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第1章 开局倒欠一百万 “许凝你就救救小予,小予胆子小,妈妈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你顶替她的身份在许家享福这么多年,难道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吗?” 许凝诧异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沈秋,觉得眼前的沈秋异常陌生。 虽说她前两日成人礼上才得知自己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可在她心里,沈秋就是她的母亲,是她喊了十八年的妈妈。 许凝也是担心许知予的:“妈,我们再想想办……”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许知予打断,她在歹徒挟持下望着沈秋和许国栋哭喊着。 “爸爸,妈妈,我害怕,我不想死,你们救救我!” 一听到许知予慌乱的求救,许国栋再也顾不得犹豫,直接一把拽过许凝,向抢匪推了过去:“说好了,一命换一命!” 许凝还没有反应过来,抢匪已经用刀抵住了她的脖颈,似乎只要她微微动一下,就会被一刀毙命。 而被她换回的许知予此时在父母的怀抱下哭得像个泪人,许凝看着这一幕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许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自救,她身后的抢匪却在时间的流逝中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把她往怀里一勒,刀刃直接嵌进她颈侧的皮肉里,冲着门外的警方嘶吼:“你们再不散开,我就先杀了我手里这个……” 许凝感到脖子上一凉,随后是一阵温热的潮意,又听到一声枪响,抢匪的声音一滞。 血从颈侧喷出来,箍着她的那只手臂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她整个人被抢匪倒下的身体带得踉跄了两步,也摔了下去。 她愣愣地用手捂着脖子,手指缝里全是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仰面躺在地上,居然感受不到疼痛,天花板上的灯筒亮得刺眼,像一个个缩小版的太阳。 她看到许父许母毫不在意她的伤势,只是下意识将许知予护到了身后,竟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 她确实可笑,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奢望什么父母亲情。 她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飞快从扶梯上冲下来,拼命按住她脖子上的刀口,嘴唇翕动着,好像说了什么,但许凝什么都听不见。 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眼前写满焦急和愧疚的脸,猜到这或许就是枪杀了抢匪的狙击手,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不怪你。”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视线开始模糊。 【叮——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宿主编号0517,当前喜爱值:0点。】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启动紧急保护机制。】 【申请赊用喜爱值100万点,稳定宿主生命体征。】 【申请成功,当前喜爱值:-1000,000点。】 —— 许凝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了病房里。 病房是单人间,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落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百合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她摸着自己脖子上缠绕的绷带,正疑心自己昏迷前听到的电子音是不是幻觉时,那个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来。 【宿主您好,恭喜您绑定万人迷系统,宿主当前喜爱值:-100,0000点。】 【请宿主尽快通过获取喜爱值以偿还债务,限期三个月,逾期未还,宿主将面临死亡。】 许凝来不及思考,下意识问道:“什么喜爱值?” 【通俗来说,就是喜欢您的人越多,越优秀,越真诚,系统评判出来的喜爱值就越高。】 【在此系统将给您赠送一个新手大礼包,您可免费获得一个商城内的技能,以帮助您更快速地获得喜爱值,现在为您进行随机抽取,请稍等。】 【恭喜宿主0517获得技能——一叶知秋,此技能拥有者,可通过事物的局部感应另外的局部或整体。】 【其他宿主通常通过此技能感应喜爱值的来源对象,从而进行进一步攻略。】 许凝有些呆愣,一时间还无法确认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抑或是她的臆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迅速思量。 现在是刚高考完的暑假,成绩还没出,她有把握考上意向院校。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眼下她并不打算再回许家,在上大学能住宿舍之前,她必须有一个合适的稳定的容身之所。 可许国栋和沈玉过去为了掌控她,几乎只允许她用他们的副卡进行日常消费,因此她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而如果脑海中这个声音所说的一切内容为真,她还必须在短时间内快速获得大量他人喜爱,赚到足够的喜爱值偿还系统。 至于那个技能,许凝对系统提供的技能用法不置可否,她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让一两个人特别喜欢她,而是让足够多的人,对她产生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好感。 电视开着,主持人正播报近期发现的恶性案件,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海城警方今日通报,城南郊区水库发现不明身份尸块,初步判断为成年男性,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搜寻剩余尸块下落,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如有线索请及时与警方联系……” 画面切换到水库现场,黄色的警戒线围了一大片区域,几辆警车停在旁边,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现场勘查。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个画面上,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需要验证这个系统的真假。 如果这只是一场幻觉,那她现在的所有纠结都没意义,她得趁早去找心理医生。 但如果系统是真的,最好的验证方式,就是换个方法使用技能,做一件她本不可能知道结果的事情。 既然这个技能能通过局部感应整体的话…… 许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试探问道:“我现在能使用技能吗?比如,找到新闻里说的那些剩下的尸块?” 系统顿了顿:【可以。但宿主必须到达第一个尸块发现的案发现场,才能以此触发现场残留的信息,感应到其他尸块的下落。】 许凝心跳快了两拍,又确认道:“我的身体是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吗?” 【宿主当前身体机能已完全恢复,颈部伤口已愈合,不影响正常活动。】 许凝没有犹豫,直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推门进来。 “您好,我要办出院。” 半个小时后,许凝签了厚厚一沓文件办好了出院,医院没有要求联系她的家属,不知是不是许父许母根本没留下联系方式,许凝压下心头上涌的酸涩,不再多想。 —— 水库在海城东南方向的郊区,许凝倒了两趟公交才终于到达,天色已黑,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腥味。 她沿着路往前走,大概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许凝放慢了脚步,微微眯起眼睛。 她原本以为案发现场会是安静且戒备森严的,顶多有几个值班的警员守在那里。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她的预料,水库外围的空地上居然聚集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几乎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 他们时而对着手机镜头低声说话,表情神秘兮兮的,时而把镜头对准远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不断调整角度。 警戒线以内的警员警惕地看着外面这群人,并没有驱赶,大概是因为他们始终没有越过警戒线,没有实质性的违法行为。 许凝装作好奇的路人,慢慢走近那群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飞速地扫了几眼他们的手机屏幕,都在直播界面。 而他们都在对着直播间讲解此案的细节,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各说各话,语气唬人。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也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在线人数不少。 许凝心头微微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走远了一些,站到人群边缘的一片阴影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件一刻,在搜索栏输入“海城”“水库”“案件”,下拉列表里立刻弹出一长串相关视频和直播,标签清一色是“悬疑”“灵异”“都市传说”这一类。 这些人平时专门讲解各种恐怖案件和未解之谜,为了增加真实感和代入感,会像今晚这样亲自跑到现场进行直播。 直播效果确实不错,在线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弹幕和打赏都相当活跃。 许凝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在心里默念道:“系统,申请使用技能一叶知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凝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下意识闭上眼,脑海中飞快散过许多模糊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又渐渐拼合成清晰的一块。 她看到一条漆黑的马路,路灯坏了大半,一个人穿着深色的雨衣,彻头彻尾地兜住了自己,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系得很紧,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那个人走到一堆废墟旁停了下来。 许凝的感知在这个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就像有人把模糊的镜头突然调到了最高清。 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那是一堆建筑垃圾,碎砖块、开裂的水泥板、扭曲的钢筋混在一起,上面长满了野草。 而在那堆废墟的最深处,立着一块生了锈的铁皮招牌。 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大半,但她还是认出了残存的那几个字——中心一小。 画面定格在那个生锈的招牌上,然后像电视关机一样猛地一黑,所有的影像和感知在这一刻同时消失了。 许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四下无人注意,许凝快速离开了这里,准备回公交站赶末班车。 她一边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一边打开了一刻的直播界面,想了想,打下了标题。 「深夜探秘鬼校——中心一小。」 回老城区的公交车到站了,许凝上了公交坐在末排,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话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直播。 第2章 喜欢点关注不喜欢自戳双目 直播间刚开始观众人数为0。 许凝也不着急,就这么冷着脸看着屏幕,耐心等待。 摄像头只拍到了她的半身,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车窗外的路灯从侧边洒下来,在她高挺的鼻梁旁落下一点阴影,明明灭灭。 她不笑的时候,眉眼间天然带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或许是一刻这个软件的熟人推荐机制在起作用,三分钟之后,直播间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id风格看起来格外眼熟的账号前后脚进来了。 「@可可布丁: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我们傲得很的乖乖女,许凝大小姐吗?」 「@豪车只配我最帅:卧槽还真是她,真千金回归,假千金就沦落到坐公交开直播了?」 许凝微微眯了眯眼。 这语气一听,她就知道大概是从前那个圈子里的老熟人了。 许凝没有理会他们的留言,就那么淡淡地坐着,脊背笔直。 但她的沉默显然让那两个人更加兴奋了。 「@可可布丁:不是说许凝为了救那个新回来的差点挂了吗,怎么不在医院好好养病?@豪车只配我最帅你消息灵通,你知道吗?」 「@豪车只配我最帅:我哪知道?许家不要她了呗。」 他们俩还顺手把直播间分享了出去,底下的评论区不断刷新出分享消息。 然后直播间人数开始涨了。 不到一分钟,十几个id涌了进来。 「@edware:什么情况?许凝开了直播?」 「@冰美式天下第一:还真是她,这什么标题,探秘鬼校?她脑子被门夹了?」 「@海边不靠海:笑死,许凝不会是受刺激疯了吧?」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新,许凝心里却无波无澜,她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是那圈人的公敌。 此刻脱离了许父许母,她反而也难得地生出种释然来。 因此她只是对着镜头,淡淡地笑了一下:“喜欢点关注,不喜欢就自戳双目吧。” 滚动嘲讽她的弹幕停滞了一瞬。 「@edware:……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许凝是不是笑了?」 「@海边不靠海:……好像确实笑了」 而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直播间突然涌进了一大波人。 数字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飙升。 许凝微微挑眉,或许要归功于这些富二代们在直播间的活跃互动,以及她故意起的那个标题,一刻的算法判定这个直播间有爆款潜质,直接给她灌了一波公域流量。 几百个路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涌进来的,那些富家子弟的留言被新弹幕刷得干干净净。 「@芋泥波波奶茶:封面好漂亮点进来的,小姐姐好冷好美,是我的菜!」 「@匿名用户0812:这小姐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新主播吗?灵异向?」 「@想吃烤红薯:中心一小?是老城区那个废弃的小学吗?」 许凝依旧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的安静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弹幕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催促。 「@柠檬不酸:主播你说句话啊,中心一小怎么了?」 「@匿名用户0812:我以前就在中心一小上学,好像确实隐隐约约有听说一些事。」 许凝垂眸看了一眼人数,1723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吊人胃口了,再沉默下去,那些纯粹因好奇留下来的路人就该失去了耐心。 她抬起眼,终于开口,声线清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中心一小,1998年建成招生,2005年废弃,前后不过七年。” “七年间,这所学校一共发生过三起学生失踪事件。” 她顿了顿,目光平视镜头,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个失踪的孩子,是个二年级的男生,老师上课时发现他的座位是空的,打电话给家长,他妈妈却说亲眼看着他进去了。” “学校翻遍了整个校园,没有找到他,校门口的监控也确实拍到了他进门的画面,但校内其他监控都没有他的踪影。” “他就像是在进入校门那刻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是从那之后,常常有人在学校四楼的音乐教室里,听见有孩子哭着喊着,说自己找不到路了,打开教室门一看,里面又空无一人。” 弹幕开始滚动。 「@匿名用户0812:……我为什么要在半夜点开这个」 「@海城土着阿杰:中心一小???卧槽我就在那附近长大的。」 「@北门扛把子:我小时候我妈都不让我从那门口走,说那地方不干净」 但也有几条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弹幕混了进来。 「@草莓味的小饼干:等等,主播面无表情讲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有点可爱啊」 「@月亮不营业:笑死,脸是冷的,内容也是冷的,但是脸太好看,这算不算冷脸萌?」 许凝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 “第二个失踪的,是三年级的女生,她失踪的那天下午,有几个同学说看到她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综合楼的女厕所。但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厕所隔间的门全部开着,每个隔间都是空的。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她就这么从一间全封闭的厕所里消失了。” “她失踪以后,值班的保安总在半夜值班巡楼时,看到综合楼女厕所的灯光亮起。” “可那个时间点,那栋楼早就已经拉了总闸。” 在许凝讲述间,直播间人数暴涨,弹幕开始轰炸。 「@键盘侠老大爷:拉了总闸灯为什么会亮???这个我不行了。」 「@柠檬不酸:我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 「@edware:许凝你能不能笑一下或者干嘛的,你这样面无表情讲这个更恐怖了。」 「@豪车只配我最帅:……服了,我也开始发毛了。」 「@布丁奶绿少冰:不是,你们不觉得她越是这样越可爱吗?全程一个表情诶。」 「@老街坊不闲聊:我奶奶说中心一小那地方以前是乱葬岗,盖学校的时候挖出来好多骨头。」 「@北门扛把子:这个我也听说过,但说是后来被压下去了,不让传。」 许凝依旧不为所动,嘴唇微微翕动,继续往下讲。 “第三个失踪的,是三个孩子里最小的,刚过完六岁生日。” “他失踪的那天中午,他的同桌说看到他趴在课桌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穿红裙子的人,那个人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空白的。” “同桌问他画的是谁,他指着空无一人教室的后门,说,她在看我。” “当天下午他就失踪了,同样的,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离开学校。” 弹幕再次沸腾。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刷礼物,各种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地飘过屏幕。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56点】 【新增喜爱值:89点】 【新增喜爱值:203点】 【当前喜爱值总计:-999,552点】 许凝心下一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对了。 她长了一张清冷疏离的脸,说的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内容,面无表情的态度和恐怖的故事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张力,足以让部分人留下来。 至于弹幕有人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其实这些故事都是她现编的。 而现在,她的直播间还需要一个真正的爆点。 许凝在心里盘算得差不多了,忽然抬起眼,对着镜头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们想不想看看这所学校现在长什么样?” 弹幕瞬间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意思?你真的要去??现在???」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不要冲动,这大晚上的」 「@豪车只配我最帅:你要是真敢去中心一小,我直接刷十个嘉年华」 许凝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啊。”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公交车在城市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公交车内响起到站的声响。 “旧中心一小站——到了。” 第3章 钓鱼执法 许凝下了车,路灯稀疏得可怜,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块路面,其余全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许凝举起手机,把镜头翻转,不再对准自己。 “到了。” 「@匿名用户0812:卧槽这地方看着就瘆人……」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真的要进去吗???这大半夜的」 「@豪车只配我最帅:说好的十个嘉年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敢」 中心一小的校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半合。 门柱上曾经挂校牌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留下几个膨胀螺丝的孔洞。 许凝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操场上的杂草长得几乎齐腰高,塑胶跑道早已开裂翘起,正对校门的主教学楼矗立在夜色中,窗户大多数都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回望着她。 许凝开始往里走。 直播间观看人数在飞速上涨,从两千出头转眼就突破了五千,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条。 许凝的步子不快不慢,她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逛。 她的目光始终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扫过每一栋建筑、每一堆杂物的轮廓,和她脑海中那个画面一一比对。 废弃的教学楼、长满野草的空地、坍塌了一半的围墙。 她在找使用技能时看到的那堆建筑垃圾。 她状似随意地往校园深处走去,避开那些看起来过于危险的路段,绕过了主教学楼,走到后方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 这里以前可能是施工留下的临时堆料场,几栋低矮的平房已经坍塌了大半,碎砖块和开裂的水泥板堆在一起,扭曲的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在昏黄灯光下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许凝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她认出了这里。 和脑海中那个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步态,甚至故意绕了个弯,假装在看那些坍塌的平房。 然后,她才像是无意间注意到了什么,将镜头落在那堆建筑垃圾的边缘。 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大半被一块碎水泥板遮住了,只露出一角,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许凝一眼就看到了它。 那个袋子是新的,和周围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废墟上的碎砖烂瓦积了厚厚的灰,被风雨侵蚀得失去了棱角,唯独那个袋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放置在这里的。 弹幕还在刷,没有人注意画面中的异常。 「@匿名用户0812:主播胆子好大,换我早就腿软了」 「@月亮不营业:这学校真的挺恐怖的,光是看直播我就发毛」 许凝在距离黑色塑料袋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一下。”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比之前低了一点。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东西???别吓我」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不要吓人呜呜呜」 许凝心知,接下来的画面恐怕不能直播出去,平台会直接封禁直播间,甚至可能连带着封她的号。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直播间里那些只是来找乐子的观众,猝不及防地看到这种东西。 许凝又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将手机找了个砖块靠好,腾出手来扒开了挡在前面的那块碎水泥板。 黑色塑料袋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许凝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北门扛把子:主播在看什么啊?」 「@海城土着阿杰:怎么还蹲下来了?地上有什么吗?」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个袋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那个死结。 袋口敞开的瞬间,那股腐臭味浓烈了不知多少倍,许凝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恶心,低头看向袋口。 她看到了一只惨白的脚。 许凝的大脑在这一刻出奇地冷静,她猛地闭上眼,把袋子重新系好,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弹幕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月亮不营业:你脸色白得吓人,发生什么事了」 许凝看着镜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现在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不对劲。” 弹幕瞬间炸裂。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什么东西不对劲???」 「@匿名用户0812:你别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凝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话。 “我觉得我可能发现了……尸块。” 弹幕彻底失控了。 「@北门扛把子:报警!!!快报警!!!主播你别动那个东西了!退远一点!」 「@海城土着阿杰:我去?」 「@柠檬不酸:???????????」 「@edware:什么???我没听错吧???」 「@老街坊不闲聊:快报警啊谁离得近快报警!」 「@键盘侠老大爷:不是,主播去探险探出尸体来了??这个概率也太小了吧」 「@北门扛把子:和城南那个水库的案子是不是有关系?今天新闻不是刚报的吗?」 「@吃瓜群众9527:卧槽你这么一说,不会真的是同一个案子吧」 许凝看着弹幕,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距离那个黑色塑料袋更远的地方,蹲了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 她要的爆点达成了,但塑料袋中的血腥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到底还是害怕的。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密集地响了起来,几乎连成了一片。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240点】 【新增喜爱值:876点】 【新增喜爱值:2315点】 【新增喜爱值:1682点】 「@草莓味的小饼干:给主播刷个火箭压压惊,太吓人了」 「@芋泥波波奶茶:刷了两个嘉年华,主播你现在安全吗?」 「@月亮不营业:你能不能先离开那个地方啊」 「@海城土着阿杰:我打电话报警了,警察说马上到,主播你别害怕,马上有人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 这是许凝完全没想到的数字。 她本来只是想验证一下系统技能的真假,顺便通过直播试水看看喜爱值的获取方式。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么快,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镜头前如此狼狈。 夜风吹过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许凝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她站起身,看到几辆警车的灯光刺破了夜色,停在校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校门内扫来扫去,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空旷的操场传过来,听不真切。 “在这里——” 第4章 怎么是你?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从不同方向扫过来,最终集中在许凝身上。 许凝站起来,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手电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看着几个模糊的身影穿过操场朝她跑来。 最先到她面前的是个年轻警员,喘着气,手电在她脸上照了一下,又移开照向她身后那片废墟:“东西在哪儿?” 许凝侧身指了指那个黑色塑料袋的位置。 年轻警员打着手势招呼后面的人上来,有人拿着警戒线开始拉设隔离区域,有人戴上手套朝那堆建筑垃圾走去。 许凝退到更远的地方,手机还靠在砖块上,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密集到几乎看不清字。 「@芋泥波波奶茶:警察来了吗???主播你还好吗???」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我了」 许凝弯腰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弹幕,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 “警察到了,我在配合他们工作。”她的声音依然很淡,“直播先关了。” 「@月亮不营业:别关啊——」 许凝没有理会,直接点了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我是海城公安局刑侦队的。” 许凝转过身。 手电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穿着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件黑色的内搭,领口微敞。 平头,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眉峰锋利,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比许凝高出一个头不止,宽肩窄腰,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许凝微微仰头看着他,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在看清许凝的脸时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随即眉心松开,语气柔和,倒不似外表冷硬,带着一丝意外:“怎么是你?” 许凝愣住了。 “难怪今天去医院看你,他们说你出院了。”他把手电的光从许凝脸上移开,转了个角度照向地面,显然不想再晃她的眼睛。 许凝迟疑了一下:“我们……认识?”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凝垂下眼,没有回答。 “褚队。” 刚才那个年轻警员小跑着过来,站定后朝平头警官汇报:“塑料袋里的东西确实……是人的右足及部分组织。目前暂时无法确认和城南水库的尸块是否来源相同,需要带回局里检验比对之后才能确定。” 他说到最后,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许凝一眼。 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姑娘,大半夜跑到废弃学校直播探险,还让她撞上了抛尸现场。 平头警官微微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知道了。安排人把证物收了,注意保存条件。现场封锁,留两个人值夜,其他人收队。” 他吩咐完,目光落回到许凝身上。 许凝还是刚才那个姿势,站在几步开外,半张脸隐没在夜色里。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了,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 他看了两秒,语气忽然放轻了许多:“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许凝点了点头:“好。” —— 许凝上了平头警官的车后座。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侧脸。 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换挡杆上,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我叫褚亦扬。”他先开了口,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海城公安局刑侦队队长。” 许凝“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褚亦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又问:“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没事了。”她说。 褚亦扬又看了她一眼。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那天的事,抱歉。” 许凝抬起头,正好对上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如果我动作再快一点,”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你就不会受伤了。” 许凝怔住了。 当时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愧疚的脸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就模糊了,但此刻,那些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是这张脸。 是这个人。 许凝垂下眼,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不怪你,谁也没想到抢匪会突然动手。” 她的语气依旧很淡,像她一贯给人的感觉那样,冷冷清清的,不太近人。 但褚亦扬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面上。 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橘色的光落进车厢里,又很快暗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褚亦扬开口:“怎么突然出院了?” 许凝没有立刻回答。 “医生说你虽然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建议观察几天。” 许凝听出了他话里的信息,他经常去医院看她,而且问过医生她的情况。 “我想出院,就办了手续。”许凝说。 褚亦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家人知道吗?” 许凝沉默了。 褚亦扬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许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两人谈话间,公安局到了。 车停在大楼门前,褚亦扬熄了火,下车替她开了车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 大楼门楣上的国徽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整栋楼灯火通明,即便已经接近午夜,依然有人进进出出。 许凝跟着褚亦扬走进大厅,在前台做了登记,然后被带进了审讯室。 一个年轻的女警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旁边还放着一台录音设备。 褚亦扬没有进来。 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许凝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问话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女警的态度很专业,许凝一一回答,条理清晰。 整个过程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说你开直播是因为缺钱?”女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许凝说,表情坦然,“我刚高考完,想赚点生活费。”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破绽。 女警又问了她关于中心一小的情况,许凝如实说了自己听说过的一些传闻。 当然,这些传闻绝大部分是她自己编的,但没人能证明是假的。 网上关于中心一小的各种说法本来就五花八门,她只是“听说”而已。 女警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最后合上了记录本。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许凝站起来,朝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得整条通道亮如白昼。 许凝沿着走廊往外走,她走过拐角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另一头,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许国栋,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半步跟着沈秋,穿着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包,妆容精致。 许知予跟在最后面,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 许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许国栋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许凝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来,清脆得刺耳。 第5章 那又怎样? 许凝被打得偏过头去,维持着偏头的动作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五个指印红得刺目。 “许凝,你无法无天了是吧?”许国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不好好在医院呆着,把自己弄到警局来了!要不是褚警官打电话通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沈秋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包,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许凝,你这次真的太不懂事了。” 许凝闻言,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许国栋的肩膀,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褚亦扬。 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懊恼,大概也没想到给许家打的这通电话,会让她在警局门口挨这一巴掌。 许凝淡淡地收回视线,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自己火辣辣的嘴角。 “那又怎样?”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许国栋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先生,许太太。”许凝看着他们,扯出一个礼貌的笑,“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当没我这个女儿了。” “你……”许国栋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养你十八年,你现在是打算不认我们了?” 沈秋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按在眼角,声音哽咽起来:“许凝,当时那个情况,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小予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们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哀切:“我们也没放弃你,已经尽力跟警方周旋要救下你了,你看你这不是也没事吗?” 许凝的脸还火辣辣地疼着,喉头有一股酸涩往上涌,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顺着沈秋的话头说下来,语气平静:“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许太太说的对,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骨肉分离,我既然白白代替许小姐这么多年,临了在危险时刻替许小姐挡挡灾是应该的,就算我用一命抵一命了。” 许凝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很感激许先生许太太这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如果未来你们需要我赡养的话,我会尽到我应尽的责任的。” 能说的话全让许凝说了,许家三人都有些哑然。 许知予看看许父再看看许母,也红了眼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姐姐,爸爸妈妈一直很担心你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伤他们的心,还开直播说那些奇怪的话……” 这话又气得许国栋跳脚,恼羞成怒地吼了起来:“许凝,你开直播了?你在直播乱说什么了?” 许知予仿佛自知失言,怯怯拉住许国栋的衣角:“爸爸,不要怪姐姐,都怪我多嘴。” 刚才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许凝有点累了,她懒得与他们争辩,也懒得看许知予演戏。 她从没想过和好不容易回到许家的许知予争过什么,没有这出事,她自己也迟早会提出搬出许家去。 许凝垂下眼,不再看他们任何人,抬脚向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许国栋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又是一个巴掌要落下来。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褚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他的手掌扣住许国栋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 他比许国栋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许先生,这里是公安局。” 许国栋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分。 褚亦扬松开他的手腕,侧身一步,挡在了许凝和许国栋之间。 他没有再看许国栋,而是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许凝说:“走吧。” 许凝没有看他,抬脚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身后传来许国栋的怒吼和沈秋的哭声,还有许知予细声细气的劝慰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许凝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见几颗星星。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 私信和评论已经炸了。 许凝没有点开任何一条,直接打开了直播收益的后台。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两万三千七百四十块。 这是今晚直播期间收到的打赏分成。 她又点开博客热搜榜。 #海城水库案件新进展#排在第三位。 #中心一小直播#排在第七位。 #最淡定灵异主播#排在第十五位。 她点进第三条热搜,热门第一就是她今晚直播的切片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的画风相当清奇。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姐姐从头到尾表情就没变过?” “我愿称之为最淡定灵异主播,没有之一。” “呜呜呜但是她好漂亮啊,那种冷脸美女,我直接斯哈斯哈。” “关注了,期待下一场直播。” 许凝又点进自己的主页,粉丝数已经停在了三万两千多。 她退出软件,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酒店。”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脸上的巴掌印吓到了,没多问,踩了油门。 出租车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许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系统的技能是真的。 直播获取喜爱值的路子是可行的。 现在的问题是,她的直播间热度是靠中心一小的案件带起来的,案件的热度迟早会过去,她必须想好下一步怎么走,才能持续吸引观众。 出租车停在一家连锁酒店的门口。 许凝办好了入住,刷卡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胜在干净。她简单冲了个澡,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的事,抱歉。我不该通知你家里。” 许凝看着这条短信,脑海里浮现出褚亦扬在公安局走廊里那张手足无措的脸。 她回了三个字:“没关系。” 正准备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又亮了。 又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没有备注,但号码她认得。 “之前说好的报表整理好了吗?明天早上之前发我。” 许凝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海城太子爷,傅司珩。 第6章 立人设 许凝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把傅司珩拉黑了。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被子薄薄一层,盖在身上也不太顶用,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皮肤里。 她瞪大着眼睛盯着虚空,想起第一次见到傅司珩的时候。 那年她六岁,刚上小学。 许国栋和沈秋把她打扮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头发编成两条辫子,穿着白色的蓬蓬裙,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 他们把她带到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那栋别墅大得像个宫殿,花园里的喷水池比许家院子里的那个大三倍不止。 许国栋蹲下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严肃道:“小凝,里面那个哥哥叫傅司珩,你过去陪他玩,要听话,知道吗?” 沈秋也弯下腰,替她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要让傅哥哥喜欢你,小凝这么乖,一定可以的。”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被保姆牵着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门。 傅司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封面像是英文原版。 他那时候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但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大人,眉眼间已经隐隐有了后来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保姆把她领到他面前,弯腰笑着说:“小少爷,这是许家的女儿,来陪你玩的。” 傅司珩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打量,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嗯。” 从那以后,她就被定期送到傅家去。 许父许母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把她往傅司珩身边塞,美其名曰“孩子们交交朋友”,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海城上流圈子里谁不知道,傅家是老牌世家,军政商三界都有深厚根基,到了傅司珩父亲这一辈虽然重心转向了商业,但人脉和影响力依然遍布整个海城。 许家这种暴发户出身的家庭,削尖了脑袋想挤进那个圈子,可惜门不当户不对,连门槛都摸不着。 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许凝身上。 一个漂亮的、乖巧的、聪明的女儿,是最好的敲门砖。 许凝开智早,从很小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件事,她能看懂身边人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有嘲讽,有同情,有鄙夷,有不屑。 她觉得屈辱。 但她更怕看到许父许母失望的眼神。 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埋怨的眼神,让她无所适从。 于是她学会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不懂怎么刻意讨好傅司珩,只是默不作声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他要她帮忙做竞赛题,她就熬夜研究那些远超她年级的题目。 他惹了麻烦需要人背锅,她就站出来认下来,哪怕被老师叫家长、被许父许母骂得狗血淋头。 她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多问一个问题,从不试图越界半分。 傅司珩对身边溜须拍马的人向来没有好脸色,反而默许许凝留在自己身边。 久而久之,圈子里的人都以为许凝在傅司珩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地位。 只有许凝自己知道傅司珩一直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有用而已。 直到傅司珩亲自将许知予带回了许家。 许凝闭上眼睛。 黑暗里,空调的风声低低地响着。 她忽然觉得轻松起来。 好在,这一切现在都离她很远了。 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许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许凝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杯豆浆,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一边吃一边算账。 昨晚直播的打赏分成是两万三千七百四十块。 这笔钱省着点花,够她花一段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系统的债务。 昨晚的直播,她总共获得了大概六千多点喜爱值。 六千多听起来不少,但对比一百万的总债务,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只剩下八十几天的时间,按现在的速度,平均每天至少要获得一万多点喜爱值才够还清债务。 而且这个数字还只是静态的,热度会衰退,观众的注意力会转移,如果不持续制造新的爆点,喜爱值的增长速度会越来越慢,最终趋近于零。 她必须在下坡路开始之前,找到新的增长点,并且把增长速度拉到足够高,高到能够覆盖未来的衰减。 许凝的眉头微微蹙起。 灵异主播这条道路昨晚已经验证过了,可行。 但市面上的灵异主播太多了,讲恐怖故事的、探灵冒险的、解密未解之谜的,各种细分赛道都有人在做,竞争激烈得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如果她只是做一个普通的灵异主播,和那些博主没什么区别,观众凭什么非要看她的? 她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一个别人做不到,只有她能做的事情。 她要做成这条赛道的头部。 昨晚的直播现在还挂在各个社交媒体的热搜上,一个直播探险的博主,恰好撞上了抛尸现场的小概率事件让人们津津乐道。 如果这种事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呢? 当巧合发生的频率超出了正常的概率范围,人们就不会再把它当成巧合了。 他们会开始好奇,这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小主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会开始关注她,讨论她,猜测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然后,喜爱值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许凝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许凝放下豆浆杯,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宿主您好,我在。】 “申请继续感应剩下的尸块位置。” 【申请中,请稍等。】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许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 许凝看到了一个旅馆房间。 很小,很旧,天花板上有水渍洇开的黄色痕迹,墙角有霉斑。 墙纸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碎花图案,边角已经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 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 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换了,皱巴巴的,上面有暗黄色的污渍。 灯光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黄色的光晕被灯罩拢住,照亮了很小一片区域。 厕所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人弯着腰,重复着从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一块块东西扔进马桶,再按下冲水键,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许凝努力凝神去看,终于看清他手上血淋淋的,软塌塌的,一块块像从市场上刚买回来的生肉。 许凝的意识在这一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一把捂住嘴,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许凝辨认出了床头柜上留言本的名字和logo。 顺发旅社。 第7章 尾房 许凝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栏里输入“顺发旅社”。 页面跳出来,信息不多。 这是一家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旅馆,坐落在海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附近是批发市场和长途汽车站,早年还算热闹,后来城市发展重心转移,那片区域就渐渐冷清下来。 许凝又加了几个关键词继续搜索,这次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本地论坛里有个帖子,标题是“老城区那些你不敢住的旅馆”,顺发旅社赫然在列。 发帖人说这家旅社开了快三十年,生意一直不好不坏,但常年住客不断,因为价格便宜,一个晚上只要几十块钱,是那些赶夜路的长途司机和手头拮据的打工人的首选。 真正让这家旅社在论坛上出名的是一个关于“尾房”的帖子。 许凝点进去,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八年前,楼主自称是个灵异爱好者,专门收集各地闹鬼旅馆的信息。 他说顺发旅社的尾房长年没人敢住,前台给客人开房的时候会刻意避开那几间,实在满了才不得已安排过去,而住过尾房的客人十有八九都会遇到怪事。 有说半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但开门一看什么都没有。 有说睡着睡着突然被压醒,浑身动弹不得,眼睛却分明看到墙角站着一个人影。 还有一个最邪门的,说住了尾房之后连续一个星期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女人站在床边盯着他看,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被注视的感觉真实无比。 帖子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有人嗤之以鼻说都是心理作用,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 还有人从建筑学的角度分析,说尾房通常靠近楼梯间和管道井,结构特殊,容易产生次声波,次声波会让人产生不安和恐惧的感觉,不是什么灵异,纯粹是科学。 许凝往下翻了翻,在一个回复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有个自称内部人士的账号贴了一张顺发旅社的平面图,说是早年在那边做过维修工,手里还留着施工图纸的复印件。 图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楚房间的分布。 顺发旅社一共四层,每层十二个房间,走廊是单侧的,房间一字排开,楼梯在走廊的最东头,最西头的房间就是尾房。 许凝盯着那张平面图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尾房的位置上。 布局和她在感应中看到的那个画面完全吻合。 四层楼,每层一间尾房,一共四间。 这意味着她需要一间一间地排查,从一楼到四楼,直到找到和感应画面中完全一致的那间。 这并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许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在那之前,她需要先把灵异故事编好。 上次在中心一小直播的时候,她是临场发挥的,三个失踪孩子的故事都是现场编出来的。 效果虽然不错,但如果想持续吸引观众,她需要更精细的准备。 —— 夜深人静时,许凝来到了顺发旅社。 她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 旅社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但年久失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招牌是那种老式的灯箱,“顺发旅社”四个字在夜色中发着惨白的光,“发”字的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 许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正低头嗑瓜子看手机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皮看了许凝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住店?” “嗯。”许凝说,“开一间房。” 女人把瓜子壳吐进手边的垃圾桶里,慢吞吞地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登记簿,扔在台面上:“身份证。” 许凝把身份证递过去。 女人眼睛还盯着短视频,心不在焉地接过瞄了一眼,就要给许凝递钥匙。 许凝强调:“我要住尾房,给我开一楼的吧。” 女人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 “尾房条件不好,睡不安稳。”女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劝告的意味。 “没关系,我习惯住尾房。”许凝说。 女人看了她两秒,耸了耸肩,从另一排钥匙格里取出另一把,放在台面上。 “押金一百,房费六十,一共一百六。” 许凝把钱递过去,拿起钥匙,转身往走廊里走。 女人还在身后嘟嘟囔囔:“一个个的,毛病,好房间不住都要住尾房。” ——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地面铺着水磨石,上面布满裂缝和污渍。 许凝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站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锁芯很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又用力拧了一下,终于听到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混浊,霉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 许凝打开灯,站在门口,先把房间扫视了一遍。 和她的感应到的那个房间布局完全一致,但细节略有出入。 墙纸花纹不同,墙壁脱落程度也不同。 不是这间。 许凝并不着急,进了房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机掏出来,找好角度,架在桌上。 然后打开一刻,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标题她已经提前改好了。 「顺发旅社——你敢住尾房吗?」 很快有观众涌进了直播间。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终于开播了!!!」 一分钟后,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升。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北门扛把子:卧槽主播你又来了?!这次又是哪儿?」 「@匿名用户0812:顺发旅社?老城区那个?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地方……」 许凝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依旧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 她微微侧了侧身,把镜头对准了房间的一角。 “我现在在顺发旅社的尾房。” “你们知道,顺发旅社的尾房为什么没人愿意住吗?”许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节奏。 第8章 来真的啊? 许凝站起身,将手机从桌上拿起来,镜头在她手里微微晃动,扫过斑驳的墙壁、翘边的墙纸和那盏昏黄的台灯。 “顺发旅社开业三十八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八年里,这栋楼一共死了十七个人。” 弹幕纷纷提问。 「@芋泥波波奶茶:十七个???多少???」 「@匿名用户0812:这个数据是真的假的?」 许凝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这十七个人,猝死,自杀,被害,什么死法都有,但是无一例外的是……” “他们都死在这家旅馆的尾房。” 「@月亮不营业: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北门扛把子:我又害怕又想看是怎么回事」 弹幕疯了似的刷屏,在线人数从一千出头飙到了八千多。 屏幕右侧的观众列表里,几个熟悉的id赫然在列。 「@可可布丁:……她怎么又开始了」 「@edware:我他大爷的就不该点进来」 「@豪车只配我最帅:不是,她上次发现尸块还不够,这次又来了?」 许凝扫了一眼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镜头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扫过老旧的木床、脱漆的床头柜、墙上发黄的挂画。 “当年有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不信邪,他常年跑这条线,每隔半个月就会来顺发旅社住一晚,和老板都混熟了。” “某天他就在前台夸下海口,说今天让他住住尾房,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邪门。” “老板拦不住他,只好遂了他的意。” “司机进了房间,觉得一切都挺正常的。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半夜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许凝的语速越来越慢。 “是水声,哗啦啦地从厕所传来。” “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同时正从管道里往下滑,声音又沉又闷。”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屏幕。 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 「@匿名用户0812:我不该点进来的……我为什么要在半夜点进来……」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讲,这个房间看着就吓人」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继续说下去,一边说一边慢慢朝着厕所的方向移动。 “司机被那个声音吵醒了之后,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声音却又没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没一会儿,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清晰。” 许凝已经走到了厕所门口,她停下脚步,镜头对准那扇半掩的门。 门上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门把手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司机坐起来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多久,那个声音就响了多久,他被闹得睡不着,终于忍不住了,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厕所门口。” “他伸手推开了门。” 许凝伸出手,也缓缓推开了厕所的门。 镜头里出现了厕所的全貌,很小,很逼仄,墙砖是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白色小方砖,缝隙里嵌着发黑的污垢。 正对着镜头的是一个老式的马桶,水箱挂在墙上,拉绳式的冲水开关已经断了半截,只剩一根绳子垂在那里。 “他打开灯,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消失了。” “他关了灯,回到床上,心想大概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许凝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变成了气声。 “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水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就贴着他的床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从床头走到床尾,又从床尾走回床头。” 许凝的镜头慢慢转回房间,也跟着故事床头床尾来回走。 弹幕已经炸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但是我又好想看」 「@月亮不营业:求求了讲点阳间的东西吧」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新面孔,应该是被直播推荐算法推过来的路人。 「@新来的小透明:这个主播好漂亮啊,而且讲得好有代入感」 「@熬夜冠军007:为什么她面无表情讲这种恐怖故事反而更带感啊」 「@灵异爱好者老张:顺发旅社我听说过,灵异事件确实不少」 打赏的特效也开始密集地飘过屏幕,嘉年华、火箭、城堡,各种礼物一个接一个。 「@可可布丁:给主播刷个火箭压压惊,你倒是给我笑一下啊」 「@豪车只配我最帅:上次说的十个嘉年华,说到做到」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密集地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3120点】 【新增喜爱值:2845点】 【新增喜爱值:4017点】 许凝不为所动。 “故事还没讲完。” “司机第二天早上起来退房的时候,老板问他睡得怎么样。” “司机说还行,就是半夜好像听到有声音,可能是水管老化了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算账,什么都没说。” “司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三个月之后,他又跑了一趟长途,又住进了顺发旅社。” “这次他还要了尾房,老板倒也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先是水声,然后是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 “这次司机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一响他就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厕所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许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也冲到了厕所,一把推开门,镜头晃了晃,弹幕又是一阵尖叫。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无意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他身后的门框。” “就在那个门框的位置,他看到一个影子。” “是一个女人的影子,穿着白裙子,裙摆很长,垂到了脚踝。” “她站在厕所门口,正透过镜子,直直地看着他。” 许凝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草莓味的小饼干:然后呢然后呢!你不要停在这里啊啊啊啊」 「@月亮不营业:我心脏要跳出来了」 许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下讲。 哗啦啦的冲水声突然从连接楼上马桶的水管中传来,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一声两声三声,接连不断,不知停歇。 随后又是咕咚一声,像是什么有重量的东西在管道里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许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僵住了。 浑身汗毛倒竖。 第9章 神人来的 楼上依旧在连续不断地冲着,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凝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和她在感应画面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许凝的手指微微发凉,掌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在直播。 屏幕上,弹幕还在疯狂地滚。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声音???」 「@匿名用户0812:好像只是水管吧,但是这个声音也太……应景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别不说话啊,我害怕」 许凝把镜头翻转,对准自己。 “你们听到了吗?”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阴森森道,“这个声音……” 「@草莓味的小饼干:听到了听到了!!!你别用这种语气说啊!!!」 「@北门扛把子:该不会是……楼上也发生了……?」 「@edware: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 许凝的目光微微上挑,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又收回来,对着镜头慢慢摇了摇头。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这是什么声音?” 弹幕里一片惨叫。 「@匿名用户0812:不想!!!一点都不想!!!」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正常点我害怕」 「@豪车只配我最帅:不是,这该不会是真的吧?你提前安排的?」 许凝没有再理会弹幕。 她拿着手机,推开房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更暗了,有一盏灯管坏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许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慢慢走到了前台。 前台那个女人还在嗑瓜子,短视频的声音外放着,嘻嘻哈哈的,和这栋楼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好,”许凝说,“我想换间房。” 女人看视频看得正入迷,被突然出现的许凝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从惊吓变成了嫌弃:“不是你要住尾房的吗?住出毛病了?” 女人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问:“换哪间?” “我要换二楼的尾房。”许凝说。 女人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这回正眼看了许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换不了。” “为什么?” 女人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里,翻了个白眼:“因为楼上尾房已经有人住了,和你一样,放着好好的房间不住,神人来的。” 许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楼上有人住了。 而且那个人,也主动要求住了尾房。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那算了。”她说,语气随意,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弹幕里有人开始分析。 「@匿名用户0812:吓死我了,原来楼上有人住,我还以为是……” 「@月亮不营业:所以刚才那个声音就是楼上的人在冲水吧?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北门扛把子:但是大半夜的,谁在厕所里冲那么多次水啊?」 许凝拿起手机看了眼弹幕,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口,故意把门打开,又“砰”地一声关上,制造出她已经回房的假象。 然后,她趁前台不注意,拐进了楼梯口。 弹幕瞬间又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要干嘛???」 「@草莓味的小饼干:你不是回房间了吗怎么往楼上走了???」 许凝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前方的楼梯。 楼梯间没有灯,只有从楼梯拐角处透上来的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许凝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每一步她都尽量放轻,不发出任何动静。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疯了吗?万一楼上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怎么办?」 「@edware:没必要吧,人家就是正常冲水,干嘛非要上去看一眼」 许凝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继续往上走。 她爬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口罩,几乎看不清任何面部特征。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显然也看到了许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他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朝楼梯口走来。 在经过许凝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侧身,刻意和她保持了最大的距离。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了许凝的鼻腔。 许凝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给对方让了路,姿态自然无比。 那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许凝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听到楼下传来那个人的声音:“退房。” 大门被迅速推开又关上,前台女人高声唤道:“诶!你急什么?押金都不要啦?” 她絮絮叨叨:“神经病……不要白不要……” 一切归于寂静。 许凝转过身,蹑手蹑脚地走回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前台的女人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嗑瓜子看短视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凝退回走廊里,确认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旅馆。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迅速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去。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 「@北门扛把子:刚才那个人是谁?怎么大半夜穿着雨衣?」 许凝把手机举起来,看着镜头。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的眼神异常清明。 “系统,”她在脑海中默念,“我早上感应到的画面……是今晚的事?” 第10章 报警的又是我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是的,宿主。】 “这个技能……还可以感应到未来的事情?”许凝有些哑然,她一直默认自己所看到的都是已发生之事,没想到就这样撞到了凶杀现场。 刚才那个男人,与她第一次感应中所见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就是分尸抛尸案的凶手。 她睁开眼,直直地看着镜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又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了。” 弹幕瞬间安静了。 “报警。”她说,“我刚才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他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他大半夜跑到这么偏的旅馆,还要了尾房,刚才楼上一直在冲水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 “他在厕所里冲什么东西,冲了很多次。” 她没有再说下去。 弹幕却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芋泥波波奶茶:我报警!!!我马上报警!!!」 「@匿名用户0812: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月亮不营业:所以那个声音不是灵异事件,而是他在……处理什么东西???」 「@海城土着阿杰:我已经打了110了,接线员说会核实情况」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是不是上次在中心一小也……你这个运气也太邪门了吧」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八万,而且还在以可怕的速度飙升。 打赏的特效几乎把整个屏幕都淹没了。 「@豪车只配我最帅:操,我信了,你是真的有点东西」 「@可可布丁:报警了已经,主播你锁好门,千万别出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连成了一片,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5210点】 【新增喜爱值:6843点】 【新增喜爱值:9072点】 【新增喜爱值:点】 许凝没有心思去看那些数字。 她站起身,反锁了房门,又把椅子搬过来抵在门把手上,然后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靠在墙上,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 与此同时,海城公安局。 接警中心的电话响成了一片。 “你好,海城公安局……对,您是说顺发旅社?……您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直播?好的,我们记录下来了。” 又一个电话接进来。 “是的,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会尽快核实……对,顺发旅社,二楼尾房……您是在哪里看到的?……也是一刻直播?好的。” 接电话的警员挂断电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表情有些微妙。 “又是那个直播。” “哪个?” “就昨天中心一小那个,那个小姑娘,又开直播了,这次说在顺发旅社闻到一个男人身上有血腥味。” “大半夜穿雨衣,在尾房住,厕所里一直冲水。”另一个接电话的警员补充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 值班组长皱了皱眉,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褚队,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十分钟后。 褚亦扬站在接警中心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报警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一共多少通?” “目前已经十八通了,还在陆续打进来。”值班组长说,“全都是看了那个直播报的警。” 褚亦扬把报警记录放到桌上,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 首页推荐位的第一条就是许凝的直播间。 标题还是那个。 「顺发旅社——你敢住尾房吗?」 他点了进去。 画面里,许凝正靠在一面斑驳的墙上,手里举着手机,她的脸色很差,但说话的语气依然很稳。 她在回答弹幕的问题:“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凶手,我只说我闻到的和看到的,剩下的交给警察来判断。” 褚亦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她脖子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芦苇。 但她的眼神明亮,同样坚韧如芦苇。 褚亦扬把手机放到桌上,转过身。 “叫两个证物鉴定科负责痕迹检验来……”他说,“跟我出警。” 值班组长愣了一下:“褚队,现在就过去?这个线索……” “我知道这个线索的来源不常规。”褚亦扬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但我们也必须去核实,如果是真的,耽误一晚,证物可能就没了。” 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让其他人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 许凝在房间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她没有再讲任何故事,也没有刻意去迎合直播间的观众。 她就那么靠墙坐着,偶尔回答一两个弹幕的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她的沉默非但没有让观众流失,反而让在线人数不断攀升。 弹幕里,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表达对她的担心。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别害怕,警察应该快到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可以和我们多说说话,分散分散注意力」 「@草莓味的小饼干:求求了千万不要有事,我刚粉上的主播」 「@豪车只配我最帅:许凝你要不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吧,感觉你最近有点太邪门了……」 许凝看了一眼那条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二十分钟后,她听到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许凝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两辆警车停在旅馆门口,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着。 她看到褚亦扬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下来。 深色的夹克,笔挺的身形,冷硬的面部轮廓,在警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许凝的手指松开了窗帘,心下一松,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警察来了。” 然后关闭了直播。 第11章 二进宫 负责痕迹检验的警员提着工具箱上了二楼。 两个警员打着手电筒,光柱在走廊里交错晃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整条走廊照得鬼气森森。 许凝和前台被褚亦扬领走在后面,在二楼尾房门口停下。 门锁着,警员们侧身让开,前台战战兢兢地上前,在众人的注视下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空气混浊,年轻警员皱了皱鼻子,小声说了句:“这也能住人?” 褚亦扬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老旧的木床,床单皱巴巴的,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被子掀开一角,像是有人刚躺过不久,此外没有任何其他个人物品留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厕所门口,那扇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鲁米诺。”他说。 鉴证科的警员从工具箱里取出喷瓶,走进厕所,对着地面、马桶和水箱周围开始喷洒。 透明的液体落在灰白色的地砖上,起初什么变化都没有。 几秒种后,蓝色的荧光开始在瓷砖的缝隙间浮现。 先是零星几点,像萤火虫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连成一片一片的,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张蓝色的网。 那是血迹被稀释后残留的铁离子与鲁米诺试剂发生氧化反应产生的荧光。 褚亦扬站在厕所门口,看着那片蓝色的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拍照,固定。”他的声音很平静,“通知局里,派人来排查下水道。”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把前台女人盘好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哆嗦着:“警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个看店的,谁来住店我就开个房,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褚亦扬回头问。 “大概……大概十点多吧,我也没注意具体时间。”女人搓着手指,“他进来就说要住店,我说多少钱一晚,他给了钱,我就给他开了房。” “他有没有说要住哪间?” “他自己要的尾房。”女人说到这里,声音更虚了,“说就要尾房,别的不要。” “他要尾房的时候,你没有觉得奇怪吗?” “我当时确实觉得有点奇怪,心想这人是不是看网上那些帖子特意来体验的,所以也没多想。”她转头对许凝一指,“这小姑娘不也是?” 许凝垂眸。 褚亦扬看她一眼,又看向那女人:“继续。”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他话少,我说什么他就点头或者摇头,几乎不说话,我也就没多问。”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严厉:“那你检查他身份证了吗?”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看了一下,但是那个灯光太暗了,我……”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我以为大概没什么问题……” “身份证号码登记了吗?” “登记了,登记了,警官你等等,”女人连忙往一楼前台处跑,把登记簿翻到最新的一页,推给跟过来的褚亦扬等人,“警官你看,我都让他登记了的。” 褚亦扬低头看了一眼。 姓名栏写着“张伟”,身份证号一长串数字,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他拿出警务通扫了一眼,系统立刻弹出了红色的提示。 查无此人。 他把登记簿合上,看着女人:“他登记的是假身份。” 女人的脸彻底垮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啊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一天才挣几个钱,我哪知道……” 褚亦扬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问道:“他大概是什么时候退房的?” “大概……大概十二点左右吧。”女人想了想,“他住了没多久就走了,我还纳闷来着,押金都没要。” “他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手上有没有提包或者袋子?” 女人歪着头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心虚道:“我没注意看……” 褚亦扬又问了几句,但女人再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个人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像一阵烟雾,除了登记簿上那几个假信息,什么都没留下。 —— 下水道的排查工作在天快亮的时候有了结果。 工人在旅馆外的主管道里打捞出了不明尸块,经过法医的连夜比对,这些尸块的dna与中心一小发现的那批完全吻合,属于同一个人。 而与城南水库发现的尸块,也属同一人。 也就是说,这个人被杀害后遭到了残忍的分尸,凶手将尸块分多次、多地抛掷。 然而,尽管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尸块,死者的身份依然是个谜。 基因库里没有匹配的信息,失踪人口库里也没有符合特征的报案记录。 法医能提供的信息极其有限,成年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死因暂时无法确定,因为关键的部位还没有找到。 “反侦察意识很强。”专案组的第一次碰头会上,褚亦扬站在投影幕前,指着上面的现场照片说,“前两次抛尸,水库和中心一小附近的监控都年久失修,什么都没有拍到。” “这次顺发旅馆也一样,附近的几个监控同样全是坏的。” 他翻到下一页,是旅馆内部的照片。 “旅馆内部的监控只有前台有一个,镜头对着收银台,走廊和楼梯间都没有覆盖。” “那个镜头只拍到了凶手的一个模糊背影,还因为角度问题被挡住了大半,看不清任何有效特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老刑侦队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这个人好像对每个地方的监控情况都很熟悉,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死角。这种反侦察能力……要么是做过功课,要么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就是有相关从业背景。 褚亦扬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最后一行。 目前所有抛掷点及尸块上均未发现任何可以确认凶手身份的线索残留。 “继续排查。”他说,合上了文件夹。 —— 许凝也理所当然地又被带回了公安局。 在警局睡了一夜,她在第二天中午被领进了审讯室,负责审她的警员还没来。 她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杯里的热水透过薄薄的杯壁暖着她的手心。 她安安静静地垂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一幕幕,门被推开了。 褚亦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本笔录本。 第12章 我记住了 今天的褚亦扬穿着警服,神色严肃,脸上没什么表情,衬得眉骨和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然后翻开笔录本,抬头看了许凝一眼。 “又见面了。”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凝“嗯”了一声,双手捧着纸杯,没有多说什么。 “说一下你昨晚的行程吧。”褚亦扬的声音很平和,没有审讯时那种压迫感,更像是在和她闲聊,“从你离开酒店开始说起。” 许凝垂下眼,抿了一口水,在心里把那个编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褚亦扬对视。 “我昨天白天在酒店整理了一些资料,大概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出门吃了顿饭,然后回酒店休息了一会儿,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出门去了顺发旅社。” “去顺发旅社的目的是什么?” “直播。”许凝说,“我在论坛上看到了关于顺发旅社尾房的灵异帖子,觉得是个不错的直播题材,就去实地探访。” 褚亦扬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又问:“到旅社之后呢?” “我到旅社大概是十点四十左右,在前台办了入住,我要了一楼的尾房。”她顿了顿,“前台的女人劝我不要住尾房,但我坚持要住,她就没再说什么。” “你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许凝说,“我开始直播,讲了一些关于顺发旅社的灵异故事……” “正好讲到下水道有异响的情节,就听到楼上有冲水的声音,一直冲了好多次,很频繁,不太正常。” 褚亦扬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上楼了?” “对。”许凝点头,“我的直播间很多观众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弹幕里有人也在说奇怪。” “我觉得如果上去看一下,不管是水管问题还是别的什么,都有节目效果,有利于我直播间的流量,于是就上楼了。” “然后你在楼梯口遇到了那个人?” “是的。”许凝冷静道,“我刚走到二楼,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人朝楼梯口走来。” 许凝微微垂下眼,像是在回忆,过了两秒才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褚亦扬:“然后我就在他身上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褚亦扬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褚亦扬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录。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直播间的观众报了警。” 褚亦扬把笔录本往前翻了一页,看了看之前记录的内容,又问:“你让观众报警,是因为你怀疑他和最近的分尸案有关?” “对。”许凝点头,“血腥味、大半夜行踪诡谲、要尾房、厕所里频繁冲水,这些线索加在一起,我很难不怀疑。” 褚亦扬没有再问下去。 他合上笔录本,用笔尖无意识点着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和之前审问毫不相干的问题。 “许凝,你很缺钱吗?” 许凝怔了一下。 “为什么一直去这些危险的地方直播?”褚亦扬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在她那条还未完全消退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上一次是在废弃学校,这一次是老城区的旅馆。这些地方的安全状况都不好,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许凝垂下眼,盯着纸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两秒。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你也看到。” “我需要钱。”她说,“我现在没有收入来源,上大学需要学费和生活费。” “直播是目前我能找到的最快的赚钱方式,灵异题材有热度,能吸引观众,打赏收入还不错。”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没有考虑过其他方式吗?”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其他方式没有这么快。”许凝抬起眼看着他,表情平静,“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冒险,但我需要尽快赚到足够的钱,我没有时间慢慢来。” 褚亦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换了一个话题,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接连两次发现尸块,”他审视着许凝,“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纸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许凝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讽刺的意味。 “褚警官,”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觉得呢?我只是一个刚成年的高中毕业生,马上要上大学。我有什么能力能故意去发现这些?我又有什么途径能与凶手有关联?”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反问合情合理。 褚亦扬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脖侧的疤痕上,又移回来。 他把录音笔关掉,站起来。 “先这样,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他说,“你暂时不能离开海城,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许凝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褚警官,”她说,“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许凝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有没有什么技术……能够通过眉眼特征排查嫌疑人?” 褚亦扬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 “有是有。”他说,眉头微微皱起,“目前的技术可以通过眉眼的生物特征与信息库数据进行比对,筛选出一部分符合特征的人……” “但是这个技术的准确率不算高,只能作为辅助排查的手段,不能作为直接的定罪依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凝脸上,似乎在猜测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自己介入这么深,犹豫了许久,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凶手的眉眼,我或许记住了。” 第13章 到此为止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褚亦扬看着她,眼神里有明显的意外。 “你确定?”他问,顿了顿,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说,“许凝,我不是不相信你。” “但是人的记忆在紧张或者恐惧的情况下会极度失真,”他解释道,“再加上画技的偏差,能把看到的准确还原出来的人其实很少。” “不管是由你来形容别人来绘制,还是你亲自绘制,都可能和凶手本人相去甚远,反而会干扰我们的排查方向。” 许凝默默听着,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他,平静道:“褚警官,我会仔细回忆,如果能确定,我会立刻把他画下来交给你们,并且保证不会有偏差。” 褚亦扬愣了一下。 “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不是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人,”许凝正色道,“我从小学画画,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提出来的,我也只是希望能尽快抓到凶手。” 许凝这句话已经是谦虚之后的版本了。 她的绘画天赋从小就异于常人,别的孩子还在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的时候,她已经能画出准确的透视和比例了。 上小学的时候,她的美术作业被老师拿到高年级当范本展示。 上了初中,她的素描作品被人私下拿给美院的教授看,对方知道作者是许凝,只说了两个字:“可惜。” 可惜什么,许凝心知肚明。 可惜许家不需要一个会画画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能讨好傅家的孩子。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 许凝没有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背脊挺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坦然。 审讯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褚亦扬忽然开口了。 “好。”他说,“我信你。” 许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谢谢你,褚警官。” —— 许凝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关上门,直直地倒在床上。 昨晚到现在几乎都没合眼,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闭上眼睛。 “系统。” 【宿主您好,我在。】 “结算一下目前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系统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汇总数据,然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本次直播共获得喜爱值:109,546点。】 【扣除债务后,宿主当前喜爱值总计:-883,893点。】 许凝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数字在她意料之中。 昨晚的直播在线人数最高时突破了八万,算上那些没有看直播但通过热搜切片关注到她的路人,再加上海城水库和中心一小两个案子带来的后续热度,十万是一个合理的区间。 进度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嗯。”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系统却忽然开口了,电子音里带出了一丝机械化的疑惑。 【宿主,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当时在公安局审讯室,你向褚警官提出了可以通过眉眼排查凶手,】系统的语速顿了顿,【你其实并没有看清那个凶手的眉眼,对吗?】 许凝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对。”她说,声音很轻,“我根本没看清。” 【那宿主为什么还要对褚警官提这件事?】 许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有你啊,系统。” 【……】 系统宕机了。 许凝等了两秒,又接着道:“我申请再次使用技能,感应剩余尸块的位置。” 系统明白了许凝的意图。 她想在感应画面里看清凶手的眉眼。 【申请通过。请宿主做好准备。】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许凝闭上眼睛,靠在窗台上,任由那股力量把她拽入那个模糊而幽暗的意识空间。 画面出现了。 但这一次,一切都快得不像话。 像被按了倍速播放的电影胶片,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来不及捕捉任何细节。 许凝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深沉的夜色,一个空旷的院子,一栋低矮的建筑,以及背后的一抹残月。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她努力去辨认,却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画面推进。 她看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是白色的,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瓷砖,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设备,形状像一只卧倒的金属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火焰的温度似乎透过意识传递过来,灼热的像要把一切吞噬殆尽。 画面在这团火焰中迅速终止。 所有的影像在这一瞬间同时消失。 许凝猛地睁开眼。 她弯着腰,双手撑着窗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次的感应和之前两次完全不同。 之前她能清晰地看到位置、环境、甚至一些微小的细节,但这一次,她看到的几乎全是模糊的,不确定的信息。 没有凶手的眉眼。 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的位置信息。 许凝怔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系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宿主,这是因为剩余的尸块已经,或者正在被销毁。】 许凝愣住了。 【一叶知秋这个技能的感应基础,是事物本身的残存信息。】 【尸块作为已经分离于本体的部分,只要其物理形态还存在,技能就可以感应到。】 【但如果尸块被彻底销毁——比如通过高温焚烧,其物理形态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残存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在这种情况下,技能所能感应到的信息就极为有限,只能捕捉到一些……残留的信息缺口。】 许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感应的后遗症,还是因为系统说的那些话。 “所以,”她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凶手已经把剩余的尸块全部销毁了,那这个案子……” 【就到此为止了。】 【宿主,我很理解你想要帮助警方尽快破案的心情,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已经超出了你能力能够影响的范围。】 【你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来偿还喜爱值的债务,既然这个案件结束,或许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其他更稳妥的思路上,而不是继续在这个案子上消耗时间和资源。】 第14章 赌 许凝却没有理会系统,坐直了身子,迅速打开地图,搜索起本市的几家殡仪馆。 【宿主,继续在这个案子上投入精力,对您的目标没有任何帮助,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许凝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放大、缩小、再放大,目光在一家家殡仪馆的实景照片上扫过。 “我并不是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我确实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了这件案子,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直播给我带来了流量,带来了喜爱值,让我看到了希望……” 她的手指停在一张实景图上,放大看了看,又滑到下一家。 “所以我想尽己所能地做些什么,这不算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求个心安。” 【可是宿——】 “而且,”许凝打断它,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谁说这案子就到此为止了?” 许凝所感应到的画面是夜晚,而系统说感应信息不全代表剩余的尸块正在或者已经被销毁,那么事情只能发生在昨晚。 昨晚,凶手在十二点左右离开了顺发旅馆,或许是因为打草惊蛇,之后的时间里,他马上去处理了那些剩余的尸块。 她所看到的那家殡仪馆院墙低矮,能明显地看到背后高高低低错落的建筑,显然是在城区里。 而本市的殡仪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拢共也就四五所,大多在郊区,只有一所建在城区里。 当时天色很暗,但月亮的位置清晰可见,可以推算出大概是凌晨一点半左右。 按照地图上的距离计算,凶手昨晚十二点离开顺发旅馆赶往这个焚化点,算上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到达这家殡仪馆应该正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时间也吻合。 许凝的手机也正好划到了建在老城区边缘的那家殡仪馆,她点开实景图,呼吸微微一顿。 灰色的水泥院墙低矮,透过院墙,能清楚地看到背后高高低低的建筑轮廓,居民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 许凝放下手机。 找到了。 但很快,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 她要把这条线索直接告诉警方吗? 她无凭无证,完全凭自己感应到的画面自行推测。 她甚至连真正的证物都没见过,只是通过系统看到了那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警方会相信她吗? 更何况她已经莫名其妙地和这起案子扯上关系两次了,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两次进了公安局。 就如褚亦扬审问她时所问的那样,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现在的她,在警方眼里想必也很可疑吧。 想到这里,许凝一顿。 此刻的她恐怕不仅在警方眼里可疑。 在另一个人眼里,她更加可疑。 凶手。 她两次出现在他抛尸的地点,第一次或许只是巧合,但第二次呢? 那个男人在楼梯口与她相遇的时候,帽檐压得那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许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许凝的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顺发旅社的事情,看到了新闻,或者看到了她的直播切片…… 那她就暴露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许凝迅速做了决断。 她打算以自己为饵,来一招引蛇出洞。 【宿主,您确定吗?】系统读出了她的打算,【这存在较高的安全风险。】 【根据我的评估,您当前的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几乎为零,不具备与潜在犯罪嫌疑人正面冲突的条件。】 许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谢谢你的评估,很客观。”她说,“我没打算和他打架。”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刻软件,翻到自己的主页。 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八万,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催更的留言。 “主播什么时候再开播?求求了!” “上次顺发旅社看得我头皮发麻,还想看!” “许凝你能不能多播几次,我给你刷火箭!” 她退出软件,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既能引出凶手,又能保证自己安全的计划。 —— 与此同时,海城公安局。 褚亦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桌上摊着顺发旅社案件的所有资料,现场照片、鲁米诺反应的荧光图、下水道打捞记录的复印件、前台的询问笔录、许凝的询问笔录。 他翻到许凝那份笔录,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凶手的眉眼,我或许记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许凝。 那张冷冷清清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她的语气也平静,回答更是滴水不漏。 从中心一小到顺发旅社,她的每一个动机都逻辑自洽,合情合理。 一个和家里决裂的刚成年的小姑娘,为了赚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选择做灵异主播,恰好撞上了抛尸现场。 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从业刑警这几年来磨练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完全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不是因为她撒谎。 恰恰相反,她说的每一个字或许都是真的。 但他总觉得,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褚亦扬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许凝的电话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 许凝的计划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逐渐成形。 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继续开直播。 她要让凶手按耐不住,自己来找她。 她赌凶手无法忍耐这个多次出现在他抛尸现场的人,赌他的好奇,赌他的怀疑,赌他的恐惧。 她不能确定他一定会出现,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方式。 第15章 瓮中捉鳖 次日深夜,许凝又开播了。 海城市人民公园里漆黑一片,只有寥寥几盏路灯的光勉强越过树梢,在地面上投下几片模糊的光斑。 公园中央是一座老式滑梯,滑梯下方有一个拱形的小屋子,专供儿童玩闹,但空间倒也不小,许凝就蹲在里面。 她把手机架在对面,镜头对准自己,背后是各种儿童涂鸦。 直播间正在不断上人,最终在线人数稳定在三万左右,弹幕十分热闹热闹。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今天脸色好像比前天晚上好一点了,是不是休息够了?」 「@匿名用户0812:今天是在滑梯下面的小屋子里吗?我小时候最喜欢钻这种地方玩了,现在怎么看怎么恐怖」 「@大润发杀鱼刀:今晚直播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许凝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依旧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 “我现在在人民公园的儿童滑梯下面,”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话锋又一转,“但是我们今天不聊公园——” “我们来聊聊殡仪馆。” 「@草莓味的小饼干:宝宝真是什么阴森讲什么啊……」 「@北门扛把子:这个刺激,我爱听」 许凝依旧没有理会弹幕,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故事,我也是听一个出租车司机跟我讲的。” “大家应该都知道,海城老城区有一家殡仪馆,建于八十年代初,是本市最早的一家。” “它的位置很特殊,当年选址的时候周围还是一片荒地,后来城市扩张,居民楼就慢慢建了过来,所以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成片的老小区。” 她顿了顿,目光平视镜头。 “有个火化工在这家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也从来不信鬼神。” “有一晚轮到他值大夜,正好有一具淹死的尸体无人认领,按规定必须火化了。” “于是他戴好手套,把放着尸体的平车推到焚化炉前,确定好装置没问题后,就把尸体慢慢地推了进去。” 许凝的语速越来越慢。 “然而,就在尸体完全进入炉膛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身后有股凉气,就像是有人贴在他后背,鼻尖贴着他后脑勺呼气。” “他猛地转身,操作间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骂自己莫名其妙,又弯腰去关炉门。” 她微微前倾,声音又低了几分。 “可是炉门关到一半,卡住了。”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豪车只配我最帅:是有鬼吗?是有鬼吧!」 「@匿名用户0812:你别说,这个小破屋挺梦核的,在这个背景下听鬼故事别有一番风味。」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铺天盖地的提问和猜测,只是继续往下讲。 “他使劲推了推,纹丝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 “他弯下腰,凑近炉门和炉膛之间的缝隙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他眯着眼睛拼命想看清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巨力,猛地就把他往炉里推。”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地死死撑着,但还是几乎一半身子都栽进了炉子里。” “他眼睛也不敢睁,使劲把自己从炉子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天,他就辞职了。” 许凝停了停,看向了镜头:“好了,故事讲完,今天就到这里,准备下播了。” 弹幕显然没反应过来,停滞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地刷起了“怎么这么快”“别走”“再播一会儿”。 许凝在这片哀嚎声中,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 而在许凝直播的同时,距离滑梯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个黑影一直蹲在灌木丛后面。 屏幕的光映在他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脸上,他也在许凝的直播间里。 见许凝直播终于结束,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快走到滑梯旁时,他停下了。 他的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慢慢地、慢慢地掏出了一根棒球棒。 然后他握紧棒球棒,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屋子入口处,猛地弯下腰,整个人像一头捕猎的猛兽一样冲了进去。 棒球棒在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带着风声砸向小屋子的最深处。 砰—— 闷响在小屋子里回荡开来,墙壁被砸得凹进去一块,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但什么都没砸到。 小屋子里空空荡荡。 他愣了一瞬。 握着棒球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凶狠。 他恶狠狠地一甩手,把棒球棒砸在地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 —— 许凝正坐在酒店的书桌前,冷静地看着电脑中的这一幕。 是的,她并不在人民公园的滑梯下。 今晚的直播,不过是她昨天晚上去公园提前录好的视频,是一场瞒过所有人的录播。 那个直播地点,也是她精心挑选的监控死角,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此外,她还提前在那个小屋子里留下了隐形摄像头。 此刻,电脑实时传输过来的画面里,那个男人正站在小屋入口处,棒球棒躺在他脚边的地上。 许凝警惕地观察着他,只见那男人突然抬起头,整个人又重新钻进了小屋内。 许凝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那人的目光沿着小屋寸寸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精准地从缝隙里抠出了那台隐形摄像头。 他把摄像头捏在指间,用力一握,然后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监控画面变成一片雪花,最终归为黑暗。 许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凶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 不过幸好,那人的帽子在刚才冲进小屋子的过程中歪了一些,露出了额头和眉骨。 虽然口罩还戴着,那双眼也完整地暴露在了镜头下,她都及时做了截图保存。 许凝调出截图,放大,再放大,直到那双眼占满了整个屏幕。 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度,眉峰的走向,眼尾的微微下垂。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第16章 凶手不用找了 许凝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叠白纸,她调亮了台灯,开始凝神作画。 铅笔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反复斟酌,生怕任何一个细节的偏差都会让最终的画像失真。 那双眼睛的眉峰锐利,眼尾却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感。 半晌,许凝停下来,看了看画像,又对照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眼,然后拿起橡皮,把眉尾擦掉了一点,重新勾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凝放下铅笔。 她小心地把已完成的画像折好,放进包里。 窗外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夜已深了。 —— 第二天上午,海城公安局。 许凝站在大门外,今天是工作日,公安局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制服和便装的警员进进出出,偶尔有人朝她看一眼。 许凝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今晚的事,抱歉。我不该通知你家里。” 发送者的号码她一直没有存,她想了想,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好。”那边的声音有些低沉,背景音十分嘈杂,有人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褚警官,我是许凝。”她说。 “许凝?”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变小,似是褚亦扬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确认来电号码。 “你现在在哪?”褚亦扬问,语气里没有意外。 “在公安局门口。”许凝说,“我来送个东西。” 褚亦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在门口等一下,我让人带你进来。” 电话挂断了。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一个年轻女警从大楼里走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许凝是吧?跟我来。” 女警带着她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间审讯室门口停了下来。 许凝看着门上那块金属标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许凝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褚亦扬走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到许凝,微微点了一下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凝从包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画纸,展开,平放在桌上,然后朝褚亦扬的方向推了过去。 “我说过要把凶手的眉眼画下来交给你们。”许凝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画好了。” 褚亦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画纸上只有一对眉眼。 但那双眼睛画得极好,好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褚亦扬只盯着那幅画看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就随意地推到了一旁。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许凝脸上。 “许凝,你昨晚的直播我看了。”他突然道。 “你在人民公园的滑梯下面讲了一个关于殡仪馆的故事。”褚亦扬神色严肃,“能说说为什么要讲那家殡仪馆吗?” 许凝一愣,不知道褚亦扬怎么突然问这个,反问道:“怎么了吗?” 褚亦扬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执意要让她答出个一二三四来。 许凝这才意识到,褚亦扬是特意让人把她带到审讯室的,眼下的场景也分明就是在审问。 许凝的心沉了沉,在脑子里飞速梳理信息。 褚亦扬对殡仪馆如此在意,说明警方也极有可能在殡仪馆发现了剩下的尸块被不正当焚烧的事情。 可是她这两天没有在新闻上看到任何相关资讯,说明警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封锁了消息。 而她又“恰好”在直播讲了关于那家殡仪馆的灵异故事,虽然这次她并没有去现场,但是三次巧合,已经让褚亦扬,或者是说让警方相当怀疑她了。 许凝目光微闪,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道:“讲灵异故事,那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医院旅馆火葬场,我讲殡仪馆难道有什么稀奇的吗?” “全市四五家殡仪馆,”褚亦扬的目光锁在她脸上,“你为什么偏偏选了那一家?” 许凝的手指在包带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在直播间里说过了,是听一个出租车司机讲的。”她说,“他讲的是哪家殡仪馆,我就讲哪家殡仪馆。” “你什么时候坐的车?哪个司机讲的?”褚亦扬追问,“手机上应该有打车记录吧?” 许凝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回答。 “过去太久,不记得了,随手拦的车,没留记录。” 被褚亦扬如此逼问,许凝也有些恼了。 “褚警官,”许凝的语气微微冷了一些,“你有空来问我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快点拿那幅画去排查凶手。” “许凝,”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讲的那个殡仪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就是我们发现第三批尸块的地方。” 事实如许凝所预料,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预判。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惊讶:“第三批尸块?我没在新闻上看到……” “消息封锁了。”褚亦扬说,语气平淡,“中心一小,顺发旅社,殡仪馆,三个地方,三次巧合……”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许凝身上。 “许凝,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褚警官,”许凝的声音清冷而克制,“我想我不必,也没办法为巧合解释什么。” “我出于好心把画给你们送过来,你们不领情就算了,没必要把我当犯人审。” 她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画纸。 褚亦扬的手比她快一步,按住了画纸的边缘。 “不用排查了。”他说。 许凝不明所以。 褚亦扬幽幽道:“凶手已经畏罪自杀了。” 许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她怔怔地看着褚亦扬:“……什么?” “就死在那家殡仪馆,”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声音低沉,“死在顺发旅馆发现尸块的那个晚上。” 第17章 他是谁? 许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凶手昨晚还去了人民公园,怎么可能在大前夜就死在殡仪馆? 许凝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褚亦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凝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 “没什么,”她平静道,“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问了一句:“怎么就能确定那个是凶手的?” “多方证据链闭合。”褚亦扬没有直接回答,“警方很快就会通报案情结果,到时候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许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褚亦扬手边的那幅画上。 她深知殡仪馆里死的绝对不是凶手。 或者说,死的并非是一直以来抛尸的那个人。 她不死心。 “褚警官,”她斟酌着措辞,“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还是查一下这幅画里的人?” 褚亦扬抬起眼看她。 “为什么这么执着?”他问,眉头微微皱起。 许凝的脑海里思绪纷杂,一时间乱得像一团浆糊,愣愣开口:“说不定……凶手不止一个呢?”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在褚亦扬听来,这大概和胡言乱语没什么区别。 果然,褚亦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许凝蹭地站起来。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如果很勉强的话就算了,不用在意我的话。” “走吧。”褚亦扬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穿过大厅,来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 门外的阳光很烈,刺得许凝微微眯了眯眼。 褚亦扬在她身后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背影。 许凝正准备走下台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许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褚亦扬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才在审讯室里柔和了许多。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他缓缓说道,“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许凝怔了一下。 她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谢谢褚警官。”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下了台阶,汇入了人行道上的人流中。 褚亦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街角。 —— 许凝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心情沉重。 她不知道眼下这种局面该怎么破解。 她知道事情有端倪,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许凝摇摇头,决定干脆走回酒店,也算散散心。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穿过几条小巷,拐上了海城最繁华的cbd主干道。 道路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许凝停下了脚步。 红灯。 她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建筑。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对面那栋大厦的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着什么。 画面里出现了海城公安局的蓝底白字标志,下面是一行标题。 “6·20特大分尸案案情通报”。 许凝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警方的发布会直播。 她抬起头,在烈日下仰望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发言席上坐着一排人,居中的是海城公安局局长,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正在念一份准备好的通报稿。 旁边坐着褚亦扬,一身警服,正襟危坐。 局长的声音从大厦的音响系统里传出来,在十字路口上空回荡。 “……此次分尸案凶手手段残忍,影响恶劣,警方高度重视,持续追踪……” “现已确认,凶手于6月20日晚上在海城殡仪馆畏罪自杀,将自己与剩余的尸块一同焚烧。” 许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从凶手生前的关系网中,警方也已确认了被害者的身份。” “经调查,凶手与被害者之间存在利益纠纷,从凶手近一年来的通讯记录中,可以明确看出其作案动机和犯罪计划。” “目前,所有证据链均已闭合,案件基本告破……” 后面又说了一些场面话。 大概就是有警方在,让广大市民安心之类的。 许凝没有再听。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但她已经转过了头,继续往前走。 —— 如果死在殡仪馆的真的是“凶手”,那么她在感应画面里所看到的那个焚烧尸块的人,就是这个人吗? 可她在顺发旅馆遇到的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和昨天出现在人民公园的,又明明是同一人。 身型一致,穿着一致,连走路的姿态都一致。 他又是谁呢? 许凝思绪纷杂,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小巷里。 这条巷子她走过很多次,是回酒店的捷径。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车流声。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想看看网上对发布会有什么反应。 屏幕亮起来,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褚亦扬。 许凝停下脚步,点开了那条短信。 “看你很在意,我拜托技术部同事拿你的画去匹配了。” “确实匹配出了一个和本案有关的人…… “但不是凶手,而是被分尸的被害。” 许凝脚步一滞。 她低着头,盯着屏幕上那几段字,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她画出来的,明明是昨天出现在人民公园的人。 怎么会是早就死去的被害? 许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有什么硬物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颅骨上。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膝盖撞上了地面,然后是手掌,最后是整个人侧倒下去。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一个人影走到她面前。 那个人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眉峰锐利,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感。 和她画中的眉眼,一模一样。 第18章 信不信由你 许凝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一阵地钝痛。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地面的冰冷和粗糙。 入目是一片昏暗,头顶有一盏灯,瓦数很低,发着昏黄的光,灯泡上积满了灰,让本就微弱的光线更加黯淡。 许凝试着动了动手脚,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紧紧绑着,稍微一挣扎就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哪里? 许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过快的心跳,开始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铁架子和生了锈的工具,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面前摆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那个人。 他坐在那里,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苏醒。 见许凝睁开了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终于醒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刺耳得让人不舒服。 那声线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许凝没有答话。 她的沉默显然让那人有些不悦。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究竟是谁?”他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我抛尸在哪?” “还是有谁告诉了你什么?”那人继续追问,语气里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许凝还是不说话。 那人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弯腰,抄起手边的玻璃杯子,猛地朝许凝的脑袋砸了过去。 杯子砸在许凝的额角,碎成了几瓣,碎片四溅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凝眼前一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角往下淌,流过眼皮,流过脸颊,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那人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不然我就杀了你。” 许凝垂下眼,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人行事狠辣严谨,从他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就能看出来,分尸、多点抛掷、选择监控死角、使用假身份登记住宿、反侦察意识极强。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手段残忍的人,如果真的只是想杀她,大可以直接动手,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把她绑到这里来审问。 但他没有。 他没有杀她,说明他有顾虑。 他在顾虑什么? 许凝在心里迅速推演。 他能在小巷里袭击她,说明他很可能在跟踪她,知道她去了警局,也知道她和警方有接触。 那么他很有可能在担心她在警局留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 许凝心里有了计较。 她慢慢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个居高临下盯着她的人,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你不敢杀我。”她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笃定。 许凝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也对,想必你也看到我今天去警局了吧?”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害怕我在警局留了什么话?那我就告诉你吧……” “你不杀我是对的。”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如果不想被抓到,最好别杀我。” 那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折叠椅。 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金属腿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开来,刺耳得很。 “你到底去警局干了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许凝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 “没什么。”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在人民公园滑梯下面给他们留了点东西,让他们晚上去取。” “至于我还说了什么……如果你能在警方之前把东西拿回来,我们再谈吧。” 那人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刀一样钉在她脸上。 “你想调虎离山?” 许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信不信由你。”她说,“等警方拿到东西了,你现在这招金蝉脱壳恐怕就没用了。” 那人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很好。” 他弯下腰,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他凑近了一些,那双阴鸷的眼睛几乎要贴到许凝脸上。 “我警告你,别想着逃跑。”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地方,你逃不出去的。” 许凝没有回答。 那人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门被拉开,然后又砰地一声关上。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两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某个方向。 许凝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认那人已经彻底走远,许凝整个人才像泄了气一样软了下去。 她动了动手腕,麻绳勒得很紧,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的余地。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玻璃片上。 有几片碎片比较大,边缘锋利,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许凝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朝那些碎片挪过去。 她顾不上被划伤,伸手紧紧握住了最大的那块碎片。 然后她翻过手腕,把麻绳最粗的那一段对准碎片的锋利边缘,开始艰难地来回摩擦。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活动范围有限,每次只能移动很小的幅度。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手腕,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上麻绳纤维终于尽数断裂。 她顾不得处理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肤和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飞快地把脚上的绳子也解开了。 然后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走到门前。 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左侧那扇小窗上。 许凝走过去,踮起脚尖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废弃房间。 这是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 窗外的空间很大,挑高至少七八米,下面是一个空旷的车间。 车间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工业设备和杂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剪影。 而在一张落满灰的长桌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她的手机。 第19章 再赊点账 她的手机屏幕朝上,正孤零零地躺在那张桌上。 一定是刚才那个人放在那里的。 许凝心下一喜,拿到手机,她就可以报警了。 眼前这扇窗户,刚好够她钻出去。 她伸出手,小心地把窗框上残留的碎玻璃碴子掰掉,清理出一个可以安全通过的开口。 玻璃碴子割破了她的手指,她也顾不上疼。 她双手撑住窗沿,把身体探出去大半,往下看了一眼。 二楼的高度,目测大概四米多。 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腕和手指上全是伤口,身体因为失血而虚弱无力,四肢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高度跳下去,恐怕无以为继。 许凝咬了咬牙。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要再赊一笔账。”她说,语速很快,“让我从这里跳下去不受伤。” 【宿主,您当前的喜爱值债务为-851,323点,尚未偿还。再次申请赊账需要系统进行风险评估——】 “来不及了。”许凝打断它,“我知道规则,但我现在没时间走程序。你先帮我,我之后会还。” 【宿主,这不符合系统规定——】 “如果我死在这里,”许凝说,“你找谁还债?” 系统沉默了。 许凝深吸一口气,不等系统反应,双手一撑,整个人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下坠的过程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申请通过。】系统的机械音也在这过程响起来,【本次赊用喜爱值将计入您的总债务。】 【紧急保护机制已激活,将在您落地时提供缓冲。持续时间三秒。】 她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托住了她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气垫,把所有的冲击力都吸收了。 她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许凝站稳后,立刻朝那张长桌跑过去。 她跑到桌前,抓起手机。 屏幕照常亮起。 但她的心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布满了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张蜘蛛网。 有些地方的玻璃已经碎成了细小的颗粒,用手一碰就往下掉。 她试着滑动屏幕,没反应。 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屏幕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失灵了,触摸没有任何反馈。 而手机停留在一个信息界面上,无法退出也无法切换。 那个界面正是她和傅司珩的短信记录。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的。 “之前说好的报表整理好了吗?明天早上之前发我”。 她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在这种情况下,手机偏偏跳转到了和他的对话框。 许凝焦急地在屏幕上寻找可以用的功能,最终发现只有信息界面发件人的一小条区域还能勉强感应到手指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条勉强还能用的区域滑动着,试图划出拨号键盘,但那片区域太小了,只能感应到最基础的操作。 而直接按下就能向傅司珩拨打电话。 性命攸关的时刻,许凝没有时间纠结。 她毫不犹豫地点下那个发件人的位置。 屏幕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拨号。 许凝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下沉沉。 一声。 两声。 三声。 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头传来傅司珩的声音,冷淡,疏离,带着一丝不耐烦,如往常一般。 “许凝,你还知道来找我?你还敢来找我?” 许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傅司珩,我来不及解释太多,但我现在很危险,请你帮我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许凝,你别在我这搞什么无聊的引人注意的把戏。”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许凝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那张长桌前,心如死灰。 她垂下眼,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抬起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废弃的车间很大,至少几百平米,挑高很高,顶棚是那种老式的钢架结构,上面铺着石棉瓦,有几处已经破了洞。 夕阳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车间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许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被锁死了。 许凝转过身,目光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一架铁梯。 梯子很窄,焊接在墙上,通向顶棚的一个位置。 顶棚那里,有一扇天窗。 半开着。 许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那架铁梯跑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开来,形成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她果断地爬上铁梯,双手撑住天窗的边缘,用力把身体往上送。 天窗的开口不大,她侧着身子勉强挤了出去。 顶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松动,踩上去就会往下陷,发出危险的声响。 许凝小心翼翼地在顶棚上移动,找到一处离地面最近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厂房后面的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远处是一片小树林。 这栋废弃厂房坐落在一片荒地里,四周没有其他建筑,最近的马路也在几百米开外。 许凝蹲下来,双手撑住顶棚的边缘,把身体放下去,挂在边缘晃了两下,然后松手。 “系统,再赊一笔。” 她落进了那片齐腰高的野草里,膝盖着地,手掌撑在泥土上。 又是稳稳落地。 许凝顾不得多想,从草丛里爬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刚跑出十几步,远方有一束车灯闪过。 许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躲进草丛里,蹲下来,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沿着那条土路朝厂房的方向驶来,车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晃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那个人回来了。 第20章 你还要往哪躲? 许凝蹲在草丛中,屏住呼吸,整个人缩成一团。 草叶的缝隙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越来越亮,像两只野兽的眼睛,在暮色中直直地逼近。 车在厂房门口停了下来,引擎熄火,车灯熄灭。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车门打开,那个人从驾驶座下来,依旧是那副打扮,帽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车旁站了几秒,目光扫过厂房紧闭的卷帘门,然后抬脚朝门口走去。 钥匙插入门锁,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格外清晰。 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来,他走了进去。 许凝不敢再等。 她从草丛里爬起来,弯着腰,借着野草的掩护,头也不回地朝后面的小树林跑去。 脚步落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被风吞声没了大半。 她不敢回头看,不敢停下来的,只一味地跑着。 风从耳边灌过去,带着夜间特有的凉意,灌进她的领口和袖口。 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左眼的视线。 马路太远,路上又没有掩体,一旦她出现在那片开阔地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小树林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将将跑入树林,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蹲下来,借着树干挡住自己的身体,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厂房门口,那个人正从卷帘门里冲出来。 他站在门口,身形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但那个剪影里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凶兽。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四周的荒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齐腰高的野草,直直地看向小树林的方向。 许凝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只见那人围着厂房绕了一圈,低着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思量了几秒。 许凝的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那人没有犹豫,直接朝小树林的方向跑来。 许凝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反应太快了,判断也太准了。 许凝再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她半蹲着身子,借着灌木和树干的掩护在林间穿梭,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形暴露在那人的视线范围内。 论跑,她肯定跑不过那个人。 她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手腕和手指上全是伤口,每跑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疼痛。 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朝左边的方向扔了出去。 然后是外套,朝右边的方向扔了出去。 手表,扔向更远的地方。 手机,已经没有用了,但也扔了出去。 她把自己身上所有能丢的东西都丢了出去,丢向不同的方向,试图混淆视听,让那个人以为她朝别的方向跑了。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头顶的树冠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最后一点天光也过滤掉了。 许凝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只是在跑,机械地跑,拼命地跑。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 她的肺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跑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时,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是一棵巨大的枯木,树干粗壮,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 树干的中段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裂缝,隐藏在齐腰深的草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凝眼睛一亮。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进那道裂缝。 树干里面已经被蛀空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空壳,里面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躲进去。 她来不及多想,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树洞里面有一股腐朽的潮湿气味,内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虫蚁。 许凝顾不得这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膝盖抵住胸口,双手环住小腿。 她屏住呼吸,透过那道狭窄的裂缝往外看。 她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区域,暮色中的树林,几株灌木,和一地的落叶。 很快,许凝听到了脚步声。 粗重的,急促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由远及近。 许凝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把呼吸压到最低最低,几乎连心跳都想要停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透过裂缝看到那个人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距离她藏身的枯木不过几米远。 他站在空地上,缓缓地转着圈,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 许凝看到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阴鸷冰冷,带着一种猎手寻找猎物时的专注。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那个人的目光扫过她藏身的枯木,停了一下。 许凝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觉得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无数倍。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移开了目光,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凝依然不敢动。 她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躲在树洞里,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树林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许凝这才敢微微放松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敢出去。 那个人很有可能还在附近,没有走远。 她只能继续躲着,等那个人放弃搜寻,离开这片树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凝不知道自己在树洞里躲了多久。 就在她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竟听到了警笛声。 从树林外的方向传来的,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许凝的心下一喜,心中生出有望逃脱的愿景,眼前的草丛却猛地被拨开。 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那双眼睛里满是恶意,阴测测地盯着她。 “躲?”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还要往哪躲?” 第21章 死里逃生 许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警察来找你了?”那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溢满了近乎残忍的玩味。 许凝感觉到他弯下了腰,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动弹不得。 “但是很可惜……” “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许凝的手臂,许凝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树洞里拖了出去。 她的后背擦过树洞边缘粗糙的树皮,衣服被刮破了,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许凝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整个人被他拖着往外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放开我!”许凝挣扎着试图逃脱,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拖着她七拐八拐,在树林里穿行。 他对这片小树林似乎十分熟悉,哪条路通向哪里,哪里的灌木稀疏可以通行,全都了如指掌。 许凝被他拖着,身体在灌木和树干之间磕碰,被树枝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们从树林的另一头绕了出来。 这个出口在厂房的另一面,土路的尽头,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几十米外的地方。 另一边,她看到几辆警车停在树林外的小路上,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着。 有两三个警员正在树林外蹲守,手电筒的光柱在荒地上扫来扫去。 许凝心急如焚。 她张嘴想喊,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一只手就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只手很大,像一把铁钳一样扣在她脸上,把她的呼救声全部堵了回去。 许凝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没有犹豫,恶狠狠地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咬了下去。 牙齿嵌入皮肉,她尝到了血腥味。 那个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反而用另一只手一把拽住许凝的头发,把她的后脑勺往后扯。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许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死活不肯松嘴,牙齿咬得更深了。 “你属狗的啊!”那个人恶狠狠地说,声音里带着痛意和怒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试图把她的头从自己手上掰开。 许凝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扯掉了几缕,头皮痛得像是要被撕下来。 她就是不松嘴。 那人见她死活不松口,又加重了掰扯她下巴的力道。 许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恨极了。 这几天经历了太多,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怎么会突然如此险象环生,一塌糊涂。 但她不甘心。 她想活着。 她要活着。 那个人看到她流泪,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乖乖和我走吧。” 许凝的眼泪还在流,但她嘴上的力道慢慢松懈了。 她松开了牙齿。 那个人感觉到她的屈服,手上的力气也稍微松了一些。 就是现在。 许凝猛地抬高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朝他的下体顶了上去。 “操——” 那个人痛得弯下了腰,手上的力道彻底松开了。 许凝趁势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后退了几步。 她把嘴里的血水全都抹到到自己衣服上,然后对着警车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开来。 她看到有警员转过头来,手电筒的光柱朝她的方向扫过来。 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边!她在这边!”有声音在喊。 许凝看到好几个黑影朝她这边跑来,手电筒的光在她身上晃来晃去。 那个人从剧痛中缓过劲来,眼睛里满是暴怒的红血丝。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许凝的衣服,把她整个人往车的方向拽。 许凝被他拖着,脚在地上无力地蹬着,但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的头被他猛地往墙上撞了一下,额角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许凝眼前一阵发黑,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任由那个人拽着她往车那边拖,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断断续续地时有时无。 她看到他打开车门,正要把她往里塞。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许凝感觉拽着她的那只手猛地一松。 那个人被击中了,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他往旁边翻滚了一下,躲开了第二发子弹,就势滚进了驾驶座。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了许凝一眼,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衡量了几秒,最终还是狠狠地摔上了车门。 引擎轰鸣,轮胎在泥土路面上打滑,扬起一片尘土。 那辆黑色轿车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许凝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 她仰面躺着,看着头顶云卷云舒,意识在晚风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听到有脚步声朝她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然后她被一双手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个怀抱宽阔,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许凝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褚亦扬的脸。 他的脸色很差,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许凝,”他的声音有些哑,“许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许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傅司珩站在几米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衣袖挽到了小臂,气喘吁吁,像是匆忙赶来的。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沉沉地看着被褚亦扬拥在怀里的许凝,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许凝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第22章 那真是要谢谢你了 许凝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柔和的光。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淡淡地散发着香。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许凝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中心一小的直播,顺发旅社的冲水声,废弃厂房里的树洞,那双阴鸷的眼睛……全都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指尖触到的是纱布粗糙的质感,底下传来隐隐的钝痛。 不是梦。 她叹了口气,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刚用上力,门就被推开了。 傅司珩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他的目光落在醒来的许凝脸上,脚步似乎急切了几分,往前迈了两步,又忽然压了下来,慢慢踱步走到许凝床前。 许知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怯怯地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许凝,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菟丝花。 许凝淡淡地偏过头去,没有看他们俩。 傅司珩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许知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感受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咬了咬嘴唇,声音细细软软的:“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又受伤了,好担心……” 许凝没有看她,淡漠道:“我们俩没有关系,不用叫我姐姐。” 许知予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往傅司珩身后缩了缩。 傅司珩的眉头拧了起来。 “许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知予好心关心你,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许凝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窗帘上,面无表情。 傅司珩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诫意味:“难道你真想脱离许家?许凝,别做傻事。” 许凝终于转过头来。 她看着傅司珩,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对,”她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安静的病房里,“我就是不想在许家了。我就是不想做你这个少爷的跟班了。不行吗?” 傅司珩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差,目光沉沉地盯着许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许凝,我好歹救了你的命。” 许凝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慵懒。 “喔,”她拖长了尾音,“原来少爷最终还是帮我报警了啊,那我是该谢谢你。” “谢谢你啊,傅大少爷,再晚一点,我可能就死在歹徒手里了。” 她顿了顿,慢慢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傅司珩,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里面的情绪却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傅司珩却高兴不起来,他从来没见过许凝这样。 在他面前,许凝永远是沉默的,顺从的,安静的像一棵树。 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他让她背锅她就背锅,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多问一个问题。 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 他以为她会一直是那样的。 可现在这个浑身缠着绷带,躺在床上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阴阳他的人,说不要再跟着他的人,和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影子,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许凝。 许凝见他半天不说话,也懒得再理会,转过头去,正打算开口赶人,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褚亦扬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便装,但步伐和神态一看就是警局的人。 病房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许凝顺势对傅司珩和许知予说:“你们先走吧,我要配合警方工作了。” 傅司珩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许凝身上移到褚亦扬身上,又从褚亦扬身上移回来,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褚亦扬看了一眼傅司珩,又看了一眼缩在他身后的许知予,微微侧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年轻警员。 那个警员会意,上前一步,对傅司珩和许知予说:“接下来可能要对许小姐进行一些案情相关的问话,请无关人员暂时离开。” 傅司珩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警员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谁说我是无关人员?我是许凝的家属。”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个年轻警员被他的气势压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看向褚亦扬。 褚亦扬没有看傅司珩。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许凝,目光柔和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关切:“许小姐,是吗?” 许凝没有犹豫,声音清冷干脆:“不是。褚警官,请快点帮我们把他们俩请走。” 褚亦扬闻言,这才转过身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傅司珩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瞥,但里面蕴含的内容却丰富。 有公事公办的疏离,有职业性的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之间才会意会的微妙情绪。 傅司珩的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紧绷着,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许知予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病床被几个警员围住了,许凝被簇拥在中间,褚亦扬正弯腰在和她说什么,表情专注而耐心,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许知予的目光在许凝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怯怯的、柔弱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被垂下的睫毛遮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傅司珩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23章 少了一个人 病房里,褚亦扬直起身,侧过身,对身边的同事微微抬了抬下巴。 “介绍一下,这是技术部的周见,这是痕检的林宇庭,这是法医科的方滢,这两位是重案组的,李队和王队。”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朝许凝点了点头,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隐隐的敬意。 许凝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 褚亦扬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空白的一页,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凝。 “怎么样,还疼吗?”他问,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没什么大碍,”许凝说,“养几天就好了。” “那好,”褚亦扬点了点头,正色道,“那我们开始吧。” 他按下录音笔的开关:“许凝,请你把昨天从离开警局到被我们找到之间的所有事情,按时间顺序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许凝靠在床头,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几秒后,她抬起眼,省略涉及系统的部分,开始叙述。 褚亦扬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地移动:“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看清了。”她说,语气笃定,“他是我在顺发旅馆那晚见到的人。” 褚亦扬的笔尖一顿。 “也就是我在画上画的那个人。”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褚亦扬。 “也是你说的,在信息库中匹配出来的‘被害’。” 许凝又道:“而且我可以确定,他就是抛尸案背后的真凶。”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 褚亦扬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许凝说,“他的眉眼特征太明显了,我不会认错。”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他那时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他抛尸在哪,这说明他就是抛尸的人,就是凶手。” “他抓我,也是因为我总正好出现在他的抛尸现场,让他以为我是通过了什么渠道知道了他的把柄。”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警员,最后落在褚亦扬脸上。 “褚警官,我可以确认,这个案件远远没有你们通报的那么简单。” “那个死在殡仪馆里的人,不是真凶。” 方滢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重案组的李队皱了皱眉,和王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褚亦扬认真看向许凝说,“你的这些陈述我们会作为重要线索重新梳理案情。” 许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没有抓到他吗?” 病房里又安静了。 那个年轻警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凶手非常狡猾敏锐。” “他在临山路段弃了车,那里正好是监控盲区,我们调了前后路段的卡口,都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他弃车之后直接进了山,那片山林连绵几十公里,我们组织了搜山,但没有结果。” 另一个警员补充道:“那辆车我们也查过了,是他临时从路边偷的,真正的车主是一对老夫妻,车停在家门口好几天没动过,被偷了都不知道。” “车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或者dna,他应该是一直戴着手套。” 许凝抿了抿唇,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她转而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那个所谓的被害,”她问,“既然信息库能够通过我的那幅画匹配出来被害,那么是不是说明被害与这个凶手有什么血缘关系,才会长得如此相像?”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赏。 “你很敏锐。”他说,合上了笔记本,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凝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左右许凝现在也是案件的关键人员了,出于集思广益的角度考虑,褚亦扬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从案件的最初,我们就调查过被害者的身份,但是在现有的基因库里查无此人。” “直到殡仪馆那名员工黄建畏罪自杀,我们才从他的通讯记录里找到了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死者是一名多年前犯了案,逃匿在外的黑户李军,所以基因库里没有他的信息。” “我们排查了黄建生前的联络信息,发现他在不久前收到了死亡威胁,有人买凶要他的命。” “而他似乎知道对方是谁,多次和亲友在信息中提及‘他回来了’,‘一定是他’,‘他对我记恨在心’等话。” “然而他没有惴惴不安多久,又很快对众人报了平安,说‘一切尘埃落定’。” “而他发这条信息的时间,正是水库尸块被发现的几天前。” “我们由此怀疑,他将那个威胁他的人反杀了。”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插话。 “于是我们对这个黄建展开了全面调查,发现十几年前他并非殡仪馆员工,而是海城某个黑社会组织成员。” “他金盆洗手前曾向警方检举了他那时的头目李军,李军因此畏罪潜逃。” “经过对他身边人的盘问,我们确定了他短信中所指的‘他’,就是当初那个头目李军。” “不过当问到他是否将逃窜回来的李军反杀时,却无人知情,只道他某一天自己就说没事了,问别的也不肯多说,然后又没几天就收到了他的死讯。” “于是我们又搜查了他家,在他家地下室找到了带有他指纹和死者血迹的全套作案工具——分尸用的锯子、砍刀,还有包装尸块的塑料袋,上面都有他的指纹和死者的血迹。” “而顺发旅馆当夜,黄建确实也没有任何人能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殡仪馆的监控当晚也只拍到了黄建进入。” 许凝听到这里,目光微动。 “证据链很完整。”她说。 如此听来,整个案件确实完美闭环,从已有证据来看,完全找不到绑架她的那个蒙面人应该处在什么位置。 “对,”褚亦扬点头,“完整到几乎没有漏洞。” “所以案件最后便被定性为李军寻仇被黄建反杀,分尸抛掷,然后黄建又畏罪自杀。” “至于你的问题,李军并没有亲属在世,所以他和蒙面人眉眼高度相似的原因,还有待探查。” 许凝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但这整个事件中,有一个消失的第三人。”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许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褚亦扬。 “李军买凶杀人,那个凶,是谁?” 第24章 福星 周见接过话头:“当初我们已经做过技术排查,那个发死亡威胁短信的号码,经过基站定位和通讯记录交叉比对,确认就来自被害李军生前使用的手机。” “因此我们当时推断,是李军自导自演恐吓黄建,想逼他露出破绽或者主动现身,结果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被黄建反杀。” 方滢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但是能鉴定李军具体死法的尸块,比如头颅、躯干这些包含关键骨骼和器官的部分其实都被焚烧了,这一点我们无法获取直接证据。” “而从此前在中心一小和城南水库发现的尸块来看,断面的切割非常整齐,骨锯的使用角度精准,软组织分离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犹豫和重复的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种分尸手法,不是第一次动手的人能做到的。” “黄建以前是混社会的,金盆洗手后在殡仪馆做火化工,他确实有机会接触尸体,但殡仪馆的工作是流程化的,和这种……充满仇恨和毁灭欲望的分尸,完全是两码事。” “那能做到这些,只能是他以前混社会时有相关经历。” “如果是这样,李军也必然知道他的手段,可是李军潜逃了这么多年,没有完全的把握,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找黄建报仇?” 林宇庭愣愣地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分析,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我们检了那么多证物,锯子上的指纹、砍刀上的指纹、塑料袋上的指纹,都和黄建的匹配……” 他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理清一团乱麻:“但假如按许凝说的,那个蒙面人才是真凶,他的反侦察意识那么强,从抛尸地点的选择、监控死角的利用、再到顺发旅社使用假身份登记……他完全有能力伪造这些。” “他要是想把黄建做成‘凶手’,提前将黄建的指纹印满在作案工具上,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而李军和黄建如果都是那个蒙面人杀的,那所谓的李军发来的死亡威胁短信到底是不是李军亲手发的,也就说不准了。” 王队“啪”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来回踱了两步,眼睛越来越亮。 “照这个逻辑往下推,”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那李军和黄建,都是这个蒙面人杀的?”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褚亦扬。 “如果这一切都是蒙面人谋划的,那顺发旅社被发现当晚,他马上就去了殡仪馆焚烧尸体。我们之前以为那是黄建作为凶手走投无路的仓皇之举,但如果反过来想呢?” 他越说越快:“那并不是黄建的走投无路,而是蒙面人计划的一部分!他一并解决了黄建,把现场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把所有证据都指向黄建!” 李队接过王队未尽的话,嗓门比他更大:“那说明这真凶也和黄建有仇啊!” 围在许凝床边的警员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神情从凝重变成了振奋。 几个人的目光相继落在许凝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近乎看福星一样的亮光。 许凝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没有多说什么。 褚亦扬和王队、李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回警局,”他说,声音沉稳而有力,“从黄建和李军共同的仇家入手,继续排查嫌疑人。” “把他们当年在涉黑时期的所有关系网重新梳理一遍,重点排查那些和他们有过节、有利益冲突的人。” “尤其是那些近两年刑满释放的,一个都不能漏。”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他说着,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了许凝一眼。 “好好养伤。”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们会再来看你。” 方滢走过许凝床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小姑娘,胆子不小。” 周见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宇庭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许凝的床头柜上,腼腆地笑了笑:“压压惊。” 然后一群人又乌泱泱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说话声也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病房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烈,百合花的香味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 许凝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是原来那身,皱巴巴的,上面沾满了泥渍、草渍和干涸的血迹。 她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统。” 【宿主,我在。】 “结算一下目前的喜爱值。” 【宿主您好,本次结算结果如下:】 【您在废弃厂房及后续逃脱过程中,两次申请启用紧急保护机制,每次消耗喜爱值50,000点,共计消耗100,000点。此部分已计入您的总债务。】 【此外,您在过去两天内共获得喜爱值578点。】 【当前喜爱值总计:-950,745点。】 许凝:“……” 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这几天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喜爱值,两跳就跳没了。 许凝有些心累,但并没有气馁。 她睁开眼,忽然反应过来。 “系统,”她问,“那578点喜爱值是怎么来的?这几天我又没开直播。” 这确实有些莫名。 按照系统的规则,喜爱值来自他人对她的喜欢,但她这几天不是在警局就是在医院,没有直播,没有公开露面,按理说不应该有任何新增。 【宿主是否需要使用技能查看喜爱值来源?】 许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提到技能,她来劲了。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她眸色深深,目光落在自己衣服上特意留下的那块干涸的血迹上,“这是那个蒙面人的血。” “我能不能通过这些血迹使用技能,感应他的位置?” ? ?这578点哪来的好难猜啊 第25章 出成绩了 系统沉默了,显然没想到许凝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它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长得有些不寻常。 许凝几乎能想象到它后台的运算逻辑在疯狂运转的样子。 【理论上……可行。】 【一叶知秋的感应基础是事物本身的残存信息。血迹作为人体的一部分,确实包含人体dna信息,理论上可以作为感应媒介。】 “理论上?”许凝挑了挑眉,“你之前不是说只要物理形态还存在就能感应吗?” 【宿主说得对。】系统顿了顿,【我只是……没有预料到宿主会这样使用技能。】 许凝嘴角弯了一下。 “我申请使用技能,感应这个人的位置信息。” 【申请通过。请宿主做好准备。】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许凝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 她看到了一个小破诊所。 灯光昏暗,正中央摆着一张检查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上有暗黄色的污渍。 然后她看到了褚亦扬。 他站在一张桌子前,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病历本和登记表,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宇庭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往检查床底下照。 “褚队,这边什么都没有。”林宇庭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找。”褚亦扬头也没抬,翻过一页病历,“他肯定来过这里。” 画面忽然黑了下去。 灯灭了,似乎有人拉下了电闸,所有的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视野里只剩下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许凝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肉体上。 她听到林宇庭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然后是身体软倒在地上的声音。 “林宇庭!”褚亦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紧张清晰可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许凝听到急促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声响。 桌椅被撞翻,许多东西被摔在地上发出破裂的声音。 画面在这个最紧张的时刻忽然拉远。 许凝看到了自己。 她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木棍。 她的脸色苍白,额角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异常坚定。 她朝那团扭打在一起的黑暗冲了过去,木棍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画面在这一刻猛地中断。 许凝睁开眼睛。 她的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又是一个预知画面。 和之前的顺发旅社一样,她又感应到了未来的场景。 幻境中袭击褚亦扬和林宇庭的,应该就是那个蒙面人。 可她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而且这次的她在这个未来场景中扮演了一个关键的主动的角色。 她出现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经提前预知了未来吗? 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个画面,所以她会主动去那个诊所,去阻止那场袭击,去成为那个举着木棍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未来到底是注定的,还是因为她看到了才变成现实的? 许凝摇了摇头,把这些越想越乱的哲学问题暂时甩到一边。 许凝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到了床头柜上已经被修好的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短信界面,找到了褚亦扬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快速地打下一行字。 “褚警官,如果你们之后要去某家诊所调查,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并且告知我地点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又加了一句。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无法给你任何解释,只能说请你相信我。”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许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确定褚亦扬会怎么回应。 在褚亦扬眼中,她恐怕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却并非是褚亦扬的回信,他直接打来了电话。 许凝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许凝能听到他那边有其他人的声音,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低声交谈,偶尔传来一两句“黄建”“排查”之类的话。 “等下。”褚亦扬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在话筒中此起彼伏,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却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最终是褚亦扬先开口。 似是反复斟酌后的抉择。 只有一句话。 “好,我信你。” 电话挂断了。 许凝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她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然后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 过了一会儿,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车上摆着碘伏、纱布、胶带和一些瓶瓶罐罐。 “换药了。”护士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笑起来很和善,手脚也麻利,一边拆许凝额头上旧的纱布一边打量她。 “你这伤得不轻啊,”护士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额角这个口子有点深,以后可能会留疤。手腕上这些也是,怎么搞的?” 许凝没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护士也没追问,低头专心处理伤口,动作轻柔但利落,碘伏涂上去的时候有些刺痛,许凝咬着嘴唇没出声。 “你看着年纪不大吧?”护士柔声搭话,“十八?十九?” “刚满十八。”许凝说。 “哎哟,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护士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缠纱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她今年也十八,刚高考完,今天下午出成绩,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的,早饭都没好好吃……”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又心疼又好笑的无奈。 “我跟她说,你紧张什么呢,考都考完了,该多少分就多少分,你紧张也没用啊。她说妈你不懂,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许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高考成绩。 护士走后,许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六月二十五号。 出分的日子。 她这几天过得兵荒马乱,一件接一件的事砸过来,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考生。 许凝打开教育考试院的官网,查分入口还关着,上面挂着一行红色的提示:今日下午15:00开放查询。 现在是一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对自己的成绩有把握。 但知道归知道,等成绩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她顺手翻了翻一刻后台。 私信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她甚至有了属于自己的直播切片号,评论区的画风依然清奇。 “主播呢?主播怎么不播了?我等了好几天了!”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主播啊,好神秘的样子。” “呜呜呜求求了快开播吧,没有你的鬼故事我怎么睡得着。” 许凝看着那些留言,她犹豫了两秒,然后点开了直播的按钮。 标题她就随手打了几个字。 「等成绩。」 第26章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直播间刚开,人数就蹭蹭往上涨。 许凝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架好,弹幕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芋泥波波奶茶:???我眼花了吗???主播白天开播了???」 「@匿名用户0812:卧槽还真是,主播你终于出现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怎么在医院???你额头怎么了??手腕上怎么全是纱布???」 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字,许凝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自己的脸完整地出现在画面里。 她额角和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白得刺眼,衬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许凝看了一眼弹幕,对着镜头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摔了一跤。”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弹幕显然不买账。 「@草莓味的小饼干:摔了一跤能摔成这样??主播你别骗我」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又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了?」 许凝没接这个话茬。 她垂下眼,语气难得地有些不自在:“我在等成绩,有点紧张,开个直播分散一下注意力。” 弹幕停了一瞬。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成绩???等什么成绩???」 「@匿名用户0812:今天出的成绩,该不会……是高考成绩吧???」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刚高考完???你才十八???」 许凝“嗯”了一声,垂着眼没看镜头。 她这个反应太不“许凝”了,弹幕瞬间炸了锅。 「@草莓味的小饼干:救命,我粉了一个刚高考完的妹妹???我一直以为你至少二十三四了,毕竟你那么冷静,讲鬼故事都不带眨眼的」 「@匿名用户0812:高考完应该好好玩啊,怎么天天去这么多危险的地方」 「@北门扛把子:完了完了完了,我也开始紧张了,主播你平时成绩怎么样啊」 许凝抿了抿唇,说了一句:“还行。” 「@豪车只配我最帅:许凝你就装吧。」 「@可可布丁:人家现在是网红了,以前跟在傅少后面什么样恐怕都忘咯」 「@冰美式天下第一:人家现在落魄了只能靠高考改变命运了,咱们就别伤口上撒盐了」」 「@海边不靠海:其实也没必要一直在许凝的直播间说这些」 「@可可布丁:哟,这才几天啊,你都开始替她说话了?」 也有些从第一次直播就跟过来的老观众还记得这些在许凝第一次开播的时候就在阴阳怪气的id,开始和那些语气不善的富二代们针锋相对地吵起来。 许凝看着那些弹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一个陌生账号突然闯入了直播间。 id只有两个字:彳亍。 这个账号一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始刷礼物。 一个嘉年华。 两个嘉年华。 三个嘉年华。 五个。 十个。 十五个。 二十个。 所有人的弹幕都停了。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特效旁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目瞪口呆。 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屏幕被各种华丽的动画效果淹没,绚丽得晃眼。 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弹幕瞬间爆发增长。 「@芋泥波波奶茶:??????谁?????」 「@匿名用户0812:我数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二十三个嘉年华了……一个三千块,二十三就是……六万九???」 「@月亮不营业:不对,二十四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二十五」 「@北门扛把子:欢乐豆我都不敢这么刷……」 「@大润发杀鱼刀:这大哥是喝多了还是家里有矿啊?」 「@匿名用户0812:不是,你们看直播间粉丝灯牌等级……已经二十级了???他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一级号吧?」 「@芋泥波波奶茶:就这么几分钟刷满级了……真是活久见」 礼物的特效终于停下来了。 彳亍一共刷了五十个嘉年华。 屏幕右上角的直播间等级赫然显示着二十级。 弹幕还在疯了一样地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土豪行为震住了,议论纷纷。 然后彳亍发了一条弹幕。 因为他的等级已经刷到了二十级,弹幕自带特殊的金色特效,还有额外的停留时长,在屏幕上格外显眼,想忽略都不行。 内容只有一句话。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弹幕又安静了一瞬。 「@匿名用户0812:黑名单???主播和他认识?还把他拉黑了???」 「@月亮不营业:所以这大哥刷这么多礼物,就是为了让主播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北门扛把子:不是,主播把人家拉黑了,人家还跑来刷几十个嘉年华求拉出来???这个剧情怎么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咪咪喵喵咪:我们是不是成传说中炸锅了的npc啊……」 许凝看着屏幕上那条金色弹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垂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拿起手机,低下头操作了几下。 弹幕还在讨论这个神秘的“彳亍”到底是谁,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说什么的都有。 然后观众们发现,那个榜一不见了。 直播间贡献榜上,刚刚还高居第一的“彳亍”从榜单上消失了。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榜一呢?」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在直播间也把他拉黑了???」 「@月亮不营业:哈哈哈哈哈哈哈靠北,五十个嘉年华换来直播间拉黑,这个大哥要气死了吧」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是不是太狠了点,人家好歹刷了十几万块钱呢」 「@大润发杀鱼刀:笑死我了,大哥刷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刷你的,我拉黑我的,各论各的」 弹幕一片欢声笑语,那几个富二代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在海城,能在直播间一掷千金的人不少,但id叫“彳亍”的,全海城应该就只有一个。 傅司珩。 “彳亍”两个字拆开来,就是“行”字一分为二。 第27章 恨海情天懂不懂! 林琪,也就是豪车只配我最帅最先往他们这堆二世祖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豪车只配我最帅:什么意思?许凝还把傅司珩给拉黑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回复就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edware:应该是这个意思,直播间那个榜一绝对是傅少……而且你们看到了吗,她在直播间也把傅少拉黑了……」 「@海边不靠海:他们俩这到底是啥关系,看不懂了」 「@冰美式天下第一:傅司珩不是对那个许知予挺上心吗?最近去什么宴会都带着她,我以为他和许凝应该掰了」 「@海边不靠海:就是说啊,如果不是傅司珩资助贫困生刚好资助到许知予头上,许知予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被认回来呢」 「@豪车只配我最帅:当初还是傅司珩亲自带着许知予去许凝的成人礼上认亲的呢……八百年内没人能懂他在想什么」 「@可可布丁:其实许凝也挺惨的没人觉得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一秒。 「@edware:可可你刚才在直播间还骂她来着……」 「@可可布丁:我骂她是我和她的事,她惨是她惨,这是两码事好吗」 「@豪车只配我最帅:贵圈真乱」 「@edware: 1」 「@海边不靠海: 2」 「@冰美式天下第一: 高考成绩」 「@可可布丁:别在这加了,出成绩了,快去直播间问问许凝考了多少」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又一窝蜂地涌回了许凝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许凝全程没有理会那个“彳亍”,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弹幕里关于那个神秘榜一的讨论渐渐少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 「@匿名用户0812:话说,刚才那些弹幕是什么意思?什么‘落魄了’之类的,主播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芋泥波波奶茶:我也好奇,好像原来的弹幕里有些人认识主播,而且感觉她家境挺好的?」 「@月亮不营业:你们没注意到吗?刚才那个可可布丁说主播‘以前跟在傅少后面’,这个‘傅少’是谁?」 「@北门扛把子:听那语气,主播以前应该家境挺不错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出来做直播的」 「@草莓味的小饼干:难怪主播整个人气质冷冷的,感觉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观众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拼凑着关于许凝身份的碎片信息。 许凝没有回答任何关于她身份的问题,也没有解释那些富二代弹幕的来龙去脉。 她只是靠在床头,垂着眼,盯着右上角的时间慢慢跳动。 已经14:58了。 距离出分还有两分钟。 弹幕的话题从八卦又转回了成绩。 「@大润发杀鱼刀:完了,两点五十八了,我比主播还紧张」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平时模拟考大概多少分啊?给我们个心理预期」 「@芋泥波波奶茶:不管多少分,主播你已经很厉害了,一个人边直播边赚钱等成绩,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家啃老呢」 时间跳到15:00。 许凝拿起手机,直接切出了直播画面,打开了浏览器。 屏幕上变成了“主播暂时离开”的中断页面。 观众们知道她是在查成绩了,弹幕里一片紧张兮兮的留言。 「@草莓味的小饼干:啊啊啊啊我好紧张,明明是我看别人查成绩,为什么我比自己查还紧张」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加油!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支持你!」 许凝这边,官网的查询入口已经卡得不像话了。 她刷新了四五次,页面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输入考生号、身份证号、验证码,点击查询。 页面转圈。 转圈。 还在转圈。 许凝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 终于,页面跳转了。 成绩单出现在屏幕上。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然而每一科的分数栏包括排名栏里显示的都是—— “—” 成绩屏蔽。 许凝看着那几条横杠,心里有底了。 全省前五十名才会被屏蔽。 这意味着她的排名在省内前五十以内。 具体的排名要等几天之后才会公布,但能进屏蔽区间,至少说明top院校的招生办已经在找她的路上了。 许凝靠在枕头上,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她切回直播界面,镜头重新对准自己,思考该着如何措辞。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芋泥波波奶茶:怎么样怎么样???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 「@匿名用户0812:看主播的表情……好像是好结果?」 「@草莓味的小饼干:求求了快告诉我们成绩吧,我心脏病要犯了」 「@豪车只配我最帅:考好了怎么一直不说啊,不会是没考好吧」 「@edware:没考好其实也没关系,许凝,大不了回许家认个错,也就有退路了,对吧」 「@可可布丁:不会吧许凝,平时二五八万的,一到高考就逊了啊?」 「@草莓味的小饼干:你们好无聊,能不能别在这带节奏了」 「@北门扛把子:就是,主播考得怎么样都和你们没关系吧!」 「@月亮不营业:其实我觉得这些人是主播深柜……每次直播他们也都是第一波到的,谁看了能不说一句爱惨了……这恨海情天的风味我缺德我先磕为敬」 许凝对着镜头,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 似是为了鼓励许凝,打赏的特效又开始飘了。 虽然不是那个“彳亍”级别的疯狂刷屏,但一个接一个的礼物也很热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056点】 【新增喜爱值:892点】 【新增喜爱值:1347点】 许凝看了一眼那些不大的数字,心里却不自觉涌起一股暖意。 她刚要开口,手机屏幕上方进来了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褚亦扬。 内容只有一行字。 “湖心街,朝元诊所。” 许凝心底一跳,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神色凝重起来,迅速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今天就到这里。”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第28章 前方道路施工 许凝偷偷溜出了医院病房。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侧身,借着墙角的视线盲区绕了过去。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正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一个在整理病历,一个在核对药品清单,谁都没注意到她。 出了医院大门,许凝加快脚步,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拐进路边一家服装店。 “随便看看。”她对迎上来的店员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和一顶棒球帽,走到收银台前付了款,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帽檐压得低低的,把额角和手腕上那些太显眼的绷带遮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湖心街。” 出租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湖心街路口停了下来。 “小姑娘,”司机转过头来,指了指前方,“这前面的路好像封了,过不去啊。” 许凝探头看去,只见湖心街路口围了一圈路障,红白相间的塑料隔离墩在路面上排成一排,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路口疏导车辆。 “那没事,我就在这里下。”许凝说着,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她走到路口,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负责摆放路障的工人主动迎了上来,态度倒是客气,但语气不容商量:“姑娘,前面修路,过不去了,你绕道走吧。” “修路?”许凝看了一眼湖心街里面的方向,街道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对,地下水主管道老化爆了,抢修。”工人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又指了指路口张贴的告示,“你看,通知都贴出来了。” 许凝凑过去看了一眼,告示上写着因自来水管网紧急抢修,湖心街临时封闭,请过往车辆和行人绕行,落款是市政工程管理处,还盖了红章,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得修多久啊?”许凝问。 “不好说,快的话一个晚上,慢的话三四天。”工人说,然后朝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这边暂时不让进了。” 说话间,湖心街中也有喇叭对着楼上的居民喊话,让大家今晚暂时都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以免影响施工。 许凝点点头,退到路边,掏出手机准备给褚亦扬发消息。 她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往路边走了几步,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另一侧一个负责疏散车辆的工头的侧脸。 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张脸她认得。 那分明就是王队。 许凝默默观察,这才看出了些门道。 这些“工人”虽然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但行动干练有素,腰背挺直,眼神警觉,站位也很有讲究,几乎覆盖了路口所有可能进出的方向。 他们偶尔会用手势交流,简单、隐蔽、高效。 这不是市政维修队。 这是警察便衣伪装的。 许凝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警方如此兴师动众地封锁湖心街,恐怕那个蒙面人此刻就在这附近。 他们在为抓捕做准备。 许凝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路口外沿,目光在街道两旁扫了一圈。 湖心街是一条老街区,两旁的建筑都不高,大多是五六层的居民楼,一楼是各种小店面。 朝元诊所就在这里面。 现下这种情况,她也不好上前去妨碍公务。 但她又想不明白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场景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一时间有些焦虑。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目光落在街口正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上。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亮着白色的日光灯,玻璃窗擦得透亮,坐在里面就能清楚地看到湖心街的情况。 许凝快步走过去,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瓶水,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目光透过玻璃窗,时刻关注着街里的动静。 便衣们行动很快。 没一会儿,湖心街里的车和人就被疏散一空,零零星星几个居民被劝回了家,路过的车辆也被引导绕行。 便衣们两两组队,间隔着、不经意般地守在了路口,看似三三两两在闲聊,实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街道深处的方向。 有水泥车等施工车辆开了进去,轰隆隆地驶过路面,停在街道中段。 工人们煞有介事地开始卸工具、拉围挡、架设施工标志,仿佛真的只是一支普通的市政维修队。 许凝坐在便利店里观察着这一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便利店的灯也自动调亮了一些,玻璃窗上开始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许凝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心烦意乱间,一道明亮的车灯从湖心街深处亮起。 那灯光来得突兀,速度极快,一辆黑色的轿车蹭着人行道的边缘,直直地从湖心街里冲了出来。 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许凝猛地站了起来。 便利店的椅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店员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许凝飞快地扶起椅子道歉,跑出了便利店。 那辆车从她眼前疾驰而过,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她听到路口传来李队和王队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追——” 守在路口的所有便衣瞬间动了起来,训练有素地冲向路边看似随意停着的几辆民用牌照的车。 车门被拉开又甩上,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辆接一辆的车冲了出去,追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许凝站在便利店门口,紧张地盯着那些远去的车。 她有点分不清目前是什么情况。 警察都追上去了,那辆冲出来的车里坐的是那个蒙面人吗? 可是幻境中,蒙面人明明是在朝元诊所里与褚亦扬缠斗的。 而且湖心街中的便衣都追出来了,但许凝确定自己并没有看到褚亦扬的身影。 那么,他还在湖心街里。 第29章 我是谁?我是你爹! 许凝的心猛地一沉。 湖心街口此刻围了不少人。 有听到动静凑过来看热闹的居民,或者是被拦在路口的行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嘈杂声混成一片。 “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那么多车冲出来?” “这么多人,飙车啊?” “不知道啊,不是说在修路吗?” “那些应该不是工人吧?是不是便衣警察在抓人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许凝在人群中埋头穿梭,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湖心街深处走去。 她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有人在窗边探头张望。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朝元诊所在湖心街主路再拐进去的一条小巷里。 巷口停着一辆水泥车,正是刚才那些便衣开进来的。 车上的水泥搅拌罐还在缓缓转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警方把水泥车停在这里,看来是为了掩人耳目,既能堵住巷口防止车辆进出,又不会引起路人的怀疑。 许凝从水泥车旁边绕了过去。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和网线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巷子的尽头,她看到了朝元诊所。 从门脸看,这是一家非常破败的小诊所。 招牌是那种老式的白底红字,“朝元诊所”四个字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卷帘门上锈迹斑斑,下半部分还有几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看起来已经久不营业了。 但此刻,卷帘门上供人进出的小门,正开着一道小缝。 许凝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小门前,谨慎地凑到门缝边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她侧耳听了听。 起初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就在她准备收回身子时,诊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肉体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闷。 许凝的呼吸一滞。 幻境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门边墙角的一根木棍上。 那根棍子大概有她的手臂那么长,木质粗糙,一头还带着几根没拔干净的钉子,不知道是从什么家具上拆下来的。 她快步上前,一把捡起那根棍子,紧紧攥在手心。 她转身,怕推动门发出什么声响,只敢侧身挤进那道小门。 门缝太窄,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棒球帽。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吞没,许凝也无暇去管。 许凝的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勉强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门口的药柜里稀稀拉拉,布满了灰尘。 她面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 许凝生怕发出任何动静惊扰里面的人,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极慢,又担心自己赶不及帮上褚亦扬,一时间冒出许多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一手举着木棍,一手摸着墙壁,借着墙体的触感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走廊的尽头,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有人在低吼,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两个人正在地上扭打。 许凝的脚步快了几分。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大开着,有昏暗的手电灯光透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迈进了那间诊室。 诊室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在地,文件纸张散落一地,检查床上的床单被扯下来团成一团,连窗帘都被拽掉了半幅。 有个人躺倒在地,似乎没了意识。 而在诊室的最深处,有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 她看到了褚亦扬。 他被对方压在地上,一只手臂被反拧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地撑着地面,试图把身上的人掀翻。 对方的体型比他壮实一圈,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兜罩在头上,看不清脸。 但许凝认出了那个身形。 是他。 那个蒙面人。 此刻他背对着许凝,正用一只膝盖死死地顶住褚亦扬的后背,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什么。 许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那个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许凝来不及多想。 她握紧木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对准那个人的后脑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个人的动作一滞,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那里。 他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来。 帽兜在他刚才的动作中滑落了大半,露出了那双眼睛。 他的眼里此刻翻涌着震惊、愤怒、不解。 “你……怎么又是你?”他恨恨道,“你到底是谁?” 许凝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犹豫。 她握着木棍的手又紧了几分,再一次高高扬起,对准他的脑袋,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个人被她砸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压着褚亦扬的力道终于松开了。 许凝趁势上前一步,举起木棍,对准他的脑门又是一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是谁?” 她一字一句都带着力。 “我是你爹!” 那人的身体晃了晃,眼神开始涣散。 他的手从褚亦扬身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朝侧面倒了下去。 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许凝自己快得像擂鼓一样的心跳。 褚亦扬从地上撑起身体,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许凝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子。 褚亦扬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许凝也看着他,同样说不出话来。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他们两间的沉默。 “主播,真的是你吗?” 第30章 主播帅炸了有感觉吗 吴天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踩了狗屎运。 他本来只是路过湖心街,想去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吃碗牛肉面,结果在路口被路障挡住了,说是修路。 他站在路边唉声叹气,正打算打道回府,就看到一辆车突然从路口冲出去,速度极快,引擎声轰隆隆地炸开。 “什么情况?”吴天伸长脖子往路口张望,又看到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也跳上车追了出去,那身手,那反应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工人。 他凑到围观群众堆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是便衣追凶吗?” “追谁啊?这湖心街里有逃犯?” “不知道啊,我刚看到好几辆车冲出去,那场面,跟拍电影似的。”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吴天越听越来劲,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准备录个视频发出去当个新鲜事。 他把镜头对准湖心街口,刚按下录制键,一个身影就从镜头边缘一闪而过。 吴天下意识地把镜头跟了过去。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薄外套,棒球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走得很快,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湖心街里面去了。 吴天愣了一瞬。 他总觉得那个侧脸轮廓在哪里见过,特别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把视频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那个身影从他镜头前经过的瞬间。 帽檐压得很低,但还是露出了下半张脸,下颌线流畅,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急切。 吴天瞪大了眼睛。 这是凝。 他最近才关注的主播,虽然才开播三四次,但他已经给她设了特别关心,每场直播都追,算是忠实观众了。 他那个id“北门扛把子”在直播间里也算混了个脸熟,时不时发几句弹幕,刷点小礼物,主播虽然很少回复,但他觉得自得其乐。 吴天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激动地把录到许凝侧脸的那段视频发了出去,标题写的是“遇到我爱播了,本人比直播间更好看”。 许凝最近风头正盛,热搜挂了两次,粉丝涨了十几万,正是讨论度最高的时候。 那条视频发出去没几分钟就开始起量了。 视频里的许凝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容色难掩惊艳,冷白的皮肤,专注而清冷的神情,在那个光线昏暗的路口显得格外有故事感。 评论区的画风清一色是“好漂亮”“这是谁”“求主播id”。 播放量蹭蹭往上涨,很快就破了十万。 而吴天发完视频的当下就马上又开了一个直播,标题就叫“偶遇全网最淡定灵异主播”。 直播间刚打开,就有人涌了进来。 有些是顺着吴天刚发的视频点进来的路人,有些是在许凝直播间眼熟吴天这个id的观众,看到这个标题就点了进来。 「@鱼丸粗面没有面:你刚才发的视频是哪个主播呀?好漂亮」 「@匿名用户0812:什么情况?主播在哪里?」 「@草莓味的小饼干:我也刷到你发的那个视频了,那个侧脸确实是凝!你小子命真好啊,为什么不是我偶遇爱播?」 在线人数涨得很快,几分钟就突破了三千。 吴天对着镜头,神秘兮兮:“朋友们,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在湖心街路口看到凝了,她往里面走了。” 「@月亮不营业:湖心街?不是说要修路吗?」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去那里干嘛???”」 吴天挠了挠头:“我也搞不清楚,但是现在有点状况,里面好像不是在修路。但是反正就觉得挺巧的,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她。” 弹幕里有人怂恿:「你跟上去看看呗」 「@草莓味的小饼干:对对对,跟上去看看!帮我们一起打个招呼。」 「@月亮不营业:而且今天下午成绩问了一半她就退了,我一直惦记着,好想知道她考了多少分。」 「@匿名用户0812:我也我也!你帮我们问问!」 吴天被怂恿得蠢蠢欲动,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行,那我就跟上去看看,但我不敢保证能找到她啊。” 他说着,按着记忆里许凝走的方向,穿过围观的人群,朝湖心街里面走去。 于是在巷子尽头,他看到了朝元诊所。 小门半开着,许凝的帽子还掉在门口。 “她好像进这里了……”吴天凑近了一点,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芋泥波波奶茶:这诊所看着好瘆人啊……」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不会是进去找直播素材了吧?」 「@匿名用户0812:但是这家诊所看起来很荒废了,这有什么好去的啊」 吴天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那扇半开的小门,让直播间的观众看清楚里面的黑暗。 在线人数又涨了不少,有看过许凝直播的,也有没看过的,一时凑热闹留了下来,都在怂恿吴天继续跟进去。 吴天也难掩好奇,对着直播间给自己壮胆:“可以啊,法治社会能出什么问题?再不济,我爱播那么虎,肯定能罩着我的!” 弹幕笑作一团。 吴天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诊所。 他举着手机,把镜头对着前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吴天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响,心跳得飞快,大气不敢出,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他沉浸式地紧张起来。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尽头,呈现在吴天和直播间观众眼前的,就是许凝对着地上男人的脑袋虎虎生风连敲了三棍的场景。 她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正一字一句道:“我是谁?我是你爹!” 弹幕在一瞬间的静止之后,彻底爆发了。 「@芋泥波波奶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爱播确实虎啊!」 「@匿名用户0812:主播在干啥?怎么打起来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是什么场景?」 「@月亮不营业:虽然但是主播帅炸了有感觉吗」 吴天回过神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主播,真的是你吗?” 许凝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吴天。 她微微愣了一下,脑海内的系统播报音响起。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8246点】 【新增喜爱值:5327点】 【新增喜爱值:2194点】 【新增喜爱值:7863点】 ? ?有感觉有感觉 第31章 是奖励还是惩罚啊 褚亦扬也看到了吴天。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吴天举着的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许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先带他出去,我留下来处理善后。” 他说着,从腰间掏出手铐,朝躺倒在地的那个男人走去。 “好。”许凝点头,转身看向吴天。 地上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许凝猛地转过身。 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正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直起身体,眼里满是癫狂的光。 他的手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在昏暗的手电光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打火机。 他的手指按下打火机的开关,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映照着他那双阴鸷的眼睛。 许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那桶开着盖的酒精。 诊所这种地方,酒精是常备的东西,因此如此浓烈的酒精味也一直被他们下意识忽略了。 “住手!” 但那个人已经把手扬了起来,打火机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那簇小小的火苗落进了酒精桶里。 轰—— 火苗在一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火焰从酒精桶口喷涌而出,卷着热浪向四周扩散。 灼热的空气灌进口鼻,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褚亦扬的脸色骤变。 他没有犹豫,一把从许凝手里夺过那根木棍,把还趴在地上状若癫狂的男人敲晕了。 许凝的大脑在这一刻出奇地冷静。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已经吓傻了的吴天。 “你在直播?”她问。 吴天下意识地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对……对。” 许凝深吸一口气,走到吴天面前,对着他的手机镜头,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 “现在听我说,马上打119,说湖心街朝元诊所发生火灾,需要立即救援。” 弹幕里一片“打了打了”“已经打了”“消防马上到”的回复。 许凝没有再多说,转过身,朝躺在地上昏迷的林宇庭走过去。 “过来搭把手。”她对吴天说。 吴天回过神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跑过去蹲下来,和许凝一左一右架起林宇庭的胳膊。 “褚警官,”许凝转向褚亦扬,“我们带他出去,你控制嫌疑人就好!” 褚亦扬一把拖起被他打晕的男人:“知道了,快走!” 林宇庭浑身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力气,死沉死沉地往下坠。 许凝咬着牙,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和吴天一起半拖半扛地往外跑。 火焰在他们的身后肆虐,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热浪一阵一阵地涌过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人在热浪的冲袭下飞速跑出了诊所。 许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肺里那股灼烧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与此同时,脑内的系统音还在不停播报,想来是吴天手机上的直播还没停,观众还在通过声音判断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新增喜爱值:3578点】 【新增喜爱值:6842点】 【新增喜爱值:9231点】 【新增喜爱值:7575点】 【恭喜宿主,自绑定本万人迷系统以来,所获得的喜爱值总值超20万点,解锁成就: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许凝一愣,来不及多想,她和吴天把林宇庭架到巷口,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把他放下来。 林宇庭的呼吸还算平稳,额角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确认林宇庭没什么大碍后,许凝松了一口气,直接席地而坐,在心里默默问系统:“这个成就什么意思,有什么用吗?” 系统欢快回答:【当然有了宿主,我将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的话,一次性给您讲透……】 【解锁本项成就,可为您解锁限时奖励任务,完成任务,可再随机获得商城内的一项技能。】 许凝好奇:“什么限时任务?” 【请您在24小时之内,从同一人身上获得喜爱值200点。】 许凝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系统明知道她现在主打人海战术的投机路线,还特地发布这样一个限时任务。 她该去找谁,又该怎么让那人在短短24小时内对她产生这么多喜爱值呢? 褚亦扬拖着那个蒙面人也从诊所里出来了,他把人放在巷口的另一侧,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了许凝一眼。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许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出现在了巷口。 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旋转着,消防员从车上跳下来拉着水带往诊所里冲,动作迅速,训练有素。 “里面还有没有人?”一个消防员朝褚亦扬喊。 “没有了。”褚亦扬说,“人都出来了。” 水柱冲向诊所的窗口,白色的水雾和黑色的浓烟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势在消防员的努力下很快就得到了控制,没有殃及周围的居民和门店。 但整间诊所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里面的东西什么也不剩了。 在消防控制火势的同时,路口传来一阵引擎声。 几辆民用牌照的车停在了湖心街路口,车门打开,王队、李队他们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朝巷口走来。 王队的脸色不太好看,走到褚亦扬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许凝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褚亦扬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被两个警员从车上带下来,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 李队把他带到褚亦扬面前,推了他一把:“说吧。” 那个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们老大让我开着这辆车出去,往城外跑,越快越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褚亦扬脸色沉沉:“你老大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男人讷讷点头:“知……知道,我十几年前就跟着他了,他对我有恩,所以我这次才答应他,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他叫什么?” “李……李军。” 第32章 婉拒top2 那个男人指认了地上躺着的蒙面人就是李军后,被两个警员架上了警车。 许凝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信息。 他说的老大是李军。 可李军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个蒙面人是李军?那被分尸的又是谁? 许凝本能地转过头去看褚亦扬。 褚亦扬正站在巷口,背对着她,肩膀紧绷着,和王队李队说着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许凝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王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李队挠了挠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问什么问题。 褚亦扬摇了摇头,简短地说了几个字,李队便不再追问了。 许凝收回目光,垂下眼。 吴天站在她旁边,已经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正对着屏幕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他小声嘀咕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我这个直播还没关……刚才那些画面都播出去了,我不会被请去喝茶吧……” 许凝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她说,“你那个角度应该没拍到什么关键的东西。” 没想到她会搭话,吴天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观察着她的表情。 “主播,”他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许凝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救护车也到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从车上下来,小跑着朝巷口而来。 “伤员在哪里?”一个急救员喊道。 许凝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林宇庭:“这里。” 急救员蹲下来检查林宇庭的伤势,测了脉搏,翻了翻眼皮,又用手电照了照瞳孔。 “头部受到锐器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迹象,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急救员说着,招呼同伴把林宇庭抬上担架。 另一个急救员走到那个蒙面人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情况。 那人后脑勺被砸了好几下,但没有致命的伤口,只是意识时有时无。 急救员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也把他抬上了担架。 两个警员跟了过去,一左一右地站在担架两侧。 救护车鸣着笛开走了,蓝色的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褚亦扬走过来,在许凝旁边蹲下来。 他的衣服在刚才的搏斗中扯破了好几处,袖子从肩膀处裂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他看着许凝满是脏污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 许凝接过来,垂着眼,一根一根地擦手指。 褚亦扬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诊所?”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许凝擦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褚亦扬的眼睛很黑,眼窝深邃,此刻里面盛满复杂的情绪。 许凝只是摇头。 褚亦扬看了她几秒:“那你怎么找到诊所里来的?外面那么多人守着,你没被发现?” 许凝抿了抿唇:“我趁他们追那辆车的时候溜进来的。” 褚亦扬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 “胆子真大。”他说。 许凝没接话。 褚亦扬站起来,把湿巾的包装袋塞回口袋里。 “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逆着路灯的光,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 “我知道了。”许凝说。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正在做笔录的消防员。 “刚才那个是警察吗?”吴天又凑过来问,“主播你在帮他们在查案子吗?” 许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第二天,经过一夜的舆论发酵,许凝一刻后台的私信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她的粉丝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突破了十五万。 热搜榜上,和她相关的话题有好几个。 #凝少女暴君#排在第十七位。 点进去,热门第一就是吴天直播的切片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视频里的她穿着那件黑色外套,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脸色苍白,但眼神凶得很,痛击嫌犯。 尽管因为涉案被官方限流了大半,还是有人在不厌其烦地发着。 评论区也都很热闹。 “这是在帮警察抓人吗?这谁啊?也太飒了吧!” “这不是那个灵异主播吗?上次在中心一小发现尸块那个?” “对就是她!顺发旅社那次也是她!怎么每次出事的都是她啊?” “不是,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好像总是出现在案件现场……” “话说回来,她昨天下午不是查高考成绩吗?考得怎么样啊?” “不知道,她查完就下播了,还没说呢。” “不会是没考好吧。” 诸如此类猜测许凝成绩的评论不计其数,然而许凝并没有理会,或者说是没有空理会 这个上午,许凝的手机就没停过响。 先是京大招生办的电话,然后是清大招生办,以及各大top院校…… 她一一接起来,一一婉拒。 “谢谢老师的认可,但是我已经有想去的学校了。” 每一通电话她都是这么说的,语气客气但坚定。 招生办的老师们虽然遗憾,但也没有过多纠缠,毕竟全省前五十的学生,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许凝又挂了一个电话,有些出神地盯着手机发呆。 她在等震大的电话。 她早就决定好了意向专业,而国内这个专业最权威的学府就是海城的震大。 然而她没等来震大的电话,反而等来了许国栋。 许凝看着那三个字,犹豫了半晌,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凝啊。”许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和上次见面完全不同,温和得不像话。 “爸听说你又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吧?伤好的怎么样了?要不爸去看看你。” “许先生,”她靠着枕头,“有话直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还赌气呢?”许国栋的语气带了一丝嗔怪,但很快又调整回了那种温和的调子,“爸就是想你了,父母和子女还能有隔夜仇吗?” 许凝没有接话。 许国栋见她沉默,又接着说:“你妈也很想你,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老念叨你。” 许凝垂下眼。 如果是早几天,许国栋打来这样的电话,她或许真的会有所触动。 但现在,高考成绩刚出来,许国栋就来了电话。 她太了解许国栋了。 在她的记忆里,许国栋每次对她态度软化,都是因为她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了一些“价值”。 见许凝始终沉默,许国栋自顾自拍板了。 “小凝啊,这样吧,今天晚上爸在酒店订个包间,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把话说开。” 许凝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确实需要和许国栋、沈秋好好谈谈。 关于她在许家的身份,关于她和许家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些事总要有个了断,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谈也好。 “好。”她说,“几点?在哪里?” 许国栋报了酒店的名字和包间号,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许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温馨提示,距离奖励任务截止时间还有13小时42分钟。】 许凝叹了口气。 她并非不眼馋那个奖励技能,眼下对她来说自然是技多不压身。 但是目前为止,她身边似乎没有合适的目标对象,让她去接近并赚到这两百点喜爱值, “再说吧。” 第33章 许凝你要我微信不 下午四点,许凝准时到了包房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许国栋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许凝进来,脸上堆满了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小凝来了!快坐快坐!” 沈秋坐在许国栋另一侧,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对着许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来了就好,妈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许知予坐在沈秋旁边,看到许凝进来,怯怯地笑了一下。 许凝默默走到圆桌的另一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许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转头对服务员说:“人齐了,上菜吧。”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摆满了整张圆桌。 许国栋举起酒杯,先对许知予笑道:“来,小予,爸先敬你一杯,恭喜你高考取得好成绩。” “孤儿院教育资源有限,小予这次考了全省六千多名,已经很不错了,说明咱们许家的基因就是好。” 沈秋也跟着夸,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许知予的脸微微泛红:“谢谢爸,谢谢妈,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许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这次排名应该也很靠前吧?” “我这点成绩和姐姐比起来,肯定差远了。” 许国栋和沈秋的目光同时转向许凝,两双眼睛里的期待毫不掩饰。 “小凝啊,”许国栋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听说傅家那小子已经决定去京大了。你这次如果能报京大商学院,和他一个学校,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许凝表态,见许凝没有接话,又补充了一句:“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吧?” 许凝放下筷子,慢慢抬起眼。 她的目光扫过许国栋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扫过沈秋温柔笑容下那双同样在盘算的眼。 她淡淡开口:“我去不了京大。” 许国栋的脸色一僵。 沈秋眨了眨眼,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关切地凑近了一些:“怎么了?是发挥失常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宽容大度的意味:“没事的,如果你只是发挥有点失常,家里可以想办法疏通一下,京大那边……” 她看了一眼许知予,又转回来:“如果不是小予成绩差得有点多,我们也是打算把她一起送到京大的。” 许知予的笑容勉强维持着,垂下眼,安静地坐在那里。 许凝没有解释,只是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以为上次在公安局已经说清楚了。” “从你们把我推向抢匪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可以当我死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许国栋对视。 “我不再是许家的女儿,你们也不用再干涉我的人生。” 许国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许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养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我养条狗,十八年也该养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脸涨得通红,“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我告诉你,没有许家,你什么都不是!” 许凝没有生气。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被抱错这件事,我很抱歉。” “但这并非我能选择的事情,所以现在,我愿意把许家女儿的身份,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还给许知予。” 她顿了顿,目光从许国栋脸上移到沈秋脸上,又移回来。 “许先生,许太太,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把我的户口迁出来吧。” “至于过去十八年,我从许家得到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偿还。” “但我无法确定这价值该如何衡量,许先生,许太太,你们可以开个价。” 许凝一字一句道:“不论多少,我就是还到死,也会还清这笔债。” “许凝!”许国栋额间青筋暴起。 许凝没有给他继续发作的机会。 “我承认,我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定物质条件。”她说,目光直视着许国栋,一字一句,“但一直以来,你们给我的一切难道不都是有条件的吗?” “一旦不符合你们的预期,雨里罚跪也好,禁食关黑屋也好,无端的冷暴力也好……”许凝不想回忆更多,“你们说是我错了,这都是为我好。” “我不明白,”她说,声音低了下来,“我一直都不明白。” “你们到底有没有真正把我当过女儿?”她问,目光从许国栋脸上移到沈秋脸上,“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一件工具?” 许凝笑了笑:“我自己知道答案。” “毕竟,有哪个父母,能果断地把疼爱的子女推向死路,并且毫不在意呢?” “你们当时想的,应该也只是许知予和傅司珩似乎关系匪浅,更有利用价值吧。” 许凝看着许国栋和沈秋,目光直直地,没有任何躲闪。 然后她转向许知予。 “许小姐,”许凝语气平静,“不要为虚妄的亲情将自己变成工具。” 许凝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 上了出租车后,许凝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夜景,心情复杂。 她似乎并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洞。 她垂下眼,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没有任何备注信息。 但许凝认出来了,对面是傅司珩。 说来可笑,她和傅司珩认识了十几年,却是连微信好友都没加过。 许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打算划掉退出这个界面,出租车经过减速带一震,她的手指一滑,点到了“通过验证”。 许凝:“……”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剁了。 正当她懊恼不已的时候,脑内突然响起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在24小时内从同一人身上获得喜爱值278点,完成限时奖励任务!】 ? ?傅司珩:没有不自我攻略的义务! 第34章 我要卸载你的小说软件 许凝走了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许国栋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沈秋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个许凝,”许国栋咬牙切齿,“真是不知好歹。” 沈秋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柔,但眼神冷了下来。 “罢了,她想走就走吧。”她说,声音平平的,“反正我们还有小予。” 许国栋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傅少那边怎么办?”沈秋忽然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忧虑,“他昨晚还特意问起来,说许凝应该会和他一起去京大……” 许国栋放下酒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昨晚的晚宴上,傅司珩确实问了他这件事。 当时傅司珩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许凝的成绩不错,京大商学院,她应该会去吧。” 许国栋当时满口保证,说一定没问题,许凝的成绩一向好,去京大是板上钉钉的事。 傅司珩听了,点了点头,面色不改,又补了一句。 “你们当时置她性命不顾,她生气也情有可原。但别让她赌气太久,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许国栋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琢磨了大半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许国栋想了一整晚,按字面意思理解了——傅少想让许凝回家,想让许凝去京大。 可现在许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别说去京大了,连许家都不认了。 许国栋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我倒要看看,离了许家,她翻出什么天来。” “以后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摔了跟头她就知道要回来了。” 沈秋垂下眼,没有说话。 许知予也没有说话。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纤细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海城另一端,傅家别墅。 傅司珩坐在书房的真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上面。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许凝的微信对话框。 许凝把他的一刻账号拉黑了,电话号码拉黑了,所有能拉黑的地方都拉黑了。 他社交软件用的少,也是才想起来还没和许凝加过微信。 他甚至做好了验证消息石沉大海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条好友申请几乎是秒过的。 傅司珩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嘴角微微翘起,但他等了又等,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 他盯着对话框里那行“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看了好几秒。 终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份文件,坐回椅子上翻看起来。 算了,不能让她太得意。 晾一晾她。 —— 而出租车上,许凝还在消化刚才系统突然弹出的那个提示。 【叮——恭喜宿主在24小时内从同一人身上获得喜爱值278点,完成限时奖励任务!】 她愣了好几秒。 谁? 她这段时间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有深入的互动,怎么突然就有人对她产生了这么多喜爱值?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申请使用一叶知秋,查询喜爱值来源。” 【正在为您查询……来源对象已锁定:傅司珩。】 许凝:“……”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傅司珩? 那个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挂了她电话的人?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冷着一张脸、说话永远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人? 那个她跟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的人? 许凝靠在后座上,盯着出租车顶棚发呆。 她想不通。 她做了什么让傅司珩对她产生了喜爱值? 许凝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沉默了很久,点进了傅司珩的微信头像。 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个性签名也是空的。 许凝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对方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又把傅司珩的微信也果断拉黑了。 “系统,”她问系统,“既然任务完成,那我可以抽取商城技能了吧?” 【是的,宿主。请问是否现在进行抽取?】 许凝深呼吸:“抽。” 【叮——正在为您随机抽取商城技能,请稍等。】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万物有灵。】 【技能说明:使用此技能时,宿主能够听懂植物和动物的语言,感知它们的情绪和需求,并与它们进行交流。每日限时使用一小时,可自主开启和关闭。】 许凝:“……” “系统,”又抽到一个鸡肋技能,许凝无语凝噎,“你告诉我,这个技能又和万人迷有什么关系?” 【宿主,您不懂。】 【在各类文艺作品中,具备超高亲和力的角色往往都拥有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无论是迪士尼公主能与小动物对话,还是宫崎骏电影中能与万物交流的主角,这种能力本身就是亲和力的最直观体现。】 【试想,当宿主能够听懂路边流浪猫的倾诉,能够感知植物的情绪波动,这种超越常人的共情能力,会让宿主在他人的眼中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温柔而神秘的气质。】 “我为什么要展现亲和力?”许凝打断它,“我要的是喜爱值。亲和力能帮我获得喜爱值吗?” 【当然可以,宿主。一个能与小动物沟通、能让花朵为之绽放的人,难道不让人心生喜爱吗?】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对自然万物抱有善意和同理心的人,本身就具备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这种魅力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击心灵的力量。】 许凝靠在车窗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系统这一长串慷慨激昂的论述。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宿主意下如何?】 “不如何。”许凝说,“但我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宿主英明。】 “系统,感觉你玛丽苏小说看多了,我可以申请卸载你的小说软件吗?” 【……】 许凝没再理会系统,闭上眼睛,感受着出租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 第35章 有人成精啦! 许凝愣神间,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海城的。 “喂,你好。”许凝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许凝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语气温和而客气。 “是我。” “许同学你好,我是震大招生办的周老师。首先恭喜你在高考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许凝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我们这边查询到你的成绩排名在全省前五十,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考虑我们震大?” “当然,如果你已经有其他心仪的学校了,我们也完全理解。” 毕竟以许凝的成绩,京大、清大这些顶尖学府肯定都在抢,震大虽然也是名校,但在全国的声望上确实差了半筹。 她打电话来也只是走个流程,并不抱太大希望。 许凝却几乎没有犹豫:“周老师,我考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你考虑?”周老师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喜,“你是说,你有意向来我们震大?” “是的。”许凝说,“事实上,震大一直是我的目标院校。” 周老师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许同学,你方便告诉我,你想报什么专业吗?我们震大的经济学、法学、新闻传播这些专业都很强势,如果你想报这些方向,我可以帮你对接相关院系的老师……” “周老师,”许凝打断她,“我想报保密技术专业。” “保密技术专业?” “对。” 周老师斟酌着措辞:“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专业,你确定吗?” “我确定。”许凝说,语气笃定。 “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自学计算机技术,对这个领域有持续的兴趣和一定的基础。” “保密技术专业的方向和我的职业规划高度契合,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许同学,”周老师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不瞒你说,我们保密技术专业因为涉密程度高、就业方向相对特殊,每年招生都不太理想。” “今年学院好不容易获批办一个特训班,专门培养这方面的高端人才,但生源一直是个大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了笑意:“如果你真的愿意来,我可以约你明天到学校来,和负责这个专业的教授当面聊一聊。” “好的。”许凝说,“什么时间?” “十一点可以吗?在计算机学院楼,三楼的会议室。” 许凝记下了时间和地址,挂了电话。 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震大保密技术专业,这是她唯一的目标。 从她第一次接触到信息安全这个概念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那些复杂的算法、精妙的加密逻辑、攻防之间的智力博弈,让她着迷。 一直以来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专业的事情定了,学校的事情也定了。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就是她自己的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橘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许凝看着那些光,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许凝七点不到就醒了。 她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 护士长正好来查房,看到她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愣了一下:“你要出去?” “嗯,”许凝说,“有点事。” 护士长看了她一眼:“行吧,别太折腾,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许凝乖巧点头应了。 震大在老城区的另一头,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许凝到的时候才八点半出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校园里很安静,主干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偶尔有上早课的同学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许凝沿着主干道慢慢地走,漫无目的。 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几个人。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抽到的那个技能。 万物有灵。 能和动植物交流。 左右她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看这技能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开启万物有灵。” 技能开启的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许凝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她并没有真的听到什么声音,更像是有无数条信息流同时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密集、杂乱、铺天盖地,脑子像一台配置过低的电脑突然打开了太多程序,cpu瞬间飙到了百分之百,风扇疯狂地转着,随时都可能蓝屏死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系统的提示下试着主动去筛选信息。 慢慢地,涌入脑海的信息量降了下来,变得可控了。 许凝呼出一口气。 不过按系统昨晚的说法,这个技能应该不只是单向接收信息,她也可以和它们交流,也就是它们也能听懂她的语言? 这倒是有意思。 她睁开眼,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距离她最近的那棵梧桐树上。 这棵树有些特别。 它的情绪不像其他树那样平和淡然,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 甚至有些焦躁,像是在等什么人。 许凝凑近了一点,开口问了一句。 “你在等人?” 那棵梧桐树的信息流猛地一滞。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汹涌地涌过来。 “你你你你是谁?!” “你怎么能听懂我说话?!” “我怎么能听懂你说话” “我的天呐成精了有人成精了!!!” 许凝:“……” “别紧张。”确认四下无人,许凝继续尝试和它对话,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我能听懂你说话,也能让你听懂我说话,但不是什么成精。” “我只是……有特殊的能力。” “你是在等人对吗?什么人让你这么期待啊?” 第36章 舔舔嘴唇会不会被自己毒死 这大抵是棵跳脱的梧桐树,话题很轻松地被转移了。 它的信息流又开始波动,这次带着点……娇羞? 一棵树在娇羞。 许凝觉得这个世界确实挺魔幻的。 “他啊,”梧桐树的信息里满含梦幻般的情绪,“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从我面前经过。” “他长得好看!特别好看!” “我还听过他打电话的声音,虽然我听不懂在说什么,但低低的,沉沉的,像流水一样,特别好听。” 梧桐树越说越激动,枝叶都开始微微颤抖。 “有一次他还在我下面站了一会儿,靠在我身上看手机,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许凝:“……”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听到一棵树在跟她讲暗恋人的故事,但她也不忍打击它的倾诉欲。 “你喜欢他什么?”许凝问,权当打发时间。 梧桐树的信息流又炸开了。 “他好看啊!这还不够吗?!”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就是那种……那种……” 它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但一棵树的词汇量实在有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像晒太阳一样的感觉!” “温暖。”许凝替它形容。 “对对对!!!你看你也能听懂我的意思吧!我们真是太默契了!” 许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棵树聊着时,这梧桐树的信息流突然如潮水般汹涌起来。 它的枝干剧烈地颤抖着,叶子簌簌地往下掉。 许凝有些莫名,在这片落叶纷飞中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只见有个人正朝她和梧桐树的方向走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捋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臂。 他的头发乌黑,长度到了肩膀,上半部分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剩下的发丝随意地垂在脸侧。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肩宽,腰窄,腿长。 步态从容,不紧不慢。 随着他的走近,梧桐树的枝叶抖得更厉害了,叶子如落雨纷飞。 许凝明白了,这应该就是梧桐树的暗恋对象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棵梧桐树的审美不错。 这个人确实好看。 那个人走到许凝面前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离她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额角的纱布上,又移到她手腕上露出的绷带边缘,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同学,你刚才,”他的声音低沉清冽,“是在跟这棵树说话?” 许凝:“……”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人已经又开口了。 “还是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薄唇微弯,“你在自言自语?”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顿了顿,“我建议你去找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免费,还不用排队。” 许凝:“……” 很好。 这哪里只是温暖的太阳啊,这都能给人晒紫外线中毒了。 梧桐树的信息流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涌动着。 “啊啊啊啊啊他说话了!!!” “声音好听吧!!!” “他说什么了你给我翻译翻译呗。” 许凝觉得这棵树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垂下眼,对眼前的男人胡诌了个解释:“我在背书。” 那人不知道信还是没信,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面对梧桐树的追问,许凝也不忍心打击它的少女心事,进行了一番中译中:“他夸你好看,好看到我跟有病似得都对着一棵树说话了。” 树很满意。 许凝趁机在脑海里嘲讽昨天长篇大论的系统:“你就说我是不是该卸载你的小说软件。” 系统:…… 眼看着时间也快到了,许凝便在梧桐树的一片怀春中告别离开了。 —— 许凝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会议室。 计算机学院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盛夏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她沿着走廊找到三楼的会议室,门半开着。 许凝轻轻叩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件和三瓶矿泉水。 周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看什么材料,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许凝同学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伸出手和许凝握了握。 握手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许凝额角的纱布上,明显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就把那丝惊讶压了下去,表情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路上好走吧?我们学校这个位置交通还算方便,地铁公交都通。”周老师笑着,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许凝坐下。 “挺好的。”许凝说,在她对面坐下来。 周老师把桌上的文件推到许凝面前,声音温和而有条理。 “许凝同学,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震大的基本情况。” “震大建校一百二十多年,是国内最早开办现代高等教育的高校之一。学校现有三十一个学院,涵盖了除军事学以外的所有学科门类……” 她翻开一本文案精美的宣传册,指着上面的校园实景照片,一一介绍学校的各个地标建筑、国家重点实验室、图书馆的藏书规模、国际交流项目等等。 许凝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留。 周老师介绍完学校的基本情况后,放下宣传册,喝了一口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接下来,我想重点和你聊聊保密技术专业。” “想必你也了解过,在国内,震大的保密技术专业是业内公认的权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骄傲。 “我们这个专业设立的时间不算长,但发展很快,师资力量、科研水平、业界认可度,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很多相关领域的标准制定、技术攻关,都有我们学校的老师和毕业生参与。” 许凝点了点头,这些她都了解过。 “不过,”周老师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许凝,“我今天想和你重点聊的,不是常规的保密技术专业。” 第37章 压力一个病患? 周老师从手边那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字,红色的字体在白色的封面上格外醒目。 “这是学校今年刚获批的一个特训班。”周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特训班的设立背景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总之是应某个上级部门的要求,定向培养保密领域的尖端人才。” “因为将来毕业就业的定向性,它和常规的保密技术专业不同,这个特训班的培养方案是高度定制化的。” 周老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培养方案。 “本科四年学习期间,根据培养进度和个人特长,学生会被安排到相关的机构单位进行基层实操训练。” “这些实操训练不是一般的实习,而是真正参与一线的保密技术工作,有带教老师一对一的指导,全程有严格的保密要求。” “而这个特训班培养出来的人才,将来都会定向到国家保密岗位就业。” “也就是说,”许凝确认道,“如果我进入这个特训班,我的整个大学阶段甚至未来的职业生涯,都会和保密工作绑定?”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可以这么说。”她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要和你把话说在前头。”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如果你确定愿意加入这个特训班,那么你需要提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而从你签署保密协议的那一刻起,你的学习情况、培训内容、实践单位……所有这些信息,除了你所定向的基层单位相关人员以及校内负责你的教师之外,不得有任何其他人知晓。” “通俗点说,”她道,“你的未来,会有一部分是隐形的。” 窗外的蝉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凝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份封面上印着“绝密”的文件夹。 “我接受。”她说。 周老师眨了眨眼:“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许凝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笃定:“我愿意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周老师盯着她看了两秒,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好,那就好。” 她从文件盒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许凝面前。 “这是保密协议的草稿,你先看一下,确认没有异议的话,随后你正常在系统上填报志愿就行,等正式入学的时候再签正式的版本。” 许凝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份协议。 条款写得很规范,措辞严谨,每一条都指向一个核心。 保密。 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在特训班的学习内容和实践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课程设置、教材内容、实践单位、带教老师信息、参与的项目等等。 一旦泄密,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许凝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没有问题。”她说。 周老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正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叩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从容。 周老师的脸上一喜,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些:“肯定是林老师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进来的人走进会议室。 “许凝同学,”周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转头向许凝介绍,“这就是你未来的带教教授,林春生老师。” 许凝听到“林春生”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便浮现出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老教授形象。 她觉得这才是一个顶尖学府权威教授该有的样子。 沉稳。 厚重。 值得信赖。 她站起来,转过身,准备向这位未来的带教教授问好。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薄唇微微弯起。 “哟,”他挑眉道,声音低沉清冽,“这不是我们的树下背书同学吗? 许凝原本扯出来的礼貌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意外:“林教授,你认识许凝同学?” 林春生摇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出一种散漫的意味。 “刚才在楼下见过一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凝脸上,嘴角微弯,“许同学很有童心。” 许凝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额角上还缠着的纱布。 “林老师,”她说,语气坦然,“你也看到了,前几天伤到这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偶尔会行为异常,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了一些奇怪的事。” 林春生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无赖姿态逗笑了。 周老师虽然没完全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看到气氛融洽,脸上的笑容也松快了许多。 她热情地将两人引到会议桌旁坐下,正式向两人介绍对方。 “许凝同学,这位是林春生林教授,才二十六岁,是震大计算机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也是保密技术特训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周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林教授少年成才,履历非常丰富,曾在多个国家级保密项目中担任技术骨干,是我们学校特聘回来的。” 她转向林春生:“林教授,许凝同学是这次海城高考考生中的佼佼者,并且主动提出要攻读保密技术专业。”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我接触过这么多学生,像她这样目标明确的小姑娘,真的很少见。” 林春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许凝,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认真,主动伸出手来。 许凝垂下眼,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 “许凝同学,”林春生松开手,在椅子上坐下来,随意地翘起二郎腿,“既然你有意向加入这个特训班,那我需要提前让你了解一些情况。” 许凝点头:“林老师请说。” “特训班的培养模式你也看到了,理论和实践并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除了在校课程之外,你会被安排到相关的基层单位进行实操训练。” 许凝没有应声,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林春生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至于你未来实训的单位,我想你应该很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许凝脸上。 “海城市公安局。” 第38章 多半带点属性 许凝一愣,正奇怪林春生为什么这么说。 林春生又眯起眼睛,嘴角噙着笑:“对不对,我们的小主播?” 周老师惊奇地转过头来看向许凝,眼睛亮了一下:“呀,许凝同学,你还做直播吗?” 许凝:“……” 好学生心态作祟,被学校老师当面点出自己是个主播这件事,许凝莫名生出一股羞耻感。 她垂下眼,讷讷地点了点头:“就是……开直播聊聊天,没什么的。” 林春生却不肯放过她,转向周老师,神秘地眨了眨眼:“周老师,你回去搜搜就知道了,我们小主播小有名气呢。” 许凝:“……” 她偷偷抬起头,恨恨地想瞪林春生一眼。 然而眼神刚移过去,就正好撞上了他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他正看着她,眼带促狭。 许凝的动作一滞,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林春生眼里的笑意反而更甚了。 而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内响起。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点。】 许凝:“……” 许凝心中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想。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申请使用一叶知秋,查询刚才那1点喜爱值的来源对象。” 【正在为您查询……来源对象已锁定:林春生。】 许凝控制住自己再次瞪向林春生的冲动,默默跟系统吐槽:“这个林春生多半带点属性,瞪他一眼给他瞪爽了。 系统开团秒跟,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还抠门,才给1点啥意思。】 一人一统难得达成了一次共识。 林春生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凝和系统在内心审判了一遍,他收了那副调笑的模样,坐直了身子,表情正经起来。 “好了,说正事。”他从另一份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推到许凝面前,“这是特训班前期的自学大纲,你可以提前回去看看。” 许凝接过那几张纸,低头扫了一眼。 大纲列得很详细,分成了几个大的模块,从基础的密码学原理到进阶的网络攻防技术,每个模块下面又细分了若干小项,每一项都标注了建议的学习时间和参考书目。 “你如果有基础,这些内容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太难,提前过一遍,实操阶段就轻易许多。” 许凝点头:“好。” 林春生又交代了一些其他自学事宜,许凝一一答应了,在心里默默记下。 事情谈完,周老师主动提出加个微信,方便后续联系。 许凝拿出手机,扫了周老师的二维码。 林春生也把手机递了过来,二维码已经打开了。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也扫了。 好友申请发过去,林春生几乎是秒过。 许凝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猫,趴在一本书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慵懒又狡黠。 许凝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今天就先这样,”周老师站起来,笑容满面,“许凝同学,有问题随时联系。” “谢谢周老师。”许凝也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林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凝,嘴角又弯了起来。 “许凝同学,”他说,“路上注意安全,别再跟树聊天了。” 许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的林老师,没问题林老师。” 许凝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周老师的声音:“林教授,许凝的账号到底叫什么呀?你还没告诉我呢……” 许凝脚步加快了几分。 —— 许凝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她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病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主治医生来查房,带着两个实习医生,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 “许凝是吧?”医生翻看了一下报告,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头上比较深的伤口也都已经结痂愈合了,没有感染的迹象。” 他合上报告,看着许凝:“没什么大问题,这两天就可以办出院了。” 许凝心里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许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林宇庭。 那天在诊所里,林宇庭被蒙面人打晕了过去,后来被救护车送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负责她的护士和她聊天提起过,林宇庭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就在三楼的外科病房。 许凝乘电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找到了林宇庭的病房。 门半开着,她轻轻叩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林宇庭半靠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许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许凝!”他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 “我在这层楼上面住院,”许凝说,“听护士说你也在,过来看看你。” 林宇庭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头:“没什么大事,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他顿了顿,看着许凝额角上的纱布,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呢?你伤得怎么样?” “我也快出院了。”许凝说。 “那就好。”林宇庭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又笑了起来,“我刷到你的那个视频了,许凝,说真的,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和褚队可能就……”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目光里的感激毫不掩饰。 许凝摇了摇头:“别这么说……”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褚亦扬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警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看到许凝站在林宇庭床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在。”他说,声音有些哑。 “嗯,”许凝说,“过来看看林警官。” 褚亦扬走到林宇庭床边,弯腰看了看他的情况,又问了他几句,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才直起身。 “那我先走了,”许凝说,“不打扰你们。”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外走。 许凝侧头看了褚亦扬一眼,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眉骨高耸,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褚警官,”许凝想起了被抓回去的李军,斟酌了一下措辞,“案子……不顺利吗?” ? ?有没有发现我们小主播在逐渐变跳脱了 ? 其实是可怜的小许凝被压抑了十八年的本性 第39章 登门入室 褚亦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眼,似乎不想多说。 许凝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褚亦扬目光落在许凝额角的纱布上,问道:“那你呢?伤口恢复的还好吗?” “嗯,”许凝说,“医生说明后天就可以办手续了。” “出院之后准备去哪?”褚亦扬看着她,“一直住酒店?” 许凝摇了摇头。 酒店虽然方便,但长期住下去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在考虑先租个房子住。”她说。 褚亦扬点了点头,又问:“找到合适的了吗?一个人要多注意安全。” “还没开始找呢。”许凝说。 褚亦扬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家有一个空着的小公寓,在城东那边。”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 “是之前家里买的,一室一厅,一直没人住过,但家具什么的都齐全。” “小区环境还可以,安保措施也不错,离我们局很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凝脸上:“许凝,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搬过去。” 许凝愣了一下。 褚亦扬看到她的表情变化,怕她有心理负担不肯接受,又改口:“不是白给你住的意思,就是……便宜租给你。”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还能有点人气儿。” 许凝垂下眼,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离海城市公安局很近。 这个条件让她有些心动。 虽然林春生说的未来实训单位是海城市公安局这件事还没有尘埃落定,但如果最终真的定下来了,住得近确实会方便很多。 而且这样还免去了找房子的许多麻烦,也能省下不少时间。 “褚警官,”许凝抬起头,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 “不过我直播也赚了些钱,”她说,“你不用特意便宜租给我,按正常的市价租给我就好了。” 褚亦扬看着她。 许凝的目光坦坦荡荡。 褚亦扬已经多少了解些许凝的性子了。 “好。”他不再推脱。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 第二天一早,许凝刚办好出院手续,抬头便看见了等在病区口的褚亦扬。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我来接你出院。” 褚亦扬的车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是一辆深灰色的suv,车身很干净。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许凝上车。 许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有,简单得像新车一样。 褚亦扬发动了车,驶出了医院。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个看起来挺新的小区。 “这个小区安保还可以,”褚亦扬一边开车一边说,“进出都有登记,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巡逻频率也高。” 许凝点了点头,透过车窗往外看。 小区绿化做得不错,道路两旁种着各种树木和灌木,花坛里各色的花开得正盛,整个小区的氛围安静而舒适。 褚亦扬把车停在一栋楼前,熄了火,带着许凝走进单元楼。 电梯上了八楼,褚亦扬在802室门口停下,用指纹打开了门。 “就是这间。”他说,侧身让许凝先进去,“之后你可以把我的指纹删了,把你自己的加进去。” 许凝走进门,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房子的装修风格是非常简单的极简风,不大,大概也就三四十平左右。 墙面是大片的留白,地板是浅灰色的木纹砖,家具也都是黑白灰的色调,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客厅里有一张白色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一面做满书柜的墙。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几乎能反光。 卧室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黑色的台灯。 整个房子给人的感觉,和褚亦扬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怎么样?”褚亦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还满意吗?” 许凝转过身,拿出手机:“褚警官,你就按市价租给我吧,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转租金。” 褚亦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加好联系方式,褚亦扬把手机放回口袋,准备走了。 “备用钥匙也给你,”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水电燃气都可以走小程序,你看着交就行。” “好。”许凝说。 褚亦扬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什么遗漏的,才转身走向门口。 “那你先收拾,”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许凝,”他郑重其事,“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秘密,或者说是什么能力……” “但你年纪还小,注意保护自己,别再到处跑了。” 许凝点了点头:“好,谢谢褚警官。” —— 入住的第二天,许凝早上醒得很早。 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是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日子。 她爬起身用电脑打开教育考试院的官网,登录系统,输入考生号,进入填报页面。 第一志愿:震大。 专业:保密技术。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许凝躺倒在沙发上,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她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在心里默念。 “系统,结算一下目前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宿主当前喜爱值总计:-887,315点。】 许凝看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绑定系统快半个月了,加加减减的,竟然还欠了这么多。 最近这两天忙着志愿填报的事,把喜爱值的事搁置了,她得计划着开播了,而且必须找到新的内容方向,持续不断地制造关注点。 许凝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象,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春生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许凝同学,你现在住哪里?方便发个定位吗?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市公安局。” ? ?不行了算喜爱值算的我头疼,我这个场外系统也是不容易(扶额 第40章 从小怕老师 许凝有些奇怪,回复道:“我不是还没签保密协议吗?” 林春生回得很快,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的输入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 「反正志愿已经报好了,学校和海城市公安局那边我都沟通过了。明天我会顺便把保密协议带给你,你签好就可以提前进入实训。」 许凝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正想着怎么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难道我们的树下背书同学其实没那么爱读书,想再玩一个暑假?」 许凝:“……” 她几乎能想象到林春生发这条消息时的促狭表情。 许凝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没有接他的话。 「好的,谢谢林老师。」 然后便不再搭理他。 放下手机的许凝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切转折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推着往前走。 ——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许凝的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 林春生的消息。 许凝换了鞋,拿了钥匙,下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着,林春生坐在驾驶座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依旧是那个半扎的样式,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看到许凝出来,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嘴角弯了一下。 许凝没有看他,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林春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叠文件,从前面递了过来。 “四份。”他说,“你自己留一份,局里留一份,学校留两份。” 许凝接过来,从包里掏出一支笔,翻开第协议,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分别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份,她把三份递还给林春生,自己留了一份放进包里。 “签好了。”她说。 林春生接过文件,随手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下来,许凝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向窗外,看着街道两旁的景物缓缓后退。 林春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终于,他开口了。 “奇怪,”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天天在直播间讲故事,又爱和树聊天,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闷葫芦了?一句话不说?” 许凝从窗外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后视镜里他的眼睛一眼。 明白他又在试图逗她,她淡淡道:“对不起,我从小就怕老师。” 林春生一噎。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也答不上话。 车内的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许凝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 这个小区的确离公安局很近。 两人没聊几句,车子就已经拐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林春生一边停车一边说了一句:“你这住的地方倒是挑得不错。” 许凝没有接话,等车停稳后,推门下了车。 林春生带着她一路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了电梯,在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牌上写着“局长办公室”几个字。 林春生叩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林春生推门进去,许凝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摞着几摞文件,一面墙上挂着海城市的地图和辖区划分图。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看到许凝进来,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主动朝她伸出手。 “你就是许凝?”局长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和蔼,“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要来了。” 许凝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局长好。” “坐坐坐,”局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回了位置上,目光在许凝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额角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伤好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谢谢局长关心。”许凝说。 局长点了点头,转向林春生,语气认真起来。 “林教授你放心,人放在我们这里,我们会照顾好的。” 林春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当然是相信局长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定期来指导许凝学习,为她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其他时间让她自己自学,熟悉工作环境就行。” 局长又和林春生聊了几句关于许凝学习安排的细节,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把大致的方向定了下来。 “行,”局长最后拍板,“那就这样。” 他站起来,朝林春生伸出手:“林教授,感谢你们学校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林春生和他握了手,然后转过头,看了许凝一眼。 “我先走了。”他说,“你好好学习。” 许凝点了点头:“林老师慢走。” 林春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局长坐回椅子上,看着许凝,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许凝,”他说,语气随意了一些,“你的事我听褚亦扬提过一些,小姑娘胆子不小。” 许凝垂下眼,没有接话。 局长也没有再多说,站起来,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上。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指挥中心。” —— 指挥中心在一楼。 局长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在忙碌。 几排工位上坐着穿着制服或者便装的警员,有人盯着电脑屏幕,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声交谈。 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 局长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各位,打扰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局长侧身,让许凝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介绍一下,”他说,“这是震大保密技术专业的实训生,许凝。” “从今天开始,她会在这里进行实训,大家多关照,同时也注意对许凝同意的实训事实保密。”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许凝?是那个许凝吗?” “就是那个……直播发现尸块的那个?” “对,就是她,我在热搜上见过。” “李军那案子她也参与了,我听重案组的人说了。” 第41章 是同事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众人的目光里大多是善意和好奇。 一个年轻的女警主动站起来,朝许凝笑了笑:“你好,我叫宋瑶,坐我旁边吧,那边有个空位。” 许凝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局长又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拍了拍许凝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干”,就转身走了。 许凝走到宋瑶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包放好,打开电脑。 指挥中心的人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她。 几句简短的寒暄过后,大家就各忙各的去了。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许凝打开林春生发给她的预习材料,开始自学。 她学得很投入。 信息安全数学基础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要深一些,但还在她可以消化的范围内。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工位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唉……” 许凝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余光看到隔壁工位坐着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警员,正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一脸愁容。 “你说,”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李军这个案子还能有结果吗?褚队最近为了这个案子真是焦头烂额,忙得脚不沾地。” 许凝默默地坐直了身子,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同事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谁知道呢?” “这个李军也真是够狡猾的,一把火把所有证据全都烧了。” “偏偏他还真是行事够严密,除此之外居然真的没有任何能够给他定罪的证据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最多判他袭警和恶意纵火,关不了几年。” 挑起这个话题的男警员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可不是吗?要不然褚队也不会这么急着在追诉时效前给二十年前的那个旧案定性了。”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叹了口气。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各自转回去忙自己手头的事情。 许凝坐在工位上,手里还握着笔,但已经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她听了个七七八八,但很多地方似懂非懂。 不过她明白了一个事实。 李军那天是故意点那把火的。 而且他现在很有钻漏洞脱罪的可能。 许凝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那个人真的因为证据不足而脱罪…… 许凝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她站起来。 宋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许凝笑笑,语气平静,“一会儿就回来。” 宋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许凝走出指挥中心,沿着走廊慢慢地走。 墙上贴着各个科室的指示牌,她顺着箭头方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刑事侦查科。 她在那个指示牌前停了一下,然后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牌写着不同的职能部门名称。 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步履匆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许凝走到走廊的拐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 褚亦扬站在窗前。 他面对着窗户,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微微垂着头,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线中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姿态不像平时那样挺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许凝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上前打扰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褚亦扬。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褚亦扬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直直地看向走廊拐角的方向。 他看到了许凝。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烟在窗台上掐灭了。 他又对着窗户扇了扇风,把残留的烟雾往外赶,确认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过身,朝许凝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问。 许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从指挥中心过来的,”她说,语气平静,“从今天开始,我们应该算半个同事了。” 褚亦扬一愣。 他看着许凝,目光里的疲惫被意外取代。 然后他慢慢地回过味来,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想什么。 “你就是那个震大送来的实训生?”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早就听说会来一个实训生,没想到是你。” 许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褚亦扬。 “李军的案子很棘手吗?”她问。 褚亦扬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说什么。 许凝没有移开目光。 “褚警官,”她说,语气认真,“我现在也算你们中的一员了,没有知情的权利吗?” 褚亦扬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微微侧了侧身,朝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方向偏了偏头。 “过来。”他说。 许凝跟着他走到窗前。 褚亦扬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虚空处。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李军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那天我们之所以去朝元诊所,是因为通过黄建和李军的交叉关系网,排查出了一个多年前和他们俩都有矛盾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那个人在湖心街开了家诊所,就是朝元诊所。” 许凝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我们查了那个人的信息,”褚亦扬的眉头微微皱着,“结果发现,他也早就失踪了。” “失踪?”许凝重复。 “对。”褚亦扬点了点头,“朝元诊所已经停业快一年了,也没人见过老板。” “我们调了他的户籍信息和近期活动轨迹,发现他的银行卡、手机号、社交账号全部停止活动的时间点,大概在十个月之前。” ? ?继续推主线啦~ ? 之后的直播弹幕里有在想要不加几个比较眼熟的读者朋友的id进去客串hhh,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会不会介意自己的id被写进书里? 第42章 前尘旧事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当时接到你的线索后,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黄建和李军共同的社会关系网。” 褚亦扬继续回忆。 “黄建当年的那些社会关系,绝大部分都已经找不到人了。要么死了,要么进去了,要么跑去了外地联系不上。” “留在海城的人不多,周远山就算一个” 许凝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周远山当初也在李军手下做事,是那伙人里唯一一个读过书的,后来考了医师资格证,从道上退了出来,开了这家诊所。” 褚亦扬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查到的资料显示,周远山当初在组织里的时候,和黄建一直不和,和李军也矛盾重重。” “后来李军失踪,黄建和周远山没多久也都退出了组织,各寻活计去了。” 许凝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我们重新翻了黄建的通讯记录。”褚亦扬的目光沉了一下,“当初黄建说自己被李军威胁的那些短信里,有一条就是发给周远山的。” “内容是‘他回来了,你见过他吗’。” “但周远山一直没有回复。” “我们当时以为这条信息和案件无关,没有深挖。”褚亦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现在看来,周远山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复,而是……” 他没说下去。 许凝替他补全了后半句:“而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回复了。”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发现周远山应该失踪之后,我们马上去了朝元诊所。”他说,“诊所当时已经停业很久了,卷帘门锁着,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们进去之后,却发现了新鲜的活动痕迹。”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近期在那里住过。” 许凝的呼吸微微一顿。 “我们意识到,可能是真凶把那里当成了据点。”褚亦扬说,“而且极有可能,在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当时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对方并没有离开太久。”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我们迅速做了安排,以施工的名义封锁了湖心街。” 许凝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在湖心街路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市政维修队”的工人,那些路障和告示,都是警方为了围捕真凶而做的伪装。 “我和林宇庭留在诊所里继续翻找证据。”褚亦扬继续说,“其他人在外围待命,一旦发现嫌疑人出现,立即实施抓捕。” “诊所不大,前面的诊室和药房都看过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后来我们走到最里面,发现还有一个隔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隔间里堆了很多杂物,落满了灰,但在那些杂物最里面,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储物箱和一个插着电的冰柜。” 许凝呼吸一滞。 “我们正准备查看的时候。”褚亦扬说,“灯灭了。” “有人拉了电闸。”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 许凝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她问。 褚亦扬沉默了几秒。 “从被烧剩的残渣判断,是他的凶器。” “可是……” 许凝替他接了下去:“可是被烧了。” 褚亦扬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绷紧。 “那把火把隔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他说,“包括那个冰柜,应该是他藏尸用的,全都毁得不成样子,鉴定不出任何结果。” 许凝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个开车冲出湖心街的人我们审过了,他声称十几年前就跟着李军了,李军对他有恩,所以李军突然找到他,让他帮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军让他开着那辆车从湖心街冲出去,往城外跑,越快越好,不用管别的。” “从通讯记录来看,他应该确实牵涉不深,没有说谎。” 许凝的眉头皱了起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李军认罪了吗?” 褚亦扬摇头,目光又落回窗外的某处:“我们审了他好几次了。” 许凝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承认自己就是李军。”褚亦扬的语气平淡,但许凝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烦躁,“他的五官特征和当年的照片比对,也确实基本吻合。” “而周远山无亲无故,失踪了也没有人报案。”褚亦扬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因此失踪人口基因库里同样没有他的信息。” “如果他真的是李军,那么被分尸的就另有其人。” “所以我们推测,被分尸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周远山。” “那么李军就是杀人分尸的凶手。” “但是……” “对分尸杀人的事情,他拒不承认。” “他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周远山去了哪里。”褚亦扬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他说他只是多年过去重回海城,想找周远山叙叙旧,发现他人不在,自己又无处可去,就干脆鸠占鹊巢住了下来。” “至于绑架你……” 褚亦扬顿了顿,侧头看了许凝一眼。 “他说自己是一时见色起意。” 许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而且他一直强调,你不是也没事吗。”褚亦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许凝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至于袭击我和林宇庭,还有纵火……” 褚亦扬的声音更冷了:“他说自己只是太害怕警察了,应激反应,想逃走而已。” “应激反应?”许凝差点被气笑了,“应激反应能反应到拔刀袭警,能反应到肆意纵火?” “他是这么说的。”褚亦扬说,“他说他以前就是被警方冤枉的,所以看到警察就害怕,一害怕就控制不住自己。” “被追问为什么冤枉,”褚亦扬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居然还叫起冤来。” “说要不是警方冤枉他是二十年前那场案子的凶手,他也不会躲起来,到现在才出现。” 第43章 死胡同 许凝的手指攥紧了。 “不管我们怎么问,他始终都是这套说辞。”褚亦扬说,声音疲惫,“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朝元诊所的现场被烧得一干二净。”他说,“所有证物毁得太厉害了,已经无法作为定性的证据。” 许凝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找不到证据,”她慢慢开口,“李军会怎么样?” 褚亦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只能以袭警和恶意纵火的罪名起诉他。”他说,“这两项加起来,关不了几年。” 许凝没有说话。 荒谬。 太荒谬了。 但她知道,在法律面前,这种荒谬的说辞有时候就是能成立。 许凝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十年前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褚亦扬转过身,重新面朝窗户,伸手捏了捏眉心。 许凝等了片刻,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正要开口,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二十年前,有个女孩失踪了。公安立案侦查,李军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证据不足。” 他顿了顿,语气沉沉:“检察院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最后还是因为证据链不完整,检察院判了存疑不起诉。” “李军被释放了。” “那后来呢?”许凝追问。 “没过几天……”褚亦扬的声音更低了,“黄建突然跳出来说自己可以做为人证,警方才发现李军失踪了。” “而原本答应出庭做证人的黄建突然改了口,说都是自己记错了,也不肯再做证人。” “这个案子就这么悬了下来,一悬就是二十年。” 许凝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光斑。 “所以你们现在……”她慢慢开口,“是想重新查那个旧案?” “你听说了?”褚亦扬颔首,“现在分尸案证据全部被销毁,我们只能尝试从二十年前的旧案入手,以此给李军定罪。”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眼窝很深,眼下的青黑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明显,透露着他近日的疲惫。 “但是旧案是2006年7月10日立的案……”褚亦扬闭眼。 许凝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案件的追诉时效是二十年。”褚亦扬说,“也就是说,如果今年7月10日之前找不到旧案的决定性证据……” 他没有说下去。 但许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证据,旧案的追诉时效一过,分尸案又缺乏证据,李军就会再次被释放。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许凝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明明是盛夏,她竟觉得浑身冷。 “所以,”她慢慢开口,“李军敢在二十年后重新冒头,是因为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褚亦扬没有说话。 许凝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冷硬的样子,但握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算好了时间。”许凝说,“算好了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那把火烧掉,算好了我们来不及在时效期内找到旧案的证据。” “他想故技重施。” 许凝明白了前因后果,正要问问更多关于旧案的细节。 褚亦扬松开窗台上的手,直起身。 “这些不是你该烦恼的事。”他说,语气柔和了,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好好实训就行,别想太多。” 许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褚亦扬已经转过了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凝。” “嗯?” “别再像之前那样了。”他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置自己于险境的事,不要再做了。” 许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没几步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转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许凝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午后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7月10日。 还有不到两周。 许凝走回指挥中心的时候,宋瑶正在接电话,语气急促,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看到许凝进来,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事。 许凝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是刚才没看完的自学材料,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学公式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李军。周远山。黄建。二十年前的少女失踪案。 信息太少了。 她想知道的那些细节,褚亦扬不肯说,她也没有立场追问。 “许凝?” 许凝猛地回过神,转过头。 宋瑶正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歪着头看她,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许凝问。 “那个……”宋瑶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去档案室调一份卷宗。”宋瑶把手里的文件夹翻了两页,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就是这上面的编号,我本来想自己去,但我手头这个电话要打很久,走不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本来应该我自己去的,但那边催得急,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 许凝接过那张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编号,格式很规范,年份、类别、序号一目了然。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好。”她说,语气平静,“我去帮你拿。” 宋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ic卡递给许凝:“刷这个就能进档案室,调阅登记的时候用我的号就行。” 许凝接过ic卡,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到了档案室门口。 许凝掏出ic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红灯跳成绿灯,咔嗒一声,门开了。 档案室不大,但很整齐。 几排铁皮柜子靠墙排列,柜门上贴着标签,按年份和类别分门别类。 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光线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许凝走到2006年的卷宗柜前,站定。 第44章 青梅竹马?反目成仇? 卷宗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铁皮柜里,脊背上贴着编号和案名缩写。 许凝的手指从2006年的卷宗脊背上一本一本地滑过去。 找到了。 她抽出那本卷宗,封面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密”字印章,但许凝此刻作为公安局的实训人员,调阅档案属于正常工作范围。 她用宋瑶的工号在登记表上做了记录,打算回去之后再和宋瑶说一声,然后捧着卷宗走到靠窗的阅览桌前坐下。 翻开封面,第一页是案件基本信息。 受害人:郝月明,女,16岁,海城市清浦村人,海城一中高一学生。 案发时间:2006年7月10日。 报案人:郝月明母亲,张秀兰。 她继续往下翻。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案件的全部调查过程,警方走访了清浦村的每一户人家,询问了郝月明的所有同学和老师,调取了海城一中周边的监控录像,但那个年代监控覆盖率低,画面也模糊不清,几乎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许凝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快速移动,捕捉每一个关键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军。 当年二十岁,清浦村村民,无固定职业。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黄建,二十岁,清浦村村民。 周远山,二十岁,清浦村村民。 上述人员自幼相识。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翻。 卷宗的第五页开始进入案情详述。 郝月明是清浦村为数不多在城里上高中的孩子。 清浦村地处海城东北角,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当年从村里到市区的海城一中,骑自行车要将近一个小时,坐公交车也得倒两趟,单程一个半小时是常事。 因此郝月明平时住校,每周五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校。 2006年7月10日是个周一,按理说郝月明应该在学校上课。 但那天是学期末的最后一周,考试已经结束了,学校只安排了一些零散的活动,部分学生选择提前离校。 郝月明就是其中之一。 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学校没什么事了,想提前回去。 张秀兰在电话里叮嘱她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郝月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那是张秀兰最后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 许凝翻过一页。 警方后来的调查还原了郝月明当天的行动轨迹。 上午十点左右,郝月明离开学校,在海城市区的公交站等车。 十点四十分左右,有人看到她在车站附近和一名年轻男子交谈,后上了那名男子的摩托车。 根据多名目击者的描述,那名年轻男子的体貌特征与李军高度吻合。 李军在接受警方询问时承认自己当天确实去接了郝月明。 他说自己和郝月明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不错,郝月明偶尔会让他帮忙接送,他那天正好有空,就顺路去接了她。 但是他声称,在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临时有急事要处理,就把车停在路边,让郝月明自己回去。 “我说让她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她说不用了,反正也没多远了,她自己走回去就行。” 这是李军当年的原话,被记录在询问笔录里,一字不差。 “然后我就走了。后来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方问他那个所谓的“急事”是什么,找谁,办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李军的回答模棱两可,说是私事,不方便说,也没人能证明,因为他是一个人去的。 他在时间线上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空白。 许凝往后翻了一页,是一张现场勘查的照片。 照片有些褪色了,但还是能看清内容。 李军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在靠近树根的位置,警方发现了几块碎布片,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在照片里呈现一种暗淡的灰褐色。 旁边还有几处深色的痕迹,照片旁边的标注写着:疑似血迹。 碎布片的鉴定结果在下一页。 经过郝月明母亲的辨认,碎布片的颜色、质地、纹样与郝月明失踪当天所穿的衣服完全一致。 血迹的鉴定结果为人类血液,血型与郝月明一致。 但那个年代的dna技术还不成熟,只能做到血型比对,无法进行更精确的个体识别。 许凝垂下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块碎布片是警方在对清浦村进行地毯式搜索时发现的,就在李军家门口,在槐树根部被落叶和尘土半掩着,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而李军对此的解释是,他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在那里。 许凝继续往下看。 警方的搜索范围从清浦村扩大到周边的农田、果园、水塘、荒山,出动了警犬和大量人力,来回搜了好几遍。 李军家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找到。 郝月明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卷宗后面的内容许凝看得很快。 检察院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每一次退侦之后警方都会补充一些材料,但核心证据链始终无法闭合。 没有目击证人看到李军对郝月明做了什么,没有找到凶器,没有找到尸体,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将李军与犯罪行为直接关联的证据。 2006年9月,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对李军作出存疑不起诉的决定。 李军被释放。 卷宗里夹着一张当年释放证明的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清晰如昨。 许凝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李军被释放之后没过几天,黄建突然主动找到警方,声称自己能够提供关键证据,指证李军就是杀害郝月明的凶手。 警方高度重视,立即安排了对黄建的正式询问。 与此同时,李军失踪了。 他离开了清浦村,离开了海城,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但到了约定时间,黄建却没有出现。 警方再次联系他的时候,他改口了。 他说自己那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当不得真。 问他到底记不记得什么,他说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的事全都忘了。 黄建没有再提供任何证据,这个案子就这样悬了下来。 一悬就是二十年。 卷宗的最后一页是郝月明的照片。 许凝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照片是郝月明的学生证照片,贴在一张泛黄的登记表上。 十六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眉眼弯弯的,笑容很干净,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朝气。 第45章 沉浸式剧本杀 许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卷宗。 她把卷宗放回了铁皮柜里,按照编号插回原位,又找到了宋瑶所要的卷宗,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许凝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 郝月明失踪,黄建死了,周远山也死了,所有当事人里只剩下李军还活着。 而李军现在正用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试图第二次逃脱法律的制裁。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拿着宋瑶要的卷宗回了指挥中心。 宋瑶接过卷宗,连声道谢,转身就继续忙她手头的事了。 许凝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 李军。黄建。周远山。郝月明。 卷宗上说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是清浦村里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关系应该很亲近才对。 可卷宗里只记录了客观事实,对他们的关系变化几乎没有着墨。 为什么会从亲近的发小变成后来那种势如水火的状态? 黄建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指证李军,又为什么突然改口? 周远山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许凝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些问题在卷宗里找不到答案。 许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她现在面临两个目标。 第一,她需要持续获得喜爱值来偿还系统的债务,她得继续找素材进行直播。 第二,她想让李军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只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报她自己被绑架差点丧命的仇。 于公于私,她都想继续调查下去。 而她需要一个既能获取喜爱值,又能调查真相的方法。 许凝垂下眼,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初步成型的计划。 —— 下班后,许凝没有直接回家。 她先去了一个旧货市场。 市场藏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各种杂货铺,卖什么的都有,从旧家电到旧家具,从废铜烂铁到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 许凝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种杂物间扫来扫去,最后在一家卖二手五金工具的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铺子的门脸很小,门口摆着几排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工具,扳手、钳子、锤子、锯子,什么都有,大部分都生了锈,灰扑扑的。 许凝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塑料桶上。 桶里插着几把砍刀,刀刃上全是锈迹,刀柄缠着的胶布已经开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蹲下来,从那几把砍刀里挑了一把最有年代感的,刀刃上的锈迹斑斑驳驳,刀柄上的木质被浸得发黑。 “老板,这个多少钱?”许凝举着那把砍刀问。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躺椅上抽烟,闻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伸出一只手:“五十。” 许凝没还价,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又去隔壁市场上花买了一块新鲜的带着血的猪腿骨,装进袋子里。 然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浦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清浦村?那边不是早就拆了吗?” “对,”许凝说,“我就是去那边看看。” 司机没再多问,踩了油门。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乡道,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平房,又从平房变成了农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稀疏,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土路的入口处,指了指前方,“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你自己走进去吧。” 许凝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清浦村就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但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许凝深吸一口气,沿着土路往里走。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踏实了一些。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清浦村到了。 这个村子比许凝想象的要荒凉得多。 十几年前说要拆迁,规划图纸都画好了,项目却因为各种原因半途而废,村里的住户陆陆续续搬走了,留下大片大片的空房子,年久失修,有的已经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下几面断壁残垣。 野草从墙缝和地面裂缝里疯长出来,齐腰高,在夜风中窸窸窣窣地响。 许凝在一处废弃的院子里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那把砍刀和猪骨,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猪骨上的血迹蹭了一些在刀刃上,然后把砍刀藏在一块碎砖头下面,只露出一小截刀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找了一面相对完整的墙靠上去,掏出手机。 打开一刻,按下直播键。 标题她早就想好了。 「荒村沉浸式剧本杀。」 直播间刚打开,人就涌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在线人数从零飙到八千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上冲。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终于又开播了!!!」 「@匿名用户0812:荒村剧本杀?这是什么新玩法?」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已经好几天没开播了,我还以为你又要消失好几天呢」 「@1551:这次是什么内容啊?还是恐怖故事吗?」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热闹得不像话。 许凝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今天晚上,”她说,声音不急不慢,“我带你们玩点不一样的。” 弹幕里一片“什么不一样的”“快说快说”的催促声。 “清浦村。”许凝说,“十几年前规划拆迁,拆了一半项目烂尾,村民搬走了,村子荒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这么大一个村子,荒了十几年年,你们猜,这里发生过什么?” 「@北门扛把子: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大润发杀鱼刀:每次主播用这个语气说话我就知道要开始讲恐怖故事了」 「@七爪猫章鱼:这场景好阴森(害怕地爬过来害怕地爬过去」 许凝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今天不讲故事,”她说,“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沉浸式剧本杀。” 第46章 现在,你就是她的母亲 许凝已经为今晚的直播写好了剧本。 她想过了,二十年间世事变化,人去楼空,但草木枯荣却始终存在,一草一木都是这片土地最忠实的见证者。 她今晚要在清浦村利用新得的技能“万物有灵”,向那些当年就在这里、至今仍存活着的植物打听当年的情况。 能不能找到线索,能不能还原真相,她心里没底,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而为了兼顾直播间的观众以获取喜爱值,她也提前准备好了一个悬疑解密故事。 她会在直播间真的与那些植物沟通,并向观众传达,让直播间观众以为他们只是在跟着她的剧本代入式找谜底。 而实际上,他们是在跟着她找郝月明失踪的线索。 如果真的有所收获,那就假装无意间发现了现实案子中的真相。 如果毫无所获,她就会在向观众传达动植物信息时进行篡改,引导观众找到她提前藏好的那把砍刀,作为这个故事的结局。 许凝垂下眼,在心里又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才抬起眼看向镜头。 弹幕已经刷得铺天盖地了。 「@芋泥波波奶茶:荒村剧本杀!!!这个点子绝了!!!」 「@匿名用户0812:沉浸式?怎么个沉浸法?主播你要角色扮演吗?」 「@七爪猫章鱼:我已经开始兴奋了(狞笑ing)」 许凝对着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规则很简单。”她说,声音不急不慢,“这几天,我会在这个废弃的清浦村中,带大家玩一个沉浸式解密游戏。” “直播间的各位,代入我的视角,根据我在清浦村发现的线索进行推理,一步步接近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而我的每一个选择,都由直播间多数观众的投票决定。” “你们让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你们让我查什么,我就查什么。” 弹幕热火朝天。 「@草莓味的小饼干:等等等等,观众投票决定剧情走向???好好玩的互动模式!!!」 「@北门扛把子:我靠,有种自己在玩解谜游戏的感觉」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你是懂怎么留住观众的」 「@匿名用户0812:所以这不仅仅是直播,还是一个互动式的悬疑剧?」 “但是有一个规则。”许凝竖起一根手指,“游戏时间有限。我每天只能在这里待一个小时。” 她顿了顿,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多播,是身体还没好全,医生说了不能太劳累。” 弹幕里一片“理解理解”“主播注意身体”“一个小时也够了”的回复。 “所以,”许凝说,“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开播,每天只播一个小时,第二天会在前一天的基础上继续,直到找到谜底为止。” 「@芋泥波波奶茶:懂了,这是连续剧!」 「@月亮不营业:每天一小时,那我每天准时蹲!」 「@七爪猫章鱼:我要追更追到天荒地老!」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了三万左右,还在缓慢上涨。 许凝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有了底。 “现在,我开始讲这个故事的背景。”她说,声音压了下来,带上了那种讲恐怖故事时特有的节奏感。 弹幕安静了一些。 “十几年前,清浦村被荒废后,有一群高中生,趁着暑假,瞒着家里人,在深夜来到了这里试胆探险。” “他们一共三男两女,都是同班同学,平时关系就不错,暑假无聊,有人提议来这个废弃的村子玩玩,其他人就跟着来了。” 「@北门扛把子:经典作死高中生哈哈哈哈」 「@豪车只配我最帅:我去许凝你又在干嘛?」 「@可乐布丁:这个许凝真是没完了吧?有这么缺钱吗?」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牵引着。 “一开始,他们还有说有笑,嬉笑打闹,拿着相机到处拍照,觉得这个荒村又恐怖又刺激。” “没有人发现异常。”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村子,周遭开始起雾了。”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轻纱一样飘在空气中,他们没当回事,觉得是正常的夜间水汽。” “但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从淡白色变成了乳白色,浓得像一堵墙,把视野缩成了眼前的一小片。” 许凝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镜头。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都已经和对方失散了。” “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喊名字也没有回应,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周围只剩无边的寂静。” 「@匿名用户0812:啊啊啊啊这个设定好带感」 「@月亮不营业:我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他们有的人呆在原地不敢动,有的人找了个角落躲藏起来,有的人试图摸着墙找到出路。” “终于等到天亮,浓雾散尽,他们兜兜转转,终于重新汇合到了一起。” 许凝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他们发现,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女生。” 弹幕安静了一瞬。 “他们吓坏了,在村子里到处找,喊她的名字,翻遍了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 “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女生的踪迹。” “他们害怕极了,连忙回到家里,告诉了家长,并报了警。” 许凝的语气带上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感。 “警方来了,进行了大面积的搜寻,出动了警犬,翻遍了整个清浦村以及周边的区域。” “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个女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案子,就这么成了悬案。” 许凝停下来,目光扫过屏幕。 弹幕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了。 「@芋泥波波奶茶:所以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女生?」 「@草莓味的小饼干:啊啊啊啊啊我已经开始代入了快开始吧主播!」 许凝点了点头。 “现在,你,也就是直播间的各位——就是这位失踪女生的母亲。” 第47章 一只傻狗 许凝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克制的、隐忍的情感。 “你无法接受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局,这些年你到处奔走,求助过警方,求助过媒体,求助过所有能想到的人,但都没有结果。” “你没有放弃。” “机缘巧合之下,你学会了一种能力……” “你能够和动植物进行沟通。” “你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习,现在,你终于掌握了它。” “你回到了清浦村。” “你想要利用你的能力,还原当年的事件,找到女儿失踪的真相。” 许凝说完最后一句,停下来,安静地看着镜头。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彻底爆发了。 「@匿名用户0812:啊啊啊啊啊这个设定有意思我要玩!!!」 「@熊_ac:和动植物沟通???所以我们一会儿不会真的要跟树说话吧???」 「@名字其实没关系:这也太沉浸了,角色设定直接拉满」 「@七爪猫章鱼:不是,所以主播你是真的打算在荒村里跟树聊天吗?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离谱的直播企划」 「@马有财、:离谱但是好想看怎么办」 「@草莓味的小饼干:妈妈找女儿这个设定太戳我了呜呜呜,主播你快点开始吧」 「@芋泥波波奶茶:所以我们现在就是那个会跟植物说话的妈妈?好怪,再看一眼」 弹幕里一片“快开始快开始”“我已经等不及了”的催促声。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密集地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3421点】 【新增喜爱值:2876点】 【新增喜爱值:5193点】 许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时间,差不多了。 “规则和故事背景都讲完了。”她说,把手机的镜头翻转,举起手电,对准了前面的清浦村,“现在,我们开始。” 夜色中的荒村在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调子,废弃的房屋在黑暗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弹幕里一片“好有氛围感”“光是看这个画面就觉得很恐怖了”的惊呼。 许凝举起手机,慢慢环顾了一圈四周。 “你现在在清浦村村口,”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接下来,你决定?” 她停下来,安静地等待着。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提议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芋泥波波奶茶: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匿名用户0812:进村进村!先往里走看看!」 「@月亮不营业:你不是会和动植物沟通吗?先找棵树问问情况啊!」 「@草莓味的小饼干:对对对!就近找一棵看起来当年就在这里的老树问问!」 「@北门扛把子:支持找植物直接问话!这是设定里最牛逼的能力,不用白不用!」 「@大润发杀鱼刀:找树 1」 「@七爪猫章鱼:找树 2」 「@匿名用户0812:找树 」 弹幕里“找树”的呼声越来越高,几乎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许凝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她说,“那就先找一棵老树问问情况。” 她转过身,目光在附近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几步之外的一棵老树上。 那棵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树皮皴裂,枝干虬曲盘错,在夜色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它的位置正好在村口的路边,无论谁进出村子,都会从它面前经过。 如果当年郝月明真的回到了清浦村,这棵树应该看到了什么。 许凝朝那棵树走过去。 草丛齐腰高,她每走一步,草叶就从她膝盖两侧滑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开启万物有灵。” 技能的开关被触动,整个世界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各种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密集而杂乱。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上次的经验主动筛选信息,把那些无关的、微弱的信号过滤掉,只留下最强烈的那几束。 其中一束,来自面前这棵老树。 它的信息流不像上次那棵梧桐树那样跳脱活泼,而是沉稳缓慢的,像一条流淌了千百年的河流,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 许凝正准备开口和它交流,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很快。 许凝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前方不到两米远的草丛里。 草叶在剧烈地晃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快速冲过来。 许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影就从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 一只狗。 它直直地朝许凝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四条腿在草丛里腾跃,草叶被它带得东倒西歪。 许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弹幕瞬间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匿名用户0812:狗???这荒村里怎么会有狗???」 「@月亮不营业:主播小心!!!」 那只狗冲到许凝面前,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 它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舌头伸在外面,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直直地盯着许凝。 它的毛色灰白相间,有些地方打了结,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已经流浪了很久。 许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狗也没有动。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峙了几秒。 然后那只狗忽然歪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尾巴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摇了起来。 弹幕还在疯狂地刷。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怎么不动了???你没事吧???」 「@匿名用户0812:这只狗我看好像挺友好的,尾巴一直在摇」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是不是被吓到了?说句话呀?」 「@可可布丁:不过既然如此,按设定来说是不是也能和狗交流来着?」 「@豪车只配我最帅:可可你怎么真玩起来了?」 「@可可布丁:……别管。」 许凝的心跳还在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面前的老树开口了。 “这只傻狗又来了。” 第48章 这骨头有力气 许凝愣了一下,不明白老树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来了”? 这只狗难道经常在这附近出没?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一棵树打听一只狗的来历,而是让眼前这条拦路狗让开。 许凝垂下眼,看着那只蹲在她面前,尾巴摇得越来越欢的狗,尝试用万物有灵和这只狗交流。 技能早就已经开启,但她等了又等,却无法从这只狗身上接收到任何信息。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奇怪。 按系统的说法,万物有灵应该能让她和所有的动植物进行交流,怎么偏偏这只狗就是个例外? 那只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歪着头看着她,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尾巴摇得更欢了,屁股也跟着扭了起来,整只狗看起来又傻又热情。 许凝盯着它看了几秒,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只狗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任何攻击性,姿态也是完全放松的,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不像要咬人的样子。 她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包里那块还没用的猪骨。 本来是准备用来做假线索的,现在倒是派上了别的用场。 许凝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动作很慢,一边蹲一边观察那只狗的反应。 那只狗没有后退,也没有龇牙,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鼻子翕动着,像是在闻她身上有什么味道。 许凝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块用塑料袋包着的猪骨,慢慢地掏了出来。 猪骨上还带着一些血迹,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颜色,但那股淡淡的腥味在夜风中散开来。 那只狗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整只狗瞬间兴奋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四条腿在原地不停地踩踏,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许凝把猪骨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丢。 那只狗“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扑进草丛里,叼起那块猪骨,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骨头,欢天喜地地啃了起来。 弹幕瞬间笑成一片。 「@芋泥波波奶茶: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主播要跟狗对峙半天,结果一块骨头就打发了」 「@匿名用户0812:不是,主播你包里怎么会有骨头???你随身带骨头的???」 「@北门扛把子:这骨头有力气」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那些关于骨头的追问。 她趁那只狗正埋头啃骨头啃得忘乎所以,轻手轻脚地从它旁边绕了过去,走到那棵老树面前,站定。 弹幕的注意力很快从骨头转移到了正事上。 「@芋泥波波奶茶:好了好了别管骨头了,快跟树聊天!」 「@匿名用户0812:对对对,正事要紧,妈妈要找女儿!」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棵老树上。 “你好,我能听懂你说话。” 老树的信息流猛地一滞,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老树的信息流重新涌动起来,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震惊。 “你能听懂我说话?” “能。”许凝说,“我也能让你听懂我说话。” 老树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它的信息流渐渐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那种见多识广后的淡定。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能和我交流的人。”它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稀奇,真稀奇。” 许凝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很多年前,清浦村失踪过一个读高中的女生。”许凝斟酌着措辞,“你记得吗?” 老树的信息流明显波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树说,发出一声叹息。 “我是来调查这件事的。”许凝说,语气诚恳,“我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夜色中,老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凝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记得。”它说,“当然记得。” “当年那事闹得轰轰烈烈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警察来了好几趟,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问了这个问那个,闹了好一阵子。” 许凝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知不知道些什么?”她问,“你当时就在村口,有没有看到过那个女生?” 老树的信息流顿了一下。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困惑,“从我这里看,那个女娃子当年确实没有回来过。”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天天在这里,谁来谁往,从我面前经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老树继续说,“那天我盯着村口的路看了一整天,确实没有看到那个女娃子回来。” “但是……” 它顿了顿,信息流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但是从其他家伙们口口相传带来的消息来看,似乎是说在某个村民家门口的树下,发现了那个女生的衣裳碎片和血迹。” “我们植物平时也听不懂你们人类在说什么,这些消息传来传去,也不知道传了几道手,具体是真是假,我也说不准。” 许凝点了点头。 这和卷宗上的记录吻合。 李军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郝月明的衣物碎片和血迹,但郝月明本人并没有回到清浦村。 至少,从这棵老树的视角来看,她没有回来。 “那你知道那个村民的家在哪个方向吗?”许凝问。 “往村子深处走,”它说,“走到差不多最里头,靠左边的那一户。门口原先有棵老槐树,和我差不多年纪。” 许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方位。 “谢谢你。”她说,语气郑重。 老树摇了摇树枝做为回应。 许凝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旁边那只还在啃骨头的狗。 它的尾巴还在摇,啃骨头的动作认真而专注,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许凝想了想,又转回头。 “你刚才说‘这只傻狗又来了’,”她问,“你为什么说它是傻狗啊?” 老树的信息流里带上了一种无奈的笑意。 “因为这只狗啊……”它说,“从不和其他动植物交流。” 许凝一愣。 “连续十几年了,”老树继续说,“每天都在这村子附近,重复着一样的行为,走一样的路,做一样的动作。” “我这里,只是这只狗的起点。” “起点?”许凝追问。 “对。”老树说,“它每天晚上都会先来到我这里,望着村口的路,一直望到天亮。” “然后它会离开,去别的地方。” “后面的行踪我是听其他动植物提过一嘴,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许凝站在原地,听着老树的描述,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了那只狗身上。 它还在啃骨头,对许凝和老树的对话浑然不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十几年。 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动作,风雨无阻。 这只狗到底在做什么? 许凝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只狗一眼,然后转过身,沿着老树指的方向,往村子深处走去。 第49章 滚!滚开! 弹幕在许凝和老树“对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急得不行了。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跟树聊完了吗???」 「@匿名用户0812:树说什么了???急死我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说句话啊,我们都等着呢」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个沉浸感也太强了」 许凝看了一眼弹幕,把手机举高了一些,对着镜头,开始转述老树提供的信息。 当然,她不会原原本本地把老树的话说出来。 她需要把这些信息加工成一个符合她故事设定的版本,既能让观众听懂,又能隐藏信息的真实来源。 “老树说,它记得当年那个失踪的女生。” “从它的视角来看,那个女生似乎确实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 弹幕里一片“什么意思”“那她去哪了”的追问。 “但是,”许凝话锋一转,“它从其他植物那里听说,在村子里某棵树下,那个女生似乎和某个人起过争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 “而那棵树的位置,它也告诉我了。” “那么现在,你决定?” 弹幕瞬间沸腾了。 「@芋泥波波奶茶:找到了!!!快去找那棵树!!!」 「@匿名用户0812:肯定是在那棵树下发生了什么事!」 「@月亮不营业:去去去!现在就去找!」 「@北门扛把子:投票投票!我投去找那棵树!」 弹幕里一片“去找树”的呼声,几乎没有别的选项。 许凝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棵树。” 她按照老树指的方向,沿着村中的小路往里走。 许凝边走,还边把老树口中的那只怪狗当趣事给直播间顺便分享了。 然而越往村子深处走,路就越难走。 原本还能看出形状的小路渐渐被野草吞没,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碎砖头和瓦片到处都是,稍不注意就会绊一下。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 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塌了半边的屋顶上长满了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有的房子窗户还完整,玻璃反射着手电的光,像一只只幽暗的眼睛。 弹幕又开始热闹起来。 「@芋泥波波奶茶:这个氛围感绝了,我一个人在家看直播都觉得背后发凉」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慢点走,别摔了,地上好多碎砖头」 「@草莓味的小饼干:给主播刷个火箭压压惊,这地方真的太阴森了」 「@大润发杀鱼刀:我已经开始脑补那棵树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凝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在心里默默比对老树给她的信息。 村子深处,左边,门口有老槐树。 她在一条几乎被野草完全淹没的小路上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栋房子的轮廓。 那栋房子和村里其他的废弃房屋差不多,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房梁。 但许凝的目光没有落在房子上。 她落在房子门口的那棵树上了。 或者说,那棵树曾经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具枯木。 树已经完全死了,树干枯黑,树皮全部脱落,裸露的木头上布满了裂纹和虫蛀的痕迹。 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在夜色中像一只干枯的爪子伸向天空。 而枯木周围的地面上,长满了各种野草和灌木,郁郁葱葱,一看就是近些年才长起来的。 许凝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线索似乎断了。 最重要的这棵树居然死了。 它死得太彻底了,所有的信息应该都随着它的死亡消散了。 她没办法从一具枯木身上获取任何信息。 弹幕也看到了那棵枯木。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停住了?是这棵树吗?」 「@匿名用户0812: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棵树吗?怎么已经枯了」 「@月亮不营业:树死了怎么办?还能问到什么吗?」 「@草莓味的小饼干:线索断在这里了吗?不会吧」 许凝站在原地,正想着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叫。 急促又持续,带着攻击性的狂吠。 许凝猛地转过头。 手电的光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去。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是刚才那只狗。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温顺乖巧的样子,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冲到许凝面前,却没有扑向她,而是转向李军家门口的方向,对着那片废墟疯狂地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一声接一声,急促而猛烈,在空旷的荒村里回荡开来。 许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两步。 她反应过来后连忙用万物有灵去听它在叫什么。 但收到的内容让她皱起了眉。 那些信息流里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语言,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 “滚。” “滚开。” 许凝正打算通过技能和这只狗进行沟通,狗却忽然停止了吠叫。 它转过身,四条腿一蹬,飞快地跑远了。 灰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许凝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狗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弹幕已经炸开锅了。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情况???这只狗怎么了???」 「@匿名用户0812:它刚才对着那棵枯木叫什么呢?叫得好凶」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听懂它在叫什么了吗?」 许凝对着镜头,把那只狗的信息流内容转述了一遍。 “它叫的内容……大概就是‘滚’之类的,”她说,语气有些无奈,“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 弹幕里一片“奇怪”“这只狗好诡异”“它为什么对着枯木叫”的讨论声。 许凝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时间。 一个小时快到了。 万物有灵的技能时效也马上要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时间要到了喔,今天就到这里。” 弹幕里顿时一片哀嚎。 「@芋泥波波奶茶:不要啊!!!正到关键时刻呢!!!」 「@匿名用户0812:怎么这么快就一个小时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明天一定要准时来啊!我要知道这棵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晚十点,”许凝说,“准时开播。” 第50章 拿真实案件当你直播间的流量是不是 许凝没有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许凝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木。 月光照在它光秃秃的枝干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影子。 许凝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村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它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 那只狗没有回来。 回程的路上,许凝脑子里全是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只狗。 它在村口望着村外的路,望着天明。 它在枯木前疯狂地吠叫,叫的却是毫无信息的“滚”。 它从不和其他动植物交流,十几年如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动作。 它在做什么? 它在找什么? 它在等什么? —— 许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拖着步子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一天的疲惫和尘土。 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结算一下今晚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本次直播共获得喜爱值:58,432点。】 许凝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 互动式的直播模式确实比单纯的讲恐怖故事更能留住观众。 观众有了参与感,就更容易产生情感联结,喜爱值的获取效率自然就高了。 她又想了一会儿今晚的计划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细节,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终于在漫长的辗转反侧后慢慢涌了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思维也渐渐失去了逻辑,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飘飘忽忽地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她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许凝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匆匆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在小区门口买了个包子边走边吃,赶在八点半之前到了公安局。 指挥中心里已经忙开了。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有条不紊的嘈杂。 宋瑶坐在她旁边的工位上,正埋头处理手头的事务,看到许凝进来,朝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许凝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昨天没看完的自学材料,但她今天依然看不进去一个字。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目光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密码学的基础理论,对称加密、非对称加密、哈希函数……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她的思绪总是飘回清浦村,飘回那棵枯木,飘回那只行为古怪的狗。 “许凝。” 许凝猛地回过神。 褚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指挥中心的门口。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出来一下,”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指挥中心里有几个人抬起头来,目光在褚亦扬和许凝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又各自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许凝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绕过工位,朝门口走去。 褚亦扬转身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许凝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而他只是抿着嘴,下巴绷得紧紧的。 许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他找她的原因。 昨晚的直播。 她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来来往往有人经过,看到褚亦扬都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许凝时,都带着一丝好奇。 褚亦扬带着许凝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又走了一段,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段很少有人经过的走廊尽头,窗户半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夏天早晨特有的闷热。 他转过身,面对着许凝。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许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能看到他眼睛里细微的血丝。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许凝等他开口,等了两秒,见他还是不说话,索性趁他开口之前抢过了话头。 “你又看我直播了?” 褚亦扬一滞。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处似乎有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正了正神色,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许凝,为什么要去清浦村?” 他的目光定在许凝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要告诉我又是巧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和你透露过郝月明案的任何细节。” 许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坦然。 “嗯。”她淡淡道,没打算瞒着褚亦扬,“不是巧合。我自己查到的。” 褚亦扬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厉,但声音里的那股烦躁怎么都压不住。 “许凝,”他说,“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不关你的事,你要保护好自己。” 许凝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缓一些。 “记得,”她说,“当然记得。褚警官,这样的话从我们认识起,你已经跟我说过无数遍了。” 褚亦扬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许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褚警官,”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是不是也和你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沉沉。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认真照得一览无余。 他知道,许凝可能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从中心一小到顺发旅社,从朝元诊所到废弃厂房,她每次都能精准地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做最关键的事。 有些案子甚至是因为她才能继续追查下去。 他心知肚明。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放任她不管。 他就是担心。 “不管怎么样,”褚亦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件事你别再管了。”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她一字一句,语气与褚亦扬如出一辙的强硬,“这件事我管定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褚亦扬气极反笑。 他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许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心里那股烦躁越烧越旺。 他看着许凝,带点故意激将的意思,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你自有你的道理。拿真实案件当你直播间的流量是不是?” 第51章 那么现在,你决定? 可是话说出口的瞬间,褚亦扬就后悔了。 许凝的目光骤冷。 她看着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一字一顿:“褚——亦——扬。” 然后她转身走了。 褚亦扬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他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追了两步。 “许凝,”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许凝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急,步子很快,但背脊挺得笔直,头也不回。 褚亦扬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抬起手,想捏捏眉心,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垂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墙壁,双手叉腰,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 许凝走回指挥中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 她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自学材料还在原来的位置,光标在最后一行字的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像是在催促她继续往下看。 许凝拿起鼠标,面无表情地点开了下一页。 褚亦扬的声音一直在许凝脑子里回响。 “拿真实案件当你直播间的流量是不是?”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句话。 她确实在用真实案件做直播,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从第一天开播到现在,每一次直播的内容都和案件有关,每一次的热度都建立在案件的基础之上。 她没有资格因为褚亦扬说了实话就感到受伤。 但“实话”和“伤人”之间,从来不矛盾。 可她在得到万物有灵这个技能的当天,就了解过宠物沟通师这个职业,知道现在这类内容在短视频平台很热门,很多宠物博主靠这个赚了不少流量。 但她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为了流量。 如果是的话,她大可以随便连线几只猫猫狗狗聊聊,用技能翻译几个温情的小故事,比跑到荒村野岭安全得多,也轻松得多。 她之所以选择清浦村,选择郝月明的案子,是因为她想找到真相。 她想让李军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知道自己无需自证。 从小到大,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瞬间了。 许凝只是觉得累。 —— 褚亦扬这一天都不太好过。 他脑子全是许凝转身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和她叫他那声“褚亦扬”时的语气。 那三个字清清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听在耳朵里,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人难受。 李队端着茶杯路过他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他一眼,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没进来。 王队倒是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了,见褚亦扬心不在焉,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地说了一句“别太累了”。 褚亦扬哭笑不得。 —— 晚上九点四十,许凝到了清浦村。 她在村口那棵老树旁边站定,把包放在地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她靠在老树的树干上,抬起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挂在天上像一枚银色的钩子,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天幕上。 那只狗还没有出现。 许凝的目光在老树旁边的空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只灰白色的影子。 她垂下眼,没有多想,打开了手机的直播界面,输入标题。 「荒村沉浸式剧本杀(二)」 时间跳到十点整。 她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间刚打开,人就涌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在线人数从零飙到两万,只用了不到半分钟,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上涨。 「@芋泥波波奶茶:来了来了来了!!!准时蹲守!!!」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终于来了!!我今天一天等得好苦!!!」 「@月亮不营业:昨天断在那个地方真的急死我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我的女孩不矫情不做作不营业不迟到!给爱播刷个火箭!」 「@北门扛把子:我已经把昨天的直播回放看了三遍了,就等今天的更新」 「@大润发杀鱼刀: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七爪猫章鱼:我甚至做了笔记你们信吗……」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过去,热闹得像是过年。 各种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嘉年华、火箭、城堡,一个接一个,几乎没停过。 许凝正准备开口说话,余光扫到屏幕右侧的礼物榜上,一个眼生的账号正在疯狂地刷礼物。 和其他五花八门的华丽特效不同,那个账号重复刷着同一个礼物,礼物特效是一个很小很朴素的动画。 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弯着腰,一下一下地鞠躬,像是在道歉。 许凝的目光在那个账号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说什么,收回了目光,对着镜头,开始了今晚的开场白。 “欢迎大家来到清浦村。” “今晚是我们剧本杀的第二夜。” 弹幕里一片“开始开始”“快进入剧情”的催促声。 “昨天,”许凝说,“我们在村口的老树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 “老树告诉我们,当年那个女生在村口和某个人有过争执。” “于是我们去了村子深处,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但是它已经枯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 话没说完,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凝偏头看去。 那只灰白色的狗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它慢悠悠地走到了老树旁边,在老树的根部找了个位置,趴了下来。 许凝的目光在那只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它。 “你们看,”她的声音压低了,“这只狗又来了。”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芋泥波波奶茶:就是昨天那只对着枯树狂叫的狗?」 「@匿名用户0812:它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许凝对着镜头,慢慢说道:“昨天老树告诉过我,这只狗每天都会在它的树根下趴着,一直趴到天亮,然后离开。” “每天晚上都来,每天都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十几年如一日。” “但是昨晚,它却改变了日常行径。” 许凝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它一路跟着我们到了村子深处,对着那棵枯木疯狂地吠叫,然后又跑开了。” 她停下来,目光扫过镜头。 “那么问题来了。” “是什么改变了它?”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芋泥波波奶茶:它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北门扛把子:它昨天跟着我们进去,是不是因为它感觉到了什么?」 「@大润发杀鱼刀:不是?这只狗也是这个解密游戏的一部分吗?」 「@七爪猫章鱼:肯定是啊!主播这么用心设计的剧情,不可能无缘无故安排一只狗出现」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连狗都串通好了吗?」 「@月亮不营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我们的出现影响了这只狗?」 弹幕里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许凝看着那些弹幕,只是安静地等着,等观众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那么现在,”她说,又把决定权交给了观众,“你决定?” 第52章 剧本杀没有等闲之辈 最终,弹幕的大多数人的意见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芋泥波波奶茶:观察狗!那只狗太奇怪了,肯定有线索!」 「@匿名用户0812: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只狗都很诡异吧,一定是关键。」 「@月亮不营业:我投观察狗一票!既然是设计好的剧本杀,那肯定没有一个出场角色是白费的!」 许凝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观察狗”字眼,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好,那我们就先看看这只狗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举着手机,尽可能地放轻脚步,朝那只趴在老树根下的灰白色身影走去。 离得近了,许凝更能看清它的样子。 它趴在那里,两只前爪并拢搭在地上,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眼睛半睁半阖,望着村口的方向,姿态安静而专注,对许凝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 许凝在它面前蹲了下来,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她低声开口,尝试和它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昨晚我们见过。” 狗没有反应。 它连耳朵都没动一下,眼睛依旧望着村口的方向,仿佛许凝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许凝不死心,又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只狗的眼皮懒懒地耷拉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又睁开,依旧望着村口。 它对许凝的存在完全视若无睹,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弹幕看得着急。 「@北门扛把子:它怎么不理人啊?昨晚不是还对着主播叫吗?」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他有说什么吗?」 许凝又往前挪了一点,几乎就蹲在狗的面前了。 她能看清它鼻子上细小的纹路,能听到它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它额头上的毛时,那条狗忽然轻轻地偏了一下头,避开她的手指,然后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依旧望着村口。 这动作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漠然,许凝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无奈地收回来,对着镜头耸了耸肩。 “它不理我,完全把我当空气。” 弹幕里一片失望的叹息。 就在许凝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了一个沉稳缓慢的信息流,是那棵老树开口了。 “小姑娘,别费力气了。”它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这只狗就这样。” “我们都试过了。”老树的信息流里带上了一丝感慨,“不只是我,这片地方但凡能说上话的,都跟它说过话。” “从它来村口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人问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在等什么人。” “它一概不理。” “十几年了,它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只管做自己的事。”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可是昨晚,它跟着我走了。” 老树的信息流顿了一下,带上了一丝困惑。 “这我也觉得稀奇,它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趴到天亮就走,一步都不会多走。” “昨晚突然就追着你走了,而且一晚都没回来。我今早还琢磨,它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许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只心无旁骛的狗,站起来,和观众总结现况:“这只狗似乎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了,恐怕要和昨晚老树所说的那样,一直待到天亮。” 弹幕还在热烈地讨论。 「@草莓味的小饼干:所以狗不理人,是为什么?」 「@匿名用户0812:老树不是说了吗?它十几年都这样,不是针对主播,是对谁都这样。」 「@芋泥波波奶茶:那它昨晚为什么偏偏跟着主播走了?」 许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镜头缓缓说道:“那问题就来了——昨晚它跟我进村,是因为我本人,还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弹幕安静了一下,然后更加激烈地讨论起来。 「@月亮不营业:主播本人应该不是触发条件,因为今天它又恢复原样了。」 「@北门扛把子:所以重点不是主播来了,而是主播去了哪里或者主播带了什么?」 弹幕里关于那只狗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各种猜测像雪花一样飘过屏幕,但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许凝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 她不能再让观众无休止地争论下去。 于是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那些纷乱的弹幕梳理成了几个主要的方向:“现在主要有两种猜测。第一种,是因为我走进了那棵枯木所在的位置。第二种,是因为我喂了它那块骨头。” 弹幕里一片“对对对”的附和声。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验证。” 弹幕里几乎统一了意见:「那主播先再走进村里试试!再走到那棵枯木前面看看!」 许凝点了点头:“好,那我再进去一趟。” 她转身,朝村子深处走去。 夜风吹动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得不算慢,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 她一路走到那栋废弃的房子前,在那棵枯死的树旁站定。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破败屋舍时发出的呜咽声。 她等了十几秒,又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没有狗叫声,没有急促奔跑的脚步声,那只灰白色的身影没有跟上来。 许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只狗确实没来,才对着镜头摇了摇头。 “它没跟来。” 弹幕一片疑惑。 「@草莓味的小饼干:那也不是位置的问题?」 许凝转身往回走,走到村口,发现那只狗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趴在老树根下,望着村外,仿佛从未移动过。 「@北门扛把子:所以是因为主播昨晚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喂了它一块骨头?它是在啃完骨头之后才跟着主播走的。」 「@大润发杀鱼刀:那也有可能是那块骨头的问题?投喂骨头是触发这只狗发生改变的条件?」 “这个猜想很有道理。”许凝赞同,“但问题是我今晚没带骨头。要验证这个猜想,只能等明天了。” 弹幕里顿时一片哀嚎。 「@匿名用户0812:啊???明天???那今晚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芋泥波波奶茶:不要浪费今晚的时间啊主播!想想别的办法!」 许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沉吟了一下,状似认真地思索,然后开口:“既然狗本人不理我,那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第53章 凝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许凝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向了她早就想好的方向:“大家想一想,这只狗每天在这里待到天亮,然后它会离开。” “老树说它每次都会走同样的路线。” “如果我们能搞清楚它每天走的路线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就能知道它到底在做什么了?” 弹幕一片赞同,许凝便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老树粗糙的树皮上,问道:“老树,这只狗每天天亮之后,通常会往哪个方向走?” 老树的信息流传递过来:“往村里走。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 “往村里哪个方向?” “具体的我不清楚,它走远了就不在我的感知范围内了。” “但那些年纪小的灌木和草应该能看到。你一路问过去,它们会告诉你。” 许凝站起来,对着镜头说:“老树说,它天亮后会往村里走,但具体路线不清楚。我们边走边问路边的花草。” 她沿着老树指示的方向,再次踏入村中。 这一次,她走得慢了很多,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蹲下身,侧耳倾听路边草木传递给她的细碎信息。 一小簇长在墙角的野草颤巍巍地说:“它每天都会从我旁边经过,有时候会在我这里停一会儿,对着空气……使劲地刨。” 许凝把这话转述给直播间,弹幕一片毛骨悚然。 「@草莓味的小饼干:对着空气刨???它在刨什么???」 再往前走,一棵歪脖子柳树的信息流要沉稳些:“它到我这儿的时候,会变得很暴躁。它会对着我旁边的空地……撕咬。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样。” “在那里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许凝追问。 “什么都没有。”柳树说,“就是空地,长了几根草。但它每次都要撕咬很久。” 弹幕知道这条消息后已经开始脑补各种恐怖剧情了。 许凝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深,越过那些断壁残垣,穿过了村子最荒凉的边缘,在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边,几株覆盖在地上的荆棘藤蔓说:“它到我这儿的时候,会变得一瘸一拐的。” “一瘸一拐?”许凝确认。 “对,一条后腿像受伤了一样,拖在后面。但它没受伤,就是走到我这儿就会变那样。” 许凝把这些信息一一转述。 一只每天走同样路线,对着空无一物的位置刨土和撕咬,走到特定地点就会变得一瘸一拐的狗。 这些行为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不安的画面。 弹幕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 「@芋泥波波奶茶:所以它的路线是固定的,而且它的行为会随着路线的进程改变?」 「@月亮不营业:我起鸡皮疙瘩了」 许凝沿着植物们指示的路线一路走,穿过清浦村废弃的房屋和院落,走过长满野草的田埂,又走进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林间的路更难走,泥土松软,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树林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 借着月色,她看到了一片高低起伏的土丘,有些土丘前还立着简陋的石碑。 是一片坟地。 弹幕瞬间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妈呀!!坟地!!!」 「@匿名用户0812:那条狗的路线居然通往坟地???」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你别往前走了吧……」 许凝站在树林边缘,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静默的土丘,她的心跳确实加速了,手心也沁出了细汗。 她正犹豫间,脑中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叮——万物有灵技能时限即将结束,剩余时间:10分钟。】 许凝心里一紧。 还有十分钟,她不确认自己能不能在技能彻底失效之前找到那只狗的路线终点。 她不再犹豫,快步穿过了那片坟地。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风化了的墓碑,不去想脚下踩着的土地里埋着什么,只管往前走。 弹幕尖叫不断。 「@北门扛把子:我就说她虎吧!!!」 「@草莓味的小饼干:凝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月亮不营业:论胆子我只服主播。。。」 「@七爪猫章鱼:对不起我先走一步(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翻滚)(激烈地爬动)(痉挛)(嘶吼)(蠕动)(阴森的低吼)(分裂)(走上岸)(扭动)(变成猴子)(飞进原始森林)(荡树藤)」 喜爱值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欢快地响着。 夜风吹过坟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终于走出了坟地区域,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走了几百米,前方的路面变得平整起来,隐约能看到远处马路上驶过的车灯光亮。 许凝脚步一顿,身边的几株灌木告诉她,那只狗会穿过马路继续往前走。 她正打算细问,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万物有灵使用时间已耗尽。】 许凝心头一紧,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她装作才看见时间似的,对着镜头说道:“时间到了,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晚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可可布丁:别啊还没玩够呢!」 「@豪车只配我最帅:可可你怎么又在玩?」 「@七爪猫章鱼:什么?我壮着胆子才刚回来就结束了?」 弹幕里虽然有各种不舍的挽留,但许凝没有理会,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脑海中那种与万物相连的感知也消失了。 四周重新陷入纯粹的寂静。 许凝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快的心跳。 她环顾四周,目光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景物。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她放下手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彻底已经走出了清浦村的范围。 脚下的路是一条土路,路面坑洼不平,两边是荒芜的田地。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城市的灯火在微微发亮。 许凝的目光在那些荒地上停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环顾了一圈,目光猛地顿住了。 这条路她来过。 第54章 错不起,都是我的对 马路对面,黑暗中匍匐着一栋厂房,如巨兽蛰伏。 再远一些,是一片影影绰绰的树林,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许凝的目光定在那栋厂房和那片树林上,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认出来了。 那正是当初李军绑架她的地方。 许凝打了个冷战。 她站在原地,垂下眼,看着脚下那条土路,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厂房。 许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子里整理所有的信息。 这只狗,十几年来每天从清浦村的村口出发,穿过村子,穿过坟地,穿过马路,居然刚好走向李军曾经绑架她的场所。 许凝不认为这是巧合,心跳骤然加快了。 离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她太想继续查下去了,在原地站了片刻,心里迅速做了决断。 她转身,在附近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草地,坐了下来。 她要等到十二点马上再开播。 用提前加更的方式,代替她原有直播的时间规则。 夜风吹过来,许凝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 万籁俱寂,能听见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沉闷声响,和草丛里断断续续的虫鸣。 许凝垂下眼,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曾经很怕黑来着。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吧,具体是几岁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她第一次闹脾气,说第二天不想去傅家了。 沈秋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许凝那时候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她知道那是“你让我不高兴了”的意思。 当天晚上,她就被关进了储藏室。 说是储藏室,其实就是地下室楼梯下面那个三角形的逼仄空间,堆满了杂物。 房间里没有灯,没有窗。 门一关上,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她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摸索着在角落里坐下来,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四周静得吓人,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布,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声。 因为许国栋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你想让别人可怜你吗?” 后来她就在黑暗中坐着,坐了很久很久,等到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许国栋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但随着年纪增长,许凝也慢慢习惯了。 从怕得一个人直哆嗦,到闭着眼睛就能入睡,用了十几年。 许凝垂下眼,把那些回忆压回心底,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星星依然稀疏地挂着。 她又坐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时间终于跳到了零点。 许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屑,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界面。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通知,她甚至没有想好一个像样的标题,只是随手打了几个字。 「夜半加更。」 按下直播键。 许凝零点重新开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还在刷着其他视频的夜猫子率先涌了进来。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飙升,速度比平时还要快。 「@芋泥波波奶茶:?????我没看错吧???主播你这个时候开播了???」 「@匿名用户0812:等等等等,不是约好明晚十点吗?这才刚过零点啊?主播你又续上了?」 「@月亮不营业:笑死,我看到你直播了马上叫我朋友起来,他骂我神经病」 「@草莓味的小饼干:等等,所以今天是两更???这是什么宠粉福利吗??」 「@北门扛把子:我刚准备睡你就开播了,我恨你,但我还是要看」 在线人数不断攀升,许凝看了几秒那些弹幕,确认观众情绪高涨后,不再解释什么,只是对着镜头,顺势开了句玩笑。 “错不起,”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流露的促狭,“都是我的对。” 「@匿名用户0812:好烂的梗但我笑了……」 「@月亮不营业:你赢了,我原谅你了」 许凝很快收敛了那丝难得一见的笑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废话不多说,我们继续。”她转身,把手机的镜头翻转对准前方的路,“沿着上次找到的路线,继续往下走。” 弹幕里刷过一片“好”“快走快走”“我已经准备好熬夜了”的催促声。 许凝穿过马路,朝对面走去。 她走到马路边,又蹲下身,将手按在草丛里,在脑海中默默开启了万物有灵。 技能重新激活。 四周那些细微的声音重新涌入她的感知。 “请问,你们知道每天都来的那只狗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许凝轻声问。 一株野草颤巍巍地回应:“它穿过去了……穿过这条路,往那边的树林走了……每天都这样,穿过马路就往树林里钻……” “具体是哪个方向?” “就那个方向,”野草的信息流里带着一丝犹豫,“就沿着那条小径,一直往里走。” 许凝站起来,朝着野草指示的方向走去。 手电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了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蜿蜒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许凝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树林,四周的植物传递的信息就越发密集起来。 一棵歪脖子榆树在她经过时传递来一阵信息流:“那只狗每天从这里经过……每天都会在这里停下来,对着树林里嘶吼……” “它为什么嘶吼?” “不知道,”榆树说,“但它越靠近树林越激动。它会拼命朝那边跑,像发了疯一样。” 许凝的步子更快了。 她拐过一道弯,树林就在眼前,枝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把月光完全挡在了外面。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脚下踩着的落叶也越发厚实了。 许凝的脚步在继续往前走的刹那顿住了。 她听到了两棵树在交谈。 “哎,这姑娘怎么今天又来了?”其中一棵树的信息流里带着一丝好奇。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回来做什么。”另一棵树回应道,“上次差点就要和里面那姑娘作伴了,这次怎么还敢来的。” 第55章 真的只是道具? 许凝的呼吸一滞。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树林路口的两棵树上。 两棵树都不算高大,枝叶也不茂盛,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路边树,毫不起眼。 “你们刚才说什么?”许凝忍不住开口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哑,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有些突兀。 两棵树的信息流同时顿住了。 “我……我能听懂你们说话,”许凝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仍然有些急切,“你们说的''里面那姑娘''……是什么意思?” 那两棵树沉默了,似乎对眼下发生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 许凝追问:“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里面那姑娘''是谁?” 最终,其中一棵树试探着开口了,它的信息流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就是树林深处那棵枯木底下埋着的姑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吧。” 许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它说的那棵枯木是哪一棵。 就是她上次躲进去的那棵。 那棵树干中空的,被蛀空了的枯木。 “哪棵枯木?”许凝声音发紧,“树林深处的那棵?树干已经空了的那棵?” “就是那棵,”树说,“那棵树的根底,埋着一个姑娘。很多年前的事咯,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被埋在那里。” 许凝不再问了。 她拔腿就往树林深处跑。 夜风从耳边灌过去,树枝在她经过时刮过她的衣服和手臂,带出细密的刺痛感,但她顾不上,脚步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弹幕在她和树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急得不行了。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跑什么???树说什么了???」 「@匿名用户0812:等等等等,主播怎么突然就跑起来了?」 「@月亮不营业:什么''里面那姑娘''?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北门扛把子:跑这么快肯定是发现大东西了!」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只管跑。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而发疼。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枯枝和藤蔓绊着她的脚踝,好几次她差点摔倒,但她立刻就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终于,那片空地出现在她面前。 许凝在枯木前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棵枯木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 她的脸在手电的侧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尾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找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我找到这棵树了。” 弹幕还在热烈地刷着,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调转方向,让镜头对准那棵枯木,然后蹲了下来,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那粗糙干裂的树皮。 “刚才那两棵树告诉我,”她对着镜头,声音很轻,“就在这棵树下……” 她顿了顿,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胀,不得不停下来缓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它们说,我的女儿……就在这棵树下。” 为了让观众更有代入感,她在此刻又把自己代入了故事设定里那个寻找了十几年的母亲。 她也透过那份卷宗,想象张秀兰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清早起来,对着女儿的照片发呆,走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打听着每一个模糊的消息,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 她还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沈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秋养了她十八年,为什么没有动过感情呢? 许凝蹲在枯木前,眼眶发烫,声音有些哽咽。 “我找了这么久,”她说,“我女儿怎么会在这儿?” 弹幕里的观众们以为眼下这一切都是许凝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和剧情,是“剧本杀”的高潮部分。 没有人想到这会是真实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沉浸式体验”的兴奋里。 「@匿名用户0812:主播这个剧本设计得太好了吧???连树底下都准备了东西??」 「@月亮不营业:所以下一步是要挖吗?主播你连土都提前松好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个沉浸感也太强了,我已经完全代入妈妈的角色了呜呜呜」 许凝没有解释。 她没有余力去解释。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郝月明是不是真的就在这里?是不是真的就在这棵树下? 她绕着枯木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踩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触感。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脚下有一块地方,脚感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同。 她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片地面。 土质松软,和其他地方的紧实截然不同,像是最近被翻动过,又或者,是下面埋了什么东西,土层的密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许凝的心跳得很快。 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这里……好像不太一样。” 然后她不再犹豫,伸出双手开始挖土。 泥土不硬,甚至有些松软,她用指甲抠开表层的硬壳,下面是湿润的深色土壤,带着一股潮气。 许凝越挖越快,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她也不在意。 挖了大概几十厘米深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 石板。 许凝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在那块石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手指触到了它的轮廓。 她又顺着石板边缘往外挖了一会儿,把它上方的土层清理掉更多。 一块灰白色的石板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大概半米见方,边缘工整。 许凝把手电凑近了一些,看清了石板的边缘还有一条隐蔽的缝隙,像是能撬开的样子。 「@芋泥波波奶茶:卧槽???真的是暗门???」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也太用心了吧??这种道具都准备了???」 「@月亮不营业:不是,这得提前挖多大一个坑才能放进去啊,主播你一个人干的??」 「@北门扛把子:我开始怀疑这不是道具了……」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的惊叹和调侃。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抠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试探着往上提了提。 石板很沉,但没有被固定住,边缘稍微松动了一些。 许凝牙关紧咬,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拉。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边缘带着泥土缓缓被掀起了一角。 一股浑浊的、带着陈腐气息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来,直冲鼻腔。 许凝偏了偏头,等那股气味散了一些,才放下石板,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下面是一个大概十立方米左右的空间,这棵树的根部几乎被挖空,也难怪会枯死了。 洞里四壁粗糙,是直接在地面下挖出来的,没有做任何加固,边缘的泥土已经干裂脱落,形成了斑驳的纹路。 空间不大,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基本就能照遍每一个角落。 许凝跪在地上,视线随着手电的光柱扫过粗糙的土壁,扫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和干枯的草根。 然后光柱停住了。 在空间最深处的角落里,手电的光落在一团东西上。 那是一具骨骸。 第56章 主播你好的坏的 许凝跪在枯木旁,手电的光柱笔直地照进那个黑暗的土坑里。 骨骸在光柱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静静地蜷缩在坑底最深处。 它的姿势并不舒展,膝盖蜷曲着抵在胸前,像是一个人在恐惧中本能地缩紧了自己。 衣物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颜色褪尽,只剩下一层灰褐色的纤维勉强覆盖在骨架上,边缘和泥土粘连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形态。 许凝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弹幕在这短短几秒内也已经炸开了锅。 「@芋泥波波奶茶:卧槽?!这什么?!也是道具吗?!」 「@匿名用户0812:不是吧……这骨骼模型哪买的?这么远远看过去好真实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提前埋了多久啊???这土坑挖得也太深了,一个人干的???」 弹幕刷得越来越快,各种猜测和惊呼交织在一起,不过好在他们都只认为这是许凝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没有生出其他疑虑来。 许凝跪在坑边,手心全是冷汗。 她盯着那具骨骸,喉咙发紧。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播下去了。 刚好一个小时时间也快到了,许凝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时间到了,就先播到这了,我下播了。” 弹幕瞬间哀嚎一片。 「@芋泥波波奶茶:???正到关键的地方呢主播你下播???」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好的坏的!」 「@月亮不营业:好坏的!」 「@北门扛把子:那明晚……哦不,今晚还播吗?」 许凝没有再理会弹幕。 她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许凝把手机放在旁边的草地上,四周只剩手电的光柱还亮着,稳定地照向那个土坑的深处。 她重新凑到坑边,手电的光在坑壁上仔细扫过。 在靠近地面的一端,她看到了几个凹陷,歪歪扭扭地排列在粗糙的土壁上。 看起来像是一排土坑,大小刚好够手脚攀爬。 许凝试探着把手伸进去试了试,土坑的深度和宽度都合适,表面虽然粗糙,但干燥坚硬,承重看起来不成问题。 她咬了咬牙,先把一只脚探下去,踩住了第一个土坑,然后双手撑住坑沿,另一只脚也跟了下去,整个人悬在坑口。 土坑很结实,踩上去纹丝不动。 许凝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周围那股陈腐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灰尘和朽木混合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微微皱眉。 她终于踩到了底。 许凝站直了身体,手电的光在土坑里缓缓扫过。 空间比她从上面看到的要大一些,她站在坑底,头顶距离地面大概近三米。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具骨骸。 距离近了,她能看得更清楚。 那些骨头的颜色呈灰白色,表面有些发黄发暗,可能是岁月沉淀的结果。 骨骸的整体轮廓保存得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碎裂或缺失。 许凝不是法医,她无法判断这具尸体到底死了多久,但仅从骨骸和衣物的破损程度来看,被放在这里的时间绝对不短。 确认洞里没有其他东西后,许凝没有去碰那具骨骸。 她不确定自己贸然触碰会不会破坏可能的证据,在骨骸前安静地蹲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洞壁,重新攀爬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吹散了身上沾着的那股陈腐气味。 她在枯木旁边蹲下来,手臂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褚亦扬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许凝?”褚亦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明显还没睡的沙哑,不等许凝开口,他直接道,“在那等我,我马上带人赶过去。” 许凝愣了一下,心下清楚,褚亦扬今晚也看了她的直播。 开播时那个不停刷道歉小人特效的人,恐怕就是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褚亦扬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注意安全……” “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凝握着手机,蹲在枯木旁,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垂下眼,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 褚亦扬得到她的回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郑重了一些:“许凝,我只是不想让你总冒风险去做这些,明明你年纪也不大,所以那天才故意说那句话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对不起,说了伤害你的话,这并非出自我本心。” 许凝又“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 她蹲在原地,望着那个土坑发呆,对这种直白的关心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在树林外停了下来。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拨开树枝穿过树林,朝她这边走来。 手电的光柱在树影间晃动,由远及近。 许凝抬起头,撑着膝盖站起来。 光柱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光,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褚亦扬。 林春生站在几步开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没有扎起来,随意地散落在肩上,手里举着一只手电,光柱正对着许凝的方向。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 许凝眨了眨眼:“……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林春生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是从许凝脸上移到她旁边的枯木上,又移到地上那个被挖开的土坑上,在坑口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把目光移回许凝脸上。 “许凝,大半夜的,”他说,语气依旧吊儿郎当,“你在这里挖什么呢?” 第57章 以牙还牙 许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林老师,你也看我直播?” 林春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下巴的弧度指向她身后的那个土坑:“报警了吗?” 许凝又是一愣。 林春生也不等她回答,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的光柱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坑口上。 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坑壁上的那些土坑,又看了看坑底那团蜷缩的白色轮廓,直起身来,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看出来了,”他说,语气里没了平时的调笑意味,“那下面的不是道具。”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许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怕你处理不来,就找过来了。许同学,你胆子不小啊。” 许凝这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却不是感谢,而是一道怀疑的目光。 她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春生:“林老师,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的?” 林春生被她这幅明显带着警惕的嘴脸气笑了,嘴角一抽,双手插进裤兜里,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给她让出一个审视他的空间。 “许凝同学,”他叹了口气,“我把你的直播从头看到尾了,行了吧?你走的路线,往地图上一对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怎么着,你以为我是什么尾随跟踪的变态吗?” 许凝盯着他看了两秒,评估了他这番话的可信度,然后点了点头:“嗯。” 她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林春生注意到了她那个明显的变化,差点被气笑了,阴恻恻地开口:“有必要放松得这么明显吗?我要是不解释,你真要把我当坏人?” 许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林老师看着确实不像好人。” 声音虽然轻,但在安静的树林里足够清晰。 林春生:“……” 许凝脑内突然响起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点。】 许凝:“……”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我已经报过警了,褚警官那边说马上到。” 林春生“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报警的事,只是站在许凝旁边,安静地等着。 许凝站在那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春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侧,额角上那已经基本愈合的疤痕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她的脸色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疲惫几乎要从骨子里渗出来,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 林春生收回了目光,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枯木旁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刚才的一番插科打诨,许凝紧绷的神经不知何时松动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树林外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许多道手电的光柱在树影间晃动,拨开树枝朝他们这边涌来。 褚亦扬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警员,有人提着工具箱,有人拿着照明设备。 褚亦扬快步走到枯木旁,目光先是落在许凝脸上,确认她完好无损,又转向她身后的林春生,目光沉了一下。 林春生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许凝和褚亦扬之间,主动伸出手:“褚警官,久仰大名。” 褚亦扬的目光从林春生脸上扫过,没有接那只伸过来的手,而是越过他去看许凝:“许凝,你没事吧?” 许凝摇了摇头:“没事。” 褚亦扬这才转向林春生,语气客气而疏离:“这位是?” 林春生被褚亦扬刻意忽视了也不恼,收回手,仍旧笑眯眯的,替许凝接过话头:“我是许凝的带教老师,林春生。”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看了她的直播,不太放心她的安全,就先找过来了。” 褚亦扬的目光在林春生脸上停了一瞬,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不温不火:“林老师费心了。许凝既然在我们局里实训,我自然会保障她的安全。” 林春生笑眯眯地点头:“有褚警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比周围的夜色还要凉上几分。 许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氛围。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土坑里蜷缩的骨骸,已经自顾自地走开了,蹲在坑边,看警员们忙忙碌碌地准备处理现场。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警员趴在坑口,用强光手电往下照,另一个警员正弯着腰在坑边拉警戒线,还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起,把黑暗的树林照得忽明忽暗。 褚亦扬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了一些:“许凝,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褚亦扬看着她,没有再劝,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朝正在做标记的警员走去,加入了现场勘查的工作。 许凝就蹲在坑边,安静地看着。 林春生也走了过来,在许凝旁边蹲下。 两个人并肩蹲着,沉默地看着警员们忙碌。 过了好一会儿,林春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周围的警员听到似的。 “许同学,问你个事。” “嗯?” 林春生侧过头看着她,那双丹凤眼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邃:“所以,你真的能和植物沟通?” 许凝眼都没抬,盯着坑口的方向,淡淡道:“真的,你信吗?” 林春生轻笑了一声:“我信啊。” 许凝这才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慢悠悠地把那天他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那我建议你去找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免费,还不用排队。” 林春生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许凝看着他那副吃瘪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警员们忙碌的方向。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亮了起来。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浅浅的鱼肚白,夜的厚重慢慢退去,露出天空原本的颜色。 警员们的工作也到了尾声。 有人从车里搬来卷扬机,又有人蹲在坑边研究如何固定绳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个蜷缩在坑底的遗骸终于要从土坑里被取出来了。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急促而猛烈的吠叫。 许凝猛地转过头。 一只灰白色的身影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四条腿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狂蹬,速度极快,气势凶悍。 第58章 奸商 那只狗从树林里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它速度快得惊人,四条腿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狂蹬,灰白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直直地朝着土坑的方向冲了过来。 它浑身炸毛,尾巴竖得笔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咆哮。 “汪——!汪汪——!” 吠叫声在清晨的树林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蹲在坑边的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手里的工具差点脱手。 另一个正弯腰收拾绳索的警员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那只突然冲出来的狗。 那只狗冲到土坑边,猛地刹住脚步,前爪撑住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坑口的方向疯狂地吠叫。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凄厉,许凝也看清了它的样子。 是那只狗。 那只每天晚上趴在老树根下等天亮的狗。那只从来不和任何人交流的狗。 那只十几年如一日重复着同样路线、同样行为的狗。 “这什么情况?”一个警员皱眉道,“哪来的狗?” “不知道,突然就冲出来了,像是从林子那边跑过来的。”另一个警员说,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只狗,“它好像很护着那个坑……” 一个年轻的警员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想把它驱赶开。 他刚一动,那只狗的叫声立刻变得更加凄厉,整只狗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身体微微下压,做出了一个随时准备扑咬的动作。 年轻警员吓得立刻退了回去。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强行驱赶怕伤到狗,放着不管又没法继续工作,而且这只狗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做出攻击性的举动。 许凝站在几步开外,目光紧紧锁在那只狗身上。 她看着它对着坑口疯狂吠叫的样子,看着它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光。 这只狗必然知道些什么。 它刻板行为的终点,似乎就是这具骸骨埋藏的地方。 长期、重复、固定不变的行为模式,通常出现在经历创伤的动物身上。 许凝心里清楚,它必然是经历了什么,知道什么。 而它此刻难得开口吠叫,正是从它的语言里获取信息的好时机。 可是她今天份的万物有灵技能时长已经在直播中用完了。 现在狗在面前吠叫,她却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想申请延长今日份万物有灵的技能时长。”她顿了顿,语气很干脆,“赊账,直接扣。” 【宿主,您当前的喜爱值依然为负资产。再次赊账需要系统进行风险评估——】 “我知道。”许凝打断它,“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你直接告诉我,可不可以。”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可以。延长一小时的技能时长,需要消耗50,000点喜爱值。此部分将计入您的总债务。】 果然是个奸商。 许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可以。扣吧。” 【申请通过。从宿主当前喜爱值债务中扣除50,000点,计入总债务。】 许凝暂时没有心思去心疼那五万点债务。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激活了万物有灵技能。 技能的开关被触动,世界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那些密集而杂乱的信息流再次涌入她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筛选信息,只留下最强烈的那一束。 然后她听到了那只狗的声音。 “坏人……不许伤害她……” “你走开……不许靠近她……” “坏人……不许……” 它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发声,带着一种艰难和生涩。 信息流里没有任何连贯的句子,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词在反复。 “不许伤害她。” “坏人。” “走开。”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只狗的叫声里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保护欲。 它在保护那个土坑里的东西。 保护那具骸骨。 许凝正准备继续分析它的叫声里是否还有别的内容时,那只狗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的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它的后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一软,整只狗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身体向侧面倒了下去。 “呜呜——” 它侧躺在落叶堆上,四条腿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打了一样。 它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声,身体在地面上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 警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没有人动。 许凝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只狗在地上抽搐了几秒,然后挣扎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身体微微摇晃,但它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土坑的方向。 它拖着不稳的步子,一步步朝土坑靠近。 又走了一步。 然后它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猛击了一下,整只狗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再次倒在了落叶堆上。 这一次它没能再站起来。 它的身体在落叶堆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颤动。 四肢软软地摊开,眼睛半睁着,渐渐失去了焦距。 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像是昏死过去了。 面前的警员们显然被这只狗莫名其妙的行为给弄糊涂了,有人皱着眉看着那只昏死在落叶堆上的狗,有人转头看向褚亦扬,等他拿主意。 “这狗是疯了吗?”一个警员低声说。 许凝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狗不是在无缘无故地发疯。 它在重现什么场景。 它刚才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又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击打,最后倒在地上。 它在重现它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它曾经在那个土坑旁,目睹了什么。 或许它正是目睹了那具骸骨被埋进去的过程。 目睹了有人对埋藏骸骨这件事采取了某种行动。 也许那个人发现了它,对它做了什么。 或者更残忍一些,许凝不敢再往下想。 第59章 建议立即手术 有警员心有余悸道:“这狗是不是有狂犬病?” “不太像……” 褚亦扬走过来,蹲下身,隔着几步的距离观察了一下那只狗的情况。 他伸出手想试探它的鼻息,但那只狗即便在昏死中似乎也本能地抗拒,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 褚亦扬收回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许凝脸上。 “许凝,”他说,“这狗……” “是它,”许凝点头,“这几天我在清浦村直播,它每晚都在村口出没。” “那你觉得它现在这样……”褚亦扬斟酌着措辞,“是怎么了?” 许凝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倒在落叶堆上的狗,心跳得有些快。 她主动站了出来:“我……我想送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先带它去看看,这边的事我会安排。等你那边安顿好了,有什么情况再跟我说。” 许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只狗。 它还是昏死的状态,呼吸微弱,身体软塌塌的。 她没有犹豫,俯身把那只狗抱了起来。 它比想象中要轻,瘦得肋骨都能摸到,在她怀里蜷缩着,像一个灰白色的毛团。 她刚直起身,旁边就伸过来一双手。 “我来吧。”林春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我的车停在外面,我送你过去。”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狗小心地递到他怀里。 林春生接过来,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嫌弃的意思,一只手托着狗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它的后腿,让它以一种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臂弯里。 许凝跟在他身后,穿过树林,走到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旁。 林春生侧过身,示意许凝打开后座车门,然后弯下腰,小心地把狗放在后座上。 狗的身体软塌塌地陷进坐垫里,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许凝只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林春生发动了车。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两侧的路灯正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天色已经亮了不少,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那只蜷缩在后座上的狗身上。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林春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只狗,又看了一眼许凝。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望着窗外掠过的景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春生收回了目光,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门口。 门面不大,但招牌亮着蓝色的光,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许凝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再次把那只狗抱了起来。 林春生锁了车,快步跟上她,先一步推开了宠物医院的玻璃门。 前台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正在低头整理病历,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许凝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狗身上,立刻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她快步绕出前台,示意许凝把狗放在检查台上。 “在一个荒村里发现的,”许凝简单介绍它的情况,“它似乎有点刻板行为,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刚才突然冲出来对着一个地方狂叫,然后就倒下了,抽搐了几次,之后就昏迷了,一直没醒。” “昏迷多久了?” “大概……三十几分钟吧。” 医生戴上手套,翻开狗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用听诊器贴住它的胸腔听了一会儿心跳,眉头微微皱起。 “它呼吸很微弱,心率也不正常。” “我需要给它做个全面检查,你们先在那边坐一下。”她说,然后抱着狗走进了里面的检查室,门帘在她身后合上了。 许凝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下来。 林春生在她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检查室的灯亮着,透过半透明的门帘,能看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在忙忙碌碌地走动。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又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那个女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 她走到许凝面前,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表情认真而凝重。 “检查结果出来了。”她说,语速不快不慢,“这只狗的问题有点复杂。” 许凝坐直了身体。 “这只狗的大脑里有一个血块,”医生说,伸手指了指报告上的一张ct影像图,在某个区域点了一下,“在这个位置,靠近脑干。” “它的行为异常、刻板重复,应该就是血块压迫神经导致的。” “从血块的形态和周围组织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很多年前形成的,可能是一次重击导致的脑部损伤留下的后遗症。” 许凝的心猛地一沉。 很多年前的重击。 脑部的血块。 刻板重复的行为。 “能治吗?”她问。 “可以手术取出。”医生说,“但是风险不低,因为这个位置比较深,靠近脑干。” “而且血块近几年有轻微扩大的趋势,如果再拖下去,可能马上会进一步压迫神经,到时候不仅会影响它的行为,还可能会危及生命。” “手术费……”医生说了一个数字。 许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可以。需要我签什么手续?费用我现在就可以交。”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取术前同意书。 林春生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 等许凝签完字、付完钱、目送着那只狗被推进手术室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许凝同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你一个准大学生,这手术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哪来的钱?” 许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我直播赚的,”她说,语气平静,“够用。” 林春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在安静的等候区里并排坐着,等着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第60章 许凝 我恨你像根木头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方的红灯还亮着,许凝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目光落在手术室的方向,脑子里却在天马行空地转着。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许多问题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缠绕在脑海里。 许凝咬了咬嘴唇,正凝神思考间,右肩忽然一沉。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 她微微侧过头,林春生靠在了她肩膀上,脑袋歪着,显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落了一层浅浅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在侧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睡着的样子不像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促狭模样,反而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无害的安静。 许凝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把林春生的脑袋从她肩膀上推了下去。 林春生的脑袋失去支撑,往下一滑,整个身体随之失去了重心,朝旁边歪了过去,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他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惊醒了,身体猛地一绷,及时调整了重心,才没真的摔下去。 他坐直了身子,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意中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茫然,侧过头看向许凝。 许凝已经收回了手,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 “林老师,”她淡淡笑道,“人老了觉多,我理解。” 林春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虽然疲惫,但语气轻松:“手术比较顺利,血块已经成功取出了。接下来还需要留院观察,暂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许凝的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那它现在……” “还在麻醉中。”医生说,“但是因为血块压迫的时间太长,脑部功能可能会有一些影响。” “具体恢复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观察。” 许凝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回了手术室。 许凝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她又看了一眼林春生。 他靠在椅背上,正抬手揉着太阳穴,表情有些疲惫。 “林老师,”许凝说,语气认真,“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一个人就行。我待会儿还得去警局一趟。” 林春生放下手,看了她一眼:“你不休息?” 许凝摇了摇头。 林春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许凝的表情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那我开车送你去。” 许凝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宠物医院。 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多了起来。 林春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许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晨的街道上,车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 许凝靠着座椅,本想再梳理一下已知的信息,但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刻全线崩溃,困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彻底合上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林春生侧过头看了一眼。 许凝靠在座椅上,头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呼吸均匀绵长,彻底睡着了。 晨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冷清的五官线条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睡着的时候没有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眉头微微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终于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了。 林春生看着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慢慢地、慢慢地凑近了她。 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容,无意识地低声喃喃了一句:“确实像个木头。” 许凝的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 林春生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地盯着前方的红灯。 过了路口就到了警局,许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眨了眨还有些迷糊的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警局门口,车子正停在大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 她揉了一下眼睛,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警局大门,又转过头看着林春生:“到了?我怎么睡着了。” “嗯。”林春生语气平静,但声音比平时略紧了几分,“刚到。你睡得挺沉。” 许凝没有多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临下车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春生,道:“谢谢林老师送我。” 她顿了顿,看着林春生的脸,有些困惑地加了一句:“林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春生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没好气道:“热的。” 许凝看了一眼车内的空调温度显示,二十三度。 她又看了一眼林春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林老师回去路上小心,再见。” 她关上车门,转身朝警局大门口走去。 林春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警局大门,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警局门口。 许凝走进警局大厅,一路上了二楼,往刑侦队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警员们看到她,纷纷点头打招呼,神情自然,显然已经对她的出现习以为常了。 “许凝来了啊。”一个年轻警员朝她点了点头。 “嗯。”许凝点头,脚步没有停,“褚警官在吗?” “在会议室开会呢,刚开没多久,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许凝“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走到刑侦队外面的走廊上,靠墙站着等。 第61章 继续挖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几个警员陆续走出来,有的手里拿着文件夹,有的在低声交谈。 褚亦扬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刚跨出会议室的门,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许凝。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狗的事安顿好了?” “手术做完了,还算顺利,但还在观察期。” 许凝简单交代了一句,便切入正题:“褚警官,那具骸骨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吗?能确认死者身份吗?”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显然已经预料到她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他侧过身,朝自己的办公室偏了偏头:“进来说。” 许凝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褚亦扬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头看了许凝一眼。 “确认了。”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联系了郝月明的母亲张秀兰,过来做了dna比对,确认那具骸骨就是郝月明本人。” 许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虽然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听到褚亦扬亲口确认,心情还是不免沉重下来。 “死因呢?”她问。 “初步判断,是钝器击打致死。”褚亦扬说,“死者颅骨上有明显的骨折痕迹。” 许凝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只狗对着土坑疯狂吠叫的画面。 “那只狗,头部也受过重击。”她开口,“它脑部的血块,应该就是当年发现郝月明遇害时留下的。”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思索,但没有质疑。 “那就对上了。”他说。 许凝抬起头,看着褚亦扬。 “褚警官,”她问,“现在能确定凶手的身份了吗?” 褚亦扬的目光一沉,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在办公桌上翻了翻,抽出几张纸,推到许凝面前。 “你自己看吧。” 许凝低头,目光扫过那几张纸。 第一页是现场勘查的初步报告,上面用专业术语描述着土坑的结构、骨骸的状态、周边土壤的采样结果。 第二页是法医的初步鉴定意见,许凝已经知晓了。 第三页是痕迹检验的初步结果,结论那一栏写着:现场未提取到任何有效的生物痕迹,周边土壤未检测到与案发相关的化学残留。 许凝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褚亦扬。 “还是什么都没有。”她陈述道。 褚亦扬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许凝把案子的已知信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隐约存在着,但始终没有清晰地浮出水面。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桌上那一摞文件里又抽出一份,翻开其中一页,放在许凝面前。 “这张照片是之前我们调查那个厂房时拍的。”他说。 许凝低头看去。 “我们在厂房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化学痕迹。”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 “经过初步检验,”褚亦扬的语速慢了一些,“是制毒过程中会产生的副产物。” “李军当年涉毒。” “当年警方在调查郝月明失踪案的同时,也确实掌握了一些李军涉毒的线索,但那边的侦查还没深入,李军就失踪了。 “后来这个线索就跟着他失踪的消息一起断了。” 许凝把那份文件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几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二十年前的清浦村,像素很低,画面泛黄,但还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李军、黄建、周远山,他们三个当年也是因为这事起的矛盾。” “黄建认为可以允许别人带进他们的场子里,但他们自己人不该沾这个。” “周远山比他更坚决,完全不同意李军涉毒。”褚亦扬顿了顿,“而李军想做大的意思很明显。”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着。 一条船上的三个人,因为路线分歧而闹翻。 “可是,”许凝慢慢开口,“那李军为什么要杀郝月明?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学生,和他的涉毒计划没有任何关系。” 褚亦扬的表情微沉。 “今早张秀兰来认领尸体,我们特地就这件事问话了,她也说了些之前没提过的事……” “张秀兰说,”褚亦扬的声音低了一些,“当年在郝月明出事之前,她曾经在李军家门口看到过郝月明和黄建在争执。” “她说当时她正好从地里回来,路过李军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郝月明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黄建在她面前,两个人不知道在吵什么,看表情很激动。” “她站得远,听不清楚,只隐隐听到李军,贩毒之类的字眼。” “她正想走近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还没走到跟前,一只狗突然冲了上来。” “张秀兰说,那只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冲着黄建龇牙狂叫,把他逼退了好几米。” “张秀兰当时已经走到跟前了,就顺势把郝月明带走了。” “路上问她到底在吵什么,郝月明不肯说。张秀兰就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她年纪小,有些事不懂,要她说那几个人既然都已经走了歪路,就不要再跟他们来往了。” “郝月明当时低着头走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再后来,没几天郝月明就出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许凝坐在那里,垂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秀兰描述的那个画面,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抬头问褚亦扬:“那只狗……” “我问过张秀兰了。”他知道许凝想问什么,“她说当时那只狗冲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但她没太注意那只狗长什么样。” “回去路上她也问过郝月明,郝月明说那是她在村口遇到的一条流浪狗,给它喂了自己早饭剩的一个鸡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许凝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褚警官,”许凝忽然开口,“清浦村李军家门口那棵枯树,能不能也挖一下?” 第62章 许凝说挖咱就挖! 褚亦扬没有问为什么。 他看了许凝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许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褚亦扬点了点头,直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里,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所有人,准备出外勤。清浦村,李军家旧址,带工具。” 刑侦队的几个人从各自的工位上抬起头来,有人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 “褚队,”一个年轻警员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清浦村?还有什么我们遗漏的线索吗?” “许凝说,她觉得李军家门口的枯树下可能有点什么,我们去看看。” “是许凝的意见?”另一个警员问。 褚亦扬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是她提的。” 王队最先表态,他一拍桌子,嗓门洪亮:“挖!必须挖!许凝说挖咱们就挖!”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警员都笑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许凝正站在门边,被这几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李队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笃定:“咱们现在这案子,哪一步进展跟许凝没关系?别问为什么了,问就是挖。” 没有人提出异议。 事实就摆在那里,从分尸案到李军的出现,从朝元诊所到清浦村的遗骸,许凝的每一次行动都在推动案件向前走。 他们现在确实把许凝当作福星来看了。 褚亦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外面走。 几个警员立刻起身跟上,各司其职地忙活起来,有人去取工具,有人去安排车辆,有人联系局里的技术人员。 “许凝,”褚亦扬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 她想说那只狗还躺在宠物医院的手术室里,她放心不下,想留在警局等医院的消息。 褚亦扬看到她表情里的犹豫,没等她说完就点了点头:“行,你忙你的。这边有结果了我会告诉你。”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刑侦队,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许凝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转身回了指挥中心。 —— 刑侦队很快就到了清浦村。 车子停在村口,几个人扛着铁锹和镐头沿着那条被野草覆盖的小路往里走,在村子深处的废弃院落前停了下来。 那棵枯树还立在原处,光秃秃的枝干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得有些焦黑。 “就是这棵?”一个警员问。 “对。”褚亦扬站在几步开外,回忆了下许凝的描述,指了指枯树根部的位置,“从这周围开始挖。” 几个警员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铁锹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泥土翻上来,深褐色的土壤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潮润的气息。 挖了大概二十几分钟,铁锹的边缘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有东西!”那个警员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泥土,露出了下面一块灰白色的石板。 和树林中枯木下那块石板几乎一模一样。 “继续挖。”褚亦扬蹲在旁边,目光紧盯着那块石板。 警员们加快了速度,铁锹声密集地响起来,碎石和泥土被翻到一边,石板的边缘逐渐显露出来。 几个警员合力把石板撬开,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空洞。 褚亦扬弯下腰,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洞壁粗糙,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干结的土块,和埋着郝月明尸骸的那个洞穴差不多大小。 但在空洞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盒子。 很小,看起来也就巴掌大小。 木质,表面已经发黑,边角被侵蚀得有些磨损,但整体的形状还算完好。 “拿上来。”褚亦扬说。 一个警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把那个盒子捧了起来。 他把盒子放在旁边的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上面。 褚亦扬蹲下来,戴上手套,动作很轻地打开了盒盖。 没有上锁,盒盖一翻就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已经褪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根钥匙,金属材质,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 钥匙看起来并不特殊,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柜门钥匙,铜黄色,齿痕清晰,柄部有一个小孔,像是可以穿在钥匙圈上的那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洞里面只有这一样东西。 众人沉默了几秒。 “这什么情况?挖这么深一个坑,就为了放一把钥匙?”一个警员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 “这把钥匙看着就是很普通的钥匙啊,哪儿的门?”另一个警员凑近了看,又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褚亦扬把钥匙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仔细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拉好封口。 “带回去,查一下这把钥匙的型号和对应的锁具类型。”他顿了顿,“然后把李军带过来,再审一次。” —— 审讯室里,李军被带到了审讯椅上坐下。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囚服,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耷拉着眼皮,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褚亦扬坐在他对面,把那个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李军面前。 “李军,认得这个吗?” 李军的眼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先是愣住,接着嘴角开始抽搐,然后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阵大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但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笑。 审讯室外的几个警员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褚亦扬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军,等他笑够了,才开口:“李军,这把钥匙是哪里的门?” 第63章 醒了! 李佳军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摇了摇头,还是一言不发,脸上挂着一种几乎算得上是享受的笑容,像是下定了决心什么都不说一样。 不管褚亦扬怎么逼问,他始终只是笑,然后摇头,沉默。 审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任何进展。 李军一个字都没说。 警员们又气又无奈,最终只能把李军重新带回羁押室。 褚亦扬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被押走的人,眉头紧紧皱着。 “他这种反应,说明他认识那把钥匙。”王队站在他旁边说。 “不是认识,”褚亦扬放下手,“是很在意。” 在意到一看到就失控笑了出来。 回到会议室,刑侦队的人陆陆续续坐了下来,有人翻开笔记本,有人靠着椅背,表情都有些沉闷。 钥匙的型号查出来了,很常见,属于一种老式的弹子锁,九十年代初期到中期使用较多。 钥匙上虽然有个17的数字编号,但具体对应哪一扇柜门、哪一个地点,仅凭钥匙本身根本无法确定。 范围太大了。 这种钥匙当年到处都是,现在虽然用得少了,但存量依然不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若有若无地看了褚亦扬一眼。 陆陆续续又有人跟着看了过去。 褚亦扬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抬头扫了一圈:“都看我干什么?” “褚队,”一个警员斟酌着措辞,“那个……许凝不是挺有办法的吗?你要不要……再去问问她?” 褚亦扬看着他:“……” 他又扫了一圈其他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你懂的”的表情看着他。 褚亦扬没说什么,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穿过走廊,从楼梯下去,往指挥中心走去。 指挥中心里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电话铃声和键盘声交织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几排工位间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许凝的身影。 他正要找个人问问,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凝从走廊另一头跑出来,步履匆匆,显然是有什么急事。 她看到褚亦扬站在门口,脚步没有停下,只是匆匆丢下一句:“那只狗醒了。” 褚亦扬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我送你。” 许凝脚步没停,胡乱点了点头。 “医生说它状态还可以,比预想的要好。意识清醒,能够自主进食,各项指标也都在恢复正常。”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大门,褚亦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许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警局,穿过午后的街道,朝宠物医院的方向开去。 许凝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但目光有些发散,像是在想着什么。 “你们挖出来什么了吗?”她忽然开口。 “那棵树下确实有个跟小树林那棵枯树下一模一样的洞,但是洞里只挖出来了一把钥匙。” 褚亦扬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钥匙上有编号,查出来是老式弹子锁用的,但材质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没有特殊工艺,具体对应哪扇门,暂时还确定不了。” “审了李军,他什么都不肯说。” 许凝“嗯”了一声,皱了皱眉。 这样一把钥匙专门挖了一个空洞来藏,这把钥匙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埋藏它的人在当时的情况下选择了把它藏起来而不是带在身上。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宠物医院到了。 褚亦扬停好车,两个人一起快步走进大门。 前台还是那个年轻女医生,看到许凝进来,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它在隔离病房,刚醒没多久,情况还算稳定。” 她打量了许凝和褚亦扬一眼,又问:“你们谁进去?隔离病房空间小,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许凝几乎没有犹豫:“我进去。” 她转过头看了褚亦扬一眼:“褚警官,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褚亦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旁边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许凝跟着护士走到走廊尽头,护士推开一扇门,示意她进去:“它在里面,你在里面待的时间别太长,它刚醒,还需要休息,可能不怎么搭理人。” 许凝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隔离病房不大,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隔离笼,其中一只笼子里铺着柔软的垫子,那只灰白色的狗正趴在垫子上,头微微抬着,一双眼睛半睁半合。 它看起来很虚弱,身体瘦削得肋骨隐约可见,毛发有些凌乱,但它的呼吸平稳,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 听到动静,它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许凝身上。 它看了她几秒,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软软的呜咽。 许凝在笼子前蹲下来,隔着一层铁丝网,看着里面的那只狗。 “你醒了。”她说,声音很轻。 那只狗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温和。 许凝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开启了万物有灵。 技能的开关被触动,那只狗的信息流缓缓地涌入了她的感知。 和之前那种破碎而混乱的状态完全不同,这一次,它的信息流清晰而连贯,带着一种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能够开口的艰涩。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许凝问,语气放得很缓。 那只狗的信息流轻轻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许凝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蹲在笼子前,隔着那层铁丝网,目光与那只狗的眼睛平齐。 “你认识郝月明吗?” 那只狗的信息流猛地一震。 它没有立刻回答。 它沉默了好几秒,久到许凝以为它不愿意开口了。 然后它的信息流再次涌动起来,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多年的悲痛。 “认识。”它的声音在许凝的脑海中响起,“我认识她。” 它的眼眶里慢慢涌上一层水光,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然后两行泪水顺着它灰白色的毛发缓缓滑落下来,滴在软垫上,洇开两小团深色的痕迹。 许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看着它,安静地等着。 “都怪我。”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 ?这本书今天在q阅有秒杀活动喔,大家走过路过可以来领一下~ 第64章 阿白 狗叫阿白,是郝月明给它起的名字。 它第一次见到郝月明的那天,清浦村村口那棵老树下,夕阳正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似的亮斑。 它那时候还是一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狗,毛色灰白,又瘦又小。 它是被上一任主人遗弃的,一只家生狗,没什么攻击力,靠着本能想要活下去,一路流浪到隔壁村,却被那里的狗老大带着一群狗撵了十几里地,赶出了地盘。 它无处可去,饥肠辘辘,又渴又累,就在清浦村村口的井旁蜷缩起来。 然后郝月明出现了。 她背着书包,穿着件白色的衬衫,放学回家。 她走得不快不慢,路过那口井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了它。 阿白那时候实在太饿了,没有力气逃跑或者示警,只能抬起头看着她,尾巴都没有力气摇一下。 郝月明在它面前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颗鸡蛋。 她把蛋壳剥开,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手心里,递到它面前。 阿白几乎是扑上去的,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颗鸡蛋,蛋屑沾了一嘴。 郝月明看着它那副饿坏了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的手指很轻,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叫你阿白好不好?”她问它,声音像是在跟它商量。 阿白那时候还不太听得懂人话,但它隐隐约约地明白,她是在叫它,于是它把尾巴摇了起来,冲她叫了两声。 郝月明又摸了摸它的脑袋,陪着它玩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说:“我要回家了。” 阿白跟了上去。 它还没跟出几步,郝月明就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它,表情认真:“我妈不喜欢狗,你不能跟我回家。” 阿白听不懂。它只是跟着她。 郝月明又走了几步,回头看它一眼,又停下来。 如此反复了几次,阿白终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郝月明不让它跟着。 于是它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那条小路的尽头。 阿白眼看着她走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它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缀在后面,穿过清浦村弯弯曲曲的小路,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 阿白竖起了耳朵,透过草丛的缝隙往前看。 郝月明站在一棵树下,面前站着一个人,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们好像在争执,声音很激动,那个人大叫着郝月明的名字。 其他的阿白听不太懂,但它能感觉到郝月明不高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愤怒。 阿白急了。 它一个没忍住,从草丛里冲了出去,对着郝月明对面的人疯狂地吠叫起来,浑身炸毛,龇着牙,摆出最凶的架势让他滚。 那人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 郝月明也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是阿白,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了眉。 正僵持间,一个女人从巷口快步走来,一把拉过郝月明,语气又急又担心:“阿明!你怎么又跟他们混在一起?我不是说了不要再……” 她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阿白听不清了。 郝月明低着头,被那个女人拉走了。 阿白看了看郝月明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人,冲他龇了龇牙,然后转身溜走了。 那天夜里,它在井旁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郝月明就出了村。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阿白还守在井旁,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来,把自己揣着的馒头和鸡蛋全都掏了出来,掰碎了放在它面前。 阿白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很快,像是怕她不等它吃完就走。 郝月明没有走。 她蹲在它面前,安静地看着它吃完,然后伸出手,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要去上学了,”她说,“你在这等我好不好?等过几天放假我就再回来。” 阿白听着那句话,忽然僵住了。 上一个主人把它遗弃在路边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它等了很多天,再也没有等到。 阿白听不懂这句话,但觉得这大概代表着抛弃和告别。 它忽然觉得很难过,连嘴里剩下的那几块馒头都不香了。 它低下头,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郝月明不太明白它为什么不高兴了,但还是温言安抚了它好一会儿,拍了拍它的脑袋,又陪它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快赶不上车了,才匆匆站起来,朝村外的方向跑去。 阿白蹲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它一直等在那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天黑等到天亮。 如此等了几天,它忽然看到那天带走郝月明的那个女人惊慌失措地跑出了村子,神情慌乱。 然后村里来了很多人,还有狗,满村游荡,四处嗅闻。 阿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是缩在井边,继续等着。 等到那些游荡的人都散去了,等到村子的夜晚又恢复了死寂。 不知等了几天,某天阿白决定换个地方等,走了几步来到了村口的一棵老树下。 凌晨,天蒙蒙亮,它正蜷在树根下昏昏欲睡,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它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那气味很淡,混杂着别的味道,但它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郝月明的气味。 可是那个气味附着在一个它不认识的人身上。 那个人步履匆匆,正从村子外面回来,低着头,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人看见。 阿白没有犹豫,四条腿一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它远远地缀在他后面,借着夜色和草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跟着。 那人走到村子深处的时候,忽然一个回头。 阿白反应很快,立刻停下来,假装自己在墙角刨什么东西,尾巴也放了下来,装出一副正在无聊玩耍的样子。 那人看了它几秒,大概觉得只是一只野狗在找吃的,没有太在意,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阿白等他走远了,又跟了上去。 如此几次,那人越走越偏,越走越深,方向不再是村子里的那些房屋,而是穿过了几片荒芜的田地,往村子另一头的方向去了。 又走了一段,那人再一次猛地转过头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移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盯着阿白藏身的那丛灌木。 第65章 困在同一天 阿白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它从灌木后面走出来,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冲着那人龇牙大叫。 “汪——!汪汪——!” 叫声在空旷的晨色中炸开来,又急促又响亮。 那人却似乎忌惮它的叫声引来别人,低声喝了一句:“滚!” 然后不再管他,转身继续快步往前走。 阿白没有停,继续跟着。 那人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走到村子边缘一处四下无人的空地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阿白也停了下来。 那人转过身,脸色看起来很是阴沉。 他走过来,一脚踹在阿白的前腿上。 阿白被那股力道踢得侧翻了过去,后腿一阵剧痛,差点爬不起来。 它挣扎着站了起来,但那条腿明显使不上劲了,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后缩了几步。 那人见状,满意笑了,转身快步消失在前方。 阿白忍着腿上的疼,瘸着一条腿,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继续跟了上去。 穿过荒芜的田地,穿过那片坟地,穿过一条空旷的马路,它一瘸一拐地赶路,腿上的痛一阵一阵地传来,但它没有停下来。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又远远地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他正往一片树林里走,而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阿白认出了那个人。 是郝月明。 她一动不动地蜷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失去了意识。 阿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四条腿同时发力,冲了出去。 它瘸着一条腿,跑得跌跌撞撞,但它拼了命地往前冲。 林子里很暗,树影重重。 它赶到的时候,却看到了让它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个人已经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枯木旁边,郝月明也已经醒了,站在地上与他争执些什么。 然后他举起了一根铁棒。 阿白看到那根铁棒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地朝郝月明的脑袋砸了下去。 “——汪!!” 阿白冲了上去。 它瘸着腿,用尽全力朝那个人扑过去,嘴巴张到了最大,对准了他的手臂。 那个人被它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铁棒险些脱手。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低头看着扑上来咬住他袖口的阿白,暗骂了一声哪来的疯狗,反手抄起铁棒,对准阿白的后腿又是一下。 阿白感觉到一股剧痛从后腿蔓延开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倒。 但它的嘴没有松开,死死地咬住那截袖口,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那个人又骂了一声,换了只手拿铁棒,这次对准了它的脑袋。 阿白晃着脑袋尽力躲开了,依然感到剧痛从头顶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它松了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爪子在地上无意识地蹬了几下,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它看到那个人把郝月明推进了那个坑里,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它看到那个人没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爬出来,将坑上的石板盖上,又往上埋土。 它看到那个人惊慌失措地离开了树林。 阿白趴在地上,四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劲,想去看看郝月明。 可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试图用两只前爪支撑自己站起来,但每一次都在半途又倒下去。 它的视野越来越窄,越来越模糊,世界开始从边缘一点一点地变黑。 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它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阿白认出了那个人,正是那天在村口和郝月明争吵的男人。 他鬼鬼祟祟地从树林的另一边钻了出来,站在那棵枯木旁边,绕了一圈,低头看着那个被重新掩埋的土坑,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阿白想叫,但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它的眼前彻底黑了。 —— 许凝蹲在笼子前,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的眼眶有些发胀,鼻尖泛着微酸,但她没有打断它。 阿白的信息流停了很久,久到许凝以为它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它才又慢慢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我在那个土坑旁边躺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醒了,不记得自己从哪来的,也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是本能地在夜晚回到了村口老树下……” “我就这样被永远地困在了那一天,一遍遍地重复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它每天晚上会准时走到清浦村村口那棵老树根下,望着村外的路,等天亮。 然后它会沿着那条路走进村子,穿过荒废的屋舍,穿过那片坟地,穿过马路,走进那片树林,在那棵枯木前停下来。 然后它会对着那棵枯木,把那天晚上经历的一切,从头到尾重现一遍。 对着空无一人的坑口吠叫。 对着空气撕咬。 然后倒地抽搐。 就像有人还在那里,像是有事情还在发生。 就像它还有机会能够拯救郝月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风雨无阻。 “直到那天,你来的时候喂了我一根肉骨头,我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了和她初见那天发生的事。” 它顿了顿。 “所以我跟着你的味道,走到了那棵枯木前面对着空气吠叫,是因为我短暂地逃离了她死亡的那一天,而是回到了我们初遇的那天。” 阿白的信息流终于慢慢地平息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达十几年后的释然,像是终于把藏在心底的故事说完了。 许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蹲在笼子前,安静地坐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穿过铁丝网的缝隙,触碰到了阿白的额头。 阿白没有躲开。 它微微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十几年前在清浦村村口的那棵老树下,被那个十六岁的女孩抚摸时那样。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阿白突然再度开口,“清浦村自从被废弃后,鲜少有人再来了…… “但是就在前段时间,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来过清浦村。” 许凝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谁?” ? ?感谢「七爪猫章鱼」的月票!明天会加更喔! 第66章 dv机 阿白的信息流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被血块压制了许久的记忆碎片。 “大概……两个月前。”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回忆的迟缓,“那天晚上,我从那条路线走回来,经过村口那棵老树的时候,闻到了一个人的气味。” “那个气味有些熟悉。”阿白顿了顿,“后来我想起来了,就是当初在村口那棵树下和郝月明吵架的那个人。” 许凝的呼吸微微一顿,心跳快了几拍。 “你确定吗?” “确定。”阿白的信息流平静,十分笃定,“这么多年,我的记忆只剩下这么几段,反复重演……” “他离开村子的时候是二十岁,现在虽然老了,但那张脸的轮廓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我不会认错。” “他走得很小心,像是怕被人看到。但清浦村早就没有人了,他不知道我还在那里。” “他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许凝追问。 阿白的信息流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溯那段记忆。 “他去了村子深处……就是那棵枯木的位置。”它说,“他在枯木跟前停了下来,在地上摸索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开始挖东西。”阿白说,“但我当时的状态还不太清醒,看到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很快就又模糊了。” “我只能看到他把一个盒子放进了那个坑里,又把土填了回去,然后他就走了。” 许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弯下腰,隔着铁丝网的缝隙又轻轻摸了摸阿白的额头。 “阿白,你好好休息。”她说,“我还会来看你的。” 阿白没有回应,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把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记忆终于说出口后,整只狗都松弛了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它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许凝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隔离病房,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出来啦?”医生正站在前台,看到她出来,放下手里的病历,表情认真,“我需要和你说明一下,它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状况不太好。” “心脏、肝、肾这些重要器官的功能都在倒退,它以这种身体状态能活这么多年本身已经是个奇迹了。” 她顿了顿:“所以它现在不适合再流浪了。接下来只能好好养着,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许凝点了点头,立刻接道:“没事,我会收养它。” 她说完,转过身,看向正站在门口等候区的褚亦扬。 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等待着。 许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褚警官,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那个房子,”许凝斟酌着措辞,“我如果收养那只狗的话,你介意我在你房子里养狗吗?如果介意的话,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褚亦扬就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不介意。你接回去就是。” 许凝顿了一下,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解释和保证的话瞬间没了用武之地,她垂下眼,点了点头:“好,谢谢褚警官。” 她又转头对医生说:“那阿白就麻烦你们先照顾着,等它可以出院了,您通知我,我来接它。” 医生点了点头:“没问题。” 许凝向医生道了谢,然后和褚亦扬一前一后走出了宠物医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 两人上了车,褚亦扬发动引擎,车子驶离宠物医院门口,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送风的低微声响。 许凝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向前方,表情平静,但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褚警官,”她忽然开口,语气平稳,“你说的那把钥匙,可能不是李军埋的。” 褚亦扬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凝迎上他的目光:“应该是黄建埋的。” 褚亦扬的神色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追问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踩下油门,车速明显加快了几分。 车子驶过午后的街道,很快便拐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褚亦扬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快步走进警局大门。 褚亦扬穿过大厅,上了二楼,走到刑侦队的会议室门口,把门推开,里面的几个警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都抬头看向他。 “褚队,你回来了?” “准备出外勤,去黄建生前工作的那家殡仪馆。” 褚亦扬的记性一直很好,得到许凝的提示后,他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当初封锁现场的时候我留意过,殡仪馆供家属存放物品的临时储物柜,锁具和那把钥匙型号是相符的。” “走!”李队第一个站起来,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刑侦队的人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已经集结完毕,两辆车驶出公安局,朝老城区那家殡仪馆的方向开去。 殡仪馆位于老城区边缘,建筑灰扑扑的,周围是成片的居民楼,隔着一条马路。 门口停着几辆车,偶尔有人进出,表情沉肃。 褚亦扬带着人走进大门,和馆方沟通之后,被带到了公共区域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老旧的铁皮柜,漆面斑驳,有些柜门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了。 角落里有一列看起来不太显眼的储物柜,柜体是深灰色的,锁孔便是老式的那种弹子锁。 柜子分成上下两列,一共二十个格子,每个格子的门上都嵌着一把小锁。 褚亦扬目光扫过去,很快锁定了那个编号:17。 王队见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拆开封口,把那把铜黄色的钥匙取了出来。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王队转过头,看了褚亦扬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褚亦扬走上前,蹲下来,拉开那扇柜门。 里面很空,没有衣物,没有杂物,只在柜子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dv机。 第67章 两个视频 这台dv机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些磨损,边角有磕碰的痕迹。 看起来已经有年头了,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褚亦扬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台dv机从柜子里取出来。 旁边一个警员拿来了证物袋,褚亦扬把dv机装进去,封好袋口。 “带回去。”他说。 回到局里,技术人员很快将那台dv机里的内容导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围在屏幕前,看着那个文件夹里静静躺着的两个视频文件。 第一个文件的日期显示为2006年8月15日。 正是李军被判案件存疑不起诉释放的时间节点。 鼠标点下去,画面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画质很模糊,色彩也有些失真,隐约能看出是一片树林,光线黯淡,树木的轮廓在晨色中显得影影绰绰。 画面晃动着,像是被什么人藏在草丛里偷偷拍摄的。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人影先走了上来,身形清瘦,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件浅色的衣服,脚步踉跄,看起来很虚弱,有些站不稳。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脸。 是一个少女,脸色苍白,头发凌乱,额角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许凝认出了那张脸,她在档案室的卷宗里见过。 是郝月明。 郝月明站在当时还未枯死的巨树旁,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另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大步朝她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身形魁梧,脸也被照得清清楚楚,正是李军。 “李军,”郝月明的声音从粗糙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和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了,趁早收手。我去劝过了黄建,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你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一定会去报警的。那些东西藏在你家门口下的土坑里,还有你们的那个厂房,警察来了,一搜就能找到。” 李军听不进去,他与郝月明不断拉扯争执,最后生出近乎狰狞的怒意。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铁棒,朝郝月明的脑袋砸了下去。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晃,像是偷拍者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郝月明已经倒在了地上。 有一只狗突然冲进画面,也被李军两棍打得晕死过去。 李军在原地站了几秒,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 他蹲下去,探了探郝月明的鼻息,猛地缩回手,跌坐在地上。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郝月明拖起来,半拖半抱地丢进了那个土坑。 视频在这里结束了。 第二个文件的日期显示为2026年4月15日。 画面同样是偷拍视角,拍到一个模糊的房间内部,光线昏暗。 黄建坐在桌旁,而他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兜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几乎看不出任何面部特征,连声音都刻意压着嗓子,模糊不清。 他说:“黄老板,李军找到我,要我杀了你。” 黄建的表情明显慌了:“你听我说,他给你多少,我给双倍,你别冲动……” “我既然要和你谈,就没想真的杀你。”那人打断了黄建的求饶,“那个李军一直没结尾款,这单我不想干了,如果黄老板愿意出双倍,我可以换一个目标。” 黄建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换谁?” “李军。”那人淡淡道,“黄老板,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但是有条件…… “六月二十号晚,我会杀了他,你要开车带我和他的尸体一起混进殡仪馆,然后让我能够在你工作的地方,把他的尸体处理掉。” 黄建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可以。只要你能帮我解决李军,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视频在这里也结束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散热风扇的低微嗡鸣声。 褚亦扬第一个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视频往回倒了几秒,定格在第二段视频末尾那个戴着墨镜和帽兜的男人身上。 虽然他遮得很严实,但是从目前的案件发展来看,这个人就是李军本人无疑。 他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两秒,然后放下遥控器,转身往外走。 “提审李军。” 刑侦队的人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做好了审讯准备。 李军被带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灰蓝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麻木,耷拉着眼皮,像是对一切都不在意。 他在审讯椅上坐下,双手搁在面前的台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褚亦扬坐在他对面,把dv机导出的两段视频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然后把屏幕转向李军:“李军,你看看这个。” 李军的眼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他表情一松,竟然很是平静,目光低垂着,看着自己搁在台面上的手指:“是我干的,周远山是我杀的,黄建也是我杀的。” “分尸抛尸的都是我。” 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交代了一切。 一年前,他回到了海城。 二十年的逃亡让他身心俱疲,但仇恨从未消退半分。 他找到周远山,在朝元诊所里把他杀了,随后肢解,冻在冰柜里,又在诊所门口张贴了停业告示。 周远山这些年孤僻到近乎与世隔绝,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发现异常。 那一整年里,他藏在诊所里,每天深夜出门踩点,排查海城各个角落的监控覆盖情况。 他像一个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打磨着他的复仇计划。 然后他算好了时间。 二十年的追诉时效将至,他用虚拟号码给黄建发了威胁短信,让黄建陷入恐慌。 随后他乔装打扮,以“被李军雇佣的杀手”的身份找到黄建,声称自己不想干了,如果黄建愿意出双倍价钱,他可以反过来帮黄建解决李军。 他提出了那个条件,六月二十号晚,他要带着“李军的尸体”混进殡仪馆,利用黄建的工作便利处理掉尸体。 黄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68章 她是变态!是疯子! 许凝在外面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黄建以为自己在利用对方除掉心腹大患,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六月二十号当晚,李军来到殡仪馆外围的小路上,黄建如约接应他。 李军“处理尸体”的时候,乘黄建不备,将他击晕。 然后他迅速从黄建身上摸出了他家的钥匙,又将提前准备好的作案工具都摁上黄建的指纹,然后把黄建扔进焚化炉里活生生烧死了。 他又连夜赶去黄建家,在地下室里布置好了那些带有黄建指纹的作案工具,将分尸案的所有证据都指向黄建。 原本在他的安排下,他会不经意地间接引导一些边缘人员去发现尸块,比如最开始的水库尸块。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出现了许凝这个变数,一次次地提前揭露他的抛尸地。 她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精心设计的计划之外,像一个无法预料的变量,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那个女人,”李军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她怎么可能每次都知道我在哪里?她到底是谁?” 褚亦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李军脸上,等他终于说完那些关于许凝的抱怨,才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很平静:“那郝月明呢?你为什么要杀她?”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军刚才那股滔滔不绝的劲头忽然消失了。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撑的墙。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渗出了一些亮光。 他竟然哭了。 “我没想杀她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沙哑的哽咽,“我本来没想杀她的……”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在审讯室的灯光下一帧一帧地浮现。 当年郝月明发现了他们的厂房,她当时只是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她私下找了李军三次,劝他把那些东西处理掉,不要再碰了。 每一次他都不耐烦地把她打发走,但她不气馁,隔几天又来一次。 直到有一次,黄建主动找到了郝月明。 黄建对她说了很多,关于他们做这件事的苦衷,关于厂子运转不顺的难处。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不由己的苦情人,又把李军说成一个一意孤行的掌舵人。 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们,不如去劝劝李军,让他收手。 郝月明信了。 十六岁的少女被这段精心编织的谎言打动,她以为自己在做的事是正义的,以为只要她说服了李军,就能拉回所有走偏了的人。 哪知黄建转头就怂恿李军,去把她先抓住关起来。 “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把她关起来,等风声过去再说。”李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渗出来,“黄建说她到处乱说会坏了事,让我把她关几天,等她怕了就不会再乱说话了……” “我那天接到她,把她关在一个荒屋里,我没想伤害她。可是黄建那个畜生……他私底下去找她,把她弄伤了,把沾了她血的衣服扔在我家门口……” “我被抓起来的时候才知道,黄建是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威慑我,让我按他的想法来经营。” “他打得好算盘。”李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检察院两次退侦,证据不足,我就被放出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荒屋找郝月明。我本来想跟她说清楚,让她回家去,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可是她……”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她拉着我的衣服,一直在跟我说那些话。她说她相信我可以变好的,说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上树掏鸟窝的事,说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她不肯走。” “她说她要去报警,她不能看着我们继续错下去……” “她一直在说这些有的没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但她就是不肯闭嘴……” 李军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让她别说了。让她别再管这些事了。可是她不肯,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用那种眼神……就是那种,好像她还相信我能变好的眼神。” “我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把她埋在了厂房旁边的树林里,那里原本有个我挖来藏东西的坑……我把她埋进去之后,把石板盖上了。” “黄建那个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他忽然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又恨又绝望的意味,“他把全过程都录下来了。” “他用那段录像威胁我,让我按他的意思扩场子,对他唯命是从,不然就把录像交给警方。”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被他彻彻底底地摆了一道。” “黄建这个畜生。” “是他故意引导郝月明发现厂房,是他故意弄伤郝月明栽赃给我,他把郝月明当棋子使。” “他后来直接去警局扬言自己有证据,试图再次威胁我,可我早已走了。” “他又收到风声,警方那段时间扫毒除恶很严,似乎要查到我们的厂了,才连忙反口,说自己都是喝醉瞎说的,想低调点躲过这一阵。” “我们的厂确实也被查到了,黄建和周远山一商议,就此金盆洗手。” 李军坐在那里,低着头,泪水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面前的台面上,洇开一圈一圈的深色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用一种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有时候我半夜梦到她,她还是十六岁的样子,站在那棵树下看着我。” “她问我,李军,你变好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审讯结束。 ? ?第一个案子终于收尾啦,我已经尽量把所有坑都填上啦,非专业人员,有问题请大家多多包涵(鞠躬 ? 然后就是感谢「书友0」的五张潇湘票!明天也会努力加更的! 第69章 热心市民许凝 案件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 李军的供述被完整地记录在案,配合dv机里的两段视频,所有证据链彻底闭合。 二十年前的郝月明失踪案、半年来的分尸抛尸案,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刑侦队忙了整整两天,整理卷宗、补充材料、与检察院对接,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工位上高速运转着。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终于被梳理清楚的网。 打印机吐出一页一页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忙碌。 许凝作为案件的亲历者,在配合警方完成了全部笔录和相关手续后,也参与了部分工作,她被安排协助整理电子档案,把那些散落在不同系统中的案件材料归拢到一起。 她坐在指挥中心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一页一页地核对信息,偶尔抬起头,看到刑侦队的人匆匆忙忙地从走廊里经过,手里抱着文件,嘴里讨论着什么,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第三天下午,褚亦扬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签好的结案报告。 “搞定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几个同样熬红了眼的同事,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收尾工作做完,剩下的交给检察院。” 王队瘫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感慨道:“这案子总算是结了。我这几天做梦都是李军那张脸,阴魂不散的。” 李队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摇了摇头:“你们说这黄建也真是……把钥匙和dv机分两个地方藏,整得跟谍战片似的。” 褚亦扬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始复盘黄建的布局逻辑。 “他怕被李军找到。dv机里是他用来威胁李军的底牌,一旦被发现就是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是防了一手的,殡仪馆的储物柜每年年底会统一清查盘点,里面的物品会被取出来一一检查,能找到失主就归还,找不到就统一按规定处理。” 许凝安静地听着,心里默默梳理着这段逻辑。 黄建把dv机藏在储物柜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出了事,到了年底清查的时候dv机就会被翻出来,里面的内容自然会落到警方手里。 而钥匙单独藏在清浦村李军家门口的树下,则是他的一个保险措施。 “可是,”许凝忍不住开口,“他为什么选择把钥匙藏在李军家门口?”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如何用最通俗的方式给她解释。 “这涉及到一个犯罪心理学中常见的现象,叫''灯下黑''。” “黄建当时的处境,应该是先有dv机这个威胁李军的底牌,后来他感觉到李军可能对他有威胁,于是他选择给自己留后路的同时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般人藏东西,会选一个和自己有关联的地方,或者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黄建选了第三个选项,一个和他自己无关,却和李军有关的地方。”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李军如果去找,很难想到黄建会把东西藏在那里。” 许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合到了一起。 郝月明之死,黄建的算计与自保,李军的逃亡与复仇,二十年的恩怨纠葛,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许凝没有再问什么,把水杯里最后一口热水喝完,站起来:“那我去指挥中心了。” 褚亦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不急着去。林教授那边打过招呼了,说你这几天辛苦了,可以休息两天。” 许凝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表情有些意外:“林老师说的?” 褚亦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他早上给局长打的电话。” 许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阿白还在宠物医院,我去看看它。”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褚亦扬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许凝。”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褚亦扬靠在椅背上,逆着窗口的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 而警方忙着处理善后的这段时间里,许凝的粉丝们,则忙着在各大平台找许凝。 由于许凝主页一个视频也没有,也没有建过粉丝群,他们除了发私信催许凝外,只能在各个公域平台上留言。 许凝回到家,发现自己居然又上了热搜,词条是#许凝今天开播了吗?#。 她连忙打开一刻,后台私信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全是催更的留言,时间线从她停播那天一直延伸到今天,每天都有新的留言冒出来。 “主播你去哪了?剧本杀不玩了吗?” “我等了好几天了,每天十点准时打开你主页,结果毫无动静。” “许凝你是不是不播了?你不要丢下我们啊!” “凝姐你就算不播也发条动态告诉我们你还在啊,我好担心。” 她翻了翻那些留言,又退出去看了一眼热搜榜,看着那个词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正想着该发点什么和观众交代一下最近的去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之前做过笔录的那个女警发来的消息。 “许凝,我们这边准备发通告了,之前跟你说过的。” “你的名字按照保密规定不会出现在官方通报里,但案件涉及的一些地点,和你的直播内容有重合,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安排的?” 许凝看完消息,回了一句“没有问题,辛苦了”,然后放下手机,瘫倒在沙发里。 当天晚上,海城市公安局在官网和官方社交账号上同步发布了6·20特大分尸案的补充通报。 通告措辞严谨正式,详细更正了此前关于黄建是凶手的错误结论,确认李军才是系列案件的真凶,已在朝元诊所被抓获,并通报了郝月明失踪案告破的消息。 文中提到,关键性证据在清浦村及市殡仪馆被先后发现,警方基于当时掌握的有限证据向相关受害家属及公众致歉。 通告的末尾,有一段话被加粗了:“本案侦破过程中,一名热心市民多次提供关键线索,协助警方突破侦查瓶颈。警方在此对该市民表示诚挚感谢。” 第70章 我们的大功臣 评论区在通告发布后的十分钟内就发酵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警方通报的这个案子和最近的某沉浸式剧本杀主播的直播内容也太像了吧……” “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卧槽,清浦村?公安机关那个通告里好像提到清浦村了?” “???清浦村???那不是主播剧本杀的那个地方吗???” “我就说那个主播这几天怎么没动静,该不会是被警方请去喝茶了吧……”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通告里说的另一个地点?” “什么?” “朝元诊所。那个通告里提到了朝元诊所,说凶手是在那里被抓获的。” “朝元诊所……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你忘了吗?那个主播有天晚上加更直播,在湖心街那个诊所里打人那次!” “卧槽!!!我想起来了!!!那次她对着一个人的脑袋连敲了三棍子!” “所以那次她打的是凶手???” “而且通告里还提到了一个地点:市殡仪馆。主播第三次直播讲的那个故事是不是就是那家殡仪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救命……” “前面的你别吓我。” 许凝直播间的几个忠实观众更是激动无比。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等,这个''热心市民''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匿名用户0812:清浦村、殡仪馆、朝元诊所,这三个地方怎么这么耳熟???」 「@北门扛把子:你傻啊,这不就是我们爱播直播去过的那些地方吗?!!」 「@小凤_de:天呐,所以那天她挖出来的那个''道具'',是真的尸体???我当时还在弹幕里夸说骨骼模型做得逼真……」 「@草莓味的小饼干:那主播当时发现真的尸体还面不改色的……」 「@大润发杀鱼刀:我说她怎么突然断更了,原来是配合警方调查去了……凝姐你又立大功了知道吗!」 「@七爪猫章鱼:等等所以那只狗又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匿名用户0812:凝姐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们不知道的……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那个''和植物对话''的设定也是真的……」 「@芋泥波波奶茶:啊啊啊啊啊啊我要重刷所有直播回放!!!带着''这些都是真的''的视角去看每一段都细思极恐!!!」 舆论的发酵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联合许凝之前多次发现尸块的直播,不到两个小时,#许凝玄乎#和#许凝热心市民破大案#两个话题就冲上了热搜榜,讨论度还在持续攀升。 她的直播切片被翻出来逐帧分析,有人把她在清浦村对着树“自言自语”的片段做成合集,配上“你以为她在剧本杀,其实她在破案”的标题,播放量短时间内就破了千万。 但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海城老侦探:这人也太巧合了吧?每次案件都跟她有关系,她是不是本来就和凶手认识?」 「@雪糕刺客刺客:发现尸块,现场抓人,发现埋尸地点,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正常人一辈子能遇到一次都算运气爆棚了。」 「@理智吃瓜人:而且她最近怎么不直播了?是不是帮凶之类的被警方控制起来?」 阴谋论的帖子在部分平台悄然蔓延。 有人截图许凝此前直播的时间和案件发生的时间线做对比,试图找出她与案件的关联;甚至有营销号发了一系列“深度分析”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但许凝并没有太关注这些,她这两天都在宠物医院和小公寓之间两点一线。 她趁着休整期收拾好了房间,给阿白腾出了一块向阳的角落,铺好了软垫。 又去超市买了一堆宠物用品,狗粮、食盆、水碗、牵引绳、梳子,塞满了整个购物车。 阿白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医生说是血块取出后脑部供血恢复正常,加上它自己的求生意志很强,身体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 第三天早上,许凝接到了医生的电话,说阿白可以出院了。 她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阿白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它趴在隔离笼的垫子上,看到许凝进来,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慢慢地摇起了尾巴。 许凝蹲在笼子前,隔着铁丝网看着它,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额头。 “走吧,”她说,“我们回家。” 许凝带着阿白回到小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把阿白放在客厅角落铺好的软垫上,又给它倒了水,看着它低头慢慢地喝了几口,然后蜷成一团,闭上眼睛,很快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它睡得安稳,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 她已经有几天没看手机了。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叮叮咚咚地响了将近半分钟才停下来。 许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私信界面,点开了自己的主页。 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五万,还在不断上涨。 她没有发过任何视频,主页干干净净。 她想了想,点开了发布按钮,从相册里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宠物医院照的,阿白趴在软垫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它灰白色的毛发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它半眯着眼睛,表情是那种彻底放松下来的恬淡。 许凝站在阿白旁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轻轻搭在它的背上。 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冷清,眉眼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阳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她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阿白,然后配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我们的大功臣。」 视频发出去的瞬间,评论数和点赞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许凝没有立刻去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点赞已经破五十万,评论区的画风果然五花八门。 ? ?哎呦我去,今晚带猫咪去打疫苗,赶不及加更了tvt ? 在这里感谢「妹少女战士」的16张潇湘票!! ? 等我继续熬夜肝两章补上算作今明两天的感谢加更,然后明晚还会有两章惯例更新,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71章 趁乱喝了吧 「@芋泥波波奶茶:哦哟哟哟哟这只狗!!!我认识它!!!它就是清浦村那个对着枯木狂叫的狗!!!」 「@月亮不营业:主播播你终于活了!!!这几天我翻来覆去把剧本杀切片看了八遍你信不信!」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收养它了??太好了呜呜呜,它看起来吃了好多苦,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北门扛把子:谣言粉碎机来了!主播要是被警方控制了还能悠闲发视频?那些说凝姐涉案被抓的出来走两步?」 「@咪咪喵喵咪:主播……好美……没人觉得吗……」 「@不吃香菜:我……支持……」 「@七爪猫章鱼:所以凝宝是不是真有点玄乎的东西在身上?……细思鼻孔……粗思也鼻孔」 「@小凤_de:所以那个土坑底下是真的尸体?不是道具?主播当时直播的时候怎么那么淡定啊……」 「@马有财:那这只狗到底怎么回事?主播说它是大功臣什么意思?这狗和案子有关?她真的能和动植物沟通吗难道?」 「@豪车只配我最帅:说什么玄乎不玄乎的,许凝就是运气好又胆子大吧,有你们吹的那么神吗?」 「@edware:反正我信了,从今天开始我是许凝的事业粉了。」 「@可可布丁:叛徒!」 「@冰美式天下第一:许凝你高考到底考多少?」 「@大润发杀鱼刀:评论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乱喝了吧!」 在铺天盖地的评论中,有一条格外显眼。 留言的账号id是“行”,头像是一片空白,账号等级不高,看起来像是个新号。 留言内容很简短,就一句话:“许凝,你拉黑我微信?” 这条评论在浩如烟海的留言中原本并不起眼,但很快就被点赞顶到了前排。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等,这个''行''……是不是上次那个''彳亍''的小号???笑死,他又来了!」 「@月亮不营业:他又被拉黑了???凝姐你到底拉黑他多少次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我服了,这人怎么这么执着啊,都被全平台拉黑了还要开小号来问,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匿名用户0812:看热闹不嫌事大,点个赞。」 「@北门扛把子:为这位先生点蜡。(蜡烛)(蜡烛)(蜡烛)」 评论区一片欢乐,网友们抱着吃瓜的心态疯狂点赞转发,把这条留言的热度推得越来越高。 然而没过多久,评论区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大润发杀鱼刀:等一下等一下,那条评论呢???我怎么找不到了???」 众人刷新了几次页面,发现那条高赞留言确实消失了。 评论区里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说过那句话一样。 「@芋泥波波奶茶:哈哈哈哈哈哈哈凝姐你又给他拉黑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笑死我了,他刚留言就又被拉黑了,凝姐手速也太快了。」 「@月亮不营业:这位先生你放弃吧,我爱播铁了心不想理你,你再开一百个小号也没用。」 「@匿名用户0812:年度最佳痴情男配奖颁给你,真的,这份执着干什么不好。」 「@北门扛把子:他到底对凝姐做了什么啊,能让凝姐这样赶尽杀绝全平台拉黑……」 而拉黑完傅司珩新号的许凝,此刻正在认真看着自己刚后台收到的那份节目邀请函。 《镜中之狼》第四季。 这个节目她有所耳闻,毕竟前几季的热度确实不小,一度霸占各平台的综艺热搜榜。 她偶尔刷到过一些剪辑片段,那些嘉宾在封闭空间里互相猜忌、尔虞我诈的场面,确实很有看头。 对面的编导很热情。 “许凝老师,我们注意到您是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的新锐主播,大家都很关注您,因此诚挚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节目最新一季!” “我们前三季反响都很不错,这次第四季我们还对赛制进行了全新升级,代入感会比往季强很多,适合您这样善于营造氛围的主播。” “只要您来参加,相信会带给您和我们节目组双赢的曝光度。” “通告费我们也可以再谈,绝对让您满意。” 许凝没有立刻回复,她对这个节目的具体规则其实还并不是很清楚。 她退出聊天框,先打开了浏览器,搜索《镜中之狼》前几季的相关内容和数据评价。 这是一个由大热电视台主办的狼人杀真人秀节目,节目噱头为无脚本真人版狼人杀,基本规则与普通狼人杀相同,不过以真实时间流速作为游戏里的白天黑夜。 每期节目有10个嘉宾,多为网红或者自愿报名经过节目组选拔的狼人杀高玩。 许凝又认真看了下规则,参加的嘉宾在开始录制前都会得知属于自己的身份,每期身份版面都不太相同。 玩家白天行动讨论开会,天黑前的某个固定时间决定投票对象,晚上各自回到房间。 夜里狼人需要真实行动,共同商讨刀人对象,并前去在对方房门上粘贴标志代表淘汰。 被淘汰的嘉宾发表遗言后,会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无法外出行动,禁止进行游戏发言,只可与未淘汰玩家隔着门日常交流。 这个节目前几季播放量确实不错,口碑也还可以。 虽然也出现了一些争议,比如有嘉宾被怀疑提前拿到了台本,但总体上瑕不掩瑜,还捧出了几个小流量。 上一季有个男网红因为发言逻辑太缜密被观众封为“狼王”,一夜涨粉几十万,后续商单接到手软。 许凝想了想,翻出那位编导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可以通电话聊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许凝老师!您好您好!我是鱼羊!”对面的声音是个年轻女性,语速很快,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您愿意考虑了是吗?太好了!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这次的情况!” ? ?灵感来自于人狼游戏喔,大家有看过吗~ 第72章 镜中之狼 本季节目与以往不同的是全程直播。 没有剪辑,没有后期,所有观众和嘉宾处于同一时间维度上。 并且节目还将采取全封闭模式。 节目开始录制后,只有嘉宾会留在录制现场。 所有嘉宾会被严格没收所有电子设备,节目组和观众通过别墅内固定的摄像头观察全局,夜间狼人行动时监控会关闭,保证游戏的真实性和刺激性。 并且观众是真正的全盲视角,不知道任何玩家的身份牌,沉浸代入推理体验。 平时嘉宾们可以通过几个电子屏看到观众们的实时弹幕,适时与观众互动。 这种模式下,观众的代入感和沉浸感会拉到最高,参与感也会极强。 鱼羊补充道:“而且这次为了增加代入感,版面比往季简化了很多。” “一共十个玩家,身份版面分为三个狼人、一个守卫、一个预言家和五个平民。” “狼人每晚可以集体行动,选择淘汰一名玩家,也可以自刀。” “守卫每晚可以选择守护一名玩家,如果守卫到狼所刀的对象,对方就不会被淘汰,但不能守护自己。” “预言家每晚可以查验一名玩家的身份。” “投票环节不允许出现平票,并且第一夜来临前也需要强制盲投一人出去。” “如果狼人数量大于等于好人数量,狼人获胜;如果所有狼人全被投出,好人获胜。” 许凝认真听着,这个节目的形态和她的直播模式其实有某种内在的契合。 她的观众喜欢互动,喜欢代入,喜欢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而《镜中之狼》的全程直播、观众盲猜身份、嘉宾实时互动的模式,天然适合培养高黏性的粉丝群体。 更何况,有通告费。 她现在确实需要钱。 阿白的手术费和后续养护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要自己负担,直播打赏虽然还算稳定,但远没有到可以让她高枕无忧的程度。 但许凝没有马上答应。 许凝跟鱼羊说需要再考虑一下,挂了语音电话后,便在心里唤出了系统。 “系统,”她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随手捞过一只抱枕搁在膝盖上,“结算一下目前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系统沉默了两三秒,在后台汇总数据,然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距离宿主上次结算至今,共获得喜爱值:205,823点。】 【扣除赊账的50,000点后,宿主当前喜爱值总计:-731,492点。】 许凝看着那个数字,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抱枕的一角,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时间。 从她绑定系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按照目前的偿还进度,四分之一多一点。 这还是在有直播爆款红利、案件热度加持、多次登上热搜的情况下。 如果后续没有持续的话题度和曝光量,喜爱值的增长速度很可能会断崖式下跌。 而她的债务总额基数太大了,哪怕增速只是稍微放缓一点点,在三个月期限内还清的可能性就会急剧下降。 更何况,她为了给阿白治病和手术,几乎花光了直播攒下的所有存款。 现在的她,确实需要钱。 许凝没有犹豫太久。 她在心里把利弊快速地过了一遍,《镜中之狼》的全程直播模式天然适合积累人气,通告费也能缓解眼下的经济压力。 而且她简单推算过了,这季的角色版面,耗时不会太长,正常情况下不会超过7天。 许凝拿起手机,翻到林春生的微信,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林春生慵懒的声音:“哟,热心市民许同学,找我有事吗?” 许凝面不改色:“林老师,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请一周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春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收敛了几分:“什么事?” “我接了一个综艺节目,”许凝如实道,“《镜中之狼》第四季,全程直播,全封闭录制,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林春生那边没有立刻接话。 许凝隐约能听到他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办公室里。 “许凝,”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关切,“你很缺钱?” 许凝坦然道:“是的,因为给阿白治病花了不少钱,我现在很需要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保证不会落下自学进度。就算最近这么忙,我也看了不少,具体的进度我现在可以跟你说一遍……” 她说着,当真开始把自己最近看的那部分内容按模块梳理了一遍,从信息安全数学基础的几个核心概念,到对称加密算法的几种经典实现方式,条理清晰,细节准确。 林春生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行,看来你没偷懒。” 林春生那边传来一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像是在调整坐姿:“其实当时我也挺想救那只狗的,只是手术费被你抢着先给了。” “你要不把银行卡号给我,我现在把医药费打给你,算是了了我一片善心。” 许凝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林春生虽然语气吊儿郎当的,她知道林春生是好意,而且是认真的。 “谢谢林老师。”许凝没有接茬,只是道谢,语气柔和了一些。 她不想过多纠结这个话题,又认真补了一句:“林老师,请假的事,你能答应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春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好好好,你去吧。”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等你回来,我要检查你的自学情况。” 不等许凝再做保证,他就挂了电话。 许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屏幕上看了一眼通话结束的界面,歪了歪头,没有多想,切到微信界面,给林春生发了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别装可怜。」 许凝飞快保证:“好的林老师,保证完成任务林老师。” 然后又发了一个猫猫敬礼的表情包。 她切回和鱼羊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考虑好了,我参加。” 鱼羊几乎是秒回,连发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烟花表情。 「!!太好了!!!许老师!我立刻给您对接合约和录制安排!稍等!」 第73章 平民 很快到了录制节目的这天早上,许凝把阿白送到了宠物医院托养,虽然有些不舍,但阿白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交给专业的人照顾比留它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更让人放心。 她打车到了节目组指定的集合点,是一栋写字楼门口的停车场。 那里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巴车,车身上印着《镜中之狼》第四季的节目logo,设计成狼眼形状的图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许凝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 她扫了一圈,加上她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 其中有两个她认出来了,是第二季和第三季的常驻嘉宾,算是这个节目的老人了。 其他人也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网红或者艺人,虽然算不上顶级流量,但各自的受众群体都不小。 许凝在人群中没什么存在感,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安静地等着剩下的人到齐。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剩下的四个人也陆续到了。 有人上车的时候还在打电话,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有人一上来就熟络地和其他人打招呼,车厢里的气氛从安静变得嘈杂起来。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名单,确认十个人全部到齐,大巴车便发动了,驶出停车场,朝城郊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大片荒地取代,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许凝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几天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大概四十分钟后,大巴车拐进了一条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海边。 穿过一道铁艺大门,车在一栋海边别墅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白色外墙,落地窗。 工作人员引导着嘉宾们下了车,穿过门厅,走进了一间布置成会议厅风格的房间。 正前方是一个小舞台,上面放着一排座椅,背景板上印着节目的logo和赞助商品牌。两侧架着几台摄像机,红灯已经亮起,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一个戴着耳麦的导演模样的中年人站在舞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嘉宾们陆续进来,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入座。 “各位,欢迎来到《镜中之狼》第四季。”他的声音通过耳麦的扩音器传出来,清晰而有力,“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季的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个人:“首先强调一点:这次是全程直播,而这里只是前场。” “稍后,会有船来把你们送到距这儿二十海里外的一座孤岛上,孤岛上有座我们布置好的别墅,那里才是真正的录制现场。” “而从你们踏入那栋别墅的那一刻起,每一个公共空间的摄像头都会开启,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观众实时看到。” “第二,你们的所有电子设备现在就要上交。手机、平板、智能手表,全部都交出来,统一保管。” “录制期间,你们与外界的唯一联系,是分布在各个角落的电子屏上滚动的观众弹幕。” “第三,规则。身份版面相信大家已经很清楚了,三个狼人,守卫和预言家两个神职,五个平民。” “白天的流程是:白日自由活动,可以进行私聊、结盟、探话。” “晚餐前有一次公开讨论会,所有人必须到场,可以发言指认,可以辩解,可以投票。投票得票最多的玩家被淘汰。投票结束后,当晚的狼人行动正式开始。” 许凝安静地听着,把这些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节奏比她预想的要紧凑。白天讨论投票,夜里狼人行动,第二天早上揭晓淘汰者,然后一切循环,这样的日常要持续到游戏结束。 而她需要在这几天里,在数十万观众面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十个人,现在需要来各自抽取自己的身份牌。”他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定的深意。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上来,托盘上放着十张背面朝上的卡片,整齐地排列在丝绒衬布上。 许凝是第一个上前抽取的。 她伸出手,指尖随意地划过其中一张的背面,翻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卡片正面印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普通的人形轮廓,旁边写着两个字——平民。 她没有过多停留,把卡片交给等着核实的工作人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他九个人也依次上前抽取了身份牌,许凝暗暗观察,所有人都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导演等所有人都拿过身份牌,又让工作人员分别核实了每人的身份后,确认信息无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指向门外。 “好了,身份已定。现在,请各位移步码头,船已经在等你们了。” 许凝跟在人群后面走出了别墅。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走了大概五分钟,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在眼前铺展开来,码头边泊着一艘白色的游艇,不算大,但容纳十个人绰绰有余。 有人率先上了船,其他人也跟着陆续登了上去。 许凝选了船尾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来,引擎启动,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了码头。 “你们说,咱们这算不算被发配边疆了?”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靠在船舷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像是在活跃气氛。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接过话头,语气也轻松:“不过说真的,节目组这次确实下血本了,我记得前三季随便租别墅拍的,这次直接上岛自己盖了。” “唉。”灰蓝色头发的男人叹了口气,“这下跑都跑不掉了,只能把戏演到底。” 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许凝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栏杆边,海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微微偏着头,目光从周围那些人身上一一掠过。 第74章 自我介绍 灰蓝头和马尾女就是前两季的老人,看起来关系不错,上船之后就坐在一起聊着天,神态松弛,像是来度假的。 剩下的人里,有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年轻男孩,也有妆发精致的女网红,还有几个面生的,应该也是通过海选或者节目组直接邀请来的素人玩家。 许凝在心里暗暗记下每个人的脸,没有过多停留。 游艇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甲板上有人开始打哈欠,终于,前方出现了陆地的轮廓,一座不算大的岛屿,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像一块深色的礁石。 游艇靠岸,众人踩着搭好的跳板依次下船。 码头也很简陋,只是几根木桩搭成的一个简易平台。 工作人员确定所有人都下来之后,就把跳板收了回去,游艇调了个头,引擎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海面上。 “真把我们丢这儿了?”灰蓝色头发的男人站在码头边,看着越来越远的游艇背影,夸张地摊了摊手,“现在好了,真成了孤岛惊魂了。” “走吧走吧,去看看咱们接下来几天的家。”马尾辫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头朝岛深处走去。 岛确实不大,大半是裸露的礁石,只在靠近码头的位置有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 别墅就建在那片荒地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是粗糙的石材,窗户都是深色的单面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众人推开大门走进去。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挑高至少五六米,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但此刻没有亮,阳光透过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深色圆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周围摆了十把高背椅。 一侧的墙壁上嵌着几块电子屏,屏幕此刻是暗的。 “哇,”有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装修,节目组这次确实下了血本啊。” 众人站在大厅里,四处打量着这个未来几天要待的地方。 许凝站在圆桌旁,目光在墙壁上那些电子屏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了视线。 “我说,”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咱们是不是该先互相认识一下?不然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后续发言也太不方便了。” 说话的正是那个马尾辫女生,她站在圆桌旁,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自然大方:“毕竟接下来几天都要待在一起,总不能叫‘喂’吧。” 没有人反对。 众人陆陆续续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十个人围着那张墨绿色的圆桌形成一个完整的圈。 马尾辫女生第一个开口,朝众人笑了笑:“那就我先来吧。我叫沈柚,第三季的玩家,应该有人认识我。” “游戏经验的话,平时线下玩得比较多,线上也打,水平嘛……中等偏上吧。”她说完,微微歪了歪头,“我觉得目前来说,我的身份还是比较清楚的,如果后续有人想找我聊,欢迎随时来找。” 灰蓝色头发的男人接在她后面,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叫顾辞,也是第三季的玩家。游戏水平就还行吧,这季希望可以留久一点。” 那个妆发精致的女网红在他之后开口,声音细细软软:“大家好,我叫宋知意,平时在平台上做美妆分享的,可能有些朋友认识我。线下狼人杀玩得不多,但是线上经常玩,希望各位大佬多多关照啦。”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男孩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一种刻意板正的认真:“我叫陈觉,海大的学生,玩狼人杀有一段时间了,喜欢研究逻辑线,希望大家多指教。”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摆了摆手:“我叫赵恒,做生意的,平时朋友局玩得多,但也就图一乐,水平肯定不如你们年轻人。” 一个面相很和善圆脸女孩声音带着笑意:“我是陆瑶,平时也玩游戏,但不算多,跟大家学习!”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拨弄了一下帽檐:“周驰,打线下比较多,水平不好说,看状态吧。” 一个男生始终没怎么说话,轮到他的时候,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三个字:“秦深。” 然后又没了下文。众人等了两秒,见他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跳过了他。 许凝是倒数第二个发言的。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平平:“许凝。主播,之前没正式玩过狼人杀。” 她话音刚落,就有几道目光带着好奇和打量落在了她身上。 沈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顾辞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陆瑶更是往前凑了凑:“诶,你就是那个……清浦村直播的主播?” 许凝没有否认:“嗯。” 陆瑶眼睛亮了一下:“我刷到过你!你真的好厉害啊!” 她说完大概意识到场合不对,又缩了回去,吐了吐舌头:“啊对不起,这个时候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许凝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轮到最后一个人了。 坐在许凝斜对面的男人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五官倒是端正,但算不上出挑,属于放在人群里会很快被忘掉的长相。 他微微笑了笑,语气和气:“我叫江屿,也是做自媒体的,算是新人。很高兴认识大家。” 自我介绍结束之后,导演的声音通过广播传了出来:“现在是下午两点,各位可以自由活动,熟悉环境和彼此。晚餐时间为六点,届时请回到大厅,进行第一次公开讨论和投票。” “顺便提醒一下:晚上八点之后,请各位回到各自的房间,不要随意走动。” 广播结束后,众人陆续站起来,开始各自活动。 许凝站起来,目光扫过大厅里分散开的人群。 她看到江屿正和赵恒站在窗边说着什么,两个人的姿态都很放松,像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又看到沈柚和顾辞已经凑到了一起,两个人背对着人群,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宋知意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犹豫该加入哪一组,陈觉正埋头在他随身带着的那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许凝收回目光,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想在晚餐前先熟悉一下这栋别墅的布局。 ? ?感谢「七爪猫章鱼」的礼物!后台没有提示,我今天上起点才看到!明天会继续努力加更的! 第75章 你就不怕我是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我才是预言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奏大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打的就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第一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平安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许凝说她是岛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特大台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轻舟已撞大冰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开局倒欠一百万 “许凝你就救救小予,小予胆子小,妈妈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你顶替她的身份在许家享福这么多年,难道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吗?” 许凝诧异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沈秋,觉得眼前的沈秋异常陌生。 虽说她前两日成人礼上才得知自己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可在她心里,沈秋就是她的母亲,是她喊了十八年的妈妈。 许凝也是担心许知予的:“妈,我们再想想办……”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许知予打断,她在歹徒挟持下望着沈秋和许国栋哭喊着。 “爸爸,妈妈,我害怕,我不想死,你们救救我!” 一听到许知予慌乱的求救,许国栋再也顾不得犹豫,直接一把拽过许凝,向抢匪推了过去:“说好了,一命换一命!” 许凝还没有反应过来,抢匪已经用刀抵住了她的脖颈,似乎只要她微微动一下,就会被一刀毙命。 而被她换回的许知予此时在父母的怀抱下哭得像个泪人,许凝看着这一幕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许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自救,她身后的抢匪却在时间的流逝中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把她往怀里一勒,刀刃直接嵌进她颈侧的皮肉里,冲着门外的警方嘶吼:“你们再不散开,我就先杀了我手里这个……” 许凝感到脖子上一凉,随后是一阵温热的潮意,又听到一声枪响,抢匪的声音一滞。 血从颈侧喷出来,箍着她的那只手臂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她整个人被抢匪倒下的身体带得踉跄了两步,也摔了下去。 她愣愣地用手捂着脖子,手指缝里全是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仰面躺在地上,居然感受不到疼痛,天花板上的灯筒亮得刺眼,像一个个缩小版的太阳。 她看到许父许母毫不在意她的伤势,只是下意识将许知予护到了身后,竟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 她确实可笑,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奢望什么父母亲情。 她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飞快从扶梯上冲下来,拼命按住她脖子上的刀口,嘴唇翕动着,好像说了什么,但许凝什么都听不见。 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眼前写满焦急和愧疚的脸,猜到这或许就是枪杀了抢匪的狙击手,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不怪你。”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视线开始模糊。 【叮——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宿主编号0517,当前喜爱值:0点。】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启动紧急保护机制。】 【申请赊用喜爱值100万点,稳定宿主生命体征。】 【申请成功,当前喜爱值:-1000,000点。】 —— 许凝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了病房里。 病房是单人间,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落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百合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她摸着自己脖子上缠绕的绷带,正疑心自己昏迷前听到的电子音是不是幻觉时,那个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来。 【宿主您好,恭喜您绑定万人迷系统,宿主当前喜爱值:-100,0000点。】 【请宿主尽快通过获取喜爱值以偿还债务,限期三个月,逾期未还,宿主将面临死亡。】 许凝来不及思考,下意识问道:“什么喜爱值?” 【通俗来说,就是喜欢您的人越多,越优秀,越真诚,系统评判出来的喜爱值就越高。】 【在此系统将给您赠送一个新手大礼包,您可免费获得一个商城内的技能,以帮助您更快速地获得喜爱值,现在为您进行随机抽取,请稍等。】 【恭喜宿主0517获得技能——一叶知秋,此技能拥有者,可通过事物的局部感应另外的局部或整体。】 【其他宿主通常通过此技能感应喜爱值的来源对象,从而进行进一步攻略。】 许凝有些呆愣,一时间还无法确认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抑或是她的臆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迅速思量。 现在是刚高考完的暑假,成绩还没出,她有把握考上意向院校。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眼下她并不打算再回许家,在上大学能住宿舍之前,她必须有一个合适的稳定的容身之所。 可许国栋和沈玉过去为了掌控她,几乎只允许她用他们的副卡进行日常消费,因此她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而如果脑海中这个声音所说的一切内容为真,她还必须在短时间内快速获得大量他人喜爱,赚到足够的喜爱值偿还系统。 至于那个技能,许凝对系统提供的技能用法不置可否,她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让一两个人特别喜欢她,而是让足够多的人,对她产生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好感。 电视开着,主持人正播报近期发现的恶性案件,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海城警方今日通报,城南郊区水库发现不明身份尸块,初步判断为成年男性,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搜寻剩余尸块下落,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如有线索请及时与警方联系……” 画面切换到水库现场,黄色的警戒线围了一大片区域,几辆警车停在旁边,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现场勘查。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个画面上,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需要验证这个系统的真假。 如果这只是一场幻觉,那她现在的所有纠结都没意义,她得趁早去找心理医生。 但如果系统是真的,最好的验证方式,就是换个方法使用技能,做一件她本不可能知道结果的事情。 既然这个技能能通过局部感应整体的话…… 许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试探问道:“我现在能使用技能吗?比如,找到新闻里说的那些剩下的尸块?” 系统顿了顿:【可以。但宿主必须到达第一个尸块发现的案发现场,才能以此触发现场残留的信息,感应到其他尸块的下落。】 许凝心跳快了两拍,又确认道:“我的身体是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吗?” 【宿主当前身体机能已完全恢复,颈部伤口已愈合,不影响正常活动。】 许凝没有犹豫,直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推门进来。 “您好,我要办出院。” 半个小时后,许凝签了厚厚一沓文件办好了出院,医院没有要求联系她的家属,不知是不是许父许母根本没留下联系方式,许凝压下心头上涌的酸涩,不再多想。 —— 水库在海城东南方向的郊区,许凝倒了两趟公交才终于到达,天色已黑,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腥味。 她沿着路往前走,大概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许凝放慢了脚步,微微眯起眼睛。 她原本以为案发现场会是安静且戒备森严的,顶多有几个值班的警员守在那里。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她的预料,水库外围的空地上居然聚集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几乎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 他们时而对着手机镜头低声说话,表情神秘兮兮的,时而把镜头对准远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不断调整角度。 警戒线以内的警员警惕地看着外面这群人,并没有驱赶,大概是因为他们始终没有越过警戒线,没有实质性的违法行为。 许凝装作好奇的路人,慢慢走近那群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飞速地扫了几眼他们的手机屏幕,都在直播界面。 而他们都在对着直播间讲解此案的细节,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各说各话,语气唬人。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也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在线人数不少。 许凝心头微微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走远了一些,站到人群边缘的一片阴影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件一刻,在搜索栏输入“海城”“水库”“案件”,下拉列表里立刻弹出一长串相关视频和直播,标签清一色是“悬疑”“灵异”“都市传说”这一类。 这些人平时专门讲解各种恐怖案件和未解之谜,为了增加真实感和代入感,会像今晚这样亲自跑到现场进行直播。 直播效果确实不错,在线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弹幕和打赏都相当活跃。 许凝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在心里默念道:“系统,申请使用技能一叶知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凝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下意识闭上眼,脑海中飞快散过许多模糊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又渐渐拼合成清晰的一块。 她看到一条漆黑的马路,路灯坏了大半,一个人穿着深色的雨衣,彻头彻尾地兜住了自己,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系得很紧,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那个人走到一堆废墟旁停了下来。 许凝的感知在这个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就像有人把模糊的镜头突然调到了最高清。 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那是一堆建筑垃圾,碎砖块、开裂的水泥板、扭曲的钢筋混在一起,上面长满了野草。 而在那堆废墟的最深处,立着一块生了锈的铁皮招牌。 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大半,但她还是认出了残存的那几个字——中心一小。 画面定格在那个生锈的招牌上,然后像电视关机一样猛地一黑,所有的影像和感知在这一刻同时消失了。 许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四下无人注意,许凝快速离开了这里,准备回公交站赶末班车。 她一边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一边打开了一刻的直播界面,想了想,打下了标题。 「深夜探秘鬼校——中心一小。」 回老城区的公交车到站了,许凝上了公交坐在末排,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话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直播。 第2章 喜欢点关注不喜欢自戳双目 直播间刚开始观众人数为0。 许凝也不着急,就这么冷着脸看着屏幕,耐心等待。 摄像头只拍到了她的半身,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车窗外的路灯从侧边洒下来,在她高挺的鼻梁旁落下一点阴影,明明灭灭。 她不笑的时候,眉眼间天然带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或许是一刻这个软件的熟人推荐机制在起作用,三分钟之后,直播间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id风格看起来格外眼熟的账号前后脚进来了。 「@可可布丁: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我们傲得很的乖乖女,许凝大小姐吗?」 「@豪车只配我最帅:卧槽还真是她,真千金回归,假千金就沦落到坐公交开直播了?」 许凝微微眯了眯眼。 这语气一听,她就知道大概是从前那个圈子里的老熟人了。 许凝没有理会他们的留言,就那么淡淡地坐着,脊背笔直。 但她的沉默显然让那两个人更加兴奋了。 「@可可布丁:不是说许凝为了救那个新回来的差点挂了吗,怎么不在医院好好养病?@豪车只配我最帅你消息灵通,你知道吗?」 「@豪车只配我最帅:我哪知道?许家不要她了呗。」 他们俩还顺手把直播间分享了出去,底下的评论区不断刷新出分享消息。 然后直播间人数开始涨了。 不到一分钟,十几个id涌了进来。 「@edware:什么情况?许凝开了直播?」 「@冰美式天下第一:还真是她,这什么标题,探秘鬼校?她脑子被门夹了?」 「@海边不靠海:笑死,许凝不会是受刺激疯了吧?」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新,许凝心里却无波无澜,她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是那圈人的公敌。 此刻脱离了许父许母,她反而也难得地生出种释然来。 因此她只是对着镜头,淡淡地笑了一下:“喜欢点关注,不喜欢就自戳双目吧。” 滚动嘲讽她的弹幕停滞了一瞬。 「@edware:……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许凝是不是笑了?」 「@海边不靠海:……好像确实笑了」 而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直播间突然涌进了一大波人。 数字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飙升。 许凝微微挑眉,或许要归功于这些富二代们在直播间的活跃互动,以及她故意起的那个标题,一刻的算法判定这个直播间有爆款潜质,直接给她灌了一波公域流量。 几百个路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涌进来的,那些富家子弟的留言被新弹幕刷得干干净净。 「@芋泥波波奶茶:封面好漂亮点进来的,小姐姐好冷好美,是我的菜!」 「@匿名用户0812:这小姐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新主播吗?灵异向?」 「@想吃烤红薯:中心一小?是老城区那个废弃的小学吗?」 许凝依旧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的安静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弹幕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催促。 「@柠檬不酸:主播你说句话啊,中心一小怎么了?」 「@匿名用户0812:我以前就在中心一小上学,好像确实隐隐约约有听说一些事。」 许凝垂眸看了一眼人数,1723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吊人胃口了,再沉默下去,那些纯粹因好奇留下来的路人就该失去了耐心。 她抬起眼,终于开口,声线清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中心一小,1998年建成招生,2005年废弃,前后不过七年。” “七年间,这所学校一共发生过三起学生失踪事件。” 她顿了顿,目光平视镜头,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个失踪的孩子,是个二年级的男生,老师上课时发现他的座位是空的,打电话给家长,他妈妈却说亲眼看着他进去了。” “学校翻遍了整个校园,没有找到他,校门口的监控也确实拍到了他进门的画面,但校内其他监控都没有他的踪影。” “他就像是在进入校门那刻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是从那之后,常常有人在学校四楼的音乐教室里,听见有孩子哭着喊着,说自己找不到路了,打开教室门一看,里面又空无一人。” 弹幕开始滚动。 「@匿名用户0812:……我为什么要在半夜点开这个」 「@海城土着阿杰:中心一小???卧槽我就在那附近长大的。」 「@北门扛把子:我小时候我妈都不让我从那门口走,说那地方不干净」 但也有几条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弹幕混了进来。 「@草莓味的小饼干:等等,主播面无表情讲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有点可爱啊」 「@月亮不营业:笑死,脸是冷的,内容也是冷的,但是脸太好看,这算不算冷脸萌?」 许凝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 “第二个失踪的,是三年级的女生,她失踪的那天下午,有几个同学说看到她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综合楼的女厕所。但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厕所隔间的门全部开着,每个隔间都是空的。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她就这么从一间全封闭的厕所里消失了。” “她失踪以后,值班的保安总在半夜值班巡楼时,看到综合楼女厕所的灯光亮起。” “可那个时间点,那栋楼早就已经拉了总闸。” 在许凝讲述间,直播间人数暴涨,弹幕开始轰炸。 「@键盘侠老大爷:拉了总闸灯为什么会亮???这个我不行了。」 「@柠檬不酸:我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 「@edware:许凝你能不能笑一下或者干嘛的,你这样面无表情讲这个更恐怖了。」 「@豪车只配我最帅:……服了,我也开始发毛了。」 「@布丁奶绿少冰:不是,你们不觉得她越是这样越可爱吗?全程一个表情诶。」 「@老街坊不闲聊:我奶奶说中心一小那地方以前是乱葬岗,盖学校的时候挖出来好多骨头。」 「@北门扛把子:这个我也听说过,但说是后来被压下去了,不让传。」 许凝依旧不为所动,嘴唇微微翕动,继续往下讲。 “第三个失踪的,是三个孩子里最小的,刚过完六岁生日。” “他失踪的那天中午,他的同桌说看到他趴在课桌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穿红裙子的人,那个人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空白的。” “同桌问他画的是谁,他指着空无一人教室的后门,说,她在看我。” “当天下午他就失踪了,同样的,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离开学校。” 弹幕再次沸腾。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刷礼物,各种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地飘过屏幕。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56点】 【新增喜爱值:89点】 【新增喜爱值:203点】 【当前喜爱值总计:-999,552点】 许凝心下一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对了。 她长了一张清冷疏离的脸,说的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内容,面无表情的态度和恐怖的故事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张力,足以让部分人留下来。 至于弹幕有人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其实这些故事都是她现编的。 而现在,她的直播间还需要一个真正的爆点。 许凝在心里盘算得差不多了,忽然抬起眼,对着镜头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们想不想看看这所学校现在长什么样?” 弹幕瞬间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意思?你真的要去??现在???」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不要冲动,这大晚上的」 「@豪车只配我最帅:你要是真敢去中心一小,我直接刷十个嘉年华」 许凝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啊。”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公交车在城市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公交车内响起到站的声响。 “旧中心一小站——到了。” 第3章 钓鱼执法 许凝下了车,路灯稀疏得可怜,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块路面,其余全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许凝举起手机,把镜头翻转,不再对准自己。 “到了。” 「@匿名用户0812:卧槽这地方看着就瘆人……」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真的要进去吗???这大半夜的」 「@豪车只配我最帅:说好的十个嘉年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敢」 中心一小的校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半合。 门柱上曾经挂校牌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留下几个膨胀螺丝的孔洞。 许凝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操场上的杂草长得几乎齐腰高,塑胶跑道早已开裂翘起,正对校门的主教学楼矗立在夜色中,窗户大多数都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回望着她。 许凝开始往里走。 直播间观看人数在飞速上涨,从两千出头转眼就突破了五千,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条。 许凝的步子不快不慢,她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逛。 她的目光始终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扫过每一栋建筑、每一堆杂物的轮廓,和她脑海中那个画面一一比对。 废弃的教学楼、长满野草的空地、坍塌了一半的围墙。 她在找使用技能时看到的那堆建筑垃圾。 她状似随意地往校园深处走去,避开那些看起来过于危险的路段,绕过了主教学楼,走到后方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 这里以前可能是施工留下的临时堆料场,几栋低矮的平房已经坍塌了大半,碎砖块和开裂的水泥板堆在一起,扭曲的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在昏黄灯光下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许凝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她认出了这里。 和脑海中那个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步态,甚至故意绕了个弯,假装在看那些坍塌的平房。 然后,她才像是无意间注意到了什么,将镜头落在那堆建筑垃圾的边缘。 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大半被一块碎水泥板遮住了,只露出一角,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许凝一眼就看到了它。 那个袋子是新的,和周围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废墟上的碎砖烂瓦积了厚厚的灰,被风雨侵蚀得失去了棱角,唯独那个袋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放置在这里的。 弹幕还在刷,没有人注意画面中的异常。 「@匿名用户0812:主播胆子好大,换我早就腿软了」 「@月亮不营业:这学校真的挺恐怖的,光是看直播我就发毛」 许凝在距离黑色塑料袋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一下。”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比之前低了一点。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东西???别吓我」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不要吓人呜呜呜」 许凝心知,接下来的画面恐怕不能直播出去,平台会直接封禁直播间,甚至可能连带着封她的号。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直播间里那些只是来找乐子的观众,猝不及防地看到这种东西。 许凝又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将手机找了个砖块靠好,腾出手来扒开了挡在前面的那块碎水泥板。 黑色塑料袋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许凝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北门扛把子:主播在看什么啊?」 「@海城土着阿杰:怎么还蹲下来了?地上有什么吗?」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个袋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那个死结。 袋口敞开的瞬间,那股腐臭味浓烈了不知多少倍,许凝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恶心,低头看向袋口。 她看到了一只惨白的脚。 许凝的大脑在这一刻出奇地冷静,她猛地闭上眼,把袋子重新系好,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弹幕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月亮不营业:你脸色白得吓人,发生什么事了」 许凝看着镜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现在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不对劲。” 弹幕瞬间炸裂。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什么东西不对劲???」 「@匿名用户0812:你别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凝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话。 “我觉得我可能发现了……尸块。” 弹幕彻底失控了。 「@北门扛把子:报警!!!快报警!!!主播你别动那个东西了!退远一点!」 「@海城土着阿杰:我去?」 「@柠檬不酸:???????????」 「@edware:什么???我没听错吧???」 「@老街坊不闲聊:快报警啊谁离得近快报警!」 「@键盘侠老大爷:不是,主播去探险探出尸体来了??这个概率也太小了吧」 「@北门扛把子:和城南那个水库的案子是不是有关系?今天新闻不是刚报的吗?」 「@吃瓜群众9527:卧槽你这么一说,不会真的是同一个案子吧」 许凝看着弹幕,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距离那个黑色塑料袋更远的地方,蹲了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 她要的爆点达成了,但塑料袋中的血腥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到底还是害怕的。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密集地响了起来,几乎连成了一片。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240点】 【新增喜爱值:876点】 【新增喜爱值:2315点】 【新增喜爱值:1682点】 「@草莓味的小饼干:给主播刷个火箭压压惊,太吓人了」 「@芋泥波波奶茶:刷了两个嘉年华,主播你现在安全吗?」 「@月亮不营业:你能不能先离开那个地方啊」 「@海城土着阿杰:我打电话报警了,警察说马上到,主播你别害怕,马上有人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 这是许凝完全没想到的数字。 她本来只是想验证一下系统技能的真假,顺便通过直播试水看看喜爱值的获取方式。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么快,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镜头前如此狼狈。 夜风吹过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许凝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她站起身,看到几辆警车的灯光刺破了夜色,停在校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校门内扫来扫去,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空旷的操场传过来,听不真切。 “在这里——” 第4章 怎么是你?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从不同方向扫过来,最终集中在许凝身上。 许凝站起来,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手电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看着几个模糊的身影穿过操场朝她跑来。 最先到她面前的是个年轻警员,喘着气,手电在她脸上照了一下,又移开照向她身后那片废墟:“东西在哪儿?” 许凝侧身指了指那个黑色塑料袋的位置。 年轻警员打着手势招呼后面的人上来,有人拿着警戒线开始拉设隔离区域,有人戴上手套朝那堆建筑垃圾走去。 许凝退到更远的地方,手机还靠在砖块上,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密集到几乎看不清字。 「@芋泥波波奶茶:警察来了吗???主播你还好吗???」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我了」 许凝弯腰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弹幕,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 “警察到了,我在配合他们工作。”她的声音依然很淡,“直播先关了。” 「@月亮不营业:别关啊——」 许凝没有理会,直接点了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我是海城公安局刑侦队的。” 许凝转过身。 手电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穿着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件黑色的内搭,领口微敞。 平头,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眉峰锋利,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比许凝高出一个头不止,宽肩窄腰,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许凝微微仰头看着他,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在看清许凝的脸时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随即眉心松开,语气柔和,倒不似外表冷硬,带着一丝意外:“怎么是你?” 许凝愣住了。 “难怪今天去医院看你,他们说你出院了。”他把手电的光从许凝脸上移开,转了个角度照向地面,显然不想再晃她的眼睛。 许凝迟疑了一下:“我们……认识?”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凝垂下眼,没有回答。 “褚队。” 刚才那个年轻警员小跑着过来,站定后朝平头警官汇报:“塑料袋里的东西确实……是人的右足及部分组织。目前暂时无法确认和城南水库的尸块是否来源相同,需要带回局里检验比对之后才能确定。” 他说到最后,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许凝一眼。 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姑娘,大半夜跑到废弃学校直播探险,还让她撞上了抛尸现场。 平头警官微微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知道了。安排人把证物收了,注意保存条件。现场封锁,留两个人值夜,其他人收队。” 他吩咐完,目光落回到许凝身上。 许凝还是刚才那个姿势,站在几步开外,半张脸隐没在夜色里。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了,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 他看了两秒,语气忽然放轻了许多:“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许凝点了点头:“好。” —— 许凝上了平头警官的车后座。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侧脸。 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换挡杆上,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我叫褚亦扬。”他先开了口,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海城公安局刑侦队队长。” 许凝“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褚亦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又问:“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没事了。”她说。 褚亦扬又看了她一眼。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那天的事,抱歉。” 许凝抬起头,正好对上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如果我动作再快一点,”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你就不会受伤了。” 许凝怔住了。 当时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愧疚的脸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就模糊了,但此刻,那些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是这张脸。 是这个人。 许凝垂下眼,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不怪你,谁也没想到抢匪会突然动手。” 她的语气依旧很淡,像她一贯给人的感觉那样,冷冷清清的,不太近人。 但褚亦扬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面上。 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橘色的光落进车厢里,又很快暗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褚亦扬开口:“怎么突然出院了?” 许凝没有立刻回答。 “医生说你虽然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建议观察几天。” 许凝听出了他话里的信息,他经常去医院看她,而且问过医生她的情况。 “我想出院,就办了手续。”许凝说。 褚亦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家人知道吗?” 许凝沉默了。 褚亦扬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许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两人谈话间,公安局到了。 车停在大楼门前,褚亦扬熄了火,下车替她开了车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 大楼门楣上的国徽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整栋楼灯火通明,即便已经接近午夜,依然有人进进出出。 许凝跟着褚亦扬走进大厅,在前台做了登记,然后被带进了审讯室。 一个年轻的女警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旁边还放着一台录音设备。 褚亦扬没有进来。 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许凝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问话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女警的态度很专业,许凝一一回答,条理清晰。 整个过程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说你开直播是因为缺钱?”女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许凝说,表情坦然,“我刚高考完,想赚点生活费。”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破绽。 女警又问了她关于中心一小的情况,许凝如实说了自己听说过的一些传闻。 当然,这些传闻绝大部分是她自己编的,但没人能证明是假的。 网上关于中心一小的各种说法本来就五花八门,她只是“听说”而已。 女警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最后合上了记录本。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许凝站起来,朝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得整条通道亮如白昼。 许凝沿着走廊往外走,她走过拐角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另一头,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许国栋,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半步跟着沈秋,穿着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包,妆容精致。 许知予跟在最后面,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 许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许国栋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许凝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来,清脆得刺耳。 第5章 那又怎样? 许凝被打得偏过头去,维持着偏头的动作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五个指印红得刺目。 “许凝,你无法无天了是吧?”许国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不好好在医院呆着,把自己弄到警局来了!要不是褚警官打电话通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沈秋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包,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许凝,你这次真的太不懂事了。” 许凝闻言,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许国栋的肩膀,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褚亦扬。 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懊恼,大概也没想到给许家打的这通电话,会让她在警局门口挨这一巴掌。 许凝淡淡地收回视线,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自己火辣辣的嘴角。 “那又怎样?”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许国栋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先生,许太太。”许凝看着他们,扯出一个礼貌的笑,“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当没我这个女儿了。” “你……”许国栋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养你十八年,你现在是打算不认我们了?” 沈秋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按在眼角,声音哽咽起来:“许凝,当时那个情况,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小予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们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哀切:“我们也没放弃你,已经尽力跟警方周旋要救下你了,你看你这不是也没事吗?” 许凝的脸还火辣辣地疼着,喉头有一股酸涩往上涌,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顺着沈秋的话头说下来,语气平静:“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许太太说的对,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骨肉分离,我既然白白代替许小姐这么多年,临了在危险时刻替许小姐挡挡灾是应该的,就算我用一命抵一命了。” 许凝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很感激许先生许太太这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如果未来你们需要我赡养的话,我会尽到我应尽的责任的。” 能说的话全让许凝说了,许家三人都有些哑然。 许知予看看许父再看看许母,也红了眼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姐姐,爸爸妈妈一直很担心你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伤他们的心,还开直播说那些奇怪的话……” 这话又气得许国栋跳脚,恼羞成怒地吼了起来:“许凝,你开直播了?你在直播乱说什么了?” 许知予仿佛自知失言,怯怯拉住许国栋的衣角:“爸爸,不要怪姐姐,都怪我多嘴。” 刚才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许凝有点累了,她懒得与他们争辩,也懒得看许知予演戏。 她从没想过和好不容易回到许家的许知予争过什么,没有这出事,她自己也迟早会提出搬出许家去。 许凝垂下眼,不再看他们任何人,抬脚向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许国栋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又是一个巴掌要落下来。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褚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他的手掌扣住许国栋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 他比许国栋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许先生,这里是公安局。” 许国栋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分。 褚亦扬松开他的手腕,侧身一步,挡在了许凝和许国栋之间。 他没有再看许国栋,而是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许凝说:“走吧。” 许凝没有看他,抬脚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身后传来许国栋的怒吼和沈秋的哭声,还有许知予细声细气的劝慰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许凝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见几颗星星。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 私信和评论已经炸了。 许凝没有点开任何一条,直接打开了直播收益的后台。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两万三千七百四十块。 这是今晚直播期间收到的打赏分成。 她又点开博客热搜榜。 #海城水库案件新进展#排在第三位。 #中心一小直播#排在第七位。 #最淡定灵异主播#排在第十五位。 她点进第三条热搜,热门第一就是她今晚直播的切片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的画风相当清奇。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姐姐从头到尾表情就没变过?” “我愿称之为最淡定灵异主播,没有之一。” “呜呜呜但是她好漂亮啊,那种冷脸美女,我直接斯哈斯哈。” “关注了,期待下一场直播。” 许凝又点进自己的主页,粉丝数已经停在了三万两千多。 她退出软件,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酒店。”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脸上的巴掌印吓到了,没多问,踩了油门。 出租车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许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系统的技能是真的。 直播获取喜爱值的路子是可行的。 现在的问题是,她的直播间热度是靠中心一小的案件带起来的,案件的热度迟早会过去,她必须想好下一步怎么走,才能持续吸引观众。 出租车停在一家连锁酒店的门口。 许凝办好了入住,刷卡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胜在干净。她简单冲了个澡,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的事,抱歉。我不该通知你家里。” 许凝看着这条短信,脑海里浮现出褚亦扬在公安局走廊里那张手足无措的脸。 她回了三个字:“没关系。” 正准备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又亮了。 又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没有备注,但号码她认得。 “之前说好的报表整理好了吗?明天早上之前发我。” 许凝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海城太子爷,傅司珩。 第6章 立人设 许凝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把傅司珩拉黑了。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被子薄薄一层,盖在身上也不太顶用,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皮肤里。 她瞪大着眼睛盯着虚空,想起第一次见到傅司珩的时候。 那年她六岁,刚上小学。 许国栋和沈秋把她打扮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头发编成两条辫子,穿着白色的蓬蓬裙,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 他们把她带到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那栋别墅大得像个宫殿,花园里的喷水池比许家院子里的那个大三倍不止。 许国栋蹲下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严肃道:“小凝,里面那个哥哥叫傅司珩,你过去陪他玩,要听话,知道吗?” 沈秋也弯下腰,替她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要让傅哥哥喜欢你,小凝这么乖,一定可以的。”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被保姆牵着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门。 傅司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封面像是英文原版。 他那时候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但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大人,眉眼间已经隐隐有了后来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保姆把她领到他面前,弯腰笑着说:“小少爷,这是许家的女儿,来陪你玩的。” 傅司珩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打量,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嗯。” 从那以后,她就被定期送到傅家去。 许父许母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把她往傅司珩身边塞,美其名曰“孩子们交交朋友”,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海城上流圈子里谁不知道,傅家是老牌世家,军政商三界都有深厚根基,到了傅司珩父亲这一辈虽然重心转向了商业,但人脉和影响力依然遍布整个海城。 许家这种暴发户出身的家庭,削尖了脑袋想挤进那个圈子,可惜门不当户不对,连门槛都摸不着。 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许凝身上。 一个漂亮的、乖巧的、聪明的女儿,是最好的敲门砖。 许凝开智早,从很小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件事,她能看懂身边人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有嘲讽,有同情,有鄙夷,有不屑。 她觉得屈辱。 但她更怕看到许父许母失望的眼神。 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埋怨的眼神,让她无所适从。 于是她学会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不懂怎么刻意讨好傅司珩,只是默不作声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他要她帮忙做竞赛题,她就熬夜研究那些远超她年级的题目。 他惹了麻烦需要人背锅,她就站出来认下来,哪怕被老师叫家长、被许父许母骂得狗血淋头。 她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多问一个问题,从不试图越界半分。 傅司珩对身边溜须拍马的人向来没有好脸色,反而默许许凝留在自己身边。 久而久之,圈子里的人都以为许凝在傅司珩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地位。 只有许凝自己知道傅司珩一直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有用而已。 直到傅司珩亲自将许知予带回了许家。 许凝闭上眼睛。 黑暗里,空调的风声低低地响着。 她忽然觉得轻松起来。 好在,这一切现在都离她很远了。 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许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许凝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杯豆浆,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一边吃一边算账。 昨晚直播的打赏分成是两万三千七百四十块。 这笔钱省着点花,够她花一段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系统的债务。 昨晚的直播,她总共获得了大概六千多点喜爱值。 六千多听起来不少,但对比一百万的总债务,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只剩下八十几天的时间,按现在的速度,平均每天至少要获得一万多点喜爱值才够还清债务。 而且这个数字还只是静态的,热度会衰退,观众的注意力会转移,如果不持续制造新的爆点,喜爱值的增长速度会越来越慢,最终趋近于零。 她必须在下坡路开始之前,找到新的增长点,并且把增长速度拉到足够高,高到能够覆盖未来的衰减。 许凝的眉头微微蹙起。 灵异主播这条道路昨晚已经验证过了,可行。 但市面上的灵异主播太多了,讲恐怖故事的、探灵冒险的、解密未解之谜的,各种细分赛道都有人在做,竞争激烈得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如果她只是做一个普通的灵异主播,和那些博主没什么区别,观众凭什么非要看她的? 她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一个别人做不到,只有她能做的事情。 她要做成这条赛道的头部。 昨晚的直播现在还挂在各个社交媒体的热搜上,一个直播探险的博主,恰好撞上了抛尸现场的小概率事件让人们津津乐道。 如果这种事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呢? 当巧合发生的频率超出了正常的概率范围,人们就不会再把它当成巧合了。 他们会开始好奇,这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小主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会开始关注她,讨论她,猜测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然后,喜爱值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许凝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许凝放下豆浆杯,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宿主您好,我在。】 “申请继续感应剩下的尸块位置。” 【申请中,请稍等。】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许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 许凝看到了一个旅馆房间。 很小,很旧,天花板上有水渍洇开的黄色痕迹,墙角有霉斑。 墙纸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碎花图案,边角已经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 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 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换了,皱巴巴的,上面有暗黄色的污渍。 灯光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黄色的光晕被灯罩拢住,照亮了很小一片区域。 厕所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人弯着腰,重复着从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一块块东西扔进马桶,再按下冲水键,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许凝努力凝神去看,终于看清他手上血淋淋的,软塌塌的,一块块像从市场上刚买回来的生肉。 许凝的意识在这一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一把捂住嘴,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许凝辨认出了床头柜上留言本的名字和logo。 顺发旅社。 第7章 尾房 许凝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栏里输入“顺发旅社”。 页面跳出来,信息不多。 这是一家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旅馆,坐落在海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附近是批发市场和长途汽车站,早年还算热闹,后来城市发展重心转移,那片区域就渐渐冷清下来。 许凝又加了几个关键词继续搜索,这次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本地论坛里有个帖子,标题是“老城区那些你不敢住的旅馆”,顺发旅社赫然在列。 发帖人说这家旅社开了快三十年,生意一直不好不坏,但常年住客不断,因为价格便宜,一个晚上只要几十块钱,是那些赶夜路的长途司机和手头拮据的打工人的首选。 真正让这家旅社在论坛上出名的是一个关于“尾房”的帖子。 许凝点进去,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八年前,楼主自称是个灵异爱好者,专门收集各地闹鬼旅馆的信息。 他说顺发旅社的尾房长年没人敢住,前台给客人开房的时候会刻意避开那几间,实在满了才不得已安排过去,而住过尾房的客人十有八九都会遇到怪事。 有说半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但开门一看什么都没有。 有说睡着睡着突然被压醒,浑身动弹不得,眼睛却分明看到墙角站着一个人影。 还有一个最邪门的,说住了尾房之后连续一个星期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女人站在床边盯着他看,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被注视的感觉真实无比。 帖子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有人嗤之以鼻说都是心理作用,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 还有人从建筑学的角度分析,说尾房通常靠近楼梯间和管道井,结构特殊,容易产生次声波,次声波会让人产生不安和恐惧的感觉,不是什么灵异,纯粹是科学。 许凝往下翻了翻,在一个回复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有个自称内部人士的账号贴了一张顺发旅社的平面图,说是早年在那边做过维修工,手里还留着施工图纸的复印件。 图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楚房间的分布。 顺发旅社一共四层,每层十二个房间,走廊是单侧的,房间一字排开,楼梯在走廊的最东头,最西头的房间就是尾房。 许凝盯着那张平面图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尾房的位置上。 布局和她在感应中看到的那个画面完全吻合。 四层楼,每层一间尾房,一共四间。 这意味着她需要一间一间地排查,从一楼到四楼,直到找到和感应画面中完全一致的那间。 这并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许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在那之前,她需要先把灵异故事编好。 上次在中心一小直播的时候,她是临场发挥的,三个失踪孩子的故事都是现场编出来的。 效果虽然不错,但如果想持续吸引观众,她需要更精细的准备。 —— 夜深人静时,许凝来到了顺发旅社。 她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 旅社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但年久失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招牌是那种老式的灯箱,“顺发旅社”四个字在夜色中发着惨白的光,“发”字的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 许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正低头嗑瓜子看手机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皮看了许凝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住店?” “嗯。”许凝说,“开一间房。” 女人把瓜子壳吐进手边的垃圾桶里,慢吞吞地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登记簿,扔在台面上:“身份证。” 许凝把身份证递过去。 女人眼睛还盯着短视频,心不在焉地接过瞄了一眼,就要给许凝递钥匙。 许凝强调:“我要住尾房,给我开一楼的吧。” 女人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 “尾房条件不好,睡不安稳。”女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劝告的意味。 “没关系,我习惯住尾房。”许凝说。 女人看了她两秒,耸了耸肩,从另一排钥匙格里取出另一把,放在台面上。 “押金一百,房费六十,一共一百六。” 许凝把钱递过去,拿起钥匙,转身往走廊里走。 女人还在身后嘟嘟囔囔:“一个个的,毛病,好房间不住都要住尾房。” ——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地面铺着水磨石,上面布满裂缝和污渍。 许凝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站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锁芯很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又用力拧了一下,终于听到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混浊,霉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 许凝打开灯,站在门口,先把房间扫视了一遍。 和她的感应到的那个房间布局完全一致,但细节略有出入。 墙纸花纹不同,墙壁脱落程度也不同。 不是这间。 许凝并不着急,进了房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机掏出来,找好角度,架在桌上。 然后打开一刻,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标题她已经提前改好了。 「顺发旅社——你敢住尾房吗?」 很快有观众涌进了直播间。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终于开播了!!!」 一分钟后,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升。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北门扛把子:卧槽主播你又来了?!这次又是哪儿?」 「@匿名用户0812:顺发旅社?老城区那个?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地方……」 许凝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依旧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 她微微侧了侧身,把镜头对准了房间的一角。 “我现在在顺发旅社的尾房。” “你们知道,顺发旅社的尾房为什么没人愿意住吗?”许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节奏。 第8章 来真的啊? 许凝站起身,将手机从桌上拿起来,镜头在她手里微微晃动,扫过斑驳的墙壁、翘边的墙纸和那盏昏黄的台灯。 “顺发旅社开业三十八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八年里,这栋楼一共死了十七个人。” 弹幕纷纷提问。 「@芋泥波波奶茶:十七个???多少???」 「@匿名用户0812:这个数据是真的假的?」 许凝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这十七个人,猝死,自杀,被害,什么死法都有,但是无一例外的是……” “他们都死在这家旅馆的尾房。” 「@月亮不营业: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北门扛把子:我又害怕又想看是怎么回事」 弹幕疯了似的刷屏,在线人数从一千出头飙到了八千多。 屏幕右侧的观众列表里,几个熟悉的id赫然在列。 「@可可布丁:……她怎么又开始了」 「@edware:我他大爷的就不该点进来」 「@豪车只配我最帅:不是,她上次发现尸块还不够,这次又来了?」 许凝扫了一眼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镜头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扫过老旧的木床、脱漆的床头柜、墙上发黄的挂画。 “当年有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不信邪,他常年跑这条线,每隔半个月就会来顺发旅社住一晚,和老板都混熟了。” “某天他就在前台夸下海口,说今天让他住住尾房,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邪门。” “老板拦不住他,只好遂了他的意。” “司机进了房间,觉得一切都挺正常的。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半夜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许凝的语速越来越慢。 “是水声,哗啦啦地从厕所传来。” “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同时正从管道里往下滑,声音又沉又闷。”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屏幕。 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 「@匿名用户0812:我不该点进来的……我为什么要在半夜点进来……」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讲,这个房间看着就吓人」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继续说下去,一边说一边慢慢朝着厕所的方向移动。 “司机被那个声音吵醒了之后,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声音却又没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没一会儿,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清晰。” 许凝已经走到了厕所门口,她停下脚步,镜头对准那扇半掩的门。 门上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门把手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司机坐起来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多久,那个声音就响了多久,他被闹得睡不着,终于忍不住了,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厕所门口。” “他伸手推开了门。” 许凝伸出手,也缓缓推开了厕所的门。 镜头里出现了厕所的全貌,很小,很逼仄,墙砖是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白色小方砖,缝隙里嵌着发黑的污垢。 正对着镜头的是一个老式的马桶,水箱挂在墙上,拉绳式的冲水开关已经断了半截,只剩一根绳子垂在那里。 “他打开灯,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消失了。” “他关了灯,回到床上,心想大概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许凝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变成了气声。 “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水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就贴着他的床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从床头走到床尾,又从床尾走回床头。” 许凝的镜头慢慢转回房间,也跟着故事床头床尾来回走。 弹幕已经炸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但是我又好想看」 「@月亮不营业:求求了讲点阳间的东西吧」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新面孔,应该是被直播推荐算法推过来的路人。 「@新来的小透明:这个主播好漂亮啊,而且讲得好有代入感」 「@熬夜冠军007:为什么她面无表情讲这种恐怖故事反而更带感啊」 「@灵异爱好者老张:顺发旅社我听说过,灵异事件确实不少」 打赏的特效也开始密集地飘过屏幕,嘉年华、火箭、城堡,各种礼物一个接一个。 「@可可布丁:给主播刷个火箭压压惊,你倒是给我笑一下啊」 「@豪车只配我最帅:上次说的十个嘉年华,说到做到」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密集地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3120点】 【新增喜爱值:2845点】 【新增喜爱值:4017点】 许凝不为所动。 “故事还没讲完。” “司机第二天早上起来退房的时候,老板问他睡得怎么样。” “司机说还行,就是半夜好像听到有声音,可能是水管老化了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算账,什么都没说。” “司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三个月之后,他又跑了一趟长途,又住进了顺发旅社。” “这次他还要了尾房,老板倒也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先是水声,然后是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 “这次司机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一响他就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厕所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许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也冲到了厕所,一把推开门,镜头晃了晃,弹幕又是一阵尖叫。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无意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他身后的门框。” “就在那个门框的位置,他看到一个影子。” “是一个女人的影子,穿着白裙子,裙摆很长,垂到了脚踝。” “她站在厕所门口,正透过镜子,直直地看着他。” 许凝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草莓味的小饼干:然后呢然后呢!你不要停在这里啊啊啊啊」 「@月亮不营业:我心脏要跳出来了」 许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下讲。 哗啦啦的冲水声突然从连接楼上马桶的水管中传来,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一声两声三声,接连不断,不知停歇。 随后又是咕咚一声,像是什么有重量的东西在管道里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许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僵住了。 浑身汗毛倒竖。 第9章 神人来的 楼上依旧在连续不断地冲着,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凝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和她在感应画面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许凝的手指微微发凉,掌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在直播。 屏幕上,弹幕还在疯狂地滚。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声音???」 「@匿名用户0812:好像只是水管吧,但是这个声音也太……应景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别不说话啊,我害怕」 许凝把镜头翻转,对准自己。 “你们听到了吗?”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阴森森道,“这个声音……” 「@草莓味的小饼干:听到了听到了!!!你别用这种语气说啊!!!」 「@北门扛把子:该不会是……楼上也发生了……?」 「@edware: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 许凝的目光微微上挑,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又收回来,对着镜头慢慢摇了摇头。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这是什么声音?” 弹幕里一片惨叫。 「@匿名用户0812:不想!!!一点都不想!!!」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正常点我害怕」 「@豪车只配我最帅:不是,这该不会是真的吧?你提前安排的?」 许凝没有再理会弹幕。 她拿着手机,推开房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更暗了,有一盏灯管坏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许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慢慢走到了前台。 前台那个女人还在嗑瓜子,短视频的声音外放着,嘻嘻哈哈的,和这栋楼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好,”许凝说,“我想换间房。” 女人看视频看得正入迷,被突然出现的许凝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从惊吓变成了嫌弃:“不是你要住尾房的吗?住出毛病了?” 女人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问:“换哪间?” “我要换二楼的尾房。”许凝说。 女人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这回正眼看了许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换不了。” “为什么?” 女人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里,翻了个白眼:“因为楼上尾房已经有人住了,和你一样,放着好好的房间不住,神人来的。” 许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楼上有人住了。 而且那个人,也主动要求住了尾房。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那算了。”她说,语气随意,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弹幕里有人开始分析。 「@匿名用户0812:吓死我了,原来楼上有人住,我还以为是……” 「@月亮不营业:所以刚才那个声音就是楼上的人在冲水吧?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北门扛把子:但是大半夜的,谁在厕所里冲那么多次水啊?」 许凝拿起手机看了眼弹幕,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口,故意把门打开,又“砰”地一声关上,制造出她已经回房的假象。 然后,她趁前台不注意,拐进了楼梯口。 弹幕瞬间又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要干嘛???」 「@草莓味的小饼干:你不是回房间了吗怎么往楼上走了???」 许凝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前方的楼梯。 楼梯间没有灯,只有从楼梯拐角处透上来的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许凝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每一步她都尽量放轻,不发出任何动静。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疯了吗?万一楼上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怎么办?」 「@edware:没必要吧,人家就是正常冲水,干嘛非要上去看一眼」 许凝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继续往上走。 她爬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口罩,几乎看不清任何面部特征。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显然也看到了许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他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朝楼梯口走来。 在经过许凝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侧身,刻意和她保持了最大的距离。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了许凝的鼻腔。 许凝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给对方让了路,姿态自然无比。 那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许凝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听到楼下传来那个人的声音:“退房。” 大门被迅速推开又关上,前台女人高声唤道:“诶!你急什么?押金都不要啦?” 她絮絮叨叨:“神经病……不要白不要……” 一切归于寂静。 许凝转过身,蹑手蹑脚地走回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前台的女人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嗑瓜子看短视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凝退回走廊里,确认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旅馆。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迅速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去。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 「@北门扛把子:刚才那个人是谁?怎么大半夜穿着雨衣?」 许凝把手机举起来,看着镜头。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的眼神异常清明。 “系统,”她在脑海中默念,“我早上感应到的画面……是今晚的事?” 第10章 报警的又是我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是的,宿主。】 “这个技能……还可以感应到未来的事情?”许凝有些哑然,她一直默认自己所看到的都是已发生之事,没想到就这样撞到了凶杀现场。 刚才那个男人,与她第一次感应中所见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就是分尸抛尸案的凶手。 她睁开眼,直直地看着镜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又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了。” 弹幕瞬间安静了。 “报警。”她说,“我刚才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他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他大半夜跑到这么偏的旅馆,还要了尾房,刚才楼上一直在冲水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 “他在厕所里冲什么东西,冲了很多次。” 她没有再说下去。 弹幕却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芋泥波波奶茶:我报警!!!我马上报警!!!」 「@匿名用户0812: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月亮不营业:所以那个声音不是灵异事件,而是他在……处理什么东西???」 「@海城土着阿杰:我已经打了110了,接线员说会核实情况」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是不是上次在中心一小也……你这个运气也太邪门了吧」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八万,而且还在以可怕的速度飙升。 打赏的特效几乎把整个屏幕都淹没了。 「@豪车只配我最帅:操,我信了,你是真的有点东西」 「@可可布丁:报警了已经,主播你锁好门,千万别出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连成了一片,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5210点】 【新增喜爱值:6843点】 【新增喜爱值:9072点】 【新增喜爱值:点】 许凝没有心思去看那些数字。 她站起身,反锁了房门,又把椅子搬过来抵在门把手上,然后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靠在墙上,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 与此同时,海城公安局。 接警中心的电话响成了一片。 “你好,海城公安局……对,您是说顺发旅社?……您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直播?好的,我们记录下来了。” 又一个电话接进来。 “是的,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会尽快核实……对,顺发旅社,二楼尾房……您是在哪里看到的?……也是一刻直播?好的。” 接电话的警员挂断电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表情有些微妙。 “又是那个直播。” “哪个?” “就昨天中心一小那个,那个小姑娘,又开直播了,这次说在顺发旅社闻到一个男人身上有血腥味。” “大半夜穿雨衣,在尾房住,厕所里一直冲水。”另一个接电话的警员补充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 值班组长皱了皱眉,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褚队,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十分钟后。 褚亦扬站在接警中心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报警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一共多少通?” “目前已经十八通了,还在陆续打进来。”值班组长说,“全都是看了那个直播报的警。” 褚亦扬把报警记录放到桌上,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 首页推荐位的第一条就是许凝的直播间。 标题还是那个。 「顺发旅社——你敢住尾房吗?」 他点了进去。 画面里,许凝正靠在一面斑驳的墙上,手里举着手机,她的脸色很差,但说话的语气依然很稳。 她在回答弹幕的问题:“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凶手,我只说我闻到的和看到的,剩下的交给警察来判断。” 褚亦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她脖子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芦苇。 但她的眼神明亮,同样坚韧如芦苇。 褚亦扬把手机放到桌上,转过身。 “叫两个证物鉴定科负责痕迹检验来……”他说,“跟我出警。” 值班组长愣了一下:“褚队,现在就过去?这个线索……” “我知道这个线索的来源不常规。”褚亦扬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但我们也必须去核实,如果是真的,耽误一晚,证物可能就没了。” 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让其他人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 许凝在房间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她没有再讲任何故事,也没有刻意去迎合直播间的观众。 她就那么靠墙坐着,偶尔回答一两个弹幕的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她的沉默非但没有让观众流失,反而让在线人数不断攀升。 弹幕里,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表达对她的担心。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别害怕,警察应该快到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可以和我们多说说话,分散分散注意力」 「@草莓味的小饼干:求求了千万不要有事,我刚粉上的主播」 「@豪车只配我最帅:许凝你要不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吧,感觉你最近有点太邪门了……」 许凝看了一眼那条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二十分钟后,她听到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许凝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两辆警车停在旅馆门口,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着。 她看到褚亦扬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下来。 深色的夹克,笔挺的身形,冷硬的面部轮廓,在警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许凝的手指松开了窗帘,心下一松,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警察来了。” 然后关闭了直播。 第11章 二进宫 负责痕迹检验的警员提着工具箱上了二楼。 两个警员打着手电筒,光柱在走廊里交错晃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整条走廊照得鬼气森森。 许凝和前台被褚亦扬领走在后面,在二楼尾房门口停下。 门锁着,警员们侧身让开,前台战战兢兢地上前,在众人的注视下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空气混浊,年轻警员皱了皱鼻子,小声说了句:“这也能住人?” 褚亦扬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老旧的木床,床单皱巴巴的,枕头上有明显的压痕,被子掀开一角,像是有人刚躺过不久,此外没有任何其他个人物品留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厕所门口,那扇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鲁米诺。”他说。 鉴证科的警员从工具箱里取出喷瓶,走进厕所,对着地面、马桶和水箱周围开始喷洒。 透明的液体落在灰白色的地砖上,起初什么变化都没有。 几秒种后,蓝色的荧光开始在瓷砖的缝隙间浮现。 先是零星几点,像萤火虫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连成一片一片的,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张蓝色的网。 那是血迹被稀释后残留的铁离子与鲁米诺试剂发生氧化反应产生的荧光。 褚亦扬站在厕所门口,看着那片蓝色的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拍照,固定。”他的声音很平静,“通知局里,派人来排查下水道。”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把前台女人盘好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哆嗦着:“警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个看店的,谁来住店我就开个房,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褚亦扬回头问。 “大概……大概十点多吧,我也没注意具体时间。”女人搓着手指,“他进来就说要住店,我说多少钱一晚,他给了钱,我就给他开了房。” “他有没有说要住哪间?” “他自己要的尾房。”女人说到这里,声音更虚了,“说就要尾房,别的不要。” “他要尾房的时候,你没有觉得奇怪吗?” “我当时确实觉得有点奇怪,心想这人是不是看网上那些帖子特意来体验的,所以也没多想。”她转头对许凝一指,“这小姑娘不也是?” 许凝垂眸。 褚亦扬看她一眼,又看向那女人:“继续。”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他话少,我说什么他就点头或者摇头,几乎不说话,我也就没多问。”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严厉:“那你检查他身份证了吗?”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看了一下,但是那个灯光太暗了,我……”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我以为大概没什么问题……” “身份证号码登记了吗?” “登记了,登记了,警官你等等,”女人连忙往一楼前台处跑,把登记簿翻到最新的一页,推给跟过来的褚亦扬等人,“警官你看,我都让他登记了的。” 褚亦扬低头看了一眼。 姓名栏写着“张伟”,身份证号一长串数字,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他拿出警务通扫了一眼,系统立刻弹出了红色的提示。 查无此人。 他把登记簿合上,看着女人:“他登记的是假身份。” 女人的脸彻底垮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啊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一天才挣几个钱,我哪知道……” 褚亦扬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问道:“他大概是什么时候退房的?” “大概……大概十二点左右吧。”女人想了想,“他住了没多久就走了,我还纳闷来着,押金都没要。” “他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手上有没有提包或者袋子?” 女人歪着头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心虚道:“我没注意看……” 褚亦扬又问了几句,但女人再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个人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像一阵烟雾,除了登记簿上那几个假信息,什么都没留下。 —— 下水道的排查工作在天快亮的时候有了结果。 工人在旅馆外的主管道里打捞出了不明尸块,经过法医的连夜比对,这些尸块的dna与中心一小发现的那批完全吻合,属于同一个人。 而与城南水库发现的尸块,也属同一人。 也就是说,这个人被杀害后遭到了残忍的分尸,凶手将尸块分多次、多地抛掷。 然而,尽管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尸块,死者的身份依然是个谜。 基因库里没有匹配的信息,失踪人口库里也没有符合特征的报案记录。 法医能提供的信息极其有限,成年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死因暂时无法确定,因为关键的部位还没有找到。 “反侦察意识很强。”专案组的第一次碰头会上,褚亦扬站在投影幕前,指着上面的现场照片说,“前两次抛尸,水库和中心一小附近的监控都年久失修,什么都没有拍到。” “这次顺发旅馆也一样,附近的几个监控同样全是坏的。” 他翻到下一页,是旅馆内部的照片。 “旅馆内部的监控只有前台有一个,镜头对着收银台,走廊和楼梯间都没有覆盖。” “那个镜头只拍到了凶手的一个模糊背影,还因为角度问题被挡住了大半,看不清任何有效特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老刑侦队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这个人好像对每个地方的监控情况都很熟悉,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死角。这种反侦察能力……要么是做过功课,要么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就是有相关从业背景。 褚亦扬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最后一行。 目前所有抛掷点及尸块上均未发现任何可以确认凶手身份的线索残留。 “继续排查。”他说,合上了文件夹。 —— 许凝也理所当然地又被带回了公安局。 在警局睡了一夜,她在第二天中午被领进了审讯室,负责审她的警员还没来。 她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杯里的热水透过薄薄的杯壁暖着她的手心。 她安安静静地垂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一幕幕,门被推开了。 褚亦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本笔录本。 第12章 我记住了 今天的褚亦扬穿着警服,神色严肃,脸上没什么表情,衬得眉骨和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然后翻开笔录本,抬头看了许凝一眼。 “又见面了。”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凝“嗯”了一声,双手捧着纸杯,没有多说什么。 “说一下你昨晚的行程吧。”褚亦扬的声音很平和,没有审讯时那种压迫感,更像是在和她闲聊,“从你离开酒店开始说起。” 许凝垂下眼,抿了一口水,在心里把那个编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褚亦扬对视。 “我昨天白天在酒店整理了一些资料,大概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出门吃了顿饭,然后回酒店休息了一会儿,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出门去了顺发旅社。” “去顺发旅社的目的是什么?” “直播。”许凝说,“我在论坛上看到了关于顺发旅社尾房的灵异帖子,觉得是个不错的直播题材,就去实地探访。” 褚亦扬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又问:“到旅社之后呢?” “我到旅社大概是十点四十左右,在前台办了入住,我要了一楼的尾房。”她顿了顿,“前台的女人劝我不要住尾房,但我坚持要住,她就没再说什么。” “你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许凝说,“我开始直播,讲了一些关于顺发旅社的灵异故事……” “正好讲到下水道有异响的情节,就听到楼上有冲水的声音,一直冲了好多次,很频繁,不太正常。” 褚亦扬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上楼了?” “对。”许凝点头,“我的直播间很多观众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弹幕里有人也在说奇怪。” “我觉得如果上去看一下,不管是水管问题还是别的什么,都有节目效果,有利于我直播间的流量,于是就上楼了。” “然后你在楼梯口遇到了那个人?” “是的。”许凝冷静道,“我刚走到二楼,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人朝楼梯口走来。” 许凝微微垂下眼,像是在回忆,过了两秒才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褚亦扬:“然后我就在他身上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褚亦扬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褚亦扬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录。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直播间的观众报了警。” 褚亦扬把笔录本往前翻了一页,看了看之前记录的内容,又问:“你让观众报警,是因为你怀疑他和最近的分尸案有关?” “对。”许凝点头,“血腥味、大半夜行踪诡谲、要尾房、厕所里频繁冲水,这些线索加在一起,我很难不怀疑。” 褚亦扬没有再问下去。 他合上笔录本,用笔尖无意识点着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和之前审问毫不相干的问题。 “许凝,你很缺钱吗?” 许凝怔了一下。 “为什么一直去这些危险的地方直播?”褚亦扬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在她那条还未完全消退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上一次是在废弃学校,这一次是老城区的旅馆。这些地方的安全状况都不好,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许凝垂下眼,盯着纸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两秒。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你也看到。” “我需要钱。”她说,“我现在没有收入来源,上大学需要学费和生活费。” “直播是目前我能找到的最快的赚钱方式,灵异题材有热度,能吸引观众,打赏收入还不错。”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没有考虑过其他方式吗?”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其他方式没有这么快。”许凝抬起眼看着他,表情平静,“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冒险,但我需要尽快赚到足够的钱,我没有时间慢慢来。” 褚亦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换了一个话题,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接连两次发现尸块,”他审视着许凝,“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纸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许凝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讽刺的意味。 “褚警官,”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觉得呢?我只是一个刚成年的高中毕业生,马上要上大学。我有什么能力能故意去发现这些?我又有什么途径能与凶手有关联?”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反问合情合理。 褚亦扬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脖侧的疤痕上,又移回来。 他把录音笔关掉,站起来。 “先这样,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他说,“你暂时不能离开海城,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许凝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褚警官,”她说,“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许凝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有没有什么技术……能够通过眉眼特征排查嫌疑人?” 褚亦扬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 “有是有。”他说,眉头微微皱起,“目前的技术可以通过眉眼的生物特征与信息库数据进行比对,筛选出一部分符合特征的人……” “但是这个技术的准确率不算高,只能作为辅助排查的手段,不能作为直接的定罪依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凝脸上,似乎在猜测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自己介入这么深,犹豫了许久,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凶手的眉眼,我或许记住了。” 第13章 到此为止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褚亦扬看着她,眼神里有明显的意外。 “你确定?”他问,顿了顿,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说,“许凝,我不是不相信你。” “但是人的记忆在紧张或者恐惧的情况下会极度失真,”他解释道,“再加上画技的偏差,能把看到的准确还原出来的人其实很少。” “不管是由你来形容别人来绘制,还是你亲自绘制,都可能和凶手本人相去甚远,反而会干扰我们的排查方向。” 许凝默默听着,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他,平静道:“褚警官,我会仔细回忆,如果能确定,我会立刻把他画下来交给你们,并且保证不会有偏差。” 褚亦扬愣了一下。 “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不是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人,”许凝正色道,“我从小学画画,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提出来的,我也只是希望能尽快抓到凶手。” 许凝这句话已经是谦虚之后的版本了。 她的绘画天赋从小就异于常人,别的孩子还在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的时候,她已经能画出准确的透视和比例了。 上小学的时候,她的美术作业被老师拿到高年级当范本展示。 上了初中,她的素描作品被人私下拿给美院的教授看,对方知道作者是许凝,只说了两个字:“可惜。” 可惜什么,许凝心知肚明。 可惜许家不需要一个会画画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能讨好傅家的孩子。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 许凝没有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背脊挺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坦然。 审讯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褚亦扬忽然开口了。 “好。”他说,“我信你。” 许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谢谢你,褚警官。” —— 许凝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关上门,直直地倒在床上。 昨晚到现在几乎都没合眼,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闭上眼睛。 “系统。” 【宿主您好,我在。】 “结算一下目前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系统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汇总数据,然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本次直播共获得喜爱值:109,546点。】 【扣除债务后,宿主当前喜爱值总计:-883,893点。】 许凝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数字在她意料之中。 昨晚的直播在线人数最高时突破了八万,算上那些没有看直播但通过热搜切片关注到她的路人,再加上海城水库和中心一小两个案子带来的后续热度,十万是一个合理的区间。 进度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嗯。”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系统却忽然开口了,电子音里带出了一丝机械化的疑惑。 【宿主,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当时在公安局审讯室,你向褚警官提出了可以通过眉眼排查凶手,】系统的语速顿了顿,【你其实并没有看清那个凶手的眉眼,对吗?】 许凝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对。”她说,声音很轻,“我根本没看清。” 【那宿主为什么还要对褚警官提这件事?】 许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有你啊,系统。” 【……】 系统宕机了。 许凝等了两秒,又接着道:“我申请再次使用技能,感应剩余尸块的位置。” 系统明白了许凝的意图。 她想在感应画面里看清凶手的眉眼。 【申请通过。请宿主做好准备。】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许凝闭上眼睛,靠在窗台上,任由那股力量把她拽入那个模糊而幽暗的意识空间。 画面出现了。 但这一次,一切都快得不像话。 像被按了倍速播放的电影胶片,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来不及捕捉任何细节。 许凝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深沉的夜色,一个空旷的院子,一栋低矮的建筑,以及背后的一抹残月。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她努力去辨认,却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画面推进。 她看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是白色的,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瓷砖,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设备,形状像一只卧倒的金属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火焰的温度似乎透过意识传递过来,灼热的像要把一切吞噬殆尽。 画面在这团火焰中迅速终止。 所有的影像在这一瞬间同时消失。 许凝猛地睁开眼。 她弯着腰,双手撑着窗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次的感应和之前两次完全不同。 之前她能清晰地看到位置、环境、甚至一些微小的细节,但这一次,她看到的几乎全是模糊的,不确定的信息。 没有凶手的眉眼。 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的位置信息。 许凝怔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系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宿主,这是因为剩余的尸块已经,或者正在被销毁。】 许凝愣住了。 【一叶知秋这个技能的感应基础,是事物本身的残存信息。】 【尸块作为已经分离于本体的部分,只要其物理形态还存在,技能就可以感应到。】 【但如果尸块被彻底销毁——比如通过高温焚烧,其物理形态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残存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在这种情况下,技能所能感应到的信息就极为有限,只能捕捉到一些……残留的信息缺口。】 许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感应的后遗症,还是因为系统说的那些话。 “所以,”她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凶手已经把剩余的尸块全部销毁了,那这个案子……” 【就到此为止了。】 【宿主,我很理解你想要帮助警方尽快破案的心情,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已经超出了你能力能够影响的范围。】 【你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来偿还喜爱值的债务,既然这个案件结束,或许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其他更稳妥的思路上,而不是继续在这个案子上消耗时间和资源。】 第14章 赌 许凝却没有理会系统,坐直了身子,迅速打开地图,搜索起本市的几家殡仪馆。 【宿主,继续在这个案子上投入精力,对您的目标没有任何帮助,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许凝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放大、缩小、再放大,目光在一家家殡仪馆的实景照片上扫过。 “我并不是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我确实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了这件案子,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直播给我带来了流量,带来了喜爱值,让我看到了希望……” 她的手指停在一张实景图上,放大看了看,又滑到下一家。 “所以我想尽己所能地做些什么,这不算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求个心安。” 【可是宿——】 “而且,”许凝打断它,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谁说这案子就到此为止了?” 许凝所感应到的画面是夜晚,而系统说感应信息不全代表剩余的尸块正在或者已经被销毁,那么事情只能发生在昨晚。 昨晚,凶手在十二点左右离开了顺发旅馆,或许是因为打草惊蛇,之后的时间里,他马上去处理了那些剩余的尸块。 她所看到的那家殡仪馆院墙低矮,能明显地看到背后高高低低错落的建筑,显然是在城区里。 而本市的殡仪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拢共也就四五所,大多在郊区,只有一所建在城区里。 当时天色很暗,但月亮的位置清晰可见,可以推算出大概是凌晨一点半左右。 按照地图上的距离计算,凶手昨晚十二点离开顺发旅馆赶往这个焚化点,算上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到达这家殡仪馆应该正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时间也吻合。 许凝的手机也正好划到了建在老城区边缘的那家殡仪馆,她点开实景图,呼吸微微一顿。 灰色的水泥院墙低矮,透过院墙,能清楚地看到背后高高低低的建筑轮廓,居民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 许凝放下手机。 找到了。 但很快,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 她要把这条线索直接告诉警方吗? 她无凭无证,完全凭自己感应到的画面自行推测。 她甚至连真正的证物都没见过,只是通过系统看到了那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警方会相信她吗? 更何况她已经莫名其妙地和这起案子扯上关系两次了,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两次进了公安局。 就如褚亦扬审问她时所问的那样,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现在的她,在警方眼里想必也很可疑吧。 想到这里,许凝一顿。 此刻的她恐怕不仅在警方眼里可疑。 在另一个人眼里,她更加可疑。 凶手。 她两次出现在他抛尸的地点,第一次或许只是巧合,但第二次呢? 那个男人在楼梯口与她相遇的时候,帽檐压得那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许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许凝的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顺发旅社的事情,看到了新闻,或者看到了她的直播切片…… 那她就暴露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许凝迅速做了决断。 她打算以自己为饵,来一招引蛇出洞。 【宿主,您确定吗?】系统读出了她的打算,【这存在较高的安全风险。】 【根据我的评估,您当前的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几乎为零,不具备与潜在犯罪嫌疑人正面冲突的条件。】 许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谢谢你的评估,很客观。”她说,“我没打算和他打架。”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刻软件,翻到自己的主页。 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八万,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催更的留言。 “主播什么时候再开播?求求了!” “上次顺发旅社看得我头皮发麻,还想看!” “许凝你能不能多播几次,我给你刷火箭!” 她退出软件,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既能引出凶手,又能保证自己安全的计划。 —— 与此同时,海城公安局。 褚亦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桌上摊着顺发旅社案件的所有资料,现场照片、鲁米诺反应的荧光图、下水道打捞记录的复印件、前台的询问笔录、许凝的询问笔录。 他翻到许凝那份笔录,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凶手的眉眼,我或许记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许凝。 那张冷冷清清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她的语气也平静,回答更是滴水不漏。 从中心一小到顺发旅社,她的每一个动机都逻辑自洽,合情合理。 一个和家里决裂的刚成年的小姑娘,为了赚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选择做灵异主播,恰好撞上了抛尸现场。 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从业刑警这几年来磨练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完全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不是因为她撒谎。 恰恰相反,她说的每一个字或许都是真的。 但他总觉得,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褚亦扬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许凝的电话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 许凝的计划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逐渐成形。 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继续开直播。 她要让凶手按耐不住,自己来找她。 她赌凶手无法忍耐这个多次出现在他抛尸现场的人,赌他的好奇,赌他的怀疑,赌他的恐惧。 她不能确定他一定会出现,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方式。 第15章 瓮中捉鳖 次日深夜,许凝又开播了。 海城市人民公园里漆黑一片,只有寥寥几盏路灯的光勉强越过树梢,在地面上投下几片模糊的光斑。 公园中央是一座老式滑梯,滑梯下方有一个拱形的小屋子,专供儿童玩闹,但空间倒也不小,许凝就蹲在里面。 她把手机架在对面,镜头对准自己,背后是各种儿童涂鸦。 直播间正在不断上人,最终在线人数稳定在三万左右,弹幕十分热闹热闹。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今天脸色好像比前天晚上好一点了,是不是休息够了?」 「@匿名用户0812:今天是在滑梯下面的小屋子里吗?我小时候最喜欢钻这种地方玩了,现在怎么看怎么恐怖」 「@大润发杀鱼刀:今晚直播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许凝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依旧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 “我现在在人民公园的儿童滑梯下面,”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话锋又一转,“但是我们今天不聊公园——” “我们来聊聊殡仪馆。” 「@草莓味的小饼干:宝宝真是什么阴森讲什么啊……」 「@北门扛把子:这个刺激,我爱听」 许凝依旧没有理会弹幕,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故事,我也是听一个出租车司机跟我讲的。” “大家应该都知道,海城老城区有一家殡仪馆,建于八十年代初,是本市最早的一家。” “它的位置很特殊,当年选址的时候周围还是一片荒地,后来城市扩张,居民楼就慢慢建了过来,所以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成片的老小区。” 她顿了顿,目光平视镜头。 “有个火化工在这家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也从来不信鬼神。” “有一晚轮到他值大夜,正好有一具淹死的尸体无人认领,按规定必须火化了。” “于是他戴好手套,把放着尸体的平车推到焚化炉前,确定好装置没问题后,就把尸体慢慢地推了进去。” 许凝的语速越来越慢。 “然而,就在尸体完全进入炉膛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身后有股凉气,就像是有人贴在他后背,鼻尖贴着他后脑勺呼气。” “他猛地转身,操作间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骂自己莫名其妙,又弯腰去关炉门。” 她微微前倾,声音又低了几分。 “可是炉门关到一半,卡住了。”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豪车只配我最帅:是有鬼吗?是有鬼吧!」 「@匿名用户0812:你别说,这个小破屋挺梦核的,在这个背景下听鬼故事别有一番风味。」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铺天盖地的提问和猜测,只是继续往下讲。 “他使劲推了推,纹丝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 “他弯下腰,凑近炉门和炉膛之间的缝隙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他眯着眼睛拼命想看清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巨力,猛地就把他往炉里推。”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地死死撑着,但还是几乎一半身子都栽进了炉子里。” “他眼睛也不敢睁,使劲把自己从炉子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天,他就辞职了。” 许凝停了停,看向了镜头:“好了,故事讲完,今天就到这里,准备下播了。” 弹幕显然没反应过来,停滞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地刷起了“怎么这么快”“别走”“再播一会儿”。 许凝在这片哀嚎声中,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 而在许凝直播的同时,距离滑梯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个黑影一直蹲在灌木丛后面。 屏幕的光映在他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脸上,他也在许凝的直播间里。 见许凝直播终于结束,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快走到滑梯旁时,他停下了。 他的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慢慢地、慢慢地掏出了一根棒球棒。 然后他握紧棒球棒,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屋子入口处,猛地弯下腰,整个人像一头捕猎的猛兽一样冲了进去。 棒球棒在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带着风声砸向小屋子的最深处。 砰—— 闷响在小屋子里回荡开来,墙壁被砸得凹进去一块,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但什么都没砸到。 小屋子里空空荡荡。 他愣了一瞬。 握着棒球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凶狠。 他恶狠狠地一甩手,把棒球棒砸在地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 —— 许凝正坐在酒店的书桌前,冷静地看着电脑中的这一幕。 是的,她并不在人民公园的滑梯下。 今晚的直播,不过是她昨天晚上去公园提前录好的视频,是一场瞒过所有人的录播。 那个直播地点,也是她精心挑选的监控死角,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此外,她还提前在那个小屋子里留下了隐形摄像头。 此刻,电脑实时传输过来的画面里,那个男人正站在小屋入口处,棒球棒躺在他脚边的地上。 许凝警惕地观察着他,只见那男人突然抬起头,整个人又重新钻进了小屋内。 许凝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那人的目光沿着小屋寸寸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精准地从缝隙里抠出了那台隐形摄像头。 他把摄像头捏在指间,用力一握,然后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监控画面变成一片雪花,最终归为黑暗。 许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凶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 不过幸好,那人的帽子在刚才冲进小屋子的过程中歪了一些,露出了额头和眉骨。 虽然口罩还戴着,那双眼也完整地暴露在了镜头下,她都及时做了截图保存。 许凝调出截图,放大,再放大,直到那双眼占满了整个屏幕。 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度,眉峰的走向,眼尾的微微下垂。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第16章 凶手不用找了 许凝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叠白纸,她调亮了台灯,开始凝神作画。 铅笔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反复斟酌,生怕任何一个细节的偏差都会让最终的画像失真。 那双眼睛的眉峰锐利,眼尾却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感。 半晌,许凝停下来,看了看画像,又对照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眼,然后拿起橡皮,把眉尾擦掉了一点,重新勾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凝放下铅笔。 她小心地把已完成的画像折好,放进包里。 窗外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夜已深了。 —— 第二天上午,海城公安局。 许凝站在大门外,今天是工作日,公安局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制服和便装的警员进进出出,偶尔有人朝她看一眼。 许凝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今晚的事,抱歉。我不该通知你家里。” 发送者的号码她一直没有存,她想了想,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好。”那边的声音有些低沉,背景音十分嘈杂,有人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褚警官,我是许凝。”她说。 “许凝?”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变小,似是褚亦扬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确认来电号码。 “你现在在哪?”褚亦扬问,语气里没有意外。 “在公安局门口。”许凝说,“我来送个东西。” 褚亦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在门口等一下,我让人带你进来。” 电话挂断了。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一个年轻女警从大楼里走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许凝是吧?跟我来。” 女警带着她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间审讯室门口停了下来。 许凝看着门上那块金属标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许凝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褚亦扬走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到许凝,微微点了一下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凝从包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画纸,展开,平放在桌上,然后朝褚亦扬的方向推了过去。 “我说过要把凶手的眉眼画下来交给你们。”许凝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画好了。” 褚亦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画纸上只有一对眉眼。 但那双眼睛画得极好,好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褚亦扬只盯着那幅画看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就随意地推到了一旁。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许凝脸上。 “许凝,你昨晚的直播我看了。”他突然道。 “你在人民公园的滑梯下面讲了一个关于殡仪馆的故事。”褚亦扬神色严肃,“能说说为什么要讲那家殡仪馆吗?” 许凝一愣,不知道褚亦扬怎么突然问这个,反问道:“怎么了吗?” 褚亦扬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执意要让她答出个一二三四来。 许凝这才意识到,褚亦扬是特意让人把她带到审讯室的,眼下的场景也分明就是在审问。 许凝的心沉了沉,在脑子里飞速梳理信息。 褚亦扬对殡仪馆如此在意,说明警方也极有可能在殡仪馆发现了剩下的尸块被不正当焚烧的事情。 可是她这两天没有在新闻上看到任何相关资讯,说明警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封锁了消息。 而她又“恰好”在直播讲了关于那家殡仪馆的灵异故事,虽然这次她并没有去现场,但是三次巧合,已经让褚亦扬,或者是说让警方相当怀疑她了。 许凝目光微闪,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道:“讲灵异故事,那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医院旅馆火葬场,我讲殡仪馆难道有什么稀奇的吗?” “全市四五家殡仪馆,”褚亦扬的目光锁在她脸上,“你为什么偏偏选了那一家?” 许凝的手指在包带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在直播间里说过了,是听一个出租车司机讲的。”她说,“他讲的是哪家殡仪馆,我就讲哪家殡仪馆。” “你什么时候坐的车?哪个司机讲的?”褚亦扬追问,“手机上应该有打车记录吧?” 许凝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回答。 “过去太久,不记得了,随手拦的车,没留记录。” 被褚亦扬如此逼问,许凝也有些恼了。 “褚警官,”许凝的语气微微冷了一些,“你有空来问我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快点拿那幅画去排查凶手。” “许凝,”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讲的那个殡仪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就是我们发现第三批尸块的地方。” 事实如许凝所预料,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预判。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惊讶:“第三批尸块?我没在新闻上看到……” “消息封锁了。”褚亦扬说,语气平淡,“中心一小,顺发旅社,殡仪馆,三个地方,三次巧合……”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许凝身上。 “许凝,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褚警官,”许凝的声音清冷而克制,“我想我不必,也没办法为巧合解释什么。” “我出于好心把画给你们送过来,你们不领情就算了,没必要把我当犯人审。” 她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画纸。 褚亦扬的手比她快一步,按住了画纸的边缘。 “不用排查了。”他说。 许凝不明所以。 褚亦扬幽幽道:“凶手已经畏罪自杀了。” 许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她怔怔地看着褚亦扬:“……什么?” “就死在那家殡仪馆,”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声音低沉,“死在顺发旅馆发现尸块的那个晚上。” 第17章 他是谁? 许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凶手昨晚还去了人民公园,怎么可能在大前夜就死在殡仪馆? 许凝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褚亦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凝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 “没什么,”她平静道,“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问了一句:“怎么就能确定那个是凶手的?” “多方证据链闭合。”褚亦扬没有直接回答,“警方很快就会通报案情结果,到时候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许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褚亦扬手边的那幅画上。 她深知殡仪馆里死的绝对不是凶手。 或者说,死的并非是一直以来抛尸的那个人。 她不死心。 “褚警官,”她斟酌着措辞,“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还是查一下这幅画里的人?” 褚亦扬抬起眼看她。 “为什么这么执着?”他问,眉头微微皱起。 许凝的脑海里思绪纷杂,一时间乱得像一团浆糊,愣愣开口:“说不定……凶手不止一个呢?”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在褚亦扬听来,这大概和胡言乱语没什么区别。 果然,褚亦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许凝蹭地站起来。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如果很勉强的话就算了,不用在意我的话。” “走吧。”褚亦扬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穿过大厅,来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 门外的阳光很烈,刺得许凝微微眯了眯眼。 褚亦扬在她身后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背影。 许凝正准备走下台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许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褚亦扬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才在审讯室里柔和了许多。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他缓缓说道,“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许凝怔了一下。 她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谢谢褚警官。”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下了台阶,汇入了人行道上的人流中。 褚亦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街角。 —— 许凝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心情沉重。 她不知道眼下这种局面该怎么破解。 她知道事情有端倪,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许凝摇摇头,决定干脆走回酒店,也算散散心。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穿过几条小巷,拐上了海城最繁华的cbd主干道。 道路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许凝停下了脚步。 红灯。 她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建筑。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对面那栋大厦的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着什么。 画面里出现了海城公安局的蓝底白字标志,下面是一行标题。 “6·20特大分尸案案情通报”。 许凝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警方的发布会直播。 她抬起头,在烈日下仰望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发言席上坐着一排人,居中的是海城公安局局长,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正在念一份准备好的通报稿。 旁边坐着褚亦扬,一身警服,正襟危坐。 局长的声音从大厦的音响系统里传出来,在十字路口上空回荡。 “……此次分尸案凶手手段残忍,影响恶劣,警方高度重视,持续追踪……” “现已确认,凶手于6月20日晚上在海城殡仪馆畏罪自杀,将自己与剩余的尸块一同焚烧。” 许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从凶手生前的关系网中,警方也已确认了被害者的身份。” “经调查,凶手与被害者之间存在利益纠纷,从凶手近一年来的通讯记录中,可以明确看出其作案动机和犯罪计划。” “目前,所有证据链均已闭合,案件基本告破……” 后面又说了一些场面话。 大概就是有警方在,让广大市民安心之类的。 许凝没有再听。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但她已经转过了头,继续往前走。 —— 如果死在殡仪馆的真的是“凶手”,那么她在感应画面里所看到的那个焚烧尸块的人,就是这个人吗? 可她在顺发旅馆遇到的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和昨天出现在人民公园的,又明明是同一人。 身型一致,穿着一致,连走路的姿态都一致。 他又是谁呢? 许凝思绪纷杂,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小巷里。 这条巷子她走过很多次,是回酒店的捷径。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车流声。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想看看网上对发布会有什么反应。 屏幕亮起来,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褚亦扬。 许凝停下脚步,点开了那条短信。 “看你很在意,我拜托技术部同事拿你的画去匹配了。” “确实匹配出了一个和本案有关的人…… “但不是凶手,而是被分尸的被害。” 许凝脚步一滞。 她低着头,盯着屏幕上那几段字,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她画出来的,明明是昨天出现在人民公园的人。 怎么会是早就死去的被害? 许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有什么硬物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颅骨上。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膝盖撞上了地面,然后是手掌,最后是整个人侧倒下去。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一个人影走到她面前。 那个人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眉峰锐利,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感。 和她画中的眉眼,一模一样。 第18章 信不信由你 许凝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一阵地钝痛。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地面的冰冷和粗糙。 入目是一片昏暗,头顶有一盏灯,瓦数很低,发着昏黄的光,灯泡上积满了灰,让本就微弱的光线更加黯淡。 许凝试着动了动手脚,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紧紧绑着,稍微一挣扎就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哪里? 许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过快的心跳,开始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铁架子和生了锈的工具,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面前摆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那个人。 他坐在那里,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苏醒。 见许凝睁开了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终于醒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刺耳得让人不舒服。 那声线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许凝没有答话。 她的沉默显然让那人有些不悦。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究竟是谁?”他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我抛尸在哪?” “还是有谁告诉了你什么?”那人继续追问,语气里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许凝还是不说话。 那人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弯腰,抄起手边的玻璃杯子,猛地朝许凝的脑袋砸了过去。 杯子砸在许凝的额角,碎成了几瓣,碎片四溅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凝眼前一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角往下淌,流过眼皮,流过脸颊,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那人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不然我就杀了你。” 许凝垂下眼,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人行事狠辣严谨,从他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就能看出来,分尸、多点抛掷、选择监控死角、使用假身份登记住宿、反侦察意识极强。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手段残忍的人,如果真的只是想杀她,大可以直接动手,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把她绑到这里来审问。 但他没有。 他没有杀她,说明他有顾虑。 他在顾虑什么? 许凝在心里迅速推演。 他能在小巷里袭击她,说明他很可能在跟踪她,知道她去了警局,也知道她和警方有接触。 那么他很有可能在担心她在警局留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 许凝心里有了计较。 她慢慢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个居高临下盯着她的人,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你不敢杀我。”她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笃定。 许凝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也对,想必你也看到我今天去警局了吧?”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害怕我在警局留了什么话?那我就告诉你吧……” “你不杀我是对的。”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如果不想被抓到,最好别杀我。” 那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折叠椅。 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金属腿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开来,刺耳得很。 “你到底去警局干了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许凝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 “没什么。”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在人民公园滑梯下面给他们留了点东西,让他们晚上去取。” “至于我还说了什么……如果你能在警方之前把东西拿回来,我们再谈吧。” 那人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刀一样钉在她脸上。 “你想调虎离山?” 许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信不信由你。”她说,“等警方拿到东西了,你现在这招金蝉脱壳恐怕就没用了。” 那人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很好。” 他弯下腰,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他凑近了一些,那双阴鸷的眼睛几乎要贴到许凝脸上。 “我警告你,别想着逃跑。”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地方,你逃不出去的。” 许凝没有回答。 那人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门被拉开,然后又砰地一声关上。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两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某个方向。 许凝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认那人已经彻底走远,许凝整个人才像泄了气一样软了下去。 她动了动手腕,麻绳勒得很紧,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的余地。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玻璃片上。 有几片碎片比较大,边缘锋利,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许凝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朝那些碎片挪过去。 她顾不上被划伤,伸手紧紧握住了最大的那块碎片。 然后她翻过手腕,把麻绳最粗的那一段对准碎片的锋利边缘,开始艰难地来回摩擦。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活动范围有限,每次只能移动很小的幅度。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手腕,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上麻绳纤维终于尽数断裂。 她顾不得处理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肤和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飞快地把脚上的绳子也解开了。 然后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走到门前。 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左侧那扇小窗上。 许凝走过去,踮起脚尖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废弃房间。 这是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 窗外的空间很大,挑高至少七八米,下面是一个空旷的车间。 车间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工业设备和杂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剪影。 而在一张落满灰的长桌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她的手机。 第19章 再赊点账 她的手机屏幕朝上,正孤零零地躺在那张桌上。 一定是刚才那个人放在那里的。 许凝心下一喜,拿到手机,她就可以报警了。 眼前这扇窗户,刚好够她钻出去。 她伸出手,小心地把窗框上残留的碎玻璃碴子掰掉,清理出一个可以安全通过的开口。 玻璃碴子割破了她的手指,她也顾不上疼。 她双手撑住窗沿,把身体探出去大半,往下看了一眼。 二楼的高度,目测大概四米多。 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腕和手指上全是伤口,身体因为失血而虚弱无力,四肢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高度跳下去,恐怕无以为继。 许凝咬了咬牙。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要再赊一笔账。”她说,语速很快,“让我从这里跳下去不受伤。” 【宿主,您当前的喜爱值债务为-851,323点,尚未偿还。再次申请赊账需要系统进行风险评估——】 “来不及了。”许凝打断它,“我知道规则,但我现在没时间走程序。你先帮我,我之后会还。” 【宿主,这不符合系统规定——】 “如果我死在这里,”许凝说,“你找谁还债?” 系统沉默了。 许凝深吸一口气,不等系统反应,双手一撑,整个人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下坠的过程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申请通过。】系统的机械音也在这过程响起来,【本次赊用喜爱值将计入您的总债务。】 【紧急保护机制已激活,将在您落地时提供缓冲。持续时间三秒。】 她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托住了她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气垫,把所有的冲击力都吸收了。 她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许凝站稳后,立刻朝那张长桌跑过去。 她跑到桌前,抓起手机。 屏幕照常亮起。 但她的心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布满了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张蜘蛛网。 有些地方的玻璃已经碎成了细小的颗粒,用手一碰就往下掉。 她试着滑动屏幕,没反应。 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屏幕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失灵了,触摸没有任何反馈。 而手机停留在一个信息界面上,无法退出也无法切换。 那个界面正是她和傅司珩的短信记录。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的。 “之前说好的报表整理好了吗?明天早上之前发我”。 她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在这种情况下,手机偏偏跳转到了和他的对话框。 许凝焦急地在屏幕上寻找可以用的功能,最终发现只有信息界面发件人的一小条区域还能勉强感应到手指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条勉强还能用的区域滑动着,试图划出拨号键盘,但那片区域太小了,只能感应到最基础的操作。 而直接按下就能向傅司珩拨打电话。 性命攸关的时刻,许凝没有时间纠结。 她毫不犹豫地点下那个发件人的位置。 屏幕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拨号。 许凝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下沉沉。 一声。 两声。 三声。 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头传来傅司珩的声音,冷淡,疏离,带着一丝不耐烦,如往常一般。 “许凝,你还知道来找我?你还敢来找我?” 许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傅司珩,我来不及解释太多,但我现在很危险,请你帮我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许凝,你别在我这搞什么无聊的引人注意的把戏。”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许凝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那张长桌前,心如死灰。 她垂下眼,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抬起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废弃的车间很大,至少几百平米,挑高很高,顶棚是那种老式的钢架结构,上面铺着石棉瓦,有几处已经破了洞。 夕阳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车间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许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被锁死了。 许凝转过身,目光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一架铁梯。 梯子很窄,焊接在墙上,通向顶棚的一个位置。 顶棚那里,有一扇天窗。 半开着。 许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那架铁梯跑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开来,形成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她果断地爬上铁梯,双手撑住天窗的边缘,用力把身体往上送。 天窗的开口不大,她侧着身子勉强挤了出去。 顶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松动,踩上去就会往下陷,发出危险的声响。 许凝小心翼翼地在顶棚上移动,找到一处离地面最近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厂房后面的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远处是一片小树林。 这栋废弃厂房坐落在一片荒地里,四周没有其他建筑,最近的马路也在几百米开外。 许凝蹲下来,双手撑住顶棚的边缘,把身体放下去,挂在边缘晃了两下,然后松手。 “系统,再赊一笔。” 她落进了那片齐腰高的野草里,膝盖着地,手掌撑在泥土上。 又是稳稳落地。 许凝顾不得多想,从草丛里爬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刚跑出十几步,远方有一束车灯闪过。 许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躲进草丛里,蹲下来,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沿着那条土路朝厂房的方向驶来,车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晃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那个人回来了。 第20章 你还要往哪躲? 许凝蹲在草丛中,屏住呼吸,整个人缩成一团。 草叶的缝隙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越来越亮,像两只野兽的眼睛,在暮色中直直地逼近。 车在厂房门口停了下来,引擎熄火,车灯熄灭。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车门打开,那个人从驾驶座下来,依旧是那副打扮,帽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车旁站了几秒,目光扫过厂房紧闭的卷帘门,然后抬脚朝门口走去。 钥匙插入门锁,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格外清晰。 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来,他走了进去。 许凝不敢再等。 她从草丛里爬起来,弯着腰,借着野草的掩护,头也不回地朝后面的小树林跑去。 脚步落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被风吞声没了大半。 她不敢回头看,不敢停下来的,只一味地跑着。 风从耳边灌过去,带着夜间特有的凉意,灌进她的领口和袖口。 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左眼的视线。 马路太远,路上又没有掩体,一旦她出现在那片开阔地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小树林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将将跑入树林,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蹲下来,借着树干挡住自己的身体,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厂房门口,那个人正从卷帘门里冲出来。 他站在门口,身形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但那个剪影里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凶兽。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四周的荒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齐腰高的野草,直直地看向小树林的方向。 许凝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只见那人围着厂房绕了一圈,低着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思量了几秒。 许凝的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那人没有犹豫,直接朝小树林的方向跑来。 许凝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反应太快了,判断也太准了。 许凝再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她半蹲着身子,借着灌木和树干的掩护在林间穿梭,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形暴露在那人的视线范围内。 论跑,她肯定跑不过那个人。 她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手腕和手指上全是伤口,每跑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疼痛。 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朝左边的方向扔了出去。 然后是外套,朝右边的方向扔了出去。 手表,扔向更远的地方。 手机,已经没有用了,但也扔了出去。 她把自己身上所有能丢的东西都丢了出去,丢向不同的方向,试图混淆视听,让那个人以为她朝别的方向跑了。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头顶的树冠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最后一点天光也过滤掉了。 许凝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只是在跑,机械地跑,拼命地跑。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 她的肺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跑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时,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是一棵巨大的枯木,树干粗壮,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 树干的中段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裂缝,隐藏在齐腰深的草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凝眼睛一亮。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进那道裂缝。 树干里面已经被蛀空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空壳,里面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躲进去。 她来不及多想,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树洞里面有一股腐朽的潮湿气味,内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虫蚁。 许凝顾不得这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膝盖抵住胸口,双手环住小腿。 她屏住呼吸,透过那道狭窄的裂缝往外看。 她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区域,暮色中的树林,几株灌木,和一地的落叶。 很快,许凝听到了脚步声。 粗重的,急促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由远及近。 许凝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把呼吸压到最低最低,几乎连心跳都想要停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透过裂缝看到那个人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距离她藏身的枯木不过几米远。 他站在空地上,缓缓地转着圈,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 许凝看到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阴鸷冰冷,带着一种猎手寻找猎物时的专注。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那个人的目光扫过她藏身的枯木,停了一下。 许凝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觉得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无数倍。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移开了目光,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凝依然不敢动。 她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躲在树洞里,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树林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许凝这才敢微微放松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敢出去。 那个人很有可能还在附近,没有走远。 她只能继续躲着,等那个人放弃搜寻,离开这片树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凝不知道自己在树洞里躲了多久。 就在她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竟听到了警笛声。 从树林外的方向传来的,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许凝的心下一喜,心中生出有望逃脱的愿景,眼前的草丛却猛地被拨开。 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那双眼睛里满是恶意,阴测测地盯着她。 “躲?”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还要往哪躲?” 第21章 死里逃生 许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警察来找你了?”那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溢满了近乎残忍的玩味。 许凝感觉到他弯下了腰,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动弹不得。 “但是很可惜……” “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许凝的手臂,许凝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树洞里拖了出去。 她的后背擦过树洞边缘粗糙的树皮,衣服被刮破了,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许凝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整个人被他拖着往外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放开我!”许凝挣扎着试图逃脱,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拖着她七拐八拐,在树林里穿行。 他对这片小树林似乎十分熟悉,哪条路通向哪里,哪里的灌木稀疏可以通行,全都了如指掌。 许凝被他拖着,身体在灌木和树干之间磕碰,被树枝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们从树林的另一头绕了出来。 这个出口在厂房的另一面,土路的尽头,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几十米外的地方。 另一边,她看到几辆警车停在树林外的小路上,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着。 有两三个警员正在树林外蹲守,手电筒的光柱在荒地上扫来扫去。 许凝心急如焚。 她张嘴想喊,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一只手就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只手很大,像一把铁钳一样扣在她脸上,把她的呼救声全部堵了回去。 许凝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没有犹豫,恶狠狠地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咬了下去。 牙齿嵌入皮肉,她尝到了血腥味。 那个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反而用另一只手一把拽住许凝的头发,把她的后脑勺往后扯。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许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死活不肯松嘴,牙齿咬得更深了。 “你属狗的啊!”那个人恶狠狠地说,声音里带着痛意和怒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试图把她的头从自己手上掰开。 许凝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扯掉了几缕,头皮痛得像是要被撕下来。 她就是不松嘴。 那人见她死活不松口,又加重了掰扯她下巴的力道。 许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恨极了。 这几天经历了太多,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怎么会突然如此险象环生,一塌糊涂。 但她不甘心。 她想活着。 她要活着。 那个人看到她流泪,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乖乖和我走吧。” 许凝的眼泪还在流,但她嘴上的力道慢慢松懈了。 她松开了牙齿。 那个人感觉到她的屈服,手上的力气也稍微松了一些。 就是现在。 许凝猛地抬高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朝他的下体顶了上去。 “操——” 那个人痛得弯下了腰,手上的力道彻底松开了。 许凝趁势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后退了几步。 她把嘴里的血水全都抹到到自己衣服上,然后对着警车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开来。 她看到有警员转过头来,手电筒的光柱朝她的方向扫过来。 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边!她在这边!”有声音在喊。 许凝看到好几个黑影朝她这边跑来,手电筒的光在她身上晃来晃去。 那个人从剧痛中缓过劲来,眼睛里满是暴怒的红血丝。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许凝的衣服,把她整个人往车的方向拽。 许凝被他拖着,脚在地上无力地蹬着,但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的头被他猛地往墙上撞了一下,额角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许凝眼前一阵发黑,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任由那个人拽着她往车那边拖,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断断续续地时有时无。 她看到他打开车门,正要把她往里塞。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许凝感觉拽着她的那只手猛地一松。 那个人被击中了,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他往旁边翻滚了一下,躲开了第二发子弹,就势滚进了驾驶座。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了许凝一眼,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衡量了几秒,最终还是狠狠地摔上了车门。 引擎轰鸣,轮胎在泥土路面上打滑,扬起一片尘土。 那辆黑色轿车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许凝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 她仰面躺着,看着头顶云卷云舒,意识在晚风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听到有脚步声朝她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然后她被一双手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个怀抱宽阔,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许凝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褚亦扬的脸。 他的脸色很差,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许凝,”他的声音有些哑,“许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许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傅司珩站在几米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衣袖挽到了小臂,气喘吁吁,像是匆忙赶来的。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沉沉地看着被褚亦扬拥在怀里的许凝,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许凝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第22章 那真是要谢谢你了 许凝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柔和的光。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淡淡地散发着香。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许凝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中心一小的直播,顺发旅社的冲水声,废弃厂房里的树洞,那双阴鸷的眼睛……全都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指尖触到的是纱布粗糙的质感,底下传来隐隐的钝痛。 不是梦。 她叹了口气,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刚用上力,门就被推开了。 傅司珩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他的目光落在醒来的许凝脸上,脚步似乎急切了几分,往前迈了两步,又忽然压了下来,慢慢踱步走到许凝床前。 许知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怯怯地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许凝,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菟丝花。 许凝淡淡地偏过头去,没有看他们俩。 傅司珩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许知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感受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咬了咬嘴唇,声音细细软软的:“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又受伤了,好担心……” 许凝没有看她,淡漠道:“我们俩没有关系,不用叫我姐姐。” 许知予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往傅司珩身后缩了缩。 傅司珩的眉头拧了起来。 “许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知予好心关心你,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许凝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窗帘上,面无表情。 傅司珩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诫意味:“难道你真想脱离许家?许凝,别做傻事。” 许凝终于转过头来。 她看着傅司珩,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对,”她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安静的病房里,“我就是不想在许家了。我就是不想做你这个少爷的跟班了。不行吗?” 傅司珩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差,目光沉沉地盯着许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许凝,我好歹救了你的命。” 许凝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慵懒。 “喔,”她拖长了尾音,“原来少爷最终还是帮我报警了啊,那我是该谢谢你。” “谢谢你啊,傅大少爷,再晚一点,我可能就死在歹徒手里了。” 她顿了顿,慢慢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傅司珩,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里面的情绪却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傅司珩却高兴不起来,他从来没见过许凝这样。 在他面前,许凝永远是沉默的,顺从的,安静的像一棵树。 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他让她背锅她就背锅,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多问一个问题。 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 他以为她会一直是那样的。 可现在这个浑身缠着绷带,躺在床上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阴阳他的人,说不要再跟着他的人,和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影子,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许凝。 许凝见他半天不说话,也懒得再理会,转过头去,正打算开口赶人,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褚亦扬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便装,但步伐和神态一看就是警局的人。 病房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许凝顺势对傅司珩和许知予说:“你们先走吧,我要配合警方工作了。” 傅司珩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许凝身上移到褚亦扬身上,又从褚亦扬身上移回来,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褚亦扬看了一眼傅司珩,又看了一眼缩在他身后的许知予,微微侧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年轻警员。 那个警员会意,上前一步,对傅司珩和许知予说:“接下来可能要对许小姐进行一些案情相关的问话,请无关人员暂时离开。” 傅司珩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警员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谁说我是无关人员?我是许凝的家属。”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个年轻警员被他的气势压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看向褚亦扬。 褚亦扬没有看傅司珩。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许凝,目光柔和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关切:“许小姐,是吗?” 许凝没有犹豫,声音清冷干脆:“不是。褚警官,请快点帮我们把他们俩请走。” 褚亦扬闻言,这才转过身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傅司珩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瞥,但里面蕴含的内容却丰富。 有公事公办的疏离,有职业性的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之间才会意会的微妙情绪。 傅司珩的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紧绷着,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许知予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病床被几个警员围住了,许凝被簇拥在中间,褚亦扬正弯腰在和她说什么,表情专注而耐心,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许知予的目光在许凝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怯怯的、柔弱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被垂下的睫毛遮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傅司珩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23章 少了一个人 病房里,褚亦扬直起身,侧过身,对身边的同事微微抬了抬下巴。 “介绍一下,这是技术部的周见,这是痕检的林宇庭,这是法医科的方滢,这两位是重案组的,李队和王队。”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朝许凝点了点头,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隐隐的敬意。 许凝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 褚亦扬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空白的一页,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凝。 “怎么样,还疼吗?”他问,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没什么大碍,”许凝说,“养几天就好了。” “那好,”褚亦扬点了点头,正色道,“那我们开始吧。” 他按下录音笔的开关:“许凝,请你把昨天从离开警局到被我们找到之间的所有事情,按时间顺序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许凝靠在床头,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几秒后,她抬起眼,省略涉及系统的部分,开始叙述。 褚亦扬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地移动:“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看清了。”她说,语气笃定,“他是我在顺发旅馆那晚见到的人。” 褚亦扬的笔尖一顿。 “也就是我在画上画的那个人。”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褚亦扬。 “也是你说的,在信息库中匹配出来的‘被害’。” 许凝又道:“而且我可以确定,他就是抛尸案背后的真凶。”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 褚亦扬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许凝说,“他的眉眼特征太明显了,我不会认错。”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他那时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他抛尸在哪,这说明他就是抛尸的人,就是凶手。” “他抓我,也是因为我总正好出现在他的抛尸现场,让他以为我是通过了什么渠道知道了他的把柄。”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警员,最后落在褚亦扬脸上。 “褚警官,我可以确认,这个案件远远没有你们通报的那么简单。” “那个死在殡仪馆里的人,不是真凶。” 方滢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重案组的李队皱了皱眉,和王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褚亦扬认真看向许凝说,“你的这些陈述我们会作为重要线索重新梳理案情。” 许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没有抓到他吗?” 病房里又安静了。 那个年轻警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凶手非常狡猾敏锐。” “他在临山路段弃了车,那里正好是监控盲区,我们调了前后路段的卡口,都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他弃车之后直接进了山,那片山林连绵几十公里,我们组织了搜山,但没有结果。” 另一个警员补充道:“那辆车我们也查过了,是他临时从路边偷的,真正的车主是一对老夫妻,车停在家门口好几天没动过,被偷了都不知道。” “车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或者dna,他应该是一直戴着手套。” 许凝抿了抿唇,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她转而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那个所谓的被害,”她问,“既然信息库能够通过我的那幅画匹配出来被害,那么是不是说明被害与这个凶手有什么血缘关系,才会长得如此相像?”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赏。 “你很敏锐。”他说,合上了笔记本,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凝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左右许凝现在也是案件的关键人员了,出于集思广益的角度考虑,褚亦扬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从案件的最初,我们就调查过被害者的身份,但是在现有的基因库里查无此人。” “直到殡仪馆那名员工黄建畏罪自杀,我们才从他的通讯记录里找到了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死者是一名多年前犯了案,逃匿在外的黑户李军,所以基因库里没有他的信息。” “我们排查了黄建生前的联络信息,发现他在不久前收到了死亡威胁,有人买凶要他的命。” “而他似乎知道对方是谁,多次和亲友在信息中提及‘他回来了’,‘一定是他’,‘他对我记恨在心’等话。” “然而他没有惴惴不安多久,又很快对众人报了平安,说‘一切尘埃落定’。” “而他发这条信息的时间,正是水库尸块被发现的几天前。” “我们由此怀疑,他将那个威胁他的人反杀了。”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插话。 “于是我们对这个黄建展开了全面调查,发现十几年前他并非殡仪馆员工,而是海城某个黑社会组织成员。” “他金盆洗手前曾向警方检举了他那时的头目李军,李军因此畏罪潜逃。” “经过对他身边人的盘问,我们确定了他短信中所指的‘他’,就是当初那个头目李军。” “不过当问到他是否将逃窜回来的李军反杀时,却无人知情,只道他某一天自己就说没事了,问别的也不肯多说,然后又没几天就收到了他的死讯。” “于是我们又搜查了他家,在他家地下室找到了带有他指纹和死者血迹的全套作案工具——分尸用的锯子、砍刀,还有包装尸块的塑料袋,上面都有他的指纹和死者的血迹。” “而顺发旅馆当夜,黄建确实也没有任何人能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殡仪馆的监控当晚也只拍到了黄建进入。” 许凝听到这里,目光微动。 “证据链很完整。”她说。 如此听来,整个案件确实完美闭环,从已有证据来看,完全找不到绑架她的那个蒙面人应该处在什么位置。 “对,”褚亦扬点头,“完整到几乎没有漏洞。” “所以案件最后便被定性为李军寻仇被黄建反杀,分尸抛掷,然后黄建又畏罪自杀。” “至于你的问题,李军并没有亲属在世,所以他和蒙面人眉眼高度相似的原因,还有待探查。” 许凝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但这整个事件中,有一个消失的第三人。”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许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褚亦扬。 “李军买凶杀人,那个凶,是谁?” 第24章 福星 周见接过话头:“当初我们已经做过技术排查,那个发死亡威胁短信的号码,经过基站定位和通讯记录交叉比对,确认就来自被害李军生前使用的手机。” “因此我们当时推断,是李军自导自演恐吓黄建,想逼他露出破绽或者主动现身,结果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被黄建反杀。” 方滢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但是能鉴定李军具体死法的尸块,比如头颅、躯干这些包含关键骨骼和器官的部分其实都被焚烧了,这一点我们无法获取直接证据。” “而从此前在中心一小和城南水库发现的尸块来看,断面的切割非常整齐,骨锯的使用角度精准,软组织分离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犹豫和重复的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种分尸手法,不是第一次动手的人能做到的。” “黄建以前是混社会的,金盆洗手后在殡仪馆做火化工,他确实有机会接触尸体,但殡仪馆的工作是流程化的,和这种……充满仇恨和毁灭欲望的分尸,完全是两码事。” “那能做到这些,只能是他以前混社会时有相关经历。” “如果是这样,李军也必然知道他的手段,可是李军潜逃了这么多年,没有完全的把握,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找黄建报仇?” 林宇庭愣愣地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分析,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我们检了那么多证物,锯子上的指纹、砍刀上的指纹、塑料袋上的指纹,都和黄建的匹配……” 他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理清一团乱麻:“但假如按许凝说的,那个蒙面人才是真凶,他的反侦察意识那么强,从抛尸地点的选择、监控死角的利用、再到顺发旅社使用假身份登记……他完全有能力伪造这些。” “他要是想把黄建做成‘凶手’,提前将黄建的指纹印满在作案工具上,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而李军和黄建如果都是那个蒙面人杀的,那所谓的李军发来的死亡威胁短信到底是不是李军亲手发的,也就说不准了。” 王队“啪”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来回踱了两步,眼睛越来越亮。 “照这个逻辑往下推,”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那李军和黄建,都是这个蒙面人杀的?”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褚亦扬。 “如果这一切都是蒙面人谋划的,那顺发旅社被发现当晚,他马上就去了殡仪馆焚烧尸体。我们之前以为那是黄建作为凶手走投无路的仓皇之举,但如果反过来想呢?” 他越说越快:“那并不是黄建的走投无路,而是蒙面人计划的一部分!他一并解决了黄建,把现场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把所有证据都指向黄建!” 李队接过王队未尽的话,嗓门比他更大:“那说明这真凶也和黄建有仇啊!” 围在许凝床边的警员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神情从凝重变成了振奋。 几个人的目光相继落在许凝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近乎看福星一样的亮光。 许凝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没有多说什么。 褚亦扬和王队、李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回警局,”他说,声音沉稳而有力,“从黄建和李军共同的仇家入手,继续排查嫌疑人。” “把他们当年在涉黑时期的所有关系网重新梳理一遍,重点排查那些和他们有过节、有利益冲突的人。” “尤其是那些近两年刑满释放的,一个都不能漏。”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他说着,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了许凝一眼。 “好好养伤。”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们会再来看你。” 方滢走过许凝床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小姑娘,胆子不小。” 周见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宇庭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许凝的床头柜上,腼腆地笑了笑:“压压惊。” 然后一群人又乌泱泱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说话声也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病房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烈,百合花的香味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 许凝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是原来那身,皱巴巴的,上面沾满了泥渍、草渍和干涸的血迹。 她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统。” 【宿主,我在。】 “结算一下目前的喜爱值。” 【宿主您好,本次结算结果如下:】 【您在废弃厂房及后续逃脱过程中,两次申请启用紧急保护机制,每次消耗喜爱值50,000点,共计消耗100,000点。此部分已计入您的总债务。】 【此外,您在过去两天内共获得喜爱值578点。】 【当前喜爱值总计:-950,745点。】 许凝:“……” 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这几天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喜爱值,两跳就跳没了。 许凝有些心累,但并没有气馁。 她睁开眼,忽然反应过来。 “系统,”她问,“那578点喜爱值是怎么来的?这几天我又没开直播。” 这确实有些莫名。 按照系统的规则,喜爱值来自他人对她的喜欢,但她这几天不是在警局就是在医院,没有直播,没有公开露面,按理说不应该有任何新增。 【宿主是否需要使用技能查看喜爱值来源?】 许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提到技能,她来劲了。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她眸色深深,目光落在自己衣服上特意留下的那块干涸的血迹上,“这是那个蒙面人的血。” “我能不能通过这些血迹使用技能,感应他的位置?” ? ?这578点哪来的好难猜啊 第25章 出成绩了 系统沉默了,显然没想到许凝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它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长得有些不寻常。 许凝几乎能想象到它后台的运算逻辑在疯狂运转的样子。 【理论上……可行。】 【一叶知秋的感应基础是事物本身的残存信息。血迹作为人体的一部分,确实包含人体dna信息,理论上可以作为感应媒介。】 “理论上?”许凝挑了挑眉,“你之前不是说只要物理形态还存在就能感应吗?” 【宿主说得对。】系统顿了顿,【我只是……没有预料到宿主会这样使用技能。】 许凝嘴角弯了一下。 “我申请使用技能,感应这个人的位置信息。” 【申请通过。请宿主做好准备。】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许凝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 她看到了一个小破诊所。 灯光昏暗,正中央摆着一张检查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上有暗黄色的污渍。 然后她看到了褚亦扬。 他站在一张桌子前,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病历本和登记表,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宇庭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往检查床底下照。 “褚队,这边什么都没有。”林宇庭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找。”褚亦扬头也没抬,翻过一页病历,“他肯定来过这里。” 画面忽然黑了下去。 灯灭了,似乎有人拉下了电闸,所有的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视野里只剩下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许凝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肉体上。 她听到林宇庭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然后是身体软倒在地上的声音。 “林宇庭!”褚亦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紧张清晰可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许凝听到急促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声响。 桌椅被撞翻,许多东西被摔在地上发出破裂的声音。 画面在这个最紧张的时刻忽然拉远。 许凝看到了自己。 她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木棍。 她的脸色苍白,额角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异常坚定。 她朝那团扭打在一起的黑暗冲了过去,木棍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画面在这一刻猛地中断。 许凝睁开眼睛。 她的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又是一个预知画面。 和之前的顺发旅社一样,她又感应到了未来的场景。 幻境中袭击褚亦扬和林宇庭的,应该就是那个蒙面人。 可她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而且这次的她在这个未来场景中扮演了一个关键的主动的角色。 她出现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经提前预知了未来吗? 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个画面,所以她会主动去那个诊所,去阻止那场袭击,去成为那个举着木棍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未来到底是注定的,还是因为她看到了才变成现实的? 许凝摇了摇头,把这些越想越乱的哲学问题暂时甩到一边。 许凝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到了床头柜上已经被修好的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短信界面,找到了褚亦扬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快速地打下一行字。 “褚警官,如果你们之后要去某家诊所调查,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并且告知我地点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又加了一句。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无法给你任何解释,只能说请你相信我。”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许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确定褚亦扬会怎么回应。 在褚亦扬眼中,她恐怕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却并非是褚亦扬的回信,他直接打来了电话。 许凝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许凝能听到他那边有其他人的声音,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低声交谈,偶尔传来一两句“黄建”“排查”之类的话。 “等下。”褚亦扬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在话筒中此起彼伏,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却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最终是褚亦扬先开口。 似是反复斟酌后的抉择。 只有一句话。 “好,我信你。” 电话挂断了。 许凝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她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然后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 过了一会儿,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车上摆着碘伏、纱布、胶带和一些瓶瓶罐罐。 “换药了。”护士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笑起来很和善,手脚也麻利,一边拆许凝额头上旧的纱布一边打量她。 “你这伤得不轻啊,”护士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额角这个口子有点深,以后可能会留疤。手腕上这些也是,怎么搞的?” 许凝没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护士也没追问,低头专心处理伤口,动作轻柔但利落,碘伏涂上去的时候有些刺痛,许凝咬着嘴唇没出声。 “你看着年纪不大吧?”护士柔声搭话,“十八?十九?” “刚满十八。”许凝说。 “哎哟,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护士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缠纱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她今年也十八,刚高考完,今天下午出成绩,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的,早饭都没好好吃……”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又心疼又好笑的无奈。 “我跟她说,你紧张什么呢,考都考完了,该多少分就多少分,你紧张也没用啊。她说妈你不懂,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许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高考成绩。 护士走后,许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六月二十五号。 出分的日子。 她这几天过得兵荒马乱,一件接一件的事砸过来,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考生。 许凝打开教育考试院的官网,查分入口还关着,上面挂着一行红色的提示:今日下午15:00开放查询。 现在是一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对自己的成绩有把握。 但知道归知道,等成绩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她顺手翻了翻一刻后台。 私信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她甚至有了属于自己的直播切片号,评论区的画风依然清奇。 “主播呢?主播怎么不播了?我等了好几天了!”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主播啊,好神秘的样子。” “呜呜呜求求了快开播吧,没有你的鬼故事我怎么睡得着。” 许凝看着那些留言,她犹豫了两秒,然后点开了直播的按钮。 标题她就随手打了几个字。 「等成绩。」 第26章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直播间刚开,人数就蹭蹭往上涨。 许凝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架好,弹幕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芋泥波波奶茶:???我眼花了吗???主播白天开播了???」 「@匿名用户0812:卧槽还真是,主播你终于出现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怎么在医院???你额头怎么了??手腕上怎么全是纱布???」 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字,许凝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自己的脸完整地出现在画面里。 她额角和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白得刺眼,衬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许凝看了一眼弹幕,对着镜头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摔了一跤。”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弹幕显然不买账。 「@草莓味的小饼干:摔了一跤能摔成这样??主播你别骗我」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又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了?」 许凝没接这个话茬。 她垂下眼,语气难得地有些不自在:“我在等成绩,有点紧张,开个直播分散一下注意力。” 弹幕停了一瞬。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成绩???等什么成绩???」 「@匿名用户0812:今天出的成绩,该不会……是高考成绩吧???」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刚高考完???你才十八???」 许凝“嗯”了一声,垂着眼没看镜头。 她这个反应太不“许凝”了,弹幕瞬间炸了锅。 「@草莓味的小饼干:救命,我粉了一个刚高考完的妹妹???我一直以为你至少二十三四了,毕竟你那么冷静,讲鬼故事都不带眨眼的」 「@匿名用户0812:高考完应该好好玩啊,怎么天天去这么多危险的地方」 「@北门扛把子:完了完了完了,我也开始紧张了,主播你平时成绩怎么样啊」 许凝抿了抿唇,说了一句:“还行。” 「@豪车只配我最帅:许凝你就装吧。」 「@可可布丁:人家现在是网红了,以前跟在傅少后面什么样恐怕都忘咯」 「@冰美式天下第一:人家现在落魄了只能靠高考改变命运了,咱们就别伤口上撒盐了」」 「@海边不靠海:其实也没必要一直在许凝的直播间说这些」 「@可可布丁:哟,这才几天啊,你都开始替她说话了?」 也有些从第一次直播就跟过来的老观众还记得这些在许凝第一次开播的时候就在阴阳怪气的id,开始和那些语气不善的富二代们针锋相对地吵起来。 许凝看着那些弹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一个陌生账号突然闯入了直播间。 id只有两个字:彳亍。 这个账号一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始刷礼物。 一个嘉年华。 两个嘉年华。 三个嘉年华。 五个。 十个。 十五个。 二十个。 所有人的弹幕都停了。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特效旁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目瞪口呆。 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屏幕被各种华丽的动画效果淹没,绚丽得晃眼。 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弹幕瞬间爆发增长。 「@芋泥波波奶茶:??????谁?????」 「@匿名用户0812:我数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二十三个嘉年华了……一个三千块,二十三就是……六万九???」 「@月亮不营业:不对,二十四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二十五」 「@北门扛把子:欢乐豆我都不敢这么刷……」 「@大润发杀鱼刀:这大哥是喝多了还是家里有矿啊?」 「@匿名用户0812:不是,你们看直播间粉丝灯牌等级……已经二十级了???他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一级号吧?」 「@芋泥波波奶茶:就这么几分钟刷满级了……真是活久见」 礼物的特效终于停下来了。 彳亍一共刷了五十个嘉年华。 屏幕右上角的直播间等级赫然显示着二十级。 弹幕还在疯了一样地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土豪行为震住了,议论纷纷。 然后彳亍发了一条弹幕。 因为他的等级已经刷到了二十级,弹幕自带特殊的金色特效,还有额外的停留时长,在屏幕上格外显眼,想忽略都不行。 内容只有一句话。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弹幕又安静了一瞬。 「@匿名用户0812:黑名单???主播和他认识?还把他拉黑了???」 「@月亮不营业:所以这大哥刷这么多礼物,就是为了让主播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北门扛把子:不是,主播把人家拉黑了,人家还跑来刷几十个嘉年华求拉出来???这个剧情怎么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咪咪喵喵咪:我们是不是成传说中炸锅了的npc啊……」 许凝看着屏幕上那条金色弹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垂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拿起手机,低下头操作了几下。 弹幕还在讨论这个神秘的“彳亍”到底是谁,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说什么的都有。 然后观众们发现,那个榜一不见了。 直播间贡献榜上,刚刚还高居第一的“彳亍”从榜单上消失了。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榜一呢?」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在直播间也把他拉黑了???」 「@月亮不营业:哈哈哈哈哈哈哈靠北,五十个嘉年华换来直播间拉黑,这个大哥要气死了吧」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是不是太狠了点,人家好歹刷了十几万块钱呢」 「@大润发杀鱼刀:笑死我了,大哥刷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刷你的,我拉黑我的,各论各的」 弹幕一片欢声笑语,那几个富二代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在海城,能在直播间一掷千金的人不少,但id叫“彳亍”的,全海城应该就只有一个。 傅司珩。 “彳亍”两个字拆开来,就是“行”字一分为二。 第27章 恨海情天懂不懂! 林琪,也就是豪车只配我最帅最先往他们这堆二世祖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豪车只配我最帅:什么意思?许凝还把傅司珩给拉黑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回复就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edware:应该是这个意思,直播间那个榜一绝对是傅少……而且你们看到了吗,她在直播间也把傅少拉黑了……」 「@海边不靠海:他们俩这到底是啥关系,看不懂了」 「@冰美式天下第一:傅司珩不是对那个许知予挺上心吗?最近去什么宴会都带着她,我以为他和许凝应该掰了」 「@海边不靠海:就是说啊,如果不是傅司珩资助贫困生刚好资助到许知予头上,许知予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被认回来呢」 「@豪车只配我最帅:当初还是傅司珩亲自带着许知予去许凝的成人礼上认亲的呢……八百年内没人能懂他在想什么」 「@可可布丁:其实许凝也挺惨的没人觉得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一秒。 「@edware:可可你刚才在直播间还骂她来着……」 「@可可布丁:我骂她是我和她的事,她惨是她惨,这是两码事好吗」 「@豪车只配我最帅:贵圈真乱」 「@edware: 1」 「@海边不靠海: 2」 「@冰美式天下第一: 高考成绩」 「@可可布丁:别在这加了,出成绩了,快去直播间问问许凝考了多少」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又一窝蜂地涌回了许凝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许凝全程没有理会那个“彳亍”,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弹幕里关于那个神秘榜一的讨论渐渐少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 「@匿名用户0812:话说,刚才那些弹幕是什么意思?什么‘落魄了’之类的,主播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芋泥波波奶茶:我也好奇,好像原来的弹幕里有些人认识主播,而且感觉她家境挺好的?」 「@月亮不营业:你们没注意到吗?刚才那个可可布丁说主播‘以前跟在傅少后面’,这个‘傅少’是谁?」 「@北门扛把子:听那语气,主播以前应该家境挺不错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出来做直播的」 「@草莓味的小饼干:难怪主播整个人气质冷冷的,感觉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观众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拼凑着关于许凝身份的碎片信息。 许凝没有回答任何关于她身份的问题,也没有解释那些富二代弹幕的来龙去脉。 她只是靠在床头,垂着眼,盯着右上角的时间慢慢跳动。 已经14:58了。 距离出分还有两分钟。 弹幕的话题从八卦又转回了成绩。 「@大润发杀鱼刀:完了,两点五十八了,我比主播还紧张」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平时模拟考大概多少分啊?给我们个心理预期」 「@芋泥波波奶茶:不管多少分,主播你已经很厉害了,一个人边直播边赚钱等成绩,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家啃老呢」 时间跳到15:00。 许凝拿起手机,直接切出了直播画面,打开了浏览器。 屏幕上变成了“主播暂时离开”的中断页面。 观众们知道她是在查成绩了,弹幕里一片紧张兮兮的留言。 「@草莓味的小饼干:啊啊啊啊我好紧张,明明是我看别人查成绩,为什么我比自己查还紧张」 「@北门扛把子:主播你加油!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支持你!」 许凝这边,官网的查询入口已经卡得不像话了。 她刷新了四五次,页面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输入考生号、身份证号、验证码,点击查询。 页面转圈。 转圈。 还在转圈。 许凝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 终于,页面跳转了。 成绩单出现在屏幕上。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然而每一科的分数栏包括排名栏里显示的都是—— “—” 成绩屏蔽。 许凝看着那几条横杠,心里有底了。 全省前五十名才会被屏蔽。 这意味着她的排名在省内前五十以内。 具体的排名要等几天之后才会公布,但能进屏蔽区间,至少说明top院校的招生办已经在找她的路上了。 许凝靠在枕头上,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她切回直播界面,镜头重新对准自己,思考该着如何措辞。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芋泥波波奶茶:怎么样怎么样???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 「@匿名用户0812:看主播的表情……好像是好结果?」 「@草莓味的小饼干:求求了快告诉我们成绩吧,我心脏病要犯了」 「@豪车只配我最帅:考好了怎么一直不说啊,不会是没考好吧」 「@edware:没考好其实也没关系,许凝,大不了回许家认个错,也就有退路了,对吧」 「@可可布丁:不会吧许凝,平时二五八万的,一到高考就逊了啊?」 「@草莓味的小饼干:你们好无聊,能不能别在这带节奏了」 「@北门扛把子:就是,主播考得怎么样都和你们没关系吧!」 「@月亮不营业:其实我觉得这些人是主播深柜……每次直播他们也都是第一波到的,谁看了能不说一句爱惨了……这恨海情天的风味我缺德我先磕为敬」 许凝对着镜头,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 似是为了鼓励许凝,打赏的特效又开始飘了。 虽然不是那个“彳亍”级别的疯狂刷屏,但一个接一个的礼物也很热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056点】 【新增喜爱值:892点】 【新增喜爱值:1347点】 许凝看了一眼那些不大的数字,心里却不自觉涌起一股暖意。 她刚要开口,手机屏幕上方进来了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褚亦扬。 内容只有一行字。 “湖心街,朝元诊所。” 许凝心底一跳,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神色凝重起来,迅速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今天就到这里。”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第28章 前方道路施工 许凝偷偷溜出了医院病房。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侧身,借着墙角的视线盲区绕了过去。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正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一个在整理病历,一个在核对药品清单,谁都没注意到她。 出了医院大门,许凝加快脚步,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拐进路边一家服装店。 “随便看看。”她对迎上来的店员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和一顶棒球帽,走到收银台前付了款,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帽檐压得低低的,把额角和手腕上那些太显眼的绷带遮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湖心街。” 出租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湖心街路口停了下来。 “小姑娘,”司机转过头来,指了指前方,“这前面的路好像封了,过不去啊。” 许凝探头看去,只见湖心街路口围了一圈路障,红白相间的塑料隔离墩在路面上排成一排,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路口疏导车辆。 “那没事,我就在这里下。”许凝说着,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她走到路口,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负责摆放路障的工人主动迎了上来,态度倒是客气,但语气不容商量:“姑娘,前面修路,过不去了,你绕道走吧。” “修路?”许凝看了一眼湖心街里面的方向,街道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对,地下水主管道老化爆了,抢修。”工人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又指了指路口张贴的告示,“你看,通知都贴出来了。” 许凝凑过去看了一眼,告示上写着因自来水管网紧急抢修,湖心街临时封闭,请过往车辆和行人绕行,落款是市政工程管理处,还盖了红章,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得修多久啊?”许凝问。 “不好说,快的话一个晚上,慢的话三四天。”工人说,然后朝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这边暂时不让进了。” 说话间,湖心街中也有喇叭对着楼上的居民喊话,让大家今晚暂时都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以免影响施工。 许凝点点头,退到路边,掏出手机准备给褚亦扬发消息。 她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往路边走了几步,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另一侧一个负责疏散车辆的工头的侧脸。 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张脸她认得。 那分明就是王队。 许凝默默观察,这才看出了些门道。 这些“工人”虽然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但行动干练有素,腰背挺直,眼神警觉,站位也很有讲究,几乎覆盖了路口所有可能进出的方向。 他们偶尔会用手势交流,简单、隐蔽、高效。 这不是市政维修队。 这是警察便衣伪装的。 许凝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警方如此兴师动众地封锁湖心街,恐怕那个蒙面人此刻就在这附近。 他们在为抓捕做准备。 许凝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路口外沿,目光在街道两旁扫了一圈。 湖心街是一条老街区,两旁的建筑都不高,大多是五六层的居民楼,一楼是各种小店面。 朝元诊所就在这里面。 现下这种情况,她也不好上前去妨碍公务。 但她又想不明白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场景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一时间有些焦虑。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目光落在街口正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上。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亮着白色的日光灯,玻璃窗擦得透亮,坐在里面就能清楚地看到湖心街的情况。 许凝快步走过去,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瓶水,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目光透过玻璃窗,时刻关注着街里的动静。 便衣们行动很快。 没一会儿,湖心街里的车和人就被疏散一空,零零星星几个居民被劝回了家,路过的车辆也被引导绕行。 便衣们两两组队,间隔着、不经意般地守在了路口,看似三三两两在闲聊,实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街道深处的方向。 有水泥车等施工车辆开了进去,轰隆隆地驶过路面,停在街道中段。 工人们煞有介事地开始卸工具、拉围挡、架设施工标志,仿佛真的只是一支普通的市政维修队。 许凝坐在便利店里观察着这一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便利店的灯也自动调亮了一些,玻璃窗上开始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许凝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心烦意乱间,一道明亮的车灯从湖心街深处亮起。 那灯光来得突兀,速度极快,一辆黑色的轿车蹭着人行道的边缘,直直地从湖心街里冲了出来。 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许凝猛地站了起来。 便利店的椅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店员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许凝飞快地扶起椅子道歉,跑出了便利店。 那辆车从她眼前疾驰而过,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她听到路口传来李队和王队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追——” 守在路口的所有便衣瞬间动了起来,训练有素地冲向路边看似随意停着的几辆民用牌照的车。 车门被拉开又甩上,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辆接一辆的车冲了出去,追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许凝站在便利店门口,紧张地盯着那些远去的车。 她有点分不清目前是什么情况。 警察都追上去了,那辆冲出来的车里坐的是那个蒙面人吗? 可是幻境中,蒙面人明明是在朝元诊所里与褚亦扬缠斗的。 而且湖心街中的便衣都追出来了,但许凝确定自己并没有看到褚亦扬的身影。 那么,他还在湖心街里。 第29章 我是谁?我是你爹! 许凝的心猛地一沉。 湖心街口此刻围了不少人。 有听到动静凑过来看热闹的居民,或者是被拦在路口的行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嘈杂声混成一片。 “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那么多车冲出来?” “这么多人,飙车啊?” “不知道啊,不是说在修路吗?” “那些应该不是工人吧?是不是便衣警察在抓人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许凝在人群中埋头穿梭,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湖心街深处走去。 她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有人在窗边探头张望。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朝元诊所在湖心街主路再拐进去的一条小巷里。 巷口停着一辆水泥车,正是刚才那些便衣开进来的。 车上的水泥搅拌罐还在缓缓转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警方把水泥车停在这里,看来是为了掩人耳目,既能堵住巷口防止车辆进出,又不会引起路人的怀疑。 许凝从水泥车旁边绕了过去。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和网线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巷子的尽头,她看到了朝元诊所。 从门脸看,这是一家非常破败的小诊所。 招牌是那种老式的白底红字,“朝元诊所”四个字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卷帘门上锈迹斑斑,下半部分还有几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看起来已经久不营业了。 但此刻,卷帘门上供人进出的小门,正开着一道小缝。 许凝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小门前,谨慎地凑到门缝边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她侧耳听了听。 起初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就在她准备收回身子时,诊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肉体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闷。 许凝的呼吸一滞。 幻境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门边墙角的一根木棍上。 那根棍子大概有她的手臂那么长,木质粗糙,一头还带着几根没拔干净的钉子,不知道是从什么家具上拆下来的。 她快步上前,一把捡起那根棍子,紧紧攥在手心。 她转身,怕推动门发出什么声响,只敢侧身挤进那道小门。 门缝太窄,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棒球帽。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吞没,许凝也无暇去管。 许凝的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勉强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门口的药柜里稀稀拉拉,布满了灰尘。 她面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 许凝生怕发出任何动静惊扰里面的人,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极慢,又担心自己赶不及帮上褚亦扬,一时间冒出许多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一手举着木棍,一手摸着墙壁,借着墙体的触感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走廊的尽头,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有人在低吼,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两个人正在地上扭打。 许凝的脚步快了几分。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大开着,有昏暗的手电灯光透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迈进了那间诊室。 诊室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在地,文件纸张散落一地,检查床上的床单被扯下来团成一团,连窗帘都被拽掉了半幅。 有个人躺倒在地,似乎没了意识。 而在诊室的最深处,有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 她看到了褚亦扬。 他被对方压在地上,一只手臂被反拧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地撑着地面,试图把身上的人掀翻。 对方的体型比他壮实一圈,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兜罩在头上,看不清脸。 但许凝认出了那个身形。 是他。 那个蒙面人。 此刻他背对着许凝,正用一只膝盖死死地顶住褚亦扬的后背,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什么。 许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那个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许凝来不及多想。 她握紧木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对准那个人的后脑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个人的动作一滞,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那里。 他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来。 帽兜在他刚才的动作中滑落了大半,露出了那双眼睛。 他的眼里此刻翻涌着震惊、愤怒、不解。 “你……怎么又是你?”他恨恨道,“你到底是谁?” 许凝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犹豫。 她握着木棍的手又紧了几分,再一次高高扬起,对准他的脑袋,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个人被她砸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压着褚亦扬的力道终于松开了。 许凝趁势上前一步,举起木棍,对准他的脑门又是一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是谁?” 她一字一句都带着力。 “我是你爹!” 那人的身体晃了晃,眼神开始涣散。 他的手从褚亦扬身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朝侧面倒了下去。 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许凝自己快得像擂鼓一样的心跳。 褚亦扬从地上撑起身体,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许凝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子。 褚亦扬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许凝也看着他,同样说不出话来。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他们两间的沉默。 “主播,真的是你吗?” 第30章 主播帅炸了有感觉吗 吴天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踩了狗屎运。 他本来只是路过湖心街,想去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吃碗牛肉面,结果在路口被路障挡住了,说是修路。 他站在路边唉声叹气,正打算打道回府,就看到一辆车突然从路口冲出去,速度极快,引擎声轰隆隆地炸开。 “什么情况?”吴天伸长脖子往路口张望,又看到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也跳上车追了出去,那身手,那反应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工人。 他凑到围观群众堆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是便衣追凶吗?” “追谁啊?这湖心街里有逃犯?” “不知道啊,我刚看到好几辆车冲出去,那场面,跟拍电影似的。”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吴天越听越来劲,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准备录个视频发出去当个新鲜事。 他把镜头对准湖心街口,刚按下录制键,一个身影就从镜头边缘一闪而过。 吴天下意识地把镜头跟了过去。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薄外套,棒球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走得很快,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湖心街里面去了。 吴天愣了一瞬。 他总觉得那个侧脸轮廓在哪里见过,特别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把视频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那个身影从他镜头前经过的瞬间。 帽檐压得很低,但还是露出了下半张脸,下颌线流畅,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急切。 吴天瞪大了眼睛。 这是凝。 他最近才关注的主播,虽然才开播三四次,但他已经给她设了特别关心,每场直播都追,算是忠实观众了。 他那个id“北门扛把子”在直播间里也算混了个脸熟,时不时发几句弹幕,刷点小礼物,主播虽然很少回复,但他觉得自得其乐。 吴天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激动地把录到许凝侧脸的那段视频发了出去,标题写的是“遇到我爱播了,本人比直播间更好看”。 许凝最近风头正盛,热搜挂了两次,粉丝涨了十几万,正是讨论度最高的时候。 那条视频发出去没几分钟就开始起量了。 视频里的许凝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容色难掩惊艳,冷白的皮肤,专注而清冷的神情,在那个光线昏暗的路口显得格外有故事感。 评论区的画风清一色是“好漂亮”“这是谁”“求主播id”。 播放量蹭蹭往上涨,很快就破了十万。 而吴天发完视频的当下就马上又开了一个直播,标题就叫“偶遇全网最淡定灵异主播”。 直播间刚打开,就有人涌了进来。 有些是顺着吴天刚发的视频点进来的路人,有些是在许凝直播间眼熟吴天这个id的观众,看到这个标题就点了进来。 「@鱼丸粗面没有面:你刚才发的视频是哪个主播呀?好漂亮」 「@匿名用户0812:什么情况?主播在哪里?」 「@草莓味的小饼干:我也刷到你发的那个视频了,那个侧脸确实是凝!你小子命真好啊,为什么不是我偶遇爱播?」 在线人数涨得很快,几分钟就突破了三千。 吴天对着镜头,神秘兮兮:“朋友们,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在湖心街路口看到凝了,她往里面走了。” 「@月亮不营业:湖心街?不是说要修路吗?」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去那里干嘛???”」 吴天挠了挠头:“我也搞不清楚,但是现在有点状况,里面好像不是在修路。但是反正就觉得挺巧的,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她。” 弹幕里有人怂恿:「你跟上去看看呗」 「@草莓味的小饼干:对对对,跟上去看看!帮我们一起打个招呼。」 「@月亮不营业:而且今天下午成绩问了一半她就退了,我一直惦记着,好想知道她考了多少分。」 「@匿名用户0812:我也我也!你帮我们问问!」 吴天被怂恿得蠢蠢欲动,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行,那我就跟上去看看,但我不敢保证能找到她啊。” 他说着,按着记忆里许凝走的方向,穿过围观的人群,朝湖心街里面走去。 于是在巷子尽头,他看到了朝元诊所。 小门半开着,许凝的帽子还掉在门口。 “她好像进这里了……”吴天凑近了一点,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芋泥波波奶茶:这诊所看着好瘆人啊……」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不会是进去找直播素材了吧?」 「@匿名用户0812:但是这家诊所看起来很荒废了,这有什么好去的啊」 吴天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那扇半开的小门,让直播间的观众看清楚里面的黑暗。 在线人数又涨了不少,有看过许凝直播的,也有没看过的,一时凑热闹留了下来,都在怂恿吴天继续跟进去。 吴天也难掩好奇,对着直播间给自己壮胆:“可以啊,法治社会能出什么问题?再不济,我爱播那么虎,肯定能罩着我的!” 弹幕笑作一团。 吴天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诊所。 他举着手机,把镜头对着前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吴天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响,心跳得飞快,大气不敢出,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他沉浸式地紧张起来。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尽头,呈现在吴天和直播间观众眼前的,就是许凝对着地上男人的脑袋虎虎生风连敲了三棍的场景。 她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正一字一句道:“我是谁?我是你爹!” 弹幕在一瞬间的静止之后,彻底爆发了。 「@芋泥波波奶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爱播确实虎啊!」 「@匿名用户0812:主播在干啥?怎么打起来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是什么场景?」 「@月亮不营业:虽然但是主播帅炸了有感觉吗」 吴天回过神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主播,真的是你吗?” 许凝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吴天。 她微微愣了一下,脑海内的系统播报音响起。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8246点】 【新增喜爱值:5327点】 【新增喜爱值:2194点】 【新增喜爱值:7863点】 ? ?有感觉有感觉 第31章 是奖励还是惩罚啊 褚亦扬也看到了吴天。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吴天举着的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许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先带他出去,我留下来处理善后。” 他说着,从腰间掏出手铐,朝躺倒在地的那个男人走去。 “好。”许凝点头,转身看向吴天。 地上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许凝猛地转过身。 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正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直起身体,眼里满是癫狂的光。 他的手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在昏暗的手电光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打火机。 他的手指按下打火机的开关,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映照着他那双阴鸷的眼睛。 许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那桶开着盖的酒精。 诊所这种地方,酒精是常备的东西,因此如此浓烈的酒精味也一直被他们下意识忽略了。 “住手!” 但那个人已经把手扬了起来,打火机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那簇小小的火苗落进了酒精桶里。 轰—— 火苗在一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火焰从酒精桶口喷涌而出,卷着热浪向四周扩散。 灼热的空气灌进口鼻,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褚亦扬的脸色骤变。 他没有犹豫,一把从许凝手里夺过那根木棍,把还趴在地上状若癫狂的男人敲晕了。 许凝的大脑在这一刻出奇地冷静。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已经吓傻了的吴天。 “你在直播?”她问。 吴天下意识地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对……对。” 许凝深吸一口气,走到吴天面前,对着他的手机镜头,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 “现在听我说,马上打119,说湖心街朝元诊所发生火灾,需要立即救援。” 弹幕里一片“打了打了”“已经打了”“消防马上到”的回复。 许凝没有再多说,转过身,朝躺在地上昏迷的林宇庭走过去。 “过来搭把手。”她对吴天说。 吴天回过神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跑过去蹲下来,和许凝一左一右架起林宇庭的胳膊。 “褚警官,”许凝转向褚亦扬,“我们带他出去,你控制嫌疑人就好!” 褚亦扬一把拖起被他打晕的男人:“知道了,快走!” 林宇庭浑身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力气,死沉死沉地往下坠。 许凝咬着牙,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和吴天一起半拖半扛地往外跑。 火焰在他们的身后肆虐,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热浪一阵一阵地涌过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人在热浪的冲袭下飞速跑出了诊所。 许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肺里那股灼烧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与此同时,脑内的系统音还在不停播报,想来是吴天手机上的直播还没停,观众还在通过声音判断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新增喜爱值:3578点】 【新增喜爱值:6842点】 【新增喜爱值:9231点】 【新增喜爱值:7575点】 【恭喜宿主,自绑定本万人迷系统以来,所获得的喜爱值总值超20万点,解锁成就: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许凝一愣,来不及多想,她和吴天把林宇庭架到巷口,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把他放下来。 林宇庭的呼吸还算平稳,额角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确认林宇庭没什么大碍后,许凝松了一口气,直接席地而坐,在心里默默问系统:“这个成就什么意思,有什么用吗?” 系统欢快回答:【当然有了宿主,我将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的话,一次性给您讲透……】 【解锁本项成就,可为您解锁限时奖励任务,完成任务,可再随机获得商城内的一项技能。】 许凝好奇:“什么限时任务?” 【请您在24小时之内,从同一人身上获得喜爱值200点。】 许凝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系统明知道她现在主打人海战术的投机路线,还特地发布这样一个限时任务。 她该去找谁,又该怎么让那人在短短24小时内对她产生这么多喜爱值呢? 褚亦扬拖着那个蒙面人也从诊所里出来了,他把人放在巷口的另一侧,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了许凝一眼。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许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出现在了巷口。 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旋转着,消防员从车上跳下来拉着水带往诊所里冲,动作迅速,训练有素。 “里面还有没有人?”一个消防员朝褚亦扬喊。 “没有了。”褚亦扬说,“人都出来了。” 水柱冲向诊所的窗口,白色的水雾和黑色的浓烟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势在消防员的努力下很快就得到了控制,没有殃及周围的居民和门店。 但整间诊所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里面的东西什么也不剩了。 在消防控制火势的同时,路口传来一阵引擎声。 几辆民用牌照的车停在了湖心街路口,车门打开,王队、李队他们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朝巷口走来。 王队的脸色不太好看,走到褚亦扬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许凝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褚亦扬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被两个警员从车上带下来,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 李队把他带到褚亦扬面前,推了他一把:“说吧。” 那个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们老大让我开着这辆车出去,往城外跑,越快越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褚亦扬脸色沉沉:“你老大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男人讷讷点头:“知……知道,我十几年前就跟着他了,他对我有恩,所以我这次才答应他,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他叫什么?” “李……李军。” 第32章 婉拒top2 那个男人指认了地上躺着的蒙面人就是李军后,被两个警员架上了警车。 许凝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信息。 他说的老大是李军。 可李军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个蒙面人是李军?那被分尸的又是谁? 许凝本能地转过头去看褚亦扬。 褚亦扬正站在巷口,背对着她,肩膀紧绷着,和王队李队说着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许凝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王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李队挠了挠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问什么问题。 褚亦扬摇了摇头,简短地说了几个字,李队便不再追问了。 许凝收回目光,垂下眼。 吴天站在她旁边,已经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正对着屏幕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他小声嘀咕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我这个直播还没关……刚才那些画面都播出去了,我不会被请去喝茶吧……” 许凝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她说,“你那个角度应该没拍到什么关键的东西。” 没想到她会搭话,吴天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观察着她的表情。 “主播,”他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许凝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救护车也到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从车上下来,小跑着朝巷口而来。 “伤员在哪里?”一个急救员喊道。 许凝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林宇庭:“这里。” 急救员蹲下来检查林宇庭的伤势,测了脉搏,翻了翻眼皮,又用手电照了照瞳孔。 “头部受到锐器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迹象,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急救员说着,招呼同伴把林宇庭抬上担架。 另一个急救员走到那个蒙面人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情况。 那人后脑勺被砸了好几下,但没有致命的伤口,只是意识时有时无。 急救员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也把他抬上了担架。 两个警员跟了过去,一左一右地站在担架两侧。 救护车鸣着笛开走了,蓝色的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褚亦扬走过来,在许凝旁边蹲下来。 他的衣服在刚才的搏斗中扯破了好几处,袖子从肩膀处裂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他看着许凝满是脏污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 许凝接过来,垂着眼,一根一根地擦手指。 褚亦扬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诊所?”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许凝擦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褚亦扬的眼睛很黑,眼窝深邃,此刻里面盛满复杂的情绪。 许凝只是摇头。 褚亦扬看了她几秒:“那你怎么找到诊所里来的?外面那么多人守着,你没被发现?” 许凝抿了抿唇:“我趁他们追那辆车的时候溜进来的。” 褚亦扬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 “胆子真大。”他说。 许凝没接话。 褚亦扬站起来,把湿巾的包装袋塞回口袋里。 “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逆着路灯的光,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 “我知道了。”许凝说。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正在做笔录的消防员。 “刚才那个是警察吗?”吴天又凑过来问,“主播你在帮他们在查案子吗?” 许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第二天,经过一夜的舆论发酵,许凝一刻后台的私信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她的粉丝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突破了十五万。 热搜榜上,和她相关的话题有好几个。 #凝少女暴君#排在第十七位。 点进去,热门第一就是吴天直播的切片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视频里的她穿着那件黑色外套,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脸色苍白,但眼神凶得很,痛击嫌犯。 尽管因为涉案被官方限流了大半,还是有人在不厌其烦地发着。 评论区也都很热闹。 “这是在帮警察抓人吗?这谁啊?也太飒了吧!” “这不是那个灵异主播吗?上次在中心一小发现尸块那个?” “对就是她!顺发旅社那次也是她!怎么每次出事的都是她啊?” “不是,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好像总是出现在案件现场……” “话说回来,她昨天下午不是查高考成绩吗?考得怎么样啊?” “不知道,她查完就下播了,还没说呢。” “不会是没考好吧。” 诸如此类猜测许凝成绩的评论不计其数,然而许凝并没有理会,或者说是没有空理会 这个上午,许凝的手机就没停过响。 先是京大招生办的电话,然后是清大招生办,以及各大top院校…… 她一一接起来,一一婉拒。 “谢谢老师的认可,但是我已经有想去的学校了。” 每一通电话她都是这么说的,语气客气但坚定。 招生办的老师们虽然遗憾,但也没有过多纠缠,毕竟全省前五十的学生,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许凝又挂了一个电话,有些出神地盯着手机发呆。 她在等震大的电话。 她早就决定好了意向专业,而国内这个专业最权威的学府就是海城的震大。 然而她没等来震大的电话,反而等来了许国栋。 许凝看着那三个字,犹豫了半晌,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凝啊。”许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和上次见面完全不同,温和得不像话。 “爸听说你又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吧?伤好的怎么样了?要不爸去看看你。” “许先生,”她靠着枕头,“有话直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还赌气呢?”许国栋的语气带了一丝嗔怪,但很快又调整回了那种温和的调子,“爸就是想你了,父母和子女还能有隔夜仇吗?” 许凝没有接话。 许国栋见她沉默,又接着说:“你妈也很想你,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老念叨你。” 许凝垂下眼。 如果是早几天,许国栋打来这样的电话,她或许真的会有所触动。 但现在,高考成绩刚出来,许国栋就来了电话。 她太了解许国栋了。 在她的记忆里,许国栋每次对她态度软化,都是因为她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了一些“价值”。 见许凝始终沉默,许国栋自顾自拍板了。 “小凝啊,这样吧,今天晚上爸在酒店订个包间,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把话说开。” 许凝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确实需要和许国栋、沈秋好好谈谈。 关于她在许家的身份,关于她和许家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些事总要有个了断,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谈也好。 “好。”她说,“几点?在哪里?” 许国栋报了酒店的名字和包间号,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许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温馨提示,距离奖励任务截止时间还有13小时42分钟。】 许凝叹了口气。 她并非不眼馋那个奖励技能,眼下对她来说自然是技多不压身。 但是目前为止,她身边似乎没有合适的目标对象,让她去接近并赚到这两百点喜爱值, “再说吧。” 第33章 许凝你要我微信不 下午四点,许凝准时到了包房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许国栋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许凝进来,脸上堆满了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小凝来了!快坐快坐!” 沈秋坐在许国栋另一侧,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对着许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来了就好,妈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许知予坐在沈秋旁边,看到许凝进来,怯怯地笑了一下。 许凝默默走到圆桌的另一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许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转头对服务员说:“人齐了,上菜吧。”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摆满了整张圆桌。 许国栋举起酒杯,先对许知予笑道:“来,小予,爸先敬你一杯,恭喜你高考取得好成绩。” “孤儿院教育资源有限,小予这次考了全省六千多名,已经很不错了,说明咱们许家的基因就是好。” 沈秋也跟着夸,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许知予的脸微微泛红:“谢谢爸,谢谢妈,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许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这次排名应该也很靠前吧?” “我这点成绩和姐姐比起来,肯定差远了。” 许国栋和沈秋的目光同时转向许凝,两双眼睛里的期待毫不掩饰。 “小凝啊,”许国栋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听说傅家那小子已经决定去京大了。你这次如果能报京大商学院,和他一个学校,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许凝表态,见许凝没有接话,又补充了一句:“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吧?” 许凝放下筷子,慢慢抬起眼。 她的目光扫过许国栋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扫过沈秋温柔笑容下那双同样在盘算的眼。 她淡淡开口:“我去不了京大。” 许国栋的脸色一僵。 沈秋眨了眨眼,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关切地凑近了一些:“怎么了?是发挥失常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宽容大度的意味:“没事的,如果你只是发挥有点失常,家里可以想办法疏通一下,京大那边……” 她看了一眼许知予,又转回来:“如果不是小予成绩差得有点多,我们也是打算把她一起送到京大的。” 许知予的笑容勉强维持着,垂下眼,安静地坐在那里。 许凝没有解释,只是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以为上次在公安局已经说清楚了。” “从你们把我推向抢匪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可以当我死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许国栋对视。 “我不再是许家的女儿,你们也不用再干涉我的人生。” 许国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许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养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我养条狗,十八年也该养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脸涨得通红,“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我告诉你,没有许家,你什么都不是!” 许凝没有生气。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被抱错这件事,我很抱歉。” “但这并非我能选择的事情,所以现在,我愿意把许家女儿的身份,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还给许知予。” 她顿了顿,目光从许国栋脸上移到沈秋脸上,又移回来。 “许先生,许太太,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把我的户口迁出来吧。” “至于过去十八年,我从许家得到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偿还。” “但我无法确定这价值该如何衡量,许先生,许太太,你们可以开个价。” 许凝一字一句道:“不论多少,我就是还到死,也会还清这笔债。” “许凝!”许国栋额间青筋暴起。 许凝没有给他继续发作的机会。 “我承认,我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定物质条件。”她说,目光直视着许国栋,一字一句,“但一直以来,你们给我的一切难道不都是有条件的吗?” “一旦不符合你们的预期,雨里罚跪也好,禁食关黑屋也好,无端的冷暴力也好……”许凝不想回忆更多,“你们说是我错了,这都是为我好。” “我不明白,”她说,声音低了下来,“我一直都不明白。” “你们到底有没有真正把我当过女儿?”她问,目光从许国栋脸上移到沈秋脸上,“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一件工具?” 许凝笑了笑:“我自己知道答案。” “毕竟,有哪个父母,能果断地把疼爱的子女推向死路,并且毫不在意呢?” “你们当时想的,应该也只是许知予和傅司珩似乎关系匪浅,更有利用价值吧。” 许凝看着许国栋和沈秋,目光直直地,没有任何躲闪。 然后她转向许知予。 “许小姐,”许凝语气平静,“不要为虚妄的亲情将自己变成工具。” 许凝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 上了出租车后,许凝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夜景,心情复杂。 她似乎并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洞。 她垂下眼,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没有任何备注信息。 但许凝认出来了,对面是傅司珩。 说来可笑,她和傅司珩认识了十几年,却是连微信好友都没加过。 许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打算划掉退出这个界面,出租车经过减速带一震,她的手指一滑,点到了“通过验证”。 许凝:“……”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剁了。 正当她懊恼不已的时候,脑内突然响起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在24小时内从同一人身上获得喜爱值278点,完成限时奖励任务!】 ? ?傅司珩:没有不自我攻略的义务! 第34章 我要卸载你的小说软件 许凝走了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许国栋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沈秋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个许凝,”许国栋咬牙切齿,“真是不知好歹。” 沈秋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柔,但眼神冷了下来。 “罢了,她想走就走吧。”她说,声音平平的,“反正我们还有小予。” 许国栋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傅少那边怎么办?”沈秋忽然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忧虑,“他昨晚还特意问起来,说许凝应该会和他一起去京大……” 许国栋放下酒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昨晚的晚宴上,傅司珩确实问了他这件事。 当时傅司珩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许凝的成绩不错,京大商学院,她应该会去吧。” 许国栋当时满口保证,说一定没问题,许凝的成绩一向好,去京大是板上钉钉的事。 傅司珩听了,点了点头,面色不改,又补了一句。 “你们当时置她性命不顾,她生气也情有可原。但别让她赌气太久,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许国栋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琢磨了大半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许国栋想了一整晚,按字面意思理解了——傅少想让许凝回家,想让许凝去京大。 可现在许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别说去京大了,连许家都不认了。 许国栋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我倒要看看,离了许家,她翻出什么天来。” “以后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摔了跟头她就知道要回来了。” 沈秋垂下眼,没有说话。 许知予也没有说话。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纤细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海城另一端,傅家别墅。 傅司珩坐在书房的真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上面。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许凝的微信对话框。 许凝把他的一刻账号拉黑了,电话号码拉黑了,所有能拉黑的地方都拉黑了。 他社交软件用的少,也是才想起来还没和许凝加过微信。 他甚至做好了验证消息石沉大海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条好友申请几乎是秒过的。 傅司珩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嘴角微微翘起,但他等了又等,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 他盯着对话框里那行“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看了好几秒。 终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份文件,坐回椅子上翻看起来。 算了,不能让她太得意。 晾一晾她。 —— 而出租车上,许凝还在消化刚才系统突然弹出的那个提示。 【叮——恭喜宿主在24小时内从同一人身上获得喜爱值278点,完成限时奖励任务!】 她愣了好几秒。 谁? 她这段时间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有深入的互动,怎么突然就有人对她产生了这么多喜爱值?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申请使用一叶知秋,查询喜爱值来源。” 【正在为您查询……来源对象已锁定:傅司珩。】 许凝:“……”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傅司珩? 那个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挂了她电话的人?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冷着一张脸、说话永远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人? 那个她跟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的人? 许凝靠在后座上,盯着出租车顶棚发呆。 她想不通。 她做了什么让傅司珩对她产生了喜爱值? 许凝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沉默了很久,点进了傅司珩的微信头像。 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个性签名也是空的。 许凝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对方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又把傅司珩的微信也果断拉黑了。 “系统,”她问系统,“既然任务完成,那我可以抽取商城技能了吧?” 【是的,宿主。请问是否现在进行抽取?】 许凝深呼吸:“抽。” 【叮——正在为您随机抽取商城技能,请稍等。】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万物有灵。】 【技能说明:使用此技能时,宿主能够听懂植物和动物的语言,感知它们的情绪和需求,并与它们进行交流。每日限时使用一小时,可自主开启和关闭。】 许凝:“……” “系统,”又抽到一个鸡肋技能,许凝无语凝噎,“你告诉我,这个技能又和万人迷有什么关系?” 【宿主,您不懂。】 【在各类文艺作品中,具备超高亲和力的角色往往都拥有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无论是迪士尼公主能与小动物对话,还是宫崎骏电影中能与万物交流的主角,这种能力本身就是亲和力的最直观体现。】 【试想,当宿主能够听懂路边流浪猫的倾诉,能够感知植物的情绪波动,这种超越常人的共情能力,会让宿主在他人的眼中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温柔而神秘的气质。】 “我为什么要展现亲和力?”许凝打断它,“我要的是喜爱值。亲和力能帮我获得喜爱值吗?” 【当然可以,宿主。一个能与小动物沟通、能让花朵为之绽放的人,难道不让人心生喜爱吗?】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对自然万物抱有善意和同理心的人,本身就具备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这种魅力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击心灵的力量。】 许凝靠在车窗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系统这一长串慷慨激昂的论述。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宿主意下如何?】 “不如何。”许凝说,“但我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宿主英明。】 “系统,感觉你玛丽苏小说看多了,我可以申请卸载你的小说软件吗?” 【……】 许凝没再理会系统,闭上眼睛,感受着出租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 第35章 有人成精啦! 许凝愣神间,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海城的。 “喂,你好。”许凝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许凝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语气温和而客气。 “是我。” “许同学你好,我是震大招生办的周老师。首先恭喜你在高考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许凝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我们这边查询到你的成绩排名在全省前五十,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考虑我们震大?” “当然,如果你已经有其他心仪的学校了,我们也完全理解。” 毕竟以许凝的成绩,京大、清大这些顶尖学府肯定都在抢,震大虽然也是名校,但在全国的声望上确实差了半筹。 她打电话来也只是走个流程,并不抱太大希望。 许凝却几乎没有犹豫:“周老师,我考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你考虑?”周老师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喜,“你是说,你有意向来我们震大?” “是的。”许凝说,“事实上,震大一直是我的目标院校。” 周老师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许同学,你方便告诉我,你想报什么专业吗?我们震大的经济学、法学、新闻传播这些专业都很强势,如果你想报这些方向,我可以帮你对接相关院系的老师……” “周老师,”许凝打断她,“我想报保密技术专业。” “保密技术专业?” “对。” 周老师斟酌着措辞:“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专业,你确定吗?” “我确定。”许凝说,语气笃定。 “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自学计算机技术,对这个领域有持续的兴趣和一定的基础。” “保密技术专业的方向和我的职业规划高度契合,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许同学,”周老师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不瞒你说,我们保密技术专业因为涉密程度高、就业方向相对特殊,每年招生都不太理想。” “今年学院好不容易获批办一个特训班,专门培养这方面的高端人才,但生源一直是个大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了笑意:“如果你真的愿意来,我可以约你明天到学校来,和负责这个专业的教授当面聊一聊。” “好的。”许凝说,“什么时间?” “十一点可以吗?在计算机学院楼,三楼的会议室。” 许凝记下了时间和地址,挂了电话。 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震大保密技术专业,这是她唯一的目标。 从她第一次接触到信息安全这个概念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那些复杂的算法、精妙的加密逻辑、攻防之间的智力博弈,让她着迷。 一直以来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专业的事情定了,学校的事情也定了。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就是她自己的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橘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许凝看着那些光,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许凝七点不到就醒了。 她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 护士长正好来查房,看到她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愣了一下:“你要出去?” “嗯,”许凝说,“有点事。” 护士长看了她一眼:“行吧,别太折腾,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许凝乖巧点头应了。 震大在老城区的另一头,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许凝到的时候才八点半出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校园里很安静,主干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偶尔有上早课的同学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许凝沿着主干道慢慢地走,漫无目的。 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几个人。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抽到的那个技能。 万物有灵。 能和动植物交流。 左右她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看这技能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开启万物有灵。” 技能开启的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许凝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她并没有真的听到什么声音,更像是有无数条信息流同时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密集、杂乱、铺天盖地,脑子像一台配置过低的电脑突然打开了太多程序,cpu瞬间飙到了百分之百,风扇疯狂地转着,随时都可能蓝屏死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系统的提示下试着主动去筛选信息。 慢慢地,涌入脑海的信息量降了下来,变得可控了。 许凝呼出一口气。 不过按系统昨晚的说法,这个技能应该不只是单向接收信息,她也可以和它们交流,也就是它们也能听懂她的语言? 这倒是有意思。 她睁开眼,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距离她最近的那棵梧桐树上。 这棵树有些特别。 它的情绪不像其他树那样平和淡然,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 甚至有些焦躁,像是在等什么人。 许凝凑近了一点,开口问了一句。 “你在等人?” 那棵梧桐树的信息流猛地一滞。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汹涌地涌过来。 “你你你你是谁?!” “你怎么能听懂我说话?!” “我怎么能听懂你说话” “我的天呐成精了有人成精了!!!” 许凝:“……” “别紧张。”确认四下无人,许凝继续尝试和它对话,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我能听懂你说话,也能让你听懂我说话,但不是什么成精。” “我只是……有特殊的能力。” “你是在等人对吗?什么人让你这么期待啊?” 第36章 舔舔嘴唇会不会被自己毒死 这大抵是棵跳脱的梧桐树,话题很轻松地被转移了。 它的信息流又开始波动,这次带着点……娇羞? 一棵树在娇羞。 许凝觉得这个世界确实挺魔幻的。 “他啊,”梧桐树的信息里满含梦幻般的情绪,“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从我面前经过。” “他长得好看!特别好看!” “我还听过他打电话的声音,虽然我听不懂在说什么,但低低的,沉沉的,像流水一样,特别好听。” 梧桐树越说越激动,枝叶都开始微微颤抖。 “有一次他还在我下面站了一会儿,靠在我身上看手机,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许凝:“……”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听到一棵树在跟她讲暗恋人的故事,但她也不忍打击它的倾诉欲。 “你喜欢他什么?”许凝问,权当打发时间。 梧桐树的信息流又炸开了。 “他好看啊!这还不够吗?!”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就是那种……那种……” 它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但一棵树的词汇量实在有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像晒太阳一样的感觉!” “温暖。”许凝替它形容。 “对对对!!!你看你也能听懂我的意思吧!我们真是太默契了!” 许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棵树聊着时,这梧桐树的信息流突然如潮水般汹涌起来。 它的枝干剧烈地颤抖着,叶子簌簌地往下掉。 许凝有些莫名,在这片落叶纷飞中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只见有个人正朝她和梧桐树的方向走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捋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臂。 他的头发乌黑,长度到了肩膀,上半部分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剩下的发丝随意地垂在脸侧。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肩宽,腰窄,腿长。 步态从容,不紧不慢。 随着他的走近,梧桐树的枝叶抖得更厉害了,叶子如落雨纷飞。 许凝明白了,这应该就是梧桐树的暗恋对象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棵梧桐树的审美不错。 这个人确实好看。 那个人走到许凝面前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离她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额角的纱布上,又移到她手腕上露出的绷带边缘,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同学,你刚才,”他的声音低沉清冽,“是在跟这棵树说话?” 许凝:“……”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人已经又开口了。 “还是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薄唇微弯,“你在自言自语?”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顿了顿,“我建议你去找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免费,还不用排队。” 许凝:“……” 很好。 这哪里只是温暖的太阳啊,这都能给人晒紫外线中毒了。 梧桐树的信息流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涌动着。 “啊啊啊啊啊他说话了!!!” “声音好听吧!!!” “他说什么了你给我翻译翻译呗。” 许凝觉得这棵树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垂下眼,对眼前的男人胡诌了个解释:“我在背书。” 那人不知道信还是没信,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面对梧桐树的追问,许凝也不忍心打击它的少女心事,进行了一番中译中:“他夸你好看,好看到我跟有病似得都对着一棵树说话了。” 树很满意。 许凝趁机在脑海里嘲讽昨天长篇大论的系统:“你就说我是不是该卸载你的小说软件。” 系统:…… 眼看着时间也快到了,许凝便在梧桐树的一片怀春中告别离开了。 —— 许凝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会议室。 计算机学院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盛夏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她沿着走廊找到三楼的会议室,门半开着。 许凝轻轻叩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件和三瓶矿泉水。 周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看什么材料,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许凝同学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伸出手和许凝握了握。 握手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许凝额角的纱布上,明显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就把那丝惊讶压了下去,表情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路上好走吧?我们学校这个位置交通还算方便,地铁公交都通。”周老师笑着,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许凝坐下。 “挺好的。”许凝说,在她对面坐下来。 周老师把桌上的文件推到许凝面前,声音温和而有条理。 “许凝同学,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震大的基本情况。” “震大建校一百二十多年,是国内最早开办现代高等教育的高校之一。学校现有三十一个学院,涵盖了除军事学以外的所有学科门类……” 她翻开一本文案精美的宣传册,指着上面的校园实景照片,一一介绍学校的各个地标建筑、国家重点实验室、图书馆的藏书规模、国际交流项目等等。 许凝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留。 周老师介绍完学校的基本情况后,放下宣传册,喝了一口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接下来,我想重点和你聊聊保密技术专业。” “想必你也了解过,在国内,震大的保密技术专业是业内公认的权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骄傲。 “我们这个专业设立的时间不算长,但发展很快,师资力量、科研水平、业界认可度,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很多相关领域的标准制定、技术攻关,都有我们学校的老师和毕业生参与。” 许凝点了点头,这些她都了解过。 “不过,”周老师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许凝,“我今天想和你重点聊的,不是常规的保密技术专业。” 第37章 压力一个病患? 周老师从手边那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字,红色的字体在白色的封面上格外醒目。 “这是学校今年刚获批的一个特训班。”周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特训班的设立背景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总之是应某个上级部门的要求,定向培养保密领域的尖端人才。” “因为将来毕业就业的定向性,它和常规的保密技术专业不同,这个特训班的培养方案是高度定制化的。” 周老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培养方案。 “本科四年学习期间,根据培养进度和个人特长,学生会被安排到相关的机构单位进行基层实操训练。” “这些实操训练不是一般的实习,而是真正参与一线的保密技术工作,有带教老师一对一的指导,全程有严格的保密要求。” “而这个特训班培养出来的人才,将来都会定向到国家保密岗位就业。” “也就是说,”许凝确认道,“如果我进入这个特训班,我的整个大学阶段甚至未来的职业生涯,都会和保密工作绑定?”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可以这么说。”她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要和你把话说在前头。”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如果你确定愿意加入这个特训班,那么你需要提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而从你签署保密协议的那一刻起,你的学习情况、培训内容、实践单位……所有这些信息,除了你所定向的基层单位相关人员以及校内负责你的教师之外,不得有任何其他人知晓。” “通俗点说,”她道,“你的未来,会有一部分是隐形的。” 窗外的蝉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凝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份封面上印着“绝密”的文件夹。 “我接受。”她说。 周老师眨了眨眼:“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许凝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笃定:“我愿意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周老师盯着她看了两秒,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好,那就好。” 她从文件盒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许凝面前。 “这是保密协议的草稿,你先看一下,确认没有异议的话,随后你正常在系统上填报志愿就行,等正式入学的时候再签正式的版本。” 许凝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份协议。 条款写得很规范,措辞严谨,每一条都指向一个核心。 保密。 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在特训班的学习内容和实践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课程设置、教材内容、实践单位、带教老师信息、参与的项目等等。 一旦泄密,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许凝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没有问题。”她说。 周老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正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叩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从容。 周老师的脸上一喜,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些:“肯定是林老师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进来的人走进会议室。 “许凝同学,”周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转头向许凝介绍,“这就是你未来的带教教授,林春生老师。” 许凝听到“林春生”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便浮现出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老教授形象。 她觉得这才是一个顶尖学府权威教授该有的样子。 沉稳。 厚重。 值得信赖。 她站起来,转过身,准备向这位未来的带教教授问好。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薄唇微微弯起。 “哟,”他挑眉道,声音低沉清冽,“这不是我们的树下背书同学吗? 许凝原本扯出来的礼貌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意外:“林教授,你认识许凝同学?” 林春生摇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出一种散漫的意味。 “刚才在楼下见过一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凝脸上,嘴角微弯,“许同学很有童心。” 许凝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额角上还缠着的纱布。 “林老师,”她说,语气坦然,“你也看到了,前几天伤到这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偶尔会行为异常,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了一些奇怪的事。” 林春生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无赖姿态逗笑了。 周老师虽然没完全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看到气氛融洽,脸上的笑容也松快了许多。 她热情地将两人引到会议桌旁坐下,正式向两人介绍对方。 “许凝同学,这位是林春生林教授,才二十六岁,是震大计算机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也是保密技术特训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周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林教授少年成才,履历非常丰富,曾在多个国家级保密项目中担任技术骨干,是我们学校特聘回来的。” 她转向林春生:“林教授,许凝同学是这次海城高考考生中的佼佼者,并且主动提出要攻读保密技术专业。”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我接触过这么多学生,像她这样目标明确的小姑娘,真的很少见。” 林春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许凝,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认真,主动伸出手来。 许凝垂下眼,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 “许凝同学,”林春生松开手,在椅子上坐下来,随意地翘起二郎腿,“既然你有意向加入这个特训班,那我需要提前让你了解一些情况。” 许凝点头:“林老师请说。” “特训班的培养模式你也看到了,理论和实践并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除了在校课程之外,你会被安排到相关的基层单位进行实操训练。” 许凝没有应声,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林春生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至于你未来实训的单位,我想你应该很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许凝脸上。 “海城市公安局。” 第38章 多半带点属性 许凝一愣,正奇怪林春生为什么这么说。 林春生又眯起眼睛,嘴角噙着笑:“对不对,我们的小主播?” 周老师惊奇地转过头来看向许凝,眼睛亮了一下:“呀,许凝同学,你还做直播吗?” 许凝:“……” 好学生心态作祟,被学校老师当面点出自己是个主播这件事,许凝莫名生出一股羞耻感。 她垂下眼,讷讷地点了点头:“就是……开直播聊聊天,没什么的。” 林春生却不肯放过她,转向周老师,神秘地眨了眨眼:“周老师,你回去搜搜就知道了,我们小主播小有名气呢。” 许凝:“……” 她偷偷抬起头,恨恨地想瞪林春生一眼。 然而眼神刚移过去,就正好撞上了他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他正看着她,眼带促狭。 许凝的动作一滞,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林春生眼里的笑意反而更甚了。 而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内响起。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点。】 许凝:“……” 许凝心中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想。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申请使用一叶知秋,查询刚才那1点喜爱值的来源对象。” 【正在为您查询……来源对象已锁定:林春生。】 许凝控制住自己再次瞪向林春生的冲动,默默跟系统吐槽:“这个林春生多半带点属性,瞪他一眼给他瞪爽了。 系统开团秒跟,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还抠门,才给1点啥意思。】 一人一统难得达成了一次共识。 林春生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凝和系统在内心审判了一遍,他收了那副调笑的模样,坐直了身子,表情正经起来。 “好了,说正事。”他从另一份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推到许凝面前,“这是特训班前期的自学大纲,你可以提前回去看看。” 许凝接过那几张纸,低头扫了一眼。 大纲列得很详细,分成了几个大的模块,从基础的密码学原理到进阶的网络攻防技术,每个模块下面又细分了若干小项,每一项都标注了建议的学习时间和参考书目。 “你如果有基础,这些内容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太难,提前过一遍,实操阶段就轻易许多。” 许凝点头:“好。” 林春生又交代了一些其他自学事宜,许凝一一答应了,在心里默默记下。 事情谈完,周老师主动提出加个微信,方便后续联系。 许凝拿出手机,扫了周老师的二维码。 林春生也把手机递了过来,二维码已经打开了。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也扫了。 好友申请发过去,林春生几乎是秒过。 许凝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猫,趴在一本书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慵懒又狡黠。 许凝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今天就先这样,”周老师站起来,笑容满面,“许凝同学,有问题随时联系。” “谢谢周老师。”许凝也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林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凝,嘴角又弯了起来。 “许凝同学,”他说,“路上注意安全,别再跟树聊天了。” 许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的林老师,没问题林老师。” 许凝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周老师的声音:“林教授,许凝的账号到底叫什么呀?你还没告诉我呢……” 许凝脚步加快了几分。 —— 许凝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她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病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主治医生来查房,带着两个实习医生,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 “许凝是吧?”医生翻看了一下报告,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头上比较深的伤口也都已经结痂愈合了,没有感染的迹象。” 他合上报告,看着许凝:“没什么大问题,这两天就可以办出院了。” 许凝心里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许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林宇庭。 那天在诊所里,林宇庭被蒙面人打晕了过去,后来被救护车送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负责她的护士和她聊天提起过,林宇庭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就在三楼的外科病房。 许凝乘电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找到了林宇庭的病房。 门半开着,她轻轻叩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林宇庭半靠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许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许凝!”他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 “我在这层楼上面住院,”许凝说,“听护士说你也在,过来看看你。” 林宇庭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头:“没什么大事,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他顿了顿,看着许凝额角上的纱布,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呢?你伤得怎么样?” “我也快出院了。”许凝说。 “那就好。”林宇庭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又笑了起来,“我刷到你的那个视频了,许凝,说真的,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和褚队可能就……”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目光里的感激毫不掩饰。 许凝摇了摇头:“别这么说……”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褚亦扬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警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看到许凝站在林宇庭床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在。”他说,声音有些哑。 “嗯,”许凝说,“过来看看林警官。” 褚亦扬走到林宇庭床边,弯腰看了看他的情况,又问了他几句,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才直起身。 “那我先走了,”许凝说,“不打扰你们。”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外走。 许凝侧头看了褚亦扬一眼,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眉骨高耸,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褚警官,”许凝想起了被抓回去的李军,斟酌了一下措辞,“案子……不顺利吗?” ? ?有没有发现我们小主播在逐渐变跳脱了 ? 其实是可怜的小许凝被压抑了十八年的本性 第39章 登门入室 褚亦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眼,似乎不想多说。 许凝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褚亦扬目光落在许凝额角的纱布上,问道:“那你呢?伤口恢复的还好吗?” “嗯,”许凝说,“医生说明后天就可以办手续了。” “出院之后准备去哪?”褚亦扬看着她,“一直住酒店?” 许凝摇了摇头。 酒店虽然方便,但长期住下去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在考虑先租个房子住。”她说。 褚亦扬点了点头,又问:“找到合适的了吗?一个人要多注意安全。” “还没开始找呢。”许凝说。 褚亦扬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家有一个空着的小公寓,在城东那边。”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 “是之前家里买的,一室一厅,一直没人住过,但家具什么的都齐全。” “小区环境还可以,安保措施也不错,离我们局很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凝脸上:“许凝,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搬过去。” 许凝愣了一下。 褚亦扬看到她的表情变化,怕她有心理负担不肯接受,又改口:“不是白给你住的意思,就是……便宜租给你。”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还能有点人气儿。” 许凝垂下眼,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离海城市公安局很近。 这个条件让她有些心动。 虽然林春生说的未来实训单位是海城市公安局这件事还没有尘埃落定,但如果最终真的定下来了,住得近确实会方便很多。 而且这样还免去了找房子的许多麻烦,也能省下不少时间。 “褚警官,”许凝抬起头,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 “不过我直播也赚了些钱,”她说,“你不用特意便宜租给我,按正常的市价租给我就好了。” 褚亦扬看着她。 许凝的目光坦坦荡荡。 褚亦扬已经多少了解些许凝的性子了。 “好。”他不再推脱。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 第二天一早,许凝刚办好出院手续,抬头便看见了等在病区口的褚亦扬。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我来接你出院。” 褚亦扬的车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是一辆深灰色的suv,车身很干净。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许凝上车。 许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有,简单得像新车一样。 褚亦扬发动了车,驶出了医院。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个看起来挺新的小区。 “这个小区安保还可以,”褚亦扬一边开车一边说,“进出都有登记,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巡逻频率也高。” 许凝点了点头,透过车窗往外看。 小区绿化做得不错,道路两旁种着各种树木和灌木,花坛里各色的花开得正盛,整个小区的氛围安静而舒适。 褚亦扬把车停在一栋楼前,熄了火,带着许凝走进单元楼。 电梯上了八楼,褚亦扬在802室门口停下,用指纹打开了门。 “就是这间。”他说,侧身让许凝先进去,“之后你可以把我的指纹删了,把你自己的加进去。” 许凝走进门,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房子的装修风格是非常简单的极简风,不大,大概也就三四十平左右。 墙面是大片的留白,地板是浅灰色的木纹砖,家具也都是黑白灰的色调,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客厅里有一张白色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一面做满书柜的墙。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几乎能反光。 卧室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黑色的台灯。 整个房子给人的感觉,和褚亦扬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怎么样?”褚亦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还满意吗?” 许凝转过身,拿出手机:“褚警官,你就按市价租给我吧,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转租金。” 褚亦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加好联系方式,褚亦扬把手机放回口袋,准备走了。 “备用钥匙也给你,”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水电燃气都可以走小程序,你看着交就行。” “好。”许凝说。 褚亦扬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什么遗漏的,才转身走向门口。 “那你先收拾,”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许凝,”他郑重其事,“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秘密,或者说是什么能力……” “但你年纪还小,注意保护自己,别再到处跑了。” 许凝点了点头:“好,谢谢褚警官。” —— 入住的第二天,许凝早上醒得很早。 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是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日子。 她爬起身用电脑打开教育考试院的官网,登录系统,输入考生号,进入填报页面。 第一志愿:震大。 专业:保密技术。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许凝躺倒在沙发上,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她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在心里默念。 “系统,结算一下目前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宿主当前喜爱值总计:-887,315点。】 许凝看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绑定系统快半个月了,加加减减的,竟然还欠了这么多。 最近这两天忙着志愿填报的事,把喜爱值的事搁置了,她得计划着开播了,而且必须找到新的内容方向,持续不断地制造关注点。 许凝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象,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春生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许凝同学,你现在住哪里?方便发个定位吗?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市公安局。” ? ?不行了算喜爱值算的我头疼,我这个场外系统也是不容易(扶额 第40章 从小怕老师 许凝有些奇怪,回复道:“我不是还没签保密协议吗?” 林春生回得很快,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的输入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 「反正志愿已经报好了,学校和海城市公安局那边我都沟通过了。明天我会顺便把保密协议带给你,你签好就可以提前进入实训。」 许凝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正想着怎么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难道我们的树下背书同学其实没那么爱读书,想再玩一个暑假?」 许凝:“……” 她几乎能想象到林春生发这条消息时的促狭表情。 许凝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没有接他的话。 「好的,谢谢林老师。」 然后便不再搭理他。 放下手机的许凝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切转折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推着往前走。 ——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许凝的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 林春生的消息。 许凝换了鞋,拿了钥匙,下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着,林春生坐在驾驶座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依旧是那个半扎的样式,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看到许凝出来,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嘴角弯了一下。 许凝没有看他,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林春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叠文件,从前面递了过来。 “四份。”他说,“你自己留一份,局里留一份,学校留两份。” 许凝接过来,从包里掏出一支笔,翻开第协议,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分别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份,她把三份递还给林春生,自己留了一份放进包里。 “签好了。”她说。 林春生接过文件,随手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下来,许凝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向窗外,看着街道两旁的景物缓缓后退。 林春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终于,他开口了。 “奇怪,”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天天在直播间讲故事,又爱和树聊天,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闷葫芦了?一句话不说?” 许凝从窗外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后视镜里他的眼睛一眼。 明白他又在试图逗她,她淡淡道:“对不起,我从小就怕老师。” 林春生一噎。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也答不上话。 车内的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许凝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 这个小区的确离公安局很近。 两人没聊几句,车子就已经拐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林春生一边停车一边说了一句:“你这住的地方倒是挑得不错。” 许凝没有接话,等车停稳后,推门下了车。 林春生带着她一路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了电梯,在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牌上写着“局长办公室”几个字。 林春生叩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林春生推门进去,许凝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摞着几摞文件,一面墙上挂着海城市的地图和辖区划分图。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看到许凝进来,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主动朝她伸出手。 “你就是许凝?”局长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和蔼,“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要来了。” 许凝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局长好。” “坐坐坐,”局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回了位置上,目光在许凝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额角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伤好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谢谢局长关心。”许凝说。 局长点了点头,转向林春生,语气认真起来。 “林教授你放心,人放在我们这里,我们会照顾好的。” 林春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当然是相信局长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定期来指导许凝学习,为她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其他时间让她自己自学,熟悉工作环境就行。” 局长又和林春生聊了几句关于许凝学习安排的细节,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把大致的方向定了下来。 “行,”局长最后拍板,“那就这样。” 他站起来,朝林春生伸出手:“林教授,感谢你们学校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林春生和他握了手,然后转过头,看了许凝一眼。 “我先走了。”他说,“你好好学习。” 许凝点了点头:“林老师慢走。” 林春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局长坐回椅子上,看着许凝,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许凝,”他说,语气随意了一些,“你的事我听褚亦扬提过一些,小姑娘胆子不小。” 许凝垂下眼,没有接话。 局长也没有再多说,站起来,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上。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指挥中心。” —— 指挥中心在一楼。 局长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在忙碌。 几排工位上坐着穿着制服或者便装的警员,有人盯着电脑屏幕,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声交谈。 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 局长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各位,打扰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局长侧身,让许凝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介绍一下,”他说,“这是震大保密技术专业的实训生,许凝。” “从今天开始,她会在这里进行实训,大家多关照,同时也注意对许凝同意的实训事实保密。”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许凝?是那个许凝吗?” “就是那个……直播发现尸块的那个?” “对,就是她,我在热搜上见过。” “李军那案子她也参与了,我听重案组的人说了。” 第41章 是同事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众人的目光里大多是善意和好奇。 一个年轻的女警主动站起来,朝许凝笑了笑:“你好,我叫宋瑶,坐我旁边吧,那边有个空位。” 许凝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局长又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拍了拍许凝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干”,就转身走了。 许凝走到宋瑶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包放好,打开电脑。 指挥中心的人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她。 几句简短的寒暄过后,大家就各忙各的去了。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许凝打开林春生发给她的预习材料,开始自学。 她学得很投入。 信息安全数学基础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要深一些,但还在她可以消化的范围内。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工位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唉……” 许凝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余光看到隔壁工位坐着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警员,正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一脸愁容。 “你说,”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李军这个案子还能有结果吗?褚队最近为了这个案子真是焦头烂额,忙得脚不沾地。” 许凝默默地坐直了身子,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同事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谁知道呢?” “这个李军也真是够狡猾的,一把火把所有证据全都烧了。” “偏偏他还真是行事够严密,除此之外居然真的没有任何能够给他定罪的证据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最多判他袭警和恶意纵火,关不了几年。” 挑起这个话题的男警员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可不是吗?要不然褚队也不会这么急着在追诉时效前给二十年前的那个旧案定性了。”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叹了口气。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各自转回去忙自己手头的事情。 许凝坐在工位上,手里还握着笔,但已经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她听了个七七八八,但很多地方似懂非懂。 不过她明白了一个事实。 李军那天是故意点那把火的。 而且他现在很有钻漏洞脱罪的可能。 许凝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那个人真的因为证据不足而脱罪…… 许凝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她站起来。 宋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许凝笑笑,语气平静,“一会儿就回来。” 宋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许凝走出指挥中心,沿着走廊慢慢地走。 墙上贴着各个科室的指示牌,她顺着箭头方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刑事侦查科。 她在那个指示牌前停了一下,然后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牌写着不同的职能部门名称。 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步履匆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许凝走到走廊的拐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 褚亦扬站在窗前。 他面对着窗户,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微微垂着头,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线中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姿态不像平时那样挺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许凝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上前打扰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褚亦扬。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褚亦扬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直直地看向走廊拐角的方向。 他看到了许凝。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烟在窗台上掐灭了。 他又对着窗户扇了扇风,把残留的烟雾往外赶,确认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过身,朝许凝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问。 许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从指挥中心过来的,”她说,语气平静,“从今天开始,我们应该算半个同事了。” 褚亦扬一愣。 他看着许凝,目光里的疲惫被意外取代。 然后他慢慢地回过味来,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想什么。 “你就是那个震大送来的实训生?”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早就听说会来一个实训生,没想到是你。” 许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褚亦扬。 “李军的案子很棘手吗?”她问。 褚亦扬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说什么。 许凝没有移开目光。 “褚警官,”她说,语气认真,“我现在也算你们中的一员了,没有知情的权利吗?” 褚亦扬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微微侧了侧身,朝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方向偏了偏头。 “过来。”他说。 许凝跟着他走到窗前。 褚亦扬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虚空处。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李军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那天我们之所以去朝元诊所,是因为通过黄建和李军的交叉关系网,排查出了一个多年前和他们俩都有矛盾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那个人在湖心街开了家诊所,就是朝元诊所。” 许凝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我们查了那个人的信息,”褚亦扬的眉头微微皱着,“结果发现,他也早就失踪了。” “失踪?”许凝重复。 “对。”褚亦扬点了点头,“朝元诊所已经停业快一年了,也没人见过老板。” “我们调了他的户籍信息和近期活动轨迹,发现他的银行卡、手机号、社交账号全部停止活动的时间点,大概在十个月之前。” ? ?继续推主线啦~ ? 之后的直播弹幕里有在想要不加几个比较眼熟的读者朋友的id进去客串hhh,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会不会介意自己的id被写进书里? 第42章 前尘旧事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当时接到你的线索后,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黄建和李军共同的社会关系网。” 褚亦扬继续回忆。 “黄建当年的那些社会关系,绝大部分都已经找不到人了。要么死了,要么进去了,要么跑去了外地联系不上。” “留在海城的人不多,周远山就算一个” 许凝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周远山当初也在李军手下做事,是那伙人里唯一一个读过书的,后来考了医师资格证,从道上退了出来,开了这家诊所。” 褚亦扬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查到的资料显示,周远山当初在组织里的时候,和黄建一直不和,和李军也矛盾重重。” “后来李军失踪,黄建和周远山没多久也都退出了组织,各寻活计去了。” 许凝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我们重新翻了黄建的通讯记录。”褚亦扬的目光沉了一下,“当初黄建说自己被李军威胁的那些短信里,有一条就是发给周远山的。” “内容是‘他回来了,你见过他吗’。” “但周远山一直没有回复。” “我们当时以为这条信息和案件无关,没有深挖。”褚亦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现在看来,周远山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复,而是……” 他没说下去。 许凝替他补全了后半句:“而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回复了。”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发现周远山应该失踪之后,我们马上去了朝元诊所。”他说,“诊所当时已经停业很久了,卷帘门锁着,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们进去之后,却发现了新鲜的活动痕迹。”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近期在那里住过。” 许凝的呼吸微微一顿。 “我们意识到,可能是真凶把那里当成了据点。”褚亦扬说,“而且极有可能,在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当时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对方并没有离开太久。”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我们迅速做了安排,以施工的名义封锁了湖心街。” 许凝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在湖心街路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市政维修队”的工人,那些路障和告示,都是警方为了围捕真凶而做的伪装。 “我和林宇庭留在诊所里继续翻找证据。”褚亦扬继续说,“其他人在外围待命,一旦发现嫌疑人出现,立即实施抓捕。” “诊所不大,前面的诊室和药房都看过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后来我们走到最里面,发现还有一个隔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隔间里堆了很多杂物,落满了灰,但在那些杂物最里面,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储物箱和一个插着电的冰柜。” 许凝呼吸一滞。 “我们正准备查看的时候。”褚亦扬说,“灯灭了。” “有人拉了电闸。”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 许凝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她问。 褚亦扬沉默了几秒。 “从被烧剩的残渣判断,是他的凶器。” “可是……” 许凝替他接了下去:“可是被烧了。” 褚亦扬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绷紧。 “那把火把隔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他说,“包括那个冰柜,应该是他藏尸用的,全都毁得不成样子,鉴定不出任何结果。” 许凝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个开车冲出湖心街的人我们审过了,他声称十几年前就跟着李军了,李军对他有恩,所以李军突然找到他,让他帮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军让他开着那辆车从湖心街冲出去,往城外跑,越快越好,不用管别的。” “从通讯记录来看,他应该确实牵涉不深,没有说谎。” 许凝的眉头皱了起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李军认罪了吗?” 褚亦扬摇头,目光又落回窗外的某处:“我们审了他好几次了。” 许凝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承认自己就是李军。”褚亦扬的语气平淡,但许凝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烦躁,“他的五官特征和当年的照片比对,也确实基本吻合。” “而周远山无亲无故,失踪了也没有人报案。”褚亦扬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因此失踪人口基因库里同样没有他的信息。” “如果他真的是李军,那么被分尸的就另有其人。” “所以我们推测,被分尸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周远山。” “那么李军就是杀人分尸的凶手。” “但是……” “对分尸杀人的事情,他拒不承认。” “他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周远山去了哪里。”褚亦扬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他说他只是多年过去重回海城,想找周远山叙叙旧,发现他人不在,自己又无处可去,就干脆鸠占鹊巢住了下来。” “至于绑架你……” 褚亦扬顿了顿,侧头看了许凝一眼。 “他说自己是一时见色起意。” 许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而且他一直强调,你不是也没事吗。”褚亦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许凝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至于袭击我和林宇庭,还有纵火……” 褚亦扬的声音更冷了:“他说自己只是太害怕警察了,应激反应,想逃走而已。” “应激反应?”许凝差点被气笑了,“应激反应能反应到拔刀袭警,能反应到肆意纵火?” “他是这么说的。”褚亦扬说,“他说他以前就是被警方冤枉的,所以看到警察就害怕,一害怕就控制不住自己。” “被追问为什么冤枉,”褚亦扬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居然还叫起冤来。” “说要不是警方冤枉他是二十年前那场案子的凶手,他也不会躲起来,到现在才出现。” 第43章 死胡同 许凝的手指攥紧了。 “不管我们怎么问,他始终都是这套说辞。”褚亦扬说,声音疲惫,“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朝元诊所的现场被烧得一干二净。”他说,“所有证物毁得太厉害了,已经无法作为定性的证据。” 许凝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找不到证据,”她慢慢开口,“李军会怎么样?” 褚亦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只能以袭警和恶意纵火的罪名起诉他。”他说,“这两项加起来,关不了几年。” 许凝没有说话。 荒谬。 太荒谬了。 但她知道,在法律面前,这种荒谬的说辞有时候就是能成立。 许凝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十年前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褚亦扬转过身,重新面朝窗户,伸手捏了捏眉心。 许凝等了片刻,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正要开口,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二十年前,有个女孩失踪了。公安立案侦查,李军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证据不足。” 他顿了顿,语气沉沉:“检察院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最后还是因为证据链不完整,检察院判了存疑不起诉。” “李军被释放了。” “那后来呢?”许凝追问。 “没过几天……”褚亦扬的声音更低了,“黄建突然跳出来说自己可以做为人证,警方才发现李军失踪了。” “而原本答应出庭做证人的黄建突然改了口,说都是自己记错了,也不肯再做证人。” “这个案子就这么悬了下来,一悬就是二十年。” 许凝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光斑。 “所以你们现在……”她慢慢开口,“是想重新查那个旧案?” “你听说了?”褚亦扬颔首,“现在分尸案证据全部被销毁,我们只能尝试从二十年前的旧案入手,以此给李军定罪。”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眼窝很深,眼下的青黑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明显,透露着他近日的疲惫。 “但是旧案是2006年7月10日立的案……”褚亦扬闭眼。 许凝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案件的追诉时效是二十年。”褚亦扬说,“也就是说,如果今年7月10日之前找不到旧案的决定性证据……” 他没有说下去。 但许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证据,旧案的追诉时效一过,分尸案又缺乏证据,李军就会再次被释放。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许凝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明明是盛夏,她竟觉得浑身冷。 “所以,”她慢慢开口,“李军敢在二十年后重新冒头,是因为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褚亦扬没有说话。 许凝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冷硬的样子,但握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算好了时间。”许凝说,“算好了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那把火烧掉,算好了我们来不及在时效期内找到旧案的证据。” “他想故技重施。” 许凝明白了前因后果,正要问问更多关于旧案的细节。 褚亦扬松开窗台上的手,直起身。 “这些不是你该烦恼的事。”他说,语气柔和了,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好好实训就行,别想太多。” 许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褚亦扬已经转过了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凝。” “嗯?” “别再像之前那样了。”他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置自己于险境的事,不要再做了。” 许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没几步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转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许凝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午后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7月10日。 还有不到两周。 许凝走回指挥中心的时候,宋瑶正在接电话,语气急促,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看到许凝进来,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事。 许凝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是刚才没看完的自学材料,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学公式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李军。周远山。黄建。二十年前的少女失踪案。 信息太少了。 她想知道的那些细节,褚亦扬不肯说,她也没有立场追问。 “许凝?” 许凝猛地回过神,转过头。 宋瑶正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歪着头看她,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许凝问。 “那个……”宋瑶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去档案室调一份卷宗。”宋瑶把手里的文件夹翻了两页,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就是这上面的编号,我本来想自己去,但我手头这个电话要打很久,走不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本来应该我自己去的,但那边催得急,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 许凝接过那张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编号,格式很规范,年份、类别、序号一目了然。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好。”她说,语气平静,“我去帮你拿。” 宋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ic卡递给许凝:“刷这个就能进档案室,调阅登记的时候用我的号就行。” 许凝接过ic卡,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到了档案室门口。 许凝掏出ic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红灯跳成绿灯,咔嗒一声,门开了。 档案室不大,但很整齐。 几排铁皮柜子靠墙排列,柜门上贴着标签,按年份和类别分门别类。 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光线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许凝走到2006年的卷宗柜前,站定。 第44章 青梅竹马?反目成仇? 卷宗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铁皮柜里,脊背上贴着编号和案名缩写。 许凝的手指从2006年的卷宗脊背上一本一本地滑过去。 找到了。 她抽出那本卷宗,封面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密”字印章,但许凝此刻作为公安局的实训人员,调阅档案属于正常工作范围。 她用宋瑶的工号在登记表上做了记录,打算回去之后再和宋瑶说一声,然后捧着卷宗走到靠窗的阅览桌前坐下。 翻开封面,第一页是案件基本信息。 受害人:郝月明,女,16岁,海城市清浦村人,海城一中高一学生。 案发时间:2006年7月10日。 报案人:郝月明母亲,张秀兰。 她继续往下翻。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案件的全部调查过程,警方走访了清浦村的每一户人家,询问了郝月明的所有同学和老师,调取了海城一中周边的监控录像,但那个年代监控覆盖率低,画面也模糊不清,几乎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许凝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快速移动,捕捉每一个关键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军。 当年二十岁,清浦村村民,无固定职业。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黄建,二十岁,清浦村村民。 周远山,二十岁,清浦村村民。 上述人员自幼相识。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翻。 卷宗的第五页开始进入案情详述。 郝月明是清浦村为数不多在城里上高中的孩子。 清浦村地处海城东北角,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当年从村里到市区的海城一中,骑自行车要将近一个小时,坐公交车也得倒两趟,单程一个半小时是常事。 因此郝月明平时住校,每周五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校。 2006年7月10日是个周一,按理说郝月明应该在学校上课。 但那天是学期末的最后一周,考试已经结束了,学校只安排了一些零散的活动,部分学生选择提前离校。 郝月明就是其中之一。 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学校没什么事了,想提前回去。 张秀兰在电话里叮嘱她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郝月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那是张秀兰最后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 许凝翻过一页。 警方后来的调查还原了郝月明当天的行动轨迹。 上午十点左右,郝月明离开学校,在海城市区的公交站等车。 十点四十分左右,有人看到她在车站附近和一名年轻男子交谈,后上了那名男子的摩托车。 根据多名目击者的描述,那名年轻男子的体貌特征与李军高度吻合。 李军在接受警方询问时承认自己当天确实去接了郝月明。 他说自己和郝月明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不错,郝月明偶尔会让他帮忙接送,他那天正好有空,就顺路去接了她。 但是他声称,在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临时有急事要处理,就把车停在路边,让郝月明自己回去。 “我说让她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她说不用了,反正也没多远了,她自己走回去就行。” 这是李军当年的原话,被记录在询问笔录里,一字不差。 “然后我就走了。后来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方问他那个所谓的“急事”是什么,找谁,办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李军的回答模棱两可,说是私事,不方便说,也没人能证明,因为他是一个人去的。 他在时间线上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空白。 许凝往后翻了一页,是一张现场勘查的照片。 照片有些褪色了,但还是能看清内容。 李军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在靠近树根的位置,警方发现了几块碎布片,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在照片里呈现一种暗淡的灰褐色。 旁边还有几处深色的痕迹,照片旁边的标注写着:疑似血迹。 碎布片的鉴定结果在下一页。 经过郝月明母亲的辨认,碎布片的颜色、质地、纹样与郝月明失踪当天所穿的衣服完全一致。 血迹的鉴定结果为人类血液,血型与郝月明一致。 但那个年代的dna技术还不成熟,只能做到血型比对,无法进行更精确的个体识别。 许凝垂下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块碎布片是警方在对清浦村进行地毯式搜索时发现的,就在李军家门口,在槐树根部被落叶和尘土半掩着,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而李军对此的解释是,他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在那里。 许凝继续往下看。 警方的搜索范围从清浦村扩大到周边的农田、果园、水塘、荒山,出动了警犬和大量人力,来回搜了好几遍。 李军家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找到。 郝月明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卷宗后面的内容许凝看得很快。 检察院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每一次退侦之后警方都会补充一些材料,但核心证据链始终无法闭合。 没有目击证人看到李军对郝月明做了什么,没有找到凶器,没有找到尸体,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将李军与犯罪行为直接关联的证据。 2006年9月,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对李军作出存疑不起诉的决定。 李军被释放。 卷宗里夹着一张当年释放证明的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清晰如昨。 许凝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李军被释放之后没过几天,黄建突然主动找到警方,声称自己能够提供关键证据,指证李军就是杀害郝月明的凶手。 警方高度重视,立即安排了对黄建的正式询问。 与此同时,李军失踪了。 他离开了清浦村,离开了海城,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但到了约定时间,黄建却没有出现。 警方再次联系他的时候,他改口了。 他说自己那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当不得真。 问他到底记不记得什么,他说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的事全都忘了。 黄建没有再提供任何证据,这个案子就这样悬了下来。 一悬就是二十年。 卷宗的最后一页是郝月明的照片。 许凝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照片是郝月明的学生证照片,贴在一张泛黄的登记表上。 十六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眉眼弯弯的,笑容很干净,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朝气。 第45章 沉浸式剧本杀 许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卷宗。 她把卷宗放回了铁皮柜里,按照编号插回原位,又找到了宋瑶所要的卷宗,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许凝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 郝月明失踪,黄建死了,周远山也死了,所有当事人里只剩下李军还活着。 而李军现在正用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试图第二次逃脱法律的制裁。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拿着宋瑶要的卷宗回了指挥中心。 宋瑶接过卷宗,连声道谢,转身就继续忙她手头的事了。 许凝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 李军。黄建。周远山。郝月明。 卷宗上说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是清浦村里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关系应该很亲近才对。 可卷宗里只记录了客观事实,对他们的关系变化几乎没有着墨。 为什么会从亲近的发小变成后来那种势如水火的状态? 黄建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指证李军,又为什么突然改口? 周远山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许凝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些问题在卷宗里找不到答案。 许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她现在面临两个目标。 第一,她需要持续获得喜爱值来偿还系统的债务,她得继续找素材进行直播。 第二,她想让李军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只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报她自己被绑架差点丧命的仇。 于公于私,她都想继续调查下去。 而她需要一个既能获取喜爱值,又能调查真相的方法。 许凝垂下眼,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初步成型的计划。 —— 下班后,许凝没有直接回家。 她先去了一个旧货市场。 市场藏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各种杂货铺,卖什么的都有,从旧家电到旧家具,从废铜烂铁到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 许凝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种杂物间扫来扫去,最后在一家卖二手五金工具的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铺子的门脸很小,门口摆着几排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工具,扳手、钳子、锤子、锯子,什么都有,大部分都生了锈,灰扑扑的。 许凝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塑料桶上。 桶里插着几把砍刀,刀刃上全是锈迹,刀柄缠着的胶布已经开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蹲下来,从那几把砍刀里挑了一把最有年代感的,刀刃上的锈迹斑斑驳驳,刀柄上的木质被浸得发黑。 “老板,这个多少钱?”许凝举着那把砍刀问。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躺椅上抽烟,闻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伸出一只手:“五十。” 许凝没还价,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又去隔壁市场上花买了一块新鲜的带着血的猪腿骨,装进袋子里。 然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浦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清浦村?那边不是早就拆了吗?” “对,”许凝说,“我就是去那边看看。” 司机没再多问,踩了油门。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乡道,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平房,又从平房变成了农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稀疏,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土路的入口处,指了指前方,“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你自己走进去吧。” 许凝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清浦村就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但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许凝深吸一口气,沿着土路往里走。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踏实了一些。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清浦村到了。 这个村子比许凝想象的要荒凉得多。 十几年前说要拆迁,规划图纸都画好了,项目却因为各种原因半途而废,村里的住户陆陆续续搬走了,留下大片大片的空房子,年久失修,有的已经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下几面断壁残垣。 野草从墙缝和地面裂缝里疯长出来,齐腰高,在夜风中窸窸窣窣地响。 许凝在一处废弃的院子里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那把砍刀和猪骨,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猪骨上的血迹蹭了一些在刀刃上,然后把砍刀藏在一块碎砖头下面,只露出一小截刀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找了一面相对完整的墙靠上去,掏出手机。 打开一刻,按下直播键。 标题她早就想好了。 「荒村沉浸式剧本杀。」 直播间刚打开,人就涌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在线人数从零飙到八千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上冲。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终于又开播了!!!」 「@匿名用户0812:荒村剧本杀?这是什么新玩法?」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已经好几天没开播了,我还以为你又要消失好几天呢」 「@1551:这次是什么内容啊?还是恐怖故事吗?」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热闹得不像话。 许凝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今天晚上,”她说,声音不急不慢,“我带你们玩点不一样的。” 弹幕里一片“什么不一样的”“快说快说”的催促声。 “清浦村。”许凝说,“十几年前规划拆迁,拆了一半项目烂尾,村民搬走了,村子荒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这么大一个村子,荒了十几年年,你们猜,这里发生过什么?” 「@北门扛把子: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大润发杀鱼刀:每次主播用这个语气说话我就知道要开始讲恐怖故事了」 「@七爪猫章鱼:这场景好阴森(害怕地爬过来害怕地爬过去」 许凝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今天不讲故事,”她说,“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沉浸式剧本杀。” 第46章 现在,你就是她的母亲 许凝已经为今晚的直播写好了剧本。 她想过了,二十年间世事变化,人去楼空,但草木枯荣却始终存在,一草一木都是这片土地最忠实的见证者。 她今晚要在清浦村利用新得的技能“万物有灵”,向那些当年就在这里、至今仍存活着的植物打听当年的情况。 能不能找到线索,能不能还原真相,她心里没底,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而为了兼顾直播间的观众以获取喜爱值,她也提前准备好了一个悬疑解密故事。 她会在直播间真的与那些植物沟通,并向观众传达,让直播间观众以为他们只是在跟着她的剧本代入式找谜底。 而实际上,他们是在跟着她找郝月明失踪的线索。 如果真的有所收获,那就假装无意间发现了现实案子中的真相。 如果毫无所获,她就会在向观众传达动植物信息时进行篡改,引导观众找到她提前藏好的那把砍刀,作为这个故事的结局。 许凝垂下眼,在心里又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才抬起眼看向镜头。 弹幕已经刷得铺天盖地了。 「@芋泥波波奶茶:荒村剧本杀!!!这个点子绝了!!!」 「@匿名用户0812:沉浸式?怎么个沉浸法?主播你要角色扮演吗?」 「@七爪猫章鱼:我已经开始兴奋了(狞笑ing)」 许凝对着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规则很简单。”她说,声音不急不慢,“这几天,我会在这个废弃的清浦村中,带大家玩一个沉浸式解密游戏。” “直播间的各位,代入我的视角,根据我在清浦村发现的线索进行推理,一步步接近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而我的每一个选择,都由直播间多数观众的投票决定。” “你们让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你们让我查什么,我就查什么。” 弹幕热火朝天。 「@草莓味的小饼干:等等等等,观众投票决定剧情走向???好好玩的互动模式!!!」 「@北门扛把子:我靠,有种自己在玩解谜游戏的感觉」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你是懂怎么留住观众的」 「@匿名用户0812:所以这不仅仅是直播,还是一个互动式的悬疑剧?」 “但是有一个规则。”许凝竖起一根手指,“游戏时间有限。我每天只能在这里待一个小时。” 她顿了顿,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多播,是身体还没好全,医生说了不能太劳累。” 弹幕里一片“理解理解”“主播注意身体”“一个小时也够了”的回复。 “所以,”许凝说,“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开播,每天只播一个小时,第二天会在前一天的基础上继续,直到找到谜底为止。” 「@芋泥波波奶茶:懂了,这是连续剧!」 「@月亮不营业:每天一小时,那我每天准时蹲!」 「@七爪猫章鱼:我要追更追到天荒地老!」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了三万左右,还在缓慢上涨。 许凝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有了底。 “现在,我开始讲这个故事的背景。”她说,声音压了下来,带上了那种讲恐怖故事时特有的节奏感。 弹幕安静了一些。 “十几年前,清浦村被荒废后,有一群高中生,趁着暑假,瞒着家里人,在深夜来到了这里试胆探险。” “他们一共三男两女,都是同班同学,平时关系就不错,暑假无聊,有人提议来这个废弃的村子玩玩,其他人就跟着来了。” 「@北门扛把子:经典作死高中生哈哈哈哈」 「@豪车只配我最帅:我去许凝你又在干嘛?」 「@可乐布丁:这个许凝真是没完了吧?有这么缺钱吗?」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牵引着。 “一开始,他们还有说有笑,嬉笑打闹,拿着相机到处拍照,觉得这个荒村又恐怖又刺激。” “没有人发现异常。”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村子,周遭开始起雾了。”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轻纱一样飘在空气中,他们没当回事,觉得是正常的夜间水汽。” “但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从淡白色变成了乳白色,浓得像一堵墙,把视野缩成了眼前的一小片。” 许凝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镜头。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都已经和对方失散了。” “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喊名字也没有回应,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周围只剩无边的寂静。” 「@匿名用户0812:啊啊啊啊这个设定好带感」 「@月亮不营业:我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他们有的人呆在原地不敢动,有的人找了个角落躲藏起来,有的人试图摸着墙找到出路。” “终于等到天亮,浓雾散尽,他们兜兜转转,终于重新汇合到了一起。” 许凝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他们发现,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女生。” 弹幕安静了一瞬。 “他们吓坏了,在村子里到处找,喊她的名字,翻遍了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 “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女生的踪迹。” “他们害怕极了,连忙回到家里,告诉了家长,并报了警。” 许凝的语气带上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感。 “警方来了,进行了大面积的搜寻,出动了警犬,翻遍了整个清浦村以及周边的区域。” “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个女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案子,就这么成了悬案。” 许凝停下来,目光扫过屏幕。 弹幕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了。 「@芋泥波波奶茶:所以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女生?」 「@草莓味的小饼干:啊啊啊啊啊我已经开始代入了快开始吧主播!」 许凝点了点头。 “现在,你,也就是直播间的各位——就是这位失踪女生的母亲。” 第47章 一只傻狗 许凝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克制的、隐忍的情感。 “你无法接受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局,这些年你到处奔走,求助过警方,求助过媒体,求助过所有能想到的人,但都没有结果。” “你没有放弃。” “机缘巧合之下,你学会了一种能力……” “你能够和动植物进行沟通。” “你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习,现在,你终于掌握了它。” “你回到了清浦村。” “你想要利用你的能力,还原当年的事件,找到女儿失踪的真相。” 许凝说完最后一句,停下来,安静地看着镜头。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彻底爆发了。 「@匿名用户0812:啊啊啊啊啊这个设定有意思我要玩!!!」 「@熊_ac:和动植物沟通???所以我们一会儿不会真的要跟树说话吧???」 「@名字其实没关系:这也太沉浸了,角色设定直接拉满」 「@七爪猫章鱼:不是,所以主播你是真的打算在荒村里跟树聊天吗?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离谱的直播企划」 「@马有财、:离谱但是好想看怎么办」 「@草莓味的小饼干:妈妈找女儿这个设定太戳我了呜呜呜,主播你快点开始吧」 「@芋泥波波奶茶:所以我们现在就是那个会跟植物说话的妈妈?好怪,再看一眼」 弹幕里一片“快开始快开始”“我已经等不及了”的催促声。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密集地响了起来。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3421点】 【新增喜爱值:2876点】 【新增喜爱值:5193点】 许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时间,差不多了。 “规则和故事背景都讲完了。”她说,把手机的镜头翻转,举起手电,对准了前面的清浦村,“现在,我们开始。” 夜色中的荒村在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调子,废弃的房屋在黑暗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弹幕里一片“好有氛围感”“光是看这个画面就觉得很恐怖了”的惊呼。 许凝举起手机,慢慢环顾了一圈四周。 “你现在在清浦村村口,”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接下来,你决定?” 她停下来,安静地等待着。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提议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芋泥波波奶茶: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匿名用户0812:进村进村!先往里走看看!」 「@月亮不营业:你不是会和动植物沟通吗?先找棵树问问情况啊!」 「@草莓味的小饼干:对对对!就近找一棵看起来当年就在这里的老树问问!」 「@北门扛把子:支持找植物直接问话!这是设定里最牛逼的能力,不用白不用!」 「@大润发杀鱼刀:找树 1」 「@七爪猫章鱼:找树 2」 「@匿名用户0812:找树 」 弹幕里“找树”的呼声越来越高,几乎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许凝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她说,“那就先找一棵老树问问情况。” 她转过身,目光在附近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几步之外的一棵老树上。 那棵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树皮皴裂,枝干虬曲盘错,在夜色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它的位置正好在村口的路边,无论谁进出村子,都会从它面前经过。 如果当年郝月明真的回到了清浦村,这棵树应该看到了什么。 许凝朝那棵树走过去。 草丛齐腰高,她每走一步,草叶就从她膝盖两侧滑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开启万物有灵。” 技能的开关被触动,整个世界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各种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密集而杂乱。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上次的经验主动筛选信息,把那些无关的、微弱的信号过滤掉,只留下最强烈的那几束。 其中一束,来自面前这棵老树。 它的信息流不像上次那棵梧桐树那样跳脱活泼,而是沉稳缓慢的,像一条流淌了千百年的河流,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 许凝正准备开口和它交流,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很快。 许凝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前方不到两米远的草丛里。 草叶在剧烈地晃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快速冲过来。 许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影就从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 一只狗。 它直直地朝许凝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四条腿在草丛里腾跃,草叶被它带得东倒西歪。 许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弹幕瞬间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匿名用户0812:狗???这荒村里怎么会有狗???」 「@月亮不营业:主播小心!!!」 那只狗冲到许凝面前,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 它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舌头伸在外面,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直直地盯着许凝。 它的毛色灰白相间,有些地方打了结,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已经流浪了很久。 许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狗也没有动。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峙了几秒。 然后那只狗忽然歪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尾巴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摇了起来。 弹幕还在疯狂地刷。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怎么不动了???你没事吧???」 「@匿名用户0812:这只狗我看好像挺友好的,尾巴一直在摇」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是不是被吓到了?说句话呀?」 「@可可布丁:不过既然如此,按设定来说是不是也能和狗交流来着?」 「@豪车只配我最帅:可可你怎么真玩起来了?」 「@可可布丁:……别管。」 许凝的心跳还在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面前的老树开口了。 “这只傻狗又来了。” 第48章 这骨头有力气 许凝愣了一下,不明白老树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来了”? 这只狗难道经常在这附近出没?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一棵树打听一只狗的来历,而是让眼前这条拦路狗让开。 许凝垂下眼,看着那只蹲在她面前,尾巴摇得越来越欢的狗,尝试用万物有灵和这只狗交流。 技能早就已经开启,但她等了又等,却无法从这只狗身上接收到任何信息。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奇怪。 按系统的说法,万物有灵应该能让她和所有的动植物进行交流,怎么偏偏这只狗就是个例外? 那只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歪着头看着她,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尾巴摇得更欢了,屁股也跟着扭了起来,整只狗看起来又傻又热情。 许凝盯着它看了几秒,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只狗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任何攻击性,姿态也是完全放松的,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不像要咬人的样子。 她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包里那块还没用的猪骨。 本来是准备用来做假线索的,现在倒是派上了别的用场。 许凝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动作很慢,一边蹲一边观察那只狗的反应。 那只狗没有后退,也没有龇牙,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鼻子翕动着,像是在闻她身上有什么味道。 许凝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块用塑料袋包着的猪骨,慢慢地掏了出来。 猪骨上还带着一些血迹,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颜色,但那股淡淡的腥味在夜风中散开来。 那只狗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整只狗瞬间兴奋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四条腿在原地不停地踩踏,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许凝把猪骨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丢。 那只狗“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扑进草丛里,叼起那块猪骨,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骨头,欢天喜地地啃了起来。 弹幕瞬间笑成一片。 「@芋泥波波奶茶: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主播要跟狗对峙半天,结果一块骨头就打发了」 「@匿名用户0812:不是,主播你包里怎么会有骨头???你随身带骨头的???」 「@北门扛把子:这骨头有力气」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那些关于骨头的追问。 她趁那只狗正埋头啃骨头啃得忘乎所以,轻手轻脚地从它旁边绕了过去,走到那棵老树面前,站定。 弹幕的注意力很快从骨头转移到了正事上。 「@芋泥波波奶茶:好了好了别管骨头了,快跟树聊天!」 「@匿名用户0812:对对对,正事要紧,妈妈要找女儿!」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棵老树上。 “你好,我能听懂你说话。” 老树的信息流猛地一滞,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老树的信息流重新涌动起来,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震惊。 “你能听懂我说话?” “能。”许凝说,“我也能让你听懂我说话。” 老树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它的信息流渐渐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那种见多识广后的淡定。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能和我交流的人。”它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稀奇,真稀奇。” 许凝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很多年前,清浦村失踪过一个读高中的女生。”许凝斟酌着措辞,“你记得吗?” 老树的信息流明显波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树说,发出一声叹息。 “我是来调查这件事的。”许凝说,语气诚恳,“我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夜色中,老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凝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记得。”它说,“当然记得。” “当年那事闹得轰轰烈烈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警察来了好几趟,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问了这个问那个,闹了好一阵子。” 许凝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知不知道些什么?”她问,“你当时就在村口,有没有看到过那个女生?” 老树的信息流顿了一下。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困惑,“从我这里看,那个女娃子当年确实没有回来过。”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天天在这里,谁来谁往,从我面前经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老树继续说,“那天我盯着村口的路看了一整天,确实没有看到那个女娃子回来。” “但是……” 它顿了顿,信息流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但是从其他家伙们口口相传带来的消息来看,似乎是说在某个村民家门口的树下,发现了那个女生的衣裳碎片和血迹。” “我们植物平时也听不懂你们人类在说什么,这些消息传来传去,也不知道传了几道手,具体是真是假,我也说不准。” 许凝点了点头。 这和卷宗上的记录吻合。 李军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郝月明的衣物碎片和血迹,但郝月明本人并没有回到清浦村。 至少,从这棵老树的视角来看,她没有回来。 “那你知道那个村民的家在哪个方向吗?”许凝问。 “往村子深处走,”它说,“走到差不多最里头,靠左边的那一户。门口原先有棵老槐树,和我差不多年纪。” 许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方位。 “谢谢你。”她说,语气郑重。 老树摇了摇树枝做为回应。 许凝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旁边那只还在啃骨头的狗。 它的尾巴还在摇,啃骨头的动作认真而专注,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许凝想了想,又转回头。 “你刚才说‘这只傻狗又来了’,”她问,“你为什么说它是傻狗啊?” 老树的信息流里带上了一种无奈的笑意。 “因为这只狗啊……”它说,“从不和其他动植物交流。” 许凝一愣。 “连续十几年了,”老树继续说,“每天都在这村子附近,重复着一样的行为,走一样的路,做一样的动作。” “我这里,只是这只狗的起点。” “起点?”许凝追问。 “对。”老树说,“它每天晚上都会先来到我这里,望着村口的路,一直望到天亮。” “然后它会离开,去别的地方。” “后面的行踪我是听其他动植物提过一嘴,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许凝站在原地,听着老树的描述,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了那只狗身上。 它还在啃骨头,对许凝和老树的对话浑然不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十几年。 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动作,风雨无阻。 这只狗到底在做什么? 许凝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只狗一眼,然后转过身,沿着老树指的方向,往村子深处走去。 第49章 滚!滚开! 弹幕在许凝和老树“对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急得不行了。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跟树聊完了吗???」 「@匿名用户0812:树说什么了???急死我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说句话啊,我们都等着呢」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个沉浸感也太强了」 许凝看了一眼弹幕,把手机举高了一些,对着镜头,开始转述老树提供的信息。 当然,她不会原原本本地把老树的话说出来。 她需要把这些信息加工成一个符合她故事设定的版本,既能让观众听懂,又能隐藏信息的真实来源。 “老树说,它记得当年那个失踪的女生。” “从它的视角来看,那个女生似乎确实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 弹幕里一片“什么意思”“那她去哪了”的追问。 “但是,”许凝话锋一转,“它从其他植物那里听说,在村子里某棵树下,那个女生似乎和某个人起过争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 “而那棵树的位置,它也告诉我了。” “那么现在,你决定?” 弹幕瞬间沸腾了。 「@芋泥波波奶茶:找到了!!!快去找那棵树!!!」 「@匿名用户0812:肯定是在那棵树下发生了什么事!」 「@月亮不营业:去去去!现在就去找!」 「@北门扛把子:投票投票!我投去找那棵树!」 弹幕里一片“去找树”的呼声,几乎没有别的选项。 许凝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棵树。” 她按照老树指的方向,沿着村中的小路往里走。 许凝边走,还边把老树口中的那只怪狗当趣事给直播间顺便分享了。 然而越往村子深处走,路就越难走。 原本还能看出形状的小路渐渐被野草吞没,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碎砖头和瓦片到处都是,稍不注意就会绊一下。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 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塌了半边的屋顶上长满了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有的房子窗户还完整,玻璃反射着手电的光,像一只只幽暗的眼睛。 弹幕又开始热闹起来。 「@芋泥波波奶茶:这个氛围感绝了,我一个人在家看直播都觉得背后发凉」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慢点走,别摔了,地上好多碎砖头」 「@草莓味的小饼干:给主播刷个火箭压压惊,这地方真的太阴森了」 「@大润发杀鱼刀:我已经开始脑补那棵树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凝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在心里默默比对老树给她的信息。 村子深处,左边,门口有老槐树。 她在一条几乎被野草完全淹没的小路上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栋房子的轮廓。 那栋房子和村里其他的废弃房屋差不多,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房梁。 但许凝的目光没有落在房子上。 她落在房子门口的那棵树上了。 或者说,那棵树曾经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具枯木。 树已经完全死了,树干枯黑,树皮全部脱落,裸露的木头上布满了裂纹和虫蛀的痕迹。 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在夜色中像一只干枯的爪子伸向天空。 而枯木周围的地面上,长满了各种野草和灌木,郁郁葱葱,一看就是近些年才长起来的。 许凝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线索似乎断了。 最重要的这棵树居然死了。 它死得太彻底了,所有的信息应该都随着它的死亡消散了。 她没办法从一具枯木身上获取任何信息。 弹幕也看到了那棵枯木。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停住了?是这棵树吗?」 「@匿名用户0812: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棵树吗?怎么已经枯了」 「@月亮不营业:树死了怎么办?还能问到什么吗?」 「@草莓味的小饼干:线索断在这里了吗?不会吧」 许凝站在原地,正想着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叫。 急促又持续,带着攻击性的狂吠。 许凝猛地转过头。 手电的光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去。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是刚才那只狗。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温顺乖巧的样子,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冲到许凝面前,却没有扑向她,而是转向李军家门口的方向,对着那片废墟疯狂地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一声接一声,急促而猛烈,在空旷的荒村里回荡开来。 许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两步。 她反应过来后连忙用万物有灵去听它在叫什么。 但收到的内容让她皱起了眉。 那些信息流里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语言,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 “滚。” “滚开。” 许凝正打算通过技能和这只狗进行沟通,狗却忽然停止了吠叫。 它转过身,四条腿一蹬,飞快地跑远了。 灰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许凝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狗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弹幕已经炸开锅了。 「@芋泥波波奶茶:什么情况???这只狗怎么了???」 「@匿名用户0812:它刚才对着那棵枯木叫什么呢?叫得好凶」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听懂它在叫什么了吗?」 许凝对着镜头,把那只狗的信息流内容转述了一遍。 “它叫的内容……大概就是‘滚’之类的,”她说,语气有些无奈,“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 弹幕里一片“奇怪”“这只狗好诡异”“它为什么对着枯木叫”的讨论声。 许凝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时间。 一个小时快到了。 万物有灵的技能时效也马上要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时间要到了喔,今天就到这里。” 弹幕里顿时一片哀嚎。 「@芋泥波波奶茶:不要啊!!!正到关键时刻呢!!!」 「@匿名用户0812:怎么这么快就一个小时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明天一定要准时来啊!我要知道这棵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晚十点,”许凝说,“准时开播。” 第50章 拿真实案件当你直播间的流量是不是 许凝没有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许凝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木。 月光照在它光秃秃的枝干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影子。 许凝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村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它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 那只狗没有回来。 回程的路上,许凝脑子里全是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只狗。 它在村口望着村外的路,望着天明。 它在枯木前疯狂地吠叫,叫的却是毫无信息的“滚”。 它从不和其他动植物交流,十几年如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动作。 它在做什么? 它在找什么? 它在等什么? —— 许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拖着步子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一天的疲惫和尘土。 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结算一下今晚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本次直播共获得喜爱值:58,432点。】 许凝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 互动式的直播模式确实比单纯的讲恐怖故事更能留住观众。 观众有了参与感,就更容易产生情感联结,喜爱值的获取效率自然就高了。 她又想了一会儿今晚的计划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细节,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终于在漫长的辗转反侧后慢慢涌了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思维也渐渐失去了逻辑,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飘飘忽忽地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她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许凝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匆匆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在小区门口买了个包子边走边吃,赶在八点半之前到了公安局。 指挥中心里已经忙开了。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有条不紊的嘈杂。 宋瑶坐在她旁边的工位上,正埋头处理手头的事务,看到许凝进来,朝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许凝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昨天没看完的自学材料,但她今天依然看不进去一个字。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目光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密码学的基础理论,对称加密、非对称加密、哈希函数……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她的思绪总是飘回清浦村,飘回那棵枯木,飘回那只行为古怪的狗。 “许凝。” 许凝猛地回过神。 褚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指挥中心的门口。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出来一下,”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指挥中心里有几个人抬起头来,目光在褚亦扬和许凝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又各自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许凝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绕过工位,朝门口走去。 褚亦扬转身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许凝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而他只是抿着嘴,下巴绷得紧紧的。 许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他找她的原因。 昨晚的直播。 她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来来往往有人经过,看到褚亦扬都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许凝时,都带着一丝好奇。 褚亦扬带着许凝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又走了一段,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段很少有人经过的走廊尽头,窗户半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夏天早晨特有的闷热。 他转过身,面对着许凝。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许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能看到他眼睛里细微的血丝。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许凝等他开口,等了两秒,见他还是不说话,索性趁他开口之前抢过了话头。 “你又看我直播了?” 褚亦扬一滞。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处似乎有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正了正神色,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许凝,为什么要去清浦村?” 他的目光定在许凝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要告诉我又是巧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和你透露过郝月明案的任何细节。” 许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坦然。 “嗯。”她淡淡道,没打算瞒着褚亦扬,“不是巧合。我自己查到的。” 褚亦扬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厉,但声音里的那股烦躁怎么都压不住。 “许凝,”他说,“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不关你的事,你要保护好自己。” 许凝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缓一些。 “记得,”她说,“当然记得。褚警官,这样的话从我们认识起,你已经跟我说过无数遍了。” 褚亦扬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许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褚警官,”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是不是也和你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沉沉。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认真照得一览无余。 他知道,许凝可能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从中心一小到顺发旅社,从朝元诊所到废弃厂房,她每次都能精准地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做最关键的事。 有些案子甚至是因为她才能继续追查下去。 他心知肚明。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放任她不管。 他就是担心。 “不管怎么样,”褚亦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件事你别再管了。”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她一字一句,语气与褚亦扬如出一辙的强硬,“这件事我管定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褚亦扬气极反笑。 他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许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心里那股烦躁越烧越旺。 他看着许凝,带点故意激将的意思,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你自有你的道理。拿真实案件当你直播间的流量是不是?” 第51章 那么现在,你决定? 可是话说出口的瞬间,褚亦扬就后悔了。 许凝的目光骤冷。 她看着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一字一顿:“褚——亦——扬。” 然后她转身走了。 褚亦扬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他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追了两步。 “许凝,”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许凝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急,步子很快,但背脊挺得笔直,头也不回。 褚亦扬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抬起手,想捏捏眉心,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垂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墙壁,双手叉腰,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 许凝走回指挥中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 她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自学材料还在原来的位置,光标在最后一行字的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像是在催促她继续往下看。 许凝拿起鼠标,面无表情地点开了下一页。 褚亦扬的声音一直在许凝脑子里回响。 “拿真实案件当你直播间的流量是不是?”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句话。 她确实在用真实案件做直播,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从第一天开播到现在,每一次直播的内容都和案件有关,每一次的热度都建立在案件的基础之上。 她没有资格因为褚亦扬说了实话就感到受伤。 但“实话”和“伤人”之间,从来不矛盾。 可她在得到万物有灵这个技能的当天,就了解过宠物沟通师这个职业,知道现在这类内容在短视频平台很热门,很多宠物博主靠这个赚了不少流量。 但她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为了流量。 如果是的话,她大可以随便连线几只猫猫狗狗聊聊,用技能翻译几个温情的小故事,比跑到荒村野岭安全得多,也轻松得多。 她之所以选择清浦村,选择郝月明的案子,是因为她想找到真相。 她想让李军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知道自己无需自证。 从小到大,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瞬间了。 许凝只是觉得累。 —— 褚亦扬这一天都不太好过。 他脑子全是许凝转身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和她叫他那声“褚亦扬”时的语气。 那三个字清清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听在耳朵里,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人难受。 李队端着茶杯路过他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他一眼,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没进来。 王队倒是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了,见褚亦扬心不在焉,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地说了一句“别太累了”。 褚亦扬哭笑不得。 —— 晚上九点四十,许凝到了清浦村。 她在村口那棵老树旁边站定,把包放在地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她靠在老树的树干上,抬起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挂在天上像一枚银色的钩子,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天幕上。 那只狗还没有出现。 许凝的目光在老树旁边的空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只灰白色的影子。 她垂下眼,没有多想,打开了手机的直播界面,输入标题。 「荒村沉浸式剧本杀(二)」 时间跳到十点整。 她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间刚打开,人就涌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在线人数从零飙到两万,只用了不到半分钟,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上涨。 「@芋泥波波奶茶:来了来了来了!!!准时蹲守!!!」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终于来了!!我今天一天等得好苦!!!」 「@月亮不营业:昨天断在那个地方真的急死我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我的女孩不矫情不做作不营业不迟到!给爱播刷个火箭!」 「@北门扛把子:我已经把昨天的直播回放看了三遍了,就等今天的更新」 「@大润发杀鱼刀: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七爪猫章鱼:我甚至做了笔记你们信吗……」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过去,热闹得像是过年。 各种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嘉年华、火箭、城堡,一个接一个,几乎没停过。 许凝正准备开口说话,余光扫到屏幕右侧的礼物榜上,一个眼生的账号正在疯狂地刷礼物。 和其他五花八门的华丽特效不同,那个账号重复刷着同一个礼物,礼物特效是一个很小很朴素的动画。 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弯着腰,一下一下地鞠躬,像是在道歉。 许凝的目光在那个账号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说什么,收回了目光,对着镜头,开始了今晚的开场白。 “欢迎大家来到清浦村。” “今晚是我们剧本杀的第二夜。” 弹幕里一片“开始开始”“快进入剧情”的催促声。 “昨天,”许凝说,“我们在村口的老树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 “老树告诉我们,当年那个女生在村口和某个人有过争执。” “于是我们去了村子深处,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但是它已经枯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 话没说完,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凝偏头看去。 那只灰白色的狗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它慢悠悠地走到了老树旁边,在老树的根部找了个位置,趴了下来。 许凝的目光在那只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它。 “你们看,”她的声音压低了,“这只狗又来了。”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芋泥波波奶茶:就是昨天那只对着枯树狂叫的狗?」 「@匿名用户0812:它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许凝对着镜头,慢慢说道:“昨天老树告诉过我,这只狗每天都会在它的树根下趴着,一直趴到天亮,然后离开。” “每天晚上都来,每天都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十几年如一日。” “但是昨晚,它却改变了日常行径。” 许凝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它一路跟着我们到了村子深处,对着那棵枯木疯狂地吠叫,然后又跑开了。” 她停下来,目光扫过镜头。 “那么问题来了。” “是什么改变了它?”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芋泥波波奶茶:它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北门扛把子:它昨天跟着我们进去,是不是因为它感觉到了什么?」 「@大润发杀鱼刀:不是?这只狗也是这个解密游戏的一部分吗?」 「@七爪猫章鱼:肯定是啊!主播这么用心设计的剧情,不可能无缘无故安排一只狗出现」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连狗都串通好了吗?」 「@月亮不营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我们的出现影响了这只狗?」 弹幕里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许凝看着那些弹幕,只是安静地等着,等观众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那么现在,”她说,又把决定权交给了观众,“你决定?” 第52章 剧本杀没有等闲之辈 最终,弹幕的大多数人的意见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芋泥波波奶茶:观察狗!那只狗太奇怪了,肯定有线索!」 「@匿名用户0812: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只狗都很诡异吧,一定是关键。」 「@月亮不营业:我投观察狗一票!既然是设计好的剧本杀,那肯定没有一个出场角色是白费的!」 许凝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观察狗”字眼,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好,那我们就先看看这只狗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举着手机,尽可能地放轻脚步,朝那只趴在老树根下的灰白色身影走去。 离得近了,许凝更能看清它的样子。 它趴在那里,两只前爪并拢搭在地上,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眼睛半睁半阖,望着村口的方向,姿态安静而专注,对许凝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 许凝在它面前蹲了下来,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她低声开口,尝试和它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昨晚我们见过。” 狗没有反应。 它连耳朵都没动一下,眼睛依旧望着村口的方向,仿佛许凝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许凝不死心,又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只狗的眼皮懒懒地耷拉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又睁开,依旧望着村口。 它对许凝的存在完全视若无睹,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弹幕看得着急。 「@北门扛把子:它怎么不理人啊?昨晚不是还对着主播叫吗?」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他有说什么吗?」 许凝又往前挪了一点,几乎就蹲在狗的面前了。 她能看清它鼻子上细小的纹路,能听到它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它额头上的毛时,那条狗忽然轻轻地偏了一下头,避开她的手指,然后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依旧望着村口。 这动作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漠然,许凝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无奈地收回来,对着镜头耸了耸肩。 “它不理我,完全把我当空气。” 弹幕里一片失望的叹息。 就在许凝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了一个沉稳缓慢的信息流,是那棵老树开口了。 “小姑娘,别费力气了。”它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这只狗就这样。” “我们都试过了。”老树的信息流里带上了一丝感慨,“不只是我,这片地方但凡能说上话的,都跟它说过话。” “从它来村口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人问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在等什么人。” “它一概不理。” “十几年了,它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只管做自己的事。”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可是昨晚,它跟着我走了。” 老树的信息流顿了一下,带上了一丝困惑。 “这我也觉得稀奇,它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趴到天亮就走,一步都不会多走。” “昨晚突然就追着你走了,而且一晚都没回来。我今早还琢磨,它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许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只心无旁骛的狗,站起来,和观众总结现况:“这只狗似乎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了,恐怕要和昨晚老树所说的那样,一直待到天亮。” 弹幕还在热烈地讨论。 「@草莓味的小饼干:所以狗不理人,是为什么?」 「@匿名用户0812:老树不是说了吗?它十几年都这样,不是针对主播,是对谁都这样。」 「@芋泥波波奶茶:那它昨晚为什么偏偏跟着主播走了?」 许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镜头缓缓说道:“那问题就来了——昨晚它跟我进村,是因为我本人,还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弹幕安静了一下,然后更加激烈地讨论起来。 「@月亮不营业:主播本人应该不是触发条件,因为今天它又恢复原样了。」 「@北门扛把子:所以重点不是主播来了,而是主播去了哪里或者主播带了什么?」 弹幕里关于那只狗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各种猜测像雪花一样飘过屏幕,但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许凝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 她不能再让观众无休止地争论下去。 于是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那些纷乱的弹幕梳理成了几个主要的方向:“现在主要有两种猜测。第一种,是因为我走进了那棵枯木所在的位置。第二种,是因为我喂了它那块骨头。” 弹幕里一片“对对对”的附和声。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验证。” 弹幕里几乎统一了意见:「那主播先再走进村里试试!再走到那棵枯木前面看看!」 许凝点了点头:“好,那我再进去一趟。” 她转身,朝村子深处走去。 夜风吹动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得不算慢,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 她一路走到那栋废弃的房子前,在那棵枯死的树旁站定。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破败屋舍时发出的呜咽声。 她等了十几秒,又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没有狗叫声,没有急促奔跑的脚步声,那只灰白色的身影没有跟上来。 许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只狗确实没来,才对着镜头摇了摇头。 “它没跟来。” 弹幕一片疑惑。 「@草莓味的小饼干:那也不是位置的问题?」 许凝转身往回走,走到村口,发现那只狗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趴在老树根下,望着村外,仿佛从未移动过。 「@北门扛把子:所以是因为主播昨晚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喂了它一块骨头?它是在啃完骨头之后才跟着主播走的。」 「@大润发杀鱼刀:那也有可能是那块骨头的问题?投喂骨头是触发这只狗发生改变的条件?」 “这个猜想很有道理。”许凝赞同,“但问题是我今晚没带骨头。要验证这个猜想,只能等明天了。” 弹幕里顿时一片哀嚎。 「@匿名用户0812:啊???明天???那今晚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芋泥波波奶茶:不要浪费今晚的时间啊主播!想想别的办法!」 许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沉吟了一下,状似认真地思索,然后开口:“既然狗本人不理我,那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第53章 凝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许凝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向了她早就想好的方向:“大家想一想,这只狗每天在这里待到天亮,然后它会离开。” “老树说它每次都会走同样的路线。” “如果我们能搞清楚它每天走的路线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就能知道它到底在做什么了?” 弹幕一片赞同,许凝便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老树粗糙的树皮上,问道:“老树,这只狗每天天亮之后,通常会往哪个方向走?” 老树的信息流传递过来:“往村里走。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 “往村里哪个方向?” “具体的我不清楚,它走远了就不在我的感知范围内了。” “但那些年纪小的灌木和草应该能看到。你一路问过去,它们会告诉你。” 许凝站起来,对着镜头说:“老树说,它天亮后会往村里走,但具体路线不清楚。我们边走边问路边的花草。” 她沿着老树指示的方向,再次踏入村中。 这一次,她走得慢了很多,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蹲下身,侧耳倾听路边草木传递给她的细碎信息。 一小簇长在墙角的野草颤巍巍地说:“它每天都会从我旁边经过,有时候会在我这里停一会儿,对着空气……使劲地刨。” 许凝把这话转述给直播间,弹幕一片毛骨悚然。 「@草莓味的小饼干:对着空气刨???它在刨什么???」 再往前走,一棵歪脖子柳树的信息流要沉稳些:“它到我这儿的时候,会变得很暴躁。它会对着我旁边的空地……撕咬。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样。” “在那里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许凝追问。 “什么都没有。”柳树说,“就是空地,长了几根草。但它每次都要撕咬很久。” 弹幕知道这条消息后已经开始脑补各种恐怖剧情了。 许凝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深,越过那些断壁残垣,穿过了村子最荒凉的边缘,在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边,几株覆盖在地上的荆棘藤蔓说:“它到我这儿的时候,会变得一瘸一拐的。” “一瘸一拐?”许凝确认。 “对,一条后腿像受伤了一样,拖在后面。但它没受伤,就是走到我这儿就会变那样。” 许凝把这些信息一一转述。 一只每天走同样路线,对着空无一物的位置刨土和撕咬,走到特定地点就会变得一瘸一拐的狗。 这些行为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不安的画面。 弹幕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 「@芋泥波波奶茶:所以它的路线是固定的,而且它的行为会随着路线的进程改变?」 「@月亮不营业:我起鸡皮疙瘩了」 许凝沿着植物们指示的路线一路走,穿过清浦村废弃的房屋和院落,走过长满野草的田埂,又走进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林间的路更难走,泥土松软,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树林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 借着月色,她看到了一片高低起伏的土丘,有些土丘前还立着简陋的石碑。 是一片坟地。 弹幕瞬间炸了。 「@芋泥波波奶茶:妈呀!!坟地!!!」 「@匿名用户0812:那条狗的路线居然通往坟地???」 「@大润发杀鱼刀:主播你别往前走了吧……」 许凝站在树林边缘,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静默的土丘,她的心跳确实加速了,手心也沁出了细汗。 她正犹豫间,脑中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叮——万物有灵技能时限即将结束,剩余时间:10分钟。】 许凝心里一紧。 还有十分钟,她不确认自己能不能在技能彻底失效之前找到那只狗的路线终点。 她不再犹豫,快步穿过了那片坟地。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风化了的墓碑,不去想脚下踩着的土地里埋着什么,只管往前走。 弹幕尖叫不断。 「@北门扛把子:我就说她虎吧!!!」 「@草莓味的小饼干:凝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月亮不营业:论胆子我只服主播。。。」 「@七爪猫章鱼:对不起我先走一步(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翻滚)(激烈地爬动)(痉挛)(嘶吼)(蠕动)(阴森的低吼)(分裂)(走上岸)(扭动)(变成猴子)(飞进原始森林)(荡树藤)」 喜爱值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欢快地响着。 夜风吹过坟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终于走出了坟地区域,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走了几百米,前方的路面变得平整起来,隐约能看到远处马路上驶过的车灯光亮。 许凝脚步一顿,身边的几株灌木告诉她,那只狗会穿过马路继续往前走。 她正打算细问,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万物有灵使用时间已耗尽。】 许凝心头一紧,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她装作才看见时间似的,对着镜头说道:“时间到了,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晚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可可布丁:别啊还没玩够呢!」 「@豪车只配我最帅:可可你怎么又在玩?」 「@七爪猫章鱼:什么?我壮着胆子才刚回来就结束了?」 弹幕里虽然有各种不舍的挽留,但许凝没有理会,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脑海中那种与万物相连的感知也消失了。 四周重新陷入纯粹的寂静。 许凝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快的心跳。 她环顾四周,目光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景物。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她放下手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彻底已经走出了清浦村的范围。 脚下的路是一条土路,路面坑洼不平,两边是荒芜的田地。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城市的灯火在微微发亮。 许凝的目光在那些荒地上停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环顾了一圈,目光猛地顿住了。 这条路她来过。 第54章 错不起,都是我的对 马路对面,黑暗中匍匐着一栋厂房,如巨兽蛰伏。 再远一些,是一片影影绰绰的树林,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许凝的目光定在那栋厂房和那片树林上,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认出来了。 那正是当初李军绑架她的地方。 许凝打了个冷战。 她站在原地,垂下眼,看着脚下那条土路,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厂房。 许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子里整理所有的信息。 这只狗,十几年来每天从清浦村的村口出发,穿过村子,穿过坟地,穿过马路,居然刚好走向李军曾经绑架她的场所。 许凝不认为这是巧合,心跳骤然加快了。 离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她太想继续查下去了,在原地站了片刻,心里迅速做了决断。 她转身,在附近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草地,坐了下来。 她要等到十二点马上再开播。 用提前加更的方式,代替她原有直播的时间规则。 夜风吹过来,许凝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 万籁俱寂,能听见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沉闷声响,和草丛里断断续续的虫鸣。 许凝垂下眼,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曾经很怕黑来着。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吧,具体是几岁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她第一次闹脾气,说第二天不想去傅家了。 沈秋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许凝那时候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她知道那是“你让我不高兴了”的意思。 当天晚上,她就被关进了储藏室。 说是储藏室,其实就是地下室楼梯下面那个三角形的逼仄空间,堆满了杂物。 房间里没有灯,没有窗。 门一关上,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她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摸索着在角落里坐下来,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四周静得吓人,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布,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声。 因为许国栋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你想让别人可怜你吗?” 后来她就在黑暗中坐着,坐了很久很久,等到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许国栋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但随着年纪增长,许凝也慢慢习惯了。 从怕得一个人直哆嗦,到闭着眼睛就能入睡,用了十几年。 许凝垂下眼,把那些回忆压回心底,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星星依然稀疏地挂着。 她又坐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时间终于跳到了零点。 许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屑,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界面。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通知,她甚至没有想好一个像样的标题,只是随手打了几个字。 「夜半加更。」 按下直播键。 许凝零点重新开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还在刷着其他视频的夜猫子率先涌了进来。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飙升,速度比平时还要快。 「@芋泥波波奶茶:?????我没看错吧???主播你这个时候开播了???」 「@匿名用户0812:等等等等,不是约好明晚十点吗?这才刚过零点啊?主播你又续上了?」 「@月亮不营业:笑死,我看到你直播了马上叫我朋友起来,他骂我神经病」 「@草莓味的小饼干:等等,所以今天是两更???这是什么宠粉福利吗??」 「@北门扛把子:我刚准备睡你就开播了,我恨你,但我还是要看」 在线人数不断攀升,许凝看了几秒那些弹幕,确认观众情绪高涨后,不再解释什么,只是对着镜头,顺势开了句玩笑。 “错不起,”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流露的促狭,“都是我的对。” 「@匿名用户0812:好烂的梗但我笑了……」 「@月亮不营业:你赢了,我原谅你了」 许凝很快收敛了那丝难得一见的笑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废话不多说,我们继续。”她转身,把手机的镜头翻转对准前方的路,“沿着上次找到的路线,继续往下走。” 弹幕里刷过一片“好”“快走快走”“我已经准备好熬夜了”的催促声。 许凝穿过马路,朝对面走去。 她走到马路边,又蹲下身,将手按在草丛里,在脑海中默默开启了万物有灵。 技能重新激活。 四周那些细微的声音重新涌入她的感知。 “请问,你们知道每天都来的那只狗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许凝轻声问。 一株野草颤巍巍地回应:“它穿过去了……穿过这条路,往那边的树林走了……每天都这样,穿过马路就往树林里钻……” “具体是哪个方向?” “就那个方向,”野草的信息流里带着一丝犹豫,“就沿着那条小径,一直往里走。” 许凝站起来,朝着野草指示的方向走去。 手电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了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蜿蜒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许凝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树林,四周的植物传递的信息就越发密集起来。 一棵歪脖子榆树在她经过时传递来一阵信息流:“那只狗每天从这里经过……每天都会在这里停下来,对着树林里嘶吼……” “它为什么嘶吼?” “不知道,”榆树说,“但它越靠近树林越激动。它会拼命朝那边跑,像发了疯一样。” 许凝的步子更快了。 她拐过一道弯,树林就在眼前,枝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把月光完全挡在了外面。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脚下踩着的落叶也越发厚实了。 许凝的脚步在继续往前走的刹那顿住了。 她听到了两棵树在交谈。 “哎,这姑娘怎么今天又来了?”其中一棵树的信息流里带着一丝好奇。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回来做什么。”另一棵树回应道,“上次差点就要和里面那姑娘作伴了,这次怎么还敢来的。” 第55章 真的只是道具? 许凝的呼吸一滞。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树林路口的两棵树上。 两棵树都不算高大,枝叶也不茂盛,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路边树,毫不起眼。 “你们刚才说什么?”许凝忍不住开口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哑,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有些突兀。 两棵树的信息流同时顿住了。 “我……我能听懂你们说话,”许凝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仍然有些急切,“你们说的''里面那姑娘''……是什么意思?” 那两棵树沉默了,似乎对眼下发生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 许凝追问:“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里面那姑娘''是谁?” 最终,其中一棵树试探着开口了,它的信息流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就是树林深处那棵枯木底下埋着的姑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吧。” 许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它说的那棵枯木是哪一棵。 就是她上次躲进去的那棵。 那棵树干中空的,被蛀空了的枯木。 “哪棵枯木?”许凝声音发紧,“树林深处的那棵?树干已经空了的那棵?” “就是那棵,”树说,“那棵树的根底,埋着一个姑娘。很多年前的事咯,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被埋在那里。” 许凝不再问了。 她拔腿就往树林深处跑。 夜风从耳边灌过去,树枝在她经过时刮过她的衣服和手臂,带出细密的刺痛感,但她顾不上,脚步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弹幕在她和树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急得不行了。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跑什么???树说什么了???」 「@匿名用户0812:等等等等,主播怎么突然就跑起来了?」 「@月亮不营业:什么''里面那姑娘''?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北门扛把子:跑这么快肯定是发现大东西了!」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只管跑。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而发疼。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枯枝和藤蔓绊着她的脚踝,好几次她差点摔倒,但她立刻就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终于,那片空地出现在她面前。 许凝在枯木前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棵枯木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 她的脸在手电的侧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尾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找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我找到这棵树了。” 弹幕还在热烈地刷着,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调转方向,让镜头对准那棵枯木,然后蹲了下来,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那粗糙干裂的树皮。 “刚才那两棵树告诉我,”她对着镜头,声音很轻,“就在这棵树下……” 她顿了顿,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胀,不得不停下来缓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它们说,我的女儿……就在这棵树下。” 为了让观众更有代入感,她在此刻又把自己代入了故事设定里那个寻找了十几年的母亲。 她也透过那份卷宗,想象张秀兰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清早起来,对着女儿的照片发呆,走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打听着每一个模糊的消息,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 她还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沈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秋养了她十八年,为什么没有动过感情呢? 许凝蹲在枯木前,眼眶发烫,声音有些哽咽。 “我找了这么久,”她说,“我女儿怎么会在这儿?” 弹幕里的观众们以为眼下这一切都是许凝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和剧情,是“剧本杀”的高潮部分。 没有人想到这会是真实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沉浸式体验”的兴奋里。 「@匿名用户0812:主播这个剧本设计得太好了吧???连树底下都准备了东西??」 「@月亮不营业:所以下一步是要挖吗?主播你连土都提前松好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这个沉浸感也太强了,我已经完全代入妈妈的角色了呜呜呜」 许凝没有解释。 她没有余力去解释。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郝月明是不是真的就在这里?是不是真的就在这棵树下? 她绕着枯木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踩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触感。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脚下有一块地方,脚感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同。 她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片地面。 土质松软,和其他地方的紧实截然不同,像是最近被翻动过,又或者,是下面埋了什么东西,土层的密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许凝的心跳得很快。 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这里……好像不太一样。” 然后她不再犹豫,伸出双手开始挖土。 泥土不硬,甚至有些松软,她用指甲抠开表层的硬壳,下面是湿润的深色土壤,带着一股潮气。 许凝越挖越快,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她也不在意。 挖了大概几十厘米深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 石板。 许凝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在那块石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手指触到了它的轮廓。 她又顺着石板边缘往外挖了一会儿,把它上方的土层清理掉更多。 一块灰白色的石板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大概半米见方,边缘工整。 许凝把手电凑近了一些,看清了石板的边缘还有一条隐蔽的缝隙,像是能撬开的样子。 「@芋泥波波奶茶:卧槽???真的是暗门???」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也太用心了吧??这种道具都准备了???」 「@月亮不营业:不是,这得提前挖多大一个坑才能放进去啊,主播你一个人干的??」 「@北门扛把子:我开始怀疑这不是道具了……」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的惊叹和调侃。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抠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试探着往上提了提。 石板很沉,但没有被固定住,边缘稍微松动了一些。 许凝牙关紧咬,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拉。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边缘带着泥土缓缓被掀起了一角。 一股浑浊的、带着陈腐气息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来,直冲鼻腔。 许凝偏了偏头,等那股气味散了一些,才放下石板,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下面是一个大概十立方米左右的空间,这棵树的根部几乎被挖空,也难怪会枯死了。 洞里四壁粗糙,是直接在地面下挖出来的,没有做任何加固,边缘的泥土已经干裂脱落,形成了斑驳的纹路。 空间不大,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基本就能照遍每一个角落。 许凝跪在地上,视线随着手电的光柱扫过粗糙的土壁,扫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和干枯的草根。 然后光柱停住了。 在空间最深处的角落里,手电的光落在一团东西上。 那是一具骨骸。 第56章 主播你好的坏的 许凝跪在枯木旁,手电的光柱笔直地照进那个黑暗的土坑里。 骨骸在光柱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静静地蜷缩在坑底最深处。 它的姿势并不舒展,膝盖蜷曲着抵在胸前,像是一个人在恐惧中本能地缩紧了自己。 衣物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颜色褪尽,只剩下一层灰褐色的纤维勉强覆盖在骨架上,边缘和泥土粘连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形态。 许凝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弹幕在这短短几秒内也已经炸开了锅。 「@芋泥波波奶茶:卧槽?!这什么?!也是道具吗?!」 「@匿名用户0812:不是吧……这骨骼模型哪买的?这么远远看过去好真实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月亮不营业:主播你提前埋了多久啊???这土坑挖得也太深了,一个人干的???」 弹幕刷得越来越快,各种猜测和惊呼交织在一起,不过好在他们都只认为这是许凝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没有生出其他疑虑来。 许凝跪在坑边,手心全是冷汗。 她盯着那具骨骸,喉咙发紧。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播下去了。 刚好一个小时时间也快到了,许凝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时间到了,就先播到这了,我下播了。” 弹幕瞬间哀嚎一片。 「@芋泥波波奶茶:???正到关键的地方呢主播你下播???」 「@匿名用户0812:主播你好的坏的!」 「@月亮不营业:好坏的!」 「@北门扛把子:那明晚……哦不,今晚还播吗?」 许凝没有再理会弹幕。 她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许凝把手机放在旁边的草地上,四周只剩手电的光柱还亮着,稳定地照向那个土坑的深处。 她重新凑到坑边,手电的光在坑壁上仔细扫过。 在靠近地面的一端,她看到了几个凹陷,歪歪扭扭地排列在粗糙的土壁上。 看起来像是一排土坑,大小刚好够手脚攀爬。 许凝试探着把手伸进去试了试,土坑的深度和宽度都合适,表面虽然粗糙,但干燥坚硬,承重看起来不成问题。 她咬了咬牙,先把一只脚探下去,踩住了第一个土坑,然后双手撑住坑沿,另一只脚也跟了下去,整个人悬在坑口。 土坑很结实,踩上去纹丝不动。 许凝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周围那股陈腐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灰尘和朽木混合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微微皱眉。 她终于踩到了底。 许凝站直了身体,手电的光在土坑里缓缓扫过。 空间比她从上面看到的要大一些,她站在坑底,头顶距离地面大概近三米。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具骨骸。 距离近了,她能看得更清楚。 那些骨头的颜色呈灰白色,表面有些发黄发暗,可能是岁月沉淀的结果。 骨骸的整体轮廓保存得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碎裂或缺失。 许凝不是法医,她无法判断这具尸体到底死了多久,但仅从骨骸和衣物的破损程度来看,被放在这里的时间绝对不短。 确认洞里没有其他东西后,许凝没有去碰那具骨骸。 她不确定自己贸然触碰会不会破坏可能的证据,在骨骸前安静地蹲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洞壁,重新攀爬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吹散了身上沾着的那股陈腐气味。 她在枯木旁边蹲下来,手臂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褚亦扬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许凝?”褚亦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明显还没睡的沙哑,不等许凝开口,他直接道,“在那等我,我马上带人赶过去。” 许凝愣了一下,心下清楚,褚亦扬今晚也看了她的直播。 开播时那个不停刷道歉小人特效的人,恐怕就是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褚亦扬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注意安全……” “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凝握着手机,蹲在枯木旁,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垂下眼,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 褚亦扬得到她的回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郑重了一些:“许凝,我只是不想让你总冒风险去做这些,明明你年纪也不大,所以那天才故意说那句话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对不起,说了伤害你的话,这并非出自我本心。” 许凝又“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 她蹲在原地,望着那个土坑发呆,对这种直白的关心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在树林外停了下来。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拨开树枝穿过树林,朝她这边走来。 手电的光柱在树影间晃动,由远及近。 许凝抬起头,撑着膝盖站起来。 光柱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光,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褚亦扬。 林春生站在几步开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没有扎起来,随意地散落在肩上,手里举着一只手电,光柱正对着许凝的方向。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 许凝眨了眨眼:“……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林春生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是从许凝脸上移到她旁边的枯木上,又移到地上那个被挖开的土坑上,在坑口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把目光移回许凝脸上。 “许凝,大半夜的,”他说,语气依旧吊儿郎当,“你在这里挖什么呢?” 第57章 以牙还牙 许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林老师,你也看我直播?” 林春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下巴的弧度指向她身后的那个土坑:“报警了吗?” 许凝又是一愣。 林春生也不等她回答,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的光柱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坑口上。 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坑壁上的那些土坑,又看了看坑底那团蜷缩的白色轮廓,直起身来,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看出来了,”他说,语气里没了平时的调笑意味,“那下面的不是道具。”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许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怕你处理不来,就找过来了。许同学,你胆子不小啊。” 许凝这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却不是感谢,而是一道怀疑的目光。 她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春生:“林老师,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的?” 林春生被她这幅明显带着警惕的嘴脸气笑了,嘴角一抽,双手插进裤兜里,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给她让出一个审视他的空间。 “许凝同学,”他叹了口气,“我把你的直播从头看到尾了,行了吧?你走的路线,往地图上一对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怎么着,你以为我是什么尾随跟踪的变态吗?” 许凝盯着他看了两秒,评估了他这番话的可信度,然后点了点头:“嗯。” 她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林春生注意到了她那个明显的变化,差点被气笑了,阴恻恻地开口:“有必要放松得这么明显吗?我要是不解释,你真要把我当坏人?” 许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林老师看着确实不像好人。” 声音虽然轻,但在安静的树林里足够清晰。 林春生:“……” 许凝脑内突然响起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叮——喜爱值变动通知】 【新增喜爱值:1点。】 许凝:“……”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我已经报过警了,褚警官那边说马上到。” 林春生“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报警的事,只是站在许凝旁边,安静地等着。 许凝站在那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春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侧,额角上那已经基本愈合的疤痕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她的脸色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疲惫几乎要从骨子里渗出来,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 林春生收回了目光,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枯木旁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刚才的一番插科打诨,许凝紧绷的神经不知何时松动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树林外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许多道手电的光柱在树影间晃动,拨开树枝朝他们这边涌来。 褚亦扬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警员,有人提着工具箱,有人拿着照明设备。 褚亦扬快步走到枯木旁,目光先是落在许凝脸上,确认她完好无损,又转向她身后的林春生,目光沉了一下。 林春生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许凝和褚亦扬之间,主动伸出手:“褚警官,久仰大名。” 褚亦扬的目光从林春生脸上扫过,没有接那只伸过来的手,而是越过他去看许凝:“许凝,你没事吧?” 许凝摇了摇头:“没事。” 褚亦扬这才转向林春生,语气客气而疏离:“这位是?” 林春生被褚亦扬刻意忽视了也不恼,收回手,仍旧笑眯眯的,替许凝接过话头:“我是许凝的带教老师,林春生。”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看了她的直播,不太放心她的安全,就先找过来了。” 褚亦扬的目光在林春生脸上停了一瞬,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不温不火:“林老师费心了。许凝既然在我们局里实训,我自然会保障她的安全。” 林春生笑眯眯地点头:“有褚警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比周围的夜色还要凉上几分。 许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氛围。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土坑里蜷缩的骨骸,已经自顾自地走开了,蹲在坑边,看警员们忙忙碌碌地准备处理现场。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警员趴在坑口,用强光手电往下照,另一个警员正弯着腰在坑边拉警戒线,还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起,把黑暗的树林照得忽明忽暗。 褚亦扬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了一些:“许凝,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褚亦扬看着她,没有再劝,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朝正在做标记的警员走去,加入了现场勘查的工作。 许凝就蹲在坑边,安静地看着。 林春生也走了过来,在许凝旁边蹲下。 两个人并肩蹲着,沉默地看着警员们忙碌。 过了好一会儿,林春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周围的警员听到似的。 “许同学,问你个事。” “嗯?” 林春生侧过头看着她,那双丹凤眼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邃:“所以,你真的能和植物沟通?” 许凝眼都没抬,盯着坑口的方向,淡淡道:“真的,你信吗?” 林春生轻笑了一声:“我信啊。” 许凝这才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慢悠悠地把那天他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那我建议你去找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免费,还不用排队。” 林春生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许凝看着他那副吃瘪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警员们忙碌的方向。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亮了起来。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浅浅的鱼肚白,夜的厚重慢慢退去,露出天空原本的颜色。 警员们的工作也到了尾声。 有人从车里搬来卷扬机,又有人蹲在坑边研究如何固定绳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个蜷缩在坑底的遗骸终于要从土坑里被取出来了。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急促而猛烈的吠叫。 许凝猛地转过头。 一只灰白色的身影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四条腿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狂蹬,速度极快,气势凶悍。 第58章 奸商 那只狗从树林里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它速度快得惊人,四条腿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狂蹬,灰白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直直地朝着土坑的方向冲了过来。 它浑身炸毛,尾巴竖得笔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咆哮。 “汪——!汪汪——!” 吠叫声在清晨的树林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蹲在坑边的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手里的工具差点脱手。 另一个正弯腰收拾绳索的警员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那只突然冲出来的狗。 那只狗冲到土坑边,猛地刹住脚步,前爪撑住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坑口的方向疯狂地吠叫。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凄厉,许凝也看清了它的样子。 是那只狗。 那只每天晚上趴在老树根下等天亮的狗。那只从来不和任何人交流的狗。 那只十几年如一日重复着同样路线、同样行为的狗。 “这什么情况?”一个警员皱眉道,“哪来的狗?” “不知道,突然就冲出来了,像是从林子那边跑过来的。”另一个警员说,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只狗,“它好像很护着那个坑……” 一个年轻的警员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想把它驱赶开。 他刚一动,那只狗的叫声立刻变得更加凄厉,整只狗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身体微微下压,做出了一个随时准备扑咬的动作。 年轻警员吓得立刻退了回去。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强行驱赶怕伤到狗,放着不管又没法继续工作,而且这只狗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做出攻击性的举动。 许凝站在几步开外,目光紧紧锁在那只狗身上。 她看着它对着坑口疯狂吠叫的样子,看着它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光。 这只狗必然知道些什么。 它刻板行为的终点,似乎就是这具骸骨埋藏的地方。 长期、重复、固定不变的行为模式,通常出现在经历创伤的动物身上。 许凝心里清楚,它必然是经历了什么,知道什么。 而它此刻难得开口吠叫,正是从它的语言里获取信息的好时机。 可是她今天份的万物有灵技能时长已经在直播中用完了。 现在狗在面前吠叫,她却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想申请延长今日份万物有灵的技能时长。”她顿了顿,语气很干脆,“赊账,直接扣。” 【宿主,您当前的喜爱值依然为负资产。再次赊账需要系统进行风险评估——】 “我知道。”许凝打断它,“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你直接告诉我,可不可以。”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可以。延长一小时的技能时长,需要消耗50,000点喜爱值。此部分将计入您的总债务。】 果然是个奸商。 许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可以。扣吧。” 【申请通过。从宿主当前喜爱值债务中扣除50,000点,计入总债务。】 许凝暂时没有心思去心疼那五万点债务。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激活了万物有灵技能。 技能的开关被触动,世界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那些密集而杂乱的信息流再次涌入她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筛选信息,只留下最强烈的那一束。 然后她听到了那只狗的声音。 “坏人……不许伤害她……” “你走开……不许靠近她……” “坏人……不许……” 它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发声,带着一种艰难和生涩。 信息流里没有任何连贯的句子,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词在反复。 “不许伤害她。” “坏人。” “走开。”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只狗的叫声里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保护欲。 它在保护那个土坑里的东西。 保护那具骸骨。 许凝正准备继续分析它的叫声里是否还有别的内容时,那只狗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的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它的后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一软,整只狗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身体向侧面倒了下去。 “呜呜——” 它侧躺在落叶堆上,四条腿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打了一样。 它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声,身体在地面上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 警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没有人动。 许凝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只狗在地上抽搐了几秒,然后挣扎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身体微微摇晃,但它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土坑的方向。 它拖着不稳的步子,一步步朝土坑靠近。 又走了一步。 然后它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猛击了一下,整只狗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再次倒在了落叶堆上。 这一次它没能再站起来。 它的身体在落叶堆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颤动。 四肢软软地摊开,眼睛半睁着,渐渐失去了焦距。 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像是昏死过去了。 面前的警员们显然被这只狗莫名其妙的行为给弄糊涂了,有人皱着眉看着那只昏死在落叶堆上的狗,有人转头看向褚亦扬,等他拿主意。 “这狗是疯了吗?”一个警员低声说。 许凝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狗不是在无缘无故地发疯。 它在重现什么场景。 它刚才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又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击打,最后倒在地上。 它在重现它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它曾经在那个土坑旁,目睹了什么。 或许它正是目睹了那具骸骨被埋进去的过程。 目睹了有人对埋藏骸骨这件事采取了某种行动。 也许那个人发现了它,对它做了什么。 或者更残忍一些,许凝不敢再往下想。 第59章 建议立即手术 有警员心有余悸道:“这狗是不是有狂犬病?” “不太像……” 褚亦扬走过来,蹲下身,隔着几步的距离观察了一下那只狗的情况。 他伸出手想试探它的鼻息,但那只狗即便在昏死中似乎也本能地抗拒,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 褚亦扬收回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许凝脸上。 “许凝,”他说,“这狗……” “是它,”许凝点头,“这几天我在清浦村直播,它每晚都在村口出没。” “那你觉得它现在这样……”褚亦扬斟酌着措辞,“是怎么了?” 许凝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倒在落叶堆上的狗,心跳得有些快。 她主动站了出来:“我……我想送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先带它去看看,这边的事我会安排。等你那边安顿好了,有什么情况再跟我说。” 许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只狗。 它还是昏死的状态,呼吸微弱,身体软塌塌的。 她没有犹豫,俯身把那只狗抱了起来。 它比想象中要轻,瘦得肋骨都能摸到,在她怀里蜷缩着,像一个灰白色的毛团。 她刚直起身,旁边就伸过来一双手。 “我来吧。”林春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我的车停在外面,我送你过去。”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狗小心地递到他怀里。 林春生接过来,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嫌弃的意思,一只手托着狗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它的后腿,让它以一种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臂弯里。 许凝跟在他身后,穿过树林,走到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旁。 林春生侧过身,示意许凝打开后座车门,然后弯下腰,小心地把狗放在后座上。 狗的身体软塌塌地陷进坐垫里,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许凝只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林春生发动了车。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两侧的路灯正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天色已经亮了不少,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那只蜷缩在后座上的狗身上。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林春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只狗,又看了一眼许凝。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望着窗外掠过的景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春生收回了目光,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门口。 门面不大,但招牌亮着蓝色的光,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许凝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再次把那只狗抱了起来。 林春生锁了车,快步跟上她,先一步推开了宠物医院的玻璃门。 前台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正在低头整理病历,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许凝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狗身上,立刻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她快步绕出前台,示意许凝把狗放在检查台上。 “在一个荒村里发现的,”许凝简单介绍它的情况,“它似乎有点刻板行为,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刚才突然冲出来对着一个地方狂叫,然后就倒下了,抽搐了几次,之后就昏迷了,一直没醒。” “昏迷多久了?” “大概……三十几分钟吧。” 医生戴上手套,翻开狗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用听诊器贴住它的胸腔听了一会儿心跳,眉头微微皱起。 “它呼吸很微弱,心率也不正常。” “我需要给它做个全面检查,你们先在那边坐一下。”她说,然后抱着狗走进了里面的检查室,门帘在她身后合上了。 许凝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下来。 林春生在她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检查室的灯亮着,透过半透明的门帘,能看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在忙忙碌碌地走动。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又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那个女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 她走到许凝面前,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表情认真而凝重。 “检查结果出来了。”她说,语速不快不慢,“这只狗的问题有点复杂。” 许凝坐直了身体。 “这只狗的大脑里有一个血块,”医生说,伸手指了指报告上的一张ct影像图,在某个区域点了一下,“在这个位置,靠近脑干。” “它的行为异常、刻板重复,应该就是血块压迫神经导致的。” “从血块的形态和周围组织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很多年前形成的,可能是一次重击导致的脑部损伤留下的后遗症。” 许凝的心猛地一沉。 很多年前的重击。 脑部的血块。 刻板重复的行为。 “能治吗?”她问。 “可以手术取出。”医生说,“但是风险不低,因为这个位置比较深,靠近脑干。” “而且血块近几年有轻微扩大的趋势,如果再拖下去,可能马上会进一步压迫神经,到时候不仅会影响它的行为,还可能会危及生命。” “手术费……”医生说了一个数字。 许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可以。需要我签什么手续?费用我现在就可以交。”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取术前同意书。 林春生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 等许凝签完字、付完钱、目送着那只狗被推进手术室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许凝同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你一个准大学生,这手术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哪来的钱?” 许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我直播赚的,”她说,语气平静,“够用。” 林春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在安静的等候区里并排坐着,等着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第60章 许凝 我恨你像根木头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方的红灯还亮着,许凝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目光落在手术室的方向,脑子里却在天马行空地转着。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许多问题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缠绕在脑海里。 许凝咬了咬嘴唇,正凝神思考间,右肩忽然一沉。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 她微微侧过头,林春生靠在了她肩膀上,脑袋歪着,显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落了一层浅浅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在侧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睡着的样子不像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促狭模样,反而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无害的安静。 许凝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把林春生的脑袋从她肩膀上推了下去。 林春生的脑袋失去支撑,往下一滑,整个身体随之失去了重心,朝旁边歪了过去,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他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惊醒了,身体猛地一绷,及时调整了重心,才没真的摔下去。 他坐直了身子,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意中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茫然,侧过头看向许凝。 许凝已经收回了手,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 “林老师,”她淡淡笑道,“人老了觉多,我理解。” 林春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许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虽然疲惫,但语气轻松:“手术比较顺利,血块已经成功取出了。接下来还需要留院观察,暂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许凝的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那它现在……” “还在麻醉中。”医生说,“但是因为血块压迫的时间太长,脑部功能可能会有一些影响。” “具体恢复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观察。” 许凝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回了手术室。 许凝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她又看了一眼林春生。 他靠在椅背上,正抬手揉着太阳穴,表情有些疲惫。 “林老师,”许凝说,语气认真,“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一个人就行。我待会儿还得去警局一趟。” 林春生放下手,看了她一眼:“你不休息?” 许凝摇了摇头。 林春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许凝的表情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那我开车送你去。” 许凝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宠物医院。 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多了起来。 林春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许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晨的街道上,车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 许凝靠着座椅,本想再梳理一下已知的信息,但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刻全线崩溃,困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彻底合上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林春生侧过头看了一眼。 许凝靠在座椅上,头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呼吸均匀绵长,彻底睡着了。 晨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冷清的五官线条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睡着的时候没有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眉头微微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终于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了。 林春生看着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慢慢地、慢慢地凑近了她。 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容,无意识地低声喃喃了一句:“确实像个木头。” 许凝的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 林春生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地盯着前方的红灯。 过了路口就到了警局,许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眨了眨还有些迷糊的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警局门口,车子正停在大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 她揉了一下眼睛,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警局大门,又转过头看着林春生:“到了?我怎么睡着了。” “嗯。”林春生语气平静,但声音比平时略紧了几分,“刚到。你睡得挺沉。” 许凝没有多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临下车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春生,道:“谢谢林老师送我。” 她顿了顿,看着林春生的脸,有些困惑地加了一句:“林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春生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没好气道:“热的。” 许凝看了一眼车内的空调温度显示,二十三度。 她又看了一眼林春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林老师回去路上小心,再见。” 她关上车门,转身朝警局大门口走去。 林春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警局大门,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警局门口。 许凝走进警局大厅,一路上了二楼,往刑侦队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警员们看到她,纷纷点头打招呼,神情自然,显然已经对她的出现习以为常了。 “许凝来了啊。”一个年轻警员朝她点了点头。 “嗯。”许凝点头,脚步没有停,“褚警官在吗?” “在会议室开会呢,刚开没多久,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许凝“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走到刑侦队外面的走廊上,靠墙站着等。 第61章 继续挖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几个警员陆续走出来,有的手里拿着文件夹,有的在低声交谈。 褚亦扬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刚跨出会议室的门,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许凝。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狗的事安顿好了?” “手术做完了,还算顺利,但还在观察期。” 许凝简单交代了一句,便切入正题:“褚警官,那具骸骨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吗?能确认死者身份吗?”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显然已经预料到她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他侧过身,朝自己的办公室偏了偏头:“进来说。” 许凝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褚亦扬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头看了许凝一眼。 “确认了。”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联系了郝月明的母亲张秀兰,过来做了dna比对,确认那具骸骨就是郝月明本人。” 许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虽然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听到褚亦扬亲口确认,心情还是不免沉重下来。 “死因呢?”她问。 “初步判断,是钝器击打致死。”褚亦扬说,“死者颅骨上有明显的骨折痕迹。” 许凝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只狗对着土坑疯狂吠叫的画面。 “那只狗,头部也受过重击。”她开口,“它脑部的血块,应该就是当年发现郝月明遇害时留下的。”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里有思索,但没有质疑。 “那就对上了。”他说。 许凝抬起头,看着褚亦扬。 “褚警官,”她问,“现在能确定凶手的身份了吗?” 褚亦扬的目光一沉,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在办公桌上翻了翻,抽出几张纸,推到许凝面前。 “你自己看吧。” 许凝低头,目光扫过那几张纸。 第一页是现场勘查的初步报告,上面用专业术语描述着土坑的结构、骨骸的状态、周边土壤的采样结果。 第二页是法医的初步鉴定意见,许凝已经知晓了。 第三页是痕迹检验的初步结果,结论那一栏写着:现场未提取到任何有效的生物痕迹,周边土壤未检测到与案发相关的化学残留。 许凝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褚亦扬。 “还是什么都没有。”她陈述道。 褚亦扬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许凝把案子的已知信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隐约存在着,但始终没有清晰地浮出水面。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桌上那一摞文件里又抽出一份,翻开其中一页,放在许凝面前。 “这张照片是之前我们调查那个厂房时拍的。”他说。 许凝低头看去。 “我们在厂房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化学痕迹。”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 “经过初步检验,”褚亦扬的语速慢了一些,“是制毒过程中会产生的副产物。” “李军当年涉毒。” “当年警方在调查郝月明失踪案的同时,也确实掌握了一些李军涉毒的线索,但那边的侦查还没深入,李军就失踪了。 “后来这个线索就跟着他失踪的消息一起断了。” 许凝把那份文件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几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二十年前的清浦村,像素很低,画面泛黄,但还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李军、黄建、周远山,他们三个当年也是因为这事起的矛盾。” “黄建认为可以允许别人带进他们的场子里,但他们自己人不该沾这个。” “周远山比他更坚决,完全不同意李军涉毒。”褚亦扬顿了顿,“而李军想做大的意思很明显。”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着。 一条船上的三个人,因为路线分歧而闹翻。 “可是,”许凝慢慢开口,“那李军为什么要杀郝月明?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学生,和他的涉毒计划没有任何关系。” 褚亦扬的表情微沉。 “今早张秀兰来认领尸体,我们特地就这件事问话了,她也说了些之前没提过的事……” “张秀兰说,”褚亦扬的声音低了一些,“当年在郝月明出事之前,她曾经在李军家门口看到过郝月明和黄建在争执。” “她说当时她正好从地里回来,路过李军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郝月明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黄建在她面前,两个人不知道在吵什么,看表情很激动。” “她站得远,听不清楚,只隐隐听到李军,贩毒之类的字眼。” “她正想走近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还没走到跟前,一只狗突然冲了上来。” “张秀兰说,那只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冲着黄建龇牙狂叫,把他逼退了好几米。” “张秀兰当时已经走到跟前了,就顺势把郝月明带走了。” “路上问她到底在吵什么,郝月明不肯说。张秀兰就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她年纪小,有些事不懂,要她说那几个人既然都已经走了歪路,就不要再跟他们来往了。” “郝月明当时低着头走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再后来,没几天郝月明就出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许凝坐在那里,垂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秀兰描述的那个画面,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抬头问褚亦扬:“那只狗……” “我问过张秀兰了。”他知道许凝想问什么,“她说当时那只狗冲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但她没太注意那只狗长什么样。” “回去路上她也问过郝月明,郝月明说那是她在村口遇到的一条流浪狗,给它喂了自己早饭剩的一个鸡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许凝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褚警官,”许凝忽然开口,“清浦村李军家门口那棵枯树,能不能也挖一下?” 第62章 许凝说挖咱就挖! 褚亦扬没有问为什么。 他看了许凝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许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褚亦扬点了点头,直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里,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所有人,准备出外勤。清浦村,李军家旧址,带工具。” 刑侦队的几个人从各自的工位上抬起头来,有人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 “褚队,”一个年轻警员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清浦村?还有什么我们遗漏的线索吗?” “许凝说,她觉得李军家门口的枯树下可能有点什么,我们去看看。” “是许凝的意见?”另一个警员问。 褚亦扬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是她提的。” 王队最先表态,他一拍桌子,嗓门洪亮:“挖!必须挖!许凝说挖咱们就挖!”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警员都笑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许凝正站在门边,被这几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李队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笃定:“咱们现在这案子,哪一步进展跟许凝没关系?别问为什么了,问就是挖。” 没有人提出异议。 事实就摆在那里,从分尸案到李军的出现,从朝元诊所到清浦村的遗骸,许凝的每一次行动都在推动案件向前走。 他们现在确实把许凝当作福星来看了。 褚亦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外面走。 几个警员立刻起身跟上,各司其职地忙活起来,有人去取工具,有人去安排车辆,有人联系局里的技术人员。 “许凝,”褚亦扬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 她想说那只狗还躺在宠物医院的手术室里,她放心不下,想留在警局等医院的消息。 褚亦扬看到她表情里的犹豫,没等她说完就点了点头:“行,你忙你的。这边有结果了我会告诉你。”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刑侦队,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许凝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转身回了指挥中心。 —— 刑侦队很快就到了清浦村。 车子停在村口,几个人扛着铁锹和镐头沿着那条被野草覆盖的小路往里走,在村子深处的废弃院落前停了下来。 那棵枯树还立在原处,光秃秃的枝干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得有些焦黑。 “就是这棵?”一个警员问。 “对。”褚亦扬站在几步开外,回忆了下许凝的描述,指了指枯树根部的位置,“从这周围开始挖。” 几个警员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铁锹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泥土翻上来,深褐色的土壤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潮润的气息。 挖了大概二十几分钟,铁锹的边缘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有东西!”那个警员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泥土,露出了下面一块灰白色的石板。 和树林中枯木下那块石板几乎一模一样。 “继续挖。”褚亦扬蹲在旁边,目光紧盯着那块石板。 警员们加快了速度,铁锹声密集地响起来,碎石和泥土被翻到一边,石板的边缘逐渐显露出来。 几个警员合力把石板撬开,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空洞。 褚亦扬弯下腰,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洞壁粗糙,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干结的土块,和埋着郝月明尸骸的那个洞穴差不多大小。 但在空洞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盒子。 很小,看起来也就巴掌大小。 木质,表面已经发黑,边角被侵蚀得有些磨损,但整体的形状还算完好。 “拿上来。”褚亦扬说。 一个警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把那个盒子捧了起来。 他把盒子放在旁边的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上面。 褚亦扬蹲下来,戴上手套,动作很轻地打开了盒盖。 没有上锁,盒盖一翻就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已经褪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根钥匙,金属材质,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 钥匙看起来并不特殊,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柜门钥匙,铜黄色,齿痕清晰,柄部有一个小孔,像是可以穿在钥匙圈上的那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洞里面只有这一样东西。 众人沉默了几秒。 “这什么情况?挖这么深一个坑,就为了放一把钥匙?”一个警员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 “这把钥匙看着就是很普通的钥匙啊,哪儿的门?”另一个警员凑近了看,又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褚亦扬把钥匙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仔细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拉好封口。 “带回去,查一下这把钥匙的型号和对应的锁具类型。”他顿了顿,“然后把李军带过来,再审一次。” —— 审讯室里,李军被带到了审讯椅上坐下。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囚服,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耷拉着眼皮,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褚亦扬坐在他对面,把那个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李军面前。 “李军,认得这个吗?” 李军的眼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先是愣住,接着嘴角开始抽搐,然后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阵大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但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笑。 审讯室外的几个警员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褚亦扬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军,等他笑够了,才开口:“李军,这把钥匙是哪里的门?” 第63章 醒了! 李佳军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摇了摇头,还是一言不发,脸上挂着一种几乎算得上是享受的笑容,像是下定了决心什么都不说一样。 不管褚亦扬怎么逼问,他始终只是笑,然后摇头,沉默。 审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任何进展。 李军一个字都没说。 警员们又气又无奈,最终只能把李军重新带回羁押室。 褚亦扬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被押走的人,眉头紧紧皱着。 “他这种反应,说明他认识那把钥匙。”王队站在他旁边说。 “不是认识,”褚亦扬放下手,“是很在意。” 在意到一看到就失控笑了出来。 回到会议室,刑侦队的人陆陆续续坐了下来,有人翻开笔记本,有人靠着椅背,表情都有些沉闷。 钥匙的型号查出来了,很常见,属于一种老式的弹子锁,九十年代初期到中期使用较多。 钥匙上虽然有个17的数字编号,但具体对应哪一扇柜门、哪一个地点,仅凭钥匙本身根本无法确定。 范围太大了。 这种钥匙当年到处都是,现在虽然用得少了,但存量依然不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若有若无地看了褚亦扬一眼。 陆陆续续又有人跟着看了过去。 褚亦扬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抬头扫了一圈:“都看我干什么?” “褚队,”一个警员斟酌着措辞,“那个……许凝不是挺有办法的吗?你要不要……再去问问她?” 褚亦扬看着他:“……” 他又扫了一圈其他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你懂的”的表情看着他。 褚亦扬没说什么,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穿过走廊,从楼梯下去,往指挥中心走去。 指挥中心里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电话铃声和键盘声交织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几排工位间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许凝的身影。 他正要找个人问问,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凝从走廊另一头跑出来,步履匆匆,显然是有什么急事。 她看到褚亦扬站在门口,脚步没有停下,只是匆匆丢下一句:“那只狗醒了。” 褚亦扬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我送你。” 许凝脚步没停,胡乱点了点头。 “医生说它状态还可以,比预想的要好。意识清醒,能够自主进食,各项指标也都在恢复正常。”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大门,褚亦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许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警局,穿过午后的街道,朝宠物医院的方向开去。 许凝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但目光有些发散,像是在想着什么。 “你们挖出来什么了吗?”她忽然开口。 “那棵树下确实有个跟小树林那棵枯树下一模一样的洞,但是洞里只挖出来了一把钥匙。” 褚亦扬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钥匙上有编号,查出来是老式弹子锁用的,但材质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没有特殊工艺,具体对应哪扇门,暂时还确定不了。” “审了李军,他什么都不肯说。” 许凝“嗯”了一声,皱了皱眉。 这样一把钥匙专门挖了一个空洞来藏,这把钥匙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埋藏它的人在当时的情况下选择了把它藏起来而不是带在身上。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宠物医院到了。 褚亦扬停好车,两个人一起快步走进大门。 前台还是那个年轻女医生,看到许凝进来,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它在隔离病房,刚醒没多久,情况还算稳定。” 她打量了许凝和褚亦扬一眼,又问:“你们谁进去?隔离病房空间小,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许凝几乎没有犹豫:“我进去。” 她转过头看了褚亦扬一眼:“褚警官,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褚亦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旁边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许凝跟着护士走到走廊尽头,护士推开一扇门,示意她进去:“它在里面,你在里面待的时间别太长,它刚醒,还需要休息,可能不怎么搭理人。” 许凝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隔离病房不大,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隔离笼,其中一只笼子里铺着柔软的垫子,那只灰白色的狗正趴在垫子上,头微微抬着,一双眼睛半睁半合。 它看起来很虚弱,身体瘦削得肋骨隐约可见,毛发有些凌乱,但它的呼吸平稳,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 听到动静,它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许凝身上。 它看了她几秒,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软软的呜咽。 许凝在笼子前蹲下来,隔着一层铁丝网,看着里面的那只狗。 “你醒了。”她说,声音很轻。 那只狗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温和。 许凝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开启了万物有灵。 技能的开关被触动,那只狗的信息流缓缓地涌入了她的感知。 和之前那种破碎而混乱的状态完全不同,这一次,它的信息流清晰而连贯,带着一种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能够开口的艰涩。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许凝问,语气放得很缓。 那只狗的信息流轻轻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许凝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蹲在笼子前,隔着那层铁丝网,目光与那只狗的眼睛平齐。 “你认识郝月明吗?” 那只狗的信息流猛地一震。 它没有立刻回答。 它沉默了好几秒,久到许凝以为它不愿意开口了。 然后它的信息流再次涌动起来,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多年的悲痛。 “认识。”它的声音在许凝的脑海中响起,“我认识她。” 它的眼眶里慢慢涌上一层水光,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然后两行泪水顺着它灰白色的毛发缓缓滑落下来,滴在软垫上,洇开两小团深色的痕迹。 许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看着它,安静地等着。 “都怪我。”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 ?这本书今天在q阅有秒杀活动喔,大家走过路过可以来领一下~ 第64章 阿白 狗叫阿白,是郝月明给它起的名字。 它第一次见到郝月明的那天,清浦村村口那棵老树下,夕阳正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似的亮斑。 它那时候还是一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狗,毛色灰白,又瘦又小。 它是被上一任主人遗弃的,一只家生狗,没什么攻击力,靠着本能想要活下去,一路流浪到隔壁村,却被那里的狗老大带着一群狗撵了十几里地,赶出了地盘。 它无处可去,饥肠辘辘,又渴又累,就在清浦村村口的井旁蜷缩起来。 然后郝月明出现了。 她背着书包,穿着件白色的衬衫,放学回家。 她走得不快不慢,路过那口井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了它。 阿白那时候实在太饿了,没有力气逃跑或者示警,只能抬起头看着她,尾巴都没有力气摇一下。 郝月明在它面前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颗鸡蛋。 她把蛋壳剥开,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手心里,递到它面前。 阿白几乎是扑上去的,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颗鸡蛋,蛋屑沾了一嘴。 郝月明看着它那副饿坏了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的手指很轻,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叫你阿白好不好?”她问它,声音像是在跟它商量。 阿白那时候还不太听得懂人话,但它隐隐约约地明白,她是在叫它,于是它把尾巴摇了起来,冲她叫了两声。 郝月明又摸了摸它的脑袋,陪着它玩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说:“我要回家了。” 阿白跟了上去。 它还没跟出几步,郝月明就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它,表情认真:“我妈不喜欢狗,你不能跟我回家。” 阿白听不懂。它只是跟着她。 郝月明又走了几步,回头看它一眼,又停下来。 如此反复了几次,阿白终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郝月明不让它跟着。 于是它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那条小路的尽头。 阿白眼看着她走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它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缀在后面,穿过清浦村弯弯曲曲的小路,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 阿白竖起了耳朵,透过草丛的缝隙往前看。 郝月明站在一棵树下,面前站着一个人,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们好像在争执,声音很激动,那个人大叫着郝月明的名字。 其他的阿白听不太懂,但它能感觉到郝月明不高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愤怒。 阿白急了。 它一个没忍住,从草丛里冲了出去,对着郝月明对面的人疯狂地吠叫起来,浑身炸毛,龇着牙,摆出最凶的架势让他滚。 那人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 郝月明也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是阿白,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了眉。 正僵持间,一个女人从巷口快步走来,一把拉过郝月明,语气又急又担心:“阿明!你怎么又跟他们混在一起?我不是说了不要再……” 她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阿白听不清了。 郝月明低着头,被那个女人拉走了。 阿白看了看郝月明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人,冲他龇了龇牙,然后转身溜走了。 那天夜里,它在井旁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郝月明就出了村。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阿白还守在井旁,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来,把自己揣着的馒头和鸡蛋全都掏了出来,掰碎了放在它面前。 阿白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很快,像是怕她不等它吃完就走。 郝月明没有走。 她蹲在它面前,安静地看着它吃完,然后伸出手,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要去上学了,”她说,“你在这等我好不好?等过几天放假我就再回来。” 阿白听着那句话,忽然僵住了。 上一个主人把它遗弃在路边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它等了很多天,再也没有等到。 阿白听不懂这句话,但觉得这大概代表着抛弃和告别。 它忽然觉得很难过,连嘴里剩下的那几块馒头都不香了。 它低下头,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郝月明不太明白它为什么不高兴了,但还是温言安抚了它好一会儿,拍了拍它的脑袋,又陪它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快赶不上车了,才匆匆站起来,朝村外的方向跑去。 阿白蹲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它一直等在那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天黑等到天亮。 如此等了几天,它忽然看到那天带走郝月明的那个女人惊慌失措地跑出了村子,神情慌乱。 然后村里来了很多人,还有狗,满村游荡,四处嗅闻。 阿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是缩在井边,继续等着。 等到那些游荡的人都散去了,等到村子的夜晚又恢复了死寂。 不知等了几天,某天阿白决定换个地方等,走了几步来到了村口的一棵老树下。 凌晨,天蒙蒙亮,它正蜷在树根下昏昏欲睡,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它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那气味很淡,混杂着别的味道,但它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郝月明的气味。 可是那个气味附着在一个它不认识的人身上。 那个人步履匆匆,正从村子外面回来,低着头,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人看见。 阿白没有犹豫,四条腿一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它远远地缀在他后面,借着夜色和草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跟着。 那人走到村子深处的时候,忽然一个回头。 阿白反应很快,立刻停下来,假装自己在墙角刨什么东西,尾巴也放了下来,装出一副正在无聊玩耍的样子。 那人看了它几秒,大概觉得只是一只野狗在找吃的,没有太在意,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阿白等他走远了,又跟了上去。 如此几次,那人越走越偏,越走越深,方向不再是村子里的那些房屋,而是穿过了几片荒芜的田地,往村子另一头的方向去了。 又走了一段,那人再一次猛地转过头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移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盯着阿白藏身的那丛灌木。 第65章 困在同一天 阿白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它从灌木后面走出来,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冲着那人龇牙大叫。 “汪——!汪汪——!” 叫声在空旷的晨色中炸开来,又急促又响亮。 那人却似乎忌惮它的叫声引来别人,低声喝了一句:“滚!” 然后不再管他,转身继续快步往前走。 阿白没有停,继续跟着。 那人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走到村子边缘一处四下无人的空地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阿白也停了下来。 那人转过身,脸色看起来很是阴沉。 他走过来,一脚踹在阿白的前腿上。 阿白被那股力道踢得侧翻了过去,后腿一阵剧痛,差点爬不起来。 它挣扎着站了起来,但那条腿明显使不上劲了,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后缩了几步。 那人见状,满意笑了,转身快步消失在前方。 阿白忍着腿上的疼,瘸着一条腿,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继续跟了上去。 穿过荒芜的田地,穿过那片坟地,穿过一条空旷的马路,它一瘸一拐地赶路,腿上的痛一阵一阵地传来,但它没有停下来。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又远远地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他正往一片树林里走,而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阿白认出了那个人。 是郝月明。 她一动不动地蜷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失去了意识。 阿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四条腿同时发力,冲了出去。 它瘸着一条腿,跑得跌跌撞撞,但它拼了命地往前冲。 林子里很暗,树影重重。 它赶到的时候,却看到了让它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个人已经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枯木旁边,郝月明也已经醒了,站在地上与他争执些什么。 然后他举起了一根铁棒。 阿白看到那根铁棒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地朝郝月明的脑袋砸了下去。 “——汪!!” 阿白冲了上去。 它瘸着腿,用尽全力朝那个人扑过去,嘴巴张到了最大,对准了他的手臂。 那个人被它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铁棒险些脱手。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低头看着扑上来咬住他袖口的阿白,暗骂了一声哪来的疯狗,反手抄起铁棒,对准阿白的后腿又是一下。 阿白感觉到一股剧痛从后腿蔓延开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倒。 但它的嘴没有松开,死死地咬住那截袖口,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那个人又骂了一声,换了只手拿铁棒,这次对准了它的脑袋。 阿白晃着脑袋尽力躲开了,依然感到剧痛从头顶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它松了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爪子在地上无意识地蹬了几下,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它看到那个人把郝月明推进了那个坑里,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它看到那个人没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爬出来,将坑上的石板盖上,又往上埋土。 它看到那个人惊慌失措地离开了树林。 阿白趴在地上,四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劲,想去看看郝月明。 可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试图用两只前爪支撑自己站起来,但每一次都在半途又倒下去。 它的视野越来越窄,越来越模糊,世界开始从边缘一点一点地变黑。 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它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阿白认出了那个人,正是那天在村口和郝月明争吵的男人。 他鬼鬼祟祟地从树林的另一边钻了出来,站在那棵枯木旁边,绕了一圈,低头看着那个被重新掩埋的土坑,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阿白想叫,但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它的眼前彻底黑了。 —— 许凝蹲在笼子前,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的眼眶有些发胀,鼻尖泛着微酸,但她没有打断它。 阿白的信息流停了很久,久到许凝以为它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它才又慢慢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我在那个土坑旁边躺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醒了,不记得自己从哪来的,也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是本能地在夜晚回到了村口老树下……” “我就这样被永远地困在了那一天,一遍遍地重复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它每天晚上会准时走到清浦村村口那棵老树根下,望着村外的路,等天亮。 然后它会沿着那条路走进村子,穿过荒废的屋舍,穿过那片坟地,穿过马路,走进那片树林,在那棵枯木前停下来。 然后它会对着那棵枯木,把那天晚上经历的一切,从头到尾重现一遍。 对着空无一人的坑口吠叫。 对着空气撕咬。 然后倒地抽搐。 就像有人还在那里,像是有事情还在发生。 就像它还有机会能够拯救郝月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风雨无阻。 “直到那天,你来的时候喂了我一根肉骨头,我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了和她初见那天发生的事。” 它顿了顿。 “所以我跟着你的味道,走到了那棵枯木前面对着空气吠叫,是因为我短暂地逃离了她死亡的那一天,而是回到了我们初遇的那天。” 阿白的信息流终于慢慢地平息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达十几年后的释然,像是终于把藏在心底的故事说完了。 许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蹲在笼子前,安静地坐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穿过铁丝网的缝隙,触碰到了阿白的额头。 阿白没有躲开。 它微微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十几年前在清浦村村口的那棵老树下,被那个十六岁的女孩抚摸时那样。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阿白突然再度开口,“清浦村自从被废弃后,鲜少有人再来了…… “但是就在前段时间,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来过清浦村。” 许凝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谁?” ? ?感谢「七爪猫章鱼」的月票!明天会加更喔! 第66章 dv机 阿白的信息流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被血块压制了许久的记忆碎片。 “大概……两个月前。”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回忆的迟缓,“那天晚上,我从那条路线走回来,经过村口那棵老树的时候,闻到了一个人的气味。” “那个气味有些熟悉。”阿白顿了顿,“后来我想起来了,就是当初在村口那棵树下和郝月明吵架的那个人。” 许凝的呼吸微微一顿,心跳快了几拍。 “你确定吗?” “确定。”阿白的信息流平静,十分笃定,“这么多年,我的记忆只剩下这么几段,反复重演……” “他离开村子的时候是二十岁,现在虽然老了,但那张脸的轮廓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我不会认错。” “他走得很小心,像是怕被人看到。但清浦村早就没有人了,他不知道我还在那里。” “他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许凝追问。 阿白的信息流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溯那段记忆。 “他去了村子深处……就是那棵枯木的位置。”它说,“他在枯木跟前停了下来,在地上摸索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开始挖东西。”阿白说,“但我当时的状态还不太清醒,看到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很快就又模糊了。” “我只能看到他把一个盒子放进了那个坑里,又把土填了回去,然后他就走了。” 许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弯下腰,隔着铁丝网的缝隙又轻轻摸了摸阿白的额头。 “阿白,你好好休息。”她说,“我还会来看你的。” 阿白没有回应,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把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记忆终于说出口后,整只狗都松弛了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它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许凝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隔离病房,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出来啦?”医生正站在前台,看到她出来,放下手里的病历,表情认真,“我需要和你说明一下,它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状况不太好。” “心脏、肝、肾这些重要器官的功能都在倒退,它以这种身体状态能活这么多年本身已经是个奇迹了。” 她顿了顿:“所以它现在不适合再流浪了。接下来只能好好养着,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许凝点了点头,立刻接道:“没事,我会收养它。” 她说完,转过身,看向正站在门口等候区的褚亦扬。 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等待着。 许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褚警官,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那个房子,”许凝斟酌着措辞,“我如果收养那只狗的话,你介意我在你房子里养狗吗?如果介意的话,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褚亦扬就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不介意。你接回去就是。” 许凝顿了一下,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解释和保证的话瞬间没了用武之地,她垂下眼,点了点头:“好,谢谢褚警官。” 她又转头对医生说:“那阿白就麻烦你们先照顾着,等它可以出院了,您通知我,我来接它。” 医生点了点头:“没问题。” 许凝向医生道了谢,然后和褚亦扬一前一后走出了宠物医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 两人上了车,褚亦扬发动引擎,车子驶离宠物医院门口,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送风的低微声响。 许凝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向前方,表情平静,但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褚警官,”她忽然开口,语气平稳,“你说的那把钥匙,可能不是李军埋的。” 褚亦扬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凝迎上他的目光:“应该是黄建埋的。” 褚亦扬的神色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追问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踩下油门,车速明显加快了几分。 车子驶过午后的街道,很快便拐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褚亦扬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快步走进警局大门。 褚亦扬穿过大厅,上了二楼,走到刑侦队的会议室门口,把门推开,里面的几个警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都抬头看向他。 “褚队,你回来了?” “准备出外勤,去黄建生前工作的那家殡仪馆。” 褚亦扬的记性一直很好,得到许凝的提示后,他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当初封锁现场的时候我留意过,殡仪馆供家属存放物品的临时储物柜,锁具和那把钥匙型号是相符的。” “走!”李队第一个站起来,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刑侦队的人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已经集结完毕,两辆车驶出公安局,朝老城区那家殡仪馆的方向开去。 殡仪馆位于老城区边缘,建筑灰扑扑的,周围是成片的居民楼,隔着一条马路。 门口停着几辆车,偶尔有人进出,表情沉肃。 褚亦扬带着人走进大门,和馆方沟通之后,被带到了公共区域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老旧的铁皮柜,漆面斑驳,有些柜门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了。 角落里有一列看起来不太显眼的储物柜,柜体是深灰色的,锁孔便是老式的那种弹子锁。 柜子分成上下两列,一共二十个格子,每个格子的门上都嵌着一把小锁。 褚亦扬目光扫过去,很快锁定了那个编号:17。 王队见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拆开封口,把那把铜黄色的钥匙取了出来。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王队转过头,看了褚亦扬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褚亦扬走上前,蹲下来,拉开那扇柜门。 里面很空,没有衣物,没有杂物,只在柜子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dv机。 第67章 两个视频 这台dv机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些磨损,边角有磕碰的痕迹。 看起来已经有年头了,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褚亦扬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台dv机从柜子里取出来。 旁边一个警员拿来了证物袋,褚亦扬把dv机装进去,封好袋口。 “带回去。”他说。 回到局里,技术人员很快将那台dv机里的内容导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围在屏幕前,看着那个文件夹里静静躺着的两个视频文件。 第一个文件的日期显示为2006年8月15日。 正是李军被判案件存疑不起诉释放的时间节点。 鼠标点下去,画面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画质很模糊,色彩也有些失真,隐约能看出是一片树林,光线黯淡,树木的轮廓在晨色中显得影影绰绰。 画面晃动着,像是被什么人藏在草丛里偷偷拍摄的。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人影先走了上来,身形清瘦,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件浅色的衣服,脚步踉跄,看起来很虚弱,有些站不稳。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脸。 是一个少女,脸色苍白,头发凌乱,额角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许凝认出了那张脸,她在档案室的卷宗里见过。 是郝月明。 郝月明站在当时还未枯死的巨树旁,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另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大步朝她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身形魁梧,脸也被照得清清楚楚,正是李军。 “李军,”郝月明的声音从粗糙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和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了,趁早收手。我去劝过了黄建,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你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一定会去报警的。那些东西藏在你家门口下的土坑里,还有你们的那个厂房,警察来了,一搜就能找到。” 李军听不进去,他与郝月明不断拉扯争执,最后生出近乎狰狞的怒意。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铁棒,朝郝月明的脑袋砸了下去。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晃,像是偷拍者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郝月明已经倒在了地上。 有一只狗突然冲进画面,也被李军两棍打得晕死过去。 李军在原地站了几秒,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 他蹲下去,探了探郝月明的鼻息,猛地缩回手,跌坐在地上。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郝月明拖起来,半拖半抱地丢进了那个土坑。 视频在这里结束了。 第二个文件的日期显示为2026年4月15日。 画面同样是偷拍视角,拍到一个模糊的房间内部,光线昏暗。 黄建坐在桌旁,而他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兜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几乎看不出任何面部特征,连声音都刻意压着嗓子,模糊不清。 他说:“黄老板,李军找到我,要我杀了你。” 黄建的表情明显慌了:“你听我说,他给你多少,我给双倍,你别冲动……” “我既然要和你谈,就没想真的杀你。”那人打断了黄建的求饶,“那个李军一直没结尾款,这单我不想干了,如果黄老板愿意出双倍,我可以换一个目标。” 黄建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换谁?” “李军。”那人淡淡道,“黄老板,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但是有条件…… “六月二十号晚,我会杀了他,你要开车带我和他的尸体一起混进殡仪馆,然后让我能够在你工作的地方,把他的尸体处理掉。” 黄建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可以。只要你能帮我解决李军,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视频在这里也结束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散热风扇的低微嗡鸣声。 褚亦扬第一个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视频往回倒了几秒,定格在第二段视频末尾那个戴着墨镜和帽兜的男人身上。 虽然他遮得很严实,但是从目前的案件发展来看,这个人就是李军本人无疑。 他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两秒,然后放下遥控器,转身往外走。 “提审李军。” 刑侦队的人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做好了审讯准备。 李军被带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灰蓝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麻木,耷拉着眼皮,像是对一切都不在意。 他在审讯椅上坐下,双手搁在面前的台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褚亦扬坐在他对面,把dv机导出的两段视频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然后把屏幕转向李军:“李军,你看看这个。” 李军的眼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他表情一松,竟然很是平静,目光低垂着,看着自己搁在台面上的手指:“是我干的,周远山是我杀的,黄建也是我杀的。” “分尸抛尸的都是我。” 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交代了一切。 一年前,他回到了海城。 二十年的逃亡让他身心俱疲,但仇恨从未消退半分。 他找到周远山,在朝元诊所里把他杀了,随后肢解,冻在冰柜里,又在诊所门口张贴了停业告示。 周远山这些年孤僻到近乎与世隔绝,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发现异常。 那一整年里,他藏在诊所里,每天深夜出门踩点,排查海城各个角落的监控覆盖情况。 他像一个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打磨着他的复仇计划。 然后他算好了时间。 二十年的追诉时效将至,他用虚拟号码给黄建发了威胁短信,让黄建陷入恐慌。 随后他乔装打扮,以“被李军雇佣的杀手”的身份找到黄建,声称自己不想干了,如果黄建愿意出双倍价钱,他可以反过来帮黄建解决李军。 他提出了那个条件,六月二十号晚,他要带着“李军的尸体”混进殡仪馆,利用黄建的工作便利处理掉尸体。 黄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68章 她是变态!是疯子! 许凝在外面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黄建以为自己在利用对方除掉心腹大患,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六月二十号当晚,李军来到殡仪馆外围的小路上,黄建如约接应他。 李军“处理尸体”的时候,乘黄建不备,将他击晕。 然后他迅速从黄建身上摸出了他家的钥匙,又将提前准备好的作案工具都摁上黄建的指纹,然后把黄建扔进焚化炉里活生生烧死了。 他又连夜赶去黄建家,在地下室里布置好了那些带有黄建指纹的作案工具,将分尸案的所有证据都指向黄建。 原本在他的安排下,他会不经意地间接引导一些边缘人员去发现尸块,比如最开始的水库尸块。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出现了许凝这个变数,一次次地提前揭露他的抛尸地。 她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精心设计的计划之外,像一个无法预料的变量,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那个女人,”李军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她怎么可能每次都知道我在哪里?她到底是谁?” 褚亦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李军脸上,等他终于说完那些关于许凝的抱怨,才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很平静:“那郝月明呢?你为什么要杀她?”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军刚才那股滔滔不绝的劲头忽然消失了。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撑的墙。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渗出了一些亮光。 他竟然哭了。 “我没想杀她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沙哑的哽咽,“我本来没想杀她的……”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在审讯室的灯光下一帧一帧地浮现。 当年郝月明发现了他们的厂房,她当时只是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她私下找了李军三次,劝他把那些东西处理掉,不要再碰了。 每一次他都不耐烦地把她打发走,但她不气馁,隔几天又来一次。 直到有一次,黄建主动找到了郝月明。 黄建对她说了很多,关于他们做这件事的苦衷,关于厂子运转不顺的难处。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不由己的苦情人,又把李军说成一个一意孤行的掌舵人。 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们,不如去劝劝李军,让他收手。 郝月明信了。 十六岁的少女被这段精心编织的谎言打动,她以为自己在做的事是正义的,以为只要她说服了李军,就能拉回所有走偏了的人。 哪知黄建转头就怂恿李军,去把她先抓住关起来。 “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把她关起来,等风声过去再说。”李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渗出来,“黄建说她到处乱说会坏了事,让我把她关几天,等她怕了就不会再乱说话了……” “我那天接到她,把她关在一个荒屋里,我没想伤害她。可是黄建那个畜生……他私底下去找她,把她弄伤了,把沾了她血的衣服扔在我家门口……” “我被抓起来的时候才知道,黄建是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威慑我,让我按他的想法来经营。” “他打得好算盘。”李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检察院两次退侦,证据不足,我就被放出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荒屋找郝月明。我本来想跟她说清楚,让她回家去,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可是她……”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她拉着我的衣服,一直在跟我说那些话。她说她相信我可以变好的,说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上树掏鸟窝的事,说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她不肯走。” “她说她要去报警,她不能看着我们继续错下去……” “她一直在说这些有的没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但她就是不肯闭嘴……” 李军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让她别说了。让她别再管这些事了。可是她不肯,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用那种眼神……就是那种,好像她还相信我能变好的眼神。” “我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把她埋在了厂房旁边的树林里,那里原本有个我挖来藏东西的坑……我把她埋进去之后,把石板盖上了。” “黄建那个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他忽然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又恨又绝望的意味,“他把全过程都录下来了。” “他用那段录像威胁我,让我按他的意思扩场子,对他唯命是从,不然就把录像交给警方。”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被他彻彻底底地摆了一道。” “黄建这个畜生。” “是他故意引导郝月明发现厂房,是他故意弄伤郝月明栽赃给我,他把郝月明当棋子使。” “他后来直接去警局扬言自己有证据,试图再次威胁我,可我早已走了。” “他又收到风声,警方那段时间扫毒除恶很严,似乎要查到我们的厂了,才连忙反口,说自己都是喝醉瞎说的,想低调点躲过这一阵。” “我们的厂确实也被查到了,黄建和周远山一商议,就此金盆洗手。” 李军坐在那里,低着头,泪水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面前的台面上,洇开一圈一圈的深色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用一种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有时候我半夜梦到她,她还是十六岁的样子,站在那棵树下看着我。” “她问我,李军,你变好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审讯结束。 ? ?第一个案子终于收尾啦,我已经尽量把所有坑都填上啦,非专业人员,有问题请大家多多包涵(鞠躬 ? 然后就是感谢「书友0」的五张潇湘票!明天也会努力加更的! 第69章 热心市民许凝 案件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 李军的供述被完整地记录在案,配合dv机里的两段视频,所有证据链彻底闭合。 二十年前的郝月明失踪案、半年来的分尸抛尸案,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刑侦队忙了整整两天,整理卷宗、补充材料、与检察院对接,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工位上高速运转着。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终于被梳理清楚的网。 打印机吐出一页一页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忙碌。 许凝作为案件的亲历者,在配合警方完成了全部笔录和相关手续后,也参与了部分工作,她被安排协助整理电子档案,把那些散落在不同系统中的案件材料归拢到一起。 她坐在指挥中心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一页一页地核对信息,偶尔抬起头,看到刑侦队的人匆匆忙忙地从走廊里经过,手里抱着文件,嘴里讨论着什么,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第三天下午,褚亦扬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签好的结案报告。 “搞定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几个同样熬红了眼的同事,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收尾工作做完,剩下的交给检察院。” 王队瘫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感慨道:“这案子总算是结了。我这几天做梦都是李军那张脸,阴魂不散的。” 李队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摇了摇头:“你们说这黄建也真是……把钥匙和dv机分两个地方藏,整得跟谍战片似的。” 褚亦扬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始复盘黄建的布局逻辑。 “他怕被李军找到。dv机里是他用来威胁李军的底牌,一旦被发现就是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是防了一手的,殡仪馆的储物柜每年年底会统一清查盘点,里面的物品会被取出来一一检查,能找到失主就归还,找不到就统一按规定处理。” 许凝安静地听着,心里默默梳理着这段逻辑。 黄建把dv机藏在储物柜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出了事,到了年底清查的时候dv机就会被翻出来,里面的内容自然会落到警方手里。 而钥匙单独藏在清浦村李军家门口的树下,则是他的一个保险措施。 “可是,”许凝忍不住开口,“他为什么选择把钥匙藏在李军家门口?”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如何用最通俗的方式给她解释。 “这涉及到一个犯罪心理学中常见的现象,叫''灯下黑''。” “黄建当时的处境,应该是先有dv机这个威胁李军的底牌,后来他感觉到李军可能对他有威胁,于是他选择给自己留后路的同时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般人藏东西,会选一个和自己有关联的地方,或者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黄建选了第三个选项,一个和他自己无关,却和李军有关的地方。”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李军如果去找,很难想到黄建会把东西藏在那里。” 许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合到了一起。 郝月明之死,黄建的算计与自保,李军的逃亡与复仇,二十年的恩怨纠葛,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许凝没有再问什么,把水杯里最后一口热水喝完,站起来:“那我去指挥中心了。” 褚亦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不急着去。林教授那边打过招呼了,说你这几天辛苦了,可以休息两天。” 许凝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表情有些意外:“林老师说的?” 褚亦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他早上给局长打的电话。” 许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阿白还在宠物医院,我去看看它。”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褚亦扬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许凝。”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褚亦扬靠在椅背上,逆着窗口的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 而警方忙着处理善后的这段时间里,许凝的粉丝们,则忙着在各大平台找许凝。 由于许凝主页一个视频也没有,也没有建过粉丝群,他们除了发私信催许凝外,只能在各个公域平台上留言。 许凝回到家,发现自己居然又上了热搜,词条是#许凝今天开播了吗?#。 她连忙打开一刻,后台私信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全是催更的留言,时间线从她停播那天一直延伸到今天,每天都有新的留言冒出来。 “主播你去哪了?剧本杀不玩了吗?” “我等了好几天了,每天十点准时打开你主页,结果毫无动静。” “许凝你是不是不播了?你不要丢下我们啊!” “凝姐你就算不播也发条动态告诉我们你还在啊,我好担心。” 她翻了翻那些留言,又退出去看了一眼热搜榜,看着那个词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正想着该发点什么和观众交代一下最近的去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之前做过笔录的那个女警发来的消息。 “许凝,我们这边准备发通告了,之前跟你说过的。” “你的名字按照保密规定不会出现在官方通报里,但案件涉及的一些地点,和你的直播内容有重合,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安排的?” 许凝看完消息,回了一句“没有问题,辛苦了”,然后放下手机,瘫倒在沙发里。 当天晚上,海城市公安局在官网和官方社交账号上同步发布了6·20特大分尸案的补充通报。 通告措辞严谨正式,详细更正了此前关于黄建是凶手的错误结论,确认李军才是系列案件的真凶,已在朝元诊所被抓获,并通报了郝月明失踪案告破的消息。 文中提到,关键性证据在清浦村及市殡仪馆被先后发现,警方基于当时掌握的有限证据向相关受害家属及公众致歉。 通告的末尾,有一段话被加粗了:“本案侦破过程中,一名热心市民多次提供关键线索,协助警方突破侦查瓶颈。警方在此对该市民表示诚挚感谢。” 第70章 我们的大功臣 评论区在通告发布后的十分钟内就发酵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警方通报的这个案子和最近的某沉浸式剧本杀主播的直播内容也太像了吧……” “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卧槽,清浦村?公安机关那个通告里好像提到清浦村了?” “???清浦村???那不是主播剧本杀的那个地方吗???” “我就说那个主播这几天怎么没动静,该不会是被警方请去喝茶了吧……”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通告里说的另一个地点?” “什么?” “朝元诊所。那个通告里提到了朝元诊所,说凶手是在那里被抓获的。” “朝元诊所……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你忘了吗?那个主播有天晚上加更直播,在湖心街那个诊所里打人那次!” “卧槽!!!我想起来了!!!那次她对着一个人的脑袋连敲了三棍子!” “所以那次她打的是凶手???” “而且通告里还提到了一个地点:市殡仪馆。主播第三次直播讲的那个故事是不是就是那家殡仪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救命……” “前面的你别吓我。” 许凝直播间的几个忠实观众更是激动无比。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等,这个''热心市民''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匿名用户0812:清浦村、殡仪馆、朝元诊所,这三个地方怎么这么耳熟???」 「@北门扛把子:你傻啊,这不就是我们爱播直播去过的那些地方吗?!!」 「@小凤_de:天呐,所以那天她挖出来的那个''道具'',是真的尸体???我当时还在弹幕里夸说骨骼模型做得逼真……」 「@草莓味的小饼干:那主播当时发现真的尸体还面不改色的……」 「@大润发杀鱼刀:我说她怎么突然断更了,原来是配合警方调查去了……凝姐你又立大功了知道吗!」 「@七爪猫章鱼:等等所以那只狗又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匿名用户0812:凝姐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们不知道的……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那个''和植物对话''的设定也是真的……」 「@芋泥波波奶茶:啊啊啊啊啊啊我要重刷所有直播回放!!!带着''这些都是真的''的视角去看每一段都细思极恐!!!」 舆论的发酵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联合许凝之前多次发现尸块的直播,不到两个小时,#许凝玄乎#和#许凝热心市民破大案#两个话题就冲上了热搜榜,讨论度还在持续攀升。 她的直播切片被翻出来逐帧分析,有人把她在清浦村对着树“自言自语”的片段做成合集,配上“你以为她在剧本杀,其实她在破案”的标题,播放量短时间内就破了千万。 但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海城老侦探:这人也太巧合了吧?每次案件都跟她有关系,她是不是本来就和凶手认识?」 「@雪糕刺客刺客:发现尸块,现场抓人,发现埋尸地点,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正常人一辈子能遇到一次都算运气爆棚了。」 「@理智吃瓜人:而且她最近怎么不直播了?是不是帮凶之类的被警方控制起来?」 阴谋论的帖子在部分平台悄然蔓延。 有人截图许凝此前直播的时间和案件发生的时间线做对比,试图找出她与案件的关联;甚至有营销号发了一系列“深度分析”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但许凝并没有太关注这些,她这两天都在宠物医院和小公寓之间两点一线。 她趁着休整期收拾好了房间,给阿白腾出了一块向阳的角落,铺好了软垫。 又去超市买了一堆宠物用品,狗粮、食盆、水碗、牵引绳、梳子,塞满了整个购物车。 阿白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医生说是血块取出后脑部供血恢复正常,加上它自己的求生意志很强,身体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 第三天早上,许凝接到了医生的电话,说阿白可以出院了。 她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阿白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它趴在隔离笼的垫子上,看到许凝进来,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慢慢地摇起了尾巴。 许凝蹲在笼子前,隔着铁丝网看着它,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额头。 “走吧,”她说,“我们回家。” 许凝带着阿白回到小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把阿白放在客厅角落铺好的软垫上,又给它倒了水,看着它低头慢慢地喝了几口,然后蜷成一团,闭上眼睛,很快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它睡得安稳,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刻。 她已经有几天没看手机了。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叮叮咚咚地响了将近半分钟才停下来。 许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私信界面,点开了自己的主页。 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五万,还在不断上涨。 她没有发过任何视频,主页干干净净。 她想了想,点开了发布按钮,从相册里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宠物医院照的,阿白趴在软垫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它灰白色的毛发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它半眯着眼睛,表情是那种彻底放松下来的恬淡。 许凝站在阿白旁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轻轻搭在它的背上。 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冷清,眉眼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阳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她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阿白,然后配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我们的大功臣。」 视频发出去的瞬间,评论数和点赞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许凝没有立刻去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点赞已经破五十万,评论区的画风果然五花八门。 ? ?哎呦我去,今晚带猫咪去打疫苗,赶不及加更了tvt ? 在这里感谢「妹少女战士」的16张潇湘票!! ? 等我继续熬夜肝两章补上算作今明两天的感谢加更,然后明晚还会有两章惯例更新,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71章 趁乱喝了吧 「@芋泥波波奶茶:哦哟哟哟哟这只狗!!!我认识它!!!它就是清浦村那个对着枯木狂叫的狗!!!」 「@月亮不营业:主播播你终于活了!!!这几天我翻来覆去把剧本杀切片看了八遍你信不信!」 「@草莓味的小饼干:主播你收养它了??太好了呜呜呜,它看起来吃了好多苦,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北门扛把子:谣言粉碎机来了!主播要是被警方控制了还能悠闲发视频?那些说凝姐涉案被抓的出来走两步?」 「@咪咪喵喵咪:主播……好美……没人觉得吗……」 「@不吃香菜:我……支持……」 「@七爪猫章鱼:所以凝宝是不是真有点玄乎的东西在身上?……细思鼻孔……粗思也鼻孔」 「@小凤_de:所以那个土坑底下是真的尸体?不是道具?主播当时直播的时候怎么那么淡定啊……」 「@马有财:那这只狗到底怎么回事?主播说它是大功臣什么意思?这狗和案子有关?她真的能和动植物沟通吗难道?」 「@豪车只配我最帅:说什么玄乎不玄乎的,许凝就是运气好又胆子大吧,有你们吹的那么神吗?」 「@edware:反正我信了,从今天开始我是许凝的事业粉了。」 「@可可布丁:叛徒!」 「@冰美式天下第一:许凝你高考到底考多少?」 「@大润发杀鱼刀:评论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乱喝了吧!」 在铺天盖地的评论中,有一条格外显眼。 留言的账号id是“行”,头像是一片空白,账号等级不高,看起来像是个新号。 留言内容很简短,就一句话:“许凝,你拉黑我微信?” 这条评论在浩如烟海的留言中原本并不起眼,但很快就被点赞顶到了前排。 「@芋泥波波奶茶:等等等等,这个''行''……是不是上次那个''彳亍''的小号???笑死,他又来了!」 「@月亮不营业:他又被拉黑了???凝姐你到底拉黑他多少次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我服了,这人怎么这么执着啊,都被全平台拉黑了还要开小号来问,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匿名用户0812:看热闹不嫌事大,点个赞。」 「@北门扛把子:为这位先生点蜡。(蜡烛)(蜡烛)(蜡烛)」 评论区一片欢乐,网友们抱着吃瓜的心态疯狂点赞转发,把这条留言的热度推得越来越高。 然而没过多久,评论区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大润发杀鱼刀:等一下等一下,那条评论呢???我怎么找不到了???」 众人刷新了几次页面,发现那条高赞留言确实消失了。 评论区里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说过那句话一样。 「@芋泥波波奶茶:哈哈哈哈哈哈哈凝姐你又给他拉黑了?????」 「@草莓味的小饼干:笑死我了,他刚留言就又被拉黑了,凝姐手速也太快了。」 「@月亮不营业:这位先生你放弃吧,我爱播铁了心不想理你,你再开一百个小号也没用。」 「@匿名用户0812:年度最佳痴情男配奖颁给你,真的,这份执着干什么不好。」 「@北门扛把子:他到底对凝姐做了什么啊,能让凝姐这样赶尽杀绝全平台拉黑……」 而拉黑完傅司珩新号的许凝,此刻正在认真看着自己刚后台收到的那份节目邀请函。 《镜中之狼》第四季。 这个节目她有所耳闻,毕竟前几季的热度确实不小,一度霸占各平台的综艺热搜榜。 她偶尔刷到过一些剪辑片段,那些嘉宾在封闭空间里互相猜忌、尔虞我诈的场面,确实很有看头。 对面的编导很热情。 “许凝老师,我们注意到您是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的新锐主播,大家都很关注您,因此诚挚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节目最新一季!” “我们前三季反响都很不错,这次第四季我们还对赛制进行了全新升级,代入感会比往季强很多,适合您这样善于营造氛围的主播。” “只要您来参加,相信会带给您和我们节目组双赢的曝光度。” “通告费我们也可以再谈,绝对让您满意。” 许凝没有立刻回复,她对这个节目的具体规则其实还并不是很清楚。 她退出聊天框,先打开了浏览器,搜索《镜中之狼》前几季的相关内容和数据评价。 这是一个由大热电视台主办的狼人杀真人秀节目,节目噱头为无脚本真人版狼人杀,基本规则与普通狼人杀相同,不过以真实时间流速作为游戏里的白天黑夜。 每期节目有10个嘉宾,多为网红或者自愿报名经过节目组选拔的狼人杀高玩。 许凝又认真看了下规则,参加的嘉宾在开始录制前都会得知属于自己的身份,每期身份版面都不太相同。 玩家白天行动讨论开会,天黑前的某个固定时间决定投票对象,晚上各自回到房间。 夜里狼人需要真实行动,共同商讨刀人对象,并前去在对方房门上粘贴标志代表淘汰。 被淘汰的嘉宾发表遗言后,会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无法外出行动,禁止进行游戏发言,只可与未淘汰玩家隔着门日常交流。 这个节目前几季播放量确实不错,口碑也还可以。 虽然也出现了一些争议,比如有嘉宾被怀疑提前拿到了台本,但总体上瑕不掩瑜,还捧出了几个小流量。 上一季有个男网红因为发言逻辑太缜密被观众封为“狼王”,一夜涨粉几十万,后续商单接到手软。 许凝想了想,翻出那位编导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可以通电话聊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许凝老师!您好您好!我是鱼羊!”对面的声音是个年轻女性,语速很快,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您愿意考虑了是吗?太好了!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这次的情况!” ? ?灵感来自于人狼游戏喔,大家有看过吗~ 第72章 镜中之狼 本季节目与以往不同的是全程直播。 没有剪辑,没有后期,所有观众和嘉宾处于同一时间维度上。 并且节目还将采取全封闭模式。 节目开始录制后,只有嘉宾会留在录制现场。 所有嘉宾会被严格没收所有电子设备,节目组和观众通过别墅内固定的摄像头观察全局,夜间狼人行动时监控会关闭,保证游戏的真实性和刺激性。 并且观众是真正的全盲视角,不知道任何玩家的身份牌,沉浸代入推理体验。 平时嘉宾们可以通过几个电子屏看到观众们的实时弹幕,适时与观众互动。 这种模式下,观众的代入感和沉浸感会拉到最高,参与感也会极强。 鱼羊补充道:“而且这次为了增加代入感,版面比往季简化了很多。” “一共十个玩家,身份版面分为三个狼人、一个守卫、一个预言家和五个平民。” “狼人每晚可以集体行动,选择淘汰一名玩家,也可以自刀。” “守卫每晚可以选择守护一名玩家,如果守卫到狼所刀的对象,对方就不会被淘汰,但不能守护自己。” “预言家每晚可以查验一名玩家的身份。” “投票环节不允许出现平票,并且第一夜来临前也需要强制盲投一人出去。” “如果狼人数量大于等于好人数量,狼人获胜;如果所有狼人全被投出,好人获胜。” 许凝认真听着,这个节目的形态和她的直播模式其实有某种内在的契合。 她的观众喜欢互动,喜欢代入,喜欢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而《镜中之狼》的全程直播、观众盲猜身份、嘉宾实时互动的模式,天然适合培养高黏性的粉丝群体。 更何况,有通告费。 她现在确实需要钱。 阿白的手术费和后续养护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要自己负担,直播打赏虽然还算稳定,但远没有到可以让她高枕无忧的程度。 但许凝没有马上答应。 许凝跟鱼羊说需要再考虑一下,挂了语音电话后,便在心里唤出了系统。 “系统,”她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随手捞过一只抱枕搁在膝盖上,“结算一下目前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系统沉默了两三秒,在后台汇总数据,然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距离宿主上次结算至今,共获得喜爱值:205,823点。】 【扣除赊账的50,000点后,宿主当前喜爱值总计:-731,492点。】 许凝看着那个数字,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抱枕的一角,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时间。 从她绑定系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按照目前的偿还进度,四分之一多一点。 这还是在有直播爆款红利、案件热度加持、多次登上热搜的情况下。 如果后续没有持续的话题度和曝光量,喜爱值的增长速度很可能会断崖式下跌。 而她的债务总额基数太大了,哪怕增速只是稍微放缓一点点,在三个月期限内还清的可能性就会急剧下降。 更何况,她为了给阿白治病和手术,几乎花光了直播攒下的所有存款。 现在的她,确实需要钱。 许凝没有犹豫太久。 她在心里把利弊快速地过了一遍,《镜中之狼》的全程直播模式天然适合积累人气,通告费也能缓解眼下的经济压力。 而且她简单推算过了,这季的角色版面,耗时不会太长,正常情况下不会超过7天。 许凝拿起手机,翻到林春生的微信,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林春生慵懒的声音:“哟,热心市民许同学,找我有事吗?” 许凝面不改色:“林老师,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请一周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春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收敛了几分:“什么事?” “我接了一个综艺节目,”许凝如实道,“《镜中之狼》第四季,全程直播,全封闭录制,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林春生那边没有立刻接话。 许凝隐约能听到他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办公室里。 “许凝,”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关切,“你很缺钱?” 许凝坦然道:“是的,因为给阿白治病花了不少钱,我现在很需要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保证不会落下自学进度。就算最近这么忙,我也看了不少,具体的进度我现在可以跟你说一遍……” 她说着,当真开始把自己最近看的那部分内容按模块梳理了一遍,从信息安全数学基础的几个核心概念,到对称加密算法的几种经典实现方式,条理清晰,细节准确。 林春生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行,看来你没偷懒。” 林春生那边传来一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像是在调整坐姿:“其实当时我也挺想救那只狗的,只是手术费被你抢着先给了。” “你要不把银行卡号给我,我现在把医药费打给你,算是了了我一片善心。” 许凝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林春生虽然语气吊儿郎当的,她知道林春生是好意,而且是认真的。 “谢谢林老师。”许凝没有接茬,只是道谢,语气柔和了一些。 她不想过多纠结这个话题,又认真补了一句:“林老师,请假的事,你能答应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春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好好好,你去吧。”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等你回来,我要检查你的自学情况。” 不等许凝再做保证,他就挂了电话。 许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屏幕上看了一眼通话结束的界面,歪了歪头,没有多想,切到微信界面,给林春生发了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别装可怜。」 许凝飞快保证:“好的林老师,保证完成任务林老师。” 然后又发了一个猫猫敬礼的表情包。 她切回和鱼羊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考虑好了,我参加。” 鱼羊几乎是秒回,连发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烟花表情。 「!!太好了!!!许老师!我立刻给您对接合约和录制安排!稍等!」 第73章 平民 很快到了录制节目的这天早上,许凝把阿白送到了宠物医院托养,虽然有些不舍,但阿白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交给专业的人照顾比留它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更让人放心。 她打车到了节目组指定的集合点,是一栋写字楼门口的停车场。 那里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巴车,车身上印着《镜中之狼》第四季的节目logo,设计成狼眼形状的图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许凝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 她扫了一圈,加上她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 其中有两个她认出来了,是第二季和第三季的常驻嘉宾,算是这个节目的老人了。 其他人也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网红或者艺人,虽然算不上顶级流量,但各自的受众群体都不小。 许凝在人群中没什么存在感,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安静地等着剩下的人到齐。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剩下的四个人也陆续到了。 有人上车的时候还在打电话,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有人一上来就熟络地和其他人打招呼,车厢里的气氛从安静变得嘈杂起来。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名单,确认十个人全部到齐,大巴车便发动了,驶出停车场,朝城郊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大片荒地取代,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许凝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几天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大概四十分钟后,大巴车拐进了一条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海边。 穿过一道铁艺大门,车在一栋海边别墅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白色外墙,落地窗。 工作人员引导着嘉宾们下了车,穿过门厅,走进了一间布置成会议厅风格的房间。 正前方是一个小舞台,上面放着一排座椅,背景板上印着节目的logo和赞助商品牌。两侧架着几台摄像机,红灯已经亮起,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一个戴着耳麦的导演模样的中年人站在舞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嘉宾们陆续进来,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入座。 “各位,欢迎来到《镜中之狼》第四季。”他的声音通过耳麦的扩音器传出来,清晰而有力,“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季的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个人:“首先强调一点:这次是全程直播,而这里只是前场。” “稍后,会有船来把你们送到距这儿二十海里外的一座孤岛上,孤岛上有座我们布置好的别墅,那里才是真正的录制现场。” “而从你们踏入那栋别墅的那一刻起,每一个公共空间的摄像头都会开启,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观众实时看到。” “第二,你们的所有电子设备现在就要上交。手机、平板、智能手表,全部都交出来,统一保管。” “录制期间,你们与外界的唯一联系,是分布在各个角落的电子屏上滚动的观众弹幕。” “第三,规则。身份版面相信大家已经很清楚了,三个狼人,守卫和预言家两个神职,五个平民。” “白天的流程是:白日自由活动,可以进行私聊、结盟、探话。” “晚餐前有一次公开讨论会,所有人必须到场,可以发言指认,可以辩解,可以投票。投票得票最多的玩家被淘汰。投票结束后,当晚的狼人行动正式开始。” 许凝安静地听着,把这些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节奏比她预想的要紧凑。白天讨论投票,夜里狼人行动,第二天早上揭晓淘汰者,然后一切循环,这样的日常要持续到游戏结束。 而她需要在这几天里,在数十万观众面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十个人,现在需要来各自抽取自己的身份牌。”他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定的深意。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上来,托盘上放着十张背面朝上的卡片,整齐地排列在丝绒衬布上。 许凝是第一个上前抽取的。 她伸出手,指尖随意地划过其中一张的背面,翻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卡片正面印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普通的人形轮廓,旁边写着两个字——平民。 她没有过多停留,把卡片交给等着核实的工作人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他九个人也依次上前抽取了身份牌,许凝暗暗观察,所有人都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导演等所有人都拿过身份牌,又让工作人员分别核实了每人的身份后,确认信息无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指向门外。 “好了,身份已定。现在,请各位移步码头,船已经在等你们了。” 许凝跟在人群后面走出了别墅。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走了大概五分钟,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在眼前铺展开来,码头边泊着一艘白色的游艇,不算大,但容纳十个人绰绰有余。 有人率先上了船,其他人也跟着陆续登了上去。 许凝选了船尾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来,引擎启动,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了码头。 “你们说,咱们这算不算被发配边疆了?”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靠在船舷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像是在活跃气氛。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接过话头,语气也轻松:“不过说真的,节目组这次确实下血本了,我记得前三季随便租别墅拍的,这次直接上岛自己盖了。” “唉。”灰蓝色头发的男人叹了口气,“这下跑都跑不掉了,只能把戏演到底。” 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许凝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栏杆边,海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微微偏着头,目光从周围那些人身上一一掠过。 第74章 自我介绍 灰蓝头和马尾女就是前两季的老人,看起来关系不错,上船之后就坐在一起聊着天,神态松弛,像是来度假的。 剩下的人里,有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年轻男孩,也有妆发精致的女网红,还有几个面生的,应该也是通过海选或者节目组直接邀请来的素人玩家。 许凝在心里暗暗记下每个人的脸,没有过多停留。 游艇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甲板上有人开始打哈欠,终于,前方出现了陆地的轮廓,一座不算大的岛屿,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像一块深色的礁石。 游艇靠岸,众人踩着搭好的跳板依次下船。 码头也很简陋,只是几根木桩搭成的一个简易平台。 工作人员确定所有人都下来之后,就把跳板收了回去,游艇调了个头,引擎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海面上。 “真把我们丢这儿了?”灰蓝色头发的男人站在码头边,看着越来越远的游艇背影,夸张地摊了摊手,“现在好了,真成了孤岛惊魂了。” “走吧走吧,去看看咱们接下来几天的家。”马尾辫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头朝岛深处走去。 岛确实不大,大半是裸露的礁石,只在靠近码头的位置有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 别墅就建在那片荒地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是粗糙的石材,窗户都是深色的单面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众人推开大门走进去。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挑高至少五六米,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但此刻没有亮,阳光透过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深色圆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周围摆了十把高背椅。 一侧的墙壁上嵌着几块电子屏,屏幕此刻是暗的。 “哇,”有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装修,节目组这次确实下了血本啊。” 众人站在大厅里,四处打量着这个未来几天要待的地方。 许凝站在圆桌旁,目光在墙壁上那些电子屏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了视线。 “我说,”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咱们是不是该先互相认识一下?不然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后续发言也太不方便了。” 说话的正是那个马尾辫女生,她站在圆桌旁,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自然大方:“毕竟接下来几天都要待在一起,总不能叫‘喂’吧。” 没有人反对。 众人陆陆续续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十个人围着那张墨绿色的圆桌形成一个完整的圈。 马尾辫女生第一个开口,朝众人笑了笑:“那就我先来吧。我叫沈柚,第三季的玩家,应该有人认识我。” “游戏经验的话,平时线下玩得比较多,线上也打,水平嘛……中等偏上吧。”她说完,微微歪了歪头,“我觉得目前来说,我的身份还是比较清楚的,如果后续有人想找我聊,欢迎随时来找。” 灰蓝色头发的男人接在她后面,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叫顾辞,也是第三季的玩家。游戏水平就还行吧,这季希望可以留久一点。” 那个妆发精致的女网红在他之后开口,声音细细软软:“大家好,我叫宋知意,平时在平台上做美妆分享的,可能有些朋友认识我。线下狼人杀玩得不多,但是线上经常玩,希望各位大佬多多关照啦。”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男孩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一种刻意板正的认真:“我叫陈觉,海大的学生,玩狼人杀有一段时间了,喜欢研究逻辑线,希望大家多指教。”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摆了摆手:“我叫赵恒,做生意的,平时朋友局玩得多,但也就图一乐,水平肯定不如你们年轻人。” 一个面相很和善圆脸女孩声音带着笑意:“我是陆瑶,平时也玩游戏,但不算多,跟大家学习!”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拨弄了一下帽檐:“周驰,打线下比较多,水平不好说,看状态吧。” 一个男生始终没怎么说话,轮到他的时候,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三个字:“秦深。” 然后又没了下文。众人等了两秒,见他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跳过了他。 许凝是倒数第二个发言的。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平平:“许凝。主播,之前没正式玩过狼人杀。” 她话音刚落,就有几道目光带着好奇和打量落在了她身上。 沈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顾辞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陆瑶更是往前凑了凑:“诶,你就是那个……清浦村直播的主播?” 许凝没有否认:“嗯。” 陆瑶眼睛亮了一下:“我刷到过你!你真的好厉害啊!” 她说完大概意识到场合不对,又缩了回去,吐了吐舌头:“啊对不起,这个时候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许凝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轮到最后一个人了。 坐在许凝斜对面的男人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五官倒是端正,但算不上出挑,属于放在人群里会很快被忘掉的长相。 他微微笑了笑,语气和气:“我叫江屿,也是做自媒体的,算是新人。很高兴认识大家。” 自我介绍结束之后,导演的声音通过广播传了出来:“现在是下午两点,各位可以自由活动,熟悉环境和彼此。晚餐时间为六点,届时请回到大厅,进行第一次公开讨论和投票。” “顺便提醒一下:晚上八点之后,请各位回到各自的房间,不要随意走动。” 广播结束后,众人陆续站起来,开始各自活动。 许凝站起来,目光扫过大厅里分散开的人群。 她看到江屿正和赵恒站在窗边说着什么,两个人的姿态都很放松,像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又看到沈柚和顾辞已经凑到了一起,两个人背对着人群,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宋知意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犹豫该加入哪一组,陈觉正埋头在他随身带着的那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许凝收回目光,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想在晚餐前先熟悉一下这栋别墅的布局。 ? ?感谢「七爪猫章鱼」的礼物!后台没有提示,我今天上起点才看到!明天会继续努力加更的! 第75章 你就不怕我是狼? 楼梯旁是一个开放式厨房,灰色的石英石台面干净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台面上摆着几排不锈钢锅具,锃亮锃亮的,一看就是全新购置的。 旁边是一张深色的长条餐桌,桌上放着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雏菊。 许凝路过厨房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台整齐排列的双开门冰箱。 她上前依次打开,里面都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新鲜蔬菜、水果、肉类、鸡蛋、牛奶,整整齐齐地码在格架上,标签上还贴着采购日期,是十人份至少十日的量。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转身往楼上走去。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不同,一条环形走廊串联起所有房间,房间门牌上嵌着烫金的数字,从一到十依次排列。 脚下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很厚实,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许凝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目光从那些大开着的房门上逐一掠过,每个房间布局似乎都完全一致。 走到最后一间,许凝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相当齐全。 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小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独立的卫浴间在进门右手边,干湿分离,甚至还配了一个小型的浴缸。 最让她意外的是角落里那个小冰箱和微波炉。 她走过去,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 里面码着许多份包装完好的三明治,冰箱旁边的柜子里还有许多矿泉水、鲜牛奶、速食面和一些独立包装的小饼干。 许凝正要关上柜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看来这是节目组为了只能呆在房间里的淘汰玩家准备的。” 她回过头。 陆瑶正站在门口,圆圆的脸上挂着笑,一只手扶着门框,微微歪着头看她:“不能出房间,只能在房间里吃这些干巴巴的速食了。” 许凝收回手,把柜门轻轻带上,没有接话。 陆瑶却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在那张小书桌的椅子上坐下,仰头看着许凝:“不过我是不想天天吃三明治的,所以——” 她拖长了尾音,眨了一下眼睛:“我得努力多活几天才行。” 她说着又站起来,走到许凝面前,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许凝的手臂,动作亲昵:“许凝,你应该不是狼人吧?我可以相信你吗?” 许凝垂眼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 今天是第一天,距离六点的会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在没有任何明确信息的情况下,他们必须盲投出一个人。 她被淘汰的几率和所有人一样,都是十分之一。 她需要争取至少活过今晚。 “你觉得呢?”许凝反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瑶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我看过你直播,我觉得你聪明。聪明人应该不会一开始就让自己暴露吧?” 她顿了顿,又说:“反正我信你。今晚你投谁我就投谁。” 许凝看了她两秒:“你就不怕我是狼人?” 陆瑶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臂,退后了半步,歪着头看她:“那你是狼人吗?” 许凝摇头:“当然不是。” 陆瑶笑嘻嘻的,又挽起她的手臂,语气轻快:“那就好,走吧走吧,下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其他人也基本在别墅转过一圈了。 顾辞作为老玩家,主动站出来控场:“既然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那就先选一下房间吧。” “看了一圈,房间都差不多。”陆瑶松开许凝的手臂,“没什么好挑的,大家自己随便选就行。” 赵恒端着茶杯走过来,语气和和气气:“那你们年轻人先选,我住哪间都行。” 一番推让之后,房间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凝选了走廊尽头的十号房,靠近楼梯口,进出方便。 陆瑶随之选了九号房,就在她隔壁。 顾辞和沈柚选了相邻的六号和七号,江屿和赵恒各自选了一号和二号。 其余人也都随意挑了位置,十个人各自散去收拾房间。 许凝在房间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她在走廊里慢慢地走了一圈,记住了每个人对应的房间号。 时间过得比她预想的快。 当她再次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五点五十分了。 广播恰在此时响了起来,导演的声音从天花板角落的音响中传出,平稳而清晰:“请所有玩家到圆桌就座,晚餐会议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陆陆续续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从厨房里走出来,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 十个人在圆桌旁围坐下来,椅子被拉开又推回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许凝坐下的时候,目光扫过对面那几块电子屏。 屏幕原本是暗的,但此刻正在一帧一帧地亮起来,像素由深转浅,跳出了画面。 无数条弹幕从屏幕上倾泻而下。 “来了来了来了!!!第一季老粉报道!!!” “这次全程直播太爽了吧!!” “我看看都有谁……哇沈柚和顾辞又来了!!固定阵容了属于是!” “那个灰蓝色头发的!!是顾辞!!他第三季狼王局封神的!” “等等等等,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女生???那不是许凝吗???” “卧槽???那个和前段时间的案子有关的许凝???她怎么来参加综艺了???” “她清浦村剧本杀的那几次直播我全程看了!” “节目组这季请人有点东西啊……” “但她不是灵异主播吗?狼人杀她会玩吗?” “管她会不会,能看脸就行……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弹幕刷得很快,从每个人的名字到过往战绩到八卦猜测,应有尽有。 许凝看到不少带着自己名字的弹幕划过屏幕,没有多看,把目光收了回来。 圆桌上安静了片刻。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沈柚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不紧不慢:“既然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我就先开个头吧。” 第76章 我才是预言家 沈柚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首先我要表明我的身份,我是好人阵营的。” “这个发言可能会有人觉得只是在做身份,没关系,我理解,第一天信息量太少,什么都不信也很正常。” “我的想法是,既然今晚必须投出一人,那不如大家都说说自己初步的判断,哪怕只是直觉也好。反正投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她说完,朝众人点了点头,靠回了椅背。 沈柚的发言确实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既没有太激进地指认任何人,也没有过分为自己做高身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恒接在她后面,语气随和地笑了笑:“我是新人,就不班门弄斧了。我对这个游戏还不太熟,前面几季我也没看全,大家说得对我就跟着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新人”身份降低威胁,又没有承诺任何具体的立场。 气氛稍稍活跃了一些,但依然没人愿意第一个抛出明确的指向。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里,顾辞忽然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松弛,语气却掷地有声:“那我跳了,我是预言家。” 满堂皆静。 弹幕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炸了,刷屏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上来就跳???不愧是高玩。” “顾辞这季这么野的吗???第一轮直接跳预言家???” “正常啊,他第三季也是第一天跳的,那局效果爆炸。” “但是第一天就跳,晚上不就必死吗?狼人肯定刀他啊!” “他赌守卫会守他呗。这打法很顾辞。” “他也可能是狼跳预言家啊,骗守卫今晚的守护啊。” 圆桌上的气氛凝固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辞脸上,有人皱眉,有人挑眉,有人面无表情。 沈柚的目光沉了一下,语气却依然平稳:“顾辞,你确定?第一天就跳,有收益吗?这样我会很怀疑你,毕竟你上一季玩狼也是这么悍跳的。” 顾辞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们自己判断咯,反正都要投人,不如投得有方向一点。” “今天白天没聊出什么东西,但我跳预言家这件事本身,就能给在座各位一个判断的依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当然,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但今晚投票——我投江屿。”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江屿。 江屿坐在那里,表情倒是没什么波澜,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挺意外的。顾辞老师选我的理由是什么?” “直觉。”顾辞说得理直气壮,“第一天嘛,大家都靠直觉。” 江屿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也没有追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只能说,我才是预言家。” 两人对跳之后,圆桌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新人们也忍不住互相交换眼神,弹幕更是刷得铺天盖地,连电子屏上的画面都快被遮没了。 “第一轮就两个预言家对跳??这季开场就这么刺激的吗?” “顾辞老操作了。” “但是江屿接得也好稳啊,一点都不慌,反而有种被踩之后顺势起跳的感觉。” “我怎么觉得江屿更真一点?他那个反应太自然了。” “你们别忘了,狼人第一天悍跳才是常规操作,预言家第一天起跳反而少见。” “所以顾辞要是狼的话,这个操作确实收益很大——把真预言家逼出来。” “但是江屿如果真是预言家,被顾辞这么一踩就直接跳了,今晚可能会死啊,守卫只有一个,不一定会守对人啊。” 弹幕里各种分析层出不穷,有人站顾辞,有人站江屿,两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圆桌上,后面发言的几个人也顺势跟着这个焦点往下走。 宋知意先是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我是新人,不太会分析……但是我觉得顾辞老师这么早就跳,确实有点太冒险了,会不会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很明显,她觉得顾辞更可疑。 秦深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宋小姐说得有道理。” 周驰压了压帽檐,声音有些闷:“我目前保持观望,但倾向于先不投顾辞,毕竟如果他是真的,我们这一票下去就亏大了。” 陈觉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我比较相信江屿。” 陆瑶坐在许凝旁边,一直没有参与分析,轮到她的次序时她似乎很是慌乱,来了句:“我听许凝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圆桌末端的位置。 许凝安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搁在桌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刚才那场激烈的讨论和她完全无关。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聚拢过来,她微微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先开了口:“我觉得,无论顾辞和江屿谁真谁假,第一天就投他们俩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毕竟,第一天盲投,信息量太少,谁真谁假,也无逻辑可盘。” “硬投投错了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滚动。 “她说得有道理啊……” “但她这个发言也太中立了,既不得罪顾辞也不得罪江屿,明哲保身的味道有点重。” “中立不好吗?第一天不就是要谨慎吗?” 圆桌上的其他人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顾辞微微眯起眼,看了许凝一眼,没有表态。 江屿倒是笑了起来,语气温和:“许凝老师的分析很理性,我赞同。” 就在这时,许凝又开口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她微微抬起眼,“我们投出一个最可疑的,而不是在两个预言家之间做选择。” “那投谁?现在除了顾辞和江屿,其他人基本都还没怎么说话啊。” 许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坐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但我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才是预言家。” 第77章 奏大师 顾辞和江屿同时扭头看向许凝。 圆桌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宋知意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陆瑶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茫然,看看顾辞又看看江屿,最后落在许凝脸上。 沈柚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许凝脸上停了两秒。 顾辞的反应最大,直接笑出声来:“哈!好,这下热闹了。预言家开会是吧?” 许凝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弹幕彻底疯了。 「@追综小雷达:三个预言家???这季到底是什么神仙开局!!!」 「@狼人杀老粉不请自来:顾辞跳预言家,江屿反跳,许凝又跳,这已经不是真假的问题了,这是三选一的问题了。」 「@今天也在努力吃瓜:我cpu烧了,这题到底该怎么解……」 「@凝姐贴贴:不是,许凝一个新人,第一轮就跳预言家,这胆子也太大了。」 「@镜狼四年观众:她不会是看了顾辞的操作现学现卖吧……」 「@逻辑玩家不站边:你们有没有想过,三个人里可能有两个狼人???」 「@海风好大:也有可能平民跳出来保预言家啊……」 「@圆桌刺客:反正这局已经彻底看不懂了,这季真行,这才第一轮盲投就炸成这样。」 圆桌上,许凝发言完毕之后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姿态坦然。 这是她仔细思考后才做出的决定。 顾辞和江屿对跳,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一狼人一真预言家。 她是平民,自然希望好人阵营轮次能够尽量多,那么真预言家活下来的几率越大越好。 刚才顾辞和江屿都在焦点位,众人隐隐有想将他们二选一投出去的趋势。 可在没有太多信息的情况下盲投,如果投错,对后续的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而如果两个“预言家”都没被投出去,其中有一狼的情况下,今晚狼也很大可能不会对真预言家下刀。 因为狼人要赌守卫守对人的概率,守卫守对了,他们就空刀了,浪费一晚上的刀人轮次。 守卫守错了人,他们今晚刀掉真预言家,明天跳预言家的狼照样会被投出去,因此他们极大概率是从外置位随机选人刀。 所以,许凝为了打破狼人节奏,跳了预言家。 这样一来,既可以套出更多信息,狼今晚大概也不会落刀在她这个“预言家”身上。 二来,她刚才的发言成功把话题从“投顾辞还是投江屿”转移到了“投外置位”上,目前场上的三个预言家大概率也不会在会议上被投出去。 如此,她至少能够安全活过第一夜。 许凝安静地坐在那里,心里却在飞速复盘刚才众人的发言,心中对目前局势有了大概的把握。 见大家不说话,为了坐实不投他们三个“预言家”的这个决定,许凝又开口继续带节奏。 “既然大家现在都无法决定投谁,那我再分享一些我的看法。”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众人:“目前,所有人都只知道自己的身份。” “也就是说,狼人之间还没有互认。他们必须要等到晚上刀人环节才能知道谁是自己的队友。”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狼人也不知道谁才是假的预言家,必然不敢随便踩人。” “万一踩错了,把队友给投出去了,狼人就会面临极大的劣势。” 她顿了顿:“刚才顾辞和江屿第一波对跳之后,在大家倾向于投出假预言家的情况下,我抿了一波大家的发言。” 她的目光落向圆桌左侧的几个人:“宋知意、秦深、陈觉,不管站队谁,都有一定的踩人倾向。” “但周驰——” 她转向坐在圆桌对面的周驰,语气放轻了一些:“你不肯轻易站队,似乎顾虑很多。” “至于其他人,我目前暂时没听出什么。” 她收回目光,语气变得笃定:“所以如果是我,我今晚倾向于投周驰。” “当然,”她又加了一句,“周驰如果你是好人也非常抱歉,因为站在我的视角上,你的狼面确实更大一些。” 她这一波带队,把场上玩家听的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想到她看起来安静,认真起来也挺强势的。 你弹幕也议论纷纷。 「@海风好大:我草???这个分析???新人???她刚才说自己没正式玩过狼人杀???」 「@镜狼四年观众:这不是没玩过的水平吧,这个抿人逻辑也太清晰了。」 「@狼人杀老粉不请自来:节奏也带的起飞啊!」 「@七爪猫章鱼:我们凝宝就是聪明!!!你们现在才知道吗!!!」 「@北门扛把子:我从直播追到综艺,凝姐从没让我失望过!」 「@芋泥波波奶茶:她可是帮忙破了清浦村案子的热心市民,玩个狼人杀算什么!」 「@草莓味的小饼干:代入感来了,我现在觉得周驰就是狼!」 「@逻辑玩家不站边:如果这个许凝是狼的话,这个发言质量也太高了。」 「@镜狼四年观众:我不管了,我站许凝!这把我就跟凝姐走了!」 周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坐直了身子,压帽檐的手也放了下来,声音比刚才急促了很多:“许凝,你这个逻辑不对吧?我谨慎怎么了?你凭什么因为这个就踩我?” “而且你自己刚才还在说不要急着二选一,怎么转脸就开始精准点人了?” “你这一套操作下来,狼面比我大多了吧?三个预言家对跳,谁知道你是不是狼在搅浑水?” 他越说越快,语气里的急迫越来越明显,帽檐下的眉头紧紧拧着。 导演的声音在这时从通过广播传了出来。 “请注意,晚饭时间为六点三十,所有玩家需要在晚饭前结束会议,投出人选。” “目前时间剩余三分钟,请各位玩家尽快做出最终决定。” “若在倒计时结束时未能完成投票,将按照规则随机抽取一人淘汰。” 第78章 打的就是你 圆桌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周驰急了:“你们别被许凝给带偏了,她肯定是狼!” 许凝没有多说,只淡淡道:“大家各凭逻辑打人,怎么踩都行。” 顾辞率先表态:“三个预言家对跳的局面下,先投一个外置位确实比在三个预言家之间赌要合理。” “虽然许凝和我对跳身份,但是我觉得许凝分析得不错,我投周驰。”他说完,目光扫了一圈其他人。 陆瑶几乎是紧跟着:“我也投周驰!” 宋知意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我也投周驰……” 江屿看了看许凝,又看了看顾辞,也开口道:“我投顾辞。” 陈觉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也还是投顾辞。我对许凝的判断持保留意见。” 沈柚、赵恒和秦深最终选择了弃权,周驰则气冲冲地投了许凝。 导演在倒计时结束前宣布结果:“周驰,4票淘汰。其余票分别为:顾辞2票,许凝1票,弃权3票。” 周驰不甘心:“我能发表遗言吗?” 导演声音遗憾:“抱歉,没有遗言环节。” 周驰塌下了肩膀,许凝见他心情不妙,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声音诚恳:“周驰,这只是游戏,我只能站在我的立场上踩你。” “如果你真的是好人,虽然很抱歉,也拜托你扛出排下狼坑。” 周驰没有搭理许凝,恨恨瞪她一眼,“唰”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没好气对着导演的音响道:“那晚饭总能吃吧。” “当然可以,不过吃完这顿晚饭进了房间后就不能再出来了,然后要注意不能再发表游戏相关言论。” 沈柚率先打破了僵局,拍了拍手,语气刻意轻快起来:“好了好了,先别想游戏的事了,该做饭了。” “谁会做饭?咱们总不至于第一天就啃干粮吧。” 陆瑶和赵恒先后举了手。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有人去冰箱里翻食材,有人去柜子里找锅具,有人开始洗菜切菜,厨房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晚饭很快做好了。 菜品不算丰富,胜在量大管饱,几盘家常小炒,一锅番茄蛋汤,热腾腾地摆在长条桌上。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气氛比圆桌上缓和了许多,但仍有些凝滞。 周驰坐在长桌的最末端,全程一言不发,碗里的饭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凝坐在长桌靠中间的位置,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和旁边的陆瑶低声聊两句。 吃完饭,大家商量好分工洗碗,许凝端着自己刚吃完的碗碟从周驰身边经过,走向水槽的瞬间,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碗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许凝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掌。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吃痛地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到周驰正慢悠悠地把伸出的那只脚收回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冷笑。 “许凝!你没事吧!”陆瑶第一个冲过来,蹲下身想扶她,“手怎么样了?流血了!” 宋知意见她受伤,也连忙去客厅找医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没事。”许凝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掌心的痛意一阵一阵地传来。 她抬起头,目光冷冷地落在周驰脸上。 周驰还维持着那个收回脚的动作,毫无心虚的意味。 出乎所有人意料,许凝已经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响声清脆。 周驰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愣了一瞬。 他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凝:“你敢打我?!” 他猛地站起来,抄起手边那碗还剩着残汤的碟子,劈头盖脸地朝许凝砸了过去。 许凝连忙侧身躲了一下,碗碟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上,碎片和汤水四溅开来。 许凝额角被磕中的地方迅速肿起一块,火辣辣地疼。 许凝抬手摸了一下额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目光直直地落在周驰脸上,眼疾手快抬起手,在他另一边脸上也扇了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许凝厉声道,“冷静了吗?玩不起就别玩!” 周驰的脸涨得通红,抬起手就要冲上来。 旁边两个男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拖。 赵恒一边拉一边低声劝:“行了行了,周驰别冲动,游戏而已,游戏而已。” 顾辞也伸手挡了一下,语气难得正经:“摄像头录着呢,你别冲动。” 周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被两个人生生拉回了房间的方向。 他被拖走的路上还不甘地回头吼了几声,嘴里不干不净,骂得很是难听。 厨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瑶小心翼翼地凑到许凝身边:“你手还在流血,额角也破了……” 宋知意也快步从客厅拿了医药箱过来,语气细软:“先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许凝垂下眼,没有推辞,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宋知意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地帮她消毒伤口。 消毒水的凉意渗进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许凝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没有躲开。 “忍一忍啊,”宋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这个伤口有点深,可能得贴个创可贴。” 许凝“嗯”了一声。 陆瑶站在旁边,双手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愤愤不平:“那个周驰也太过分了吧……玩不起就算了,还故意绊人,砸东西……这也太离谱了。” 沈柚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臂靠着台面,没有参与讨论,但目光始终落在许凝身上,若有所思。 江屿默默走过来,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用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里。 他做完这些才直起身,看了许凝一眼,语气温和:“没事吧?” “没事。” 许凝摇了摇头,有些出神地看着落地窗外漫天的红霞。 第79章 第一夜 弹幕也议论纷纷,吵作一团。 「@镜狼四年观众:周驰这个也太没品了吧???投就投了,游戏而已,至于吗?」 「@匿名吃瓜群众:但他如果真的是被冤枉的,好人被脏出去,心里有火也正常吧。」 「@海岛观察员:有火就可以绊人家?人家手都划破了,他还在那笑,看得我火大。」 「@午夜推理人:许凝那两巴掌打得好,支持!」 「@圆桌刺客:暴力不好吧……再怎么样也不该动手打人。」 「@今天也在努力吃瓜:那周驰动手的你怎么不说?」 「@综艺路人甲:反正我觉得许凝没问题,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许凝的一些老粉也在弹幕里冒了出来,混在新id中间刷屏支持,把那些替周驰辩解的声音压了下去。 「@草莓味的小饼干:许凝都受伤了凭什么不能打回去?再说了那个周驰还想动手,玩不起就是玩不起,节目组怎么选人的。」 「@北门扛把子:就是,什么玩意,被盘就要恼羞成怒,自己发言差飞了,玩不起就别来。」 「@匿名用户0812:周驰被拉走的时候还在骂脏话,这种人真的不适合来上综艺。」 「@芋泥波波奶茶:节目组下季选人能不能看好再邀请啊?」 弹幕里的声音最终倒向了一边,替周驰说话的人渐渐少了下去,偶有两三句零星的辩解声,也很快被淹没在许凝粉丝刷屏的支持声里。 许凝手上的伤处理好了。 宋知意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翻出一张创可贴,动作轻柔地贴在伤口上。 “这两天先别碰水了,伤口不算太深,应该很快能好。”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许凝的额角,犹豫了一下:“额角的有点肿,可能明天会有淤青,不过没破皮,还好。” 许凝点了点头:“谢谢。” 宋知意摇了摇头,把医药箱合上,提着走回了客厅。 陆瑶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许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跟周驰打起来。” 许凝没有回话,抬头看向楼上周驰的房间。 周驰被关回房间之后安静下来,大门的门缝里透出隐隐的光。 众人又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八点的时候,导演的广播准时响起:“请各位玩家回到自己的房间,今晚的狼人行动将在十点开始。” “请各位确保房门已经上锁,晚安。” 众人互相道了晚安,陆续起身往楼上走去。 许凝走在最后面,她推开十号房的门,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关上,拧了两圈锁芯,确认门已经锁好。 她没有立刻开灯。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在黑暗中安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才伸手按下了开关。 灯光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填满了整个房间。 许凝走到床边坐下来,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道创可贴。 她没有多想,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黑暗中,她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在心中唤起了系统。 “系统,结算一下今天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宿主今日共获得喜爱值:112,495点。】 【扣除现有债务后,宿主当前喜爱值总计:-618,997点。】 许凝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要高出一大截。 这说明《镜中之狼》这个节目的受众圈层比她原本预估的要广得多。 那些原本不认识她的观众,在看到节目后开始对她产生好感。 那些原本就关注她的粉丝,在节目里看到她又有了新的圈粉表现,喜爱值也会随之上涨。 如果她能坚持活到最后,并且以好人阵营的胜利收场,加上全程直播的持续曝光,这一趟的收获可能会非常可观。 许凝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十点的到来。 狼人行动的时间定在十点。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今晚的三个狼人不会冒险在预言家中下手,应该会从外置位随机挑选一个相对安全的刀人目标。 那就意味着,她今晚大概率是安全的。 许凝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窗外的海浪声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 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 许凝的耳朵动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许凝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边。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确实有人。 并非有人在交谈,是有贴纸被按在门板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随后有脚步声响起,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方向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许凝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狼人选择了她。 今晚被刀的人,是她。 许凝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愣愣地坐着。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按照规则,狼人每晚需要共同商讨刀人对象,然后由其中一名狼人前去目标房门外张贴淘汰标志。 第二天早上,被贴了标志的玩家就会被宣布出局。 今晚的狼人宁愿冒着空刀的风险,也要在“预言家”里面精准地挑中她来下手。 这带给许凝一个信息,这意味着她在狼人眼里,是个极大的威胁。 那么她白天的判断方向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她踩出去的那个周驰,可能真的是狼人。 许凝垂下眼,在黑暗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惜她被刀了,第二天一早就会出局,无法在后续的会议上为好人阵营提供任何信息。 她现在只能祈祷于守卫今晚的守护对象能选中她。 如果守卫今天恰好把守护给了她,那她就还有机会活下来。 但如果守卫另有选择…… ? ?这一章是「七爪猫章鱼」打赏的感谢章,拖了一天嘿嘿嘿(咕咕咕) 第80章 平安夜 许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至少这次的录制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作为平民,第一天就成功把一只狼人投了出去,还赚了十万多点喜爱值,哪怕明天一早出局,她这一趟的收获也已经够本了。 喜爱值的涨幅远超预期,综艺曝光的效果比她预想的好得多。 后面游戏结束公布结局,她今天的表现翻出来估计还能再涨一波喜爱值。 许凝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慢慢压下去。 睡意终于开始慢慢涌上来,许凝在汹涌的海浪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一会儿梦到清浦村那棵枯树,一会儿梦到阿白在树林里奔跑,一会儿又梦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圆桌前,周围全是模糊的脸,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她醒过来好几次,每次都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许凝拉开窗帘,窗外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压着一层厚实的乌云,沉沉地坠在远方。 海浪翻涌,白色的浪花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水花四溅。 她站在窗前,目光在阴沉的天色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在房间里迅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许凝走到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门应声而开。 她还没来得及看向自己的门,陆瑶从旁边蹿出来,几乎是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圆圆的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太好了,你没事!” 许凝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门上扫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标志。 没有被淘汰。 她活着。 许凝被陆瑶抓得微微晃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瑶已经凑近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守卫,昨晚我守了你。因为我相信你。” “我昨晚一直担心来着,半夜醒了好几次,今早一睁眼就跑过来看了。” 许凝看着她,目光微动:“其他人都醒了吗?” 陆瑶摇头:“不知道。” 许凝从陆瑶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动作很轻:“我们下去看看吧。” 陆瑶连忙点头,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顾辞倚在厨房台面边,看到她们下来,点了点头:“早。” 沈柚坐在圆桌旁,面前的电子屏已经亮了,弹幕正在滚动。 她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早啊。” 秦深和陈觉也已经到了,前者靠在客厅的窗边,后者则翻着他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往上面记着什么。 许凝扫了一圈,淘汰的周驰不在场,除此以外,宋知意和赵恒也不在。 顾辞看到她的目光,主动开口:“我一醒来就把所有房门都看过了,都没有标志,昨晚是平安夜。”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赵恒从二楼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也是刚起来没多久。 他朝众人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宋知意也下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散着,脸色还算如常,没有什么异样。 她走到大厅里,目光先是掠过了圆桌旁的几个人,然后缓缓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在许凝身上停了一瞬。 许凝正好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宋知意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许凝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动。 人到齐了。 沈柚敲了敲桌面,语气从容,继续把控流程:“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先把早饭解决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盘逻辑。”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忙活起来,有人去冰箱里拿牛奶和鸡蛋,有人去橱柜里找平底锅,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渐渐热闹起来。 早饭很简单,煎蛋、面包、牛奶。 众人围着长条桌坐好,聊些游戏外的日常事,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所有人又回到了圆桌旁。 墨绿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十把高背椅围成一个完整的圈,只不过其中一把已经空了。 许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很快收回了视线。 沈柚最先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昨晚平安夜,说明守卫守对了人。但守卫现在没必要在场上直接跳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可以私下找几个你信任的人报身份,告诉他们你守了谁、告诉了谁。” “这样万一你今晚被刀了,信息至少还能传递下去。” 她的发言一如既往地稳妥合理,既没有过度激进地暴露自己,也没有藏着掖着。 在场上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的阶段,这种发言天然具备做好身份的优势。 没有人提出异议。 顾辞靠在椅背上,点头:“沈柚说得有道理。” 许凝也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沈柚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反对,便继续道:“那好。现在,昨天跳出来的三个预言家——” “顾辞、江屿、许凝——”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圈,“可以公布你们的查验结果了。” 圆桌上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弹幕在电子屏上开始躁动起来。 「@追综小雷达:来了来了来了!!一晚过去,终于可以多知道些信息了,快来猜猜真预言家到底是谁,买定离手!」 「@狼人杀老粉不请自来:我赌顾辞是真预言家。」 「@海岛观察员:江屿的面相也很大啊,他昨天接顾辞的跳接得太稳了。」 「@午夜推理人:许凝呢??没人站许凝吗?」 「@圆桌刺客:周驰昨晚虽然表现有点过分,但还真的有点像被脏出去的,那许凝就很难做好吧……」 弹幕刷得飞快,各种猜测和站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比圆桌上的人还要热闹几分。 ? ?感谢「韩宝宝」的潇湘票,这章是潇湘票的感谢章!感谢支持! 第81章 许凝说她是岛民 “那就从我先来吧。”顾辞接过了沈柚的话头,姿态闲散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昨晚验了沈柚。”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柚脸上:“结果——好人。” 沈柚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弯起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弧度,仿佛就该如此。 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反倒让人觉得她确实问心无愧。 众人对顾辞的这个结果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沈柚从昨天开始的发言确实一直很正,挑不出什么毛病。 顾辞说完,目光转向江屿,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你呢?你验了谁?” 江屿被点名,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坦然:“我验了陈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觉。 江屿继续道:“验出来的结果——也是好人。” 陈觉闻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顾辞嗤了一声,没再追问。 沈柚的目光在顾辞和江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转向许凝:“许凝,你呢?” 许凝没有立刻回答。 在顾辞和江屿发言期间,她就把昨晚的票型回忆了一遍,边结合他们的发言和众人的反应思考眼下局面。 昨晚的投票结果是周驰四票淘汰。 投周驰的是她、顾辞、陆瑶、宋知意。 陈觉和江屿投了顾辞。 沈柚、赵恒、秦深弃权。 周驰投了她。 如果周驰是真狼,那么剩下的弃票人员,沈柚、赵恒和秦深中,其实极有可能还有狼。 投了票的人中,也可能藏着一匹深水倒钩狼——狼人故意和好人站队来给自己做好身份。 顾辞是昨晚带头跟着她给周驰投票的人,如果他是真预言家,给沈柚发了金水,那么赵恒和秦深中,发言划水的赵恒狼面更大。 但如果江屿是真预言家,那么顾辞和沈柚就很有可能是双狼。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其实许凝心中现在已经有一个怀疑人选了,于是她迅速作出决断,在众人都向她看来之际坦然开口。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开口了:“我不是预言家。” 圆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各异。 顾辞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江屿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柚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我是平民。”许凝的语气坦然,“昨天跳出来,是故意混淆狼人视野的。” 弹幕在电子屏上滚动起来。 「@追综小雷达:???她是平民???昨天跳成那样结果是平民???」 「@狼人杀老粉不请自来:这波操作不错,确实第一天跳出来带节奏比让狼带节奏要好。」 「@海岛观察员:这不会是狼跳预言家再跳平民吧?一个新手这么极限操作吗?」 “而且,我有一个信息要公布……”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那些七嘴八舌的讨论,继续往下说,“昨晚,我被狼人选为落刀对象了。” 这句话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一直低头翻笔记本的陈觉都抬起了头。 “我现在还活着,说明守卫昨晚守对了人。”她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所以,我需要和守卫单独聊聊。” 她顿了顿:“今天我会在房间里待着,守卫可以在方便的时候来找我,或者让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传话也行,其他好人也可以随时来找我聊信息,以此混淆狼人视野。” 陆瑶坐在许凝旁边,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她。 许凝没有看她,只是趁着桌面的遮掩,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暴露。 陆瑶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 许凝话音刚落,顾辞就出声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许凝,你这个发言有个漏洞。” 许凝看着他,没有反驳,示意他继续说。 “你说自己是平民,昨天跳出来是为了混淆狼人视野,又说自己昨晚被狼人选中了落刀了。”顾辞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是——狼可以自刀。” 他的目光落在许凝脸上:“说不定你昨晚根本就是狼人自刀,想骗守卫主动跳出来跟你相认。” 许凝听他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语气淡淡,“你的怀疑是合理的,不过仔细想想就知道,狼人真的这么做的收益不大,赌错了就又少一头狼。”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顾辞:“但是你信不信我,并不重要。”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笃定的从容:“反正晚上六点才投票,藏在暗中的守卫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决定要不要相信我。” 说完,她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回房间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楼梯走去。 陆瑶连忙追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许凝,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守卫了吗?为什么刚才还要那么说?你不信我吗?” 许凝没有停步,简单解释:“我想试试,会不会有其他人到我面前来跳守卫。” 陆瑶闻言,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小声问:“那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许凝已经走到了十号房门口,她伸手握住门把手,侧过头看了陆瑶一眼:“我先睡个回笼觉。” 她顿了顿:“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去跟其他人聊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信息来。” 陆瑶点了点头,松开了挽着她手臂的手,站在原地,看着许凝推门走进了房间。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凝在房间里并没有真的睡回笼觉。 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海面,心里在复盘刚才所有人的发言和反应。 许凝把每个人的反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她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来人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我是守卫,我昨晚守护了你。” 许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那人迎进了房间。 第82章 特大台风 接下来这一天里,来找许凝的人倒也不少。 但是除了第一个拜访者之外,再没有人自称守卫了。 许凝在房间里待到下午,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海面上,风开始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站在窗边看了片刻,顺手把窗户关严了。 下午五点出头,许凝提前离开了房间。 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人到了。 沈柚坐在圆桌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许凝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顾辞靠在窗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正看着窗外出神。 江屿和赵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陈觉依旧坐在角落里翻他那本笔记本,写写画画,一脸专注。 许凝走到圆桌旁坐下,陆陆续续有人从楼上下来。 人到齐了。 就在众人准备开始正式会议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声响。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起初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窗外的海面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灰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拍打岸边的礁石,水花溅起半人高。 天空在这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阴沉得像是深夜。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窗外。 “这雨……也太大了吧。”赵恒望着窗外密集的水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大的雨正常吗?”宋知意也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顾辞凑近了旁边的电子屏幕,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弹幕,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他们说……有台风?” “台风?”沈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快步走到电子屏前,也凑近了去看。 弹幕确实在刷台风相关的内容,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大意是原本预测的台风路径发生了变化,往他们这个方向偏移了不少,估计今晚到明天会经过岛屿附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不安。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天花板上方的广播传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导演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玩家,请稍安勿躁。关于台风的情况,我来给大家同步一下。” 众人都安静下来,仰头看向广播的方向。 “确实有一个台风正在靠近,预计路径会经过本岛附近,时间大概在今晚到明天凌晨之间,影响程度暂且未知。” “但是大家不用担心。首先,这栋别墅建造时就充分考虑过海风侵蚀和极端天气的问题,结构和材料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能够扛过这个级别的台风,非常坚固。” “其次,别墅里储备的食材和饮用水足够你们十个人至少十天的用量,冰箱里和储物间里都有充足的食物,这点你们自己应该也看到过了。” “最后,岛上铺的是专用光缆,信号不会受天气影响。所以大家继续录制节目就好,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其他一切照常。” 广播结束后,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知意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了下来。 众人不再纠结台风的事,陆续回到圆桌旁坐下。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风声呜呜地灌进来,隔着紧闭的窗户依然能听到那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许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雨幕几乎遮住了所有视线,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风裹挟着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不停地拍打着窗户。 她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被关在许家后院那个小储物间里的夜晚。 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漫过她的脚踝,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听着风声和雨声,一直到天亮才有人来开门。 许凝垂下眼,把那些回忆压回心底。 六点整,广播再次响起:“时间到,会议正式开始。请各位玩家开始发言。” 圆桌上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 许凝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到最后才开口。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声音清晰平稳地传入在座每个人的耳朵:“我先说。”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我已经和真守卫相认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她没有说出真守卫的身份,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在这里,我要先向大家指出节目组设立的一个逻辑陷阱。” “这个岛上,除了我们十个人,没有其他人,游戏的所有行动都由我们玩家自己完成。” “比如,狼人刀人的方式是亲自将特定标签贴在落刀对象门上,而我昨晚之所以知道自己被刀,也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那么,守卫守护人的方式又是什么呢?” “显然,如果守卫守对了,应该也只能由节目组通知,再由守卫亲自去将标志撕下。” “但是,节目组并没有向我们或者观众透露过具体守护方式,那么玩惯了普通狼人杀的玩家,就很容易忽视这一细节,如果想要悍跳守卫,就很容易露出破绽。” 她说完,目光转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陆瑶,语气不轻不重:“陆瑶,你觉得呢?” 陆瑶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你今早一起来就守在我门口,看到我出来才确认我没事。” “如果你真的是守卫,你应该早就确认自己守对了人。” “而且你只说自己一早守在我门口,对撕标志的事情绝口不提。” “那么问题就来了,你是什么身份,会选择私下对我悍跳守卫呢?不可能是平民吧?” 陆瑶的脸色微微变了:“许凝,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我也许是忘记了提呢?” 她说着,语气带上了委屈:“我一直很相信你啊,你为什么要这样踩我?” “难道你真的是像顾辞早上说的那样,狼人自刀骗我守护,现在又想把我票出去吗?” 第83章 轻舟已撞大冰山 许凝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顾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圈,最终落在许凝脸上,问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陆瑶跟你跳守卫了?如果陆瑶不是守卫,那真正的守卫是谁?” 许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陈觉忽然放下手中的笔,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我来说吧。” 所有人都转向他,目光里带着不同程度的意外。 毕竟陈觉从昨天到今天几乎没怎么主动开过口,存在感一直不高。 “我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众人瞠目结舌。 陈觉的语气平稳:“我昨天没有跳出来,是因为我想再藏一轮,而我昨晚的查验对象……” “是许凝。” 他的目光落在许凝身上,声音清晰:“验出来的结果,她是好人。” “所以她今天的所有发言,我都愿意采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桌上的笔记本:“我的票会投给陆瑶。” 陆瑶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顾辞已经转头看向了江屿,目光锐利:“你呢?你昨天不是跳预言家了吗?” 江屿被点到名,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懒散:“我是平民啊。”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第一天突然跳出来打我,我只能跟你对跳了。” “不管你是不是真预言家,我都能帮预言家挡一刀。” “只是没想到后来许凝又跳出来了……“ 顾辞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也说一下我的判断。” “我应该已经看清场上局势了。” “目前,许凝、陈觉、江屿,加上许凝口中的那个真守卫,肯定是绑票投陆瑶的。” 他顿了顿:“他们四个人,四票。我和你们剩下的人,五票。”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是显然……”他的目光在陆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我的决定很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辞身上,等着他做出最终的表态。 顾辞坦然迎向那些目光:“我倾向于相信许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其他人一个消化的时间:“因为,我也是平民。” 宋知意微微睁大了眼睛,赵恒也露出了一副意外的表情。 秦深的目光在顾辞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顾辞无视了那些惊讶的目光,继续往下说:“我第一天跳出来,是因为在会议开始之前,有人私下来找过我。”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他斜对面的沈柚:“那个人跟我跳了预言家身份,希望我能相信她,在会议上配合她的节奏。” “我当时决定相信她,所以我才在会议上跳了出来。” 他说的隐晦,但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会前找他跳预言家的人,就是一直和他形影不离的沈柚。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沈柚。 沈柚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顾辞没有看她,继续说下去:“但现在陈觉跳了真预言家,沈柚又不出来对跳,那我只能认为——” 他微微顿了一下:“沈柚是狼。” 沈柚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任何慌乱:“顾辞,你这些话的逻辑漏洞很大。” 她微微抬起下巴:“你说你是因为相信我,才在会议上跳了出来。那如果我是狼人,你这个发言就是在自曝,你和我是一伙的。” “你这是在帮狼人打掩护,还是在给自己做身份?” 顾辞闻言,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嫌疑,但无论如何,我们今晚应该会先把陆瑶投出去。” 沈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导演的声音又准时响起。 “投票时间到。请各位玩家做出最终决定。” 宋知意看了看沈柚,又看了看陆瑶,声音细软:“那……我也投陆瑶吧。” 秦深点了点头:“我也投陆瑶。” 赵恒随大流地举了举手:“我也投陆瑶吧。” 许凝淡淡开口:“陆瑶。” 事实已定,陆瑶垂下眼,没有再争辩什么。 沈柚看了看陆瑶,又看了看其他人,最终也开了口:“我投许凝。” 陆瑶深吸一口气:“我也投许凝。” 导演的声音在片刻的寂静后再次响起:“投票结果——陆瑶7票,许凝2票。陆瑶出局。” 看到这个票型,众人心里也已然十分明了,陆瑶和沈柚应该就是剩下的两头狼了。 也就是说,许凝凭一己之力,揪出了两头狼,并且间接引导第三头狼被揪出。 窗外的雨声愈发密集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粒冰雹砸在透明的屏障上。 狂风裹挟着雨水扑向窗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整栋别墅在这片风雨中微微震颤着,像一叶漂在怒海上的孤舟。 弹幕已经彻底刷疯了。 「@镜狼四年观众:三平民跳预言家!!!这什么神仙局啊!!!」 「@狼人杀老粉不请自来:许凝这一把是真的牛逼,一个人把三头狼全揪出来了。」 「@海岛观察员:她第一天投周驰的时候我就觉得她逻辑在线,第二天直接盘出陆瑶是狼,还顺带把沈柚也炸出来了。」 「@圆桌刺客:你们注意到没有,如果不是许凝今天坚持要盘守卫的逻辑陷阱,陆瑶根本不会暴露。」 「@午夜推理人:第三头狼其实是被她间接揪出来的。她让顾辞相信了她,顾辞自己把沈柚给供出来了。」 「@追综小雷达:沈柚估计也没想到顾辞最后会反水吧……她以为顾辞是被她绑死了的。」 「@凝姐贴贴:我们凝宝就是最聪明的!!!」 「@草莓味的小饼干:从清浦村到镜中之狼,许凝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七爪猫章鱼:我已经从灵异粉转为狼人杀粉了,凝宝这脑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匿名用户0812:她其实第一轮发言的时候就把逻辑玩透了。」 「@北门扛把子:我宣布许凝是我见过的最强平民——没有之一。」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过去,几乎每条都带着许凝的名字。 而许凝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圆桌旁,垂着眼,表情平淡,像是在走神。 因为在方才投票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她就听到了脑内传来的机械音: 【叮——宿主,您获得喜爱值132,945点,当前喜爱值总计:-486,052点。】 【恭喜宿主债务偿还过半,解锁成就“轻舟已过万重山”。】 【获得奖励技能——黄粱一梦。】 ? ?感谢「七爪猫章鱼」的月票,这章是月票加更,感谢支持! ? 哎呦我,终于把狼人杀部分铺垫完了,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清楚,如果大家有意见可以提,我会进行一个大改特改,明天就要有正式案件了喔~ 第84章 梦里也打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撞门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周驰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谁是凶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说好当万人迷,怎么成警局团宠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