牧明白自己已经到了生死线上,如果在雪地里躺一晚上,那自己会变得比这座山上的石头还硬。 就在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冻成冰雕时做一个好看的pose的时候,突然看见正前方有一块大石头倚靠在山壁上,而石头的背后好像是空的。 看来老天爷的确不打算放弃他,月小牧真的在一个隐蔽的位置发现了山洞。 洞里一个人也没有,准确的说是一个活的东西都没有。月小牧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可以活下来了。这个山洞不算很深,只有不到三丈就到头了。虽然无法避寒,但是遮风挡雪足够了。 月小牧脱下被雪浸湿的黑袍,晾在地上。他打量了一下洞外四周,没有在附近发现木柴,所以也没有办法点火。那条上冻的小河被积雪覆盖,现在已经和大地融合成一体,再也找不到了。 月小牧在外面捧起积雪填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 “雪下这么大,堆雪人肯定好玩,可惜已经没力气了。” 月小牧蜷缩着身体躺在坚实的地面上,感觉很踏实。不过如果这雪再下几天,就算雪停了,他自己也走不出去了。 月小牧脑中浮现出自己在铺天盖地的积雪中钓鱼的场景,不禁感到非常头疼。然后他头疼着头疼着,就睡死过去了。 在黑暗中,时间慢慢的流逝。夜晚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突发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月小牧慢慢张开双眼,但是他没有看到一丝光芒。 “呼,我睡了多久。”月小牧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他感觉时间在自己沉睡的时候已经流淌了无尽的岁月,这一觉好像睡到了天荒地老。 他走出了山洞,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空依然很昏暗,不过雪已经停了。外面的大地银装素裹,再也没有那如同风雪妖魔的怒吼般的恐怖景象了。 于是月小牧回来收拾东西,准备趁着天晴赶紧上路。可是他一回头,就当场愣在那里。 在山洞尽头的内壁上堆着一小堆石头,也许是时间太长了,石头上长出了青苔。而上方的石头刚才被自己踢掉了,露出的不是石壁,而是一个空洞。 这个山洞还真不简单,居然还有暗门。月小牧好奇的把手探入空洞,觉得里面没有什么异常。 这里会不会是仓库呢?有这种可能,荒山野岭藏东西最合适。 月小牧开始往下搬石头,准备一探究竟。他希望里面是一个粮仓,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在这个山洞里住一段时间,等天气暖和了再走。至于借走的粮食,那就先打个欠条,等自己有了钱再还给山洞的主人。 就在月小牧纠结欠条怎么写的功夫,洞口已经被挖开了。他探过头去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于是从那个小小的暗门里钻了进去。 “这是……” 月小牧站在平整的地面上,使劲揉了揉眼睛。他的愿望落空了,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粮仓。不过在挖开洞口之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荒郊野岭的山中居然还埋葬着一座宫殿。 虽然这是在山里,空气中却没有半点灰尘,异常的凉爽干燥。一股清新的味道萦绕在月小牧的四周,好比寒冬夜空中的冷月,令月小牧的精神逐渐清明起来。 这个宫殿在山里面,没有窗户,但是里面很明亮,几块巨大的能发光的水晶石镶嵌在四周的墙壁上。无尽的岁月以来,它们一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座庞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从未间断。 地下宫殿里有一个水潭,水潭占了宫殿的一大部分。至于水潭里的水,月小牧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清澈的水质。整个水潭如同一块美丽的琥珀,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繁复的记号与文字,令这个地下宫殿如同上古遗迹,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这是什么地方?” 月小牧看见这天上有人间无的地下宫殿,恍如身处仙境。 如果这是仙境,那么仙人呢? 月小牧开始在四周寻找,建造这么大个宫殿肯定是用来住人的,而自己没经过同意就闯入民宅,必须给主人一个解释。 还好房主没有像传说中的隐世高人一样藏的很深,或者给他布一个迷幻棋局之类的难题。月小牧在宫殿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这座宫殿的主人。 在宫殿的另一面的墙壁上,有一块凸起的巨石,上面有一个白色的人影盘膝而坐,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他就是主人吗?” 月小牧绕过水潭,慢慢走近那个石台,仔细打量着那个正襟而坐的身影。 宽大的白色斗篷遮住了他的身材,头上戴着一顶笠帽遮住了他的脸孔,此时轻烟般的水汽飘满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身体这云雾中若隐若现,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海市蜃楼一般不可触及。 当月小牧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此人的位置比自己高不了太多,不过月小牧感到自己在他面前无比渺小。那种迎面而来的巍峨之气,如同傲然耸立的雪山。 “遇到大人物了!” 月小牧非常确认,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绝对是神仙。 月小牧赶紧跪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却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外人交流,所以有些手忙脚乱。 “遭了,见到大人物到底该怎么说?” 月小牧快速从兜里拿出武林通典,虽然上面有教人在江湖中如何打交道的教程,不过月小牧记性不太好,看完没几天就忘了,到了关键时刻还要重新温习一遍。 废了很长时间才翻到那一页之后,月小牧又仔仔细细的背了一遍,这才把书放到一边,垂下头说道:“在下月小牧,不知大人洞府在此,方才擅自闯入,请大人责罚!” 然而那个人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他。不过也有可能嫌弃他太笨,一句话加上标点符号一共二十九个字,他却准备了老半天。 “大人?”月小牧感到很奇怪,又喊了他一声,可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月小牧感到有些担心了,自己就背会这一句,神仙大人再不回答自己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月小牧站起来走到神仙面前,抬起手指小心翼翼的触摸他的手腕。在一片寂静中,一阵微弱的颤动伴随着柔软的触感传到月小牧的手上,这是生命的旋律。 月小牧很奇怪,仙人是活着的,可是为什么不理自己?如果他只是睡着了,那自己也该把他叫醒了。小牧童匮乏的大脑转了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看似很荒唐的猜想。 “难不成……他是处于昏迷中?” 开玩笑,仙人怎么可能昏迷呢?如果在以前月小牧听到这个结论一定会觉得很可笑。可是在这个地方,他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的话,高高在上的仙人怎么会落在人间呢。 月小牧心想幸亏自己不小心闯进来了,不然这神仙不知还要沉睡多长时间呢。可是自己又没学过医术,连普通人的感冒发烧都不会治,怎么去救醒神仙呢。 月小牧打量四周,想要寻找仙丹蟠桃之类的东西,在他本能意识中仙人应该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才对。 一番寻找之后,月小牧把目光停留在那一潭碧水之上。以前他生病的时候就去喝泉水,然后就慢慢精神起来了。而且自从他进来以后,就感觉这里的水不是凡品,仙人宫殿里的水应该也是仙水,值得一试。 月小牧回到山洞里,从自己包裹中拿出一个水瓢,在宫殿里的水潭边缘舀了一瓢水。然后他走到仙人旁边,用手扶住仙人的下巴,轻轻的抚开他的嘴并将他的头抬起来,将瓢中的水小心翼翼的灌入他的口中。 “原来是个女人。”月小牧的手接触到仙人的皮肤,感觉她的下巴有些尖,皮肤也很嫩滑。这样的脸型即使不是女的,估计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娘娘腔……不对,自己才不是娘娘腔呢。 这个时候,仙人的眼睫毛好像动了一下,似乎要睁开眼睛了。 “她醒了!” 月小牧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蒙对了,这水的确不是凡品。他从仙人身边退开,把水瓢放在一边。然而就在这时,一滴水突然溅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手上。 刹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突然发生了。月小牧的手突然一阵冰凉,然后他感到一股寒气如同毒蛇一般从他的手心钻入胳膊里,沿着手臂的经脉蜿蜒而上,很快到了肘臂的位置。而这股寒气经过的位置,也就是自己的下臂很快变得苍白僵硬而且没有血色,就像冻死的人的手臂一样。 那股寒流还在顺着自己的手臂向上冲,气势汹汹,直奔自己心脏而来。 “我要变成冰冻咸鱼了!” 月小牧惊呼一声,赶紧原地坐下,运起全身的真气对抗这股寒气。他知道如果这股寒气侵占了自己的心脉,那么自己会马上变成一座冰雕。 虽然这种死法防腐性很不错,可谁想死的这么草率。 然而月小牧微薄的真气在寒毒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连延缓的作用都没有,一碰到那股寒流马上就被冻结了。那股寒流势如破竹,很快侵占了他的肩膀,眼看就要进入他的体内了。 “真的要到死了吗?” 月小牧惊呆了,虽然知道人固有一死,却没想到来的如此突然。他知道自己一旦死去,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身世,自己身上的秘密,都将伴随着自己的身躯被封闭在坚硬的冰层中,千年万年,永远不见天日。 “算了,至少防腐性不错。” 月小牧沉下心来,既然要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他安静地闭上眼睛,平复错乱的真气和剧烈的心跳,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脑中开始回忆起在草原上这段短暂而枯燥的经历。 然而就在这时,月小牧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冷而又柔软的手抚在自己的脸颊上。刹那间,一股深入骨髓的暖流浸透了他的身体,令他神智逐渐清明起来。 “有人救我!” 月小牧心神一颤,顿时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一件轻纱般的素白衣裙,包裹着一具单薄的身躯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是那个仙人,她斗篷下面穿的是白色的纱裙,看来的确是个女人。月小牧缓缓的抬起头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霜般清冷的大眼睛。紧接着,那个仙人的面孔终于完整的展现在月小牧的面前。 “好看!”月小牧不禁赞叹出声。 如同一阵看不见的轻风吹散了轻纱般的白色烟霞,拨云见月,露出了那个朦胧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中。世间的一切,包括富丽堂皇的行宫,清澈的仙湖,还有月小牧自己,都变成了黑白色的陪衬。面前如同冰雪仙子般的少女,早已成为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这个少女看起来十五岁左右,和月小牧差不多一样高。原本有些稚嫩的外表,却已生的冰肌玉骨,皓腕凝霜,恍若无瑕的美玉。天鹅般修长的雪颈连接着柔弱的锁骨,披散在后背的长发直直的垂到臀后,流水般柔顺,仿佛不染凡尘的精灵。她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品,洁白而又朴素的衣裙上甚至没有一丝花纹,依旧遮掩不住典雅的身姿,更是有一种不带人间烟火的仙人之气。 月小牧安静的坐在那里,此刻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原本被冻麻的半边身体现在一点也不寒冷了。少女毫无瑕疵的手掌抚在他的脸颊上,令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温暖。她的双目清澈好比夜空中的明月,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幽光,如同漩涡一般逐渐把月小牧带入一个玄妙的幻境。 然而就在这时,月小牧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发现少女脸上的血色在不停的消失,修长的眼睫毛结上了细细的冰凌,美丽的面孔也蒙上一层死气,仿佛冻死的人脸。 月小牧这时才想到,自己淋上一滴就差点变成冰棍,而刚才却给她喝了那么多,那还不要亲命了吗? 月小牧赶紧站起来,被冻伤的半边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侵入体内的寒气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抓住女仙人的胳膊摇了摇。但是女仙人的身体居然连晃都不晃,冰冷僵硬,如同玄冰,显然已经和脚下的大地彻底融为一体了。 “她死了吗!”月小牧不敢相信,毕竟传说中仙人都是永生不死的存在。他赶紧握住女仙人手腕,然而却感觉握住了一根冰冷坚硬的冰柱,自然也不可能有脉搏了。 此时少女身上的温度已经完全消失了,美丽的面孔渐渐蒙上一层白霜,看上去晶莹剔透,整个人已化为一座完美无瑕的冰雕。看到这一幕,月小牧终于意识到一个不敢想象的情况——她死了,是自己害死了她。 月小牧愣了片刻,赶紧再次翻开武林通典,找到其中记录武林规矩的那一页。看到上面明明白白的记载着,如果拿了别人的东西,则要原封不动的归还回去。如果杀了无辜的人,则要……偿命! 月小牧低头看着自己漂亮的双手。书上说的有道理,如果能够补偿被自己剥夺的生命,那把自己的生命献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能坏了规矩,那就按书上说的办吧。” 他一咬牙,转身向前走去,在他的面前是那片地狱般的水潭。 “就让我在水里变成一座冰雕吧,以后如果再有人进来,看到我的尸体,也就不敢乱喝水了。” 此时月小牧已经站在水潭边,只要在多挪动半步就会掉进去。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美丽的冰雕以及这个灰黑色的世界,逐渐合上眼睛。他身体向后一仰,向水面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砰!” 月小牧一个四脚朝天落下去,后脑勺狠狠的磕在坚硬的水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这一下可摔得不轻,过了很久之后月小牧才头晕眼花的站了起来,感觉经这一摔自己的记忆再也无法恢复了。而他脚下的水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上一层厚厚的冰。 该死,是有人和自己过不去吧,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水面冻住了呢。月小牧气急败坏,跳河这条死路被堵死了,那自己该怎么死呢? 月小牧脑中如同走马灯般晃过一系列触壁跳楼鹤顶红三丈白绫之类的名词,连重新回去斗牛这种损招都考虑到了。但是最终觉得那样太麻烦,还是简单一点比较好。他抬起手指按在胸前左边的乳根穴,那里是人的死穴,只要真气一吐,必定会击穿自己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间,月小牧面前的女仙人颈项上挂着的一块宝石突然亮起一道白光,在黑暗之中却并不刺眼,如同温润柔和的流水,瞬间将月小牧淹没在其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 月小牧惊讶的看着自己四周,准备拍死自己的左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在他眼中,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将他的瞳孔映的雪白。这里除了他以外,居然一粒灰尘都没有。 这是地狱吗?可是自己还没用力,怎么就死了?难道自己已经提前练成了劈空掌? 就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面前突然绽放出一阵雪白的光芒。月小牧立刻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却发现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非常柔和。他小心翼翼的睁眼看去,顿时目瞪口呆。那个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女仙人天鹅般的雪颈轻轻转动,瞥了月小牧一眼。她那双净如秋水的眼眸,令月小牧感觉清凉入骨,仿佛被一股寒流包裹起来。 月小牧顿时松了口气,仙人果然都是永生不死的。在传说中即使日月星辰陨落,天地宇宙崩碎,仙人也可以若无其事的生存下来,在苍穹之上冷眼注视着世界的兴衰,直到时间的尽头。 “在下月小牧,见过……额,神仙大人。”月小牧跪了下去。 “为何来此。”女仙人轻轻的开口说道,她的声音灵幻缥缈,没有一丝感情,仿佛清冷的泉水一般,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不断的流淌着。 “……” 月小牧顿时感到心中一阵抽动,喉咙也被哽住了。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他感到灵魂被贯穿了一般。 两年了,足足过去了两年,终于有人回应自己了。多少个日夜,自己都对着天空自言自语,然而回答自己的只有空旷草原上的回音。但他依然要不停的说下去,仿佛是要向自己证明,他还是个会说话的活人。 这一刻,月小牧终于确认世上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自苏醒以来,月小牧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丰富多彩。 “在下……不知大人洞府在此,擅自闯入,请大人责罚。”月小牧忍着心中的激动,把刚才的开场白又背了一遍。幸好隔得时间不长自己没有忘记,不然还得再照着书念,那就太不像话了。 片刻之后,女仙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生命很脆弱,你要仔细守护。” 月小牧当然知道人命有多脆弱,他独自在草原上艰难求生,孤立无援,遇到的危险和困境不计其数。他很清楚一点小伤,一点小病,一个小意外,都会夺走人的生命。而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战胜所有伤病,躲过所有厄运的天命之子。 然而月小牧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却直到今天才对生命燃起希望。两年来,他一直漫无目的的在草原上生活。生命中没有目标,就没有对生存的渴望,所以他刚才想到偿命的时候才会一点犹豫也没有。 “是……神仙大人,我会仔细守护。”月小牧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颤抖起来,只能用深呼吸让自己变得镇定:“我一直生活在没人的地方,谁也不认识。我以为如果我死了,就如同树上落下一片枯叶。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不管怎么样,请让我留在这里吧。让我帮您守护宫殿,等我老死了,也可以继续做守殿的亡魂。这样我来到世上,也算是有我可以做的事了。” 月小牧此时感觉很害怕,自从苏醒以来,自己终于遇到可以交流的对象,他害怕自己一旦离开,就会再次回到之前永远孤独的状态。他希望可以留在这里,只要能看到这个宫殿,就能证明这一切并不是自己做的梦。 女仙人沉默了很久,再次说道:“不论多么平庸,生命都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只要你珍惜它。” “?”月小牧顿时愣住了,显然听不明白这种哲理。 “如果你不知道做什么,我会告诉你。所以,你一定活着!”女仙人说完这一句话,然后她的身体慢慢变得虚幻,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了。 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也随之烟消云散,出现在月小牧面前的依然是山中的宫殿。只是面前那冰雕般的女仙人已经不见了,仿佛化为烟尘了一般。 看来女仙人已经走了,或许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注视,或许已经离开了宫殿。可是她离开之前说的话也太简短了吧,难道就不能说清楚些?月小牧回忆着那个女仙人对自己说的话,仔细的思考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在这千古不变的仙人宫殿中,时空仿佛停滞下来一般。渐渐的,月小牧失去了知觉。 这一次,月小牧又做梦了,而且这次的梦境和以前的都不相同。 在他的梦里,出现了一个高傲的年轻人。他的狂放而又洒脱,永远都不愿低头。 月小牧认识那个人,他是自己醒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唐十二! 卷一 庄周梦蝶 第08章 蝴蝶梦 好学生该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问题自古以来就备受争议。有人认为好学生应该优雅斯文,有人认为好学生应该顺从听话,有人认为好学生应该尊敬先生,有人认为好学生应该谦虚温驯……这个问题的答案各有各的不同,几乎每一个人都能说出一番独到的见解。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这些答案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考试分数必须能排上去。如果这点不够格,前面说的一切都是扯犊子。 所以总有那么一些例外家伙,可以颠覆人们对学生标准认知,让人分不清好学生和坏学生到底有什么区别。 “顺从听话,谦虚温驯,你们定的这些好学生标准总是让我想起我家大黄。除了会咬人之外,其他完全符合你们的标准。” 说到这个学生,书院的先生和学生都头痛死了。他几乎每天都翘课,理由五花八门,却没一个靠谱的。不仅如此,书院里几乎没人见他学习过,遇到他的时候八成是见他在喝酒,剩下两成是喝高了正趴在地上吐。而且他也不尊敬先生,见了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抬杠打岔,气得老头子血压直窜。 按理来说,这种破坏性极强的害群之马干脆就踢出去吧,让他继续呆下去简直就是书院的噩梦。可是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偏偏符合好学生标准那压箱底的一条——分数绝对够。如果有谁想训斥他是坏学生,只要他往成绩单上瞟一眼,任何人都会立刻理屈词穷。 总之,他在读的那一年,是白马书院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期。他恃才放旷,书院里一时无人能治。 然而结果可想而知,浪过了头总会有失误的时候。先生们盼着他考砸盼得呕心沥血,终于迎来了普天同庆的时刻。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痛打落水狗”,以及“新账老账一起算”,令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无常。 这一日,白马学院张灯结彩,鼓乐鞭炮,数百名学生老师一起开了一个盛大的宴会,珍馐美味,觥筹交错,美酒如同凉开水一样一杯一杯往下灌。尤其是那个被压制了整整一年的老二,终于来了个咸鱼翻身。在宴会上,他脑袋一热居然跳起了霹雳舞,虽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其余人却看的津津有味。还不停的抛起丝带,如同看到青楼里的花魁。丝竹管弦,更是一刻都没有停过。看了这狂欢的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新皇登基了。 这场宴会白马书院几乎所有的人都参加了,上至院长,下至茅厕保洁员,一个个喝的天昏地暗。当然,也有人没参加聚会,他孤单的待在屋里,却也一样喝的头晕眼花。 这是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大概只有十八岁左右。他此时披头散发,一身白袍皱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他正趴在宿舍里的桌子上,端着酒碗慢慢的喝,泪止不住的流,止不住的往下流啊…… “为什么……我会在考试的时候发酒疯呢?” 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分数其实屁点意义都没有,他的本事他自己完全知道。可是当年他嫌家里管教太严,于是不辞而别,跑到这里才得到了安身之地。如果就这么被书院踢出去了,那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其一,沿街乞讨,每天去舍粥棚领饭。其二,放弃离家出走,回老家领家法。不管是选哪条路,都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顿时把他惆怅的气氛打破了。 “滚进来!”年轻人的声音有气无力,顺便把坛子里的酒都倒出来,然后随手丢了出去。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她刚一进屋,就看见斗大的酒坛子当头砸来。如果不是她躲得快,这颗脑袋就要被打得稀碎。 “蠢材,你打保龄球啊?”来人气呼呼的走过来。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人,容貌也很漂亮,只是此时因为愤怒而脸涨得通红。她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灰布裙,看起来朴素大方。而且她头上绑着头绳,却没有带发簪,甚至浑身上下也没有半个首饰。只有脖子上挂着一块青色玉石,奇形怪状的看不出是什么造型。 “风琳姑凉里吼啊!”年轻人倒在地上也不站起来,随便打了个招呼,只不过因为喝太多导致说话含糊不清,听起来像粤语。 看到他如此颓废的样子,再想起他曾经意气风发的狂放,这个名叫风琳的女人感觉一阵酸楚,天大的怒气也散干净了。她无奈的把年轻人扶起来,丢到椅子上。 “唐十二,你怎么像条咸鱼一样,莫非是喝了假酒了吗?” 没错,这就是年轻人的名字。以前风琳每次提起来,就感觉里面暗藏玄机,毕竟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大才子。她从十二生肖猜到十二个月份,再从十二星座猜到黄道十二宫,最后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都算进去了,却还是没猜出其中的含义。直到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了之后才知道,他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在同辈中排名十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含义。 “嘻嘻嘻,你知道我考了几分吗?那个数字和我曾经的排名序号一毛一样。我以前就算喝得在考场上尿裤子,也没考出这种结果。” “那你怨谁,是你为了可以在学院喝酒,亲口向院长承诺只要有一次没考到第一名就卷铺盖走人的,现在自作自受了吧。”风琳哭笑不得,“不过你堂堂七尺男儿,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小家子气。白马书院不要你,你就回老家呗。” “我还不如真的回老家呢!”唐十二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世上除了家,我哪都能去。当初我可是逃出来的,就这么被踢回去,你让我怎么见人。” 想到那惨不忍睹的场景,唐十二又想去拿酒坛子。可是他现在醉的四肢无力,酒坛居然拿不起来了。 “我当初想出门闯荡,全家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老爹买了八条恶狗养在门口还成天不喂。我老妈更狠,她一听我想跑,直接拿命来威胁我。” “拿命威胁你,太夸张了吧。”风琳表示不信,“你如果逃跑她就触壁自尽吗?” “不是,她说我如果敢跑就把我剁成肉馅包饺子。” “你的命啊!”风琳感觉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一家子都什么鬼,唐十二能在那里活到逃跑的时候,运气都快赶上福星高照猪八戒了。 “居然如此对你,她到底是不是亲妈?” “不知道,我也没法滴血认亲,如果跟她要血,她能把我打的七窍流血。”唐十二瞥了她一眼说道,“不过她倒是和你有点像,成天都是一副想欺负我的德行。” “乱讲,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风琳不干了,“如果我做你妈,一定会对你好的。” “滚一边去,别想占我便宜。”唐十二粗着嗓子骂了起来,“如果老娘知道我又多了一个娘,非要了我的狗命不可。” “狗命?”一提到狗,风琳顿时想起他的脱险过程,“既然门口有恶狗,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总不能在狗面前钻狗洞吧。” “那种丑陋的方法我才不会用!”唐十二不屑的说道,“我自称感冒了,于是开了个药方子让下人去抓药。但那个方子其实是配安眠药的,拿到药之后我就喂狗了。” “哦,你还会开方子?”风琳听他还有这项功能,顿时眼前一亮,“要不我们就在这附近开个药店吧,做济世救人的医生可是我从小的梦想。现在正好你会医术,咱们两个搭伙,我出钱,你出力。” “呵,好主意啊!”唐十二嘴里虽然答应,心里却想要不要告诉她真相。自己研究药理这么多年除了便秘什么都没治好过,当初那几只狗吃完自己配的安眠药之后根本没有晕,只是有急事离开了。 风琳还沉寂在救死扶伤的美梦中,继续规划着她的宏伟蓝图:“经营医馆不仅要有医术,还要有商业头脑。你不是会写诗吗,来写几句有文采的广告词,到时候生意一定很热闹。” “家属医闹的时候的确会很热闹!”唐十二脑子里不自觉的崩出几句诗来,比如“孤帆远影碧空尽,庸医害人还不信”。再比如“何当共剪西窗烛,朱果人参也有毒”,还有“春风又绿江南岸,断子绝孙全完蛋”。 所谓诗人,一般在作诗的时候不会在心里默默的作,而是会念出来,看顺不顺口。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不合适。 “你这个人渣!”风琳的小宇宙终于要爆发了。这小子不同意就不同意,干嘛还要羞辱自己的梦想。 不过唐十二早就有防备,在她动手之前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你推我搡的纠缠在一起,把屋里搞得一片混乱。 “你吃了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你这是找死……话说枪药是治什么病的?” “……” 就这样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摔跤,很快就以唐十二精疲力尽被按在地上而宣告结束,喝酒果然有害身体健康。然而唐十二却还是紧紧抓住风琳的手,以防再次挨打。 “别吃我豆腐!”风琳一把掰开他的手,将手臂挣脱出来。两个人气喘吁吁,却一时都没有说话。干了一架之后,两人心中都有一丝快慰。尤其是唐十二,考砸的郁闷之气不知不觉已经消退了。 “小子,就算不跟我合作开药店,也不可能沦落到沿街要饭的程度吧!”风琳坐在只有三条腿的椅子上说道,“你不是给一个出版社写鬼故事吗,叫什么……聊斋志异前传。我看过了,写的很不错,尤其是白衣长发还喜欢勾引男书生的女鬼,相当受欢迎。那本书难道不能赚钱?” “当然可以,不过赚的钱都拿来换酒喝了,”唐十二指着地上十几个空坛子说道,“而且现在那个出版社不收恐怖故事了,他们想换个题材。” “换就换呗,你接着写不就完了。” “对啊,他们怎么换也难不住我,”然而说完这句,唐十二的眉毛马上就垂下来了,“不过这个题目有点难。我虽然也照他们的意思写出来一本,不过也没信心给他。” “没信心?”风琳有些疑惑,连他这么狂妄的人居然会说没信心,那该是什么书。 唐十二一指书柜:“就在那呢,平放着的就是,你自己看吧。” 风琳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拿起那本平放着的书,看见封面上写着潇洒狂放的五个大字——金瓶梅前传。 “呵,这名字倒是文雅。”风琳随便翻开一页,看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 “望春楼头牌花魁风小姐,顺从的让人把自己捆起来,她羞涩的看着旁边的唐十二,恐惧的语气中居然还带有一丝期待,‘主人,请尽情的打骂我吧!’……” “尼玛!”风琳仰天一声狂吼,抬手就把黄书往后面丢了出去。可是她转过头,看到的只有被她丢翻的酒坛子,这准头参加保龄球比赛绝对无敌。置于唐十二本人,已经毛都不剩了。 跑了?风琳哪会放过他。今天自己一来他胡乱犯贱,先是拿酒坛砸自己,然后又是抬杠又是冷嘲热讽。现在又把自己写到黄书里面去,可谓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如果这种屈辱都能忍耐的话,那自己当忍者神龟都绰绰有余了。 风琳怀着满腔怒火,一个大跳追了出去。可是她刚刚跑出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她顿时身体一僵,停下脚步扭头一看,见门已经被紧紧闩死了。 “……” 一阵清风带着两片风骚的树叶徐徐拂过,为现场带来一丝凄凉。风琳此时脑子里瞬间冒出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血淋淋的一个字——操! “开门!”风琳如同大猩猩一样捶门。 “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唐十二一边唱着儿歌一边用身体抵住木门,如同一道坚固的血肉长城,死死的守在那里。风琳虽悍勇,却半天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开门!”风琳怒吼。 “不开!”唐十二严词拒绝。 “开门!”风琳咆哮。 “不开!”唐十二再次拒绝。 “快开门!” “打死也不开!”唐十二充满决心的喝道。 “砰!” 第七声突然变了。唐十二感觉到一阵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门冲击在自己身上,长城瞬间崩溃。然后他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差点喷出几口血。而他的面前,那扇木门已经四分五裂的摊在地上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当唐十二看清那个从漫天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的时候,顿时感觉未成年人保护法真的很重要。 “老……老妈!” 不会错了,这个穿着绸缎碎花长裙的女人,不就是自己分别一年多的母亲大人吗?置于风琳……这种小配角就不要管了。 “呵呵,你小子有种。”唐妈妈冷笑着走进来,一脚踹向唐十二的胸口。 “卧槽!”唐十二尖叫一声,然后就被踢翻在地上。随后唐妈妈大步上前,一脚将他死死踩在地上。 “打死都不开门?你的翅膀真的硬了。” “你再踩的话,我的尸体都要硬了!”唐十二被踩的直翻白眼,几乎喘不过来气。母亲的脚在他胸口上使劲的碾,就跟压路机一样。很快他就听见自己的肋骨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眼看就要被踩扁了。 “饶命啊妈妈!”在这种生死危机之下,唐十二顾不上丢人现眼,已经开始卖萌了,“我不知道是你来。不然的话我早就三媒六聘……不,是三宫六院……也不是,是三拜九叩恭候驾临。” 虽然这样的回答不能让妈妈满意,不过当她看到唐十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的时候,还是很宽厚的放开了儿子。 唐十二躺在地上,痛苦的直倒气。刚才老娘这一脚很重,差点踩碎他的骨头。 “你乱打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唐妈妈态度平静了一些,可是语气却依然不容忤逆,“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我走吧。” “不要!”唐十二咬着牙爬起来,想做最后的挣扎,“我一会儿还有工作呢,不能跟你走。” “工作?”唐妈妈疑惑的扭头看了看窗外。此时已是黄昏,太阳已经垂落在西边,天空逐渐阴沉下来,“这个时间还要去工作,难道你是做鸭子的吗?” “……” 唐十二毛了,晚上工作的那么多,劫道尾随耍流氓,掏包勒索抢银行,可老娘却偏偏要往那种特别职业者身上想。 “还是说你有别的牵挂?”唐妈妈指着门外说道,“我刚才看见门口有个姑娘在砸门,那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才不会有女朋友,”唐十二不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我的性取向是你遗传的……” 他这话未落,就又被一巴掌糊地上了。嘴贱的后果就是这么惨重,为此没一会已经挨了两个嘴巴了,而且还是不同的女人打的。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当初就不该答应那个淫贼。不然的话,我就可以给你遗传点正常的东西了。” 不,如果她真的这么做的话,那她什么都遗传不下来了。 唐妈妈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去想办法说服院长原谅你,不然的话明天就跟我回家。今生今世,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说完,她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门。 唐十二头晕眼花的爬起来,虽然鼻血飚的满脸都是,不过也不妨碍他大脑飞速思考。他从来不屑于对先生们阿谀奉承,不过此时如果放低姿态的话,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文质彬彬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长须白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文艺老年人,满脸的书生气质却依然难掩其生无可恋的神色。说句可笑的,他简直像刚刚哭完丧回来了。不过他看到屋里这一片狼藉的景象,那张面无人色的脸突然换发出新的生机。 “班主任,你来做什么?”唐十二有气无力的说道。 “哦,宴会结束了,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班主任立刻狂风般的惊喜中清醒过来,“我想来告诉,院长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真的!”唐十二喜出望外的跳起来…… “可是现在他会改变主意的,”班主任指了指地上的破碎的门,“你该不会忘记书院的规定吧,破坏公物该如何处理。” 唐十二顿时呆若木鸡,自己上了一年学了还不知道规矩在哪贴着呢,怎么可能背下来。 班主任看他说不出话来,兴高采烈的下了最后通牒:“赶紧收拾东西吧,希望明天之后我不会再看到你。” 说完之后,他甩头就跑。 “死老头子别跑,这不是我干的。”唐十二急吼吼的冲出去想要喊住他,可是这老头子速度出奇的快,像跑马拉松一样,边跑还边蹦了几下,似乎是在欢呼雀跃。好像在为终于找到开除自己的理由而欣喜若狂。 …… 整整过去大半夜,唐十二才精疲力尽的放下工具。那扇门已经被补好了,唐十二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只要自己死不承认,那院长也无话可说。 他关上那扇伤痕累累的门,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咣”的一声被踹的粉碎。 “见鬼……那可是我废了大半夜才修好的!” 唐十二气急败坏,抄起脚下的拖鞋就冲出去要拼命。可是他刚刚跑到门口,就被一脚踹回来了。 “你在这里。”来人的声音非常冷漠,令唐十二不寒而栗。 唐十二立刻站了起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身材非常高,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虽然有些纤细,但是隔着灰色的大氅也能感觉到他深不可测的力量。而且他的脸上还蒙着面纱,让人看不见他的长相。只是凭借着那锋利的剑眉,就知道这是一个无比英俊的男人。 “你是强盗啊?”唐十二气愤的说道,“干嘛砸我的门,我白折腾半宿了。” 灰衣人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的碎木片,似乎有些发怒。他随手一指,那些碎片就自主的漂浮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扇完整的门。然后这扇门飘到门口,“咔嚓”一声镶入墙体,和门洞严丝合缝,完美的修复了。 “我勒个去!”唐十二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发生在眼前神技,简直像做梦一样,“你简直是神仙。” 灰衣人平淡的回答道:“我很高兴你能如此尊敬我,不过我曾经的确在人间颇有名望,还被凡人称为星宿下凡。” “什么星宿?”唐十二小心翼翼的问道。 “斗星,北方七星之首。” 唐十二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天空,群星璀璨,令人炫目。一条银河横贯天空,撒下点点星光,如萤雨般美丽的如梦如幻。 他是掌控这一切的天神吗? “好吧星宿大人。”唐十二毕竟是写鬼神小说的,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天方夜谭,并恭敬的对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多谢帮我修好门,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了。” “好的。”灰衣人转身就走,可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体突然僵住了。自己大老远跑过来真的是为了给他修门吗?如果是那样,那自己为什么要先砸门呢? “我遇到了麻烦,你应该帮助我。”灰衣人转过身来,声音显得很不善。 “我为什么帮助你。”唐十二依然以为他是在挑事,就从刚才那个鬼子进村一样的出场方式,他就不像一位值得尊敬的神明。 “现在有人遇到了危险,你不应该去救他吗?” “这……”唐十顿时愣住了,骨子里他也不冷酷无情的人,如果有人需要自己,能帮一把的确该帮一把。但问题是这个麻烦的星宿为什么要找上自己,以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 不过眼见对方说什么也要赖上自己了,唐十二借两个胆子也不敢跟神仙对着干,只好答应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救人就是了。不过如果那个人得的病不是便秘的话,我怕是也爱莫能助。” 灰衣人知道他依然不情不愿,也不说什么废话,抬起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刹那间,房间里绽放出一片刺眼的光芒,令唐十二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呈现在他面前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在这狭小的房间中,出现了一片幽蓝色的屏障,如同水面一样泛起点点涟漪。无数的白色光束在上面不停的流动,好像要把人拉进一个虚幻的梦境。 唐十二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如梦如幻的场景,美丽的不真实。 “有个很重要的人已经死了,只有你可以救他。” “他在什么地方?”唐十二问道。 “在一个你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世界的尽头。” 唐十二暗骂一句,神仙就是喜欢把话说的很玄乎。世界明明是圆的,世界的尽头是什么鬼地方。 “还有一件事,虽然你可以救他,不过需要你付出生命,”灰衣人冷漠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要你把命给他。他活,你就得死。” “好的,我知……什么?”唐十二顿时清醒过来,闹半天这位星宿大人不是来帮自己修门的,而是来要自己狗命的。 “时空大门已经开启了,星宿可以指引我们找到他。”灰衣人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说完这一句之后转身就走进屏障。紧接着,他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闪现出来,如同一个蓝色的精灵。 “喂,你真要我死啊!”唐十二惊恐异常。可是那个灰衣人哪里会听他说话,还是站在屏障中,等着他一起进来。 愣了片刻之后,唐十二淡定的转过身去不看那片蓝色的屏障,笑着自言自语道:“哈哈,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我写鬼故事写太多导致出现幻觉。没错,一定是的……哈哈哈,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神呢,那都是迷信,只是我编故事用来吓小孩的……” 然而唐十二话音刚落,他面前的墙壁上就钻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色鬼影,如同穿墙爬进来的一样。 “好吧,这回我信了,的确有鬼!” 唐十二悲愤欲绝,自己又没害人,她来找自己干什么。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咦,这俗话没错,鬼不敲门是懒着敲,直接穿墙多简单。 那个身影个子不高,身穿白衣,长长的头发披散在前面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只阴森诡异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这个造型,不正是自己最擅长写的白衣女鬼吗? 难不成是自己写的小说里的鬼活过来了?唐十二不禁猜测。如果书里的角色能变成真的,那自己新写的那本书里的角色什么时候出现呢? 突然,那个披头散发的厉鬼迈往前迈了两步,朝唐十二走了过来,唐十二顿时吓得不敢意淫了,被逼的连连后退。 “你在犹豫什么,为什么还不来?”灰衣人的话在背后响起。唐十二回头一看,见他站在蓝色屏障中向自己伸出手掌,仿佛是邀请这个年轻人一起走进美丽的梦境。 唐十二伸出手,轻轻的触摸了一下屏障。幽蓝色的光线洒在他的手掌上,他的皮肤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梦幻中的幽蓝水晶。 此时,那个白衣女鬼已经站在了唐十二的背后,悄无声息的抬起手想抓他的肩膀。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唐十二知道没有自己思考的时间了。他需要快速做出决定,是被女鬼掐死,还是付出生命去救人。 还考虑个鬼啊,这种程度的选择题,实在是没什么纠结的必要。他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往前跨了一步,手臂伸向了光芒中的那个人影。 在虚无的空间中,一条细细的光束贯穿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一条长长的路,通向遥远未知的出口。 一个魁梧的人影拉着落魄的年轻人在漆黑的世界中慢慢的行走着,身边什么都没有,好像深不可测的九幽地狱。 “这路看起来很长,不用准备点饭吗?”唐十二问道,走了这么久了,自己居然还是看不清灰衣人的相貌。他的身体似乎被一层迷雾包围着,仙鬼般神秘的一个人。 “不用,这一段时间里,你不需要吃东西了。” “那还需要喝酒吗?” “……”灰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在他心中酒是生活必需品。然后就闷头拉着他一直往前走,看那样子是不打算理他了。 唐十二耸了耸肩膀,只得跟着灰衣人安静地向前,前方的路一直延续到看不见的地方,好像走进了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三日,也许是三年……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无论时间如何流淌,周围的一切都不会有变化。 在这没有尽头的旅行中,唐十二逐渐失去了自己的感知。 周围的一切渐渐都暗了下来。唐十二前面那条长长的光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拉着自己的那个人似乎也不见了。但是唐十二依然在行走,即使现在他甚至无法看见自己的身体,他也在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渐渐的,他的意识似乎也消失了,无尽岁月的行走甚至让他达到了忘记自己的虚无境界。此刻,他只是凭借着本能,继续走下去。 突然,唐十二感觉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立刻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唐十二抬头一看,见面前依然是一片黑暗,不过多出一个小小的孩子。这个孩子长的非常漂亮,可爱迷人,此时正站在一面镜子前,正和镜子中的倒影说着话。 “……她的脑子瓦特了?” 看那个孩子如同宠物猫一样,连镜子测试都没通过。唐十二感觉太倒霉了,要救的人居然是个白痴。 “她是谁?”唐十二问身边的灰衣人。 “是一个横死的亡灵。”灰衣人简短的回答道。 这种搪塞应付型的屁话显然无法让唐十二满意,他此时对这个小孩抱有极大的兴趣。毕竟这是自己需要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她是你的女儿吗?”唐十二问道。 “不是,”犹豫了片刻之后,灰衣人有些艰难的说道,“他是男的。” “男的也能长成这样?”唐十二惊道,“那他会喝酒吗?” “不会!” “那他会吟诗吗?” “不会!” “那他的智商在平均线以上吗?” “……不在!” “那他还有救的必要吗?”唐十二毛了,“一个素不相识还傻缺的小娘娘腔,为什么值得我付出生命?”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包括他的亲人、他的身份、甚至他的记忆。如果他再失去生命,那么这些东西他永远无法找回来。”灰衣人说道。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唐十二对这个理由很不满意,“如果让我为此丢了小命,那我不就更可怜了吗?” 灰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同情牌根本没用。片刻之后,他只能实话实说:“他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我必须把他叫醒。” “哼哼,早就知道是这样,你想救他也不是因为他很可怜,你就是为了自己而已。不然的话,你干嘛不付出自己的命救他。”唐十二忍不住嘲讽起来,毕竟面前的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一辈子恐怕只能骂一次了。 对于唐十二的斥责,灰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唐十二对自己发泄心中的愤怒。 骂够了之后,唐十二长舒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月小牧问道:“就算我救他,他真的能成功找回他的过去吗?” “我不能保证这点,他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他。”灰衣人说道。 唐十二目光不禁变得苦涩起来,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有面前这个小鬼。被一个自诩星宿下凡的怪人盯上,他就算活过来估计也不好过。 “看来我这条命真是赔了。”唐十二叹息一声,似乎是认了,“他就算不去找失去的东西也行,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去,就不算浪费我这条命了。我现在该怎么做?” 灰衣人也不拖泥带水,指了指小孩面前的镜子说道:“你走到那面镜子里就行了,我会把你的命转到他身上。” “好,如你所愿。”唐十二看了小孩一眼,又问道,“我能跟他说两句话吗?” “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谢谢。”唐十二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内衣。因为来的时候太匆忙,他都没有穿好外套。 “我说星宿大人,能不能把你的外套借我一下。”唐十二说道,“我这个样子,没法见人啊!” “……” ****** 月小牧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擦了擦冷汗,身体还有些发抖,不过显然不是因为这冰天雪地的温度。 他仔细看了看周围,却发现自己正坐在雪地上,身上盖着一件雪白的衣袍,手杖和包裹就放在自己身边。此时天已经黑了,他面前那座荒山依然耸立在那里,不过山壁平整无缺,根本就没什么山洞。 “怎么回事,莫非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吗?”月小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想也许这座山根本没什么山洞,也根本没什么仙人。自己不过是在雪地里睡了一夜,又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不,不可能。如果自己在雪地里躺一晚上,那绝对变成冻咸鱼了,硬的连野狼大王都咬不动。 月小牧看着手中的白色衣袍,那就是之前女仙人身上穿的,自己不可能认错。 此时天已经黑了,冬季的夜空出奇的明亮,满天的星斗璀璨夺目,照映在满地的积雪上,让整片大地散发着一种惨白的光,美丽的令人感到诡异。 月小牧站在雪地里安静的思考着,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唐十二又究竟是什么人?自己有什么样的身份,居然要牺牲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救自己。 “如果想要解开这些谜团,那就去问那个自诩星宿下凡的灰衣人吧。可是,我该怎么找他呢?” 月小牧不禁抬起头来,看着璀璨的星空,如同天河一般美丽。他既然是星宿,那应该在天上吧。想和他交流,除非搬出天文望远镜。 月小牧走到山前,用手抚摸着山壁。刚才自己应该就是从这里走进宫殿的,可是现在山壁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回想起来,还真是梦幻般的经历。 突然,月小牧突然发现山壁上居然刻着字。一抬头,大半个山壁上都刻满了。 月小牧借着微弱的星光,认真看了起来。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果,欲知后世果,今生做者因;因果有真假,众生细辨清,假经图金银,真经为民生。善男善女细端详,听念三世因果经。三世因果事非小,真言细语实非轻。今生做官为何因,前世公道正义身。前世修来今世果,紫袍玉带为民生。黄金赠与壮士行,行侠仗义盖世功。莫说做官皆容易,正义公平两边行。骑马乘轿为何因,前世修桥救助人。穿绸裹缎为何因,前世施衣济贫人。丰衣足食为何因,前世茶饭施路人。缺衣少食为何因,前世不助半分文。高楼大厦为何因,前世助学起凉亭……” 月小牧仔细的看了下去,虽然一开始有些难懂,但是月小牧并没有感到枯燥,这些文字中似乎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吸引他继续看下去。 渐渐的,月小牧耳边仿佛响起了诵读的声音。那语气庄严肃穆,仿佛是苍穹之上传下来的一般,虚幻缥缈,响彻整片天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的一生也许会遇到很多奇妙的事情,所以也会遇到很多无法控制的困境。山川大地,江河湖海,星辰日月,万物生灵,一切的命运皆由天注定,没有谁可以回避自己的劫难。只有勇敢的度过劫难,方可修成正果。 日月交替,太阳渐渐升起又落下。月小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整个世界仿佛是停滞的一般。 天空逐渐阴沉下来,又开始下雪了。一粒晶莹剔透的雪花在风中飘扬,如同飞舞的精灵。落在月小牧年幼的面庞上,顺着他的下巴滑入他的衣领。冰凉而又梦幻的触感温柔的舔舐着月小牧的皮肤,仿佛是被惊醒的梦中人一般。在天地交接的一刹那,全身落满寒霜的月小牧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明亮的如空中的星辰。 月小牧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积雪簌簌的从他身上落下来,露出他小巧的身体与漆黑的短袍,仿佛一只蝴蝶破茧而出。 日月星辰不停的运转,平和的念诵声如同前生的执念。只要拨开一切复杂的心绪,就会发现,原来真相一直都在脚下,如果不低头,则永远也察觉不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前生为因,来世为果,前者无法改变,后者还不存在。能真实握在手中的,唯有此刻而已。” 月小牧此时有一种豁然开朗般的明悟,经历过的事永远只是历史而已。不论自己曾经是什么身份,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从这一刻开始认真的做好自己,不论曾经是什么人,都已经无所谓了。 月小牧低头看着白袍,仙人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些吧,她没有说清楚就是希望自己亲自去参悟。 下了整整一夜的雪终于停了。第二天早晨,月小牧站直身体面向山壁,恬静的脸庞在朝阳的映照下变得一片通红。 月小牧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自己必须继续走下去的,也许走不了多远,也许爬不到很高。自己能保证的只有当走到尽头的时候,回想往事不会感到失望。 月小牧将白袍整整齐齐的摆在山前,一阵寒风划过,那件衣服随风飘起来,在空中化作雪花,落得月小牧满身都是。 月小牧拄着手杖,转身继续踏上了旅途。在他的身后,是一座山一样大的坟墓。呼啸的北风卷起地上残留的积雪,仿佛是美丽的仙人在对他做最后的道别。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09章 英雄救美男 碧月国的西北边境——浮云城。 这天的天气非常好,大街小巷行人络绎不绝。赶集的人在各个店铺间游荡,叫卖声掺杂着生意人讨价还价的争执声,令集市显得热闹非凡。 一个牵驴的青年正在挤挤攘攘的街道上行走着,这个青年大约二十岁的样子,容貌平凡,身穿白色布袍,显的朴素儒雅。他背后的驴背上驮着大米,蔬菜之类的食物,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青年。 但是没人敢真的这样看待他。街市拥挤喧闹,在他的周围所有的人却都在为他让路,甚至人们说话的时候都压着嗓子,不知是怕惊动了他还是怕惊动了他手中牵的驴。 谁叫他身上穿的是浮云宗的衣服呢! 浮云市,就是因浮云宗在此而得名。方圆千里,哪一个人敢无视浮云宗。 青年在集市间串了半天,看着自己买下来的货物,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看此时天不早了,于是将驴牵到一家客栈门口。 “原来是明公子,真是稀客。”店小二赶紧把这名姓明的青年迎进店里,又指使伙计的把驴牵进驴棚。 “不用忙,我们都很熟悉了。”青年和气的说道,“按老样子给我上菜吧,不过这次不要在粉条里藏鱼翅了,那东西我买不起。” 青年想起了就觉得好笑,别人的店都是偷工减料,酒里兑水,米里掺沙,可到了这里怎么给反过来了。照他们这么做生意,迟早赔的裤头都不剩。 马屁拍蹄子上的店小二尴尬的笑了一声,把菜单丢给一个跑腿的家伙,让他去后厨端盘子。 明公子随便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来,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自从六年前自己来到这里以后,生活平静如水,极其乏味,仿佛这一辈子要在波澜不惊的宗门中走到终点了。 “最近西北武林很平静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明公子淡淡的说道,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身边能听到的所有人。 “也不算平静吧!”店小二在一边接话,“前些时日有一个强盗团伙来到西北,这个团伙名字还挺吓人,叫七十二地煞军,据说已经在江湖上流窜了几十年,朝廷和各门派多次围剿他们却全部以失败告终,一直都是武林大患。如今来到西北,有可能会造成大麻烦。” “你得到的消息早就过时了。”明公子毫不在意的说道,“他们刚来到西北地界就被武林高手解决了,一个都没剩下,现在唯一能造成的麻烦就是骨头可能会把过路的绊倒。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啊,怪不得来西北以后就没消息了。那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件事了。”小二想了想说道,“相传曾经有一个武林败类逃到西北,到现在也没抓住。” “你是说幽山擒龙手李鸩吧,那的确是麻烦的角色。不过他来西北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也许早就走了也说不定。” “走了自然好,没走他也不敢在这里兴风作浪,”店小二把酒端上来说道,“西北武林可不像中原武林那样鱼目混杂,习武人不多,浮云宗独占鳌头,管理起来非常方便。他一旦走露风声,十有八九要折在这里了。” 明公子点了点头,店小二并没有在拍马屁。浮云宗是西北武林一家独大的名门正宗,不像中原那样各大宗门明争暗斗,拉帮结派,很多江湖败类以及响马流匪不仅没有被制裁,反倒成了可以利用的对象。比如七十二地煞军,本来实力没多厉害,但他们在中原左右逢源,拉关系结帮派,遇到麻烦就祸水东引,驱狼吞虎,在武林各大门派的夹缝中四处跳梁,浪了这么多年也没事。然而一到西北,立马就凉了。 想到这里,明公子不禁伸了伸懒腰。他又不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豪情侠客,平静的日子虽然乏味了些,不过也正好适合他这样安于享乐的人。 这时候,门外突然的现了一阵骚动,仿佛街道上跑进来一只老鼠。 “小二,别管那个乡下佬了,他能照顾你多少生意!”一个看起来心情很差的人走进客栈,对着店小二大呼小叫。不仅如此,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狗腿子,为首的一个人虽然瘦削却非常精干,一双大手长满老茧,孔武有力,仿佛能撂倒一头狗熊。 见鬼,这个丧门星怎么来了。客栈里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低头吃饭,担心看他一眼就会得瘟病。只有店小二知道躲不过去,皱着眉头走上前来。 “原来是秦少爷,快里面请。最近新换的门槛有点高,小心别绊着了。”店小二说话连嘲带讽,这个人名叫秦流风,出自声名显赫的习武世家。虽然身份高贵,却让人提不起一丝尊敬。 “如果把我绊倒了,我让你们掌柜赔到的卖肾。”秦流风走进来一屁股坐椅子上,一脸忿忿不平的表情,然后对着小二吼道,“磨蹭什么,快去把你们店里姑娘通通叫出来。如果不让老子满意的,今天掀了你这鸟店。” 周围的人都露出恶心的表情,他提出这种要求居然还大呼小叫的,一点都不装,显然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店小二叹息一声转身走进后厨房,片刻之后,又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走了出来。 秦流风顿时傻眼了:“干什么,我要的姑娘呢?” “这就是你要的人,”店小二指着那个大妈说道,“你不是说要我把店里的姑娘都叫出来吗?我们店里唯一的姑娘就是后厨房的何大妈了。” 周围顿时一片压抑的暗笑声。秦流风本来就一肚子鸟气,现在更是七窍冒烟,上去一巴掌将店小二打了个四脚朝天:“你小子有种,敢这样耍我秦流风。” 店小二虽然被打的鼻子冒血,但依然倔强的瞪着他:“我向来如此,别说你秦流风,就算禽流感来了,你以为我会怕的?” 吃饭的人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筷子都掉了。这店小二也太愣了,不仅当面戏耍恶少,还敢把别人背地里给他起的外号直接说出来。 “敢这么跟少爷说话,找死!”后面的三个狗腿子果然按耐不住了,握着刀柄就冲过来。 “大侠,大侠,别跟他一般见识。”何大妈见状,赶紧陪着笑走上来拦住他们,“他就是一愣头青,在这接待过不少武林高人,一来二去也把自己当大侠了。请你们原谅他,今天我做几道招牌菜,保证各位吃好喝好。” “不行,今天必须剁他一根手指头,让他长长记性。”三个狗腿子依然不依不饶,不过管家突然走过来拦住了他们。 管家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他哪听不出来何大妈表面上是恭维,实际上在威胁。客栈的确是武林人士经常光顾的地方,如果吃饭的人中真的有某个高人,自己一伙人就麻烦了。 管家背后戳了秦流风一下,示意他差不多得了。秦流风愤愤不平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收起咄咄逼人的架势。 “哼,一个跑堂的而已,管好你自己。”秦流风一脚把他踹开,“没姑娘就算了,快去上酒。如果今天我喝醉了,你对我出言不逊的事我就不予追究。” 店小二一脸不服的站起来,被何大妈拽着往内厨走去。 刚走出大厅,何大妈就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拳捅他身上。 “你个笨蛋,整个客栈都差点被你害死。” “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变成这样。”店小二气愤的说道,“以前我还跟他喝过酒,他虽然胡闹了点,但也没这么欺负人。” “人都是会变的,好人堕落成坏蛋这种事还少吗?”何大妈舀起缸里一瓢水喝了一口,叹息道,“大娘我虽然没练过武,但在这客栈四十年,见过的大侠太多了,不少名门正派的人后来都出现在通缉令上。江湖上比这更离谱的事多着呢,你以后就见到了。” 世上的习武势力除了大小门派之外,还有就是习武世家了。这些世家传承的都是家族武功,里面的管家、教头、习武弟子基本上都是家族亲人,甚至不少丫鬟仆人都出自家族内部,地位的高低取决于他们和家主关系的远近。比如秦流风就是当今秦家家主的儿子,他身边的三个保镖就是家主大姨的表姑的孙子的女婿的大舅姥姥的三个外甥。那个管家的关系据说更离谱,这里就不详细叙述了。 秦流风翘着二郎腿,一对圆溜溜的死鱼眼睛打量着四周。看到人们害怕的样子,他不禁感到很得意。他知道自己最近越来越嚣张,做了很多曾经不敢做的事,也惹得不少人怀恨在心。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有人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前飘过,令秦流风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秦甲,快追上那个少年,让他来见我。”秦流风指使身边的管家,“如果带不过来,我就敲了你的饭碗。” “遵命……什么,少年?”正准备领命前去的管家秦甲顿时愣住了,以前不都是让自己帮他抢女人吗?难道他是泡女人泡的太多,最终返璞归真,这才认识到同性的美好。 “瞎想什么?”秦流风看到管家怪异的眼神,赶紧解释,“那个小子太招女人喜欢了,如果让他待在浮云城,我西北第一情圣的名头会保不住的。” “原来如此,我这就去。”秦甲总算把满天乱飞的思维收了回来,扭头追出门。虽然现在提倡恋爱自由,不过做为秦家忠诚的跟班,他有必要打压所有令老大不爽的人。 秦甲跑的很快,而他的目标却只是不紧不慢的散步。所以他没跑几步就看见刚才从门口路过的那个少年人。 “公子留步,我家少爷请您上门一叙。”秦甲绕到前面拦住那个少年,想看看究竟是谁让自家少爷如此忌惮。 不过当那个少年的真面目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时,秦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没办法,各个方面都是硬差距,自家少爷拿什么跟人家比? 那个少年大概十四五岁,身材修长,如同一棵挺拔的青竹。他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长袍和白色靴子,背后披散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同一尘不染的冰雪精灵。他抬起头颅看着拦住自己的秦甲,露出挺立的鼻梁和白皙的面孔,眉眼间仿佛有星辰流动,俊美的如同神仙一般。行人纷纷侧目回首,在见到他之前,估计谁都无法想象世间有人会英俊至此。只不过他的表情非常的冷淡,眉宇间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冰冷之色,令人感觉难以接近。毫无疑问的是,如果他可以回眸笑一下,全天下的女人都能被他迷倒。 沉默了片刻之后,白色少年平静的说了一句“我不认识他”,然后绕过秦甲准备离开,丝毫没有将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此言差矣!” 白色少年一回头,原来是秦流风依然放心不下,亲自追出来了。 街市上的人本来都在看那个风华绝代的白色少年,然而一见秦流风过来了,就立刻纷纷让开,躲在安全的地方。 秦流风摇着扇子走过来:“这位小兄弟,刚才在忆梦楼门口我们可是见过面的。你虽然不记得我,可我却把你这张脸记得一清二楚。” “忆梦楼?我想起来了!”秦甲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刚才有一个人从忆梦楼门口经过,然后整个楼的姑娘都追出去了。那个人就是他吧!” “……” 周围的人顿时明白了,原来只要这个白色少年出现的地方连妓女都不愿意看秦流风一眼。这种地方恶霸,哪里会善罢甘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请小兄弟移步寒舍。今日你一定要与我畅谈人生,一醉方休。”秦流风装模作样的套近乎,心里却想绝不能让这个少年继续走在大街上。等把他带回家就立刻把他毁容,让他连妈妈都不认识。 白色的少年瞥了他一眼,依然冷漠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要走了。” 秦流风顿时被噎了一大口,也顾不上说文言文了,气急败坏的说道:“一个白毛小杂种居然比我还嚣张,难道就因为你长得好看吗?别以为光凭这个就想和本公子比。本公子是西北第一万人迷,只要我出现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女人都愿意扑过来……” 这种牛皮吹破天的屁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吐的满地都是,闻声赶来的明公子也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虽然打不过秦流风身边的保镖,但是区区秦家还不敢和浮云宗叫板。 他正要出手制止时,人群中却突然传出一个调侃的声音。 “你一出现就想往你身上扑的要么是跳蚤,要么是恶狗,再不成是一个勇敢的男子汉,所以如果看到谁扑过来,那最好赶紧跑路吧,不然你就要倒霉了。” 所有人顿时愣住了,包括秦流风一行人也都一副吃屎的表情,何曾有人如此大胆出言调侃他? “说得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以前大家看惯了秦流风瞎欺负人,都敢怒不敢言。如今见有人强出头,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明公子忍住笑,狡猾的加上一句:“我不明白,为什么男子汉会往他身上扑?” “真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看见一个和他一样的东西,你会如何?” “那还用说,当然要扑过去揍他一顿了。”明公子坚定的说道。 那人还在煽风点火:“周围的男人谁如果不吱声,那谁就不是男子汉。” “揍他一顿狠的。”周围的群众气壮山河的齐声说道,然后全都仰天大笑起来。 “都给老子闭嘴!”秦流风气急败坏一声断喝,把一只街头翻垃圾堆的流浪狗吓得屁滚尿流逃跑了,“那个出言不逊的胆小鬼,藏在人群里骂有什么意思,敢不敢滚到我跟前来。如果你不敢,我就见一个打一个,直到你出来为止。” 三个保镖听到这话,立刻知道该怎么做了,对着人群做出要开打的架势。 周围的百姓顿时连连后退,都有些后悔了,真可谓是嘴贱一时爽,事后火葬场。秦家的狗奴才虽不是什么好手,不过比那些种地的老百姓还是强壮得多,照这么下去,这帮打酱油的群众要被打成浆糊了。 明公子见状,知道事情快要失控了,于是赶紧上前想要制止那帮混蛋。在西北武林中,只要他亮出身份,就没有任何人敢造次。 然而就在他准备喊出来的时候,却突然身体一僵,然后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的查看着四周。 周围依然是那群看热闹的普通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然而此刻,明公子却感到人群中隐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他脊背发凉,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明亮的天空仿佛阴沉了下来,现场弥漫着一种诡谲的扭曲感。仿佛人群中隐藏着一只看不见的妖魔,随时都会一口把所有人吞下去。 所有百姓都感觉氛围不对,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于是屏住呼吸,纷纷后退并逃离现场,躲到旁边的商铺或者巷子里,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只留下在场的几个人。 秦流风吓得直接瘫在地上,如同烂泥一般。周围的几个保镖也是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恐惧,哆哆索索的拔出武器,将秦流风护在中间。 片刻之后,恐怖的氛围逐渐消失了,可是秦家的人却没有放松。因为伴随着寻常百姓的纷纷逃离,不同寻常的人也露出了真面目。刚才围观的人之中,此时只有两个孩子没有逃离。 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看起来大一些,大概十五岁,身材魁梧挺拔,一头狂野的短发如同钢针一般。他剑眉星目,鼻直口方,英俊而又刚毅。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穿着带补丁的青色粗布衣服,肩膀上挎着一个布包,好像一个流浪者。 另一个孩子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看上去只有豆蔻年华。她身材纤细,削肩柳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穿着很朴素的黑色短袍,头发没有插发簪,而是绑成长长的低马尾辫垂在胸前,温婉的令人难以抗拒。她拄着一根黑色手杖,也是一副无家可归的打扮。 这两个流浪的小孩怎么会如此镇定?躲在客栈里往外看的明公子感到不解,难倒刚才那股气势就是来自他们?可是他们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流浪人。 此时那个高大的青衣少年也在奇怪,刚才的气势实在是太可怕了,要不是自己心智坚定,今天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出丑。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造成的? 青衣少年不禁看了旁边那个女孩子一眼,心中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如果不是她,那她为何也如此镇定?这个孩子一定不简单。 青衣少年晃了晃脑袋,赶走心中的疑问,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前面的秦流风一行人身上。 “不管那个小姑娘了,既然今天碰见这事儿,我可不会只骂两句。虽然不想跟这种货色动手,不过我是被逼的。” 青衣少年看了看人群中对峙的双方,却感觉还是有些美中不足。这个混蛋大少爷为什么偏偏要欺负一个男人呢?如果把被害者换成女子的话,那一切都完美了。 此时的人们自然不知道,这场发生在西北武林街头的小小斗殴事件,实际上影响非常深远,甚至可以说是推动历史车轮的一根手指。未来开创时代的两个人,此时在一个狭窄的街道上相遇了。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0章 青衣斗士 话说月小牧。 他离开仙人宫殿之后,向东方走了三日,终于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这个村庄里的村民很贫困,也没有什么江湖人士。但是月小牧却非常高兴见到他们,因为这是自己记忆中第一次接触到正常人类。 村里的人非常好客,知道他是从极西地区翻山越岭穿越草原而来的,就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但是听说他要去闯江湖,所有人都表示反对。 “你才几岁,就准备跑江湖?” “小小丫头,还没有一只羊羔沉呢!” “你出去别被人给吃了,我听说有些练武的都吃人!” “长得还挺好看,干脆留下吧,等你长大了给我儿子做媳妇!” …… 咦,其中混进去了奇怪的东西。不过也没关系了,他们不论说什么都无法阻止月小牧。月小牧在村子帮他们做了几天事之后,就和这群村民告别了。 一个进过城的人告诉他,从村子出发再往东走,就可以看见一个边境城市,名叫浮云城。浮云城的北面有一片山脉,名叫浮云山,浮云山上有一个武学宗派,名叫浮云宗。那可是西部地区最大的宗门了。 很好,森马都是浮云。 月小牧被一大堆浮云搞得头晕眼花。 诶,浮云宗?听到这个名字,月小牧居然感到有些熟悉。不过鉴于自从他在草原上醒来之后就没人对他说过话,所以这应该是他失忆之前听说过才对。 月小牧决定去浮云宗走一走。他告别了村民,沿东而下,走了大概一天,就看到了那个边境城市。然后他想进城找人询问浮云宗的事情,结果刚进城没多久,就看见前面有一个衣着华丽但相貌猥琐的男人在欺负一个俊美无比的白色少年。 月小牧没想到江湖上这么混乱,自己刚刚出来就看见这种事。他想要出手阻止那几个人,却又有点不敢,毕竟这辈子还没有和人动过手。而且那个被欺负的白色少年一直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不像是需要保护的样子。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有些超出掌控了。人群中居然有个人耐不住寂寞,抓住姓秦的语病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姓秦的当场毛了,不计后果的要逼他出来。看这节操崩碎的架势,估计那个人要吃不了兜着走。 月小牧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准备用自己薄弱的武功拦住他们。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点本领够不够看,但是不管怎样,现在这个场面都需要自己出手。 可是这个时候,却发生了奇怪的事。那几个保镖突然表现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纷纷后退。那个秦流风更不堪,直接坐倒在地上。周围其他人也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 “爆发禽流感了吗?” 月小牧很疑惑,结果就在他愣神的期间,身边的民众已经纷纷逃离。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秦流风面前只剩下自己和一个穿着青衣服的少年了。 遭了,现在已经被盯上了,这次不动手都不行了。 月小牧在心中背了一遍行侠仗义者的常用台词——大胆狂徒,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飞扬跋扈,仗势欺人。今天本大侠要替天行道,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觉得没问题了,于是他握了握小拳头,准备上前阻止。然而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滚雷似的大吼,将他震得头晕耳鸣。 “大胆狂徒,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飞扬跋扈,仗势欺人。今天老子要替天行道,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这是谁在抢戏啊! 月小牧晃了晃被震散黄的脑袋,抬头一看,只见那个魁梧的青衣少年立马横刀般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他虽然面容有些稚嫩,但是生的眉目刚毅,丰神俊朗,身上朴素的青色短衣被他提起的内力吹动的飘扬起来,狂暴的气势,令数丈之外的月小牧都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配上晴天霹雳般的一声爆喝,这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如同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 “原来他就是刚才嘲笑秦少爷的那个人。”月小牧顿时认出了他的声音,此人气势刚猛,目含精光,绝对不是普通之人,也许自己不需要出场了。 然而不知为何,看到这个青衣少年出现,秦流风身后那个白色少年突然露出一丝明悟的神色。他深深的望了青衣少年一眼,然后一声不吭扭头离去了。只是人们的目光都在剑拔弩张的几个人身上,所以没人注意到他。 “刚才就是你在胡言乱语吗?”秦甲打量他一下说道,“看你呼吸有节奏,嗓音中夹带着丹田之气,内功修为已经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像你这个年纪能达到这种地步,在整个武林中历史上也极为罕见,你是哪一派的孩子?” 秦甲不怕这个青衣少年,但是他担心这等天赋异禀的习武人背后还有自己惹不起的势力。毕竟世界上遍地是坑,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也许随便啃只酱肘子,就会和天蓬元帅结下杀父之仇。 “大爷我是渔民的孩子,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你用不着担心后面有人。”听了秦甲的话,青衣少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顺着秦甲的顾虑编造自己的背景震慑敌人,而是大胆的打消了对方的顾虑,让对方放心的全力出手。其生性高傲,可见一斑。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与你公平一战。”秦甲放心的说道,仗持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的战斗经历以及三十年的内功修为,他并没有将这个少年放在眼里。 “你准备好轮椅吧。”青衣少年抛下肩膀上的包袱,慢慢抬起拳头,狂暴的气势已然提到了巅峰。 秦甲也提起了全身八成功力,显然已经彻底认真了起来。 青衣少年眼中寒光爆闪,双脚猛然蹬地,脚下坚硬的青砖地板立刻化为齑粉。他如同展翅的雄鹰朝着那个保镖飞跃而去,刚猛无敌的拳头流星一般直取对方的胸膛。 秦甲飞身一掠,手掌平平的一推,其中蕴含了浑厚的功力,想要接下他的一拳。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青衣少年的拳头上闪过了一缕鲜艳的血色。 “嘭”的一声爆响,尘土飞扬。拳掌交接的二人飞身倒退,极力化解对方的内劲。 一个回合的交手,二人平分秋色。 “好厉害的拳法!”秦甲眼中露出一丝震惊之色,自己的修为明明比对方强三四倍,然而爆发出的力量却不相上下。 青衣少年向前飞身一跃,再次挥拳猛击,秦甲急忙迎战。两道身影交错在一起,拳脚飞扬,不断的碰撞。一时间,街道上烟尘滚滚,人仰马翻。 秦甲抬起手掌,腾身一跃,带着如同山岳一般霸道的力量狠狠压向了青衣少年的天灵盖。这正是秦家的独传绝学——覆云掌。 看着来势凶猛的敌人,青衣少年心中默默念着口诀:“出关门,乱天地,逆天泉,通少海,封青灵,破内关,斩神门。狂威镇世!” 青衣少年悍然出击,迎向对手。 不过就在二人拳掌交接的时候,秦甲突然做出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动作。他变掌为爪,一下拍在青衣少年的手腕上。青衣少年见状也急忙变招,拳头一挥隔开秦甲的手臂,一拳直取胸膛。然而秦甲等的就是这一击,被隔开的手掌突然一翻,凌空卸力,架住青衣少年的臂肘并挑开,顿时露出了空门。秦甲趁机凌空出脚踹向青衣少年的胸口,青衣少年收臂格挡,不过依然被踹出数丈远,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地上。 躲在屋里观战的众人顿时惊呼起来,没想到区区一个管家居然有这等精妙的武功。其中明公子更是惊讶不已,刚才那手掌一翻一挑,不正是擒龙手的招式吗? 秦甲却丝毫不敢大意。虽然刚才那一回合自己依靠出其不意的变招占了上风,却没有一击将青衣少年重创。此时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如果自己再用变招,估计一点用都没有了。 现在容不得他退缩,青衣少年不会放过他。 “再来!”青衣少年一声厉喝,铁拳直取秦甲要害,两个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青衣少年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第二次交手一直提防着秦甲的虚招,拳脚一触即退,令他几次想要出手擒拿都无功而返。只见他拳如雨瀑般势不可挡,每一招却又衔接的天衣无缝,出手迅猛狂暴,武艺又精湛无比,发挥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他本身的修为。渐渐的,秦甲居然招架的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别坐山观虎斗啦,快来帮忙。”秦甲显然没什么气节,稍微落了下风就开始向旁边的三个保镖求助。那三个人虽然武功不强,但是只要加入进来令这个少年分心,自己一定可以亲手将其干掉。 “我们上!”三个人赶紧围了上去,一个握紧宝剑,一个持刀,还有一个想要从腰间拔出什么东西却发现除了裤腰带什么都没有,于是只好赤手空拳。他们三人联手逼近,准备合力拿下这个青衣少年。 “慢着,刚才你还说要公平一战的不是吗?”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澈的声音,如同清晨的百灵鸟,令街道上紧张凝固的空气立刻舒缓下来。 “是谁?”秦甲感觉要坏事了,居然有人搅局。但是他刚一分神就被青衣少年抓住了机会,脸上挨了狠狠的一拳,吐出几颗碎牙来。 “坟蛋,这可是我前几天刚镶的假牙!” 这时候,那个看起来没多大的黑衣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战局中,果断的拦住那三个保镖。 这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正是一直没有离开的月小牧。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1章 街头大乱斗 “嗯,长得好看!”秦流风看到月小牧可爱的容貌,忍不住调戏起来,“小妹子,你来做我的侍女吧。在我家待遇丰厚,五险一金齐全,包吃包住,生活有保障……” “包吃包住,你想让我把你家的饭和房子全部搬走吗?”月小牧赶紧打断了他在那胡言乱语,这人连性别都搞不清,还耍什么流氓,“你仔细看看清楚,人家也是男子汉呢。” “男子汉?”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他们认识的男人可没这样的。秦流风也在嘲笑他,很自然的把这种行为当成了少女担心被玷污才谎称男人的。 “你们乐什么,我是认真的。”月小牧恼怒的说道,不过看到周围的百姓也都哈哈大笑起来,不禁有些心虚。毕竟他记事以来一直与世隔绝,没有接触人群社会,所以对于自己的长相到底有多不合理这件事也完全没数。 “喂,请你们不要再笑了。”月小牧虽然底气不足,但依然顽强的辩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到底谁规定男人和女人必须长成两种样子的?” 他一说这话,有些人人顿时不笑了。虽然让他们接受这个漂亮的小鬼是男孩并不容易,不过世上还真有让人分不清男女的例子。前些年传出千里之外的东北之地有一个巾帼女英雄,英气逼人,名动一时,不知迷倒多少年轻少女。如果按照类比推理法,世上冒出一两个符合男人审美的男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难不成,这个小鬼真的是……” 在场的人包括躲在屋里的百姓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的妈妈到底有多残忍才会把儿子生成这样。 尤其是秦流风,短暂的震惊之后又开始上下打量着月小牧,发现他虽然没有女性的衣服和首饰,但是身形、皮肤、相貌没有一点点男性的痕迹。即使比不上那些成熟的大美人,却也生的明眸皓齿,花容月貌。举止优雅如江南的明月,碧水般的声音中蕴含着少女特有的甜美。可爱到这种地步,简直比大多数女人还要迷人。 旁边一个保镖看自家少爷糊里糊涂的,忍不住提醒道:“少爷,他是想要保护那个嘴贱的渔民小子,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他也要和我作对?”秦流风一听顿时毛了,立刻下令,“你们把这个小鬼绑到我房间,我要亲手教训。” 对于女孩他还知道先骗回去再说,知道月小牧是男孩之后他已经准备抓回去直接教训了。也许并非是他更喜欢男孩,而是因为法律上并没有惩罚猥亵男性者的条例,真是失策。 三个保镖未必知道这点,不过他们显然为非作歹已经习惯了,依次走上前排成一排,向月小牧围了过去。 月小牧暗暗深吸一口气,为了帮助那个勇敢的渔家少年,今生第一场战斗就要开始了。虽然心中免不了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有把握的。看那几个人的呼吸以及步伐,修为比自己强不了多少。也许自己打不过他们三个,不过只要把他们引开就算成功了。 “联手干掉他。”三个保镖提起真气,一拥而上。他们看着月小牧相貌恬静气质温柔,没有刚才青衣少年那种狂暴凶悍的气势,以为他很好对付。 第一个拿剑的保镖突然出招,一剑刺向月小牧的喉咙,月小牧瞬间蹬地后退,同时侧颈避过了那一剑。左侧执刀的保镖将腰刀抡圆劈向月小牧的腹部,月小牧抬腿一脚踢开他的手腕,然后一个转身反手一挥拍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打得一个踉跄。身后的保镖举拳击向月小牧的后心,月小牧腰肢一拧,身体侧开,抬手架住了这足以击碎石头的一击并反手一掌将他推开。 击退三人之后,月小牧停下动作,平复急促的呼吸以及狂跳的心脏。他出手没几招自然不累,不过却让他切身体会到这种真正的战斗有多危险,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有丝毫的偏差就会被砍成两截。 “等等,再这样打下去会很危险的。不如我们握手言和,坐下来好好喝一杯怎么样。”月小牧说着从武林通典里学来的表示友好的话,想要劝他们休战,不过这个时候说怎么看都有嘲讽的意思。对面三人顿时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们怪叫一声,手持武器杀了过来。 “狂妄的小鬼,今天非把你揍到尿裤子不可?” “看来没戏!”月小牧见劝解无效,只好也鼓起勇气,迎上前和他们三个交战在一起。然而月小牧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本事并不大,三个保镖很快占了上风,刀光剑影在空中凝成一张密不透风大网。月小牧无法反击,看起来好像只能在他们三个手下勉强支撑而已。 “打的好,回去给你们加钱。”秦流风又在不甘寂寞的喝倒彩,听得三个保镖却是有苦说不出来。 和那个青衣少年一拳一掌硬刚不一样,这黑衣小鬼一直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格挡和闪避。然而从刚才到现在,己方全力以赴,连空中的蚊子都打死了不少就是没伤到他一根头发。他的速度倒也不快,可是身法诡异的出奇。在他们三个人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下,腾挪闪转如同蛟龙入海,游刃有余。一纵一跃,一拳一掌,平淡无奇的姿势每次都可以精准的捕捉到三人攻击的死角。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不会浪费半分力气,都能恰到好处的击退对方。 甚至有好几次,他们三个一起出手,刀,剑,拳头共同击向月小牧的喉咙,胸部,和后心,几乎封死了他任何一个躲闪方向。可是这个小孩回身一掌挡下身后袭来的拳头,然后手脚并拢,借力起身一跃,如同鲤鱼过龙门般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间隙跳了出去。 更可怕的是,与他对战的三人隐约好像又感觉到那种地狱降临般恐怖的气势了。再加上月小牧诡异的身手,他们三个实在是搞不懂和自己交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群保镖配合有缺陷,月小牧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刚才他们同时合击月小牧,前方拿剑的刺喉,左边拿刀的劈中路,后面空手的偷袭后背。虽然看似无法躲避,可是他们的合击有一个漏洞,那就是持刀人横劈,持剑人也要躲闪,以免误伤。这时就会因三人不同步而造成一个缺口,虽然很小,但以月小牧对气流和空间间隙的捕捉,这个小缺口已经勉强可以逃生了。 “他轻功不错,不过力气不大,没有危险。”空手的保镖在挨了月小牧六拳之后终于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喊道,“你们先拖住他,我去支援管家。” 说完他就抽身而退,向青衣少年那一处战场扑过去。另外两个保镖冲上来,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拦在月小牧面前。 “该死,我是来拖住你们的,结果你们又想反过来拖住我!”月小牧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必须赶紧阻止那个坏人,不然那个渔家少年就倒霉了。 以狗奴才那种笨拙的身手想拖住月小牧,那是痴心妄想。月小牧几乎不费什么力就让过了拦住自己两个保镖,身形一展,向那个支援的保镖追过去。 月小牧担心追不上他,于是在后面喊了一声:“不要跑,吃我这一招。” 前方的保镖听到之后立刻停下脚步,一回头就看见月小牧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朝自己追过来。这岁数的小鬼也敢与自己硬碰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保镖印象中,月小牧的实力很弱,只是擅长拖延。他冷笑一声,举起右掌迎了回去。 月小牧提起左手,他的手掌在一瞬间居然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如离弦的箭一般扑向那个保镖,用左掌迎向了对方的右掌。 “砰!”两只手掌在空中猛烈的撞在了一起。 月小牧这一招名为“只手遮天”,是他修行秘术的第一式。这一次,一个倒霉的家仆取代了平时训练用的石头或树干。月小牧也不清楚对方实力如何,所以这一掌他没有保留。 虽然月小牧没什么打架经验,但是这种硬碰硬的攻击已经不需要什么经验了。而且月小牧的掌法却更加威猛凌厉,秦家的三流武功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在月小牧强有力的一掌之下,那名保镖的胳膊被当场拍脱臼了。而且他胸前空门大开,身体也失去了平衡。月小牧趁机抬起另一只手肘狠狠顶在保镖胸腹部,同时脚下一绊将他摔倒在地。保镖躺在地上抽搐几下,然后就不能动了。 “快跑啊!”另外两个保镖见月小牧的武功比起那个青衣少年也差不到哪去,再也受不了了,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扭头就跑,转眼间就无影无踪,只在地上留下四只跑掉的鞋。 秦流风看的鼻涕泡都出来了,没想到这个外表弱不禁风的孩子,武功竟丝毫不逊色。 秦甲那边自从分神被打掉一嘴假牙之后,就处处落下风,想对同伴求助也没求来,反而招来一个差不了多少的小鬼。心绪不宁之下他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连挨了好几拳,脸肿的像野猪一样。 “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快带回去管管……”秦甲快哭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刚刚断奶才对,如果有这么一身本事,那绝逼是该进少管所的节奏了。 “我来助你!”月小牧遥遥对那个青衣少年说道。 “不用。”青衣少年高声说道。刚刚他也听到月小牧的话,得知这个小鬼并不是需要保护的人。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这种相貌柔弱的家伙帮忙,那有损自己的英雄形象。 “这家伙没资格让我们两个一起出手,我一个人足够了。老贼,看拳!” 青衣少年的吼声中气十足,仿佛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秦甲终于确定自己今天不可能占到半点便宜,只有认输举手喊停才能避免和地上的那个家伙落得同一个下场。 “别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秦甲突然举起双手,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青衣少年挥出的拳头骤然停在秦甲面前,锋利的拳风将秦甲的头发吹的飘扬起来。他看着面前狼狈的奴才,不禁有些疑惑,如此身手的家伙为什么会一点骨气也没有。 秦甲看着面前离自己不足一寸的拳头,吓得冷汗直冒。如果刚才对方收不住拳头的话,自己下半辈子就真的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那好吧,我今天就放你。”青衣少年见对方服软,也不好再打下去了。于是放下手来,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 秦甲松了一口气,鞠躬说道:“多谢小公子不杀之恩……”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突然感觉身后黑影一闪,只听“砰”的一声,他的脑门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你这兔崽子……”秦甲艰难的抬起头,看到最后的画面是那个青衣少年提着武器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没来得及说话就眼睛一翻,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你把他打得摩丝都吐出来了。”月小牧走过来看着脚下的秦甲,不禁问道:“他都认输了,你干嘛还要打晕他。” “你太天真了。”青衣少年丢掉不知哪捡来的半块砖头,“这人很厉害,不稳定因素太大了。所以干脆制住他,省得一会儿再有什么变故。” “也许你说的对。”月小牧点了点头,刚才只是清除障碍,现在终于可以进入主题了。不过在那之前,先排除掉可能造成变故的因素也是有必要的。 二人同时扭头看向了已经吓傻了的秦流风。 趴在客栈窗户上观战的明公子感到非常震惊,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出格了么。这两个小孩一个干翻了修为强过数倍的人,另一个轻松的缠住了三个修为超过自己的保镖,还三拳两脚将其中一个撂倒了。在他的见识中,还没有哪个少年人强悍到这等地步。 更可怕的是,他们两个人似乎不认识,也就是说今天他们是在这里偶然相遇。这种程度的小鬼一个就已经生平罕见了,今天在这里居然连续碰到两个。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2章 二货大侠 青衣少年站在秦流风面前,一拳把他打了个乌眼青:“大少爷,我按照你的吩咐从人群里滚出来了,就在这里站着。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秦流风吓得撒腿就跑,结果没跑几步就被躺在地上的保镖给绊倒了,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秦流风吓得开始胡言乱语,“你们知道我有多厉害吗?” “禽流感有多厉害我早有耳闻。不过身为武林的清洁工,我必须把瘟病消除在萌芽之中,你觉悟吧。” 青衣少年表情的如同地狱的鬼神,提着拳头一步步朝他走去。看这架势,一拳下去就能让秦流风大小便失禁。 然而这时,青衣少年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拽着自己。他回头一看,见月小牧正拉住自己的袖子。 “有问题吗?”青衣少年问道。 “没有,只是想提醒一下,”月小牧毕竟是第一次动手打架,也狠不下心来出重手,于是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这个少爷很弱,一会儿你动手的时候轻一点,让他知道错了就可以了。” “你居然心疼他?” 青衣少年不禁觉得可笑,这个小鬼长得像女的也就算了,心怎么也软成这样。不过经过一场大战之后,年轻人旺盛过度的精力也发挥的差不多了。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放过这个混蛋算了。 “好吧,如果你不放心,那你就自己去教训他吧。” “知道了。”月小牧从怀里拿出武林通典温习一下,然后走到秦流风身边,装作大人的模样问起来。 “秦少爷,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说实话哦。”月小牧故意让语气显得很庄重,不过以他的相貌不管怎么装正经都没有半点气势,反倒像卖萌,“你在欺负人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道德败坏,践踏了别人的尊严?” “……知道。”秦流风也不敢还嘴,只是坐在那里战战兢兢的答应着。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违反了法律,严重侵犯了别人的权利?” “知道。”秦流风继续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堕了家族的声名,损害了自家的利益?” “知道。”秦流风连连答应。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月小牧纳闷的问道,“你脖子上长得是人头还是砖头?” “……” 月小牧感觉非常困惑,一件从道德、法律、利益等各个角度来看都大错特错的事,居然还有人愿意做,世界上有这种蠢蛋吗。 秦流风感觉自己被充满恶意的羞辱了,不禁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小鬼活吞下去。可是一想到这小鬼诡异的身手,满腔的怒火就立刻被恐惧取代了。 会功夫的小崽子,伤不起啊! “不只有我们,旁边的人好像都不太喜欢你。”月小牧虚张声势的威胁道,“下次如果遇到更厉害的人,那你就会有大麻烦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你以后会不会欺负人了?” “绝对不会。”秦流风赶紧低下头,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不管这小鬼说出什么话来,赶紧把他哄走就对了。 月小牧看他一副虚心受教的姿势,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走到一边拽了青衣少年一下,意思是教训完毕,可以撤了。 青衣少年奇怪的看着月小牧,那种注视笨蛋的眼神令他感到很不自在。和月小牧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不同,青衣少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如何看不出月小牧这种“爱的教育”实际上屁用都没有,对付无恶不作的地头蛇哪能这么温柔。 “你这算什么,以为他还在上幼儿园?” “这不可以吗?”月小牧觉得自己做的很完美了,“书上说过了,在江湖上教导坏人一般有三个步骤。首先,用至高无上的道德真理压倒他的嚣张气焰;其次,向他陈述再继续下去的严重后果,威慑他不敢再造次;最后,逼他发誓,让他被自己的誓言约束。一套程序下来,简直万无一失。” 青衣少年愣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那本书上说的只有一句是对的,对付坏人我也认为有三个步骤。首先,打一顿;其次,打一顿狠的;最后,往死里打一顿!” 青衣少年扭头举起铁拳,“砰”的一下打在秦流风另一只眼睛上,把他打成熊猫盼盼:“学会了吗?”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看着头晕眼花躺在地上的秦流风,青衣少年感觉身心舒畅。此时观战的人都躲在屋里或者巷子里,所以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站着的两个人,以及倒下的三个人。 “打一架真舒服啊!”青衣少年伸了个懒腰说道,“以前在渔村,空有一身本事却没地方用,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打架了。看你也是乡下人,有同感吧。” 虽然不知道月小牧的来历,不过青衣少年也敏感的猜到这个小鬼的出身,和自己一样很不起眼。 “拉倒吧,我差点被他们杀了。”月小牧活动一下酸痛的腰肢,“打架果然很危险,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虽然很危险,不过我们至少帮助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兄弟,已经够本了。”青衣少年很自来熟的一把搂上月小牧的肩膀,却马上放开了,这种单薄娇弱的手感完全不像男人的肩膀。男人之间可以快速建立起能勾肩搭背的感情,尤其是在战斗中可以快速从陌生人变成生死兄弟,但如果随便摸女人的肩膀就是性骚扰了。月小牧这种风格,令人感觉即使是男孩,碰一下也会造成性骚扰。 青衣少年咳嗽一声,继续说了下去:“不论你喜不喜欢打架,当你选择练武的那一天起,这种事就会经常找上门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月小牧点了点头,这点他倒是认同。在刚才藏在人群中面对一帮凶神恶煞的敌人时,那种没有选择的无力感令他第一次感到江湖险恶。 “你不让我帮忙,现在累坏了吧。”月小牧见青衣少年额头上出了不少汗,于是从衣服里拿出牛毛做的毛巾,踮起脚尖帮他擦了擦。以前他都是这样给牛清洗身体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在旁人看来有多不正常。 青衣少年顿时僵住了,此时月小牧的面孔离自己只有几寸,温润的气息不断吹拂在自己的脸上。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甚至可以闻到月小牧身上梅花般的味道。青衣少年感觉身体有点僵硬,自从出生以来,好像还没有人对自己如此体贴过。这小鬼与自己素不相识,干嘛温柔到这种程度。 “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吧。”月小牧说道。 “别婆婆妈妈的,我才不累呢。”青衣少年一把推开月小牧,“现在可没到休息的时候,你看旁边的人,他们都是什么德行。” 月小牧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以及一个个从窗户以及墙角探出来的脑袋,不解的问道:“他们为什么还不出来,这里明明已经打完了。” “关于这点,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青衣少年抱着手臂一副早就预料到的表情,他可不像月小牧那么单纯,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个威风凛凛的声音,其中夹带着雄厚的内力,震得方圆数十丈的人耳朵嗡嗡的响。 “你们两个真厉害,令我好生佩服。” 月小牧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体内真气一阵翻腾,差点倒了下去。旁边的青衣少年赶紧抓住他,将醇厚的内力按入他的体内,帮他控制住被震散的真气。 只见两个威武的中年人正从远方街道上走来。他们两个都穿着挺拔的长袍,脚步沉重有力而富有规律,一看就知道内功修炼到很高深的境界。 青衣少年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即使还在十步开外,但他还是可以感受到那两个人身上散发着压迫性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那两个中年人看着眼前的场景,确认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确实是秦甲。而秦流风已经变成了熊猫眼,看起来非常可笑。 “老爹,二叔,你们怎么才来?” 秦流风看到这两个人,顿时喜出望外的跑了过去。青衣少年却没理他,任由他脱离掌控,然后轻轻挪了两步,悄无声息的来到昏迷的秦甲身边。 “闭嘴,真没用!”为首的那个人骂道,“这么多人居然打不过两个小孩,死在这里别回去了。” 秦氏家主秦俞威,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被称为浮云城第一高手,修为深厚,罕有匹敌。平时那些平头老百姓很难见到他。至于他旁边的弟弟秦俞风,据传也在不久之前也将内力炼至圆满,不在他哥哥之下。 月小牧不禁躲在青衣少年身后。虽然不认识那两个人,不过他却敏锐的感觉到那两个人比草原上的野猪还危险。 青衣少年叹息一声,经历了这件事之后,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应该能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从来不缺想行侠仗义却又自不量力的家伙,而这次他们就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这真的都是那两个小孩干的。”秦老二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保镖,有些不敢相信刚才报信人的话。 “没错没错!”秦流风狂点头,指着月小牧和青衣少年说,“那个穿青衣服的连秦甲都打不过他,那个长得好看的一个就把我三个师叔秦健、秦洪、秦林全部打败了。” 两人感到很疑惑,他们很清楚几个保镖什么实力,能够打败他们的人武功至少也该接近自己了。以这两个小孩的年龄,想做到这点根本不可能。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秦俞威询问道,在他看来这两个超乎寻常的小孩应该都有非同寻常的身份。尤其是那个青衣少年,站在他的面前,自己居然感受到一丝不安,仿佛面对一只凶猛的野兽。 “我是极西地区来的牧人,今天刚进城。”月小牧还是坚持着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记住了,本大爷是在南海捞鱼的。”不管多强的人都无法让这名青衣少年屈服。 秦俞威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人,他们的衣着打扮和他们自述的身份倒是吻合,可秦俞威对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之间素无冤仇,你们为什么欺负我的管家和儿子呢?” “呵呵,果然如此。在你关心的只有我们欺负了你的属下和儿子,却不在乎他们做了什么。”青衣少年哼了一声说道,“你身为家主,你的属下和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你却不管不问。别人替你管教,你居然还不乐意。” “你胡说什么。”秦老二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就往前走,想把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狠狠揍一顿。 秦俞威赶紧拦住弟弟,身为家主他自然知道这件事自己并不占理。此时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和两个小孩掐架,而是要把这件事盖过去。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他们还在西北,就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好吧,看你们涉世不深,我不和你们计较。”秦俞威说道,“只要你们道个歉,我们就带着他们离开,这件事就过去了,今后也不必再提。” 到现在居然还让他们两个道歉,秦俞威这家伙根本没有意识到谁做错了。 “道歉是吧,没问题!”青衣少年冷笑一声,扭头对秦流风说道,“喂,大少爷,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拦着你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丢人现眼,令人耻笑。应该任由你欺男霸女,嚣张跋扈,受尽天下人白眼,陷入千夫所指之境地。如果你这么想,那我的确对不住你了。” “……”周围顿时一片坟地般的死寂。 听他们扯淡扯了这么久,月小牧也不怕了,学着他的样子对傻了眼的秦俞威说:“家主,我们的确不应该教你的儿子做好人,而是应该按照你们秦府的作风,在你儿子胡作非为的时候,在一边喝彩欢呼,鼓励他让他再接再厉。我不了解这种做法的有什么意义,难道这就是你们家族传承至今的传统吗?” 说完之后,月小牧和青衣少年开心的击了一掌。青衣少年还向秦俞威挤眼睛,示意他这就是不占理还要强词夺理的下场。 “……”人们都听呆了,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来头,传说中的铁齿铜牙纪晓岚吗? “两个兔崽子!”秦俞威顿时怒发冲冠,剑拔弩张,他缓缓将右手抬到胸前,运起内功。逐渐的,他的手掌居然变成了晶莹无暇的月白色,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朦胧的白色雾气中,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迫的扭曲起来了。 “护身罡气!” 在屋里观战的人顿时认出来了,这分明是把先天功锤炼至第四重的特征。武林人士虽然不少,但只有凝练出护身罡气的人才能被人重视。 这么看来,那这两个小孩恐怕没办法完整离开了。秦俞威从不是尊老爱幼的良好公民,一定会把他们打成肉馅。 “喂喂喂,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青衣少年突然抬手阻止他,指着躺在脚下的人说道,“你没有看见吗,你的管家现在就在我的手中。” 秦俞威的眼睛顿时抽搐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被你抓住了又如何,他终究只是管家而已。你居然拿一个奴才来威胁我,真是愚蠢至极。” “是啊,本来我不该抓一个管家做人质的。可是你的管家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青衣少年说道,“你刚才出场的时候,第一眼看的并不是你的儿子,而是确认管家的身份。这说明你的管家比儿子还要重要,我说的没错吧?” “……”秦俞威顿时在心中暗骂起来,没想到这个青衣少年观察力这么敏锐,唯一的把柄还真让他抓住了。 这个管家秦甲并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逃到西北武林的败类李鸩。曾与秦俞威无意中相遇,秦俞威见其武功不弱,于是就收留了他,让他保护自己的儿子。结果在他的言传身教下,自己的儿子越来越不像话,成天惹是生非。直到今天碰上了硬茬子,被打得一败涂地。如果今天秦甲被抓走,那就糟糕了。一旦他的身份曝露,秦俞威收容败类的事立刻就会被传的满城皆知。 片刻之后,秦俞威无奈的放下手说道:“好吧,你赢了。只要你把他还给我,今天这事我不再追究。” “你当我傻啊,把他还给你我们才危险了呢,”青衣少年表示不会上当,他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个依然在昏迷的中年人,有些疑惑的说道,“不过我没想到他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就跟你说的一样,他不就是个奴才吗?” 青衣少年随手拍了拍秦甲的脸,不过他这一拍正好碰到秦甲的胡子,然后那对装饰用的八字胡立刻和嘴唇分家了。 “……” 青衣少年顿时愣住了,这个家伙还是化过妆的,看来他的身上的确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完犊子了!”秦俞威看到这一幕,更是如同遭到晴天霹雳。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掩盖的秘密还是被揭穿了。 秦俞威脑子转的很快,知道现在李鸩的脸已经被这两个少年看到了,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立刻把他们两个和李鸩一起干掉。然后趁机破坏李鸩的脸,再把杀死他的罪名推给这两个少年。这样一来自己杀死他们也可以说是为自己的管家报仇,一切都顺理成章。 打定主意之后,秦俞威飞身一掠,一拳打向看起来比较容易对付的月小牧,他的拳头上凝聚着浑厚的月白色真气,速度快的几乎可以看见残影。如果脑袋上挨这么一下,月小牧就彻底完蛋了。 “去死吧,小鬼!” 青衣少年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月小牧的身体却是闻风而动,柔韧的上半身快速一拧,侧着身体躲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拳。但是那凌厉的拳风还是让他的脸感到被刀割了一般。 “好险!”月小牧惊魂未定,这家伙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刚才的保镖强得多,绝对是自己见过最危险的人。不仅如此,他刚才对自己出手的时候,露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和之前的保镖不一样,冰冷而残酷,令月小牧感到这个世界无比陌生。虽然他早就从书里得知武林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世界,可是真正见识到秦俞威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之后,他才切实体会到“血雨腥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种气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杀意吧。只有真正想要夺取别人性命的时候,才会令人的神情狰狞到这种程度。 秦俞威见他躲了过去,不禁也有些惊讶。自己这一拳换成李鸩八成躲不过,看来他们的确有本领。 就在这时,秦俞威身后突然响起滚雷似的一声大吼:“无耻老贼,胆敢偷袭,吃爹一拳!” 他回头一看,只见自己面前,一只血红色的拳头越放越大。 ”这是……” 秦俞威大吃一惊,不过身为高手的他还不至于傻乎乎的愣在那里。他急忙抬起凝聚着浑厚罡气的左手,向前平平一推,青衣少年气势如虹的拳头就撞在他的左掌上。 没有碰撞的声音,青衣少年甚至没有感觉到反震的力量,这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但是秦俞威的手掌传来一阵可怕的吸力,令他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泥沼一般,拳头怎么都拔不出来了。 青衣少年心里直骂,大力出奇迹果然是骗人的。 “小子,力量不错。”秦俞威不由的感叹了一声,“可惜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想打败我,至少还要再练十年。” 秦俞威将他制服之后,准备点他的死穴。不过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升起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势,阴森冰冷,仿佛一条毒蛇正盘绕在脖子上一样。 秦俞威顿时觉得一股冷气从自己天灵盖渗入进去,一直流到自己的心脏上,令自己半边身体都凉的如同死人一般。 “住手!” 秦俞威猛的回头,看见月小牧在自己身后抬起左手,居然呈现出深渊般的漆黑颜色,然后他的手臂向前一探,双指如同一把宝剑般刺向自己的咽喉。 这一招是秘术的第二式——贯月穿星。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指尖,在出手的一瞬间,发挥出利剑般的穿刺力。 根据书上所述,发明这套秘术的人在一个夜晚看着空中的月亮,突然升起一种战斗的冲动。他不停的对着天空攻击,想要把月亮打下来。后来他到底打中了什么鸟还有待考证,但他在这个过程中领悟的武功拥有强大的穿刺力。 秦俞威立刻抬起右手,快速将全身功力凝聚在右掌上,向上猛的一撩将月小牧的手腕劈开。趁着月小牧空门大开,狠狠一掌按在月小牧的胸口上。 真气碰撞的声音非常可怕,月小牧单薄的身体倒飞而出,重重的摔倒在三丈开外的地上,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这时候,在秦俞威控制下的青衣少年趁着他分心,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借反踹之力右手终于挣脱了束缚。然后青衣少年一个箭步跳出来,奔向倒在地上的月小牧,一把捞起就一路狂奔,瞬间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快追!”秦老二跳起来就想追上去。 “站住!”秦俞威一把拦住自己的弟弟,不让他追击。 “为什么大哥?”秦老二奇怪的说道,“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收容李鸩的事了,绝不能放过他们。” 秦俞威苦笑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开口就喷出一口鲜血来。 “大哥!” “老爹!” 两人大惊,马上扶住了秦俞威。 “他们真厉害,不能与之力敌。”秦俞威面如土色、有气无力的提醒他们两个。 刚才秦俞威接下青衣少年那摧枯拉朽的一拳其实不简单,他虽然凭借浑厚的护体罡气将其化解,并趁机将其反制,但也被青衣少年锋利的拳劲也侵入他的经脉,震的气血翻涌。但是马上他又被迫强行施展掌法迎击月小牧那堪比穿风利剑的一击,虽然震退月小牧,但是自己也后劲不足,被月小牧刺伤了内腑。 躲在暗处观战的人惊呼不绝,秦俞威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无法战胜的高手,此时居然被两个小孩打伤。最惊讶的莫属明公子,这里没人比他更了解拥有护身罡气的高手和还没有走上正轨的习武人的差距。但是现在,一个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就被一个十多岁的小鬼打伤。虽然小鬼并非全身而退,但是却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足以震惊世人。 “老爹,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饭呐,还是吃坏肚子了。”秦流风不相信一直盖世无敌老爹居然被一个小鬼打伤了。 “我也不信我们打不过他们。”秦老二不甘的说道,“我们现在就追上去,剥了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 “住口!”秦俞威一把拽住自己弟弟的衣领,面目狰狞的说,“别做梦了,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习武人。” 秦俞威想起青衣少年红色的拳头和月小牧裹着黑雾的手,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我们若贸然追上去,逼得他们拼死反抗,他们绝对可以干掉我们中的一个。” “什么?”秦老二再次惊呆了,那两个小孩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真的有杀死习武世家家主的本领。 但是当秦俞威说到这种长别人志气的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却突然泛起了奇怪的微笑:“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刚才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凭借这个秘密的价值,我受的伤也值了。” “什么秘密?”秦老二好奇的问道。 “这件事回去再说。”秦俞威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李鸩,眼中露出一丝狠辣之色,“现在先把李鸩杀死,然后把事情推到他们两个身上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秦老二艰难的点了点头,虽然相处这么久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不过为了维护秦家声誉,就只好这么做了。 秦老二走到李鸩,假装要扶起他,手指却悄悄按向他的乳中穴。等杀死他之后,自己再抱住他痛哭,厉声斥责那两个少年。这样在旁人眼中,就是李鸩早就死在那两个少年手中了。 “住手!”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传来,虽然不算响亮,但是秦老二听到之后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慌的环顾四周。 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从客栈中走出来,来到秦俞威面前。他看上去很普通,似乎也没什么压迫感,可是在秦俞威面前却毫不畏惧的与之对峙。 “浮云宗!”秦俞威的脸瞬间大变成和大便一个颜色。 明公子看了一眼地上的李鸩,淡然说道:“他现在还活着,我看的清清楚楚,所以把他给我吧,我将他交到衙门的捕快手中。现在放手,还不算晚。” 秦俞威的脸顿时变得阴晴不定,似乎在做天人交战。现在这个浮云宗的年轻人也发现了秘密,难道要把他也给灭口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浮云宗的人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动。旁边这么多人都看着,只要有一个人作证,浮云宗也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难道自己能把所有看到的人都解决吗? “既然如此,就拜托这位公子了。”在无法翻盘的绝境之下,秦俞威终于低下了头。 明公子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几个人把这只死猪一样的家伙抬进去。他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再看秦俞威一眼。 “等等,这位公子。”秦俞威突然又叫住他,然后咬了咬牙说道,“我们秦家也是被他蒙蔽,这才收留他的。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明公子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知道了”,然后昂首阔步的走进客栈。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3章 公子与厨子 “你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月小牧奇怪的询问青衣少年。原来在他们逃离之后,这个少年抱着自己在城里转了一圈,居然又跑回了秦流风喝酒的那间客栈,然后随便找了一个小草屋就钻了进去。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又折回来了。”青衣少年小心翼翼的将月小牧放在地上,刚才抱着他跑了这么久,青衣少年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体有多么轻巧,捧在手中几乎一点重量也没有,轻盈的仿佛一片羽毛,后背和腰肢单薄的仿佛经受不住最轻微的颠簸,完全就是个少女的身体。令自己如履薄冰,担心一不小心把他弄断。 青衣少年摸着黑走到门口,倚在木门上说道:“我在这守着,你快运功调息一下。” “多谢了!”月小牧向他道谢,然后走到一边坐下来,运转自己的内力化解秦家主的掌力。经历刚才的互相帮助,两人都对对方产生了一丝信任,因此月小牧并没有怀疑他的判断。 青衣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抱过他的手,柔软的触感依然没有散去。这个小鬼是什么人?长得这么好看,举止又优雅,不论是声音还是言谈举止都带有一种江南少女般的温婉气质。不论从哪一个角度,完全就是自己的菜。 可惜了这小鬼是个男孩,这实在是一件充满黑色幽默的事。看他刚才的身手,修为应该不输给自己,论武功的话,闪避技能甚是了得,战斗本领却很生涩,应该没有正经和人动过手。而且他刚才那一掌挨的不轻,现在却好像根本没啥事。他从出现开始就处处伴随着谜团,好像隔着一层云雾一般无法看透。 正在他胡乱猜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月小牧的声音:“喂,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无法看透……咦,你已经好了吗?” “是啊,都好了。”月小牧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青衣少年转过头,在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月小牧的轮廓,背挺腰直,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我们出去吧。”月小牧说着就往外走去。 “等等。”青衣少年突然拉住月小牧,结果忍不住感叹起来,这绵软的纤纤玉手绝不是男人该有的。 “……又怎么了?” “哦……没事,我想还是躲一会儿再走吧,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走远。” 青衣少年拥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因此比普通人更加谨慎一些,知道现在危机还没有完全过去,要小心一些才是。 月小牧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不禁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还是在这黑暗中比较安全。 “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二人对此都不知道,刚才他们只顾着跑了,找到一扇门之后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这间屋子居然没有窗户,漆黑不见五指。而且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化的味道,呛的二人直想打喷嚏。 “该不会是茅房吧!”青衣少年颇具幽默的说道。以他们那样没头没脑的乱跑,误入五谷轮回之地也不是不可能。 月小牧却表示不信:“不会吧,厕所里为什么没有窗户,而且不点灯呢。” “那也许是个被遗忘的仓库,”青衣少年摸索着倚在一个不算高的台子上说道,“毕竟库房是用来存放东西的,为了防贼一般不安窗户。” “的确有这种可能……咦,这是什么?”月小牧突然摸到了一片毛茸茸的东西,好像还有温度。然后他忍不住抓住这堆毛,轻轻拔了一下。 青衣少年在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别玩了,好好休息一下。不管这是什么地方,现在至少是安全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感觉自己倚的台子突然向上一抬,把毫无防备的自己掀得一个踉跄。然后他就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奔自己的屁股过去了。 如果换成月小牧就躲过去了,可是青衣少年没有经历过类似的训练,所以就倒了大霉。 “砰!” “唉呀妈呀!!!” 房间里突然就亮起来了,阳光从墙壁上人形的大洞铺洒进来,紧接着月小牧就看清楚了屋里的一切。 一头黑毛大驴正火大的盯着自己,而自己的手正掐在它的脖子上,拧着它的鬃毛。至于刚才青衣少年站立的位置,赫然是一对可以降妖除魔的黑驴蹄子。 月小牧从墙上的破洞钻了出来,看见墙外的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滑行痕迹。这条痕迹的尽头青衣少年捂着屁股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咒骂。 月小牧走过去说道:“我知道了,那间房子是……” “已经知道的事情就不用重复啦!”青衣少年没好气的打断了他,屁股上的铁掌印清晰的就像是纹身的一样。 “对不起二位,没有受伤吧?”一个店小二看到这惨烈的一幕,马上迎了过来。不过当他看清这两个小孩的面孔时,顿时吃了一惊,“怎么是你们?” 店小二认出来了,这个捂着屁股的倒霉鬼正是刚才在客栈门口击败江洋大盗李鸩,还打伤浮云城第一高手秦家主并令其不敢追击的青衣少年。然而他现在却跑进了驴棚里,还被驴踢飞了。这事如果传出去,刚刚为他建立起来的粉丝团估计会气的跳护城河。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青衣少年扭头就走,一脸恼怒的神色。刚才他在大街上打了那么久都没事,结果在躲风头的时候被驴踢伤了。看来这个躲避危险的地方其实更加危险。 “等等,二位小朋友,”店小二终于回过神了,“有位客官想见你们,请二位楼上一叙。” “见我们?”二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刚刚来到西北武林,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而在这附近似乎只有一个。想到这里,他们脑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张面目狰狞的老脸,正对他们嘿嘿淫笑。 “我不要见他。”月小牧头发都竖起来了,转身就想逃跑。 “他让我们去我们就去岂不是很没面子。”青衣少年像受惊的驴一样撂蹄子往外窜,根本不考虑这么做会不会更没面子。 “留步!”店小二见他们即将要一骑绝尘而去了,急忙解释,“找你们的不是秦家人,是浮云宗的一名公子。” 往外跑的两个人总算停了下来。 “浮……云……宗?” 月小牧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三个字。他本就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人类社会,刚刚离开家乡来到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这就已经让他很不安了,哪还敢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但那个人偏偏是浮云宗的,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呢? “早说啊,吓了我一跳。”相比之下,青衣服少年却开朗的多,一听是名门正派浮云宗就不打算拒绝了。他看到月小牧在那里不说话,于是问道,“小鬼,你不想去吗?” “是啊,”月小牧小声说道,“我和他不认识,为什么他想和我见面呢?” “去了不就认识了,”青衣少年劝说道,“而且他想要找我们,而我们却不理他,岂不是很失礼吗?” “不去会很失礼吗?” 青衣少年看他的表情,立刻知道该怎样对付这种单纯又心软的小孩了,于是说道:“对啊,如果你不去的话,那个人会很失望的。” “那我们赶紧去吧,不要让他等太久。” 青衣少年不禁冷笑起来,解决这种程度的小鬼简直没挑战性。 店小二带着他们进了客栈,来到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前,对里面喊道:“明公子,已经找到他们了。” 红木雕花的门立刻打开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出现在门口。 “二位,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你们的表现令我念念不忘。”年轻人热情的迎上来,月小牧吓了一跳,立刻摆出一招伏虎式,把对方逼了回去。 “嘿嘿,别担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们吃饭而已。” “哦,谢谢!”月小牧很干脆就答应了,眼前这个人似乎不会武功,自己不需要怕他。 明公子招待他们一起坐下说道:“我叫明二,是浮云宗的厨师,你们可以叫我小二,也许以后我们会成为朋友。” “……” 二在那里的二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一个厨师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是看他们两个骨骼惊奇……想要把他们炖成骨头汤? “你做梦!”青衣少年当场拍案而起,“如果要饿死就去啃墙皮,打劳资的主意那是休想!休想!!休想!!!” “……”明公子的脸顿时囧在那里。 青衣少年扭头看了看月小牧,又补充道:“当然,这小鬼也算了。瘦不拉叽的,用他剔牙都嫌细。” “……” 月小牧也表示坚决反对:“厨师大哥哥,你不可以吃我。连草原上的狼都不愿意碰,你吃了一定会没命的。” “白痴,闹够了没有。”明二终于受不了了,一壶水泼了出去。这两个小鬼刚刚见识了江湖丑恶的一面,心里满满的都是负能量。如果不赶紧纠正他们的人生观,恐怕以后会误入歧途的。 “别以为你们撂翻秦府的人就可以在我面前撒野,他们对浮云宗来说不值一提。” “秦府?这么说你刚才也在场,怪不得声音听起来这么熟悉,”青衣少年顿时想起来了,“那个接我话茬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明公子一想起刚才的互喷就又想笑,也许现在的习武项目已经把嘴炮加进去了。 既然有并肩作战的经历,青衣少年也放松下来:“你就直接说吧,来找我们做什么?”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明公子将一块代表身份的木牌放在桌子上,开始表明来意,“这次我想请你们加入我的门派浮云宗。” “你看上我们了吗?” “是的,毕竟人才是江湖上各行各业都稀缺的品种。如果我把你们带回去,师父会感谢我的。”明公子说道,“你们的品行有目共睹,武功也不错,更是亲手击败了武林败类,有名誉也有本事,才德兼备。不过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记性不太好。” 明二把手伸到桌子下,拿出两个包裹和一根手杖,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你们丢的吧,果然打架把脑子打傻了,连东西都不拿,搞得我在街头等了这么久。” 月小牧和青衣少年顿时目瞪口呆。刚才的确是打昏头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忘的一干二净。如此看来,他们可是欠了明公子一份不小的人情啊。 “好吧,我刚才说的不算,”月小牧心想自己应该知恩图报,于是说道,“如果今天浮云宗真的要饿死了,那就把我吃了吧。” “滚!”明公子气急败坏,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歧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公子,酒席备齐了。” “送进来。” “是。”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一群侍者端着酒菜走了进来。这些侍者非常敬业,在前面的人还帮他们把酒倒进杯子里,那奇怪的味道让月小牧闻着就有点摇摇欲坠了。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只要酒一端上桌子,之前发生的一切摩擦都可以放下了。酒的味道萦绕在屋里,刚才还在胡扯的三个人居然彰显出一种其乐融融的和谐气氛。 明公子端起酒杯说道:“二位小朋友,不论你们是否愿意加入,萍水相逢就是缘,我来敬你们一杯。” 说完他就一饮而尽。 青衣少年也很给面子,豪爽的一口喝干净了。 月小牧见他们都喝了,于是就拿着酒杯抿了一小口,顿时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咳咳咳,这是什么汤,居然这么辣!” “坏了,这酒没兑水。”明公子幡然醒悟,店家每次给自己上菜都是货真价实,让这个年纪的小孩喝烈酒的确有些难为他。 “一点都不像男子汉。”青衣少年不屑的说,“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全村第一酒神了。” “不会喝这种胡辣汤就不是男子汉了吗?”月小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虽然身高在同龄人中也算亭亭玉立,不过腰肢纤细,手脚如羚羊般修长,窄小的双肩令身材显得更加柔弱,发育成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被称为男子汉了。 青衣少年一听这话,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了,决定亲手检验他的性别。于是冷不丁的抬起手,一把掐住了他纤细的脖子。 “什么都没有?”青衣少年目瞪口呆,他手中触摸到的皮肤很光滑,根本没有任何异物。 “你想掐死我?”月小牧以为他要谋害自己,赶紧挣脱出来。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青衣少年已经确认这个小鬼没有喉结了,只要再检查出他没有另一件东西就可以下结论了。他再次去抓月小牧,然而月小牧哪会让他如愿,一个闪身躲开了。不过这一躲也激起了青衣少年的战斗本能,他手臂如闪电般探出,如同灵蛇一样精准的抓住月小牧的胳膊,一个擒拿将他狠狠按在桌子上。 月小牧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痛的浑身都软了。没想到自己在草原上苦练的闪避身法在这个家伙面前一点用也没有。看来他和自己这种看书练武的菜鸟不一样,格斗经验之丰富根本不像个未成年小鬼。 “快放开……我手要断了!” 月小牧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来,被死死的按趴在桌子上。这家伙的手跟铁钳一样,自己纤细的手臂已经被拧到极限,再轻轻一用力就拧折了。 然而月小牧的求饶起到了反效果,看着他娇小的后背,纤长的腰部,以及轻微挣扎的无助模样,青衣少年不禁把他的手按的更紧了。 “够了,没有喉结不能证明什么。这个岁数的小鬼,大部分都没有发育。”明公子担心出现封号场景,赶紧阻止他,“要想检查回去再说,我来找你们可是有正经事的。” “没意思!”青衣少年倒是干脆的放开月小牧。月小牧顿时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胳膊才能拧回来 “好了,现在我们总算可以好好说话了,”明公子咳嗽两声说道,“闹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我叫陶若水,之前一直在南方临海钓鱼。”青衣少年直言不讳的说道。不过一听到如此威猛的少年居然起了这么个温柔如水的名字,明公子就感觉他的父母脑子进水了。 月小牧也跟着把自己的名讳说了出来:“我叫月小牧,之前一直在极西草原上放牛。” “月小牧,真是可爱的名字,不过你们这职业就有点扯了。” 明二感到有些头疼。秦俞威不信他们的话,自己也不信。折腾了半天除了问出名字,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就连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 “好吧……月小兄弟,还有陶小兄弟。这年头的渔人和牧童都很厉害不是吗?也许鱼更难抓了,或者是牛更不听话了。” 陶若水叹息一声,他并没有撒谎,可是一路走来没一个相信他的话。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4章 加入浮云宗 “你们既然初出茅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明二问道。 “我只是想到处转一转,毕竟捞了这么多年鱼,连古神克苏鲁都拖上来几个,早就无聊透顶了。”陶若水摊开手说道,“悟道的时候没有人指点,想要修成正果很困难。” “俺也一样!”月小牧在旁边说道。 明二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倒是完全在意料之内:“那么现在你们初涉江湖,不知江湖规矩,不懂人心险恶。如此年龄在江湖上闯荡,会成为很多坏人的目标。虽然你们武艺不凡,但始终没有绝对的自保之力,我的话总没错吧?” 陶若水点头说道:“这回你说对了,那个秦俞威我就干不过他。今天若不是这小鬼也在附近,我早就被按地上打成肉馅了。” 月小牧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也不禁感到庆幸,自己同样是因为陶若水在才没有被那个色鬼绑走。 “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陶若水问道,不过问之前就知道明二想说什么,刚才自己的需求他一定会全部满足。 果然,接下来的台词和他想的完全一致。 “我想邀请二位拜入我们浮云宗门下,”明二变得郑重起来,“浮云宗乃是方圆千里最大的武林门派,足以庇护二位,而且浮云宗拥有多名得高望重的前辈长老,他们见二位资质一定会喜出望外。在他们的指导下,以你们的天赋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 明二虽然还是拉皮条的那一套,不过他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只要是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拒绝。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陶若水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可我自由惯了,不想一辈子呆在一个宗门。” “这个不需要担心,加入宗门又不是让你坐牢,只是给你留个身份背景,如果想要离开宗门,谁会阻拦你?” 明二的话打消了陶若水的顾虑。 “既然你开出这样的条件……那我没意见了。” “痛快!”明二和他击了一掌,“月小弟的意见呢?” “我没关系,可以随便你安排。”月小牧回答道。 明二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就是一阵狂喜。酒桌果然是未成年人私定终身的好地方,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给宗门带去两个有名誉有本领的天才弟子,自己这功劳可是大大的,年底说不定还能加薪呢。 “好吧,我们来干一杯,庆祝我们以后都要嫁人……不对,都是一家人。”明二扶了扶脑袋,一直神智清晰的他因为好消息的冲击居然有些醉了。 “干杯,来尝尝这里的招牌菜九转大肠……等等,月小兄弟不喜欢喝酒,那就来一杯旺仔牛奶。” “没出息的家伙。”陶若水吐槽了一句,搞得月小牧很奇怪。这“酒”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喜欢喝就没出息呢? 第二天,明二牵着一头驴和两个小孩一起离开了客栈。三人一驴共同向城北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流传着昨天都战斗。因为这一次,浮云城第一高手居然被小孩子打伤了,所以这个话题格外引人注意。 “你说秦家主被打伤了?不可能吧,他可是浮云城有名的高手。” “谁说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那两个小孩绝对是神仙下凡,一个青衣服的小孩一拳头把幽山擒龙手李鸩打飞出去二十里,o型血撒的满地都是。还有那个长得可漂亮的小孩,他拽着姓秦的顺手一抡,就把他丢到护城河去了,哈哈哈哈……” …… 明二说道:“击败了流窜多年的幽山擒龙手李鸩,你们的名望将不可阻挡的崛起,过不了多久,你们英雄救美男的事迹将传遍整个武林。” “别拍马屁了,刚才那话你也听见了,有谁会相信?”陶若水说道。 “这是普通百姓的传言,受说书人的影响,他们总喜欢把事情传的天花乱坠。不过真实情况很快就会被武林中人听到,然后传遍各大门派,毕竟你们还这么年轻就打败了久负盛名的江洋大盗,这种事可不多见。” “你的意思是,我才刚入武林就已经有名头了,有这么简单?” “江湖本来就很简单,是你想的太复杂了。” 明二顿了一下,又问月小牧:“对了月小鬼,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你和桃子以前真的不认识么?” 这件事令明二一直耿耿于怀,直到现在他对两个小鬼的身世都一无所知,换做谁都不可能与全身笼罩在迷雾中的人倾心相交。 “好啊,我把实话都告诉你。”月小牧郑重的说。 “快说快说!”明二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来自西部地区的放牧人,还有,我和桃子以前真的不认识。” “……” “明公子你抽什么风,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不是要说实话吗?”明二愤怒的打出一套地躺拳。 “我说的就是实话。” “胡说!”明二信誓旦旦的说道,“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默契配合,鼎力相助,这里面一定有皮肉交易……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陶若水一脚踹屁股上,一种类似于痔疮破裂的疼痛在他的屁股上爆发出来。 “找死的吗?到底是谁规定的放牛的和捞鱼的不能会武功。” “反正不是我规定的。”明二揉着屁股解释,“浮云宗不要来历不明的人,要进宗门必须述清身份,你们这样说谁会相信?” “这个我们会解释,不用你操心。” 浮云宗离这里不远,也就一百多里。三个人走出闹市街区,穿过一片大草地,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 “这里一共有十七座山峰,每一座山峰都有一名长老管辖,其中最高的浮云峰由宗主管辖,”明二详细的介绍起来,“面前的山峰处于浮云宗的南门,所以叫做南门峰,和它一样的还有东门峰,北门峰,西门峰。这四座山峰的弟子需要担负起守门工作。还有守义峰,是审判和惩戒违背门规的弟子的地方,守义峰弟子需要担负起看管牢房和执行戒律的责任。其他山峰就没什么区别了,我要带你去的是玉林峰,虽然不是最出色的,但的确是最美丽的。” 说着话几个人就到了山脚下。 “呔,下蛋者何人?”前面一个巡逻的南门峰弟子拦住了他们。 “原来是莫师兄。”明二上前接话,“我是玉林峰的明二,昨天下山采购……” “我知道,你是那个厨子。我问的是他们。”莫师兄指了指后面的月小牧和陶若水。 “哦,他们是我在外面遇到的两个武艺不俗的小兄弟,我想把他们推荐给长老。”明二回答道。 “这么小,长老能看上吗。”莫师兄疑惑的看着两个稚嫩的孩子,却也没过多怀疑,随即就放行了。 进了群山之后,一行三人在群峰中绕来绕去,最终停在了一座翠绿的山峰面前。这座山峰上面植物茂盛,虽然还没有入春,但是大片大片的松柏林将山体点缀的生机勃勃。山腰部位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一些砖瓦房子,峰顶有一片不小的建筑群。整座山峰好像传说中的蓬莱仙山一般,充满了朦胧的仙灵之气。 “冬天就已经这样了,要到了春天会是什么场景。”陶若水对这座山峰非常满意。 “这座山峰就是玉林峰,一共十四名弟子。管辖这座山峰的长老姓杨,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和蔼可亲,心境脱俗,武艺更是在西北武林中威名赫赫,已经淬炼出了传说中的天罡真气,峰顶的房子就是他讲课和居住的地方。”明二招呼他们道,“我们去山顶吧,他一定就在那里。” 陶若水看着这座上千米的山峰,虽然很高,不过肯定也难不倒两个习武人。于是他一步跳上山间的崎岖小路,没几步就窜上去好几丈。月小牧也紧跟着他走了上去。 “先等一等。”明二突然在后面叫住了他们。 “怎么了?”二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先帮我把这些货搬上去。”明二吃力的把上百斤的鱼肉米面从驴背上搬起来,还没走两步就“吧唧”一下摔在地上。就他这体力等搬上山的时候,估计山上的人都饿成棍了。 “你们一个个身手矫健,武艺高强,搬这个正合适。” “所以你就是因为搬不上去才想招揽我们的吗?”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5章 魔族传说 一直到第一节结束,森林狼还领先3分,因为轮换阵容上森林狼占据了上风,约基奇和怀特塞德的表现让阿德尔曼欣喜,经历季后赛三轮的洗礼,显然他们又成长了。虽说不如宁毅成长的这般迅速,但已经很喜人了。 可是普朗克的舰队并没有如同过去的攻击者一样,在距离目标120w公里的距离上结束跃迁进行瞄准,他们竟然以跃迁速度冲过了120w公里的减速截止线。 “去他娘的,这些狼崽子就如此厉害,那狼王来了,还怎么打。走吧,这灵石老子不要了。”粗旷男子大叫道。 迪奇看着惊恐万分的胖子,心中很不好受。胖子这表情似乎是拿它的好心当了驴肝肺,暗骂一句自作多情,这个思维警察重新变得冷漠,随手列出满屏幕的随机人脸。 唐霜睡到一点半醒来,先是感受了一下手腕,似乎好一些了,他尝试着轻轻转动,还是很疼痛,看样子这两天内都别想动手腕了。 回到更衣室,换好了衣服,唐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约宁毅见面。十几分钟之后,唐尼就驱车来到标靶中心外边,接上了宁毅。 刚把视线转移到训练场上,毕晶和母老虎就几乎同时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要不干脆认输?可是刚刚进来的时候,自己这边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牛吹得震天响,难道刚打了两场,就吓得不敢打下去了?这不丢人现眼么? 难道就始终让他们这么过下去?要知道,除了老叫花和老毒物,这帮人其实还相当年轻,就算是陈近南和冯锡范,按现在的标准也正当盛年,难道他们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他们会不会不甘心? 莫兰骑乘在飞驰而行的爆炎麒麟背上,她的脖子就像是被定住一般,一直扭头看向身后方的场景。 但澹台子鱼总觉得,这更像是两家不欲引起别人注意而采取的控制冲突规模的手法。 红警帝国的强大毋庸置疑,犹太人试图接触红警帝国的人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都找不到门路。 四周昏暗无比,目不视物,三人在龟背之上,停留许久,只是隐隐感觉这巨龟沉浮穿梭,也不知道在水道下方的暗道之中钻了多久,终于,头顶微微放射光亮,石龟沿着这光亮,迅速上浮,在三人落地之后,又徐徐沉入水中。 不是叶沉溪对这个项目不上心,一来这段时间他忙的事情意义深远,二来这个游戏开发难度并不大,叶沉溪的每一款项目都是,策划会走在程序和美术前面。 一次性拿出十架超高声速客机进行试飞,算得上是民用飞机试飞历史上的最豪华举措了,这也让现场的所有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彻底放心了。 其实当初这样的游戏上架之前,叶沉溪就知道这么一天,这款游戏能在中国内地光明正大地卖两个多月时间,已经可以烧香拜佛了。 杜师弟急忙道,“师姐,哪有这么容易,这封印表面上只封印了矿洞,其实暗中还勾连着矿脉,不可能像凡俗之中那样,从侧面挖个洞就可以通过的。 河狸点点头,“吱吱呜呜”的比划着,仿佛是在说,我们还可以产更多。 “只要你喜欢便好。”白华拿起筷子,又夹了另一块鸡腿放在了他碗里。 直接将餐具都放在一边,姜俊昊一边说着一边还拿起桌上的餐布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来,绿色的眼睛煞是秒人。 若是天帝有几个如此忠实的奴仆,恐怕魔王刑天还没杀过来,人界便是是天帝的了。 如果顾卫东知道这里曾经一直是马植抛弃污物的地方,估计不用卫青赶,他早就走了。 败火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徐天说,所以只能说是报答楚鸣帮忙击败弱水宗的恩情,让徐天对楚鸣恭敬一些。 代表楚鸣的灰色海洋已经被那几乎充斥整个脑海内的红色血海包围。 任何一个沸血境无上大能,都可以轻松将谢云击溃,即便是借助赤翎和碧凝之力,想要逃出生天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个别极其强横的灵兽,妖兽之外,哪怕是最恐怖的草原马贼,也都窝在某个山沟里,等待春天的到來。 的集体照,第一排的四位艺人无不对这家公司具备着十足的代表性。 罗峰回家,加上再过一天就是紫菱十四岁生日,可谓是双喜临门,杨晴吩咐明天好好庆祝一番,整个罗府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色。 周辰说话铿锵有力,明白人都知道,周辰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的确有这个实力;在场所有人,别说没人是周辰的对手,就是连周辰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也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枕头是充气的海绵芯枕,外头也是蓝色碎花纹路的枕头罩,脑袋枕在上面觉得是异常舒适的,仿佛整个脑袋都陷在了柔柔的海绵里。枕头和被子都是提前晒过的,有一股子阳光的味道,十分好闻。 吴凡看到妙玉不加掩饰的厌恶,一颗心碎成八百片,回头哀伤的看向贾琮。 金色所过之处,跳蚤般的【渎神之语】顿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作鸟兽散。 若是能完全知道其原理,或许关于此术的修炼便会变得更加顺畅才是。 哈利不知道怎样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只是站在那里,呆望着房间内的三位勇士。 以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拎着一个专业照相机到658艺术区门口,去拍那些明星的绯闻八卦。 一个粗犷身影,肌肉健硕,足有两米半高的中年男人,声音阴厉怨毒像是含了米糠一样刺耳。 通常情况下,斯莱特林学院院长,魔药课教授,一直妄想执教黑魔法防御课却不可得,苦逼的暗恋者,临死前才被洗白的男人,绰号老蝙蝠,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是个内敛的男人。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6章 荒唐的劫狱 郭奕在杭州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心里放松,那夜里自然不愿意再放松了,于是唐晓兰红着脸陪他尝试了几种新花样,直到她躺在床上连指头都不愿动之后,郭奕才沉沉睡去。 这画显然有什么秘密,可郭奕却一无所知,他又在心里汗颜了一把,看来真得下下工夫了,要在这行里混饭吃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霍俊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她,代替赫连宁好好活着,孝顺父母,就是最好的报答。 在得知十几个副厂长之剩下王海民一人的时候,张学武微微一愣,他才现这位看似风光的厂长的皮鞋似乎都破了,衣服浆洗得很干净,但是也打了补丁,衬衫的领口都已经磨破了,手腕上连手表都没有? 霍伯等人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三只异兽挡住了步伐。但是,这霍伯也不是个傻子,瞬间便做出了对策。 随即李燕和王凤欣也走了上来,显然她们也早有准备,在那边没有完全吃饱,她们也想尝尝叶残雪的手艺。 虽然目前市场上对玄品的接受程度还不广泛,但席以筝相信,以中高级丹方转化制成的玄品成药,经过一段时间的推广,不信没有客源。药品的成效,是获得大众口碑的最佳决定因素。 “至于你那噬灵金螳螂就不同了,如果能拥有个几亿只成年的噬灵金螳螂,老夫说不定还能逃避一二。”老者意味深长的说道。 见闻面前血衣,老者与中年男子脸色顿时一变,眼瞳中皆是布满了惊骇,身子都在此刻僵住了,仿佛两根木头似的。 话音一落,经过短暂地沉寂,三千人马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夜逃窜带來的疲惫也在刹那间仿佛消失不见。 接下来两天都是晴天,一路上倒也没什么耽搁,一行人顺利回到了东川京城。 “既然如此晚辈就告辞了,家父还等着药救治呢。”华如歌抱拳道。 所以风云才会感觉到奇怪,不过想不通,风云也不去多想,反正刚才所暴露出来的鄱阳水鬼的数量也不多,充其量也就是两千人,人数在这里摆着,翻不起太大的浪。 白筱离也有些惊讶,这电影的剪辑太棒了吧?特别是最后那黑白的一幕。 破军即使天纵奇才,修行时日终究太短,想要抗衡谛摩天……还是太过勉强。 温柔的看着眼前的慕容离,慕容香莞尔一笑转身往王府大门走去。 现在剩下的州郡,青州,乃是风云的大本营,风云不想和讯腾集团的人有太多牵扯,免的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在海底40米处有一个玻璃构成的水下房间,是世界上第一家水下spa馆,自开业之初便受到了度假者极大的追捧,这里不仅有水下spa、还有水下酒吧,让人大开眼界。 “余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你昨天收了我的好处,今天新闻就爆出你儿子被开除的消息?你这不是耍我吗?”这次,打电话来的是一个老练严苛的男人。 易希美难以置信地拿起来一看,还真是,无论什么事,在她那都有充足的证据。 宛缨收回思绪,眨了眨眼睛将激动的眼泪赶回去:“阿贵,有没有大一点的衣服?斗篷也行。我,我晒得有些头晕。”不知怎么的,宛缨突然有些害怕见到他。 虽然以前也见过不少怨魂了,可眼前的这个头颅,居然整整喷发了近二十分钟左右,怨气才变得有些稀薄。 久久没有回应,这个平日里无比话痨的家伙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好像变成哑巴了。 时间之王诺兹多姆对世界之树附加了魔法,只要这棵世界之树仍然存在,暗夜精灵就永远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 陈勃听到这里,不由大为吃惊的后提了一步,内心的波动更是无比剧烈。 两人重新看向魔法屏幕,没过多久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楚云,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沈雨面色凝重地说道,她检测到了极其复杂的魔能波动,检测到了元素也是极其的不稳定,这一般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有,各种仪器在平时使用释放出来的魔能波动都是十分稳定的。 语嫣轻轻的往后挪动了半步,他的这一爪便落了空。刀疤男勃然大怒,突然发力,手里的刀带着破空之声,当空劈下。 希尔瓦纳斯看着李察,她也很想在中路阻敌,大局为重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朝他点了点头,还是转身离开了。 但沁攸可以肯定这两件物品绝对不是平凡之物,如果它们能在仙府中得以种植成功,自己肯定会得到不少好处。 “你在看哪呢,老子在你后面…”而这次具胖终于搭话,只不过语气中却满是无奈。 苏晗一时间也发现自己刚刚太过于在意了,摇了摇头,浅笑道:“说的哪里话,你们公事公办,我还能说些什么?”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她的心里面或多或少都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可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想想自己之前的种种所作所为,这样的一个自我感觉良好到无知无畏的男人,真的能够配得上她吗? “保存了十九年的贞洁,真就这么没了吗?”姗姐心中感慨万千,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莫凡,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够冲撞前辈,这些选出的家族弟子都是通过家族商量后统一决定的,以你的资质哪有修真的天赋,你来捣什么乱。”莫华一看进来之人,忍不住大声对这个男孩道。 的确,撤退总比进攻难,因为进攻时是由你来选择时间、地点,撤退的时候就得问一问,当面的敌人是否有如此好的涵养,干瞪眼看着你跑路了。 卷二 菜鸟高手 第017章 生里逃死 这说话不着调的直接伸手来摸我胯,让我一巴掌给呼了过去,“滚边儿去!”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此番再次见到谢铎,沈溪赶忙赔礼道歉,表明自己是不想跟谢铎招惹麻烦才没有前去拜访。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另一条不算陡峭的山壁下山,还没走多久怀柔就停下脚步。 我们和阿里合作了,和电信、联通合作了,我们有超过500万的静默账号被重新启动了。 没有想到,告诉她这件事情的人,竟然会是股东之一的李宗,但是李宗又是怎么知道倪向天的死有问题呢? 这一点,让空见法师稍稍楞了一下,而魔气既然已经退去,空见法师当然不用再催动佛光到薛少白的体内。 苏苏哈话音刚落,他身后队列中一名年轻将领走了出来,此人乃是巴图蒙克的三儿子巴尔斯博罗特,因年纪不大上一次对大明作战中没机会上场,几年过去如今已年满十七,武勇过人,巴图蒙克早有重用这个儿子的打算。 我没问,多看了一眼之后就跟着黄更新他出去,因为实在不放心黄杰安的缘故,曾翠萍和他男人就在家里等着。 因为这里面不但牵扯到了两个鬼魂,还涉及到了他们的家人,还有也是我最担心的并不是什么鬼,因为那些都好对付,而是那个给他们牵线的邪道人。 他面上的大胡子冷然一抖,背负在身后的手,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到底是谁如此踩我的脸面!”老八似是梦呓般的复述了一遍张成的话,一把扯下身边垂着的一条被烧得走了形的轻纱帷幔,很是气愤地对着落地罩狠狠捶了一拳,冷声喝道。 而服属国就宽松了许多,拥有独立的主权但是向大明臣服,其国王的任命要得到大明天子的允许,大明通常不会干涉它的内部事务,例如占城。 但听到这最后一个天雷之音,却又让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因为这意味着伊伊的天雷之劫终于要结束了。 与此同时,一股暴虐的气息从熊武身上升腾而起,他的身材本就高大,此刻惊人的气势萦绕其上,让他看起来便仿佛一头人型凶兽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真人可有胆量与我共同前往。”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四周之人侧目观望,原本皆是在想会是谁能如此眼出不逊,大言不惭。 上次纳妾的时候李云天见过陈伯昭,当时因为张有德守在他身边,所以两人只有寥寥几语而已。 但见在山洞的墙角,在他目光所向的时候,瞬间掠过一道黑影,转瞬即逝,想要看清却只能看到一个大概。 “吴掌门高义,叶峰无以为报。来世若能为人,必衔草结环报答众位。”鬼面驸马还礼说。 显而易见,如果要想动用有着巨大杀伤力的火枪营和火炮营,现阶段张太后不得不有所防备,因为除了宣德帝和李云天外还从没有人能掌控住骁武军。 腾馨儿淡淡对着他点了点头,这才朝斯道夫?诺尔的背影处走去。 刚刚走出新东京国际机场的大门,他们立刻就被那淫靡、堕落的气息给震撼住了。 至于那个壮汉,抽搐了一会,竟然颤抖着变回了一只火红的狐狸,不过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死,之前那个主持的老翁跑上台去,把那只狐狸抱了下来。 话音未落,右掌击在了【天剑】剑柄,那漫天弥漫着的青色光剑瞬间由静变动,掠过长空,留下一片尖锐的呼啸,密密麻麻朝着那一团二三十米高的火焰飙射而去。 梦蝶咯咯娇笑,绣在衣上的那个狼头、狮身、豹爪、蝎尾、蝠翼的怪兽随着她身体的抖动,一下子鲜活起来,张牙舞爪,展翅欲飞。 其实,他们家的声音,其中三分之二便是从事的化妆品声音,可是自从梦幻王朝推出的梦幻天仙系列化妆品流入市场后,对于之前的化妆品商家,可谓是起到了致命的打击。 很简单:他要如何去面对这些突然改换了身份的人?他要如何去面对突然改换了身份的自己?他,还能成为一个虔诚的正直的教士么? 听了陈薇的话,王路和依然挂着泪的谢玲探头细看,果然,丧尸狗虽然动个不停,但实际上,也只是无奈地挣扎,不要说攻击不到一米远的陈薇,就是想把整个头抬起来,也是不能。 不过这也总比什么都不记得要好,师徒二人向着皇城的方向,一路翻山越岭。 只是那个时候的【囚神卷轴】,也只不过是能够囚禁半月级之下的月级强者,至于囚禁大日级尊者位强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