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宗门!抢机缘!冤种师妹逆袭》
第1章 要灵石?全给你啊
林晚跪在掌门殿前,膝盖硌在坚硬的青石砖上,生疼。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师兄沈渡。
沈渡腰间的剑鞘空着,手里捧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断口光滑平整。
他眉头紧皱,目光沉痛,看起来确实是痛失爱剑的模样。
掌门顾远山坐在上首,面沉如水。
“林晚,沈渡说你昨晚私闯他的住处,将他珍藏的佩剑毁坏,可有此事?”
林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小又嫩的双手,终于确认,自己穿越了。
她是个被誉为盗神的绝世神偷,上一世纵横四海,偷遍天下无敌手,最后被死敌暂时困住,一觉醒来,居然穿越到了修仙的世界。
原身的记忆在一点点融合,让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林晚收到一张纸条,以沈渡的口吻,邀请她去住所里交流。
结果沈渡回去看见林晚,很是意外,说自己根本没有写过纸条。
接着就是今天早上,沈渡告到掌门面前,说自己珍藏的佩剑损毁,且只有林晚昨日私自去了他的住所。
如果是原主,大概会以为沈渡也是受害者,最终吃了这个暗亏,还要帮沈渡数钱。
可林晚不同,如此拙劣的手段,她一眼就能看穿。
因为上一周,沈渡意外发现,原主将入宗以来的所有灵石全都攒了起来,数量惊人。
这一出,为的就是那袋灵石。
不仅如此,记忆里很多师兄师姐好心的“帮助”,在林晚的审视下,完完全全是明目张胆的霸凌,这原主居然毫无所察,还高高兴兴的感谢他们。
就连这个宗派掌门,也是个欺压人的主。
见林晚迟迟不开口,沈渡说话了,声音沉缓,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晚师妹,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同我沟通,何必做这等事?这剑虽然是凡物,却是我母亲临终所赠,意义非凡……”
啧,开始抬价了。
林晚对这一套不要太熟悉,当即心中冷笑。
要灵石是吧,那就都给你好了!
掌门正要开口宣判,林晚“扑通”一声往前趴,额头磕在地上,磕的青砖都震了震。
“掌门!”她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弟子认罪!”
沈渡登时愣住了。
顾远山也愣了愣,没想到她认罪认的这么干脆。
林晚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挂在眼角,看起来委屈又害怕:
“弟子昨夜收到张字条,以为是师兄邀我交流论道,就误入了师兄住处,结果,结果……不小心碰到剑架,导致剑断了,弟子知错,弟子愿意赔偿!”
她肩膀微微发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
“这是弟子攒的积蓄,共有下品灵石三百枚。
“师兄上周想借,可惜弟子留着有用,如今就作为宝剑的赔偿,全都交由师兄!”
“多少?”
顾远山语气有些匪夷所思。
内门弟子一个月的供奉是十枚灵石,他没记错的话,林晚入门才三年,这要多节俭才能攒的下来?
他看沈渡的眼神不禁深了深。
宗门里谁不知道林晚的性子?她能偷入沈渡住所,去摔一把宝剑?顾远山只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随他去罢了。
沈渡也没想到林晚居然打算把所有积蓄给他,那只是一把半颗灵石买来的凡剑而已。
他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还是犹豫着说道:
“这剑虽然意义非凡,但到底是凡剑,师妹给个百块灵石,也就差不多了。”
林晚哽咽着摇摇头,把储物袋塞进沈渡手中:“不,师兄,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价值难以估量,你就拿着吧!”
沈渡佯装推脱,最后长叹一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晚这说辞,让他差点以为这剑不是自己摔断的,真是她碰断似的。
“行了,林晚态度诚恳,赔偿也如数奉上,这事情就这样吧。”
顾远山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林晚快出门的时候,他喊住了她。
林晚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掌门,问道:“掌门可还有事?”
顾远山说道:“后山那灵植可以采摘了,你这两天,不,这周内采完交给我。”
通常他都是让林晚两天摘完,这回多给她几天时间,就当是他宽宏大量了。
“是。”
林晚点点头,出了殿门。
拐过回廊,她脸上的眼泪一秒钟就干了。
后山的灵植采摘难度大,报酬又低,偏偏还要一定的修为才能干,一来二去,就落在了林晚身上。
倒不是顾远山指定,他只是把问题抛出去,至于所有的答案都指向林晚,那也没关系,反正有人干就行。
林晚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人设好啊,蠢笨懦弱,人尽皆知。
到时候什么灵石失窃,仓库搬空,谁会怀疑到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师妹身上呢?
到她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要灵石?拿去。
压榨我?可以。
只是这暗中标注的价格,希望你也能承受。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原主的记忆融合完全,并且仔仔细细的过一遍。
修仙的世界,太让她浮想联翩了。
比方说储物袋的存在,就可以完美解决储物问题,她当年盗取大物件的时候,可是每次都要多花费不少功夫。
符箓、丹药、法器、法术……随意浏览一遍,就叫她心潮澎湃。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都和偷盗结合起来,那她不是无敌了吗?
当然,这些也不全是好处。
有可以融合在盗法中的修仙手段,也有能够破除盗法的手段。这些事情,是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萌新需要赶快了解的。
回到林晚的住所,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木屋。
她从记忆里得知,林晚的资质很差,是四色杂灵根。
那种她刻板印象里上天入地的神仙门派,显然不是这种资质能够进入的。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是林晚知道的修为境界,这个小宗门的掌门顾远山,不过筑基修为。
其中,炼气共有九层,三、六、八层时,各有一道关隘,林晚现在是炼气三层。
她一刻不停的消化这些消息,事无巨细的了解每一个细节,不然到时候出手,被不知名的手段查到,可就完蛋了。
还好这里只是一个小门小派,没有回溯事情的手段,没有神识铺天盖地的大能。
了解完毕后,林晚入夜后当场换上一身黑衣,该干活了!
她的三百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2章 哭什么?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林晚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水落进深潭。
原先还担心不适应这娇小的身形,结果仅仅只是炼气初期,身体素质就已经超过了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配合上她积年累月练就的身法,隐匿程度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基础的敛息术,甚至她在记忆中看到过宗门书库里还有隐身术,穿墙术。
谁懂,她以前在通风管、下水道、垃圾桶等各种极端环境藏匿,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修仙界,简直是天生的盗神圣地。
林晚压住心里的兴奋,跟随着记忆的指引,往沈渡的住所摸去。
路上经过一间屋子的时候,她顿了顿。
这是记忆中赵静师姐的住处,她经常找林晚“借”灵石,装作和原主很要好的模样,找各种理由委托林晚帮忙,其实背地里一直在各种说她的坏话。
原主有一次偶然听见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开了。
因为,她在宗门里没有其他朋友了,不想因此和赵静闹掰。
这种蛇蝎,也配做朋友吗?
林晚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看了一眼住所里的灯光,舔了舔嘴唇。
别急,下一次就到你了。
接着继续赶路,不一会儿,沈渡的屋子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已经半夜了,没想到不仅赵静没睡,沈渡的屋子也是灯火通明,还能听见一些嘈杂的讨论声。
凑近一听,竟然还是在谈论她。
“……林晚那个蠢货,听说今天在掌门殿上哭的稀里哗啦,把全部灵石都赔给沈师兄了。”
“据说有三百块?真的假的啊?”
“估计是全部家当了,本来看你们都去薅,我也想‘借’一笔试试,现在看来没戏了。”
“你急啥?她这么能攒,过一段时间就是。”
觥筹交错,笑闹声从窗缝里挤出来。
林晚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居然有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这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
“嘁。”
林晚小声说道。
“有什么可哭的?等着吧,这些人我都记下了,一个也别想跑。”
既然她穿越了过来,那原身的事情自然会帮忙了结。
而且,这也不算单纯的穿越,同时拥有两个世界记忆的她,认知早已在这个过程中悄然融合,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林晚”,既是手段通天的盗神,亦是这个小宗门的普通弟子。
里面的人还在讨论,林晚怎么那么能攒灵石。
“后山那灵植难采的要死,以前还是咱们轮流,现在不全都给她包了?”
“还有山脚那片灵米,距离那么远,听说现在也都是她来做。”
“还有……”
每个人还都能讲出一些来。
然后有人提出了疑问:
“她入宗才三年,每天都在干这种事情,灵石全攒着,修为还能上炼气三层?”
“说不定是什么修道天才呢。”另有人笑道。
修的快是好事啊,还有很多需要炼气中期才能干的活,他们还等着林晚升上来呢。
交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一抹淡淡的白烟自门缝中悄然飘入。
从早晨到现在,林晚一刻都没有休息,除了整理记忆,还做了很多准备。
比如这个“醉沉香”。
原主杂活干的多,见识还真不算浅,这是林晚前世的配方,除开一般的药草,还尝试用上了记忆中的几味灵草,调配的效果不错。
屋里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接着是身体倒伏在桌上的闷响。
林晚等了十个呼吸,确认没有意外以后,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她一一将这些人和名字对上号,确认自己没弄错人。
没有在这个时候就把所有人的灵石洗劫一空,而是单独拿了沈渡的两个储物袋。
一个是早上刚刚送出去的那个,另一个是沈渡自己的。
如果把所有人都偷了,那他们就都成了受害者。
仅仅只拿走沈渡的储物袋,才会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就这么多人,而且个个都知道沈渡刚赚了三百灵石,谁都有可能作案。
至于林晚?她已经连夜赶去后山采灵植了,她就是这么积极,每次顾远山交代下来,就会立刻去做,好像想在这里留下些好印象来。
可惜除了好拿捏的性格,什么也没留下。
拿了储物袋,没有拖泥带水,林晚衣服也没换,直接往后山赶去。
后山是有个简陋的木屋,供干活的弟子居住,她接下来两天都会待在这里。
堪堪睡了两个时辰,天还未亮,林晚就马不停蹄的去到采取灵植的场地。
她要积累一部分采摘好的灵植,做出昨天就已经来了的假象。
就算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她也不会给自己留下这种明显的破绽。
后山的这片场地,专门种植着一种名为“荆棘朱果”的灵植,是他们白云门的特产。
这种果子很挑土壤,但只要地方合适,几乎不用怎么照料,就能生长的很好,白云门后山就刚好是适宜它们生长的土地。
唯有采摘时非常麻烦。
顾名思义,荆棘朱果是长在荆棘丛的果子,并且这种荆棘的刺上有毒,即使是修士,被刺到了也得疼上几天。
所以需要用灵气保护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去摘,灵力没了就休息,休息好再继续,循环往复。
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刮到身子。
原主为了讨掌门欢心,总是会在两天就把果子采完,因为着急,经常弄得满身是伤,要疼很久。
林晚上来先观察了一阵,每个果子都是被荆棘缠绕,只留下很浅的空隙。
正常采摘要用灵气保护手掌,慢慢掰开,去取里面的果子。
有点像街边那种,开了个手臂的孔,里面放个金块,说取出来就给你的骗子。
为了这事,林晚和不知道多少个摊贩吵过架,每个都输不起,说她砸场子,说要报警。
输不起,就别支摊啊。
思绪回到现在。
她的手动了,带出几道残影,一个个果子就出现在手心里,被她拿个篓子装着。
原来这么简单啊?这还用什么灵气。
忙活一阵,她把篓子一放,回去睡回笼觉了。
没想到采个果子,还采到她舒适区里来了。篓子里面已经是正常人半天的工作量,她的时间突然有些过于充裕。
为什么不用储物袋装起来?这是万一有人上山寻她,专门拿给别人看的。
第3章 修仙界的修盗前辈
虽然灵石失窃的事情,很难跟林晚扯上关系,但问题在于,她是灵石原本的主人。
早上刚献上,晚上就丢了,不得调查一下?
所以顾远山还是派人上山探查了一番。
得到林晚昨天连夜采摘荆棘朱果,已经完成一半的工作量以后,便打消了疑虑。
林晚向来如此,而且一半的荆棘朱果,说她昨天一天都在山上也不为过,估计都忙疯了。
三百块灵石,外加沈渡自己的积蓄,可不是小案子,一整天都在四处折腾,每个参加酒局的弟子,身上、住所,全都搜索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沸沸扬扬的大事,也间接导致了,林晚赔沈渡三百灵石的事情,大范围的传播。
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沈渡那边。
“听说了吗?沈渡敲诈了林晚三百灵石!”
“啊?我听说不是林晚弄坏了沈师兄的爱剑?”
“他哪里有什么爱剑,有弟子说,是找他拿半块灵石买的。”
“真的假的?半块灵石换300块?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林师姐才入门三年吧?这种钱沈师兄也好意思拿,他原来是这种人吗?”
……
任他白云门风风雨雨,林晚在山上逍遥自在。
荆棘朱果这么好摘在意料之外。
两天的工作量,现在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快速完成。
这多出来的时间,可是非常珍贵的不在场证明。
是的,她准备白天补觉,晚上偷摸再下山一回。
这果子给了她两天的不在场证明,不用白不用啊!
那个叫赵静的师姐,还有一部分沈渡的狐朋狗友,以及记忆中欺负过原主的人,一抓一大把。
说起来,真就非这个宗门不可吗?感觉上梁不正,下梁很歪,就没几个正常人。
等她玩够了,还是找个机会另谋高就吧。
多出来的时间依旧没有闲着,修为,筑基初期的法术,学过皮毛的炼丹、画符,全都被林晚拿出来反复咀嚼。
她恨不得把一天拉长成48小时才好,原主还只是个炼气初期,脑海中的知识已经多到要消化不良了。
到了晚上,故技重施,拜访了不少宗门同道。
只是一个沈渡还好,等到了明天,这么多失窃的案件,估计很多弟子都不敢深睡了。
……
第二天中午,林晚弟子服破碎,身上沾满了鲜血,从后山缓缓回到宗门。
不少弟子投以同情的目光。
“林师妹的灵石,全都是这样辛苦赚来的啊,沈渡那个畜生。”
“就是,要不是林师妹,这活计还是我们轮着来干的。”
氛围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林晚也不关心,一步步来到掌门殿,将装有荆棘朱果的储物袋递给顾远山。
“掌门,这批荆棘朱果全部采摘完毕。”
顾远山看起来非常头疼疲惫,无他,今天早上,有十几个弟子来找他,说储物袋被偷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大,关键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任何偷窃的痕迹。
他接过储物袋,随意检查了一番,递给林晚一小袋灵石。
“做的很好,下去吧。”
“是。”林晚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就算这灵石给的比平时要多,也不在意。
这本是她应得的。
顾远山稍稍觉得有些奇怪,林晚没再像从前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但也没太在意,毕竟多年的积蓄都赔了,有点情绪也正常。
说起积蓄,现在十几个弟子的积蓄都不见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出了掌门殿,林晚直奔功法堂。
功法堂共三层,第一层是供所有弟子随意翻阅的杂学百艺。
第二层则是需要灵石或者贡献点才能换取的白云门核心功法。
原主努力攒灵石和贡献点,就是想换一本核心功法。
她是破格成为内门记名弟子的,没有其他弟子那样挑选一份核心功法的权利。
即使这样,原主也已经高兴的不得了。
林晚稍稍动动脑子,就明白,很多活是要内门弟子才能做,包括这个采摘荆棘朱果。完全是被当成了核动力驴,才有了这个畸形的记名内门弟子。
好处占尽,甜头还不用给,甚至原主还感恩戴德,简直了。
已经打定主意要换地方发展,她也不在意楼上还有什么核心功法,高低也就个筑基期,仙路漫漫,这才哪跟哪。
比起那些,她更在意的是这里免费的百艺杂学。
这是介于凡人和炼气修士之间的各种杂书,一般炼气中后期就看不上了,初期要是花时间钻研,到时候升上去了也没用,所以被门人弟子视为鸡肋。
但林晚不同,她从来不嫌手段多,每多一种技巧,就有可能扭转战局。
她曾经叱咤风云,一次次在钢丝上起舞,靠的就是自己层出不穷的“杂学”。
现在到了修仙界,书海广袤无垠,更是激发她浓厚的学习兴趣。
驱蚊术?学!
暖茶术?学!
隔空取内裤?呦,还是个盗法?学!
……
沉浸在书籍的海洋里,时间如流水般淌过。
功法堂可是朝九晚五的,管事很快来赶人,林晚依依不舍的把一堆书一本本归位。
她决定了,等把这里的书全看完再退宗。
修仙的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那些困扰她几十年的问题,随随便便一个法术就能解决。
有了术法的加持,她的偷盗事业即将更上一层楼。
回到屋子,关好门。
林晚点了烛火,从怀里一本本往外掏书,很快垒了一层。
大概是白云门太小,连拓印这种事都没做,起码一楼的杂学都是孤本,只允许在殿内翻阅,不允许带出。
这根本难不倒她。
其实平时弟子真的带了,打个招呼,管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偷书回家看的,林晚大概是头一个吧。
她废寝忘食的学习着,直到读到那本《隔空取内裤》。
她已经看过一遍,只是这法术只有方法没有原理,后半本书都是空的。
出于盗神的直觉,她打算带回来用些手段尝试,看会不会有文字显现。
结果刚翻开第一页,书本内一阵金光荡漾,将原本的文字完全覆盖,第一页剩一个占满整页的“盗”字。
林晚眼睛一亮。
她还真的触发了什么禁制,让这本书显形了!
她赶忙往后翻,第二页写着:
当你使用偷窃取得本书,将获得本尊的传承。
居然是这样?
那她还真是歪打正着!
林晚专心致志,赶紧把书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放过的读了一遍。
阅读越困,看到后面差点睡着。
原因在于,这个自称“妙手真君”的作者,起码百分之五十的内容,在吹嘘他的成就;百分之四十的内容,在讲他的经历。
只有从絮絮叨叨的语言中提取出的剩下百分之十,才是这门“探囊取物”法门的方法和原理。
是的,法术不是什么“隔空取内裤”,而是更为高大上的“探囊取物”。
……虽然隔空取内裤的方法也教了。
书籍的最后画了个地图,标记了一处地点。
“探囊取物是炼气期的法术,标记处是筑基期的‘修为攫取’,不到筑基不可去。后生,加油哦~”
修为攫取!
林晚直愣愣盯着那四个字,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连修为都能偷?这就是修仙界的“修盗”前辈吗?未免太过给力。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林晚知道,今晚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她要拓印一份盗版的《隔空取内裤》,明天放回去,然后把原本留下来。
那个地点筑基以后才能去,现在这躯体灵根这么差,筑基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着急不得,还得是先走一步看一步。
第4章 你敢赌吗?
林晚是忙碌的没得睡。
更多人则根本睡不着。
十几个内门弟子接连两天被偷,这第三天,大伙基本上都不敢睡了。
很少人会把东西分装在不同储物袋里,也就是说,那可是全部身家,说偷就偷了,一点踪迹也找不到。
顾远山也睡不着,只不过他筑基修为在身,对睡眠的要求本来就很低。
这内门上下,十几个人储物袋被偷,实是开宗以来头一遭。
有了前两天的经历,现在夜里灯火通明,各种禁制开启,只等那不知名的小偷冒头。
第一天,是惹人注目的三百灵石,同时和沈渡在一起的其他人都没事,让人忽略了连续作案的可能。
结果第二天更是猖狂的大偷特偷。
和沈渡一起的那些人被重点关注起来,即使一部分也在第二天被偷了储物袋。
现在就是……就算这个窃贼自己说自己的储物袋不见了,也没办法证明真假。
赃物找不到,窃贼的痕迹更没有。
果然,有了防备,第三天夜里无事发生。
日出的光芒划破天际,顾远山睁开眼睛,长叹一气,说道:“明天一早,召开宗门大会。”
……
消息传开的时候,林晚在去功法堂的路上。
路过的两个弟子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有个师兄有一次性的留影石。”
“留影石?那种高阶的东西,咱们宗门居然有人持有?”
“是啊,不过是一次性的,放了就没了。所以掌门才要开这宗门大会,让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谁动的手。”
林晚心里一惊,不动声色的凑上去搭话。
那两个弟子也认识她,一番交谈,把事情再跟她说了一遍。
其中一个说:“我的消息要快一些,马上也会传开了。”
林晚点点头,笑着谢过,走进传法堂。
她一夜未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结果今天一看,大伙全都是这样的。那两个弟子也跟她打趣,问她是不是又攒了灵石,昨晚都不敢睡。
暗中将书本全都还回去,取两本新的找了个角落翻看,心思却都不在这里了。
这是个阳谋。
既然有留影石,昨天干嘛不拿出来?说是太慌乱了没想到。
这东西林晚有重点关注过,堪称修仙界的监控,是盗贼的一生之敌。
好在非常稀有,不是这个小宗门能持有的。
但一次性留影石相对就没有那么宝贵,唯一的缺点在于,放完一遍就会失去功效。
顾远山声称要在明天早上的宗门大会上公布影像,到时候,如果真的有她的身影,那可就不好跑了。
外貌和服装都有做修饰,但林晚担心的是,会不会存在一次性留影石这样,她不甚了解的手段。
即使像海绵一样一刻不停的吸收着,修仙界的基础都太过浩瀚,无奇不有。
这个阳谋就是赤裸裸的告诉你,我可能是假的,或者即使是真的,也认不出来你。
但万一中的万一,你敢赌吗?
这一招,算是切中了林晚的七寸。
初出茅庐,修为和知识都不够充分。没错,她不敢赌,因为她输不起。
食之无味的翻了几下,林晚干脆找了个角落趴着睡。
不少人觉得这里安全又安静,也过来补觉,所以她一点也不显眼。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事情还算有不少操作空间。
首先,明天参加不了宗门大会的人,是第一批怀疑对象。
其次,在今天打听留影石现在在哪里的人,是第二批怀疑对象。
到了傍晚,如果依旧无人问津,留影石的位置会被公布,来一手守株待兔。
就算棋高一着,真的在层层包围中取到了留影石,要么是假的,要么做了特殊标记。
这样的计划林晚脑子都不用动就能想到,已经遭遇过不知多少次了。
看似必死的局面里,依旧有生存的转机。
下午的时候,赵静来到功法堂。
她招呼林晚跟她到外面去。
林晚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赵师姐,你怎么来了?”
赵静没接她的笑脸,语气不太客气。
“你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又是去后山,又是来功法堂。
“招呼也不打一声,如果不是丹房的人找来,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天都没有去打扫!”
白云门内,每个人都要承接一部分任务,以维持宗门的运作,像打扫丹房这样的杂事,已经是最轻松的那类了。
当然,承接这个任务的人是赵静,不是林晚。
赵静很经常使唤原主,送信、采药、打扫丹房……原主还觉得是赵师姐看得起自己,每次都干的高高兴兴。
林晚对记忆的关注更多在于修仙的术法,这方面压根没太注意,全给忘了。
就算没忘,她也不会去做。
“丹房……”林晚的表情变了变,垂下眼睛,嘴唇抿了抿,声音细细的说:“师姐,我,我没办法帮你打扫了。”
赵静不悦挑眉:“什么意思?”
“师姐应该也知道,我的灵石全没了。”林晚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现在一颗灵石也没有,只能吃后山的野菜。”
赵静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晚的手腕,确实细了一圈,腕骨突出,看着就硌人。
林晚当然瘦了,每天忙着偷东西,踩点,步局,看书,摘灵药……觉都没时间睡,饭更没好好吃。
“所以……”
赵静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所以我没办法帮师姐做事了。”林晚吸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得先赚钱,除非……”
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花,带着一丝期盼。
“除非什么?”
“除非师姐能把之前借走的,一共七十八颗灵石还给我。”
赵静僵住了。
林晚的声音不小,这一下让功法堂内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产生。
“行了行了。”赵静涨红了脸,声音压低道:“我又没说不还你,只是最近手头也不宽裕,改天再说。”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的多。
至于丹房的事,想必赵静会自己解决,甚至这段时间估计都要避开她走了。
解释什么?反击就完事了。
林晚拿帕子默默给自己抹眼泪,心中又有一计。
前天拜访各位的时候,用的是随机法,在那些不当人的弟子中随机选择,避免被找到无意识的规律。
居然把赵静漏了。
今天晚上,想必留影石的位置会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这个时候,就该大展拳脚了。
改天再还?不用了,我自己会来取。
第5章 搬空宗门库房
不出所料,傍晚时分,留影石的位置传开,还没半个时辰,全宗上下都知道留影石在哪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在告诉偷东西的人,要么今夜来取,要么等着明天早上被公开处刑。
林晚表示:我选c。
留影石说是在证物阁放着,那里将在夜里聚焦所有视线。
而她今晚要去的地方……是宗门库房。
入夜后,林晚熟练的换上一身夜行衣,摸黑离开屋子。
经过赵静的住处,她停了一下。
也罢,就拿赵师姐来做个开门红。
她仔细听着屋里的呼吸声,故技重施,将醉沉香一点点吹进屋里,等待一段时间后推窗入内。
翻窗的动作轻、快、无声,脚尖在窗框上力道恰当,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冲劲,如一片叶子飘进屋内。
屋里很暗,林晚取了颗灵石照明。
赵静侧躺在床榻上,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收在被子里。
林晚扫了一眼没细看,目光先落在桌上: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被大喇喇地摆在那里,生怕不被闯入的贼人看见似的。
不愧是一个宗门的,上下处理问题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显然,有了前两天内门被偷的经历,赵静做了“充分”的防备。
林晚嘴角一抽,装作被储物袋吸引,靠了过去。
背后传来风声。
赵静自以为无声无息的从床上爬起,原先藏在被子里的手,捏着一道半激发的符箓,并指成剑点向林晚后颈。
这贼人不会以为她是傻子吧?做这么明显的陷阱。
她甚至已经开始兴奋,自己提前服了清心丹,备好定身符,赌的就是自己有可能成为被偷的目标,结果梦想成真了!
要是抓到这人,那该是多大的功劳?
林晚没有回头。
赵静指尖就快要触及对方的皮肤,心脏砰砰作响。
成功了……吗?
刹那间,林晚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往下一矮,同时向上伸手,将赵静毫无防备的手臂往左一拧。
赵静一声惊呼,手臂弯折,符箓不偏不倚,拍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定身符炸开金光,照亮整间屋子一瞬。
喊叫声戛然而止。
林晚在赵静身上摸索一通,找到藏着的储物袋,也没多做什么,悄然离开。
这定身符来的正好,够她安静待到天亮。
继续往库房赶路,夜风带来泥土的气息,林晚朝证物阁的位置瞟了一眼,那边静默的可怕。
沿着后山一条崖壁小径往里走,此处一侧是山壁,一侧是陡坡,少有人来。
外门弟子,乃至大多数内门弟子,都只知道掌门殿内有个库房,林晚因为许多公务在身,慢慢了解到这里才是宗门真正的仓库,存放着门内最为贵重的那部分物品。
平日里有位筑基长老看守,林晚一个炼气初期,定是难以找到进去的机会。
但是今晚不同。
顾远山一直找不到那盗贼的踪迹,会不会请长老去掠阵呢?
等看清守在门口的人以后,林晚轻轻吐了口气。
是一位炼气八层的管事。
只要不是有大境界差距的筑基修士,她都有机会。
炼气三层和炼气八层之间,差的只是灵气的总量而已,肉体上占不了什么便宜,她准备的灵丹妙药能够派上用场。
那管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此刻正盘腿坐在门前一块青石上,腰间别着一柄长刀。
林晚蹲在阴影中,把他的位置、呼吸节奏,乃至周边的地形、风向一一探明,小心再小心的缓慢挪动自己的位置,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花了有半个时辰。
越是接近目标,越要小心谨慎。
证物阁的众人不蹲守至天明不会罢休,她的时间很充分。
来到上风口,她将这些日子配成的所有醉沉香,以及药效更足的迷仙引一股脑的全部打开。
自己提前服下解药,继续安静的蛰伏。
迷仙引没有颜色,醉沉香是淡淡的白烟,被她混合了新的药材,颜色转为淡黑,在夜里几乎看不见。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周管事的头往下垂了一下。
然后又抬起来。
接着往下垂。
他打了个哈欠,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修士对睡眠的要求比较少,但一直到金丹期才能完全靠打坐修炼恢复精力,炼气期困顿实属正常。
林晚一动不动的隐在夜色中,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呼吸。
呼吸越来越绵长的时候,周管事身体猛地一僵。
不对!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意识多了几分清醒。
被下药了!
骤然挺直了脊背,他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白弧。
“谁在那里?!”
周管事撑着刀柄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目光死死盯在上风口的方向。
他左手掐诀,一道火光亮起,照亮了崖壁的阴影,那里有个瘦瘦小小的黑影。
一刀斩去,黑影如杂草般折断。
不对,就是杂草。
被堆成人形的杂草!
周管事暗道不妙,伸手去够腰间的储物袋,然而为时已晚,数枚银针扎在他的后颈,传来轻微刺痛。
嘴巴张合着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长刀应声落地,身体随之倾倒。
林晚快步上前,收回银针以及装着迷香的小瓷瓶,烧去杂草,取下周管事腰间的令牌。
把令牌按进阵眼凹槽,石门上的阵纹亮起微光,大门洞开。
陈年灵药的香气扑鼻而来,上品灵石照亮着昏暗的环境,与古旧法器混杂的灵光交相辉映。
没有急着搬运,林晚将所知道的每一种禁制都尝试了一遍。大概是对筑基期的自信,或是筑基宗门底蕴的不足,库房内并没有多余的禁制。
直到这一刻,心中才压抑不住的涌起雀跃的心情。
上品灵石不多,但一颗就抵一百下品灵石,林晚全给它拿了。
药材架上除了常见的类型,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她也不挑,拿了。
法器件件陈列,全都泛着灵光,短剑、铜镜、长刀……全都拿了。
还有丹药、符箓、古籍,不一而足。
最让她移不开眼睛的,是正中央的一方铜匣。
铜匣一尺见方,没有花纹,挂着一把铜锁。
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林晚先把能拿的都拿了,不能拿的也拿了,就地取材,用库房里的储物袋将物品分装开来,最后才走向中央那个匣子。
打量了一会,试了几个法术,不见异常。林晚一伸手,将铜匣拿起。
入手冰凉,像握了一块寒铁似的。
她掂了掂,把匣子收进储物袋里。
才刚收下,放置铜匣的平台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冲天际,透过山石,在空中炸开一朵银白色的花朵。
“卧槽!”
林晚一愣,嘴里蹦出国骂,身子已经冲出库房,停滞片刻,向着来时相反的方向迅速遁去。
第6章 我知道贼人在哪
顾远山坐在暗房的木椅上,旁边站着两位宗门长老,一个是执法堂的刘长老,一个是掌库的钱长老。
三人已经沉默了大半宿,茶都喝干了三壶。
留影石被光明正大的摆在证物阁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即便如此,一夜下来,连个鬼影都没来过。
“也差不多了。”钱长老打了个哈欠。“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那贼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敏锐。”
“难道不是宗内人士?他就一点不担心,这留影石是真的?”
刘长老捻着胡须,语气有几分不忿。
这主意正是他想出来的,那留影石里到底有没有记录上什么东西,就仁者见仁了。
“不会。”
顾远山摇摇头,答道:
“此人出入白云门,如入无人之境,且知晓三百灵石的事情,必然是宗内子弟。”
钱长老接过话头:“也许是个赌徒,真敢拿命来赌留影石的真假。”
还没说完,就被他自己否认了:“也不对。他行事小心谨慎,偷灵石时的时候就来了一出调虎离山……”
让所有人将重点关注在三百灵石,第二天意想不到的再次出手。
想到这里,钱长老放下茶杯,心中隐有不安。
调虎离山,调虎离山?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离谱至极的想法,被他立刻就否认了。
这……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茶杯重重拍在桌上,钱长老看向被惊动的两位同门,语气激动的说道:“不对、不对!我们被耍了!”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的夜空中绽开一朵银白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尤其刺眼。
“尔敢!!”
钱长老最先有所行动,踏上飞剑,拖出一道白虹直冲西南。剩两位也先后反应过来,御剑破开夜风,紧随其后。
三道流光速度极快,但当他们落在宗门库房之时,看见的只有一扇完好无损的石门。
是的,整个库房,只剩下一扇门了。
满屋的法器、灵石、丹药,甚至连置物架和照明的灯架,一件不留,一个不剩,干净的地面能照出人影。
钱长老的飞剑晃了晃,他最年长,见过的世面也最多。但此时此刻,他脸上出现的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的、接近于茫然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指着石门的手抖了三抖,才颤抖着说道:
“库房呢?
“我那么大一个库房,那么大一个——去哪了?”
没人能回答他。
山风从门缝往里灌,呜呜作响,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呼噜声。
不,就是呼噜声。
顾远山最先稳住情绪,看向身旁。
周管事倒在门前,靠着墙壁睡的正香,呼噜作响,脸上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满足。
钱长老顺着他目光看去,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大步上前,两个巴掌“啪啪”扇在周管事脸上。
周管事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弹起来,后脑勺撞在石壁上,捂着脑袋迷迷糊糊说道:
“老婆,不是我,我没有和她睡!”
顾远山三人:“……”
“谁管你和谁睡!”钱长老扯着周管事的衣领,吼道:“你怎么看的库房,东西呢?!”
周管事入门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老祖宗这么生气?当即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思考话中的内容,眼神从钱长老、刘长老、顾掌门面上一一扫过,移向了库房内。
“东西?东西不是在……”
周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
库房内部空空荡荡,比他家里还要干净,估计赤脚走上去都沾不到灰尘。
“我……啊?我……”
他慌慌张张把事情的经过全都讲了一遍,几乎要哭出来。
夭寿啊!他不就帮忙看一天库房吗?怎么事情刚好就发生在他头上!
简直倒了血霉!
几个人对周管事还算知根知底,知道不会是他在自导自演,但还是气不过,轮流数落了一番。
这事情太过重大,开宗以来所有贵重的物品全被搬空,三位筑基高手没一个能够冷静下来。
倒是周管事听了一耳朵,等几人骂完,才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长老,掌门……有一事,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钱长老已经不顾什么礼仪之说,朝地上啐了一口,狠狠瞪他,说道:
“有什么问题就问!”
周管事吞了吞口水,指向门外:
“您们说都在证物阁候着,给了那贼人可乘之机。
“咱们宗门就三位筑基,现在都赶过来了。
“那现在……谁在证物阁?”
刘长老瞳孔缩了一下,给了周管事脑袋一锤:
“你不早说!”
说完,踏上飞剑就走。
顾远山已经先一步起飞,三人原路返回。
反正库房已经被洗劫一空,再守着也没有意义。
周管事站起身来,目送三位祖宗飞走,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未免太过倒霉!
他好歹也是个宗内管事,又是被迷晕,又是被扇巴掌敲脑袋,这脸算是丢尽了,还好没人瞧见。
整了整歪斜的衣襟,手摸到腰间的时候,周管事“咦”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有两个储物袋了?”
这贼没拿他储物袋,难道还送了一个不成?
取了那个陌生的储物袋,往里一探,他的呼吸顿时停了半拍。
下意识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周执事又瞄了一眼,迅速把这新储物袋收进了自己旧的里面。
话说早了,今天原来是幸福的一天。
另外一头,三个人站在原本放有留影石的架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石头上留的标记也感应不到了。”
刘长老补了一句。
今夜,他们仨像猴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顾远山靠着墙壁,仰头望向房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默念着什么。钱长老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眼神空洞。
他们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如此手段,真的是宗内弟子吗?
刘长老无奈摇头,说道:
“我再去库房附近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正在此时,一个执事跌跌撞撞的冲进证物阁,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道:
“掌门,长老!
“有弟子求见,说是,说是知道那贼人的下落!”
第7章 犯事的人,是她?
赵静被定在原地的时候,其实是相当惊恐的,心脏砰砰作响,像要撞碎肋骨蹦出来似的。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那贼人只是搜了她的身,动作甚至称得上礼貌,没有碰不该碰的地方,摸到储物袋以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这也让她断定,这小偷肯定是个男人。
另外,她把备用储物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主打的是一个反心理。
那个储物袋没动手脚,她自己身上那个,才有问题!
没错,这波姐姐我在第三层!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外面时而传来烟花的炸响,时而传来同门的喧闹,定身符也在一点点失效。
赵静怒气冲冲的想到:
既然你不下手,就别怪我顺藤摸瓜,将你告发到掌门跟前!
破晓之时,定身符燃尽,从她的额头飘落。
赵静立刻自床底一阵翻找,取了个锦盒出来,快步赶往掌门殿。
她要告发贼人的位置!
此刻东方既白,内门弟子的住所已经相当热闹,很多人在激烈的讨论晚上的烟花和流光,各抒己见。
也有弟子三天没睡觉,在人群里打上地铺,倒头就睡。
赵静这一出门,引来不少目光。
尤其她招呼也不理,一个劲的朝掌门殿赶。
有弟子拦住她,问道:
“师妹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这是一个较为年长的师兄,修为不低,赵静不好随意打发,脚步不停,简单解释道:
“师兄,我储物袋被偷了,需要向掌门报备。”
那师兄了然的点点头,完全理解她的急切,于是让开身子。
远处的围观群众互相交头接耳:
“赵师姐说什么了?”
“师姐储物袋被偷了,好像说要找掌门告发?”
“师姐要告发?”
“师姐知道贼人的位置,要告发?”
不知谁的言论,一经发出,就如野火般传播,不到半刻钟,席卷内外门弟子。
讨论的,打盹的,不明所以的……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跟着赵静的步伐,全往掌门殿聚拢过去。
过路的弟子一问,什么?赵师姐要揪出贼人?当即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距离原定宗门的大会还有很长时间,但人群已经齐的不能再齐了。
于是,当顾远山及两位长老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全宗弟子挤在掌门殿内大厅,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顾远山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有人要造反?”
看见掌门到来,甚至还带着两个长老,人群更激烈了,挤的不能再挤的情况下,依旧分出了勉强供一人通行的窄路出来。
搞得三人挤进去也不是,飞过去也不是。
好一会儿,才把事情原委搞明白。
赵静自己也一脸懵逼,她还怕打草惊蛇,没有多说,怎么一转头,有一万个人跟了上来??
她告发的姿态有这么明显吗?
都不用她开口,人群已经叽叽喳喳的把话说完了。
“找到了!”
“赵师姐说找到那贼的踪迹了!”
赵静:“?”
我说什么了吗我?
“好了。”还是刘长老先开口,以修为传播声音,压住了众人嗡嗡的议论声。
他朝赵静示意:
“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殿内安静下来。
赵静也没见过这阵仗,有些紧张的抓紧自己手里的锦盒。
“昨夜子时,有贼人潜入弟子房中,窃走弟子的储物袋。”
她一开讲,心情就有所平复,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有同门几日的前车之鉴,弟子并未睡去,而是以储物袋作饵,予以反击。结果,还是被那贼人定住。”
说到这里,她把锦盒捧出:
“然而那贼人不知道的是,做饵的储物袋没有问题,他从我身上搜走的储物袋,则放有秘制的香料。
“这香料只有我培养的寻香虫才能闻到!如今门中弟子多被惊动,还请掌门、长老,速速控制场面,将贼人捉拿!”
钱长老闻言大喜,接过锦盒打开,里头正趴着一只寻香虫。
“好,好,好!”
他因库房失窃,一夜惊惶,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有了贼人的线索。
别让他知道那人是谁!
刘长老毕竟是执法堂长老,当即控制场面,禁止在场弟子离去,开始一一核对名单,看什么人来了,什么人没来。
林晚嘛……自然在场。
她一夜未眠,眼睛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处理好一切,天已破晓,她看见有弟子在人群里睡觉,既防止了盗贼,又有完美的人证,直呼天才,立马回屋里抱了被子出来。
和大伙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躺下,什么赵静要告发的流言就一路传播,在人群里的她也被人流裹挟,一路挤到了掌门殿内。
这会半躺不躺的听完赵静的发言,不禁“哦豁”了一声,把被子卷了起来。
环顾四周,几位筑基修士都盯着人群,这时候偷溜并不现实。
上厕所,肚子痛之类的借口,一定会成众矢之。
长老是筑基期,核对弟子的速度相当快,马上理出了没来的人的名单。
当然,这和小宗门人少也脱不开关系。
事不宜迟,点完人,顾远山让赵静催动寻香虫。
两位长老伴在左右,后面则跟着大部队,朝着指定的方向行去。
那是内门弟子住所的方向。
林晚抱着被子还在左看右看呢,一个师兄切了个大西瓜,周围人手一份,也给她塞了一片。
真·吃瓜群众。
她一手被子,一手西瓜,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不少同门都来搭话。
什么“沈渡就是恶有恶报”“他会遭天谴”之类的。有不懂的路人,他们就予以科普,半块灵石换三百灵石的故事又蹭了一波热度。
队伍从内门弟子住所的角落进入,面前是一排破败的木屋。
这木屋是内门早期的住所,后来修了新屋子,旧的大部分拆除,仅剩这几间留着。
赵静的脚步没停,直直朝木屋走去。
“咦,这里不是没人住的破屋子吗?”
“难道贼人把东西藏在了这里?”
弟子们议论纷纷,很快有知情人士出声道:
“其实……还是有个人住在这里的。”
“谁啊?这不是内门吗,住的比我们外门还破。”
不等那人回答,顾远山高声道:“林晚,上来一下。”
周围的视线齐刷刷的聚过来,眼前海一样的人群纷纷让开,在领队的掌门与林晚间形成一条通路。
第8章 你可认罪?
林晚站在原地,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所有人都在看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着脚尖想看清她的脸。
她犹豫了一息,垂下眼睛,迈开步子,沿让出来的过道一步步朝顾远山走去,肩膀微微缩着,双手攥紧被褥。
道路尽头,赵静捧着灵兽匣,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身手不凡的小偷,居然是林晚?
不可能。
就林晚这性子,怕是又被栽赃嫁祸了吧?
大家有什么脏水,都喜欢往她身上泼,谁让她总是一声不吭呢?
林晚穿着洗的褪色的弟子服,衣角满是毛边,颤巍巍的走上来,慌乱的放下棉被和西瓜,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掌、掌门、两位长老、赵师姐。”
顾远山打量着这个弟子,没有马上说话。两位长老对她并不熟悉,观察着,眉头紧锁。
赵静手中的寻香虫,直指屋内。
“林晚。”顾远山开口了。“寻香虫指向了你住的地方,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晚抬起头,眼中的困惑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了。
“弟子……弟子昨夜一直待在屋里,什么也没做,还请掌门明察。”
说完,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眼眶不可抑制地泛了红。
有沈渡敲诈灵石的事件在前,弟子们对于林晚还是以同情居多,偶有几个非议也被怼了回去。
不说他们,顾远山自己都不信那人会是林晚,她有这本事,能在宗门里劳碌整整三年?
“行了,是非对错,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刘长老说道:
“你打开屋子的禁制,让我们探查一番,结果自然清楚明白。”
不错,这还只是在屋外,万一是寻香虫出了问题,找错了也说不定。
关键还是见到赃物再说。
谁知,林晚动了动嘴唇,小声道:
“弟子……弟子可不可以,不打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炸开了锅。
“这……虽然我相信林晚师妹,但怎么看怎么像心虚了啊?”
“就是,不敢开门,肯定有鬼!”
“长老都发话了,她还推三阻四,不是她还能是谁!”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一句一句压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开门才能自证清白。”
钱长老不悦道:“还是说,那些赃物,全都在你院子藏着?”
林晚的肩膀越缩越紧,她咬着下唇,眼眶里聚起水雾。
“不、不是的,是弟子的屋子太破了,不想让人笑话……”
“你一个内门弟子,屋子能破到哪去?”钱长老心念宗门资产,语气又重了几分:“这小小禁制,还能拦下我们不成?”
林晚哽了一下,低下头,用袖子飞快擦了一下眼角,终于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弟子……弟子愿意打开,弟子没有偷过任何东西,不怕搜。”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走到门前,手指微微发抖,捅了几下才捅进锁孔。
直到这个时刻,钱长老才突然发现,这屋子哪里设有什么禁制,就拿了个凡间的锁关着。
是他们下意识的以为住处都有禁制,先入为主了。
一个禁制都没有的屋子,藏着宗门最贵重的财产?
钱长老就是心急,也觉得寻香虫出错的概率更大。
等木屋门“吱嘎吱嘎”的打开,争论不休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院子地上布满青苔,堆放着许多杂物,有许多处理了一半的草药,大家基本都认得,是宗门的长期任务。
窗户纸满是破洞,被用植物的枝叶掩盖。
里屋的墙漆剥落了大半,斑驳不堪。
这是内门弟子的住所?说夸张点,很多人凡世家里的猪圈,只怕装修的都更好一些。
钱长老的眉头又松了半分,先问了顾远山一句:
“你就给内门弟子住这种地方?”
他还说能破到哪去……这要是他,也不愿意开门。
顾远山哑口无言,他隐约记得当时随便拉了个人给林晚这个新入“内门记名弟子”安排住所,现在都想不起来是谁了。
“正事要紧。”
刘长老领着赵静,迈步跨了进去。
他走的步幅太大,撞到了狭窄的门框,本就岌岌可危的右半边门扉“啪”的一声巨响,拍在地上,彻底罢工。
刘长老:“……”
他转头说道:“回头赶紧给人家换个住处!”
还没验证林晚是不是盗贼,他已经有八分偏向不是。
赵静举着寻香虫一路向前,走进里屋,靠近墙壁,虫子脑袋上的触手依旧坚定的往同一个方向指着。
东侧,还需要继续往东。
也就是说,只是寻香虫指定的方向,恰好经过了林晚的木屋而已,当时只要往左往右移动一段距离就能发现。
前头的人把消息带回来,吃瓜的弟子立马开喷:
“刚刚谁说肯定是林晚师妹的?出来挨打!”
“……不就是你喊的最大声?”
“就知道欺负师妹,你跟沈渡坐一桌!”
两位长老不太自在,给林晚画了一会饼。顾远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反映一下住处问题?
林晚唯唯诺诺,终于放回自己的棉被,拿着半截西瓜回到人群中。
那些赃物,她当然不会放在自己屋里。
好歹是个敌蜜,赵静寻香虫的手段,原主还是十分清楚的,她取了储物袋,不过是将计就计。
林晚咬了一口西瓜,又沙又甜,水分十中。
过足了戏瘾,接下来,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她没把东西放在自己屋里,那应该放在哪里呢?
答案呼之欲出。
白云门弟子数量不多,内门更少,没一会儿,赵静就停在了另一处屋前。
这回她学聪明了,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寻香虫的触角随之转动。
回到屋前,她才肯定的说道:
“不会有错,东西就在里面!”
说起来,这是谁的屋子?
内门区域是分了男女的,这里是男修区,赵静并不熟悉。
但是大伙都在,知道的人不少,很快就有了答案。
“沈师兄,是沈渡师兄的住所!”
“他也不在一开始聚集的队列里!”
这一次,顾远山没再客气,正要动手破开禁制,院门却从内部“吱呀”一声打开。
沈渡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散乱,脸上的哈欠打到一半:“大早上的,吵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逐渐从不耐转为困惑与惊讶。
掌门、长老,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同门。
他是犯什么事了吗?难道睡过头错过了宗门大会?不是,这才什么时辰啊?
再说,迟到了,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果然是在做梦吧?
他“啪”的一声把屋门合上了。
正要开口的顾远山:“……”
“沈!渡!你给我滚出来!”
筑基的威压放出,压的房屋禁制摇摇欲坠。
“人赃并获,你可认罪?”
第9章 属于她的道
等钱长老从院子树下挖出一堆储物袋的时候,沈渡的脸色已经完全发白。
“大部分都在这里。”
钱长老检查完东西,脸色总算好了几分,宗门历年的宝物要是全部折在他手里,他剩余的寿元怕是难以度过。
“少了许多灵石、符箓和丹药。”
从刚刚开始,沈渡就一直在解释和辩白,刘长老命人押着,带着部分执法堂的执事走人。
钱长老拎着储物袋跟上,有部分同门发现自己丢了的储物袋也在里面,便一同凑了过去。
顾远山简单讲了几句,把众人打发,宗门大会自是不用再开。
这一出闹剧,就以沈渡被捕为结局暂时结束了。
“我越想越是有可能。”与沈渡一同喝酒的那批人中,有弟子开口道:“他先装作最大的受害者,引人瞩目,让大家放松警惕,混淆视听。”
不少人附和道:
“就是,他都敢以半颗灵石换三百颗,做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奇怪。”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不会吧?师兄都在宗门那么多年了。”
“还是等审判结果出来再说。”
不管他们怎么讨论,林晚已经拿着她的瓜皮回屋了。
她要狠狠大睡一觉!
搬空宗门库存的时候,她就用里面的储物袋进行了分装,连夜埋在不同地方,沈渡院子里确实是大头。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她自己主动还回去的。
近来熟读修道之书,一个字眼引起了林晚的注意,是一个看起来抽象又虚浮的词语:因果。
世间多的是掰扯不清的关系,这因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晚不太能够肯定。它是否影响修为,又在什么时候作祟,她也没有头绪。
但就算是原本世界里身为神偷的她,也有自己行事的准则,换在这个世界里,貌似可以称之为,“道”。
属于林晚自己的修仙之道。
因果也好,准则也罢。
宗门内虽然存在很多恶行,但不至于要被抽走所有底蕴,至此一蹶不振,所以她还了部分回去。
周管事是无妄之灾,所以她留了一笔灵石。
出手时为了避免被抓到规律,多了不少无辜的受害者,储物袋都在被还回去的这批当中。
至于事实上迫害过原主的人,破财消灾,那就是他们该。
林晚觉得这样对,所以这样做,仅此而已。
……
钱长老和刘长老并行在最前方。
“……那东西还在吗?”
没头没尾的,刘长老问了一句。
“不在。”钱长老摇摇头,失而复得后,现在心情很好,语气也轻快起来。
看见过屋顶被掀开,现在觉得天窗开了就开了吧。
刘长老沉默良久,才叹道:
“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看样子终究与咱们无缘。”
“也许正是因为那东西,财产才回来大半呢?”
钱长老心态良好。
“反正咱们也打不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
沈渡被关了一个月。
这个月里,林晚成功搬进了新房,有了自己的小院子。
因为在这次事件中饱受关注,那些纯粹压迫人的活计被慢慢分了出来,不再由她一人承担,连采摘荆棘朱果的任务,也回到了从前大家轮流的状态。
多出来的时间,她就像个刚沾水的海绵,泡在功法堂,不遗余力的吸收着书中知识。
修仙后的记性是真好,她什么也不挑,逮着传法堂的书架一本一本挨个看下来。
除此之外,实践也没有落下,虽然都是基础,但修真百艺,她能接触到并且尝试的一切,她都争取上手过一遍。
翻完最后一本书的那天,林晚轻轻吐了口气。
太多了,又太少了。
她像是花一个月时间在看目录,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也都只有一点。
白云门还是太小了,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最小的宗门单位。
也许,是时候另谋高就了。
她伸了个懒腰,听到隔壁在小声谈论沈渡要被放出来的事。
其中那个女修说道:“东西不都在他院子吗?居然还能放出来?”
男修回答:“那咋了,难道我偷了东西扔你院子,你就要被关一辈子了?”
“说的也是……”女修有些犹疑。“可是,这一个月真的都无事发生啊?”
听她这么说,男修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说道:
“总不能他刚放出来,又有人被偷吧?”
女修摇摇头:
“我咋知道,反正我今晚可不敢睡。”
林晚很想过去鼓掌。
真牛,连她要做什么都预判了。
“大盗”沈渡被关了一个月,放出来以后,怎么能不肆意大偷一番呢!
这逻辑严丝合缝,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时间来到晚上,林晚重新穿上夜行衣。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光临各个同门的腰包,而是先往后山摸去。
既然决定了跑路,那些她分批埋在四处的物品,也可以重新挖出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被找回去,说明高层真的没有在仓库的物品上动手脚。
就这点上来说,赵静都比他们谨慎。
丹药,符箓,法器,都还顺利。
那个装着上品灵石的储物袋是最后一个,寄托了林晚最大的期许。
这可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之后要是下山了,衣食住行,乃至去其他宗门的路费,都少不了它呢。
她把标记用的石头搬开,用手简单刨了一会,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角。
袋子还在,鼓鼓囊囊的。
林晚松了口气。
她随意的用意识往里一探,把袋子塞进怀里的动作定住了。
空的。
林晚眨了眨眼睛。
她把袋子重新埋进地里,又重新挖出来,感受它沉甸甸的触感。
嗯,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意识再次往里一探。
空的……不对,这次不是空的了。
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蜷缩在角落里,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大概是感受到杀气腾腾的视线,它翻了个身子,睁开眼睛,琉璃的竖瞳对上林晚的视线。
她就这样,隔着储物袋,和一只在储物袋里活着的猫,对视上了。
林晚把袋子合上,重新打开。
猫咪朝她摇了摇尾巴。
再合上,再打开。
猫换了个姿势,开始舔爪子,舔了两下,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像在看傻子。
林晚人麻了。
她终于认命的从储物袋把猫“取”了出来,嗯,用手掐着它的脖子取出来的。
然后礼貌问道:
“不是……你甜蜜的是哪位啊?”
第10章 执法堂三进三出
安静的后山,传来林晚崩溃的喊话。
“你是哪位啊?!”
手里的猫歪了歪头,似在卖萌。
她接着问:“灵石呢?”
猫咪打了个饱嗝。
林晚莫名懂了,她拎着猫的脖子开始剧烈的摇晃。
“喵了个咪!我那么多灵石!你给我吐出来!!”
这只猫即使被掐着脖子,或是现在这样被剧烈的摇晃,依旧十分平静,面上毫无波动,等林晚手摇酸了,才开口叫了一声:
“哇呜~”
林晚:“?”
这是猫的叫声吗这是!
一人一猫在夜里大眼瞪小眼,良久,猫咪挣扎开林晚的钳制,无声落在地上,狠狠伸了个懒腰,“咻”的一下钻进她的储物袋里。
林晚下意识往里一探,见它又找了个角落,窝起身子继续睡觉。
林晚:“……”
这是个什么玩意,吃她灵石,睡她储物袋,还如此嚣张。
而且,储物袋什么时候能装活物了?当它是什么绝世的小世界空间吗?
她冷静下来,理了一遍思绪,才想到一处异常。
当时在宗门库房里,她最后取了个铜匣子,不就收在这个装灵石的储物袋里吗?
现在里头空空如也,灵石没了,铜匣的壳也没了,难道是里面的东西——比如这只猫,跑了出来,顺带着吃光了她的所有灵石?
大抵就是如此了。
可惜宗门的杂书没有记载这回事,她又不可能去问掌门或者长老,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又反复看了猫咪数息,林晚气笑了,认命的收好储物袋,准备先去干完活再说。
估计要等去到某些大门大派,才有可能知道一点这玩意的信息,它看起来没有恶意,先留着观察观察。
……
“查无实据,回去好好修炼。”
沈渡走出执法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整三十个日夜,看不见太阳,没喝过酒,没沾过荤腥。
查无实据。
沈渡在心里把这个字词咀嚼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又苦又甜。
苦的是白白蹲了这一个月,甜的是到底还是还了他清白。
他大步走在宗门内,穿过演武场,碰到的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很微妙,但沈渡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膳堂还有没有剩饭,屋里还有没有剩酒。
还真有。
几个素日与他亲近的师兄弟在他院子摆好酒菜等着了,也有人没来。
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壶酒。
他们讨论着宗门一个月的琐事,闷酒一杯杯下肚,沈渡终于感到了一丝快活。
酒足饭饱,他也记不清酒局什么时候结束,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是被砰砰作响的敲门声震醒的,又急又响,像在他耳边敲铜锣。
下床去开门,他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眼睛眨了又眨,才看清门外是执法堂的几位执事。
“沈师弟,又见面了。”领头的执事把令牌一亮。“昨日有人失窃,鉴于你有前科,我们需要搜查一下。”
谁有前科啊?!
沈渡差点喝骂出声,好在理智有所回笼,把话咽了回去。
他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坦荡:
“随便查。这次要没查出东西,你们可得给我个说法。”
执事看他成竹在胸,点点头,走了进去。
他才走两步,就疑惑的指了指沈渡房间的桌子,那里堆着一堆储物袋。
“师弟,这些是?”
沈渡揉揉眼睛,张张嘴。
“……我说这不是我的,你们信吗?”
领头的执事也沉默了一会,诚恳地回答:“你猜我们信不信。”
这一次东西不多,情节不算严重,沈渡只被关了三天。
出去那天,刘长老特意出面,对他说道:
“你小子要是真没偷,就看好自己的屋子。要是真是你偷的,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藏嘛?”
把执法堂的人当傻子吗?
沈渡一言不发。
这一次连接风酒也没了,他走在路上,总觉得哪哪都有人在看他。
回到屋子,他把禁制开到最大,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把长剑横在膝上,决定今晚绝对不睡。
院子里虫鸣唧唧,月色溶溶,他就这样盯着墙壁上摇晃的树影,盯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赢了!
他一夜没有合眼,屋子完好无损,禁制完好无损!
敲门声如约而至,沈渡冲上去打开,大声说道:
“今天你们随便查,随便你们怎么查!”
门口的执事捧着一碗豆浆在喝,看样子是被临时叫来的。
“沈师弟,又是我。”他的语气有些疲惫。“今天不用查。”
“哦?”
沈渡闻言,又惊又喜。
“今天没人失窃?”
“不是。”
那执事摇摇头,指了指沈渡门口:“有人举报,说你门口堆着一堆储物袋。”
沈渡低头一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已经懒得辩解了。
执事也没带人,让他抱着储物袋跟自己走,还省了两个人力。
“七天。”
刘长老卷宗都没翻,随意挥了挥手,就把他们打发了。
七天之后。
沈渡走出执法堂,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跨出门槛,他直接靠着门柱,往台阶上就是一坐。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在执法堂门口坐着!
他就不信,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往老子身上栽赃?
沈渡是被推醒的。
最近混的相当脸熟的执事蹲在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感动道:
“师弟都知道为我们减轻工作量了。”
沈渡随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的腰带上,不知何时,整整齐齐别着一排的储物袋。
……
听说沈渡主动申请了一年禁闭的时候,林晚正从掌门殿的离开。
退宗的流程很顺利,她虽然算半个内门,但并未学过宗内核心功法,上交足够份额的灵石就能离开。
小门派是这样,没有大宗门的点魂灯,高低不过一纸契约。
顾远山既意外又没那么意外,因为出了沈渡的事情,尤其外门走了很大一批人,内门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林晚在其中并不起眼。
类似被沈渡敲诈、赵静借灵石的事情流传了好一段时间,他也多少听过一些,没做为难,就放她离开了。
林晚背着行囊下山,回头看了山门一眼。
晨雾还未散尽,白云山的青峰半隐在云气之中,飞檐只露出一角,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原主在这里待了三年,干了三年杂活,那些苦难的日子此刻都缩成了一个小点,风一吹就散了。
她转过身,掂了掂行囊,沿着山道,大步往前走去。
第11章 修为攫取,好想要
林晚经过下山后遇见的第二个镇子时,取出了那本《探囊取物》。
书本的最后,画了一张地图,标记着妙手真君“修为攫取”的传承。
她原本判断,白云门能有这本书,这传承估计不会在太远的地方,没想到这才走到第二个镇子,就打听到了与地图上同名的地点。
盯着书末页写着的“不到筑基不可去”,林晚心里一阵麻痒。
修为攫取!好想要!
她是四色杂灵根,修炼速度缓慢,按书本上来讲,60年能筑基就不错了。
到时候都成老太太了。
说到这个,还有一件怪事。
她对书上的内容深信不疑,所以对修炼一直兴趣缺缺,在把藏经阁的书刷完以后,后来整顿沈渡的那段时间,才开始尝试专心修炼。
进入观想状态时,四周浓郁的灵气分解为一粒粒光点,色彩各异。
灵根决定了元素的亲和度,她四色灵根的土、火、水,以及一类不知名的白色光点,四种一齐向她涌来,当晚就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书上说极为艰难的炼气三层关隘,她压根没感觉到。
这让她想起,第一次去沈渡屋子时,有人感叹:
“她入宗才三年,每天都在干这种事情,灵石全攒着,修为还能上炼气三层?”
另有同门打趣道:
“说不定是什么修道天才呢。”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我是修道天才?
没能在书里找到答案,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正常四色杂灵根该有的修炼速度。就下山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来到了炼气六层。
照本宣科的话,这应该要20年。
以实际修炼速度来算,或许她筑基的速度没那么慢。
到时候再来吧。
林晚恋恋不舍的合起功法,歇了直接莽过去的心思。
她走下客栈,朝掌柜的点了几道菜。
掌柜正记着,看了她几眼,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朝她招了招手。
“姑娘,有点事儿跟你说说。”
“哦?”
林晚疑惑的走近了些。
那掌柜小声说:“你不是跟我打听过断功崖吗?”
林晚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这断功崖正是“修为攫取”传承所在的位置,她随意找了个凡人打听,没想到这还出了点问题?
“前头又有人问,我就多嘴提了你一句。”掌柜解释道:“不过我只是说也有人问,没说你就住在店里。
“然后那伙人就说,如果再看到你,让我引荐一番。他们说,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掌柜说完,指了指楼上的包厢。
断功崖。
同一个目的?
林晚思绪电转,朝掌柜笑了笑:“行,我知道了,那这些菜就先不上。”
说完,走向二楼包厢。
就让她会上一会,看看是不是真的同一个目的?
“请进。”
林晚敲门,听见里头的回应,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圆桌上共坐四人,三男一女,都是修士打扮,她略一感知,里头最低也是炼气八层。
离门最近的是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面容清俊。见进来的不是走堂,当即放下茶杯,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想必就是掌柜提到的道友了吧?在下裴青砚。”
林晚回了一礼,声音细细的应道:
“林晚。”
“林道友想必也是为了那事情来的吧?”裴青砚先将同伴做了介绍,女修叫姜红,圆脸的男修杜子腾,角落的壮汉钟铁。
姜红一身利落短打,头发用红绳高高束起,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林晚,目光并不友善。
“炼气中期?你这修为就敢来分一杯羹?命都不要了?”
“姜道友。”钟铁身材魁梧,背着一柄宽刃重剑,声音不紧不慢:“人小姑娘敢来,自然有人家的本事。咱们不也缺人手吗?”
姜红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貌似想要回嘴,听完后半句,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裴青砚顺势问道:“林道友可有水灵根?”
问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缺了个带水灵根的修士,若道友有的话,才好继续往下谈。”
“有的。”
林晚点头应道,没有做任何展开。
为了“那件事情”?是她想的那样吗,这妙手真君的传承已经烂大街了么?
“那就再好不过。”
裴青砚关上门,给林晚挪了个座位出来。
一直在剥花生的杜子腾看她坐到旁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哎,林师妹真是名副其实的林妹妹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很自来熟的跟林晚握手。
“我是杜子腾,杜康的杜,子时的子,腾飞的腾,你就记成肚子疼就行。”
林晚看着他那张喜庆的圆脸,压了压嘴角,微微点头。
杜子腾接着问道:
“你才炼气中期,现在来找天灵果,未免太过未雨绸缪。”
天灵果?
这东西大名鼎鼎,是炼气修士们最为狂热的药草,乃是筑基丹的主要材料。
林晚一脸紧张的低着头,小声回答:“不是的,听说那里还有我要找的另一味药材,没有那么珍贵。”
她诚恳的看向几人:
“我修为低微,要是一切顺利,自然不会参与道友们瓜分天灵果。”
这话让氛围稍稍回暖了一些。
她说了这么多,其实话里一点内容都没有,全是顺着其他人的只言片语在延续,什么另一味药材,也是张口就来。
“如果事成,自然会按功劳分配,林道友能够接受就行。”
裴青砚把分配的方法讲了一遍,他要比别人多拿一成,因为会贡献出一个能够应对筑基期的阵法。
没有人知道,林晚看似听的入神,其实对他们说的内容一无所知。
简而言之,裴青砚凑了这个队伍,队员各执一令旗,必要时结成大阵,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筑基期修士。
目的是断功崖什么地方的天灵果。
大家都默认彼此知情,自然没人把这件事从头讲一遍,林晚得到的信息不多。
终于凑齐了人,裴青砚把运转阵法需要的功法和阵旗分发给大伙,喜滋滋的说道:
“如今凑够了人,迟恐生变,你们把功法学一学,两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林晚回了屋子,这功法很简单,或者说它都算不上功法,只是一个“诀窍”,用来维持阵法的运行,所以她很快就练会了。
她修为偏低一些,会成为整体一个小小的突破口,所以姜红才有些不悦。
谋求此等宝物,自然都希望风险更低一些,但看样子时间也比较紧,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这个有天灵果出世的地方,和妙手真君的机缘有关系么?
林晚拭目以待。
正想着,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
“谁?”
“是我,杜子腾。”
林晚过去开门,杜子腾正端着一碟桂花糕,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掌柜送的点心,我给你送来了。”
林晚正要开口拒绝,杜子腾朝她使了个眼色。
“……有劳杜道友。”
她眨眨眼,接过桂花糕,重新把门关上。
将碟子放在桌上,她从盘底抽出一张信纸来。
上面是杜子腾写的话。
第12章 有筑基修士参与
“道友,这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
杜子腾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字倒是写的很端正。
“总之,有个远近闻名的盗贼孙七,被仇家追到断功崖,摔了下去,结果没摔死,而是在几天后重新露面,还高价卖出了一颗天灵果。”
“后来呢,就有很多炼气修士涌去断功崖寻找机缘。问题在于,有一头筑基期的妖兽在那附近徘徊,很多人因此丢了性命。”
天灵果这东西,说珍贵吧,那当然,所有炼气后期修士趋之若鹜,寻求那一线突破的契机。
说不珍贵,那也对,到了筑基期,就是没什么用的鸡肋。
所以不会有筑基修士专门过来跑一趟,能请动筑基修士的,通常也不缺筑基丹,这就造就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只有像裴青砚这样有筑基手段的修士,才有机会去闯上一闯。
信的末尾,杜子腾写到:
“还有一件事,你多多注意钟铁,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可能有什么问题。”
林晚看完,点了一簇火苗,将信纸焚烧殆尽。
这封信补足了她缺乏的信息,但也透露出一个信号:
杜子腾这人,所藏极深。
他在谈话的过程中,判断出林晚对事件一无所知——仔细一想,当时说她“现在来找天灵果,未免太未雨绸缪”的人,正是杜子腾。这就是变相在告诉她,他们是为了天灵果而来。
他也解释了目的,裴青砚和姜红是一路的,钟铁他不信任,所以想和林晚相互有个照应。
找个炼气中期修士合作吗?
林晚不置可否。
但不管怎么说,杜子腾透露出来的都是善意,她也没理由拒绝。
起码局面明朗起来,她最关注的信息也有了推进:
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盗贼”在断功崖触发的事件。
这让此事与妙手真君传承有关系的概率进一步提升。
如果情况合适,她有可能今日就能得到修为攫取的功法!
两个时辰的休整很快结束,一行五人相伴而行。
出了镇子,裴青砚祭出一艘纸船,带着众人飞行赶路,虽然速度不算太快,但比他们靠脚走路肯定是要快很多的。
林晚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风把她的长发吹的往后飘,脚下是大片层层叠叠的青色山峦,阳光普照,云朵从身旁掠过。
搬空白云门仓库那晚,看见三个筑基修士飞来飞去,她的眼中多有艳羡。
御剑飞行啊,在她的时代,是一件多么让人心向往之的事情。现在,她就生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
她在人前多有伪装,现在眯着眼睛吹着风,嘴角微微翘起,却大部分是真实的情绪。
杜子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像模像样的拿了把折扇,一边扇一边说道: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林道友一笑,可谓是倾国倾城。”
他好像很爱把自己装的很油腻,但神情又总是颇为认真。
林晚按道理应该维持人设,装作娇嗔的模样,但这会儿心旷神怡,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
裴青砚不知何时回过头来,朗声道:
“哈哈!杜道友说的话,我难得认同一回。”
话音未落,突然“哎呦”一声,竟是被姜红掐了一把,尴尬的转了回去。
姜红冷声道:“飞舟都没坐过么,土包子。”
林晚闻言一笑,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对啊,我还是第一次感受飞行呢,很有意思。”
这坦荡的回答反而使姜红噎住,不再开口。
杜子腾看着,默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看样子,他在姜红那里吃过不少亏。
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折,断功崖自地平线显露出来,远远看去,像是群山中突兀升起一道灰白色的岩壁,崖顶隐在云层当中。
裴青砚压低船头,下降高度,说道:
“快到那妖兽活动的范围了,我们先降落,再慢慢往里靠。”
“且慢。”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钟铁突然开口,指了指断功崖下的林子。
“你们看那边。”
裴青砚控制好飞舟,往那个方向瞧去,只见靠近以后,云雾散开,显露出一大片撕裂的空地,树干弯折断裂,石块四处散落。
随着飞舟持续接近,裂面上泼洒的液体也渐渐呈现,还有数道深深的爪痕。
“是金背螳螂的爪痕。”
金背螳螂,正是徘徊在附近的筑基期妖兽。
“如此规模的战斗场面。”杜子腾皱眉道:“怕是有筑基修士来过。”
飞舟在低空缓慢飞行,绕过一棵断裂的古树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边缘的石堆里,躺着一具妖兽的尸体,它足有三米长度,通体覆盖暗金色的甲壳,一对镰刀状的螯钳颇为惊人。
然而,它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躯干断裂,很多身体部位都被卸下带走。
“强攻而斩,以力破力。”钟铁的脸色有些难看。“至少筑基中期才能做到。”
没有了筑基妖兽的威胁,裴青砚到尸体附近才降落飞舟,纸船迅速缩小,变回巴掌大被他收回。
混着血腥的酸臭气味直往鼻子里钻,钟铁蹲下身,碰了碰螳螂的躯壳,又捻起一捧沾有血迹的泥土。
“最多一天。”
这个判断让气氛进一步下降。
“那就是人家有可能离开,”杜子腾望向林子尽头的岩壁。“也有可能还在里面。”
“好端端一个筑基前辈,来凑什么热闹?”
裴青砚有些愤愤,面上多有不甘。
按平时,如果知道有筑基中期的前辈参与,一定是先回头,再从长计议。
可此刻人员凑齐,天灵果近在咫尺,让他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如何能够冷静?
“一天时间,够那人取天灵果八百回了。”姜红说道。“我觉得进去一趟也无妨。”
“只怕人家不是为了天灵果来的。”
钟铁冷声应道。
这也是大伙心照不宣的想法,一个筑基中期,不可能为了小小天灵果过来,此事还有猫腻。
“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裴青砚纠结一番,说道。
他是这个临时小队的组织者,意见至关重要。
大伙要么同意,要么不做表态默认,连修为低微的林晚都轻声表示可以一探。
这让裴青砚松了口气,他担心有人退却,要是少了人,五行断金阵不能布成,他也没勇气上去莽一回。
拔地而起的岩壁上方,有一道狭长的裂缝,挂着的藤蔓被撕开大片,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众人相互对视,各凭本事,先后踏入其间。
第13章 必是同行来过!
裴青砚取了一枚夜明珠走在最前头,其他人或搜寻,或戒备。
约莫两刻钟的路程走完,经过一扇被暴力斩开的石门,到达深处,是个较为宽广的洞窟。
空,彻彻底底的空。
有一些灰尘留下的印记,或是空空如也的石台、博古架,都证明这里曾经可能堆放着各种器物,但现在一点渣子也没留下;四周石壁上有很多壁龛的痕迹,只剩下一个个凹槽。
“被拿的好干净啊!”
杜子腾忍不住吐槽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被搬成这样的洞府秘境。
林晚的嘴角抽了抽。
怎么这么眼熟呢?
必是同行来过!
她觉得不是那个筑基中期修士,应该是之前提到的盗贼孙七。
这让她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或者说……惺惺相惜。
知己啊这是。
这场景反而使大家放松了不少,虽然什么也没有,但变相能够说明,筑基前辈一样没在这里。
比起天灵果,到底还是小命更重要。
捡漏的侥幸心理也因此褪去几分。
洞窟中央,有个不大的石台,一抹天光自上方投射下来,照在石台凹陷处浅浅的水面上。
姜红从边角的位置捡到半片卷曲的枯叶,遗憾道:
“天灵果原先应该就生长在这里,现在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一般人只摘果子,这先来的人,连叶子和根都没放过。
钟铁和裴青砚先后接过叶片打量,根据气息和纹路判断,确实是天灵果的叶片无疑。
“好一个孙七。”
钟铁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显然,他也觉得不可能是筑基前辈做的。
林晚围着洞窟的周围观察和打量。
如果这里是修为攫取的传承之地,那么,东西被取走了吗?
她倾向于没有。
简单来说,这里的一切太过平凡,被崖壁藤蔓遮盖的洞穴,一路到底的洞窟,毫无特殊,毫无惊喜。
和那个要把书偷走才显露传承的真君,一点也不搭。
这里更像是一个标记,是那本“书”,暗中藏有传承的载体。
她要找到这个端倪。
即使洞窟干干净净,也没人说“走吧”。
都已经来到这里,没有人甘心空手回去。
看到林晚在角角落落搜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四处观察起来。
约一刻钟的时间,还真有了新的发现。
“你们看这里。”
杜子腾指了指墙壁上的一个孔洞,形状像一个晴天娃娃的轮廓。
“你不会想说,这是一个钥匙孔吧?”
姜红翻了个白眼,这墙壁上随意的一个凹槽,形状规整了一些,就能有这样的意淫,杜子腾是想机缘想疯了吧。
杜子腾只是笑着点点头,指了指正对面的位置,那里是他们来时的通道。
“我觉得要是有密室,很可能是有对应的,而这个孔洞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这里。”
裴青砚拉远距离,试着观察一番,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把通道门平行移到正对面的墙壁,那钥匙孔就应该在杜子腾指示的那里。
“我来试试。”
钟铁拎起背后宽阔的大剑,在手里掂了掂,招呼其他人让开。
通道门是被人暴力劈开的,他这是有样学样。
只见他双臂肌肉骤然贲张,巨剑抡起一道沉闷的风声,裹挟暗沉的土黄色灵光,狠狠劈在石壁上。
“轰”的一声,石壁荡漾起水一样的波纹,将钟铁弹飞,那有开山之势的一剑,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真有东西?!”
众人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暗道禁制之强大,喜的是事情还有转机。
钟铁翻身落地,靠近回来,喘息道:“只怕不是筑基之力,难以破开。”
裴青砚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心疼,随后掏出一纸符箓。
“你们再往后稍稍,我用二品符箓试试。”
二品符箓,相当于筑基期的一击,裴青砚这是下了血本。
林晚一边后退,一边想到:
从五行断金阵,到飞舟、二品符箓,他可真是什么都有。
看起来资质也不差,随便加入个大宗门,会缺筑基丹吗?
别人的事她也管不着,找了个角落蹲好,且见裴青砚灵力灌入符中,将之激发。
淡金色符箓化作一道碗口粗的金色光柱,带着筑基期的威压,结结实实轰在石壁上。
“轰隆!”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成功了吗?”
姜红掐出一道风诀吹去尘土,只见石壁上多了一片白痕,仅此而已,不禁失声道:“二品符箓都不行?”
裴青砚脸色不太好看,石室里沉默了几息。
“怕是不能靠蛮力打开。”杜子腾率先开口。“我们也许被误导了。”
进来那扇门和这扇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真叫人烦闷。”
钟铁抱手在一旁抖腿,问道:“钟某最不擅长的就是破解禁制,几位可有特长?”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
“看我干嘛?”姜红瞪视杜子腾。“要跟我打一架吗?”
“不是……”杜子腾讪笑道:“一般女修心细,会解禁制的多,我就多看两眼,没别的意思。”
“嘁。”姜红不屑道:“且不说你这话毫无道理,难道这里就我一个女修么?”
众人闻言,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晚。
突然被四个人一起盯着,林姑娘好像有些紧张,她语气不太自信的说道:
“我、我可以试试。”
“哦?”
已经想着要不先回去找人的裴青砚眼睛一亮:“林道友擅长此道?”
姜红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嘴硬道:“你要是不行,别来逞强,二品符箓都破不开。”
林晚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应道:“我,我可以的。”
姜红还要开口,被钟铁打断:
“你要没办法,就让人家试试。”
林晚感激的朝他笑了笑,“硬着头皮”站到了石壁面前。
她已经笃定,这里就是妙手真君的传承。
既然他说“不到筑基不可去”,现在他们五个加起来,也有与筑基一战之力,倒是可以试试看。
破解这个禁制的方法,她已经想到。
就是……把这个暗门偷走。
看似需要什么钥匙,或是用计算来破解禁制,实则我们盗修只有一条路:偷就完事了。
姜红还在冷眼旁观,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承载了钟铁全力一击、二品符箓攻之不破的暗门,就这样消失了。
她的嘴巴渐渐张大,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破解禁制的手段……这么牛吗?
第14章 让你们死的干脆一些
“道友不用勉强,尽力而为即……”
裴青砚还在说话呢,说着说着,闭了嘴。
钟铁原本有些走神,被他突兀停止的声音吸引,定睛一看,石壁上开出了一个新的洞口,那坚不可摧的禁制,连带着那扇没有边框的门,消失的无影无踪。
“……?”
“门呢?”
没人回答他。
“呦呵?”
杜子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石壁面前,往黑黢黢的洞内探了探脑袋,惊叹道:“林妹妹真人不露相啊?”
林晚还来不及开演,就听见“轰”的一声,挤在她前头的杜子腾被不知名的手段轰飞,向后摔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捂着胸口龇牙咧嘴,有些倒不上气来。
洞口内,一尊石像正缓缓收回拳头。
它高约一丈有余,通体青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眼眶中有两团幽冷的蓝光在跳动。
“是筑基石像!”
裴青砚脸色骤变。
又是一拳。
林晚反应速度比众人想的要快,几乎在杜子腾飞出去的时候就跟着溜走了。
这一拳,落在了稍后一点的钟铁身上。
“轰!”
他横着自己的宽剑,肌肉鼓动,大喝一声,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脚掌定在地上,地面有所龟裂。
“准备布阵!”
裴青砚双手掐诀,石像脚下的地面,一根根粗壮的藤蔓迅速生长,将它包了个严严实实。
钟铁趁机跳离,啐出一口血沫。
姜红踏入火位,手中旗帜熊熊燃烧;林晚移至水位,流水潺潺;钟铁提剑入土位;杜子腾连滚带爬的跑到金位,祭出阵旗。
裴青砚收式,稳步踏进木位,将五行相生的循环在此闭合。
石像挣脱开藤蔓的围困,大踏步向前,拳头如雨般落下。
钟铁上前一步,土灵力在他的重剑上覆盖,硬碰硬接下拳头,五人共担一击,效果斐然。
裴青砚伸手一指,石像地面出现五芒星的纹路,一根根细小的藤蔓冒出,扎进它的躯体,不断分化、扎根。
它的攻击被全部挡下,藤蔓吸收的土元素反哺回五行断金阵,维持阵法的持续运转。
“很好!”
裴青砚兴奋道,这样此消彼长下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拳头不管用,石像不再出拳,挣扎开地面的细小藤蔓,退后数步。
然而五芒星早已刻在它的身上,沿着小腿一路向上蔓延。
它紧紧盯着五人,幽冷的眸子闪了闪。
姜红略感不安:“它在干嘛?怎么不攻击了?”
“无妨,阵法已经在它体内蔓延,消解它的躯体,只是时间问题。”
裴青砚也警惕着石像的一举一动,语气还是较为自信。
虽然是筑基期的产物,但比妖兽不及身体素质,比人类不及智慧,还是相对好对付的。
谈话间,石像伸出手掌,面向众人,做了个古怪的抓握动作。
林晚瞬间睁大眼睛,出声喊到:
“抓好阵旗!”
然而已经晚了,打头阵的钟铁手上一轻,手里的阵旗,突兀出现在了那石像掌心。
随着它用力一捏,五行断金阵的支撑缺了一角,顷刻消散,爬到石像腹部的五芒星也随即黯淡下来。
居然是探囊取物!
这石像会探囊取物!
“不好!”
事情发生太快,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石像已经一个箭步向前,双拳轰出。
钟铁此时已经不敢硬抗,迅速退后,石像化拳为掌,把他身后慢了半拍的裴青砚拍飞。
“快跑!”
杜子腾喝道,拉起倒地的裴青砚,飞速往来时的通道掠去。
没了五行断金阵,他们对上筑基石像,只有死路一条!
“轰!!”
他俩刚进通道,石像一个重拳,就把道路轰塌,碎石满堆。
剩下三人止了步,对视一眼,同时回头,蹿进石像出来的对面洞口。
……
“咳咳,多谢。”
裴青砚被杜子腾半拖半拽拉到通道中间,靠在墙壁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杜子腾也不好受,最开始中了一拳,紧跟着布阵,毫无喘息时间。现在蹲坐下来,闻言摆了摆手。
调息几个周天,杜子腾缓过气来,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大半。
“怎么办?石像肯定追去了那边,我们还回去吗?”
裴青砚苦笑道:
“回去送死么?”
实力差距太大,他们连石像的一拳都很难接下来。
杜子腾的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和姜道友的关系不一般吧,就这么放心?”
裴青砚答道:“红儿有两张微小挪移符在手……活命应该不成问题。”
二人沉默下来,心中各有盘算。
“没想到为了颗天灵果,折了这么多东西在里面。”裴青砚忍不住出声感慨道。
五行断金阵的阵旗造价可不便宜,还有二品符箓,以及姜红大概率要用掉的微小挪移符。
最关键的是,到头来天灵果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们看到这边的通道堵塞,肯定会往里跑。”杜子腾说道。“有筑基石像看守,又能用挪移符出来,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收获。”
“希望如此……”裴青砚应道,话说到一半,听见一道漠然的嗓音在耳边炸响。
“哦?还有筑基石像?”
裴青砚和杜子腾几乎同时屏住呼吸,抬头看向通道入口的方位。
不知何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暗色服装,腰间悬有一柄狭窄的细剑。
杜子腾脸上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抱拳行礼道:“前辈!前辈来的正好,我们是来采药的散修,方才被一尊筑基石像袭击,有同伴被困在另一头了,还请前辈……”
“采什么药?”
道人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在外面不是听你们说,要来碰碰运气吗?”
这话让八面玲珑的杜子腾也卡了壳,这人的意思是,他们在外面商量的时候,他就在了么?
那他为什么不……
金背螳螂的尸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杜子腾强笑道:
“采天灵果,可不就是采药吗?”
“天灵果?”
道人摇摇头,说道:“说谎。你们不是为了传承来的么?”
传承?什么传承?
杜子腾还要开口,那道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细剑。
“我一直找不到入口,还要多亏你们探路。
“出于感激,就让你们死的干脆一些。”
筑基中期的威压,铺张开来。
第15章 我剑呢?我储物袋呢?
“走这边!”
跑进石像出来的通道里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小广场一样的大厅,迎面有着大大小小四五个拱门。
钟铁边跑边呼喝,引导两人往最低矮的那个拱门冲去。
那石像高度三米有余,怕是追不进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的动静渐渐平息,他们才停了下来,一番修整。
打坐调息后,钟铁率先说道:
“咱们再往里探探吧,有筑基石像看门,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获。”
九死一生的风险,往往伴随着与之相匹配的机缘。
“好。”
姜红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最开始石像是先追的她们,裴青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林晚这会拉着她的裙角,脸色发白,看起来吓坏了。
撇了撇嘴,到底没把人推开。
也是难为她了,一个筑基中期,跑出了筑基后期的速度。
这条路呈现出收窄的趋势,只容一人通过。
过程中,钟铁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关注着林晚,一会问她是怎么把门弄没的,一会问她为什么能跑这么快。
林晚缩在姜红身后,小声的一一作答。
什么“只是运气好”啦,“太害怕所以跑的很快”之类的。
钟铁好像不太相信这些说辞,正要追问,一股清冽的香气传来,只是嗅到,就觉得丹田微微发热。
空气越来越潮湿,石壁上出现一片片水渍,再往前走两步,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
三人鱼贯而出,都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株矮小的植物:半尺高度,通体墨绿,顶端结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表面流光转动。
“天灵果!”
姜红大喜,她还是炼气八层,并不算着急,可裴青砚已在炼气九层停滞多年,太需要这枚果子了!
看姜红快步上前,林晚心道不妙。
她就没有注意到,果子只有一颗吗?
说时迟,那时快。
阴冷的煞气猝然爆发,左一掌,林晚像个断线的风筝摔了出去,软软滑倒在地,一动不动。
右一拳,打在毫无防备的姜红后背,将之击倒在地,口吐鲜血。
姜红迅速爬起,往腰间一摸,长鞭带着火焰,甩向钟铁。
然而突然受这一拳,气息紊乱,使出的鞭笞力道有限,反被钟铁直接握住,运劲一展,把她甩飞。
姜红摔在角落,满脸愤怒:
“钟铁!你干什么!”
钟铁没有回答,夜明珠被他随手搁置在石壁龛上,光芒照的他的脸阴暗交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狞笑,没有得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的走到石室中央,将天灵果摘下。
“大道争锋,弱肉强食。”
钟铁走向艰难着想要爬起,却始终站不起来的姜红身前。
“你难道还指望我让出这颗天灵果不成?”
姜红手里捏着微小挪移符,将目光投向另一个角落里失去意识的林晚,暗自咬牙。
把她丢在这里,她必死无疑。
突然,姜红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林晚?”
钟铁听笑了。
“你拿我当傻子吗?”
这就像突然指着你的后面说,有鬼!
那个女修虽然有些古怪,但不过炼气中期,被他的煞气入侵,不死也是重伤。
他头也没回,伸手去够背在后背的宽剑。
什么也没摸到。
……我剑呢?
身后有破风声传来,数枚银针扎在他的后背。钟铁脸色一变,连滚带爬的往旁边闪出数步,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吞下,运功逼出后背的银针。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半个身子都开始发麻,好在及时止住,对方也没乘胜追击。
只见另一角的林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手里拿着一柄宽剑,上下打量一番,大概觉得太重不顺手,随手收进了储物袋。
“好剑,就是有点重。”
钟铁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林晚,目光阴沉。
炼气期的武器还未入流,虽然没炼化的人也不能使用,但可以被收进储物袋里。
“我算是看走眼了。”
他摸向自己的腰间,准备再取一柄武器出来。
还是什么也没摸到。
……我储物袋呢?
低头一看,原本挂着储物袋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一根断了的系绳在晃荡。
钟铁猛地抬头,只见林晚依旧在角落安静站着,只是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正不紧不慢的打着转。
见他看过来,才笑嘻嘻说道:
“你在找这个吗~”
钟铁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他握紧双拳,指节咔嚓作响,愤恨道:
“贱人!你手段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个炼气六层,我拿拳头,一样能锤死你!”
林晚闻言,好整以暇的收起储物袋,从怀里取出一打二品符箓来。
“你说锤谁?”
钟铁:“?”
他刚起的脚步钉死在地上,喉结上下滚动,还来不及开口,一张激发了的筑基符箓,已经轰杀过来。
没有了武器,只剩身上一点备用丹药,甚至连逃命的手段都在储物袋里没拿出来,这场对决毫无悬念。
等钟铁摔在地上,气息断绝,姜红张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小挪移符吧。”
林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在询问。
姜红攥着符纸,一路上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像一个又一个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这里这么危险,你还是赶紧出去吧。”林晚说完,转身朝石室深处走去,背影在幽暗的光芒中拉的细长。
姜红吞下疗伤的丹药,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咬牙开口道:
“林晚!”
林晚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对不起!一路上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姜红欠你一条命。”
她取出另一枚符箓,抛了过去。
“这只是微小挪移符,传送距离没有小挪移符那么远,但足够离开这个洞府。”
林晚接过,沉默片刻。
而后掏出钟铁的储物袋,化开禁制,将一个玉盒随手甩给姜红。
姜红下意识接过,打开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玉盒里躺着一颗淡金色果皮的圆润果子,正是被钟铁收起来的天灵果!
“这,这,我不能……”
她猛地抬头,可是眼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第16章 取得传承!
“青砚!”
缓过空间波动带来的晕眩,姜红定睛一看,杜子腾和裴青砚就在附近。
前者蹲在树下,衣袍破碎,脸上沾着血痕与泥印,人看起来还算齐整;后者躺在地上,血液浸透了整件衣裳,一眼看去,尤为可怖。
姜红踉踉跄跄冲了过去,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压下不适,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石像不是在追我们吗?”
一道狭长的剑伤从左肩连接到右下腹,血看起来已经初步止住了。
杜子腾咳嗽两声,声音虚弱:“我们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一个筑基中期修士。”
裴青砚当时趁机激发挪移符,被那道人发现,先斩一剑,两人堪堪死里逃生。
也是他还要往里去,没有追杀出来。
杜子腾把情况说明,总结道:
“我猜就是此人得到什么消息,觉得这里有大机缘,才来杀了金背螳螂,结果在洞府中不得要领,然后蹲到了我们……”
事实证明,里头估计真的有筑基期机缘,那道人一直念叨着什么“传承”,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传承。
“他们两个呢?”
解释完,杜子腾朝姜红身后看了看,问道。
姜红心如乱麻,跪坐在裴青砚身旁,也将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钟铁突起杀人,林晚靠着不要钱一样的二品符箓,将人砸死。
杜子腾注意到了一个小点:
“你说,她手一抓,钟铁的东西就到她手里了?”
“没错。”
姜红被他这么一问,也是想起筑基石像用出过一样的手段,并且林晚当时就出声提醒,叫他们抓好阵旗。
只是她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朝杜子腾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离开吧,林晚筑基手段颇多,又有微小挪移符在手,活命应当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赶紧带裴青砚到医馆去。
杜子腾把裴青砚的纸船递给姜红,这是裴青砚失去意识前交给他的。
“我已经处理过他的伤势,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你先带他离开,我再等一会。”
姜红接过飞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带着裴青砚离开。
杜子腾重新盘腿打坐。
最开始,林晚打听断功崖,却不知道天灵果的事,他就想此人是不是另有目的。
结合与石像一致的隔空取物,筑基道人提到的“传承”,很显然,对方就是为了这个什么传承来的。
……
没了外人,林晚取出《探囊取物》,也就是隔空取内裤的显形版本。
书本好似受到感召,自发泛起光芒,飘在空中,带着她在通道里到处走,时不时就在没有路的地方开出一扇门来。
她估计,最开始看到的四五个拱门,指向的房间都在这个过程中被她探过一遍了。
因为心念传承,她搬的十分收敛,连墙壁上的夜明珠或者壁龛都没全拿完。
第一个房间里,漂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看起来和夜明珠差不多。
直到她在一旁的书里翻到了相关记载,才知道这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盗珠:
“激发后隐匿所有灵力波动,筑基期难以察觉!”
好东西啊。
林晚找了个普通袋子装着,挂在腰间,以便随时可以激发。
第二、三个房间就没什么惊喜了,应该是放丹药符箓的地方,多为残缺的废料,仅有一些书籍还算珍贵。
第四个房间。
这个石室相对大了好几圈,四面石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个凹槽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肢体”:
铁手臂,石腿脚,铜躯干,木关节……不一而足。
中央堆放着几尊尚未组装完成的傀儡,最眼熟的一个,和入口处守着的石像长得差不多。
原来那不是什么石像,是一个石质的筑基傀儡。
不知多少年过去,这些肢体损坏严重,林晚挑了些看着还比较完整的收进储物袋。
多亏白云门大伙的倾情赠送,不然她的储物袋还真不够装的。
桌子上摆满书籍,还有一本摊开着的《傀儡术手札》。
加上前头的丹药书、符箓书,林晚在加入新宗门的空档期,也有了不错的学习资料。
喜滋滋的继续跟着《探囊取物》往前走,到了第五处大厅,这本泛着金光的书,化作一道流光,打在了正中央的石台上。
那里,漂浮着一枚金灿灿的玉简。
随着流光的触动,玉简骤然光芒大放,一道人形虚影从中投射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不可一世的英气。
“能够看到此投影,说明你已经拿到了本尊的两处传承,探囊取物,以及这里的修为攫取。
“除此之外,金丹期的探囊取物也一样记载于此,等你到了金丹,就能视禁制为无物,直接取得别人储物袋里的东西!”
还在感叹妙手真君居然不是老头的林晚,瞬间被话中的内容吸引。
金丹期的探囊取物,可以直接取别人储物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概念?
她现在能直接偷储物袋,是因为炼气期没有灵光护体,到了筑基期就很难做到了。
结果你现在说可以直接摸别人储物袋里的东西?
那不是打着打着,对方一摸储物袋,丹药没了,法器没了,符箓也没了!这还怎么玩?
你吃的丹药好眼熟,用的符箓好眼熟,吗的,那不就是我的吗?!
妙手真君的话还在继续:
“当然,这不会是终点,等你到了金丹,玉简会将你带到我真正的洞府,获得我最完整的传承。
“后生,拿着我的传承,搅修仙界一个天翻地覆吧!”
筑基期的修为攫取,金丹期的探囊取物。
林晚兴奋的上前,正要取得玉简,光芒流转,又呈现出一道人影。
还是妙手真君。
只不过这个妙手真君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年轻了,头发黑白交杂,整个人抗着沉甸甸的疲惫,面容阴郁。
“‘拿着我的传承,搅修仙界一个天翻地覆’。”
他没有和之前一样,看着“镜头”,而是垂着头,长叹一气:
“我历来都如此激励弟子,教授他们放开手脚,步步登天。”
这个不同时期的妙手真君目露迷惘。
“可如今他们全都死了。
“天赋异禀也好,术法出神入化也罢,举世闻名,声震天下,一样中道崩殂。”
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隔着时间的长河,定定落在林晚身上: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这是我的恶报,也是他们在自掘坟墓。
“后生!
“盗亦有道,我的前车之鉴,你可要记好了!”
金光大盛,妙手真君的身影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光点,裹挟着含有传承的玉简,直奔林晚额间。
林晚被这大修士的悲戚所感染,如有所悟,定定站在原地。
一道蛰伏已久的剑光,无声无息的朝着她的脑袋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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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来自筑基的碾压
林晚在白云门时,就隐隐悟出,因果是贯穿修士一生的重要法则。
书上说,金丹为真人,元婴称尊者,到了化神,才能冠以“真君”之名。
换句话说,妙手真君极有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修士!
普通人千年修炼,难成化神,这样一位冠绝天下的大能,在因果法则面前,依旧感到迷茫与彷徨。
这一刻,林晚有所了悟,四周的灵气形成漩涡的形状,开始朝她聚拢。
悟道还没开始,就见一道寒芒乍起,斩向她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勉强移动半步,剑光劈在她的躯干,将之狠狠劈飞,近乎贯穿了身体!
鲜血在半空泼洒,原本飞向她的玉简,也似失去了感应,停滞在原地。
“探囊取物,修为攫取?”
一道冷漠的嗓音响起,略微沾了些喜意。
“不枉我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之前与裴青砚二人碰过面的道人,身影在角落里勾勒出来,缓缓朝大厅中央的位置踱步,左手一伸,就把含有传承的玉简捏在手中。
倒在血泊中的林晚,抽动了一下身子。
“哦?居然还活着么。”
楚无念微微侧目,夸赞道:
“以炼气六层修为,抗下我的一剑,够你到黄泉吹嘘一番了。”
语毕,持剑的右手手腕一抖,补上一道剑光。
剑光直取咽喉,在即将触及对方的瞬间,被她怀中飞出的一纸符箓挡住。
楚无念眯起眼睛,已是有些不耐。
“无谓的挣扎。”
没曾想,林晚还能直起身子,明明身上的血像河流一样哗啦啦往外淌着,却依旧不影响她倔强的举起手,向内抓握。
探囊取物!
楚无念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手段,毫无防备,手上一轻,捏着的玉简,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这就是那什么探囊取物?”楚无念眼睛一亮:“果然是好东西。”
他往前踏出一步,右手化作残影,一秒钟挥出了十剑。
第一剑,被符箓挡下。
第二剑,符箓险而又险的激发。
第三剑,没有挡下。
随后一连七剑,全都劈在那个血人身上。
林晚很冷静。
前所未有的冷静。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稍微一出错,可能就会栽在这里。一如她神偷生涯最为辉煌的时候,刀尖舔血,如履薄冰。
被偷袭的第一时间,其实有逃跑的空档。
但她不甘心,把传承就这样拱手相让!
抢回玉简以后,剑光连绵,已经来不及激发微小挪移符,只能用提前预备好的防御符箓来争取时间,可也仅仅挡下了两剑,时间远远不够。
用不了挪移符。
还有别的手段吗?
盗珠只是隐藏气息,这时候激发无疑是掩耳盗铃;
白云门库存里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前脚拿到的物品,也没有能够应对这个局面的东西。
还有别的手段吗?
与死亡赛跑的毫秒、微秒,林晚取出一个储物袋,对着剑光抛了出去!
不管结果,她立刻激发微小挪移符,身形消失在原地。
消失的最后一秒,听见储物袋撕裂后传出来的动静:
“哇呜!”
……
钟铁抢下天灵果的时候,曾经说过:
“大道争锋,弱肉强食。”
林晚一直是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看着主角们在舞台上表演,笑而不语。
自以为胜券在握。
可是这个大鱼小鱼都生活在一起的茫茫仙界,也许突然运气不好,碰见只大鱼在吃饭,嘴巴一张,数不清的小鱼就会因此丢了性命。
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气馁,她只能、也只会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一切,并且更加的谨小慎微。
这也让她深刻的见识到了修仙界的另一面,万千种族共逐成仙大道,决计不只有表面上的欣欣向荣。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她也得更加努力才是。
……
潺潺流水。
摇摇晃晃。
脖子上还有点疼,像有只什么东西在咬着她一样。
林晚睁开眼睛,被碧蓝的天空、白的刺眼的云朵闪到,立马重新闭上。
她伸手把趴在胸前的毛茸茸拽到脸上,用来挡阳光——不是错觉,这姑且称之为猫的玩意,一直在假咬她的脖子。
借着阴影重新睁眼,只见黑白猫正朝着她龇牙咧嘴,骂骂咧咧,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哇呜!”
大意是:你他喵就那样把我连喵带床扔到剑下我还在睡觉你知道吗你知道吗知道吗?
“这次你立大功,以后每天多给你两块灵石。”
猫猫伸出爪子,五指张开。
“行,五块,每天加五块。”
这才罢休,从林晚手里跳开。
已经适应了阳光的亮度,感受到身下的摇晃,林晚有些意外。
这是在一条船上?
也是,微小挪移符传送距离相当有限,那筑基道人就算被猫猫阻挡一时,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说,有人救了她?
获得这只猫至今,林晚与它相安无事,只是每天要喂点灵石给它,交流还算友好。
她在这个过程中,观察到它的两个特性:一个是什么带灵力的东西都吃;另一个是可以半无实体化,在储物袋这样的地方待着。
所以她丢出猫的时候,并不担心它会回不来。
……只要它不想失去这个固定产出灵石的资源点。
林晚想起身,但浑身酸痛,除了双手活动还算自如,整个人都像被拆散架又重新拼回去似的,哪哪都觉得不对。
“你别乱动。”
仰视的视野里出现一张圆脸。
他没有了最开始的玩世不恭,整个人像是饿了三天三夜,或是说吸了什么东西一样,眼窝深陷,面色发青。
见林晚看过来,扯出一个非常阴森的笑容,说道:
“林道友,我也立了大功,要不每天也加五块灵石呗。”
林晚:“……”
“你是在青楼被榨干了吗?”
杜子腾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没良心!你以为筑基中期那么好摆脱吗?知道我为了救你,下了多少血本吗?”
林晚难得沉默了。
她其实传送出去以后,没有第一时间昏倒,是看见了杜子腾的,知道此时安然无恙,定是得了对方的助力。
“你想要什么?”
林晚回顾杜子腾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尤其最开始释放的善意。
他猜出这里不仅有天灵果,知道我另有目的,所以提前下注,要分一杯羹?
对于这个猜想,她是接受的,如果没有对方,还不知道最后情况如何。
传承不能分的话,也能给点补偿。
意外的是,杜子腾摇摇头,看林晚的眼神变得古怪,憋了半天,才问道:
“你以前听过我的名字吗?”
第18章 朱逸群,范统,史珍香
“你的名字?”
林晚都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
毕竟这个名字谐音“肚子疼”,她要是听过的话,一定会印象深刻。
杜子腾还不死心,追问道:
“那朱逸群呢?范统,还有史珍香?”
林晚看他面色严肃,忍了一会才笑出声来。
“史……真香?饭桶?猪一群?什么啊,你家那边是都这样取名字吗?太,太让人记忆深刻了。”
“嗯。”
杜子腾并没有跟着笑,而是认真的点点头,脸上略有失望。
“我家那边都是这样取名字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和我是老乡呢。”
“那肯定不是。”
林晚要是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一定会在每天打招呼的环节笑死过去的。甚至她也会被起一个这样的名字吗?那也太过荒唐。
“不是啊?”
“不是。”
杜子腾不说话了,有些落寞的离开了林晚的视野范围。
大概是受到他的情绪感染,林晚也没再笑,而是思索起来。
也就是说,杜子腾将她认成了老乡,或者儿时的玩伴,因此不断释放善意,甚至下了血本来带她离开。
虽然是个误会,但她受到的帮助都是实实在在的,也会给杜子腾足够的补偿。
至于认错了人,那她也没办法,不是就不是。
想完这件事,林晚开始查看自己的收获。
她把意识沉寂于识海,那里正悬浮着一枚通体金黄的玉简。这传承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识海,现在可以直接在里面翻阅。
短时间内都得卧床,她打算先看看,现在炼气期能不能练一些里面的神通法术。
基础功法《盗天功》,目前只到金丹部分。
筑基期的《修为攫取》,金丹期的《探囊取物》。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林林总总的小法术,以及本命法宝《搬山五戒》的炼制方法。
搬山五戒,顾名思义,法宝共有五枚,可以分开炼制,等凑成一套,上书“无物不可搬,无禁不可破”,可以说非常叫人神往。
筑基以后可以先炼制一枚,大部分是金丹往上才需要考虑的事。
简要浏览一番,她开始看《修为攫取》的那部分。
修炼的过程,是将灵气转化,然后吸收,提高自己积攒灵气的上限。
等到了筑基期,她就可以将别人的“上限”直接偷过来。
怎么什么都要筑基期或者金丹期啊?
林晚有些郁闷,好在攫取“上限”之前,还有攫取别人转化完成、还未吸收的灵气的方法。
把这个过程比作进食的话,筑基期是直接偷走脂肪,现在,呃,偷的是进了胃里,还没消化的食物。
省去一个吃东西的过程。
杜子腾emo了一会,开始打坐修炼。
修了没多久,他就觉得今天吸收灵气的过程格外顺畅,不断的吸收、转化,吸收、转化,通畅的不得了。
难道我顿悟了?
他越修越是兴奋,刚刚的郁闷都抛诸脑后,开始疯狂的吸收灵气。
可惜,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会,那种灵气膨胀的感觉渐渐褪去,又回到了往常艰难修行的模样。
唉,果然只是一时的机缘。
杜子腾感慨道,他探查自己的修为,想知道自己在这场“顿悟”中收获了多少,但没怎么看出来,感觉和修炼前没太大区别。
……其实是根本没有区别。
拿杜子腾试了一会,林晚就赶紧停了,偷修为的速度和她自己的修炼速度挂钩,她一时没把握好,做的有点太明显。
这个过程还不影响她自己修炼,还是有点用的,能助她早日筑基。
到时候偷上限、炼法宝,就可以提上日程。
妙手真君的警告也要注意。
小船的另一头,杜子腾继续修炼了一会,和将才对比强烈,顿时没了心思,开始撸猫。
猫咪在他熟练的手法下舒服的发出叫声:
“哇呜~”
杜子腾:“……”
“林晚,你家猫是人教版吗?”
“额,刚捡来就这么叫的。”林晚解释道。“不是我教的。”
这也太难听了。
之前看到林晚和猫咪沟通过,杜子腾知道小家伙可能听的懂,所以没把心里话说出来,继续问道:
“它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林晚听完一愣。“要不你问问它?”
杜子腾:……我问它吗?
他无言了一会,才说道:“你没给你家猫起名字?”
林晚沉默片刻,回道:“要不就叫它‘娃乌’吧,我看很多人用叫声起名字。”
什么喵喵,汪汪之类的。
不说杜子腾脸上的一言难尽,他手里的猫立刻蹿到林晚身上,踩着她的伤口,假咬她的脖子。
“你起名字的能力,和它的叫声可以坐一桌。”
都很难评。
杜子腾想了想,给林晚出了个主意:“我以前养的猫都是按毛色来,大黄,小橘之类的,你也可以这样。”
林晚把猫拎起来,端详了一会:
“那就叫你,黑白?”
猫咪鼻子喷出一股短促的气流,看起来依旧不太满意,但勉强能够接受。
至少比什么娃乌好多了。
于是,黑白正式有了名字。
……
时间一晃而过。
林晚身子好了大半,坐在船头钓鱼。
杜子腾说裴青砚和姜红是某个小宗门的成员,他也是被临时拉来组队,谈不上熟悉。
那一块有那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在游荡,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你准备去哪,我可以先送你。”
杜子腾躺在船蓬上,嘴里叼着根野草,很是悠哉。
他的状态一样恢复不少,虽然没有初见面时那样满面红光,但至少看起来正常多了。
“去哪吗?”
林晚盯着浮漂,想了一会才说:“遇见你们之前,我正准备找个大点的宗门待一待。”
她四色杂灵根,想着要是勉强能进大宗门,就算是外门或者杂役,总有免费的书可以刷吧。
平台足够大,免费的书估计都比白云门核心功法要强。
“你这年纪和修为,应当不成问题。”
杜子腾语气有些感慨:“我和你相反,刚刚被大宗门拒绝,才想着自己先找天灵果,等筑基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他现在是炼气八层。
“怎么会?”林晚有点意外。“你也没比我长几岁吧,按《普通人多久能修成化神》说的,起码是个小天才水平。”
杜子腾有点懵,好像想问,那是什么书?小天才又是什么鬼?
顿了顿,他才答道:“我是五灵根,能有如今这个修为,已经是得了大机缘。”
用林晚看的那本书上说的,五灵根死之前(百年)筑基,就是谢天谢地,达到炼气八层,通常要60-70年吧。
“这样吗?”林晚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咱俩还有点像,我是四灵根。”
突然觉得,预计筑基60年,好像还行?
“四灵根?”
杜子腾听林晚的语气不是玩笑,直起身子,说道:
“那你可能也很难进大宗门,通常三灵根才能进外门,双灵根有机会内门,天灵根才有成为亲传的可能,几乎没有例外。”
“原来如此。”林晚一甩鱼竿,语气平静,不算太意外。
“我们这样的,要么加入一些金丹开辟的小宗门,要么只能当散修了。”
杜子腾感慨道:
“像无根之萍,四处飘摇,为了一点机缘,就要赌上性命。而如果身为大宗门弟子,每个炼气九层,都能免费领一枚筑基丹,这,就是差距。”
林晚回想这次的经历,有些触动。
杜子腾继续说道:
“五灵根连小宗门都不怎么收,所以我打听许久,知道了一个近来新开辟的门派,听说什么杂灵根都能进,便想去试上一试。
“你要是没有去处,不如与我同行?”
天分不够去大宗门,先到金丹开辟的小宗门过渡一下,林晚也能接受。反正都是小宗门,哪哪都一样,于是点头应道:
“可以。那宗门叫什么名字?”
“归一道派。”
杜子腾回答。
第19章 暴发户来开宗门了?
“五灵根,浑浊劣等,不通过。”
“四灵根,亲和力过低,不通过。”
“五灵根,不通过。”
“……不通过。”
随着队伍的逐渐缩短,林晚听见前方执事通报的结果,不禁问道:
“杜子腾同学,这就是你说的‘什么杂灵根都能过’?”
杜子腾面色有些尴尬。
“我听说有个十六灵根的人,被这里收入了,便以为如此。”
林晚讶然:“十六灵根?”
有无灵根,是修仙者与凡人的区别,在《灵根的99种排列组合》里,作者提到,修仙者最次等的灵根为五灵根,再多下去,对灵力的亲和力过低,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杜子腾听了她的说法,默默扶额。
“虽然你看的这些杂书我闻所未闻,但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林晚若有所思:“所以他们相当于收了个普通人进宗门?”
“我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杜子腾看了一眼身后又排成长龙的队伍。
“现在想想,或许是为了做个宣传?你看,对于一个小宗门来说,来的人数简直不可思议。”
“但这样来的人也相当低质啊。”
林晚跟着看了一眼,觉得归一道派也许是想打人海战术,筛选一些可能被遗漏的天才。
不等两人继续讨论,测试灵根的速度飞快,马上到了前头的杜子腾。
杜子腾把手放在测灵柱上,毫无意外,亮起五根色柱,颜色澄澈。
那执事板着的脸有了松动,惊喜道:
“五灵根,灵根纯净,通过!”
这个宣告引发了后排一阵兴奋的讨论,来的人多为资质偏差的四、五灵根,看见有人进了,将才低迷的氛围一扫而空。
杜子腾也略感意外,而且看这执事的表情,好像他是什么绝世天才一样。
他朝林晚比了个加油的动作,跟着引导往里走去。
林晚算是第一次测量自己的灵根吧,记忆里原主也测过,但那是小门派用最次等的测灵石测的,哪有这个上百柱子的测灵柱直观。
以她修炼的体感来说,也许当时的结果有误?
随着手掌按下,四根色柱依次亮起,光芒的亮度差不多,分别是棕色土灵根、红色火灵根、蓝色水灵根,以及一个她一直不知道的白色灵根。
“四灵根,纯净度还行,有个变异风灵根。”
执事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通过。”
林晚继续往里进,来到一个小厅堂的位置,门口有一炉香在安静焚烧,细腻的轻烟袅袅升起。
这焚香毫无气味,又不像凝神或是祭奠用的,她不免多看两眼。
厅堂里只有她和杜子腾两人,先前应该也有其他人通过,不知道这会儿是去了哪里。
“有些太容易了吧?”
林晚感慨道,虽然是个金丹为顶的小宗门,但只测灵根,不做任何其他考核,这种入宗方式,闻所未闻。
“嗯。而且……有点古怪。”
杜子腾脸上带着喜意,更多的是困惑。
他参加过不知多少宗门的选拔,都被踢了出来,如今终于成功拜入,要说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
林晚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
“古怪?怎么说。”
“我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宗门选拔,只在最顶级的十八道统,才见过如此规模的测灵柱,还不是全都能有。”
灵根异变方向数不胜数,大多数情况测出数目和颜色,推测个大概即可,这个归一道派,却把上百种灵根全都完完整整的测出来,不知道目的何在。
林晚听了,也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是在找特殊方向的灵根么?比如我有个变异风灵根,就进了。”
但如果结合杜子腾的结果,那又不对,他只是最普通的五行灵根,只是亲和度相对较高,毫无特色。
讨论无果,正好有个管事过来,说掌门要见他们,让他们一个个往里走。
杜子腾先去了。
原来前头的人是去见了掌门。
林晚继续安静的在厅堂里侯着,忽然闻到一股甜甜的清香。
她把目光投向那个香炉,觉得这焚香好生奇特,先前一直闻着无味,现在却反而感到沁人心脾,很是好闻。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也没新人进来,管事来请,领她去见掌门。
林晚跟着管事穿过外廊,进了一间静室,静室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画。
白发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手边搁着一盏清茶。
他看上去百岁开外,面容清瘦,双目却十分清亮。
“秦真人,人请到了。”
管事告退,老者颔首,示意林晚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林晚是么?”他伸出一只手,让林晚将手腕递过来。
“我是本派掌门,秦守一。”
秦守一的指腹搭在林晚的腕上,一股极细的灵力探入她的经脉,游走一圈。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微微点头:“很不错的风灵根纯度。”
都不等林晚应声,他就取出一枚玉简,说道:“这是地级功法,《归元诀》,也是本门核心功法,你先拿去练练,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林晚很想“啊?”一声,她从进门到现在,就说过一个“是”字,什么考核都没有,地级功法已经递上来了?
天地玄黄,她现在取得的《盗天功》都只有玄阶的部分,指向金丹,地级功法可是直指元婴!
接过玉简,林晚沉默一息,还是问了出来:
“掌门,其他考核也不用?魂灯……也不点?”
就这样把一部在外面要杀个血雨腥风的地级功法给出来了!
这是什么暴发户心血来潮开宗门吗?
看这老头的样子也不像啊。
秦守一淡定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用,本门不兴这个。”
林晚晕乎乎的出了门,又在管事的带领下挑选了好大一个洞府。
“这是我可以挑的?”
她看到第一处洞天福地的时候,忍不住说道。
“自然。”管事笑道。“进了宗门,就是门内的掌心肉,什么好处都会优先给的。”
真的住了进去,在这个比白云门掌门殿还大的地方逛了一圈,林晚揉了揉脑袋。
“是太开心了吗?脑袋有点发晕。”
没人告诉她金丹门派的待遇这么好啊,白云门对比下来简直狗屁不是。
而且金丹门派都这么好了,那些大宗门不得牛上天?真是乡下人进城了。
再一探玉简,从炼气到元婴的功法尽数其中,林晚再无疑虑。
如此好事,自然要找人分享。她寻到杜子腾的洞府,才得知杜兄已经开始闭关修炼,不禁慨然,自己真是懈怠了,现在就开始学习!
泡在传法殿里连续几夜,林晚脑袋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猫叫。
“哇呜。”
等等,这哪里是什么猫叫啊?自己真是看书看傻了。
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蹦出这样的想法,林晚伸了个懒腰,睡了过去。
第20章 你有些走火入魔!
“师妹?师妹?”
“嗯?”
林晚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
宽敞明亮的大殿,四面墙壁嵌着暖玉灯,光线柔和而不刺眼,案桌上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灵果。
坐在她对面的女修担忧道:
“师妹这是又做噩梦了?这病症时不时冒个头,真叫人忧心。”
这是她的师姐林湘芸——这里是归一道派,是了,距她加入宗门,已经一年有余。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宽慰着说:
“没事的,师姐。现在做梦的情况越来越少,只是偶尔会有些恍惚,没有太大影响。”
“那就再好不过。”
林湘芸斟了一杯茶,问她:“我刚刚说的,关于明日宴会的事,你都听到了吧?”
“嗯。”林晚点点头。“明日之事,有劳师姐了。”
“不打紧。”
林湘芸摆摆手,笑道:
“我虽然是你师姐,但修为还没你涨的快,你入门时才炼气几层?现在已经成功筑基。”
不错,明日正是她的筑基贺宴。
继续交流了一阵,送别林湘芸,林晚来到屋子房顶,在最高处坐了下来。
这里绝对是归一道派风景最好的几处位置之一,早些时候,能看见云海翻涌,美不胜收;现在日上三竿,金光普照,又别有一番风味。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自己逐渐习惯了归一道派的生活节奏,每日修炼、看书,时常与同门交流论道。
派内资源丰富,几乎她想尝试的一切都被满足,各种各样的实验和巧思都可以得到实现,门派上下一心,所有人都随和亲切,友好恭谦。
这里和她想象中最美好的门派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偶尔,极其偶尔的一两个深夜,她躺在柔软的灵丝被里,会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得不像是真的,但她实在太困,每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翻个身就睡着了。
杜子腾的洞府始终挂着闭关牌,她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看,想着这家伙到时候出关,说不定有冲击筑基的可能。
脑袋里的眩晕感时轻时重,但她已经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这座灵气几乎浓郁到凝成水汽的洞府;习惯了膳堂永远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习惯了每个人见到她都会露出的亲切笑容。
白云门里那间木屋,有时馊了的饭菜,永远做不完的杂活,还有里头长老同门的嘴脸……那些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偶尔在梦中一闪而过,醒来时已经记不清细节。
……
次日傍晚,贺宴如期举行。
林晚到的时候,大殿灯火通明,七十二盏琉璃灯从穹顶垂落,流光倾泻如瀑,照的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案桌从殿首摆到殿尾,灵果佳酿满摆。
掌门、长老、内外门弟子按辈分依次落座。
咦?原来宗门已经有这么庞大的规模了么。
林晚想着,前脚刚跨进去,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全都转了过来。
“林师妹来了!”
一秒钟的静默之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相熟的师姐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说恭喜;平日里的玩伴围着她打趣,问她筑基后打算挑哪座洞府。
林晚一一应过,目光越过人群,看见林湘芸在朝她招手,身旁还留了一个空位。
她刚坐下,林湘芸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灵茶,低声笑道:
“先垫垫肚子,今天你是主角,一会儿可不好逃酒。”
林晚捧着茶杯抿一口,意识突然恍惚了一下。
眼前有一瞬间的漆黑,一道短促的嗓音在她耳边响彻:
“林晚!林晚!”
“快醒醒!”
回过神,整个大厅全都安静下来,好似落针可闻。
一双双,一对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全都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林晚一怔,喧闹声再起,门人弟子相互交谈,好像她刚刚看见的画面只是错觉。
“师妹,你……又?”
林湘芸在她耳边问道,林晚点点头,接着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幻听。”
那是,谁的声音?
十分耳熟。
还有,什么叫快醒醒?她现在再清醒不过。
“林晚入门才一年有余,便已成功筑基,修炼速度,乃本门立派以来未曾有过。”
秦守一率先举杯,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道袍,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玉冠中,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精神许多。
“今日这杯酒,既是贺她筑基之喜,也是贺我归一道派又添一员栋梁。”
“好!”
“掌门说的是!”
林晚起身举杯,与秦掌门遥遥一拜,仰头饮尽。
秦守一笑着点点头,嘴巴一张一合:
“往后……修行……之……路……”
“林晚!”
“戒……骄……戒躁……”
“醒醒!”
眼前的画面开始卡顿,低沉的耳鸣逐渐占据整个鼓膜,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嗡——
林晚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喘息,像从一个长久的梦中醒来,浑身冷汗淋漓。
眼前哪里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大殿?不过是一张冰冷的石台。
光线昏暗,但还是能隐隐看出,除她之外,前后左右都有一张张一模一样的长方形石台,一眼望不到头。每个石台上面都躺着人,有的面色青灰,有的瘦骨嶙峋。
杜子腾蹲坐在她身边,之前好不容易摆脱的黑眼圈和凹陷的脸颊又回到他那张圆脸上。
林晚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带着“嗬、嗬”的声音,四肢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杜子腾?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终于醒了!”杜子腾面色凝重,快速说道:“你听着,我们被……”
“林晚!!!”
秦守一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林晚一个眨眼,发现自己倒在案桌旁,杯子水果滚落一地,同门都围了过来,担忧的看着她。
“师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晚摆摆手,脑海中有画面在快速模糊,她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抓住,却没能成功。
……是什么事情?
头好痛。
“你有些走火入魔了。”
秦守一递过来一枚丹药。
“来,吃下去就好了。吃下去就不难受了。”
林晚不知为什么有些犹豫,但在数不清的视线里,还是慢吞吞的把丹药服了下去。
就着茶水,丹药从她的喉咙滚动,滑入胃中。
一股清香,一股甜甜的清香。
持续的嗡鸣声消去,她顿时舒服了不少。
“没事了。”秦守一拍拍她的肩膀。“来,湘芸,你带师妹回去歇着,她修炼太过,有些疲惫,休息一阵就好。”
林湘芸应了一声,挽着林晚出门,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晚没听,也没有回头,只是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大殿,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传出。
第21章 人生,易如反掌
“林晚,你没事了吧?”
林晚从打坐状态退出,听见这个嗓音,微微一愣。
是杜子腾。
他看起来瘦了一圈,下巴上胡茬冒了一层,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一包桂花糕,一包卤鹅,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是和之前一样,眼睛眯起。
“看我给你带了啥?”
他举起手里的油纸包晃了晃,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叫人食指大动。
“你出关了?”
林晚感受杜子腾身上传来的气息,已是筑基修为。
“对啊,我以为我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没想到你还先我一步。”
杜子腾把东西放在桌上,挠了挠后脑勺:
“掌门说你有些走火入魔,让我一出关就立马来看看你。”
林晚端详他的面孔,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一帧画面,画面里也是杜子腾,在昏暗少光的环境中,蹲坐在她身旁,看着比现在还要狼狈几分。
“杜师兄。”
他俩先后入门,杜子腾长她几岁,所以称为师兄。
“怎么了?”
杜子腾拆开油纸包,撕了个腿下来递给林晚。
“你还记得……我们刚入宗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话吗?”
“刚入宗的时候?”杜子腾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一边沉吟道:“有些久远,记不太清楚,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久吗?你都是筑基修士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全在闭关。
林晚张张嘴,没问出来,咬了一口鹅腿,慢慢咀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腿肉化出一股甜味,和昨天那颗丹药,还有最开始入宗时嗅到的甜香有些相似。
……
那天过后,时间如流水般哗啦啦流逝。
林晚再没了做噩梦的毛病。
从筑基开始,她修炼的速度没有放缓,反而越来越快。
筑基中期、后期、大圆满,每一个瓶颈都形同虚设,仿佛天道为她特意撤去了所有的关隘。
结丹之时,天降七彩祥云,方圆千里灵兽共同鸣啸,她站在归一道派主峰之巅,感受着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整个人如同天女下凡。
秦守一亲自加冕她为“归一道派首席大弟子”之衔,并宣布她就是下一个掌门继承人。
“这宗门迟早是你的。”
秦守一面色红润,白发在空中飘动,目光慈祥而笃定。
他继续为林晚传道授业,传说中的天阶功法《九霄剑诀》《太虚阵典》《天机百解》……一本本修仙界抢破头的顶级传承,全都堆在她的床头。
《盗天功》被她抛诸脑后,跟这些一比,这只有玄阶的部分毫无意义。
一般人学透一样天阶功法已是大为不易,林晚不同,她的悟性仿佛没有极限,再晦涩的功法都不用看第二次,再复杂的剑诀都不用练第二遍。
归一道派在这个过程中,地位水涨船高。
先是吞并了周边七八个小宗门,将灵脉典籍尽数收入囊中。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新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山外排成长龙,只求一个入门考核的机会。
而后引起三域十八道统中的个别忌惮,企图扑灭这星星之火,林晚在这个过程中突破元婴,大杀四方,名声响彻修仙界。
十八道统中,不少道统没有化神坐镇,被林晚带着归一道派反杀,从此,归一道派升为“归一道统”,成为中三域十八道统之一。
“与排名高的道统相比,我们就缺一个化神而已。”
秦守一人到末年,却更加意气风发,坐化之前,将一切托付给了林晚。
林晚说道:
“请掌门放心,这化神的位置,我林晚坐定了!”
秦守一含笑点头,安心去了。
白事之后,各派英雄豪杰前来求成道侣,有道统少主,有上古世家嫡子,有化神大能的关门弟子,被林晚一一拒绝。
“你眼光也太高了。”
杜子腾此时堪堪突破金丹,已经是坐了火箭的速度,却仍比林晚慢了一整个大境界。
林湘芸反驳道:“他们哪里配得上咱们林掌门。”
林晚笑了笑,没有多说。
归一道统刚刚占下一座空岛,她正忙着布置呢。
浮空岛悬空三千丈,由天外陨石雕琢而成,上有七十二宫阙,九十九灵泉,三百六十灵田。
她站在浮空岛的边缘俯瞰,只觉天下尽收眼底,山脉连绵,云海翻涌,落日熔金。
多么辉煌的一切。
只是噩梦虽没再做,恍惚偶尔仍有。
当她独自坐在华美宫阙的最高处,万籁俱寂之时,便会觉得这一切辉煌美得有些不真实。
像一幅栩栩如生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处留白都意味深长,找不出任何破绽。
但当你伸手触摸的时候,指尖碰到的,仅仅是宣纸的纹理而已。
这种感觉通常只持续一瞬,下一刻,马上会有管事端茶来敲门,或是杜子腾拉她去吃宵夜,林湘芸来找她探讨宗内琐事。
她便收起这种恍惚,继续做她的绝世天才。
突破化神的那天,宗门上下,欢庆声如山呼海啸。
“林掌门!林掌门!”
她穿着九羽金线织成的法袍,一步步走向巅峰之位。
目光扫过漫天飞舞的灵花,扫过辉煌的宫殿,她张张嘴,说了一番得体的感言,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
一切都很完美。
宴席散去,宾客尽归。
她又有些恍惚。
果不其然,管事先来递茶。
挥退之后,杜子腾前来恭贺。
她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只循着一道低浅的噪音,来到大殿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只香炉,不知名的焚香在燃烧,浓烟飘飘。
林晚突然觉得一阵烦躁,将这香炉踹翻。
炉身砸在玉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尘灰洒了满地,那根香滚落在地,香头红光未灭,仍在固执地燃烧。
她走上前去,提脚踩在那香头上,用力的碾,用力的碾。
“林晚?”
身后,杜子腾在呼喊,她却听不清了,耳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道古怪的叫声。
“哇呜。”
没有理由的,林晚觉得这是一只猫在叫,一只黑白相间的肥猫在叫。
“……黑白?”
她喊道。
随着她的喊声,面前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内里是一阵涌动的虚无。
一只猫从中跃出,朝着林晚轻声叫唤。
第22章 快回去,快回去!
林晚明明是睁着眼睛的,却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再次“睁开”。
大殿、香炉、烟灰……尽皆褪去。
她躺在一个冷冰冰的石台上,四周黑漆漆的,有一股甜腻的腐香。
两只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朝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接着它跳下石台,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林晚挣扎着从石台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冷硬的石砖上。黑白一步一个回头,她赶忙踉跄的跟了上去。
这里到处都是一样的石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陈血混合的气味,每走一步,脚下就黏糊糊的响一声。
她跟着黑白穿过一道低矮的石门,正欲继续,脚步先停顿下来。
“是幻境?我们都被归一道派骗了。”
“那杜子腾呢?杜子腾去了哪里?”
她低声自语,转身就往回走。
黑白蹿到她的跟前,朝她左侧努了努嘴。
林晚循着它的指示一看,离她最近的那个石台上,杜子腾正仰面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还有呼吸。”
林晚拍击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呼喊道:
“杜子腾,杜子腾!你快醒醒!”
可身前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要是储物袋在就好了,里面有不少能用的丹药。
林晚下意识往自己腰间一摸,意外的,储物袋居然真的没有被收走。
她赶忙将里头自配的丹药取出来,塞进杜子腾嘴里,杜子腾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猛地咳嗽一声,眼睛豁然睁开。
他茫然的盯着林晚看了一会,才肯定道:
“林晚……你成功了?
“我们、我们得赶紧跑。”
林晚点点头,把他拽下石台,一起朝门口走去。
出了低矮的石门,穿行在窄道当中,地势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冷。
“……还有湘芸师姐。”
她咬了一下嘴唇,打算再次回头。
“我在啊。”
林湘芸温柔的嗓音从林晚耳边响起。
林晚侧过头,看见林师姐正和杜子腾并排站在一块。
杜子腾笑道:
“对啊,你忘了吗?你喊醒我以后,一起喊醒了旁边的林师姐,我们是一起往外逃的。”
是啊,她是一起喊醒了两个人的。
大概是深陷幻境太久,意识都有些不清不楚。
林晚不再言语,继续和两人一起,跟着黑白在这个四通八达的地道里穿行。
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身后有时会听见隐约的震动,遥远的喧闹,没有人回头。
到了一个死胡同,没有别的通路。猫猫深紫色的瞳孔忽然迸射出强烈的光芒,一道空间裂缝由此产生。
黑白回头“哇呜”一声,率先跳了进去。
三人接连进入其中,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
头顶是真实的夜空,脚下是湿润的土地,冷风将寒意灌进衣领。
远远还能看见归一道派的山门,林晚瞥了一眼,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到了再看不见那座山的地方,在一片草地上跌坐下来。
林晚仰面躺着,大口喘着粗气。
“你知道吗?我居然梦见自己成为化神,带归一道派杀进了中三域十八道统魁首,天下无双。”
杜子腾四仰八叉的倒在她旁边:“我更夸张,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要一统混元界。”
“还好你上次醒来,提醒过我,不然这次还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林晚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机缘巧合罢了。”杜子腾简单回应,没有展开。
林晚不以为意,思索着说:
“你说归一道派抓了这么多灵根的人过来,是为了什么?让我们陷入幻境,又是为了什么?”
杜子腾答道:“不知道。”
“那咱们是不是要找人举报,来管上一管?里面还躺着那么多受害者。”
杜子腾:“……”
林晚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侧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一眼望去,整个视野都是脑袋,幻境中的各位同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全都盯着林晚,嘴巴一张一合:
“快回去。”
“快回去。”
“快回去!”
声音从一个人口中传出,变成十个人的呢喃,又汇聚成上百人的低语,层层叠叠涌了过来。
林晚的目光凝固了。
……
“师妹?”
杜子腾拍拍林晚的肩膀,见她像从噩梦中苏醒,胸膛剧烈起伏。
林晚看着脚边的香炉和满地的烟灰,沉默不语。
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境?
还是说都是真的,或者都是幻境?
她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那香甜的气味,浓郁到窒息的气味,狠狠钻进她的呼吸道,麻痹她的神经。
意识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消失。
……
“怎么样?”
一道苍老的嗓音。
如果让林晚听到的话,她一定能认出,这是归一道派掌门,秦守一的声音。
“那只猫会空间相关的能力,你设好禁制,我把她的部分先完成再说。
“等她死了,灵宠受到反噬,不管那只猫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会继续造成影响。”
这是一个一身白色简装的男子,长相普通,唯有一对眼睛十分锐利。
他的手上拿着两柄银亮的小刀,指了指自己身前躺着的两人。
“话说,你真的选好了吗?
“我从专业的角度建议,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地、火、水,以及变异的风灵根,配比完美,自带循环,修炼效果堪比天灵根。”
秦守一比林晚看到的模样要苍老的多,满头白发,脸上爬满斑纹。
“哼,你要是不杀她,那诡异的灵宠如果闯进来,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他面带不满,目光阴翳:
“你有这本事,却不给自己换一套灵根?要是你修为足够,我何至于如此担惊受怕。”
“我所有的日子,都奉献给了我的事业。”苏长生笑道:“哪有时间浪费在修炼身上?”
秦守一摆摆手。
“别说了,动手吧。
“希望你炼气初期的体能,撑的住这么多人。”
苏长生哈哈大笑,脸上闪过一丝狂热。
“老头,你太小瞧我了,就这工作量,再来百倍又如何?”
只见两人所在的位置,向外扩张,躺有上百个不同的修士,与林晚有次醒来看见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室内亮如白昼。
空中悬浮着一枚三品净化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大范围的净化。
苏长生手起刀落,划破了身前之人的腹部。
第23章 血淋淋的真相
肺叶像是两只废弃的旧风箱,被强行灌入两道空气。
肺部猝然扩张,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林晚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刺进肉中,企图用疼痛来唤醒模糊的感官。
“嗬、嗬!”
她大口大口的往肺里吸气,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像从消亡的过程被强行逆转,虚无沉重,难以支使。
她觉得自己好像停止了一段时间的呼吸,久到细胞都开始凋零,才重新被激活,堪堪逆转这个过程。
勉强咽下一口口水,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又是这个地方,这个布满石台躺满人的地方。
唯一不一样的,是鼻尖迟来的血腥气,浓烈的叫人反胃。
仔细一看,红色,全都是红色。
每一个石台都被血液铺盖,躺着的人开膛破肚,无一例外,全都失去了呼吸。
刚才说不定也包括她。
林晚迟钝的低下头,自己肚子上也有长长一道阔口横亘。那里从内是丹田的位置,从外是灵根的位置。
她的修为……没了。
灵根也少了一根,是那个变异风灵根。
之所以没有死于大出血,原因在于,一只猫咪的图案纹绘在她的肚皮上,起到了“缝合”的作用。
感受到林晚的目光,这个图案的尾巴还摇晃了两下。
黑白以半实体化的状态,替她止了血。
林晚强忍不适,缓慢起身。
她的身侧还有一个空着的石质平台,上面同样被暗红占据。
一一检查过去,那些她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全都在列,包括林湘芸。
林晚沉默的走过,心中有怒火熊熊燃烧。
为什么归一道派要用极其精准的测灵柱?因为他们在寻找某些灵根。
从这个场面来看,现世的上百种灵根,怕是都被找到了。
这些灵根全被挖出来,然后呢?
林晚没有看见杜子腾。
她朝着暗室唯一的出口走去,那里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个人在轻声哼着歌。
过道上。
这里躺着一个老头,他头发被剃光,开了盖,里面空空如也。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不适,盯着那熟悉的面孔
秦守一,老态龙钟的秦守一。
近在眼前的房间门口透出来强烈的白光,林晚一步步走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满不知名液体的罐子,里面泡着核桃一般的淡粉色软质物体。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秦守一脑袋空空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林晚对于目前的一切虽然恶寒,但还在理解的范围。
一个十分离谱的想法冒了出来。
……换脑术?
透明罐子后方,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忙碌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装,哼着小曲儿,手里的银刀飞出了残影。
在他身前,躺着一个略胖的身躯,圆滚滚的脑袋被摆好,用一句歌词来形容,就是“掀起你的盖头来”。
盖骨被放在一边,硬脑膜正在切割。
“住手!”
林晚认出躺着的人是杜子腾,开口喝道。
她的眉心,亮起一道金纹,属于妙手真君残留的力量,正通过玉简传递给她。
苏长生的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睁大眼睛,语气有些意外。
“喔,你真的活过来了啊。
“我要是把你脑袋拧掉,你还能活过来吗?”
林晚朝他伸出右手,金芒在手心凝聚。
她能感受到,眼前之人不过炼气初期而已。
“把脑膜缝好,头盖骨合上。”
“脑膜?头盖骨?”
苏长生愣了愣,等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这名字倒是恰当。”
银色的刀片在他的手中转动,他上上下下打量林晚,目光在腹部停留了一瞬。
“你知道吗?十倍的迷药剂量,你都能时不时醒来。
“我给你服毒药的时候就想,要不要保险一点,把你脑袋分个家。
“可是我非常好奇,一百倍的毒药剂量加上大出血,你还能活过来吗?
“没想到,你还真的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看起来十分懊恼,嘀咕着“早知道不好奇”之类的言语。
“别废话。”林晚听着这个人的疯言疯语,眼中怒火更甚。
“好吧。”
苏长生吐了吐舌头,有点不甘心的问:
“真的不能让我继续吗?我就要成功了。”
林晚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气定神闲,也没有在周围觉察到其他危险的气息,这么大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且苏长生炼气三层,绝对无法反扑。
其实,秦守一把禁制都设在了外围,自觉天衣无缝,才接受了苏长生的操作,没想到意外自内里发生。
“你真的在换脑?”
林晚盯着罐子里漂浮的东西,一阵恶寒。
“看出来了?”
苏长生兴致勃勃的介绍道:
“金丹期的脑袋,果然比筑基更有活性,这一次,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成功!”
“你成功不了。”
林晚伸手一抓,那罐子就出现在她手里——只有罐子的外壳。
那东西失去承载,掉在桌上,跟着水流摔往地下。
苏长生脸色一寒,皱眉道:
“我就不该好奇你的耐药体质。”
说完,回头给杜子腾的脑袋缝缝补补。
他居然,真的准备把秦守一的脑袋换到杜子腾身上。
林晚脑中闪过秦守一苍老的脸庞,事情已经明了大半。
不出意外的话,她是在测试完灵根,闻到香炉气味时中招的,这两人骗来无数弟子,让所有人陷入幻境,用来完成这场大型“手术”。
“那些灵根去哪了?”
林晚追问,她已经有了猜测。
假设换脑术真的有可能实现,秦守一寿元将尽,要把自己的脑袋换到什么样的地方去?无疑是……最有天赋的地方。
“在他肚子里呢。”
苏长生抽空指了指杜子腾,已经完成了脑膜的愈合。
“上百样灵根,全都种植在一个人体内?”林晚感到匪夷所思。
她的理论告诉她,灵根越多,资质越差,不知道这事情意义何在。
“是的。”
苏长生合上头盖骨,金属元素化作钉状,沿着骨头钉了一圈。
“这样的事情,只有我能完成,厉害吧?”
林晚:“……”
疯子。
她见杜子腾的脑袋被缝上,不再犹豫,手中金光迸溅,射向苏长生。
苏长生反应飞快,闪身避开,眼中流露出一丝错愕:
“你居然要杀我?”
林晚:“?”
她理解不了疯子的思路。
“我有不杀你的理由么?”
“你在开玩笑吧?”
苏长生皱着眉,继续说:
“换灵根,换脑,你不都看到了吗?”
“是啊,看到了。”
林晚做好瞄准,问他:
“然后呢?”
“然后?”苏长生夸张的张开臂膀,不可置信的向林晚展示自己。
“换灵根这种事情,会的人不少,但能把上百灵根移植到一块的,整个混元界,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
“还有换脑术,这可是换脑术啊!
“你知道如果我找到了意识在脑中的物理载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就算你死了,只要脑袋里的这个部分还在,我就能让你在他人的躯体上复生!
“这相当于只有化神才能做到的夺舍啊!
“这些,你不想要吗?!”
原来你之前有恃无恐,是认定我不会杀你么。
“我想要。”
林晚说。
“我想要你带着你那污浊不堪的脑袋,堕入十八层地狱,受业火烧灼,永世不得超生。”
第24章 上百灵根大杂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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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混沌灵根手札
月华如水,飞舟无声滑过云层,像一叶孤舟,漂泊在无垠的白色海洋。
林晚凭栏而立,翻阅着手里的《混沌灵根手札》。
离开归一道派已经三天,她和杜子腾一开始不敢飞行,坐马车,乘船,到今晚才祭出这艘飞舟。
毫无疑问,不管是飞舟还是书籍,都来自秦守一的储物袋。
看完这本书,她总算知道秦守一和苏长生在做什么了。
他们企图制造传说中的“混沌灵根”。
这本书的作者,分享了一个成功案例,以一百零八灵根为基础,服用混沌果,即可结成后天混沌灵根。
不管是灵根移植,还是混沌果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奇珍异宝,一切难上加难。
遗憾的是,林晚没在储物袋里找到混沌果。她的灵根,也被黑白以不知名的手段拼凑在一块儿。
这应该谈不上混沌灵根,像一个打了上百种颜色补丁的衣衫,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她估计,如果有机会吃下混沌果,说不定就能异变成传说中的混沌灵根。
这一块儿她知道的不多,杜子腾倒是多了解一点。
“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五行。
“传说中的混沌灵根,修炼毫无瓶颈,万法皆通,不仅无视灵根的要求,以混沌灵力,使出来的法术都有额外加成,平白高人一等。”
林晚听后,说道:“难怪要找你当胚子,这生来化去的,和五行离不开关系。”
当时林晚风灵根被挖,剩下土、火、水三种,对杜子腾使用探囊取物,把他身上除了这三种了105种完成转移,这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你还不敢试试吗?”
杜子腾怂恿道:“反正咱们离了这么远,归一道派的人肯定追不上来。
“说起来,那门派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林晚翻了个白眼。
“要是我一吸灵气,直接炸了怎么办?”
她总觉得这灵根摇摇欲坠的,所以至今还没有修炼过。
黑白自那天以后,一直缩在她的丹田中,再也没有醒来。
“那你总不可能一直不修炼吧?”
杜子腾抱手而立:“实在不行,我给你来一出脱胎换骨。”
“真的?”
林晚狐疑的瞥了他一眼,这神通还能给别人用的?
但杜子腾说的也对。
她不可能不修炼,如果混沌果是解法,也没有人能帮她取来,一切都要她自己握在手中。
打坐调息,进入观想状态。
修炼的视野中,灵气分解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点,颜色各异。
林晚深吸一口气,小心引入一小道灵力,开始运转《盗天功》。
一个周天完成。
无声的轰鸣。
随着周天完成,一秒的沉寂,数不清的光点开始涌入,不分种类,一股脑的涌入。
杜子腾在一旁掠阵,一开始只觉得平静,四周的灵气安静的不像有人在修炼。
随后——恐怖的吸力席卷,明明不是一回事,却把杜子腾吸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在他的感受中,飞舟方圆,已经没有任何灵气,这里产生了短暂的真空!船上的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驱使的灵石在这个瞬间,也被吸收殆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飞舟开始跌落,杜子腾朝着阵法的位置扑去,往外掏灵石。
每掏一颗,就顷刻黯淡,化为齑粉。
“林晚!快停下!!!”
炼气一层、两层、三层……六层、七层、八层……
经脉中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林晚看呆了,被杜子腾撕心裂肺的叫喊惊动,慌忙掐断功法的运转。
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只见杜子腾迅速布置好灵石,在飞舟即将坠落的时刻,向上腾起。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我们还在幻境里吧?”
林晚喃喃道。
这修炼的感觉,和她在幻境中一路修上化神一样,太过畅通无阻。
“一秒钟就重修回了炼气四层?”杜子腾的嘴巴保持着圆形:“你这不是混沌灵根,什么是混沌灵根?”
“炼气……四层?”
林晚一愣。
她感受自己的气息,是炼气四层。
但实实在在的修为层级,却已经炼气八层。
她若有所思的内视丹田,黑白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丹田正中央的位置,透明的身体实化了几分。
黑白居然还有这种妙用?让炼气八层的她只散发出四层的气息。
继续讨论了一番,杜子腾说道:
“秦守一既然敢这么做,要么已经有了混沌果,要么就是有相应的渠道。
“我们再找找看。”
林晚已经翻过很多遍了,这会掏出一枚令牌,这令牌材质奇特,通体透明,正反两面分别写了“天、地”二字。
“别的不提,这东西我就没搞明白,说不定会有关系。”
除开天地两字,还有一些天平、拿金币的手之类图案,看起来与什么交易有关。
两个炼气小菜鸡面面相觑。
杜子腾挠挠头:
“当务之急,还是找个正经宗门加入一下吧。能有庇护,也能解答。
“我打听过了,逍遥阁就……”
林晚挥手打断:
“你闭嘴,这次我来挑。”
杜子腾:“……”
“我不就挑了个归一道派挑错了吗?至于这样对我吗?
“总不能我挑一个地方,就倒一个地方吧。”
林晚不语,只是一味翻书。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混元界中三域的灵枢域,中三域距离较近,共十八大道统可以挑选。
两人现在一个半混沌灵根,一个三灵根,没必要选小宗门,往大的道统去就是。
杜子腾在边上看她做注释:
“血煞教,多为魔修,不考虑。
“万器宗,都是器修,不做考虑。
“逍遥阁,杜子腾提过,不做考虑……喂喂喂!”
挑挑拣拣,都没有十分合适的。
“要是能去上三域就好了。”
林晚指着这本《混元界十域门派新编》的开头部分,这是逃跑路上买的新书。
“据说上三域十大仙宗,各守一方,共参大道。不同门派间也相当友好,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对仙道的不同求索,不像咱们中三域这么混乱。”
“我也听说过。”
杜子腾面带向往:
“那里的人,是真正的在修仙。”
林晚点点头:“对啊,可惜距离太远,传送法阵费用高昂,我们……”
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我们有钱啊!”
“那还等什么?”杜子腾快步来到驾驶飞舟的船头:“咱们灵枢域的大型传送阵在哪?我们这就上路!”
飞舟调整方向,向着附近有传送法阵的大型仙都驶去。
第26章 天降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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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要不,去那个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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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新来的师妹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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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娘亲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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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为何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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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朝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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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师妹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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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有事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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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听说过那个大名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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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的杂役闺闺其实是隐藏富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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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来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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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诡异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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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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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是,筑基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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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师妹,你的魔气怎么比魔修还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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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师妹她杀疯了,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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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师兄,你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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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统一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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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愿收你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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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挑选地级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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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再观传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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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拿出亲传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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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没有同门叫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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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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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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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给我徒弟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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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百花秘境和道统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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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要不,带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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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打狗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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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比前十预测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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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二十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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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遭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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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姓孙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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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争夺裴家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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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鹬蚌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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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渔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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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孙七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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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心态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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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陆朝阳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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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无为观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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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来自圣人的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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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杜子腾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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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穿越者终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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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诡异的杜子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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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细思恐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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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倘若夺舍不是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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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讨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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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三顾传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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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师姐是个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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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刀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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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由我来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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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逗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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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对阵榜单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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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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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下山的四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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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搭乘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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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荒山鬼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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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要灵石?全给你啊
林晚跪在掌门殿前,膝盖硌在坚硬的青石砖上,生疼。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师兄沈渡。
沈渡腰间的剑鞘空着,手里捧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断口光滑平整。
他眉头紧皱,目光沉痛,看起来确实是痛失爱剑的模样。
掌门顾远山坐在上首,面沉如水。
“林晚,沈渡说你昨晚私闯他的住处,将他珍藏的佩剑毁坏,可有此事?”
林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小又嫩的双手,终于确认,自己穿越了。
她是个被誉为盗神的绝世神偷,上一世纵横四海,偷遍天下无敌手,最后被死敌暂时困住,一觉醒来,居然穿越到了修仙的世界。
原身的记忆在一点点融合,让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林晚收到一张纸条,以沈渡的口吻,邀请她去住所里交流。
结果沈渡回去看见林晚,很是意外,说自己根本没有写过纸条。
接着就是今天早上,沈渡告到掌门面前,说自己珍藏的佩剑损毁,且只有林晚昨日私自去了他的住所。
如果是原主,大概会以为沈渡也是受害者,最终吃了这个暗亏,还要帮沈渡数钱。
可林晚不同,如此拙劣的手段,她一眼就能看穿。
因为上一周,沈渡意外发现,原主将入宗以来的所有灵石全都攒了起来,数量惊人。
这一出,为的就是那袋灵石。
不仅如此,记忆里很多师兄师姐好心的“帮助”,在林晚的审视下,完完全全是明目张胆的霸凌,这原主居然毫无所察,还高高兴兴的感谢他们。
就连这个宗派掌门,也是个欺压人的主。
见林晚迟迟不开口,沈渡说话了,声音沉缓,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晚师妹,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同我沟通,何必做这等事?这剑虽然是凡物,却是我母亲临终所赠,意义非凡……”
啧,开始抬价了。
林晚对这一套不要太熟悉,当即心中冷笑。
要灵石是吧,那就都给你好了!
掌门正要开口宣判,林晚“扑通”一声往前趴,额头磕在地上,磕的青砖都震了震。
“掌门!”她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弟子认罪!”
沈渡登时愣住了。
顾远山也愣了愣,没想到她认罪认的这么干脆。
林晚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挂在眼角,看起来委屈又害怕:
“弟子昨夜收到张字条,以为是师兄邀我交流论道,就误入了师兄住处,结果,结果……不小心碰到剑架,导致剑断了,弟子知错,弟子愿意赔偿!”
她肩膀微微发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
“这是弟子攒的积蓄,共有下品灵石三百枚。
“师兄上周想借,可惜弟子留着有用,如今就作为宝剑的赔偿,全都交由师兄!”
“多少?”
顾远山语气有些匪夷所思。
内门弟子一个月的供奉是十枚灵石,他没记错的话,林晚入门才三年,这要多节俭才能攒的下来?
他看沈渡的眼神不禁深了深。
宗门里谁不知道林晚的性子?她能偷入沈渡住所,去摔一把宝剑?顾远山只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随他去罢了。
沈渡也没想到林晚居然打算把所有积蓄给他,那只是一把半颗灵石买来的凡剑而已。
他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还是犹豫着说道:
“这剑虽然意义非凡,但到底是凡剑,师妹给个百块灵石,也就差不多了。”
林晚哽咽着摇摇头,把储物袋塞进沈渡手中:“不,师兄,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价值难以估量,你就拿着吧!”
沈渡佯装推脱,最后长叹一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晚这说辞,让他差点以为这剑不是自己摔断的,真是她碰断似的。
“行了,林晚态度诚恳,赔偿也如数奉上,这事情就这样吧。”
顾远山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林晚快出门的时候,他喊住了她。
林晚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掌门,问道:“掌门可还有事?”
顾远山说道:“后山那灵植可以采摘了,你这两天,不,这周内采完交给我。”
通常他都是让林晚两天摘完,这回多给她几天时间,就当是他宽宏大量了。
“是。”
林晚点点头,出了殿门。
拐过回廊,她脸上的眼泪一秒钟就干了。
后山的灵植采摘难度大,报酬又低,偏偏还要一定的修为才能干,一来二去,就落在了林晚身上。
倒不是顾远山指定,他只是把问题抛出去,至于所有的答案都指向林晚,那也没关系,反正有人干就行。
林晚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人设好啊,蠢笨懦弱,人尽皆知。
到时候什么灵石失窃,仓库搬空,谁会怀疑到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师妹身上呢?
到她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要灵石?拿去。
压榨我?可以。
只是这暗中标注的价格,希望你也能承受。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原主的记忆融合完全,并且仔仔细细的过一遍。
修仙的世界,太让她浮想联翩了。
比方说储物袋的存在,就可以完美解决储物问题,她当年盗取大物件的时候,可是每次都要多花费不少功夫。
符箓、丹药、法器、法术……随意浏览一遍,就叫她心潮澎湃。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都和偷盗结合起来,那她不是无敌了吗?
当然,这些也不全是好处。
有可以融合在盗法中的修仙手段,也有能够破除盗法的手段。这些事情,是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萌新需要赶快了解的。
回到林晚的住所,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木屋。
她从记忆里得知,林晚的资质很差,是四色杂灵根。
那种她刻板印象里上天入地的神仙门派,显然不是这种资质能够进入的。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是林晚知道的修为境界,这个小宗门的掌门顾远山,不过筑基修为。
其中,炼气共有九层,三、六、八层时,各有一道关隘,林晚现在是炼气三层。
她一刻不停的消化这些消息,事无巨细的了解每一个细节,不然到时候出手,被不知名的手段查到,可就完蛋了。
还好这里只是一个小门小派,没有回溯事情的手段,没有神识铺天盖地的大能。
了解完毕后,林晚入夜后当场换上一身黑衣,该干活了!
她的三百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2章 哭什么?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林晚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水落进深潭。
原先还担心不适应这娇小的身形,结果仅仅只是炼气初期,身体素质就已经超过了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配合上她积年累月练就的身法,隐匿程度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基础的敛息术,甚至她在记忆中看到过宗门书库里还有隐身术,穿墙术。
谁懂,她以前在通风管、下水道、垃圾桶等各种极端环境藏匿,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修仙界,简直是天生的盗神圣地。
林晚压住心里的兴奋,跟随着记忆的指引,往沈渡的住所摸去。
路上经过一间屋子的时候,她顿了顿。
这是记忆中赵静师姐的住处,她经常找林晚“借”灵石,装作和原主很要好的模样,找各种理由委托林晚帮忙,其实背地里一直在各种说她的坏话。
原主有一次偶然听见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开了。
因为,她在宗门里没有其他朋友了,不想因此和赵静闹掰。
这种蛇蝎,也配做朋友吗?
林晚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看了一眼住所里的灯光,舔了舔嘴唇。
别急,下一次就到你了。
接着继续赶路,不一会儿,沈渡的屋子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已经半夜了,没想到不仅赵静没睡,沈渡的屋子也是灯火通明,还能听见一些嘈杂的讨论声。
凑近一听,竟然还是在谈论她。
“……林晚那个蠢货,听说今天在掌门殿上哭的稀里哗啦,把全部灵石都赔给沈师兄了。”
“据说有三百块?真的假的啊?”
“估计是全部家当了,本来看你们都去薅,我也想‘借’一笔试试,现在看来没戏了。”
“你急啥?她这么能攒,过一段时间就是。”
觥筹交错,笑闹声从窗缝里挤出来。
林晚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居然有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这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
“嘁。”
林晚小声说道。
“有什么可哭的?等着吧,这些人我都记下了,一个也别想跑。”
既然她穿越了过来,那原身的事情自然会帮忙了结。
而且,这也不算单纯的穿越,同时拥有两个世界记忆的她,认知早已在这个过程中悄然融合,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林晚”,既是手段通天的盗神,亦是这个小宗门的普通弟子。
里面的人还在讨论,林晚怎么那么能攒灵石。
“后山那灵植难采的要死,以前还是咱们轮流,现在不全都给她包了?”
“还有山脚那片灵米,距离那么远,听说现在也都是她来做。”
“还有……”
每个人还都能讲出一些来。
然后有人提出了疑问:
“她入宗才三年,每天都在干这种事情,灵石全攒着,修为还能上炼气三层?”
“说不定是什么修道天才呢。”另有人笑道。
修的快是好事啊,还有很多需要炼气中期才能干的活,他们还等着林晚升上来呢。
交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一抹淡淡的白烟自门缝中悄然飘入。
从早晨到现在,林晚一刻都没有休息,除了整理记忆,还做了很多准备。
比如这个“醉沉香”。
原主杂活干的多,见识还真不算浅,这是林晚前世的配方,除开一般的药草,还尝试用上了记忆中的几味灵草,调配的效果不错。
屋里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接着是身体倒伏在桌上的闷响。
林晚等了十个呼吸,确认没有意外以后,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她一一将这些人和名字对上号,确认自己没弄错人。
没有在这个时候就把所有人的灵石洗劫一空,而是单独拿了沈渡的两个储物袋。
一个是早上刚刚送出去的那个,另一个是沈渡自己的。
如果把所有人都偷了,那他们就都成了受害者。
仅仅只拿走沈渡的储物袋,才会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就这么多人,而且个个都知道沈渡刚赚了三百灵石,谁都有可能作案。
至于林晚?她已经连夜赶去后山采灵植了,她就是这么积极,每次顾远山交代下来,就会立刻去做,好像想在这里留下些好印象来。
可惜除了好拿捏的性格,什么也没留下。
拿了储物袋,没有拖泥带水,林晚衣服也没换,直接往后山赶去。
后山是有个简陋的木屋,供干活的弟子居住,她接下来两天都会待在这里。
堪堪睡了两个时辰,天还未亮,林晚就马不停蹄的去到采取灵植的场地。
她要积累一部分采摘好的灵植,做出昨天就已经来了的假象。
就算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她也不会给自己留下这种明显的破绽。
后山的这片场地,专门种植着一种名为“荆棘朱果”的灵植,是他们白云门的特产。
这种果子很挑土壤,但只要地方合适,几乎不用怎么照料,就能生长的很好,白云门后山就刚好是适宜它们生长的土地。
唯有采摘时非常麻烦。
顾名思义,荆棘朱果是长在荆棘丛的果子,并且这种荆棘的刺上有毒,即使是修士,被刺到了也得疼上几天。
所以需要用灵气保护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去摘,灵力没了就休息,休息好再继续,循环往复。
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刮到身子。
原主为了讨掌门欢心,总是会在两天就把果子采完,因为着急,经常弄得满身是伤,要疼很久。
林晚上来先观察了一阵,每个果子都是被荆棘缠绕,只留下很浅的空隙。
正常采摘要用灵气保护手掌,慢慢掰开,去取里面的果子。
有点像街边那种,开了个手臂的孔,里面放个金块,说取出来就给你的骗子。
为了这事,林晚和不知道多少个摊贩吵过架,每个都输不起,说她砸场子,说要报警。
输不起,就别支摊啊。
思绪回到现在。
她的手动了,带出几道残影,一个个果子就出现在手心里,被她拿个篓子装着。
原来这么简单啊?这还用什么灵气。
忙活一阵,她把篓子一放,回去睡回笼觉了。
没想到采个果子,还采到她舒适区里来了。篓子里面已经是正常人半天的工作量,她的时间突然有些过于充裕。
为什么不用储物袋装起来?这是万一有人上山寻她,专门拿给别人看的。
第3章 修仙界的修盗前辈
虽然灵石失窃的事情,很难跟林晚扯上关系,但问题在于,她是灵石原本的主人。
早上刚献上,晚上就丢了,不得调查一下?
所以顾远山还是派人上山探查了一番。
得到林晚昨天连夜采摘荆棘朱果,已经完成一半的工作量以后,便打消了疑虑。
林晚向来如此,而且一半的荆棘朱果,说她昨天一天都在山上也不为过,估计都忙疯了。
三百块灵石,外加沈渡自己的积蓄,可不是小案子,一整天都在四处折腾,每个参加酒局的弟子,身上、住所,全都搜索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沸沸扬扬的大事,也间接导致了,林晚赔沈渡三百灵石的事情,大范围的传播。
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沈渡那边。
“听说了吗?沈渡敲诈了林晚三百灵石!”
“啊?我听说不是林晚弄坏了沈师兄的爱剑?”
“他哪里有什么爱剑,有弟子说,是找他拿半块灵石买的。”
“真的假的?半块灵石换300块?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林师姐才入门三年吧?这种钱沈师兄也好意思拿,他原来是这种人吗?”
……
任他白云门风风雨雨,林晚在山上逍遥自在。
荆棘朱果这么好摘在意料之外。
两天的工作量,现在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快速完成。
这多出来的时间,可是非常珍贵的不在场证明。
是的,她准备白天补觉,晚上偷摸再下山一回。
这果子给了她两天的不在场证明,不用白不用啊!
那个叫赵静的师姐,还有一部分沈渡的狐朋狗友,以及记忆中欺负过原主的人,一抓一大把。
说起来,真就非这个宗门不可吗?感觉上梁不正,下梁很歪,就没几个正常人。
等她玩够了,还是找个机会另谋高就吧。
多出来的时间依旧没有闲着,修为,筑基初期的法术,学过皮毛的炼丹、画符,全都被林晚拿出来反复咀嚼。
她恨不得把一天拉长成48小时才好,原主还只是个炼气初期,脑海中的知识已经多到要消化不良了。
到了晚上,故技重施,拜访了不少宗门同道。
只是一个沈渡还好,等到了明天,这么多失窃的案件,估计很多弟子都不敢深睡了。
……
第二天中午,林晚弟子服破碎,身上沾满了鲜血,从后山缓缓回到宗门。
不少弟子投以同情的目光。
“林师妹的灵石,全都是这样辛苦赚来的啊,沈渡那个畜生。”
“就是,要不是林师妹,这活计还是我们轮着来干的。”
氛围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林晚也不关心,一步步来到掌门殿,将装有荆棘朱果的储物袋递给顾远山。
“掌门,这批荆棘朱果全部采摘完毕。”
顾远山看起来非常头疼疲惫,无他,今天早上,有十几个弟子来找他,说储物袋被偷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大,关键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任何偷窃的痕迹。
他接过储物袋,随意检查了一番,递给林晚一小袋灵石。
“做的很好,下去吧。”
“是。”林晚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就算这灵石给的比平时要多,也不在意。
这本是她应得的。
顾远山稍稍觉得有些奇怪,林晚没再像从前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但也没太在意,毕竟多年的积蓄都赔了,有点情绪也正常。
说起积蓄,现在十几个弟子的积蓄都不见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出了掌门殿,林晚直奔功法堂。
功法堂共三层,第一层是供所有弟子随意翻阅的杂学百艺。
第二层则是需要灵石或者贡献点才能换取的白云门核心功法。
原主努力攒灵石和贡献点,就是想换一本核心功法。
她是破格成为内门记名弟子的,没有其他弟子那样挑选一份核心功法的权利。
即使这样,原主也已经高兴的不得了。
林晚稍稍动动脑子,就明白,很多活是要内门弟子才能做,包括这个采摘荆棘朱果。完全是被当成了核动力驴,才有了这个畸形的记名内门弟子。
好处占尽,甜头还不用给,甚至原主还感恩戴德,简直了。
已经打定主意要换地方发展,她也不在意楼上还有什么核心功法,高低也就个筑基期,仙路漫漫,这才哪跟哪。
比起那些,她更在意的是这里免费的百艺杂学。
这是介于凡人和炼气修士之间的各种杂书,一般炼气中后期就看不上了,初期要是花时间钻研,到时候升上去了也没用,所以被门人弟子视为鸡肋。
但林晚不同,她从来不嫌手段多,每多一种技巧,就有可能扭转战局。
她曾经叱咤风云,一次次在钢丝上起舞,靠的就是自己层出不穷的“杂学”。
现在到了修仙界,书海广袤无垠,更是激发她浓厚的学习兴趣。
驱蚊术?学!
暖茶术?学!
隔空取内裤?呦,还是个盗法?学!
……
沉浸在书籍的海洋里,时间如流水般淌过。
功法堂可是朝九晚五的,管事很快来赶人,林晚依依不舍的把一堆书一本本归位。
她决定了,等把这里的书全看完再退宗。
修仙的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那些困扰她几十年的问题,随随便便一个法术就能解决。
有了术法的加持,她的偷盗事业即将更上一层楼。
回到屋子,关好门。
林晚点了烛火,从怀里一本本往外掏书,很快垒了一层。
大概是白云门太小,连拓印这种事都没做,起码一楼的杂学都是孤本,只允许在殿内翻阅,不允许带出。
这根本难不倒她。
其实平时弟子真的带了,打个招呼,管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偷书回家看的,林晚大概是头一个吧。
她废寝忘食的学习着,直到读到那本《隔空取内裤》。
她已经看过一遍,只是这法术只有方法没有原理,后半本书都是空的。
出于盗神的直觉,她打算带回来用些手段尝试,看会不会有文字显现。
结果刚翻开第一页,书本内一阵金光荡漾,将原本的文字完全覆盖,第一页剩一个占满整页的“盗”字。
林晚眼睛一亮。
她还真的触发了什么禁制,让这本书显形了!
她赶忙往后翻,第二页写着:
当你使用偷窃取得本书,将获得本尊的传承。
居然是这样?
那她还真是歪打正着!
林晚专心致志,赶紧把书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放过的读了一遍。
阅读越困,看到后面差点睡着。
原因在于,这个自称“妙手真君”的作者,起码百分之五十的内容,在吹嘘他的成就;百分之四十的内容,在讲他的经历。
只有从絮絮叨叨的语言中提取出的剩下百分之十,才是这门“探囊取物”法门的方法和原理。
是的,法术不是什么“隔空取内裤”,而是更为高大上的“探囊取物”。
……虽然隔空取内裤的方法也教了。
书籍的最后画了个地图,标记了一处地点。
“探囊取物是炼气期的法术,标记处是筑基期的‘修为攫取’,不到筑基不可去。后生,加油哦~”
修为攫取!
林晚直愣愣盯着那四个字,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连修为都能偷?这就是修仙界的“修盗”前辈吗?未免太过给力。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林晚知道,今晚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她要拓印一份盗版的《隔空取内裤》,明天放回去,然后把原本留下来。
那个地点筑基以后才能去,现在这躯体灵根这么差,筑基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着急不得,还得是先走一步看一步。
第4章 你敢赌吗?
林晚是忙碌的没得睡。
更多人则根本睡不着。
十几个内门弟子接连两天被偷,这第三天,大伙基本上都不敢睡了。
很少人会把东西分装在不同储物袋里,也就是说,那可是全部身家,说偷就偷了,一点踪迹也找不到。
顾远山也睡不着,只不过他筑基修为在身,对睡眠的要求本来就很低。
这内门上下,十几个人储物袋被偷,实是开宗以来头一遭。
有了前两天的经历,现在夜里灯火通明,各种禁制开启,只等那不知名的小偷冒头。
第一天,是惹人注目的三百灵石,同时和沈渡在一起的其他人都没事,让人忽略了连续作案的可能。
结果第二天更是猖狂的大偷特偷。
和沈渡一起的那些人被重点关注起来,即使一部分也在第二天被偷了储物袋。
现在就是……就算这个窃贼自己说自己的储物袋不见了,也没办法证明真假。
赃物找不到,窃贼的痕迹更没有。
果然,有了防备,第三天夜里无事发生。
日出的光芒划破天际,顾远山睁开眼睛,长叹一气,说道:“明天一早,召开宗门大会。”
……
消息传开的时候,林晚在去功法堂的路上。
路过的两个弟子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有个师兄有一次性的留影石。”
“留影石?那种高阶的东西,咱们宗门居然有人持有?”
“是啊,不过是一次性的,放了就没了。所以掌门才要开这宗门大会,让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谁动的手。”
林晚心里一惊,不动声色的凑上去搭话。
那两个弟子也认识她,一番交谈,把事情再跟她说了一遍。
其中一个说:“我的消息要快一些,马上也会传开了。”
林晚点点头,笑着谢过,走进传法堂。
她一夜未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结果今天一看,大伙全都是这样的。那两个弟子也跟她打趣,问她是不是又攒了灵石,昨晚都不敢睡。
暗中将书本全都还回去,取两本新的找了个角落翻看,心思却都不在这里了。
这是个阳谋。
既然有留影石,昨天干嘛不拿出来?说是太慌乱了没想到。
这东西林晚有重点关注过,堪称修仙界的监控,是盗贼的一生之敌。
好在非常稀有,不是这个小宗门能持有的。
但一次性留影石相对就没有那么宝贵,唯一的缺点在于,放完一遍就会失去功效。
顾远山声称要在明天早上的宗门大会上公布影像,到时候,如果真的有她的身影,那可就不好跑了。
外貌和服装都有做修饰,但林晚担心的是,会不会存在一次性留影石这样,她不甚了解的手段。
即使像海绵一样一刻不停的吸收着,修仙界的基础都太过浩瀚,无奇不有。
这个阳谋就是赤裸裸的告诉你,我可能是假的,或者即使是真的,也认不出来你。
但万一中的万一,你敢赌吗?
这一招,算是切中了林晚的七寸。
初出茅庐,修为和知识都不够充分。没错,她不敢赌,因为她输不起。
食之无味的翻了几下,林晚干脆找了个角落趴着睡。
不少人觉得这里安全又安静,也过来补觉,所以她一点也不显眼。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事情还算有不少操作空间。
首先,明天参加不了宗门大会的人,是第一批怀疑对象。
其次,在今天打听留影石现在在哪里的人,是第二批怀疑对象。
到了傍晚,如果依旧无人问津,留影石的位置会被公布,来一手守株待兔。
就算棋高一着,真的在层层包围中取到了留影石,要么是假的,要么做了特殊标记。
这样的计划林晚脑子都不用动就能想到,已经遭遇过不知多少次了。
看似必死的局面里,依旧有生存的转机。
下午的时候,赵静来到功法堂。
她招呼林晚跟她到外面去。
林晚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赵师姐,你怎么来了?”
赵静没接她的笑脸,语气不太客气。
“你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又是去后山,又是来功法堂。
“招呼也不打一声,如果不是丹房的人找来,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天都没有去打扫!”
白云门内,每个人都要承接一部分任务,以维持宗门的运作,像打扫丹房这样的杂事,已经是最轻松的那类了。
当然,承接这个任务的人是赵静,不是林晚。
赵静很经常使唤原主,送信、采药、打扫丹房……原主还觉得是赵师姐看得起自己,每次都干的高高兴兴。
林晚对记忆的关注更多在于修仙的术法,这方面压根没太注意,全给忘了。
就算没忘,她也不会去做。
“丹房……”林晚的表情变了变,垂下眼睛,嘴唇抿了抿,声音细细的说:“师姐,我,我没办法帮你打扫了。”
赵静不悦挑眉:“什么意思?”
“师姐应该也知道,我的灵石全没了。”林晚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现在一颗灵石也没有,只能吃后山的野菜。”
赵静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晚的手腕,确实细了一圈,腕骨突出,看着就硌人。
林晚当然瘦了,每天忙着偷东西,踩点,步局,看书,摘灵药……觉都没时间睡,饭更没好好吃。
“所以……”
赵静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所以我没办法帮师姐做事了。”林晚吸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得先赚钱,除非……”
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花,带着一丝期盼。
“除非什么?”
“除非师姐能把之前借走的,一共七十八颗灵石还给我。”
赵静僵住了。
林晚的声音不小,这一下让功法堂内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产生。
“行了行了。”赵静涨红了脸,声音压低道:“我又没说不还你,只是最近手头也不宽裕,改天再说。”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的多。
至于丹房的事,想必赵静会自己解决,甚至这段时间估计都要避开她走了。
解释什么?反击就完事了。
林晚拿帕子默默给自己抹眼泪,心中又有一计。
前天拜访各位的时候,用的是随机法,在那些不当人的弟子中随机选择,避免被找到无意识的规律。
居然把赵静漏了。
今天晚上,想必留影石的位置会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这个时候,就该大展拳脚了。
改天再还?不用了,我自己会来取。
第5章 搬空宗门库房
不出所料,傍晚时分,留影石的位置传开,还没半个时辰,全宗上下都知道留影石在哪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在告诉偷东西的人,要么今夜来取,要么等着明天早上被公开处刑。
林晚表示:我选c。
留影石说是在证物阁放着,那里将在夜里聚焦所有视线。
而她今晚要去的地方……是宗门库房。
入夜后,林晚熟练的换上一身夜行衣,摸黑离开屋子。
经过赵静的住处,她停了一下。
也罢,就拿赵师姐来做个开门红。
她仔细听着屋里的呼吸声,故技重施,将醉沉香一点点吹进屋里,等待一段时间后推窗入内。
翻窗的动作轻、快、无声,脚尖在窗框上力道恰当,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冲劲,如一片叶子飘进屋内。
屋里很暗,林晚取了颗灵石照明。
赵静侧躺在床榻上,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收在被子里。
林晚扫了一眼没细看,目光先落在桌上: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被大喇喇地摆在那里,生怕不被闯入的贼人看见似的。
不愧是一个宗门的,上下处理问题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显然,有了前两天内门被偷的经历,赵静做了“充分”的防备。
林晚嘴角一抽,装作被储物袋吸引,靠了过去。
背后传来风声。
赵静自以为无声无息的从床上爬起,原先藏在被子里的手,捏着一道半激发的符箓,并指成剑点向林晚后颈。
这贼人不会以为她是傻子吧?做这么明显的陷阱。
她甚至已经开始兴奋,自己提前服了清心丹,备好定身符,赌的就是自己有可能成为被偷的目标,结果梦想成真了!
要是抓到这人,那该是多大的功劳?
林晚没有回头。
赵静指尖就快要触及对方的皮肤,心脏砰砰作响。
成功了……吗?
刹那间,林晚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往下一矮,同时向上伸手,将赵静毫无防备的手臂往左一拧。
赵静一声惊呼,手臂弯折,符箓不偏不倚,拍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定身符炸开金光,照亮整间屋子一瞬。
喊叫声戛然而止。
林晚在赵静身上摸索一通,找到藏着的储物袋,也没多做什么,悄然离开。
这定身符来的正好,够她安静待到天亮。
继续往库房赶路,夜风带来泥土的气息,林晚朝证物阁的位置瞟了一眼,那边静默的可怕。
沿着后山一条崖壁小径往里走,此处一侧是山壁,一侧是陡坡,少有人来。
外门弟子,乃至大多数内门弟子,都只知道掌门殿内有个库房,林晚因为许多公务在身,慢慢了解到这里才是宗门真正的仓库,存放着门内最为贵重的那部分物品。
平日里有位筑基长老看守,林晚一个炼气初期,定是难以找到进去的机会。
但是今晚不同。
顾远山一直找不到那盗贼的踪迹,会不会请长老去掠阵呢?
等看清守在门口的人以后,林晚轻轻吐了口气。
是一位炼气八层的管事。
只要不是有大境界差距的筑基修士,她都有机会。
炼气三层和炼气八层之间,差的只是灵气的总量而已,肉体上占不了什么便宜,她准备的灵丹妙药能够派上用场。
那管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此刻正盘腿坐在门前一块青石上,腰间别着一柄长刀。
林晚蹲在阴影中,把他的位置、呼吸节奏,乃至周边的地形、风向一一探明,小心再小心的缓慢挪动自己的位置,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花了有半个时辰。
越是接近目标,越要小心谨慎。
证物阁的众人不蹲守至天明不会罢休,她的时间很充分。
来到上风口,她将这些日子配成的所有醉沉香,以及药效更足的迷仙引一股脑的全部打开。
自己提前服下解药,继续安静的蛰伏。
迷仙引没有颜色,醉沉香是淡淡的白烟,被她混合了新的药材,颜色转为淡黑,在夜里几乎看不见。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周管事的头往下垂了一下。
然后又抬起来。
接着往下垂。
他打了个哈欠,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修士对睡眠的要求比较少,但一直到金丹期才能完全靠打坐修炼恢复精力,炼气期困顿实属正常。
林晚一动不动的隐在夜色中,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呼吸。
呼吸越来越绵长的时候,周管事身体猛地一僵。
不对!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意识多了几分清醒。
被下药了!
骤然挺直了脊背,他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白弧。
“谁在那里?!”
周管事撑着刀柄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目光死死盯在上风口的方向。
他左手掐诀,一道火光亮起,照亮了崖壁的阴影,那里有个瘦瘦小小的黑影。
一刀斩去,黑影如杂草般折断。
不对,就是杂草。
被堆成人形的杂草!
周管事暗道不妙,伸手去够腰间的储物袋,然而为时已晚,数枚银针扎在他的后颈,传来轻微刺痛。
嘴巴张合着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长刀应声落地,身体随之倾倒。
林晚快步上前,收回银针以及装着迷香的小瓷瓶,烧去杂草,取下周管事腰间的令牌。
把令牌按进阵眼凹槽,石门上的阵纹亮起微光,大门洞开。
陈年灵药的香气扑鼻而来,上品灵石照亮着昏暗的环境,与古旧法器混杂的灵光交相辉映。
没有急着搬运,林晚将所知道的每一种禁制都尝试了一遍。大概是对筑基期的自信,或是筑基宗门底蕴的不足,库房内并没有多余的禁制。
直到这一刻,心中才压抑不住的涌起雀跃的心情。
上品灵石不多,但一颗就抵一百下品灵石,林晚全给它拿了。
药材架上除了常见的类型,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她也不挑,拿了。
法器件件陈列,全都泛着灵光,短剑、铜镜、长刀……全都拿了。
还有丹药、符箓、古籍,不一而足。
最让她移不开眼睛的,是正中央的一方铜匣。
铜匣一尺见方,没有花纹,挂着一把铜锁。
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林晚先把能拿的都拿了,不能拿的也拿了,就地取材,用库房里的储物袋将物品分装开来,最后才走向中央那个匣子。
打量了一会,试了几个法术,不见异常。林晚一伸手,将铜匣拿起。
入手冰凉,像握了一块寒铁似的。
她掂了掂,把匣子收进储物袋里。
才刚收下,放置铜匣的平台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冲天际,透过山石,在空中炸开一朵银白色的花朵。
“卧槽!”
林晚一愣,嘴里蹦出国骂,身子已经冲出库房,停滞片刻,向着来时相反的方向迅速遁去。
第6章 我知道贼人在哪
顾远山坐在暗房的木椅上,旁边站着两位宗门长老,一个是执法堂的刘长老,一个是掌库的钱长老。
三人已经沉默了大半宿,茶都喝干了三壶。
留影石被光明正大的摆在证物阁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即便如此,一夜下来,连个鬼影都没来过。
“也差不多了。”钱长老打了个哈欠。“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那贼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敏锐。”
“难道不是宗内人士?他就一点不担心,这留影石是真的?”
刘长老捻着胡须,语气有几分不忿。
这主意正是他想出来的,那留影石里到底有没有记录上什么东西,就仁者见仁了。
“不会。”
顾远山摇摇头,答道:
“此人出入白云门,如入无人之境,且知晓三百灵石的事情,必然是宗内子弟。”
钱长老接过话头:“也许是个赌徒,真敢拿命来赌留影石的真假。”
还没说完,就被他自己否认了:“也不对。他行事小心谨慎,偷灵石时的时候就来了一出调虎离山……”
让所有人将重点关注在三百灵石,第二天意想不到的再次出手。
想到这里,钱长老放下茶杯,心中隐有不安。
调虎离山,调虎离山?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离谱至极的想法,被他立刻就否认了。
这……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茶杯重重拍在桌上,钱长老看向被惊动的两位同门,语气激动的说道:“不对、不对!我们被耍了!”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的夜空中绽开一朵银白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尤其刺眼。
“尔敢!!”
钱长老最先有所行动,踏上飞剑,拖出一道白虹直冲西南。剩两位也先后反应过来,御剑破开夜风,紧随其后。
三道流光速度极快,但当他们落在宗门库房之时,看见的只有一扇完好无损的石门。
是的,整个库房,只剩下一扇门了。
满屋的法器、灵石、丹药,甚至连置物架和照明的灯架,一件不留,一个不剩,干净的地面能照出人影。
钱长老的飞剑晃了晃,他最年长,见过的世面也最多。但此时此刻,他脸上出现的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的、接近于茫然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指着石门的手抖了三抖,才颤抖着说道:
“库房呢?
“我那么大一个库房,那么大一个——去哪了?”
没人能回答他。
山风从门缝往里灌,呜呜作响,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呼噜声。
不,就是呼噜声。
顾远山最先稳住情绪,看向身旁。
周管事倒在门前,靠着墙壁睡的正香,呼噜作响,脸上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满足。
钱长老顺着他目光看去,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大步上前,两个巴掌“啪啪”扇在周管事脸上。
周管事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弹起来,后脑勺撞在石壁上,捂着脑袋迷迷糊糊说道:
“老婆,不是我,我没有和她睡!”
顾远山三人:“……”
“谁管你和谁睡!”钱长老扯着周管事的衣领,吼道:“你怎么看的库房,东西呢?!”
周管事入门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老祖宗这么生气?当即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思考话中的内容,眼神从钱长老、刘长老、顾掌门面上一一扫过,移向了库房内。
“东西?东西不是在……”
周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
库房内部空空荡荡,比他家里还要干净,估计赤脚走上去都沾不到灰尘。
“我……啊?我……”
他慌慌张张把事情的经过全都讲了一遍,几乎要哭出来。
夭寿啊!他不就帮忙看一天库房吗?怎么事情刚好就发生在他头上!
简直倒了血霉!
几个人对周管事还算知根知底,知道不会是他在自导自演,但还是气不过,轮流数落了一番。
这事情太过重大,开宗以来所有贵重的物品全被搬空,三位筑基高手没一个能够冷静下来。
倒是周管事听了一耳朵,等几人骂完,才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长老,掌门……有一事,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钱长老已经不顾什么礼仪之说,朝地上啐了一口,狠狠瞪他,说道:
“有什么问题就问!”
周管事吞了吞口水,指向门外:
“您们说都在证物阁候着,给了那贼人可乘之机。
“咱们宗门就三位筑基,现在都赶过来了。
“那现在……谁在证物阁?”
刘长老瞳孔缩了一下,给了周管事脑袋一锤:
“你不早说!”
说完,踏上飞剑就走。
顾远山已经先一步起飞,三人原路返回。
反正库房已经被洗劫一空,再守着也没有意义。
周管事站起身来,目送三位祖宗飞走,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未免太过倒霉!
他好歹也是个宗内管事,又是被迷晕,又是被扇巴掌敲脑袋,这脸算是丢尽了,还好没人瞧见。
整了整歪斜的衣襟,手摸到腰间的时候,周管事“咦”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有两个储物袋了?”
这贼没拿他储物袋,难道还送了一个不成?
取了那个陌生的储物袋,往里一探,他的呼吸顿时停了半拍。
下意识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周执事又瞄了一眼,迅速把这新储物袋收进了自己旧的里面。
话说早了,今天原来是幸福的一天。
另外一头,三个人站在原本放有留影石的架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石头上留的标记也感应不到了。”
刘长老补了一句。
今夜,他们仨像猴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顾远山靠着墙壁,仰头望向房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默念着什么。钱长老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眼神空洞。
他们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如此手段,真的是宗内弟子吗?
刘长老无奈摇头,说道:
“我再去库房附近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正在此时,一个执事跌跌撞撞的冲进证物阁,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道:
“掌门,长老!
“有弟子求见,说是,说是知道那贼人的下落!”
第7章 犯事的人,是她?
赵静被定在原地的时候,其实是相当惊恐的,心脏砰砰作响,像要撞碎肋骨蹦出来似的。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那贼人只是搜了她的身,动作甚至称得上礼貌,没有碰不该碰的地方,摸到储物袋以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这也让她断定,这小偷肯定是个男人。
另外,她把备用储物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主打的是一个反心理。
那个储物袋没动手脚,她自己身上那个,才有问题!
没错,这波姐姐我在第三层!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外面时而传来烟花的炸响,时而传来同门的喧闹,定身符也在一点点失效。
赵静怒气冲冲的想到:
既然你不下手,就别怪我顺藤摸瓜,将你告发到掌门跟前!
破晓之时,定身符燃尽,从她的额头飘落。
赵静立刻自床底一阵翻找,取了个锦盒出来,快步赶往掌门殿。
她要告发贼人的位置!
此刻东方既白,内门弟子的住所已经相当热闹,很多人在激烈的讨论晚上的烟花和流光,各抒己见。
也有弟子三天没睡觉,在人群里打上地铺,倒头就睡。
赵静这一出门,引来不少目光。
尤其她招呼也不理,一个劲的朝掌门殿赶。
有弟子拦住她,问道:
“师妹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这是一个较为年长的师兄,修为不低,赵静不好随意打发,脚步不停,简单解释道:
“师兄,我储物袋被偷了,需要向掌门报备。”
那师兄了然的点点头,完全理解她的急切,于是让开身子。
远处的围观群众互相交头接耳:
“赵师姐说什么了?”
“师姐储物袋被偷了,好像说要找掌门告发?”
“师姐要告发?”
“师姐知道贼人的位置,要告发?”
不知谁的言论,一经发出,就如野火般传播,不到半刻钟,席卷内外门弟子。
讨论的,打盹的,不明所以的……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跟着赵静的步伐,全往掌门殿聚拢过去。
过路的弟子一问,什么?赵师姐要揪出贼人?当即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距离原定宗门的大会还有很长时间,但人群已经齐的不能再齐了。
于是,当顾远山及两位长老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全宗弟子挤在掌门殿内大厅,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顾远山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有人要造反?”
看见掌门到来,甚至还带着两个长老,人群更激烈了,挤的不能再挤的情况下,依旧分出了勉强供一人通行的窄路出来。
搞得三人挤进去也不是,飞过去也不是。
好一会儿,才把事情原委搞明白。
赵静自己也一脸懵逼,她还怕打草惊蛇,没有多说,怎么一转头,有一万个人跟了上来??
她告发的姿态有这么明显吗?
都不用她开口,人群已经叽叽喳喳的把话说完了。
“找到了!”
“赵师姐说找到那贼的踪迹了!”
赵静:“?”
我说什么了吗我?
“好了。”还是刘长老先开口,以修为传播声音,压住了众人嗡嗡的议论声。
他朝赵静示意:
“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殿内安静下来。
赵静也没见过这阵仗,有些紧张的抓紧自己手里的锦盒。
“昨夜子时,有贼人潜入弟子房中,窃走弟子的储物袋。”
她一开讲,心情就有所平复,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有同门几日的前车之鉴,弟子并未睡去,而是以储物袋作饵,予以反击。结果,还是被那贼人定住。”
说到这里,她把锦盒捧出:
“然而那贼人不知道的是,做饵的储物袋没有问题,他从我身上搜走的储物袋,则放有秘制的香料。
“这香料只有我培养的寻香虫才能闻到!如今门中弟子多被惊动,还请掌门、长老,速速控制场面,将贼人捉拿!”
钱长老闻言大喜,接过锦盒打开,里头正趴着一只寻香虫。
“好,好,好!”
他因库房失窃,一夜惊惶,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有了贼人的线索。
别让他知道那人是谁!
刘长老毕竟是执法堂长老,当即控制场面,禁止在场弟子离去,开始一一核对名单,看什么人来了,什么人没来。
林晚嘛……自然在场。
她一夜未眠,眼睛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处理好一切,天已破晓,她看见有弟子在人群里睡觉,既防止了盗贼,又有完美的人证,直呼天才,立马回屋里抱了被子出来。
和大伙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躺下,什么赵静要告发的流言就一路传播,在人群里的她也被人流裹挟,一路挤到了掌门殿内。
这会半躺不躺的听完赵静的发言,不禁“哦豁”了一声,把被子卷了起来。
环顾四周,几位筑基修士都盯着人群,这时候偷溜并不现实。
上厕所,肚子痛之类的借口,一定会成众矢之。
长老是筑基期,核对弟子的速度相当快,马上理出了没来的人的名单。
当然,这和小宗门人少也脱不开关系。
事不宜迟,点完人,顾远山让赵静催动寻香虫。
两位长老伴在左右,后面则跟着大部队,朝着指定的方向行去。
那是内门弟子住所的方向。
林晚抱着被子还在左看右看呢,一个师兄切了个大西瓜,周围人手一份,也给她塞了一片。
真·吃瓜群众。
她一手被子,一手西瓜,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不少同门都来搭话。
什么“沈渡就是恶有恶报”“他会遭天谴”之类的。有不懂的路人,他们就予以科普,半块灵石换三百灵石的故事又蹭了一波热度。
队伍从内门弟子住所的角落进入,面前是一排破败的木屋。
这木屋是内门早期的住所,后来修了新屋子,旧的大部分拆除,仅剩这几间留着。
赵静的脚步没停,直直朝木屋走去。
“咦,这里不是没人住的破屋子吗?”
“难道贼人把东西藏在了这里?”
弟子们议论纷纷,很快有知情人士出声道:
“其实……还是有个人住在这里的。”
“谁啊?这不是内门吗,住的比我们外门还破。”
不等那人回答,顾远山高声道:“林晚,上来一下。”
周围的视线齐刷刷的聚过来,眼前海一样的人群纷纷让开,在领队的掌门与林晚间形成一条通路。
第8章 你可认罪?
林晚站在原地,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所有人都在看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着脚尖想看清她的脸。
她犹豫了一息,垂下眼睛,迈开步子,沿让出来的过道一步步朝顾远山走去,肩膀微微缩着,双手攥紧被褥。
道路尽头,赵静捧着灵兽匣,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身手不凡的小偷,居然是林晚?
不可能。
就林晚这性子,怕是又被栽赃嫁祸了吧?
大家有什么脏水,都喜欢往她身上泼,谁让她总是一声不吭呢?
林晚穿着洗的褪色的弟子服,衣角满是毛边,颤巍巍的走上来,慌乱的放下棉被和西瓜,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掌、掌门、两位长老、赵师姐。”
顾远山打量着这个弟子,没有马上说话。两位长老对她并不熟悉,观察着,眉头紧锁。
赵静手中的寻香虫,直指屋内。
“林晚。”顾远山开口了。“寻香虫指向了你住的地方,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晚抬起头,眼中的困惑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了。
“弟子……弟子昨夜一直待在屋里,什么也没做,还请掌门明察。”
说完,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眼眶不可抑制地泛了红。
有沈渡敲诈灵石的事件在前,弟子们对于林晚还是以同情居多,偶有几个非议也被怼了回去。
不说他们,顾远山自己都不信那人会是林晚,她有这本事,能在宗门里劳碌整整三年?
“行了,是非对错,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刘长老说道:
“你打开屋子的禁制,让我们探查一番,结果自然清楚明白。”
不错,这还只是在屋外,万一是寻香虫出了问题,找错了也说不定。
关键还是见到赃物再说。
谁知,林晚动了动嘴唇,小声道:
“弟子……弟子可不可以,不打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炸开了锅。
“这……虽然我相信林晚师妹,但怎么看怎么像心虚了啊?”
“就是,不敢开门,肯定有鬼!”
“长老都发话了,她还推三阻四,不是她还能是谁!”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一句一句压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开门才能自证清白。”
钱长老不悦道:“还是说,那些赃物,全都在你院子藏着?”
林晚的肩膀越缩越紧,她咬着下唇,眼眶里聚起水雾。
“不、不是的,是弟子的屋子太破了,不想让人笑话……”
“你一个内门弟子,屋子能破到哪去?”钱长老心念宗门资产,语气又重了几分:“这小小禁制,还能拦下我们不成?”
林晚哽了一下,低下头,用袖子飞快擦了一下眼角,终于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弟子……弟子愿意打开,弟子没有偷过任何东西,不怕搜。”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走到门前,手指微微发抖,捅了几下才捅进锁孔。
直到这个时刻,钱长老才突然发现,这屋子哪里设有什么禁制,就拿了个凡间的锁关着。
是他们下意识的以为住处都有禁制,先入为主了。
一个禁制都没有的屋子,藏着宗门最贵重的财产?
钱长老就是心急,也觉得寻香虫出错的概率更大。
等木屋门“吱嘎吱嘎”的打开,争论不休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院子地上布满青苔,堆放着许多杂物,有许多处理了一半的草药,大家基本都认得,是宗门的长期任务。
窗户纸满是破洞,被用植物的枝叶掩盖。
里屋的墙漆剥落了大半,斑驳不堪。
这是内门弟子的住所?说夸张点,很多人凡世家里的猪圈,只怕装修的都更好一些。
钱长老的眉头又松了半分,先问了顾远山一句:
“你就给内门弟子住这种地方?”
他还说能破到哪去……这要是他,也不愿意开门。
顾远山哑口无言,他隐约记得当时随便拉了个人给林晚这个新入“内门记名弟子”安排住所,现在都想不起来是谁了。
“正事要紧。”
刘长老领着赵静,迈步跨了进去。
他走的步幅太大,撞到了狭窄的门框,本就岌岌可危的右半边门扉“啪”的一声巨响,拍在地上,彻底罢工。
刘长老:“……”
他转头说道:“回头赶紧给人家换个住处!”
还没验证林晚是不是盗贼,他已经有八分偏向不是。
赵静举着寻香虫一路向前,走进里屋,靠近墙壁,虫子脑袋上的触手依旧坚定的往同一个方向指着。
东侧,还需要继续往东。
也就是说,只是寻香虫指定的方向,恰好经过了林晚的木屋而已,当时只要往左往右移动一段距离就能发现。
前头的人把消息带回来,吃瓜的弟子立马开喷:
“刚刚谁说肯定是林晚师妹的?出来挨打!”
“……不就是你喊的最大声?”
“就知道欺负师妹,你跟沈渡坐一桌!”
两位长老不太自在,给林晚画了一会饼。顾远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反映一下住处问题?
林晚唯唯诺诺,终于放回自己的棉被,拿着半截西瓜回到人群中。
那些赃物,她当然不会放在自己屋里。
好歹是个敌蜜,赵静寻香虫的手段,原主还是十分清楚的,她取了储物袋,不过是将计就计。
林晚咬了一口西瓜,又沙又甜,水分十中。
过足了戏瘾,接下来,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她没把东西放在自己屋里,那应该放在哪里呢?
答案呼之欲出。
白云门弟子数量不多,内门更少,没一会儿,赵静就停在了另一处屋前。
这回她学聪明了,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寻香虫的触角随之转动。
回到屋前,她才肯定的说道:
“不会有错,东西就在里面!”
说起来,这是谁的屋子?
内门区域是分了男女的,这里是男修区,赵静并不熟悉。
但是大伙都在,知道的人不少,很快就有了答案。
“沈师兄,是沈渡师兄的住所!”
“他也不在一开始聚集的队列里!”
这一次,顾远山没再客气,正要动手破开禁制,院门却从内部“吱呀”一声打开。
沈渡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散乱,脸上的哈欠打到一半:“大早上的,吵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逐渐从不耐转为困惑与惊讶。
掌门、长老,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同门。
他是犯什么事了吗?难道睡过头错过了宗门大会?不是,这才什么时辰啊?
再说,迟到了,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果然是在做梦吧?
他“啪”的一声把屋门合上了。
正要开口的顾远山:“……”
“沈!渡!你给我滚出来!”
筑基的威压放出,压的房屋禁制摇摇欲坠。
“人赃并获,你可认罪?”
第9章 属于她的道
等钱长老从院子树下挖出一堆储物袋的时候,沈渡的脸色已经完全发白。
“大部分都在这里。”
钱长老检查完东西,脸色总算好了几分,宗门历年的宝物要是全部折在他手里,他剩余的寿元怕是难以度过。
“少了许多灵石、符箓和丹药。”
从刚刚开始,沈渡就一直在解释和辩白,刘长老命人押着,带着部分执法堂的执事走人。
钱长老拎着储物袋跟上,有部分同门发现自己丢了的储物袋也在里面,便一同凑了过去。
顾远山简单讲了几句,把众人打发,宗门大会自是不用再开。
这一出闹剧,就以沈渡被捕为结局暂时结束了。
“我越想越是有可能。”与沈渡一同喝酒的那批人中,有弟子开口道:“他先装作最大的受害者,引人瞩目,让大家放松警惕,混淆视听。”
不少人附和道:
“就是,他都敢以半颗灵石换三百颗,做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奇怪。”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不会吧?师兄都在宗门那么多年了。”
“还是等审判结果出来再说。”
不管他们怎么讨论,林晚已经拿着她的瓜皮回屋了。
她要狠狠大睡一觉!
搬空宗门库存的时候,她就用里面的储物袋进行了分装,连夜埋在不同地方,沈渡院子里确实是大头。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她自己主动还回去的。
近来熟读修道之书,一个字眼引起了林晚的注意,是一个看起来抽象又虚浮的词语:因果。
世间多的是掰扯不清的关系,这因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晚不太能够肯定。它是否影响修为,又在什么时候作祟,她也没有头绪。
但就算是原本世界里身为神偷的她,也有自己行事的准则,换在这个世界里,貌似可以称之为,“道”。
属于林晚自己的修仙之道。
因果也好,准则也罢。
宗门内虽然存在很多恶行,但不至于要被抽走所有底蕴,至此一蹶不振,所以她还了部分回去。
周管事是无妄之灾,所以她留了一笔灵石。
出手时为了避免被抓到规律,多了不少无辜的受害者,储物袋都在被还回去的这批当中。
至于事实上迫害过原主的人,破财消灾,那就是他们该。
林晚觉得这样对,所以这样做,仅此而已。
……
钱长老和刘长老并行在最前方。
“……那东西还在吗?”
没头没尾的,刘长老问了一句。
“不在。”钱长老摇摇头,失而复得后,现在心情很好,语气也轻快起来。
看见过屋顶被掀开,现在觉得天窗开了就开了吧。
刘长老沉默良久,才叹道:
“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看样子终究与咱们无缘。”
“也许正是因为那东西,财产才回来大半呢?”
钱长老心态良好。
“反正咱们也打不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
沈渡被关了一个月。
这个月里,林晚成功搬进了新房,有了自己的小院子。
因为在这次事件中饱受关注,那些纯粹压迫人的活计被慢慢分了出来,不再由她一人承担,连采摘荆棘朱果的任务,也回到了从前大家轮流的状态。
多出来的时间,她就像个刚沾水的海绵,泡在功法堂,不遗余力的吸收着书中知识。
修仙后的记性是真好,她什么也不挑,逮着传法堂的书架一本一本挨个看下来。
除此之外,实践也没有落下,虽然都是基础,但修真百艺,她能接触到并且尝试的一切,她都争取上手过一遍。
翻完最后一本书的那天,林晚轻轻吐了口气。
太多了,又太少了。
她像是花一个月时间在看目录,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也都只有一点。
白云门还是太小了,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最小的宗门单位。
也许,是时候另谋高就了。
她伸了个懒腰,听到隔壁在小声谈论沈渡要被放出来的事。
其中那个女修说道:“东西不都在他院子吗?居然还能放出来?”
男修回答:“那咋了,难道我偷了东西扔你院子,你就要被关一辈子了?”
“说的也是……”女修有些犹疑。“可是,这一个月真的都无事发生啊?”
听她这么说,男修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说道:
“总不能他刚放出来,又有人被偷吧?”
女修摇摇头:
“我咋知道,反正我今晚可不敢睡。”
林晚很想过去鼓掌。
真牛,连她要做什么都预判了。
“大盗”沈渡被关了一个月,放出来以后,怎么能不肆意大偷一番呢!
这逻辑严丝合缝,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时间来到晚上,林晚重新穿上夜行衣。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光临各个同门的腰包,而是先往后山摸去。
既然决定了跑路,那些她分批埋在四处的物品,也可以重新挖出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被找回去,说明高层真的没有在仓库的物品上动手脚。
就这点上来说,赵静都比他们谨慎。
丹药,符箓,法器,都还顺利。
那个装着上品灵石的储物袋是最后一个,寄托了林晚最大的期许。
这可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之后要是下山了,衣食住行,乃至去其他宗门的路费,都少不了它呢。
她把标记用的石头搬开,用手简单刨了一会,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角。
袋子还在,鼓鼓囊囊的。
林晚松了口气。
她随意的用意识往里一探,把袋子塞进怀里的动作定住了。
空的。
林晚眨了眨眼睛。
她把袋子重新埋进地里,又重新挖出来,感受它沉甸甸的触感。
嗯,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意识再次往里一探。
空的……不对,这次不是空的了。
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蜷缩在角落里,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大概是感受到杀气腾腾的视线,它翻了个身子,睁开眼睛,琉璃的竖瞳对上林晚的视线。
她就这样,隔着储物袋,和一只在储物袋里活着的猫,对视上了。
林晚把袋子合上,重新打开。
猫咪朝她摇了摇尾巴。
再合上,再打开。
猫换了个姿势,开始舔爪子,舔了两下,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像在看傻子。
林晚人麻了。
她终于认命的从储物袋把猫“取”了出来,嗯,用手掐着它的脖子取出来的。
然后礼貌问道:
“不是……你甜蜜的是哪位啊?”
第10章 执法堂三进三出
安静的后山,传来林晚崩溃的喊话。
“你是哪位啊?!”
手里的猫歪了歪头,似在卖萌。
她接着问:“灵石呢?”
猫咪打了个饱嗝。
林晚莫名懂了,她拎着猫的脖子开始剧烈的摇晃。
“喵了个咪!我那么多灵石!你给我吐出来!!”
这只猫即使被掐着脖子,或是现在这样被剧烈的摇晃,依旧十分平静,面上毫无波动,等林晚手摇酸了,才开口叫了一声:
“哇呜~”
林晚:“?”
这是猫的叫声吗这是!
一人一猫在夜里大眼瞪小眼,良久,猫咪挣扎开林晚的钳制,无声落在地上,狠狠伸了个懒腰,“咻”的一下钻进她的储物袋里。
林晚下意识往里一探,见它又找了个角落,窝起身子继续睡觉。
林晚:“……”
这是个什么玩意,吃她灵石,睡她储物袋,还如此嚣张。
而且,储物袋什么时候能装活物了?当它是什么绝世的小世界空间吗?
她冷静下来,理了一遍思绪,才想到一处异常。
当时在宗门库房里,她最后取了个铜匣子,不就收在这个装灵石的储物袋里吗?
现在里头空空如也,灵石没了,铜匣的壳也没了,难道是里面的东西——比如这只猫,跑了出来,顺带着吃光了她的所有灵石?
大抵就是如此了。
可惜宗门的杂书没有记载这回事,她又不可能去问掌门或者长老,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又反复看了猫咪数息,林晚气笑了,认命的收好储物袋,准备先去干完活再说。
估计要等去到某些大门大派,才有可能知道一点这玩意的信息,它看起来没有恶意,先留着观察观察。
……
“查无实据,回去好好修炼。”
沈渡走出执法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整三十个日夜,看不见太阳,没喝过酒,没沾过荤腥。
查无实据。
沈渡在心里把这个字词咀嚼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又苦又甜。
苦的是白白蹲了这一个月,甜的是到底还是还了他清白。
他大步走在宗门内,穿过演武场,碰到的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很微妙,但沈渡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膳堂还有没有剩饭,屋里还有没有剩酒。
还真有。
几个素日与他亲近的师兄弟在他院子摆好酒菜等着了,也有人没来。
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壶酒。
他们讨论着宗门一个月的琐事,闷酒一杯杯下肚,沈渡终于感到了一丝快活。
酒足饭饱,他也记不清酒局什么时候结束,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是被砰砰作响的敲门声震醒的,又急又响,像在他耳边敲铜锣。
下床去开门,他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眼睛眨了又眨,才看清门外是执法堂的几位执事。
“沈师弟,又见面了。”领头的执事把令牌一亮。“昨日有人失窃,鉴于你有前科,我们需要搜查一下。”
谁有前科啊?!
沈渡差点喝骂出声,好在理智有所回笼,把话咽了回去。
他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坦荡:
“随便查。这次要没查出东西,你们可得给我个说法。”
执事看他成竹在胸,点点头,走了进去。
他才走两步,就疑惑的指了指沈渡房间的桌子,那里堆着一堆储物袋。
“师弟,这些是?”
沈渡揉揉眼睛,张张嘴。
“……我说这不是我的,你们信吗?”
领头的执事也沉默了一会,诚恳地回答:“你猜我们信不信。”
这一次东西不多,情节不算严重,沈渡只被关了三天。
出去那天,刘长老特意出面,对他说道:
“你小子要是真没偷,就看好自己的屋子。要是真是你偷的,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藏嘛?”
把执法堂的人当傻子吗?
沈渡一言不发。
这一次连接风酒也没了,他走在路上,总觉得哪哪都有人在看他。
回到屋子,他把禁制开到最大,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把长剑横在膝上,决定今晚绝对不睡。
院子里虫鸣唧唧,月色溶溶,他就这样盯着墙壁上摇晃的树影,盯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赢了!
他一夜没有合眼,屋子完好无损,禁制完好无损!
敲门声如约而至,沈渡冲上去打开,大声说道:
“今天你们随便查,随便你们怎么查!”
门口的执事捧着一碗豆浆在喝,看样子是被临时叫来的。
“沈师弟,又是我。”他的语气有些疲惫。“今天不用查。”
“哦?”
沈渡闻言,又惊又喜。
“今天没人失窃?”
“不是。”
那执事摇摇头,指了指沈渡门口:“有人举报,说你门口堆着一堆储物袋。”
沈渡低头一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已经懒得辩解了。
执事也没带人,让他抱着储物袋跟自己走,还省了两个人力。
“七天。”
刘长老卷宗都没翻,随意挥了挥手,就把他们打发了。
七天之后。
沈渡走出执法堂,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跨出门槛,他直接靠着门柱,往台阶上就是一坐。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在执法堂门口坐着!
他就不信,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往老子身上栽赃?
沈渡是被推醒的。
最近混的相当脸熟的执事蹲在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感动道:
“师弟都知道为我们减轻工作量了。”
沈渡随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的腰带上,不知何时,整整齐齐别着一排的储物袋。
……
听说沈渡主动申请了一年禁闭的时候,林晚正从掌门殿的离开。
退宗的流程很顺利,她虽然算半个内门,但并未学过宗内核心功法,上交足够份额的灵石就能离开。
小门派是这样,没有大宗门的点魂灯,高低不过一纸契约。
顾远山既意外又没那么意外,因为出了沈渡的事情,尤其外门走了很大一批人,内门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林晚在其中并不起眼。
类似被沈渡敲诈、赵静借灵石的事情流传了好一段时间,他也多少听过一些,没做为难,就放她离开了。
林晚背着行囊下山,回头看了山门一眼。
晨雾还未散尽,白云山的青峰半隐在云气之中,飞檐只露出一角,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原主在这里待了三年,干了三年杂活,那些苦难的日子此刻都缩成了一个小点,风一吹就散了。
她转过身,掂了掂行囊,沿着山道,大步往前走去。
第11章 修为攫取,好想要
林晚经过下山后遇见的第二个镇子时,取出了那本《探囊取物》。
书本的最后,画了一张地图,标记着妙手真君“修为攫取”的传承。
她原本判断,白云门能有这本书,这传承估计不会在太远的地方,没想到这才走到第二个镇子,就打听到了与地图上同名的地点。
盯着书末页写着的“不到筑基不可去”,林晚心里一阵麻痒。
修为攫取!好想要!
她是四色杂灵根,修炼速度缓慢,按书本上来讲,60年能筑基就不错了。
到时候都成老太太了。
说到这个,还有一件怪事。
她对书上的内容深信不疑,所以对修炼一直兴趣缺缺,在把藏经阁的书刷完以后,后来整顿沈渡的那段时间,才开始尝试专心修炼。
进入观想状态时,四周浓郁的灵气分解为一粒粒光点,色彩各异。
灵根决定了元素的亲和度,她四色灵根的土、火、水,以及一类不知名的白色光点,四种一齐向她涌来,当晚就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书上说极为艰难的炼气三层关隘,她压根没感觉到。
这让她想起,第一次去沈渡屋子时,有人感叹:
“她入宗才三年,每天都在干这种事情,灵石全攒着,修为还能上炼气三层?”
另有同门打趣道:
“说不定是什么修道天才呢。”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我是修道天才?
没能在书里找到答案,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正常四色杂灵根该有的修炼速度。就下山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来到了炼气六层。
照本宣科的话,这应该要20年。
以实际修炼速度来算,或许她筑基的速度没那么慢。
到时候再来吧。
林晚恋恋不舍的合起功法,歇了直接莽过去的心思。
她走下客栈,朝掌柜的点了几道菜。
掌柜正记着,看了她几眼,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朝她招了招手。
“姑娘,有点事儿跟你说说。”
“哦?”
林晚疑惑的走近了些。
那掌柜小声说:“你不是跟我打听过断功崖吗?”
林晚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这断功崖正是“修为攫取”传承所在的位置,她随意找了个凡人打听,没想到这还出了点问题?
“前头又有人问,我就多嘴提了你一句。”掌柜解释道:“不过我只是说也有人问,没说你就住在店里。
“然后那伙人就说,如果再看到你,让我引荐一番。他们说,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掌柜说完,指了指楼上的包厢。
断功崖。
同一个目的?
林晚思绪电转,朝掌柜笑了笑:“行,我知道了,那这些菜就先不上。”
说完,走向二楼包厢。
就让她会上一会,看看是不是真的同一个目的?
“请进。”
林晚敲门,听见里头的回应,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圆桌上共坐四人,三男一女,都是修士打扮,她略一感知,里头最低也是炼气八层。
离门最近的是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面容清俊。见进来的不是走堂,当即放下茶杯,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想必就是掌柜提到的道友了吧?在下裴青砚。”
林晚回了一礼,声音细细的应道:
“林晚。”
“林道友想必也是为了那事情来的吧?”裴青砚先将同伴做了介绍,女修叫姜红,圆脸的男修杜子腾,角落的壮汉钟铁。
姜红一身利落短打,头发用红绳高高束起,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林晚,目光并不友善。
“炼气中期?你这修为就敢来分一杯羹?命都不要了?”
“姜道友。”钟铁身材魁梧,背着一柄宽刃重剑,声音不紧不慢:“人小姑娘敢来,自然有人家的本事。咱们不也缺人手吗?”
姜红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貌似想要回嘴,听完后半句,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裴青砚顺势问道:“林道友可有水灵根?”
问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缺了个带水灵根的修士,若道友有的话,才好继续往下谈。”
“有的。”
林晚点头应道,没有做任何展开。
为了“那件事情”?是她想的那样吗,这妙手真君的传承已经烂大街了么?
“那就再好不过。”
裴青砚关上门,给林晚挪了个座位出来。
一直在剥花生的杜子腾看她坐到旁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哎,林师妹真是名副其实的林妹妹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很自来熟的跟林晚握手。
“我是杜子腾,杜康的杜,子时的子,腾飞的腾,你就记成肚子疼就行。”
林晚看着他那张喜庆的圆脸,压了压嘴角,微微点头。
杜子腾接着问道:
“你才炼气中期,现在来找天灵果,未免太过未雨绸缪。”
天灵果?
这东西大名鼎鼎,是炼气修士们最为狂热的药草,乃是筑基丹的主要材料。
林晚一脸紧张的低着头,小声回答:“不是的,听说那里还有我要找的另一味药材,没有那么珍贵。”
她诚恳的看向几人:
“我修为低微,要是一切顺利,自然不会参与道友们瓜分天灵果。”
这话让氛围稍稍回暖了一些。
她说了这么多,其实话里一点内容都没有,全是顺着其他人的只言片语在延续,什么另一味药材,也是张口就来。
“如果事成,自然会按功劳分配,林道友能够接受就行。”
裴青砚把分配的方法讲了一遍,他要比别人多拿一成,因为会贡献出一个能够应对筑基期的阵法。
没有人知道,林晚看似听的入神,其实对他们说的内容一无所知。
简而言之,裴青砚凑了这个队伍,队员各执一令旗,必要时结成大阵,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筑基期修士。
目的是断功崖什么地方的天灵果。
大家都默认彼此知情,自然没人把这件事从头讲一遍,林晚得到的信息不多。
终于凑齐了人,裴青砚把运转阵法需要的功法和阵旗分发给大伙,喜滋滋的说道:
“如今凑够了人,迟恐生变,你们把功法学一学,两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林晚回了屋子,这功法很简单,或者说它都算不上功法,只是一个“诀窍”,用来维持阵法的运行,所以她很快就练会了。
她修为偏低一些,会成为整体一个小小的突破口,所以姜红才有些不悦。
谋求此等宝物,自然都希望风险更低一些,但看样子时间也比较紧,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这个有天灵果出世的地方,和妙手真君的机缘有关系么?
林晚拭目以待。
正想着,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
“谁?”
“是我,杜子腾。”
林晚过去开门,杜子腾正端着一碟桂花糕,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掌柜送的点心,我给你送来了。”
林晚正要开口拒绝,杜子腾朝她使了个眼色。
“……有劳杜道友。”
她眨眨眼,接过桂花糕,重新把门关上。
将碟子放在桌上,她从盘底抽出一张信纸来。
上面是杜子腾写的话。
第12章 有筑基修士参与
“道友,这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
杜子腾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字倒是写的很端正。
“总之,有个远近闻名的盗贼孙七,被仇家追到断功崖,摔了下去,结果没摔死,而是在几天后重新露面,还高价卖出了一颗天灵果。”
“后来呢,就有很多炼气修士涌去断功崖寻找机缘。问题在于,有一头筑基期的妖兽在那附近徘徊,很多人因此丢了性命。”
天灵果这东西,说珍贵吧,那当然,所有炼气后期修士趋之若鹜,寻求那一线突破的契机。
说不珍贵,那也对,到了筑基期,就是没什么用的鸡肋。
所以不会有筑基修士专门过来跑一趟,能请动筑基修士的,通常也不缺筑基丹,这就造就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只有像裴青砚这样有筑基手段的修士,才有机会去闯上一闯。
信的末尾,杜子腾写到:
“还有一件事,你多多注意钟铁,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可能有什么问题。”
林晚看完,点了一簇火苗,将信纸焚烧殆尽。
这封信补足了她缺乏的信息,但也透露出一个信号:
杜子腾这人,所藏极深。
他在谈话的过程中,判断出林晚对事件一无所知——仔细一想,当时说她“现在来找天灵果,未免太未雨绸缪”的人,正是杜子腾。这就是变相在告诉她,他们是为了天灵果而来。
他也解释了目的,裴青砚和姜红是一路的,钟铁他不信任,所以想和林晚相互有个照应。
找个炼气中期修士合作吗?
林晚不置可否。
但不管怎么说,杜子腾透露出来的都是善意,她也没理由拒绝。
起码局面明朗起来,她最关注的信息也有了推进:
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盗贼”在断功崖触发的事件。
这让此事与妙手真君传承有关系的概率进一步提升。
如果情况合适,她有可能今日就能得到修为攫取的功法!
两个时辰的休整很快结束,一行五人相伴而行。
出了镇子,裴青砚祭出一艘纸船,带着众人飞行赶路,虽然速度不算太快,但比他们靠脚走路肯定是要快很多的。
林晚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风把她的长发吹的往后飘,脚下是大片层层叠叠的青色山峦,阳光普照,云朵从身旁掠过。
搬空白云门仓库那晚,看见三个筑基修士飞来飞去,她的眼中多有艳羡。
御剑飞行啊,在她的时代,是一件多么让人心向往之的事情。现在,她就生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
她在人前多有伪装,现在眯着眼睛吹着风,嘴角微微翘起,却大部分是真实的情绪。
杜子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像模像样的拿了把折扇,一边扇一边说道: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林道友一笑,可谓是倾国倾城。”
他好像很爱把自己装的很油腻,但神情又总是颇为认真。
林晚按道理应该维持人设,装作娇嗔的模样,但这会儿心旷神怡,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
裴青砚不知何时回过头来,朗声道:
“哈哈!杜道友说的话,我难得认同一回。”
话音未落,突然“哎呦”一声,竟是被姜红掐了一把,尴尬的转了回去。
姜红冷声道:“飞舟都没坐过么,土包子。”
林晚闻言一笑,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对啊,我还是第一次感受飞行呢,很有意思。”
这坦荡的回答反而使姜红噎住,不再开口。
杜子腾看着,默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看样子,他在姜红那里吃过不少亏。
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折,断功崖自地平线显露出来,远远看去,像是群山中突兀升起一道灰白色的岩壁,崖顶隐在云层当中。
裴青砚压低船头,下降高度,说道:
“快到那妖兽活动的范围了,我们先降落,再慢慢往里靠。”
“且慢。”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钟铁突然开口,指了指断功崖下的林子。
“你们看那边。”
裴青砚控制好飞舟,往那个方向瞧去,只见靠近以后,云雾散开,显露出一大片撕裂的空地,树干弯折断裂,石块四处散落。
随着飞舟持续接近,裂面上泼洒的液体也渐渐呈现,还有数道深深的爪痕。
“是金背螳螂的爪痕。”
金背螳螂,正是徘徊在附近的筑基期妖兽。
“如此规模的战斗场面。”杜子腾皱眉道:“怕是有筑基修士来过。”
飞舟在低空缓慢飞行,绕过一棵断裂的古树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边缘的石堆里,躺着一具妖兽的尸体,它足有三米长度,通体覆盖暗金色的甲壳,一对镰刀状的螯钳颇为惊人。
然而,它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躯干断裂,很多身体部位都被卸下带走。
“强攻而斩,以力破力。”钟铁的脸色有些难看。“至少筑基中期才能做到。”
没有了筑基妖兽的威胁,裴青砚到尸体附近才降落飞舟,纸船迅速缩小,变回巴掌大被他收回。
混着血腥的酸臭气味直往鼻子里钻,钟铁蹲下身,碰了碰螳螂的躯壳,又捻起一捧沾有血迹的泥土。
“最多一天。”
这个判断让气氛进一步下降。
“那就是人家有可能离开,”杜子腾望向林子尽头的岩壁。“也有可能还在里面。”
“好端端一个筑基前辈,来凑什么热闹?”
裴青砚有些愤愤,面上多有不甘。
按平时,如果知道有筑基中期的前辈参与,一定是先回头,再从长计议。
可此刻人员凑齐,天灵果近在咫尺,让他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如何能够冷静?
“一天时间,够那人取天灵果八百回了。”姜红说道。“我觉得进去一趟也无妨。”
“只怕人家不是为了天灵果来的。”
钟铁冷声应道。
这也是大伙心照不宣的想法,一个筑基中期,不可能为了小小天灵果过来,此事还有猫腻。
“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裴青砚纠结一番,说道。
他是这个临时小队的组织者,意见至关重要。
大伙要么同意,要么不做表态默认,连修为低微的林晚都轻声表示可以一探。
这让裴青砚松了口气,他担心有人退却,要是少了人,五行断金阵不能布成,他也没勇气上去莽一回。
拔地而起的岩壁上方,有一道狭长的裂缝,挂着的藤蔓被撕开大片,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众人相互对视,各凭本事,先后踏入其间。
第13章 必是同行来过!
裴青砚取了一枚夜明珠走在最前头,其他人或搜寻,或戒备。
约莫两刻钟的路程走完,经过一扇被暴力斩开的石门,到达深处,是个较为宽广的洞窟。
空,彻彻底底的空。
有一些灰尘留下的印记,或是空空如也的石台、博古架,都证明这里曾经可能堆放着各种器物,但现在一点渣子也没留下;四周石壁上有很多壁龛的痕迹,只剩下一个个凹槽。
“被拿的好干净啊!”
杜子腾忍不住吐槽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被搬成这样的洞府秘境。
林晚的嘴角抽了抽。
怎么这么眼熟呢?
必是同行来过!
她觉得不是那个筑基中期修士,应该是之前提到的盗贼孙七。
这让她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或者说……惺惺相惜。
知己啊这是。
这场景反而使大家放松了不少,虽然什么也没有,但变相能够说明,筑基前辈一样没在这里。
比起天灵果,到底还是小命更重要。
捡漏的侥幸心理也因此褪去几分。
洞窟中央,有个不大的石台,一抹天光自上方投射下来,照在石台凹陷处浅浅的水面上。
姜红从边角的位置捡到半片卷曲的枯叶,遗憾道:
“天灵果原先应该就生长在这里,现在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一般人只摘果子,这先来的人,连叶子和根都没放过。
钟铁和裴青砚先后接过叶片打量,根据气息和纹路判断,确实是天灵果的叶片无疑。
“好一个孙七。”
钟铁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显然,他也觉得不可能是筑基前辈做的。
林晚围着洞窟的周围观察和打量。
如果这里是修为攫取的传承之地,那么,东西被取走了吗?
她倾向于没有。
简单来说,这里的一切太过平凡,被崖壁藤蔓遮盖的洞穴,一路到底的洞窟,毫无特殊,毫无惊喜。
和那个要把书偷走才显露传承的真君,一点也不搭。
这里更像是一个标记,是那本“书”,暗中藏有传承的载体。
她要找到这个端倪。
即使洞窟干干净净,也没人说“走吧”。
都已经来到这里,没有人甘心空手回去。
看到林晚在角角落落搜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四处观察起来。
约一刻钟的时间,还真有了新的发现。
“你们看这里。”
杜子腾指了指墙壁上的一个孔洞,形状像一个晴天娃娃的轮廓。
“你不会想说,这是一个钥匙孔吧?”
姜红翻了个白眼,这墙壁上随意的一个凹槽,形状规整了一些,就能有这样的意淫,杜子腾是想机缘想疯了吧。
杜子腾只是笑着点点头,指了指正对面的位置,那里是他们来时的通道。
“我觉得要是有密室,很可能是有对应的,而这个孔洞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这里。”
裴青砚拉远距离,试着观察一番,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把通道门平行移到正对面的墙壁,那钥匙孔就应该在杜子腾指示的那里。
“我来试试。”
钟铁拎起背后宽阔的大剑,在手里掂了掂,招呼其他人让开。
通道门是被人暴力劈开的,他这是有样学样。
只见他双臂肌肉骤然贲张,巨剑抡起一道沉闷的风声,裹挟暗沉的土黄色灵光,狠狠劈在石壁上。
“轰”的一声,石壁荡漾起水一样的波纹,将钟铁弹飞,那有开山之势的一剑,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真有东西?!”
众人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暗道禁制之强大,喜的是事情还有转机。
钟铁翻身落地,靠近回来,喘息道:“只怕不是筑基之力,难以破开。”
裴青砚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心疼,随后掏出一纸符箓。
“你们再往后稍稍,我用二品符箓试试。”
二品符箓,相当于筑基期的一击,裴青砚这是下了血本。
林晚一边后退,一边想到:
从五行断金阵,到飞舟、二品符箓,他可真是什么都有。
看起来资质也不差,随便加入个大宗门,会缺筑基丹吗?
别人的事她也管不着,找了个角落蹲好,且见裴青砚灵力灌入符中,将之激发。
淡金色符箓化作一道碗口粗的金色光柱,带着筑基期的威压,结结实实轰在石壁上。
“轰隆!”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成功了吗?”
姜红掐出一道风诀吹去尘土,只见石壁上多了一片白痕,仅此而已,不禁失声道:“二品符箓都不行?”
裴青砚脸色不太好看,石室里沉默了几息。
“怕是不能靠蛮力打开。”杜子腾率先开口。“我们也许被误导了。”
进来那扇门和这扇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真叫人烦闷。”
钟铁抱手在一旁抖腿,问道:“钟某最不擅长的就是破解禁制,几位可有特长?”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
“看我干嘛?”姜红瞪视杜子腾。“要跟我打一架吗?”
“不是……”杜子腾讪笑道:“一般女修心细,会解禁制的多,我就多看两眼,没别的意思。”
“嘁。”姜红不屑道:“且不说你这话毫无道理,难道这里就我一个女修么?”
众人闻言,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晚。
突然被四个人一起盯着,林姑娘好像有些紧张,她语气不太自信的说道:
“我、我可以试试。”
“哦?”
已经想着要不先回去找人的裴青砚眼睛一亮:“林道友擅长此道?”
姜红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嘴硬道:“你要是不行,别来逞强,二品符箓都破不开。”
林晚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应道:“我,我可以的。”
姜红还要开口,被钟铁打断:
“你要没办法,就让人家试试。”
林晚感激的朝他笑了笑,“硬着头皮”站到了石壁面前。
她已经笃定,这里就是妙手真君的传承。
既然他说“不到筑基不可去”,现在他们五个加起来,也有与筑基一战之力,倒是可以试试看。
破解这个禁制的方法,她已经想到。
就是……把这个暗门偷走。
看似需要什么钥匙,或是用计算来破解禁制,实则我们盗修只有一条路:偷就完事了。
姜红还在冷眼旁观,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承载了钟铁全力一击、二品符箓攻之不破的暗门,就这样消失了。
她的嘴巴渐渐张大,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破解禁制的手段……这么牛吗?
第14章 让你们死的干脆一些
“道友不用勉强,尽力而为即……”
裴青砚还在说话呢,说着说着,闭了嘴。
钟铁原本有些走神,被他突兀停止的声音吸引,定睛一看,石壁上开出了一个新的洞口,那坚不可摧的禁制,连带着那扇没有边框的门,消失的无影无踪。
“……?”
“门呢?”
没人回答他。
“呦呵?”
杜子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石壁面前,往黑黢黢的洞内探了探脑袋,惊叹道:“林妹妹真人不露相啊?”
林晚还来不及开演,就听见“轰”的一声,挤在她前头的杜子腾被不知名的手段轰飞,向后摔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捂着胸口龇牙咧嘴,有些倒不上气来。
洞口内,一尊石像正缓缓收回拳头。
它高约一丈有余,通体青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眼眶中有两团幽冷的蓝光在跳动。
“是筑基石像!”
裴青砚脸色骤变。
又是一拳。
林晚反应速度比众人想的要快,几乎在杜子腾飞出去的时候就跟着溜走了。
这一拳,落在了稍后一点的钟铁身上。
“轰!”
他横着自己的宽剑,肌肉鼓动,大喝一声,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脚掌定在地上,地面有所龟裂。
“准备布阵!”
裴青砚双手掐诀,石像脚下的地面,一根根粗壮的藤蔓迅速生长,将它包了个严严实实。
钟铁趁机跳离,啐出一口血沫。
姜红踏入火位,手中旗帜熊熊燃烧;林晚移至水位,流水潺潺;钟铁提剑入土位;杜子腾连滚带爬的跑到金位,祭出阵旗。
裴青砚收式,稳步踏进木位,将五行相生的循环在此闭合。
石像挣脱开藤蔓的围困,大踏步向前,拳头如雨般落下。
钟铁上前一步,土灵力在他的重剑上覆盖,硬碰硬接下拳头,五人共担一击,效果斐然。
裴青砚伸手一指,石像地面出现五芒星的纹路,一根根细小的藤蔓冒出,扎进它的躯体,不断分化、扎根。
它的攻击被全部挡下,藤蔓吸收的土元素反哺回五行断金阵,维持阵法的持续运转。
“很好!”
裴青砚兴奋道,这样此消彼长下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拳头不管用,石像不再出拳,挣扎开地面的细小藤蔓,退后数步。
然而五芒星早已刻在它的身上,沿着小腿一路向上蔓延。
它紧紧盯着五人,幽冷的眸子闪了闪。
姜红略感不安:“它在干嘛?怎么不攻击了?”
“无妨,阵法已经在它体内蔓延,消解它的躯体,只是时间问题。”
裴青砚也警惕着石像的一举一动,语气还是较为自信。
虽然是筑基期的产物,但比妖兽不及身体素质,比人类不及智慧,还是相对好对付的。
谈话间,石像伸出手掌,面向众人,做了个古怪的抓握动作。
林晚瞬间睁大眼睛,出声喊到:
“抓好阵旗!”
然而已经晚了,打头阵的钟铁手上一轻,手里的阵旗,突兀出现在了那石像掌心。
随着它用力一捏,五行断金阵的支撑缺了一角,顷刻消散,爬到石像腹部的五芒星也随即黯淡下来。
居然是探囊取物!
这石像会探囊取物!
“不好!”
事情发生太快,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石像已经一个箭步向前,双拳轰出。
钟铁此时已经不敢硬抗,迅速退后,石像化拳为掌,把他身后慢了半拍的裴青砚拍飞。
“快跑!”
杜子腾喝道,拉起倒地的裴青砚,飞速往来时的通道掠去。
没了五行断金阵,他们对上筑基石像,只有死路一条!
“轰!!”
他俩刚进通道,石像一个重拳,就把道路轰塌,碎石满堆。
剩下三人止了步,对视一眼,同时回头,蹿进石像出来的对面洞口。
……
“咳咳,多谢。”
裴青砚被杜子腾半拖半拽拉到通道中间,靠在墙壁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杜子腾也不好受,最开始中了一拳,紧跟着布阵,毫无喘息时间。现在蹲坐下来,闻言摆了摆手。
调息几个周天,杜子腾缓过气来,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大半。
“怎么办?石像肯定追去了那边,我们还回去吗?”
裴青砚苦笑道:
“回去送死么?”
实力差距太大,他们连石像的一拳都很难接下来。
杜子腾的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和姜道友的关系不一般吧,就这么放心?”
裴青砚答道:“红儿有两张微小挪移符在手……活命应该不成问题。”
二人沉默下来,心中各有盘算。
“没想到为了颗天灵果,折了这么多东西在里面。”裴青砚忍不住出声感慨道。
五行断金阵的阵旗造价可不便宜,还有二品符箓,以及姜红大概率要用掉的微小挪移符。
最关键的是,到头来天灵果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们看到这边的通道堵塞,肯定会往里跑。”杜子腾说道。“有筑基石像看守,又能用挪移符出来,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收获。”
“希望如此……”裴青砚应道,话说到一半,听见一道漠然的嗓音在耳边炸响。
“哦?还有筑基石像?”
裴青砚和杜子腾几乎同时屏住呼吸,抬头看向通道入口的方位。
不知何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暗色服装,腰间悬有一柄狭窄的细剑。
杜子腾脸上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抱拳行礼道:“前辈!前辈来的正好,我们是来采药的散修,方才被一尊筑基石像袭击,有同伴被困在另一头了,还请前辈……”
“采什么药?”
道人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在外面不是听你们说,要来碰碰运气吗?”
这话让八面玲珑的杜子腾也卡了壳,这人的意思是,他们在外面商量的时候,他就在了么?
那他为什么不……
金背螳螂的尸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杜子腾强笑道:
“采天灵果,可不就是采药吗?”
“天灵果?”
道人摇摇头,说道:“说谎。你们不是为了传承来的么?”
传承?什么传承?
杜子腾还要开口,那道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细剑。
“我一直找不到入口,还要多亏你们探路。
“出于感激,就让你们死的干脆一些。”
筑基中期的威压,铺张开来。
第15章 我剑呢?我储物袋呢?
“走这边!”
跑进石像出来的通道里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小广场一样的大厅,迎面有着大大小小四五个拱门。
钟铁边跑边呼喝,引导两人往最低矮的那个拱门冲去。
那石像高度三米有余,怕是追不进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的动静渐渐平息,他们才停了下来,一番修整。
打坐调息后,钟铁率先说道:
“咱们再往里探探吧,有筑基石像看门,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获。”
九死一生的风险,往往伴随着与之相匹配的机缘。
“好。”
姜红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最开始石像是先追的她们,裴青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林晚这会拉着她的裙角,脸色发白,看起来吓坏了。
撇了撇嘴,到底没把人推开。
也是难为她了,一个筑基中期,跑出了筑基后期的速度。
这条路呈现出收窄的趋势,只容一人通过。
过程中,钟铁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关注着林晚,一会问她是怎么把门弄没的,一会问她为什么能跑这么快。
林晚缩在姜红身后,小声的一一作答。
什么“只是运气好”啦,“太害怕所以跑的很快”之类的。
钟铁好像不太相信这些说辞,正要追问,一股清冽的香气传来,只是嗅到,就觉得丹田微微发热。
空气越来越潮湿,石壁上出现一片片水渍,再往前走两步,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
三人鱼贯而出,都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株矮小的植物:半尺高度,通体墨绿,顶端结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表面流光转动。
“天灵果!”
姜红大喜,她还是炼气八层,并不算着急,可裴青砚已在炼气九层停滞多年,太需要这枚果子了!
看姜红快步上前,林晚心道不妙。
她就没有注意到,果子只有一颗吗?
说时迟,那时快。
阴冷的煞气猝然爆发,左一掌,林晚像个断线的风筝摔了出去,软软滑倒在地,一动不动。
右一拳,打在毫无防备的姜红后背,将之击倒在地,口吐鲜血。
姜红迅速爬起,往腰间一摸,长鞭带着火焰,甩向钟铁。
然而突然受这一拳,气息紊乱,使出的鞭笞力道有限,反被钟铁直接握住,运劲一展,把她甩飞。
姜红摔在角落,满脸愤怒:
“钟铁!你干什么!”
钟铁没有回答,夜明珠被他随手搁置在石壁龛上,光芒照的他的脸阴暗交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狞笑,没有得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的走到石室中央,将天灵果摘下。
“大道争锋,弱肉强食。”
钟铁走向艰难着想要爬起,却始终站不起来的姜红身前。
“你难道还指望我让出这颗天灵果不成?”
姜红手里捏着微小挪移符,将目光投向另一个角落里失去意识的林晚,暗自咬牙。
把她丢在这里,她必死无疑。
突然,姜红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林晚?”
钟铁听笑了。
“你拿我当傻子吗?”
这就像突然指着你的后面说,有鬼!
那个女修虽然有些古怪,但不过炼气中期,被他的煞气入侵,不死也是重伤。
他头也没回,伸手去够背在后背的宽剑。
什么也没摸到。
……我剑呢?
身后有破风声传来,数枚银针扎在他的后背。钟铁脸色一变,连滚带爬的往旁边闪出数步,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吞下,运功逼出后背的银针。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半个身子都开始发麻,好在及时止住,对方也没乘胜追击。
只见另一角的林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手里拿着一柄宽剑,上下打量一番,大概觉得太重不顺手,随手收进了储物袋。
“好剑,就是有点重。”
钟铁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林晚,目光阴沉。
炼气期的武器还未入流,虽然没炼化的人也不能使用,但可以被收进储物袋里。
“我算是看走眼了。”
他摸向自己的腰间,准备再取一柄武器出来。
还是什么也没摸到。
……我储物袋呢?
低头一看,原本挂着储物袋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一根断了的系绳在晃荡。
钟铁猛地抬头,只见林晚依旧在角落安静站着,只是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正不紧不慢的打着转。
见他看过来,才笑嘻嘻说道:
“你在找这个吗~”
钟铁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他握紧双拳,指节咔嚓作响,愤恨道:
“贱人!你手段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个炼气六层,我拿拳头,一样能锤死你!”
林晚闻言,好整以暇的收起储物袋,从怀里取出一打二品符箓来。
“你说锤谁?”
钟铁:“?”
他刚起的脚步钉死在地上,喉结上下滚动,还来不及开口,一张激发了的筑基符箓,已经轰杀过来。
没有了武器,只剩身上一点备用丹药,甚至连逃命的手段都在储物袋里没拿出来,这场对决毫无悬念。
等钟铁摔在地上,气息断绝,姜红张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小挪移符吧。”
林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在询问。
姜红攥着符纸,一路上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像一个又一个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这里这么危险,你还是赶紧出去吧。”林晚说完,转身朝石室深处走去,背影在幽暗的光芒中拉的细长。
姜红吞下疗伤的丹药,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咬牙开口道:
“林晚!”
林晚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对不起!一路上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姜红欠你一条命。”
她取出另一枚符箓,抛了过去。
“这只是微小挪移符,传送距离没有小挪移符那么远,但足够离开这个洞府。”
林晚接过,沉默片刻。
而后掏出钟铁的储物袋,化开禁制,将一个玉盒随手甩给姜红。
姜红下意识接过,打开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玉盒里躺着一颗淡金色果皮的圆润果子,正是被钟铁收起来的天灵果!
“这,这,我不能……”
她猛地抬头,可是眼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第16章 取得传承!
“青砚!”
缓过空间波动带来的晕眩,姜红定睛一看,杜子腾和裴青砚就在附近。
前者蹲在树下,衣袍破碎,脸上沾着血痕与泥印,人看起来还算齐整;后者躺在地上,血液浸透了整件衣裳,一眼看去,尤为可怖。
姜红踉踉跄跄冲了过去,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压下不适,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石像不是在追我们吗?”
一道狭长的剑伤从左肩连接到右下腹,血看起来已经初步止住了。
杜子腾咳嗽两声,声音虚弱:“我们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一个筑基中期修士。”
裴青砚当时趁机激发挪移符,被那道人发现,先斩一剑,两人堪堪死里逃生。
也是他还要往里去,没有追杀出来。
杜子腾把情况说明,总结道:
“我猜就是此人得到什么消息,觉得这里有大机缘,才来杀了金背螳螂,结果在洞府中不得要领,然后蹲到了我们……”
事实证明,里头估计真的有筑基期机缘,那道人一直念叨着什么“传承”,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传承。
“他们两个呢?”
解释完,杜子腾朝姜红身后看了看,问道。
姜红心如乱麻,跪坐在裴青砚身旁,也将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钟铁突起杀人,林晚靠着不要钱一样的二品符箓,将人砸死。
杜子腾注意到了一个小点:
“你说,她手一抓,钟铁的东西就到她手里了?”
“没错。”
姜红被他这么一问,也是想起筑基石像用出过一样的手段,并且林晚当时就出声提醒,叫他们抓好阵旗。
只是她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朝杜子腾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离开吧,林晚筑基手段颇多,又有微小挪移符在手,活命应当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赶紧带裴青砚到医馆去。
杜子腾把裴青砚的纸船递给姜红,这是裴青砚失去意识前交给他的。
“我已经处理过他的伤势,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你先带他离开,我再等一会。”
姜红接过飞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带着裴青砚离开。
杜子腾重新盘腿打坐。
最开始,林晚打听断功崖,却不知道天灵果的事,他就想此人是不是另有目的。
结合与石像一致的隔空取物,筑基道人提到的“传承”,很显然,对方就是为了这个什么传承来的。
……
没了外人,林晚取出《探囊取物》,也就是隔空取内裤的显形版本。
书本好似受到感召,自发泛起光芒,飘在空中,带着她在通道里到处走,时不时就在没有路的地方开出一扇门来。
她估计,最开始看到的四五个拱门,指向的房间都在这个过程中被她探过一遍了。
因为心念传承,她搬的十分收敛,连墙壁上的夜明珠或者壁龛都没全拿完。
第一个房间里,漂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看起来和夜明珠差不多。
直到她在一旁的书里翻到了相关记载,才知道这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盗珠:
“激发后隐匿所有灵力波动,筑基期难以察觉!”
好东西啊。
林晚找了个普通袋子装着,挂在腰间,以便随时可以激发。
第二、三个房间就没什么惊喜了,应该是放丹药符箓的地方,多为残缺的废料,仅有一些书籍还算珍贵。
第四个房间。
这个石室相对大了好几圈,四面石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个凹槽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肢体”:
铁手臂,石腿脚,铜躯干,木关节……不一而足。
中央堆放着几尊尚未组装完成的傀儡,最眼熟的一个,和入口处守着的石像长得差不多。
原来那不是什么石像,是一个石质的筑基傀儡。
不知多少年过去,这些肢体损坏严重,林晚挑了些看着还比较完整的收进储物袋。
多亏白云门大伙的倾情赠送,不然她的储物袋还真不够装的。
桌子上摆满书籍,还有一本摊开着的《傀儡术手札》。
加上前头的丹药书、符箓书,林晚在加入新宗门的空档期,也有了不错的学习资料。
喜滋滋的继续跟着《探囊取物》往前走,到了第五处大厅,这本泛着金光的书,化作一道流光,打在了正中央的石台上。
那里,漂浮着一枚金灿灿的玉简。
随着流光的触动,玉简骤然光芒大放,一道人形虚影从中投射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不可一世的英气。
“能够看到此投影,说明你已经拿到了本尊的两处传承,探囊取物,以及这里的修为攫取。
“除此之外,金丹期的探囊取物也一样记载于此,等你到了金丹,就能视禁制为无物,直接取得别人储物袋里的东西!”
还在感叹妙手真君居然不是老头的林晚,瞬间被话中的内容吸引。
金丹期的探囊取物,可以直接取别人储物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概念?
她现在能直接偷储物袋,是因为炼气期没有灵光护体,到了筑基期就很难做到了。
结果你现在说可以直接摸别人储物袋里的东西?
那不是打着打着,对方一摸储物袋,丹药没了,法器没了,符箓也没了!这还怎么玩?
你吃的丹药好眼熟,用的符箓好眼熟,吗的,那不就是我的吗?!
妙手真君的话还在继续:
“当然,这不会是终点,等你到了金丹,玉简会将你带到我真正的洞府,获得我最完整的传承。
“后生,拿着我的传承,搅修仙界一个天翻地覆吧!”
筑基期的修为攫取,金丹期的探囊取物。
林晚兴奋的上前,正要取得玉简,光芒流转,又呈现出一道人影。
还是妙手真君。
只不过这个妙手真君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年轻了,头发黑白交杂,整个人抗着沉甸甸的疲惫,面容阴郁。
“‘拿着我的传承,搅修仙界一个天翻地覆’。”
他没有和之前一样,看着“镜头”,而是垂着头,长叹一气:
“我历来都如此激励弟子,教授他们放开手脚,步步登天。”
这个不同时期的妙手真君目露迷惘。
“可如今他们全都死了。
“天赋异禀也好,术法出神入化也罢,举世闻名,声震天下,一样中道崩殂。”
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隔着时间的长河,定定落在林晚身上: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这是我的恶报,也是他们在自掘坟墓。
“后生!
“盗亦有道,我的前车之鉴,你可要记好了!”
金光大盛,妙手真君的身影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光点,裹挟着含有传承的玉简,直奔林晚额间。
林晚被这大修士的悲戚所感染,如有所悟,定定站在原地。
一道蛰伏已久的剑光,无声无息的朝着她的脑袋砍去。
? ?测试开始啦,求追读呀,没空一口气看完的宝子也可以先翻到最后一章最后一页点点催更,非常感谢~
第17章 来自筑基的碾压
林晚在白云门时,就隐隐悟出,因果是贯穿修士一生的重要法则。
书上说,金丹为真人,元婴称尊者,到了化神,才能冠以“真君”之名。
换句话说,妙手真君极有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修士!
普通人千年修炼,难成化神,这样一位冠绝天下的大能,在因果法则面前,依旧感到迷茫与彷徨。
这一刻,林晚有所了悟,四周的灵气形成漩涡的形状,开始朝她聚拢。
悟道还没开始,就见一道寒芒乍起,斩向她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勉强移动半步,剑光劈在她的躯干,将之狠狠劈飞,近乎贯穿了身体!
鲜血在半空泼洒,原本飞向她的玉简,也似失去了感应,停滞在原地。
“探囊取物,修为攫取?”
一道冷漠的嗓音响起,略微沾了些喜意。
“不枉我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之前与裴青砚二人碰过面的道人,身影在角落里勾勒出来,缓缓朝大厅中央的位置踱步,左手一伸,就把含有传承的玉简捏在手中。
倒在血泊中的林晚,抽动了一下身子。
“哦?居然还活着么。”
楚无念微微侧目,夸赞道:
“以炼气六层修为,抗下我的一剑,够你到黄泉吹嘘一番了。”
语毕,持剑的右手手腕一抖,补上一道剑光。
剑光直取咽喉,在即将触及对方的瞬间,被她怀中飞出的一纸符箓挡住。
楚无念眯起眼睛,已是有些不耐。
“无谓的挣扎。”
没曾想,林晚还能直起身子,明明身上的血像河流一样哗啦啦往外淌着,却依旧不影响她倔强的举起手,向内抓握。
探囊取物!
楚无念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手段,毫无防备,手上一轻,捏着的玉简,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这就是那什么探囊取物?”楚无念眼睛一亮:“果然是好东西。”
他往前踏出一步,右手化作残影,一秒钟挥出了十剑。
第一剑,被符箓挡下。
第二剑,符箓险而又险的激发。
第三剑,没有挡下。
随后一连七剑,全都劈在那个血人身上。
林晚很冷静。
前所未有的冷静。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稍微一出错,可能就会栽在这里。一如她神偷生涯最为辉煌的时候,刀尖舔血,如履薄冰。
被偷袭的第一时间,其实有逃跑的空档。
但她不甘心,把传承就这样拱手相让!
抢回玉简以后,剑光连绵,已经来不及激发微小挪移符,只能用提前预备好的防御符箓来争取时间,可也仅仅挡下了两剑,时间远远不够。
用不了挪移符。
还有别的手段吗?
盗珠只是隐藏气息,这时候激发无疑是掩耳盗铃;
白云门库存里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前脚拿到的物品,也没有能够应对这个局面的东西。
还有别的手段吗?
与死亡赛跑的毫秒、微秒,林晚取出一个储物袋,对着剑光抛了出去!
不管结果,她立刻激发微小挪移符,身形消失在原地。
消失的最后一秒,听见储物袋撕裂后传出来的动静:
“哇呜!”
……
钟铁抢下天灵果的时候,曾经说过:
“大道争锋,弱肉强食。”
林晚一直是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看着主角们在舞台上表演,笑而不语。
自以为胜券在握。
可是这个大鱼小鱼都生活在一起的茫茫仙界,也许突然运气不好,碰见只大鱼在吃饭,嘴巴一张,数不清的小鱼就会因此丢了性命。
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气馁,她只能、也只会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一切,并且更加的谨小慎微。
这也让她深刻的见识到了修仙界的另一面,万千种族共逐成仙大道,决计不只有表面上的欣欣向荣。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她也得更加努力才是。
……
潺潺流水。
摇摇晃晃。
脖子上还有点疼,像有只什么东西在咬着她一样。
林晚睁开眼睛,被碧蓝的天空、白的刺眼的云朵闪到,立马重新闭上。
她伸手把趴在胸前的毛茸茸拽到脸上,用来挡阳光——不是错觉,这姑且称之为猫的玩意,一直在假咬她的脖子。
借着阴影重新睁眼,只见黑白猫正朝着她龇牙咧嘴,骂骂咧咧,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哇呜!”
大意是:你他喵就那样把我连喵带床扔到剑下我还在睡觉你知道吗你知道吗知道吗?
“这次你立大功,以后每天多给你两块灵石。”
猫猫伸出爪子,五指张开。
“行,五块,每天加五块。”
这才罢休,从林晚手里跳开。
已经适应了阳光的亮度,感受到身下的摇晃,林晚有些意外。
这是在一条船上?
也是,微小挪移符传送距离相当有限,那筑基道人就算被猫猫阻挡一时,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说,有人救了她?
获得这只猫至今,林晚与它相安无事,只是每天要喂点灵石给它,交流还算友好。
她在这个过程中,观察到它的两个特性:一个是什么带灵力的东西都吃;另一个是可以半无实体化,在储物袋这样的地方待着。
所以她丢出猫的时候,并不担心它会回不来。
……只要它不想失去这个固定产出灵石的资源点。
林晚想起身,但浑身酸痛,除了双手活动还算自如,整个人都像被拆散架又重新拼回去似的,哪哪都觉得不对。
“你别乱动。”
仰视的视野里出现一张圆脸。
他没有了最开始的玩世不恭,整个人像是饿了三天三夜,或是说吸了什么东西一样,眼窝深陷,面色发青。
见林晚看过来,扯出一个非常阴森的笑容,说道:
“林道友,我也立了大功,要不每天也加五块灵石呗。”
林晚:“……”
“你是在青楼被榨干了吗?”
杜子腾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没良心!你以为筑基中期那么好摆脱吗?知道我为了救你,下了多少血本吗?”
林晚难得沉默了。
她其实传送出去以后,没有第一时间昏倒,是看见了杜子腾的,知道此时安然无恙,定是得了对方的助力。
“你想要什么?”
林晚回顾杜子腾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尤其最开始释放的善意。
他猜出这里不仅有天灵果,知道我另有目的,所以提前下注,要分一杯羹?
对于这个猜想,她是接受的,如果没有对方,还不知道最后情况如何。
传承不能分的话,也能给点补偿。
意外的是,杜子腾摇摇头,看林晚的眼神变得古怪,憋了半天,才问道:
“你以前听过我的名字吗?”
第18章 朱逸群,范统,史珍香
“你的名字?”
林晚都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
毕竟这个名字谐音“肚子疼”,她要是听过的话,一定会印象深刻。
杜子腾还不死心,追问道:
“那朱逸群呢?范统,还有史珍香?”
林晚看他面色严肃,忍了一会才笑出声来。
“史……真香?饭桶?猪一群?什么啊,你家那边是都这样取名字吗?太,太让人记忆深刻了。”
“嗯。”
杜子腾并没有跟着笑,而是认真的点点头,脸上略有失望。
“我家那边都是这样取名字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和我是老乡呢。”
“那肯定不是。”
林晚要是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一定会在每天打招呼的环节笑死过去的。甚至她也会被起一个这样的名字吗?那也太过荒唐。
“不是啊?”
“不是。”
杜子腾不说话了,有些落寞的离开了林晚的视野范围。
大概是受到他的情绪感染,林晚也没再笑,而是思索起来。
也就是说,杜子腾将她认成了老乡,或者儿时的玩伴,因此不断释放善意,甚至下了血本来带她离开。
虽然是个误会,但她受到的帮助都是实实在在的,也会给杜子腾足够的补偿。
至于认错了人,那她也没办法,不是就不是。
想完这件事,林晚开始查看自己的收获。
她把意识沉寂于识海,那里正悬浮着一枚通体金黄的玉简。这传承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识海,现在可以直接在里面翻阅。
短时间内都得卧床,她打算先看看,现在炼气期能不能练一些里面的神通法术。
基础功法《盗天功》,目前只到金丹部分。
筑基期的《修为攫取》,金丹期的《探囊取物》。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林林总总的小法术,以及本命法宝《搬山五戒》的炼制方法。
搬山五戒,顾名思义,法宝共有五枚,可以分开炼制,等凑成一套,上书“无物不可搬,无禁不可破”,可以说非常叫人神往。
筑基以后可以先炼制一枚,大部分是金丹往上才需要考虑的事。
简要浏览一番,她开始看《修为攫取》的那部分。
修炼的过程,是将灵气转化,然后吸收,提高自己积攒灵气的上限。
等到了筑基期,她就可以将别人的“上限”直接偷过来。
怎么什么都要筑基期或者金丹期啊?
林晚有些郁闷,好在攫取“上限”之前,还有攫取别人转化完成、还未吸收的灵气的方法。
把这个过程比作进食的话,筑基期是直接偷走脂肪,现在,呃,偷的是进了胃里,还没消化的食物。
省去一个吃东西的过程。
杜子腾emo了一会,开始打坐修炼。
修了没多久,他就觉得今天吸收灵气的过程格外顺畅,不断的吸收、转化,吸收、转化,通畅的不得了。
难道我顿悟了?
他越修越是兴奋,刚刚的郁闷都抛诸脑后,开始疯狂的吸收灵气。
可惜,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会,那种灵气膨胀的感觉渐渐褪去,又回到了往常艰难修行的模样。
唉,果然只是一时的机缘。
杜子腾感慨道,他探查自己的修为,想知道自己在这场“顿悟”中收获了多少,但没怎么看出来,感觉和修炼前没太大区别。
……其实是根本没有区别。
拿杜子腾试了一会,林晚就赶紧停了,偷修为的速度和她自己的修炼速度挂钩,她一时没把握好,做的有点太明显。
这个过程还不影响她自己修炼,还是有点用的,能助她早日筑基。
到时候偷上限、炼法宝,就可以提上日程。
妙手真君的警告也要注意。
小船的另一头,杜子腾继续修炼了一会,和将才对比强烈,顿时没了心思,开始撸猫。
猫咪在他熟练的手法下舒服的发出叫声:
“哇呜~”
杜子腾:“……”
“林晚,你家猫是人教版吗?”
“额,刚捡来就这么叫的。”林晚解释道。“不是我教的。”
这也太难听了。
之前看到林晚和猫咪沟通过,杜子腾知道小家伙可能听的懂,所以没把心里话说出来,继续问道:
“它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林晚听完一愣。“要不你问问它?”
杜子腾:……我问它吗?
他无言了一会,才说道:“你没给你家猫起名字?”
林晚沉默片刻,回道:“要不就叫它‘娃乌’吧,我看很多人用叫声起名字。”
什么喵喵,汪汪之类的。
不说杜子腾脸上的一言难尽,他手里的猫立刻蹿到林晚身上,踩着她的伤口,假咬她的脖子。
“你起名字的能力,和它的叫声可以坐一桌。”
都很难评。
杜子腾想了想,给林晚出了个主意:“我以前养的猫都是按毛色来,大黄,小橘之类的,你也可以这样。”
林晚把猫拎起来,端详了一会:
“那就叫你,黑白?”
猫咪鼻子喷出一股短促的气流,看起来依旧不太满意,但勉强能够接受。
至少比什么娃乌好多了。
于是,黑白正式有了名字。
……
时间一晃而过。
林晚身子好了大半,坐在船头钓鱼。
杜子腾说裴青砚和姜红是某个小宗门的成员,他也是被临时拉来组队,谈不上熟悉。
那一块有那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在游荡,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你准备去哪,我可以先送你。”
杜子腾躺在船蓬上,嘴里叼着根野草,很是悠哉。
他的状态一样恢复不少,虽然没有初见面时那样满面红光,但至少看起来正常多了。
“去哪吗?”
林晚盯着浮漂,想了一会才说:“遇见你们之前,我正准备找个大点的宗门待一待。”
她四色杂灵根,想着要是勉强能进大宗门,就算是外门或者杂役,总有免费的书可以刷吧。
平台足够大,免费的书估计都比白云门核心功法要强。
“你这年纪和修为,应当不成问题。”
杜子腾语气有些感慨:“我和你相反,刚刚被大宗门拒绝,才想着自己先找天灵果,等筑基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他现在是炼气八层。
“怎么会?”林晚有点意外。“你也没比我长几岁吧,按《普通人多久能修成化神》说的,起码是个小天才水平。”
杜子腾有点懵,好像想问,那是什么书?小天才又是什么鬼?
顿了顿,他才答道:“我是五灵根,能有如今这个修为,已经是得了大机缘。”
用林晚看的那本书上说的,五灵根死之前(百年)筑基,就是谢天谢地,达到炼气八层,通常要60-70年吧。
“这样吗?”林晚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咱俩还有点像,我是四灵根。”
突然觉得,预计筑基60年,好像还行?
“四灵根?”
杜子腾听林晚的语气不是玩笑,直起身子,说道:
“那你可能也很难进大宗门,通常三灵根才能进外门,双灵根有机会内门,天灵根才有成为亲传的可能,几乎没有例外。”
“原来如此。”林晚一甩鱼竿,语气平静,不算太意外。
“我们这样的,要么加入一些金丹开辟的小宗门,要么只能当散修了。”
杜子腾感慨道:
“像无根之萍,四处飘摇,为了一点机缘,就要赌上性命。而如果身为大宗门弟子,每个炼气九层,都能免费领一枚筑基丹,这,就是差距。”
林晚回想这次的经历,有些触动。
杜子腾继续说道:
“五灵根连小宗门都不怎么收,所以我打听许久,知道了一个近来新开辟的门派,听说什么杂灵根都能进,便想去试上一试。
“你要是没有去处,不如与我同行?”
天分不够去大宗门,先到金丹开辟的小宗门过渡一下,林晚也能接受。反正都是小宗门,哪哪都一样,于是点头应道:
“可以。那宗门叫什么名字?”
“归一道派。”
杜子腾回答。
第19章 暴发户来开宗门了?
“五灵根,浑浊劣等,不通过。”
“四灵根,亲和力过低,不通过。”
“五灵根,不通过。”
“……不通过。”
随着队伍的逐渐缩短,林晚听见前方执事通报的结果,不禁问道:
“杜子腾同学,这就是你说的‘什么杂灵根都能过’?”
杜子腾面色有些尴尬。
“我听说有个十六灵根的人,被这里收入了,便以为如此。”
林晚讶然:“十六灵根?”
有无灵根,是修仙者与凡人的区别,在《灵根的99种排列组合》里,作者提到,修仙者最次等的灵根为五灵根,再多下去,对灵力的亲和力过低,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杜子腾听了她的说法,默默扶额。
“虽然你看的这些杂书我闻所未闻,但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林晚若有所思:“所以他们相当于收了个普通人进宗门?”
“我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杜子腾看了一眼身后又排成长龙的队伍。
“现在想想,或许是为了做个宣传?你看,对于一个小宗门来说,来的人数简直不可思议。”
“但这样来的人也相当低质啊。”
林晚跟着看了一眼,觉得归一道派也许是想打人海战术,筛选一些可能被遗漏的天才。
不等两人继续讨论,测试灵根的速度飞快,马上到了前头的杜子腾。
杜子腾把手放在测灵柱上,毫无意外,亮起五根色柱,颜色澄澈。
那执事板着的脸有了松动,惊喜道:
“五灵根,灵根纯净,通过!”
这个宣告引发了后排一阵兴奋的讨论,来的人多为资质偏差的四、五灵根,看见有人进了,将才低迷的氛围一扫而空。
杜子腾也略感意外,而且看这执事的表情,好像他是什么绝世天才一样。
他朝林晚比了个加油的动作,跟着引导往里走去。
林晚算是第一次测量自己的灵根吧,记忆里原主也测过,但那是小门派用最次等的测灵石测的,哪有这个上百柱子的测灵柱直观。
以她修炼的体感来说,也许当时的结果有误?
随着手掌按下,四根色柱依次亮起,光芒的亮度差不多,分别是棕色土灵根、红色火灵根、蓝色水灵根,以及一个她一直不知道的白色灵根。
“四灵根,纯净度还行,有个变异风灵根。”
执事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通过。”
林晚继续往里进,来到一个小厅堂的位置,门口有一炉香在安静焚烧,细腻的轻烟袅袅升起。
这焚香毫无气味,又不像凝神或是祭奠用的,她不免多看两眼。
厅堂里只有她和杜子腾两人,先前应该也有其他人通过,不知道这会儿是去了哪里。
“有些太容易了吧?”
林晚感慨道,虽然是个金丹为顶的小宗门,但只测灵根,不做任何其他考核,这种入宗方式,闻所未闻。
“嗯。而且……有点古怪。”
杜子腾脸上带着喜意,更多的是困惑。
他参加过不知多少宗门的选拔,都被踢了出来,如今终于成功拜入,要说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
林晚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
“古怪?怎么说。”
“我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宗门选拔,只在最顶级的十八道统,才见过如此规模的测灵柱,还不是全都能有。”
灵根异变方向数不胜数,大多数情况测出数目和颜色,推测个大概即可,这个归一道派,却把上百种灵根全都完完整整的测出来,不知道目的何在。
林晚听了,也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是在找特殊方向的灵根么?比如我有个变异风灵根,就进了。”
但如果结合杜子腾的结果,那又不对,他只是最普通的五行灵根,只是亲和度相对较高,毫无特色。
讨论无果,正好有个管事过来,说掌门要见他们,让他们一个个往里走。
杜子腾先去了。
原来前头的人是去见了掌门。
林晚继续安静的在厅堂里侯着,忽然闻到一股甜甜的清香。
她把目光投向那个香炉,觉得这焚香好生奇特,先前一直闻着无味,现在却反而感到沁人心脾,很是好闻。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也没新人进来,管事来请,领她去见掌门。
林晚跟着管事穿过外廊,进了一间静室,静室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画。
白发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手边搁着一盏清茶。
他看上去百岁开外,面容清瘦,双目却十分清亮。
“秦真人,人请到了。”
管事告退,老者颔首,示意林晚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林晚是么?”他伸出一只手,让林晚将手腕递过来。
“我是本派掌门,秦守一。”
秦守一的指腹搭在林晚的腕上,一股极细的灵力探入她的经脉,游走一圈。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微微点头:“很不错的风灵根纯度。”
都不等林晚应声,他就取出一枚玉简,说道:“这是地级功法,《归元诀》,也是本门核心功法,你先拿去练练,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林晚很想“啊?”一声,她从进门到现在,就说过一个“是”字,什么考核都没有,地级功法已经递上来了?
天地玄黄,她现在取得的《盗天功》都只有玄阶的部分,指向金丹,地级功法可是直指元婴!
接过玉简,林晚沉默一息,还是问了出来:
“掌门,其他考核也不用?魂灯……也不点?”
就这样把一部在外面要杀个血雨腥风的地级功法给出来了!
这是什么暴发户心血来潮开宗门吗?
看这老头的样子也不像啊。
秦守一淡定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用,本门不兴这个。”
林晚晕乎乎的出了门,又在管事的带领下挑选了好大一个洞府。
“这是我可以挑的?”
她看到第一处洞天福地的时候,忍不住说道。
“自然。”管事笑道。“进了宗门,就是门内的掌心肉,什么好处都会优先给的。”
真的住了进去,在这个比白云门掌门殿还大的地方逛了一圈,林晚揉了揉脑袋。
“是太开心了吗?脑袋有点发晕。”
没人告诉她金丹门派的待遇这么好啊,白云门对比下来简直狗屁不是。
而且金丹门派都这么好了,那些大宗门不得牛上天?真是乡下人进城了。
再一探玉简,从炼气到元婴的功法尽数其中,林晚再无疑虑。
如此好事,自然要找人分享。她寻到杜子腾的洞府,才得知杜兄已经开始闭关修炼,不禁慨然,自己真是懈怠了,现在就开始学习!
泡在传法殿里连续几夜,林晚脑袋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猫叫。
“哇呜。”
等等,这哪里是什么猫叫啊?自己真是看书看傻了。
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蹦出这样的想法,林晚伸了个懒腰,睡了过去。
第20章 你有些走火入魔!
“师妹?师妹?”
“嗯?”
林晚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
宽敞明亮的大殿,四面墙壁嵌着暖玉灯,光线柔和而不刺眼,案桌上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灵果。
坐在她对面的女修担忧道:
“师妹这是又做噩梦了?这病症时不时冒个头,真叫人忧心。”
这是她的师姐林湘芸——这里是归一道派,是了,距她加入宗门,已经一年有余。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宽慰着说:
“没事的,师姐。现在做梦的情况越来越少,只是偶尔会有些恍惚,没有太大影响。”
“那就再好不过。”
林湘芸斟了一杯茶,问她:“我刚刚说的,关于明日宴会的事,你都听到了吧?”
“嗯。”林晚点点头。“明日之事,有劳师姐了。”
“不打紧。”
林湘芸摆摆手,笑道:
“我虽然是你师姐,但修为还没你涨的快,你入门时才炼气几层?现在已经成功筑基。”
不错,明日正是她的筑基贺宴。
继续交流了一阵,送别林湘芸,林晚来到屋子房顶,在最高处坐了下来。
这里绝对是归一道派风景最好的几处位置之一,早些时候,能看见云海翻涌,美不胜收;现在日上三竿,金光普照,又别有一番风味。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自己逐渐习惯了归一道派的生活节奏,每日修炼、看书,时常与同门交流论道。
派内资源丰富,几乎她想尝试的一切都被满足,各种各样的实验和巧思都可以得到实现,门派上下一心,所有人都随和亲切,友好恭谦。
这里和她想象中最美好的门派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偶尔,极其偶尔的一两个深夜,她躺在柔软的灵丝被里,会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得不像是真的,但她实在太困,每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翻个身就睡着了。
杜子腾的洞府始终挂着闭关牌,她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看,想着这家伙到时候出关,说不定有冲击筑基的可能。
脑袋里的眩晕感时轻时重,但她已经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这座灵气几乎浓郁到凝成水汽的洞府;习惯了膳堂永远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习惯了每个人见到她都会露出的亲切笑容。
白云门里那间木屋,有时馊了的饭菜,永远做不完的杂活,还有里头长老同门的嘴脸……那些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偶尔在梦中一闪而过,醒来时已经记不清细节。
……
次日傍晚,贺宴如期举行。
林晚到的时候,大殿灯火通明,七十二盏琉璃灯从穹顶垂落,流光倾泻如瀑,照的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案桌从殿首摆到殿尾,灵果佳酿满摆。
掌门、长老、内外门弟子按辈分依次落座。
咦?原来宗门已经有这么庞大的规模了么。
林晚想着,前脚刚跨进去,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全都转了过来。
“林师妹来了!”
一秒钟的静默之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相熟的师姐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说恭喜;平日里的玩伴围着她打趣,问她筑基后打算挑哪座洞府。
林晚一一应过,目光越过人群,看见林湘芸在朝她招手,身旁还留了一个空位。
她刚坐下,林湘芸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灵茶,低声笑道:
“先垫垫肚子,今天你是主角,一会儿可不好逃酒。”
林晚捧着茶杯抿一口,意识突然恍惚了一下。
眼前有一瞬间的漆黑,一道短促的嗓音在她耳边响彻:
“林晚!林晚!”
“快醒醒!”
回过神,整个大厅全都安静下来,好似落针可闻。
一双双,一对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全都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林晚一怔,喧闹声再起,门人弟子相互交谈,好像她刚刚看见的画面只是错觉。
“师妹,你……又?”
林湘芸在她耳边问道,林晚点点头,接着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幻听。”
那是,谁的声音?
十分耳熟。
还有,什么叫快醒醒?她现在再清醒不过。
“林晚入门才一年有余,便已成功筑基,修炼速度,乃本门立派以来未曾有过。”
秦守一率先举杯,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道袍,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玉冠中,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精神许多。
“今日这杯酒,既是贺她筑基之喜,也是贺我归一道派又添一员栋梁。”
“好!”
“掌门说的是!”
林晚起身举杯,与秦掌门遥遥一拜,仰头饮尽。
秦守一笑着点点头,嘴巴一张一合:
“往后……修行……之……路……”
“林晚!”
“戒……骄……戒躁……”
“醒醒!”
眼前的画面开始卡顿,低沉的耳鸣逐渐占据整个鼓膜,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嗡——
林晚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喘息,像从一个长久的梦中醒来,浑身冷汗淋漓。
眼前哪里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大殿?不过是一张冰冷的石台。
光线昏暗,但还是能隐隐看出,除她之外,前后左右都有一张张一模一样的长方形石台,一眼望不到头。每个石台上面都躺着人,有的面色青灰,有的瘦骨嶙峋。
杜子腾蹲坐在她身边,之前好不容易摆脱的黑眼圈和凹陷的脸颊又回到他那张圆脸上。
林晚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带着“嗬、嗬”的声音,四肢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杜子腾?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终于醒了!”杜子腾面色凝重,快速说道:“你听着,我们被……”
“林晚!!!”
秦守一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林晚一个眨眼,发现自己倒在案桌旁,杯子水果滚落一地,同门都围了过来,担忧的看着她。
“师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晚摆摆手,脑海中有画面在快速模糊,她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抓住,却没能成功。
……是什么事情?
头好痛。
“你有些走火入魔了。”
秦守一递过来一枚丹药。
“来,吃下去就好了。吃下去就不难受了。”
林晚不知为什么有些犹豫,但在数不清的视线里,还是慢吞吞的把丹药服了下去。
就着茶水,丹药从她的喉咙滚动,滑入胃中。
一股清香,一股甜甜的清香。
持续的嗡鸣声消去,她顿时舒服了不少。
“没事了。”秦守一拍拍她的肩膀。“来,湘芸,你带师妹回去歇着,她修炼太过,有些疲惫,休息一阵就好。”
林湘芸应了一声,挽着林晚出门,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晚没听,也没有回头,只是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大殿,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传出。
第21章 人生,易如反掌
“林晚,你没事了吧?”
林晚从打坐状态退出,听见这个嗓音,微微一愣。
是杜子腾。
他看起来瘦了一圈,下巴上胡茬冒了一层,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一包桂花糕,一包卤鹅,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是和之前一样,眼睛眯起。
“看我给你带了啥?”
他举起手里的油纸包晃了晃,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叫人食指大动。
“你出关了?”
林晚感受杜子腾身上传来的气息,已是筑基修为。
“对啊,我以为我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没想到你还先我一步。”
杜子腾把东西放在桌上,挠了挠后脑勺:
“掌门说你有些走火入魔,让我一出关就立马来看看你。”
林晚端详他的面孔,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一帧画面,画面里也是杜子腾,在昏暗少光的环境中,蹲坐在她身旁,看着比现在还要狼狈几分。
“杜师兄。”
他俩先后入门,杜子腾长她几岁,所以称为师兄。
“怎么了?”
杜子腾拆开油纸包,撕了个腿下来递给林晚。
“你还记得……我们刚入宗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话吗?”
“刚入宗的时候?”杜子腾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一边沉吟道:“有些久远,记不太清楚,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久吗?你都是筑基修士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全在闭关。
林晚张张嘴,没问出来,咬了一口鹅腿,慢慢咀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腿肉化出一股甜味,和昨天那颗丹药,还有最开始入宗时嗅到的甜香有些相似。
……
那天过后,时间如流水般哗啦啦流逝。
林晚再没了做噩梦的毛病。
从筑基开始,她修炼的速度没有放缓,反而越来越快。
筑基中期、后期、大圆满,每一个瓶颈都形同虚设,仿佛天道为她特意撤去了所有的关隘。
结丹之时,天降七彩祥云,方圆千里灵兽共同鸣啸,她站在归一道派主峰之巅,感受着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整个人如同天女下凡。
秦守一亲自加冕她为“归一道派首席大弟子”之衔,并宣布她就是下一个掌门继承人。
“这宗门迟早是你的。”
秦守一面色红润,白发在空中飘动,目光慈祥而笃定。
他继续为林晚传道授业,传说中的天阶功法《九霄剑诀》《太虚阵典》《天机百解》……一本本修仙界抢破头的顶级传承,全都堆在她的床头。
《盗天功》被她抛诸脑后,跟这些一比,这只有玄阶的部分毫无意义。
一般人学透一样天阶功法已是大为不易,林晚不同,她的悟性仿佛没有极限,再晦涩的功法都不用看第二次,再复杂的剑诀都不用练第二遍。
归一道派在这个过程中,地位水涨船高。
先是吞并了周边七八个小宗门,将灵脉典籍尽数收入囊中。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新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山外排成长龙,只求一个入门考核的机会。
而后引起三域十八道统中的个别忌惮,企图扑灭这星星之火,林晚在这个过程中突破元婴,大杀四方,名声响彻修仙界。
十八道统中,不少道统没有化神坐镇,被林晚带着归一道派反杀,从此,归一道派升为“归一道统”,成为中三域十八道统之一。
“与排名高的道统相比,我们就缺一个化神而已。”
秦守一人到末年,却更加意气风发,坐化之前,将一切托付给了林晚。
林晚说道:
“请掌门放心,这化神的位置,我林晚坐定了!”
秦守一含笑点头,安心去了。
白事之后,各派英雄豪杰前来求成道侣,有道统少主,有上古世家嫡子,有化神大能的关门弟子,被林晚一一拒绝。
“你眼光也太高了。”
杜子腾此时堪堪突破金丹,已经是坐了火箭的速度,却仍比林晚慢了一整个大境界。
林湘芸反驳道:“他们哪里配得上咱们林掌门。”
林晚笑了笑,没有多说。
归一道统刚刚占下一座空岛,她正忙着布置呢。
浮空岛悬空三千丈,由天外陨石雕琢而成,上有七十二宫阙,九十九灵泉,三百六十灵田。
她站在浮空岛的边缘俯瞰,只觉天下尽收眼底,山脉连绵,云海翻涌,落日熔金。
多么辉煌的一切。
只是噩梦虽没再做,恍惚偶尔仍有。
当她独自坐在华美宫阙的最高处,万籁俱寂之时,便会觉得这一切辉煌美得有些不真实。
像一幅栩栩如生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处留白都意味深长,找不出任何破绽。
但当你伸手触摸的时候,指尖碰到的,仅仅是宣纸的纹理而已。
这种感觉通常只持续一瞬,下一刻,马上会有管事端茶来敲门,或是杜子腾拉她去吃宵夜,林湘芸来找她探讨宗内琐事。
她便收起这种恍惚,继续做她的绝世天才。
突破化神的那天,宗门上下,欢庆声如山呼海啸。
“林掌门!林掌门!”
她穿着九羽金线织成的法袍,一步步走向巅峰之位。
目光扫过漫天飞舞的灵花,扫过辉煌的宫殿,她张张嘴,说了一番得体的感言,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
一切都很完美。
宴席散去,宾客尽归。
她又有些恍惚。
果不其然,管事先来递茶。
挥退之后,杜子腾前来恭贺。
她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只循着一道低浅的噪音,来到大殿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只香炉,不知名的焚香在燃烧,浓烟飘飘。
林晚突然觉得一阵烦躁,将这香炉踹翻。
炉身砸在玉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尘灰洒了满地,那根香滚落在地,香头红光未灭,仍在固执地燃烧。
她走上前去,提脚踩在那香头上,用力的碾,用力的碾。
“林晚?”
身后,杜子腾在呼喊,她却听不清了,耳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道古怪的叫声。
“哇呜。”
没有理由的,林晚觉得这是一只猫在叫,一只黑白相间的肥猫在叫。
“……黑白?”
她喊道。
随着她的喊声,面前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内里是一阵涌动的虚无。
一只猫从中跃出,朝着林晚轻声叫唤。
第22章 快回去,快回去!
林晚明明是睁着眼睛的,却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再次“睁开”。
大殿、香炉、烟灰……尽皆褪去。
她躺在一个冷冰冰的石台上,四周黑漆漆的,有一股甜腻的腐香。
两只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朝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接着它跳下石台,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林晚挣扎着从石台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冷硬的石砖上。黑白一步一个回头,她赶忙踉跄的跟了上去。
这里到处都是一样的石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陈血混合的气味,每走一步,脚下就黏糊糊的响一声。
她跟着黑白穿过一道低矮的石门,正欲继续,脚步先停顿下来。
“是幻境?我们都被归一道派骗了。”
“那杜子腾呢?杜子腾去了哪里?”
她低声自语,转身就往回走。
黑白蹿到她的跟前,朝她左侧努了努嘴。
林晚循着它的指示一看,离她最近的那个石台上,杜子腾正仰面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还有呼吸。”
林晚拍击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呼喊道:
“杜子腾,杜子腾!你快醒醒!”
可身前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要是储物袋在就好了,里面有不少能用的丹药。
林晚下意识往自己腰间一摸,意外的,储物袋居然真的没有被收走。
她赶忙将里头自配的丹药取出来,塞进杜子腾嘴里,杜子腾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猛地咳嗽一声,眼睛豁然睁开。
他茫然的盯着林晚看了一会,才肯定道:
“林晚……你成功了?
“我们、我们得赶紧跑。”
林晚点点头,把他拽下石台,一起朝门口走去。
出了低矮的石门,穿行在窄道当中,地势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冷。
“……还有湘芸师姐。”
她咬了一下嘴唇,打算再次回头。
“我在啊。”
林湘芸温柔的嗓音从林晚耳边响起。
林晚侧过头,看见林师姐正和杜子腾并排站在一块。
杜子腾笑道:
“对啊,你忘了吗?你喊醒我以后,一起喊醒了旁边的林师姐,我们是一起往外逃的。”
是啊,她是一起喊醒了两个人的。
大概是深陷幻境太久,意识都有些不清不楚。
林晚不再言语,继续和两人一起,跟着黑白在这个四通八达的地道里穿行。
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身后有时会听见隐约的震动,遥远的喧闹,没有人回头。
到了一个死胡同,没有别的通路。猫猫深紫色的瞳孔忽然迸射出强烈的光芒,一道空间裂缝由此产生。
黑白回头“哇呜”一声,率先跳了进去。
三人接连进入其中,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
头顶是真实的夜空,脚下是湿润的土地,冷风将寒意灌进衣领。
远远还能看见归一道派的山门,林晚瞥了一眼,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到了再看不见那座山的地方,在一片草地上跌坐下来。
林晚仰面躺着,大口喘着粗气。
“你知道吗?我居然梦见自己成为化神,带归一道派杀进了中三域十八道统魁首,天下无双。”
杜子腾四仰八叉的倒在她旁边:“我更夸张,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要一统混元界。”
“还好你上次醒来,提醒过我,不然这次还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林晚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机缘巧合罢了。”杜子腾简单回应,没有展开。
林晚不以为意,思索着说:
“你说归一道派抓了这么多灵根的人过来,是为了什么?让我们陷入幻境,又是为了什么?”
杜子腾答道:“不知道。”
“那咱们是不是要找人举报,来管上一管?里面还躺着那么多受害者。”
杜子腾:“……”
林晚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侧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一眼望去,整个视野都是脑袋,幻境中的各位同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全都盯着林晚,嘴巴一张一合:
“快回去。”
“快回去。”
“快回去!”
声音从一个人口中传出,变成十个人的呢喃,又汇聚成上百人的低语,层层叠叠涌了过来。
林晚的目光凝固了。
……
“师妹?”
杜子腾拍拍林晚的肩膀,见她像从噩梦中苏醒,胸膛剧烈起伏。
林晚看着脚边的香炉和满地的烟灰,沉默不语。
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境?
还是说都是真的,或者都是幻境?
她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那香甜的气味,浓郁到窒息的气味,狠狠钻进她的呼吸道,麻痹她的神经。
意识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消失。
……
“怎么样?”
一道苍老的嗓音。
如果让林晚听到的话,她一定能认出,这是归一道派掌门,秦守一的声音。
“那只猫会空间相关的能力,你设好禁制,我把她的部分先完成再说。
“等她死了,灵宠受到反噬,不管那只猫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会继续造成影响。”
这是一个一身白色简装的男子,长相普通,唯有一对眼睛十分锐利。
他的手上拿着两柄银亮的小刀,指了指自己身前躺着的两人。
“话说,你真的选好了吗?
“我从专业的角度建议,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地、火、水,以及变异的风灵根,配比完美,自带循环,修炼效果堪比天灵根。”
秦守一比林晚看到的模样要苍老的多,满头白发,脸上爬满斑纹。
“哼,你要是不杀她,那诡异的灵宠如果闯进来,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他面带不满,目光阴翳:
“你有这本事,却不给自己换一套灵根?要是你修为足够,我何至于如此担惊受怕。”
“我所有的日子,都奉献给了我的事业。”苏长生笑道:“哪有时间浪费在修炼身上?”
秦守一摆摆手。
“别说了,动手吧。
“希望你炼气初期的体能,撑的住这么多人。”
苏长生哈哈大笑,脸上闪过一丝狂热。
“老头,你太小瞧我了,就这工作量,再来百倍又如何?”
只见两人所在的位置,向外扩张,躺有上百个不同的修士,与林晚有次醒来看见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室内亮如白昼。
空中悬浮着一枚三品净化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大范围的净化。
苏长生手起刀落,划破了身前之人的腹部。
第23章 血淋淋的真相
肺叶像是两只废弃的旧风箱,被强行灌入两道空气。
肺部猝然扩张,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林晚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刺进肉中,企图用疼痛来唤醒模糊的感官。
“嗬、嗬!”
她大口大口的往肺里吸气,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像从消亡的过程被强行逆转,虚无沉重,难以支使。
她觉得自己好像停止了一段时间的呼吸,久到细胞都开始凋零,才重新被激活,堪堪逆转这个过程。
勉强咽下一口口水,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又是这个地方,这个布满石台躺满人的地方。
唯一不一样的,是鼻尖迟来的血腥气,浓烈的叫人反胃。
仔细一看,红色,全都是红色。
每一个石台都被血液铺盖,躺着的人开膛破肚,无一例外,全都失去了呼吸。
刚才说不定也包括她。
林晚迟钝的低下头,自己肚子上也有长长一道阔口横亘。那里从内是丹田的位置,从外是灵根的位置。
她的修为……没了。
灵根也少了一根,是那个变异风灵根。
之所以没有死于大出血,原因在于,一只猫咪的图案纹绘在她的肚皮上,起到了“缝合”的作用。
感受到林晚的目光,这个图案的尾巴还摇晃了两下。
黑白以半实体化的状态,替她止了血。
林晚强忍不适,缓慢起身。
她的身侧还有一个空着的石质平台,上面同样被暗红占据。
一一检查过去,那些她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全都在列,包括林湘芸。
林晚沉默的走过,心中有怒火熊熊燃烧。
为什么归一道派要用极其精准的测灵柱?因为他们在寻找某些灵根。
从这个场面来看,现世的上百种灵根,怕是都被找到了。
这些灵根全被挖出来,然后呢?
林晚没有看见杜子腾。
她朝着暗室唯一的出口走去,那里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个人在轻声哼着歌。
过道上。
这里躺着一个老头,他头发被剃光,开了盖,里面空空如也。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不适,盯着那熟悉的面孔
秦守一,老态龙钟的秦守一。
近在眼前的房间门口透出来强烈的白光,林晚一步步走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满不知名液体的罐子,里面泡着核桃一般的淡粉色软质物体。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秦守一脑袋空空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林晚对于目前的一切虽然恶寒,但还在理解的范围。
一个十分离谱的想法冒了出来。
……换脑术?
透明罐子后方,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忙碌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装,哼着小曲儿,手里的银刀飞出了残影。
在他身前,躺着一个略胖的身躯,圆滚滚的脑袋被摆好,用一句歌词来形容,就是“掀起你的盖头来”。
盖骨被放在一边,硬脑膜正在切割。
“住手!”
林晚认出躺着的人是杜子腾,开口喝道。
她的眉心,亮起一道金纹,属于妙手真君残留的力量,正通过玉简传递给她。
苏长生的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睁大眼睛,语气有些意外。
“喔,你真的活过来了啊。
“我要是把你脑袋拧掉,你还能活过来吗?”
林晚朝他伸出右手,金芒在手心凝聚。
她能感受到,眼前之人不过炼气初期而已。
“把脑膜缝好,头盖骨合上。”
“脑膜?头盖骨?”
苏长生愣了愣,等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这名字倒是恰当。”
银色的刀片在他的手中转动,他上上下下打量林晚,目光在腹部停留了一瞬。
“你知道吗?十倍的迷药剂量,你都能时不时醒来。
“我给你服毒药的时候就想,要不要保险一点,把你脑袋分个家。
“可是我非常好奇,一百倍的毒药剂量加上大出血,你还能活过来吗?
“没想到,你还真的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看起来十分懊恼,嘀咕着“早知道不好奇”之类的言语。
“别废话。”林晚听着这个人的疯言疯语,眼中怒火更甚。
“好吧。”
苏长生吐了吐舌头,有点不甘心的问:
“真的不能让我继续吗?我就要成功了。”
林晚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气定神闲,也没有在周围觉察到其他危险的气息,这么大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且苏长生炼气三层,绝对无法反扑。
其实,秦守一把禁制都设在了外围,自觉天衣无缝,才接受了苏长生的操作,没想到意外自内里发生。
“你真的在换脑?”
林晚盯着罐子里漂浮的东西,一阵恶寒。
“看出来了?”
苏长生兴致勃勃的介绍道:
“金丹期的脑袋,果然比筑基更有活性,这一次,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成功!”
“你成功不了。”
林晚伸手一抓,那罐子就出现在她手里——只有罐子的外壳。
那东西失去承载,掉在桌上,跟着水流摔往地下。
苏长生脸色一寒,皱眉道:
“我就不该好奇你的耐药体质。”
说完,回头给杜子腾的脑袋缝缝补补。
他居然,真的准备把秦守一的脑袋换到杜子腾身上。
林晚脑中闪过秦守一苍老的脸庞,事情已经明了大半。
不出意外的话,她是在测试完灵根,闻到香炉气味时中招的,这两人骗来无数弟子,让所有人陷入幻境,用来完成这场大型“手术”。
“那些灵根去哪了?”
林晚追问,她已经有了猜测。
假设换脑术真的有可能实现,秦守一寿元将尽,要把自己的脑袋换到什么样的地方去?无疑是……最有天赋的地方。
“在他肚子里呢。”
苏长生抽空指了指杜子腾,已经完成了脑膜的愈合。
“上百样灵根,全都种植在一个人体内?”林晚感到匪夷所思。
她的理论告诉她,灵根越多,资质越差,不知道这事情意义何在。
“是的。”
苏长生合上头盖骨,金属元素化作钉状,沿着骨头钉了一圈。
“这样的事情,只有我能完成,厉害吧?”
林晚:“……”
疯子。
她见杜子腾的脑袋被缝上,不再犹豫,手中金光迸溅,射向苏长生。
苏长生反应飞快,闪身避开,眼中流露出一丝错愕:
“你居然要杀我?”
林晚:“?”
她理解不了疯子的思路。
“我有不杀你的理由么?”
“你在开玩笑吧?”
苏长生皱着眉,继续说:
“换灵根,换脑,你不都看到了吗?”
“是啊,看到了。”
林晚做好瞄准,问他:
“然后呢?”
“然后?”苏长生夸张的张开臂膀,不可置信的向林晚展示自己。
“换灵根这种事情,会的人不少,但能把上百灵根移植到一块的,整个混元界,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
“还有换脑术,这可是换脑术啊!
“你知道如果我找到了意识在脑中的物理载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就算你死了,只要脑袋里的这个部分还在,我就能让你在他人的躯体上复生!
“这相当于只有化神才能做到的夺舍啊!
“这些,你不想要吗?!”
原来你之前有恃无恐,是认定我不会杀你么。
“我想要。”
林晚说。
“我想要你带着你那污浊不堪的脑袋,堕入十八层地狱,受业火烧灼,永世不得超生。”
第24章 上百灵根大杂烩
确认苏长生没了气息,林晚虚脱般坐倒在地上。
她承认,自己有点怀念白云门的生活了。
跟退宗后遇到的这些人比起来,沈渡都显得那么可爱。
角落有张桌子上放着个精致的储物袋,一看质地就是空间很大的那种,估计是秦守一的,这里上百人的家底说不定都在里头。
林晚歇了口气,正准备过去,身旁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杜子腾睁大了眼睛,没有聚焦的睁大,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五官挤成一团。
林晚站起来,视线落在他的肚子:
只见杜子腾的肚子迅速膨胀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撑的他的肚皮绷成一个近乎透明的球。
她扑了过去,按住杜子腾的腹部,手下像有无数球体在不断击打,乒乒乓乓。杜子腾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苏长生的手术失败了!
林晚脑袋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所措。
肚皮还在膨胀,继续膨胀,像一个吹大的气球,给人一种随时要爆炸的危机感。
该怎么办?!
她能重新破开肚皮,把灵根放出来吗?会失血而死的吧。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杜子腾也一定活不下来。
杜子腾的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的眼睛忽然聚焦,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
“挖开,快……挖开……”
“挖开?”林晚深吸一口气,迅速捡起苏长生掉落的银刀,空中漂浮的净化符正好完成了一次净化。
如此紧张的时刻,林晚的脑海中却极其不合时宜的冒出一条念头来:
这下真成肚子疼了。
她举起手中的刀片,丹田处忽而传来一线感召。
这个轻微的波动制止了她的动作,仔细体会,来自杜子腾的肚皮之下,一团白色的灵根正与她丹田遥相呼应。
是她被挖出来的风灵根。
体内剩余的土、火、水三样灵根也在微微颤动,林晚的脑海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可不可以……把灵根偷出来?
这样不用破开肚皮,失血的风险大大降低。
杜子腾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没时间犹豫了。
林晚眉心金光一点,手往杜子腾肚皮上一放,凭借玉简中残存的妙手真君能量,使出了探囊取物!
杜子腾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脸上的紫红也开始消退。
林晚心中一喜。
效果很好啊,灵根全都被偷了出来。
只不过,灵根呢?
没有在手里,没有在杜子腾体外。
偷哪去了?
念头刚起,林晚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她内视一看,心中万马奔腾:
个、十、百……
一共一百零八样灵根,尽数转移到了她的肚子。
还能这样偷?!
林晚张张嘴,话都说不出来,捂着肚子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裳。
这下玩大了。
她正想着是不是要再偷一回,把灵根尽数转移出去,肚子上的“纹身”突然动了,黑白张开血盆大口,“哇”的一口,把所有灵根一个不剩的全吞进了肚子。
她自己的也在里头。
林晚:“……”
留两个给我啊!
从醒来以后,她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觉得还行时,情况却急转直下;觉得完了,又还能有转机。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心声,黑白咀嚼一番,“噗”地吐出一样灵根:
它像是由上百破布拼凑成的,每一块都散发着不一样的光华。
黑白尾巴上翘,傲娇的朝林晚抬抬下巴。
林晚福至心灵,说了声:“……蒸蚌?”
黑白摇晃了下脑袋,化作流光,钻进她的丹田。
林晚注意到,黑白的身子变得十分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她肚子的伤口也在这个过程中愈合了。
杜子腾挣扎起身,一会摸摸自己的肚子上的缝合口,一会摸摸自己的光头。
“林晚,你没事吧?”
林晚坐在地上发愣,闻言,用不太肯定的语气说道:
“没事……吧。”
杜子腾环顾四周的场景,长长吐了一口气。
“咱们这是,给做局了?”
他没急着从石台上起身,而是说道:“我得用个神通,可能会有点……恶心?你最好回避一下。”
林晚坐在地上没动。
“能比刚刚还恶心吗?”
“我又不知道你刚刚看到啥了。”杜子腾的目光在地上的粉红核桃上扫过。“应该比你想的还恶心。”
他简单解释道:“大概就是我会从我的身体里爬出来?类似刚出生时……”
林晚:“?”
“好了不准说了。”
她咳嗽两声,先去取了角落的储物袋,才走出这个小房间。
储物袋的主要禁制已毁,说明秦守一神魂已灭。
她在里面找到了一堆小储物袋,包括她自己的几个,盗珠,傀儡零件等等,还有秦守一的财产。
……突然觉得这种事情来一两回也不是什么坏事。
发财了呀!
数不清的灵石,还有金丹期的丹药,符箓!
正兴致勃勃看着呢,室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扭断骨头的动静,听的人有些头皮发麻。
杜子腾的声音传来:
“林道友,给件衣服呗?”
林晚抓了一把储物袋往里扔。
等待的间隙,她问道:
“杜子腾,你八字多少啊?”
杜子腾沉默了一会,娇声道:“林妹妹,咱们这样发展的是不是太快了,一般我都是从朋友做起。”
林晚:“?”
“我是觉得咱俩八字犯冲,确认一下,以后最好不要凑一块儿。”
这才相遇多久,就经历了两次九死一生的危局。
杜子腾:“……”
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头发长了,肚子上的伤没了,脸还小了一圈。
“你这减肥神通吗?”林晚啧啧称奇。
“这叫‘脱胎换骨’,用一次少一次,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用。”
他的灵根在刚刚的过程中只剩下三根,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如果不使用这个神通,他的修为别说涨,跌没了才是常态,往后也无法修炼。
两人开始对账,把事情剖析的七七八八。
秦守一与苏长生合作,一个提供技术,一个提供试验品。开山立派,收罗了这么多弟子,以幻境限制,将上百灵根种在一个人身上,然后把垂垂老矣的秦守一换脑过去,完成夺舍。
细节还有待推敲,此地却不宜久留。
确认了大厅无人生还,林晚布置好火系符箓,会在他们离开时激发。
点一柱安魂香,诵一遍往生咒。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依据秦守一储物袋中的地图,与杜子腾结伴离开。
第25章 混沌灵根手札
月华如水,飞舟无声滑过云层,像一叶孤舟,漂泊在无垠的白色海洋。
林晚凭栏而立,翻阅着手里的《混沌灵根手札》。
离开归一道派已经三天,她和杜子腾一开始不敢飞行,坐马车,乘船,到今晚才祭出这艘飞舟。
毫无疑问,不管是飞舟还是书籍,都来自秦守一的储物袋。
看完这本书,她总算知道秦守一和苏长生在做什么了。
他们企图制造传说中的“混沌灵根”。
这本书的作者,分享了一个成功案例,以一百零八灵根为基础,服用混沌果,即可结成后天混沌灵根。
不管是灵根移植,还是混沌果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奇珍异宝,一切难上加难。
遗憾的是,林晚没在储物袋里找到混沌果。她的灵根,也被黑白以不知名的手段拼凑在一块儿。
这应该谈不上混沌灵根,像一个打了上百种颜色补丁的衣衫,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她估计,如果有机会吃下混沌果,说不定就能异变成传说中的混沌灵根。
这一块儿她知道的不多,杜子腾倒是多了解一点。
“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五行。
“传说中的混沌灵根,修炼毫无瓶颈,万法皆通,不仅无视灵根的要求,以混沌灵力,使出来的法术都有额外加成,平白高人一等。”
林晚听后,说道:“难怪要找你当胚子,这生来化去的,和五行离不开关系。”
当时林晚风灵根被挖,剩下土、火、水三种,对杜子腾使用探囊取物,把他身上除了这三种了105种完成转移,这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你还不敢试试吗?”
杜子腾怂恿道:“反正咱们离了这么远,归一道派的人肯定追不上来。
“说起来,那门派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林晚翻了个白眼。
“要是我一吸灵气,直接炸了怎么办?”
她总觉得这灵根摇摇欲坠的,所以至今还没有修炼过。
黑白自那天以后,一直缩在她的丹田中,再也没有醒来。
“那你总不可能一直不修炼吧?”
杜子腾抱手而立:“实在不行,我给你来一出脱胎换骨。”
“真的?”
林晚狐疑的瞥了他一眼,这神通还能给别人用的?
但杜子腾说的也对。
她不可能不修炼,如果混沌果是解法,也没有人能帮她取来,一切都要她自己握在手中。
打坐调息,进入观想状态。
修炼的视野中,灵气分解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点,颜色各异。
林晚深吸一口气,小心引入一小道灵力,开始运转《盗天功》。
一个周天完成。
无声的轰鸣。
随着周天完成,一秒的沉寂,数不清的光点开始涌入,不分种类,一股脑的涌入。
杜子腾在一旁掠阵,一开始只觉得平静,四周的灵气安静的不像有人在修炼。
随后——恐怖的吸力席卷,明明不是一回事,却把杜子腾吸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在他的感受中,飞舟方圆,已经没有任何灵气,这里产生了短暂的真空!船上的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驱使的灵石在这个瞬间,也被吸收殆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飞舟开始跌落,杜子腾朝着阵法的位置扑去,往外掏灵石。
每掏一颗,就顷刻黯淡,化为齑粉。
“林晚!快停下!!!”
炼气一层、两层、三层……六层、七层、八层……
经脉中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林晚看呆了,被杜子腾撕心裂肺的叫喊惊动,慌忙掐断功法的运转。
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只见杜子腾迅速布置好灵石,在飞舟即将坠落的时刻,向上腾起。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我们还在幻境里吧?”
林晚喃喃道。
这修炼的感觉,和她在幻境中一路修上化神一样,太过畅通无阻。
“一秒钟就重修回了炼气四层?”杜子腾的嘴巴保持着圆形:“你这不是混沌灵根,什么是混沌灵根?”
“炼气……四层?”
林晚一愣。
她感受自己的气息,是炼气四层。
但实实在在的修为层级,却已经炼气八层。
她若有所思的内视丹田,黑白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丹田正中央的位置,透明的身体实化了几分。
黑白居然还有这种妙用?让炼气八层的她只散发出四层的气息。
继续讨论了一番,杜子腾说道:
“秦守一既然敢这么做,要么已经有了混沌果,要么就是有相应的渠道。
“我们再找找看。”
林晚已经翻过很多遍了,这会掏出一枚令牌,这令牌材质奇特,通体透明,正反两面分别写了“天、地”二字。
“别的不提,这东西我就没搞明白,说不定会有关系。”
除开天地两字,还有一些天平、拿金币的手之类图案,看起来与什么交易有关。
两个炼气小菜鸡面面相觑。
杜子腾挠挠头:
“当务之急,还是找个正经宗门加入一下吧。能有庇护,也能解答。
“我打听过了,逍遥阁就……”
林晚挥手打断:
“你闭嘴,这次我来挑。”
杜子腾:“……”
“我不就挑了个归一道派挑错了吗?至于这样对我吗?
“总不能我挑一个地方,就倒一个地方吧。”
林晚不语,只是一味翻书。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混元界中三域的灵枢域,中三域距离较近,共十八大道统可以挑选。
两人现在一个半混沌灵根,一个三灵根,没必要选小宗门,往大的道统去就是。
杜子腾在边上看她做注释:
“血煞教,多为魔修,不考虑。
“万器宗,都是器修,不做考虑。
“逍遥阁,杜子腾提过,不做考虑……喂喂喂!”
挑挑拣拣,都没有十分合适的。
“要是能去上三域就好了。”
林晚指着这本《混元界十域门派新编》的开头部分,这是逃跑路上买的新书。
“据说上三域十大仙宗,各守一方,共参大道。不同门派间也相当友好,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对仙道的不同求索,不像咱们中三域这么混乱。”
“我也听说过。”
杜子腾面带向往:
“那里的人,是真正的在修仙。”
林晚点点头:“对啊,可惜距离太远,传送法阵费用高昂,我们……”
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我们有钱啊!”
“那还等什么?”杜子腾快步来到驾驶飞舟的船头:“咱们灵枢域的大型传送阵在哪?我们这就上路!”
飞舟调整方向,向着附近有传送法阵的大型仙都驶去。
第26章 天降活宝
“嘭!”
一声巨响。
在飞舟舱内休息的林晚高声问道:“什么声音啊?”
“我看看。”杜子腾声音变远了一些。“卧槽,好像撞到人了!”
“蛤?”林晚爬起来,快步往甲板走去,有风扑面,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咱们这么大个飞船,能撞到人啊?”
她走到船舷边,低头往下看,一只形似老鹰的兽类在直直往下坠落,坠了一会,才扑腾扑腾翅膀稳住身形,歪歪扭扭地低空飞走了。
“这不是一只鸟吗?”林晚纳闷道。
“你看那边。”
杜子腾指了指,鸟类上方的某个位置,一道人影在空中四肢张开,正往下翻滚掉落,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撞晕了。
“你操控飞舟,我给他捞上来。”
杜子腾降低飞舟高度,林晚用了个木系法术,将人捞了上来。
是个长相端正,眉毛略浓的少年郎。
杜子腾给人喂了丹药,不过几息,他的睫毛颤了颤,倒吸一口气睁开了眼,茫然的看着蹲在旁边的两个人。
“哎呦!”
少年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上的包,龇牙咧嘴的笑道:
“多谢二位相救,多谢多谢!”
他翻身就想起来行礼,结果脚步一个踉跄,又一屁股坐回甲板上,摸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杜子腾&林晚:“……”
杜子腾指了指脑袋的位置,眨巴眨巴眼睛:这人脑袋被撞坏了?被咱们撞了,还要谢谢咱。
林晚耸耸肩:不急丢啊。
杜子腾拱了拱手,说道:“这位道友,贵姓?”
“陆,我叫陆朝阳。”陆朝阳没站起来,干脆在甲板上盘腿,把问题抛了回去:“两位恩人怎么称呼?”
等两人分别介绍完自己,他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他的遭遇:
“我本来在边赶路边啃烧饼,被那妖禽抢夺,我不肯放手,就被它一路叼上了天。
“飞了大半天,它终于累了,甩不开我,我正要加把劲,它就一头撞上了这飞船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妖兽想吃的不是烧饼呢……
还有,这么高的空中,你要是真的挣脱了,还有活路吗?
槽多无口,林晚干脆就什么也不说。
“对了,”讲完经历,陆朝阳这才想起自己还在飞舟上,左看右看,问道:“你们这是往哪飞啊?”
“我们去渡灵城。”
“渡灵城?”陆朝阳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船板上:“巧了!我也是要去渡灵城,正准备去坐传送阵呢!缘分呐!”
“坐传送阵?”
杜子腾应道。“那是有点巧,你不会要传去天枢城吧?”
“欸?你怎么知道?”
陆朝阳满脸惊讶:“猜的真准,我准备去天枢城的大型传送阵,前往上三域拜师学艺。
“听说那里修仙氛围最好最浓,我之前捡了一笔钱,就想着去那边发展发展。”
灵枢域唯一能传送到上三域的大型传送阵,就在最大的仙城天枢城,这也是林晚和杜子腾的路线。
杜子腾忍不住说道:“说你运气好吧,走个路能被鸟叼走;说你运气差吧,刚好坐上了直达车。”
林晚关注到了另外一句话:
“捡了一笔钱?大型传送阵的费用,可是要上千灵石的。”
不是随便捡点灵石就能坐的。
“我知道,我捡了三千灵石。”
陆朝阳取了个储物袋晃了晃。
“那天我正愁没钱去上三域呢,结果走路的时候被这袋子绊倒,一看,里面居然有三千灵石!”
船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林晚才对杜子腾说:“好像是个跟你属性相反的幸运儿啊?”
杜子腾怒道:“我就挑错了一次!”
不管怎么说,陆朝阳人看着也友好,正好顺路,载他一程也无妨。听说他们也要去上三域,陆朝阳高兴的直呼有缘。
余下的路上没有多少波折,因为要去灵枢域最大的仙城,他们渡灵城也没逛,上了传送阵直达天枢城。
不愧是灵枢域第一仙城,天枢城的规模远超林晚想象。
城墙高百丈,通体由一种特殊材料“星辉石”砌成,白日看起来并不显眼,到了夜晚会亮起星辉,像一条银河铺陈在大地之上。
城中街道极宽,店铺鳞次栉比,类型更是五花八门。
林晚在城里狠狠消费了一番,再次感谢秦老头的倾情赞助。
不过即使是金丹的家产,在这里都有些不太够看。
休整了两天,这里虽然哪哪都挑不出毛病,但消费也不是盖的,三人一早就到了大型传送阵的位置。
这里是天枢城最正中央的地域,传送阵繁复到叫人眼花缭乱,八角各有一根石柱,中央悬浮着人头大小共八颗聚灵珠。
阵法开启时间并不固定,凑满一百人开启一次。
“就差两个人了。”
杜子腾数了数人数,松了口气:“这传送阵花费巨大,一百人不知道要凑多久。”
陆朝阳正蹲在地上啃烧饼,忽然“哎呀”一声跳起来,把啃了一半的烧饼往杜子腾手里一塞:“坏了!我把包袱落在客栈了!”
不等两人反应,拔腿就往广场外冲。
他前脚刚走,就来了两拨人,一拨两人,一拨三人。
“算了,等下一波吧。”林晚看了一眼杜子腾手里沾满了陆朝阳口水的烧饼。
“行吧。”杜子腾点点头,一起从队伍退了出去。
他原以为人会凑的很慢,但这一千多灵石,对这里的人来讲可能根本不是事儿,就再等一波好了。
两人来到外围,将将站定,一个小孩儿从人缝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纸片,见人就塞一张,“啪啪”两张到了他们手上。
“逍遥阁招生啦!修剑炼丹了解一下?
“弟子选拔即将开始,过了这村没这店!”
也不等任何回应,这娃娃又匆匆挤进人群,叫卖声持续不断。
“逍遥阁?”杜子腾翻看了一番手里的信笺。“这倒是巧了。”
“还好没去。”
林晚把纸片随意收进储物袋里:“这宗门雇佣童工啊!”
杜子腾:“……”
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声响自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脚下的砖石微微震颤。
“什么动静?”
杜子腾手里的纸片差点掉落,猛地回头。
林晚也朝传送广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八颗聚灵珠正剧烈闪烁,直至一声闷响,彻底暗了下去。
传送阵寸寸龟裂,浓烈的焦糊味扑鼻而来。
天枢城的大型传送阵,轰然崩塌!
第27章 要不,去那个宗门?
“我去!”
杜子腾愣住了,一手逍遥阁的宣传纸片飘走,一手半个烧饼掉落。
烧饼没掉地上,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扑出来的一只陆朝阳接住,他大汗淋漓,抬头喝问道:
“杜兄!你摔我烧饼作甚?”
林晚回过神来,示意他往里看。
陆朝阳拍拍灰尘起身,往传送广场一看,也愣住了。
“你说刚刚正在传送的那批人……成功传到上三域了吗?”
“要是我们也在里面的话……”
杜子腾拭去额头的冷汗,看向林晚:“你八字多少来着?”
林晚:“……”
一道道流光飞剑从四面八方飞掠而至,有的面色凝重,开始检查阵纹,有的管理秩序,控制人群。
包括三人在内,附近的人到傍晚才被允许离开。
林晚顺便问了一句:
“前辈,这传送阵要多久才能修好?”
那修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好说,还需要召集人手再探,保守估计,三个月起步,半年也有可能。”
林晚谢过,与两人一同离开。
杜子腾说道:“就算三个月就能修好,我们也很难赶上上三域的招生了。”
上三域十大仙宗,三年一小招,九年一大招,他们这次过来,都是算好时间了的,现在过去的话还有富余,可以去到心仪的宗门参加选拔。
现在错过了,过去也得等三年。
“算了。”杜子腾摇摇头。“起码没在上一班传送阵里。”
真在上面,到时候是被甩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还是直接死在空间乱流中,尚未可知。
杜子腾倾向于后者。
想到这个,他还心有余悸,也不免多看了陆朝阳一眼。
如果不是这家伙落了东西,他们毫无疑问就在那一百人中间!
“根据《传送阵知识概论》的数据,传送阵发生意外的概率在十万分之一以下,相当稳定,反而人为的意外比较多。”
林晚回头看了看这个城市中央的建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现在怎么说?”杜子腾有点犹豫的开口道:“要不,去那个宗门?”
“杜子腾提过,不做考虑”的那个。
“哪个宗门?”
陆朝阳又啃起自己的烧饼,好奇问道。
刚走两步,一张纸片被风吹来,“啪”地拍在他的脸上。
他“哎呦”着扯下来,定睛一看:
“逍遥阁招生?就在明天?
“这也是十八道统之一吧,就在天枢城附近,咱们要不去看看?”
林晚点点头:“好啊。”
杜子腾贴了上来,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晚无视,把自己那张招生海报取了出来。
“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过去等着吧,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
下山以来,先在断功崖差点栽了跟头,又到归一道派,险些死在里面。
终于决定去上三域的仙宗拜师,在天枢城休息两天,随意挑了一班传送阵,再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林晚现在只想窝在宗门里,学它个天昏地暗。
只要她够强,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眼前一关要过。
“……共五道考核,各20分满分,总分达到60分,可入杂役峰。
“总分70分,可入外门;80分以上,获得内门以及亲传资格。”
执事在上面介绍,杜子腾小声跟林晚说道:
“这里资质只占20分,没有一刀砍死,在各大道派中鲜有,所以也是我一直有考虑的。”
五灵根资质是0分,但剩余关卡还有80分的满分,苟个60分进杂役,多少还是有点机会。
“现在,开始测试灵根资质。”
队伍排成了长龙,杜子腾想了想,问道:
“说起来,你这灵根测出来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林晚也有点好奇,难道测出来一百零八杂灵根?“一会就能看到了。”
杜子腾说道:“说不定他们发现你天赋异禀,直接破格成为亲传。”
测灵根的过程分了很多条队伍来,先用测灵石,有异常的再去测灵柱上具体查看,所以整个过程进度很快。
杜子腾三灵根平稳落地,拿了个资质8分,他宽慰自己道:
“还行还行,起码不是0蛋。”
话音未落,就听到负责测灵根的执事说道:
“林晚,十灵根,资质0分。”
他盯了测灵石上五颜六色的光彩看了很久,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天灵根不多见,超过五灵根的也不多见。
林晚估计同时显示十种灵根,是测灵石的极限。她开口问道:
“我要去测灵柱上再测吗?”
这样理论上她是还有五种变异灵根的,有变异灵根的会到测灵柱上测量准确的异变类型。
执事摆摆手:“不用去,你测出一百种变异灵根来,也是0分。”
说完,大手一挥,给了林晚一个0蛋。
林晚:“……”
我好像真能测出一百种。
还不待她继续争取,执事已经开始催促她离开,林晚想了想,便也作罢。
毕竟她也没办法确认自己的灵根就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说不定修着修着炸了,到时候比五灵根还次。
两个人一个八分一个零蛋,不禁相视一笑,杜子腾是苦笑:
“我们是不是太飘了?”
到时候宗门都没进就尴尬了。
这段时间,他有种天下宗门任我挑的错觉,现在这个8分,很是泼了一盆冷水。
林晚还没回答,测灵根的执事高声宣布了下一个人的成绩:
“陆朝阳,火系天灵根,满分!”
广场上持续的窃窃私语被这一嗓子吼的安静一瞬,虽然不是第一个了,但每个天灵根一经测试出来,都会受到全场的注目礼,仰望,羡慕,嫉妒。
陆朝阳手掌还贴在测灵石上,一脸的状况外:“满分是多少分啊?”
“满分就是满分!”那执事塞了一枚令牌给他:“这是内门一位尊者的意思,你要是想入亲传,可以今晚拿令牌去找他。”
今日测试在80分以上的,会参加明日的内门及亲传选拔。不少阁主、长老,会在测试过程就先把好苗子拦下。
三人一同往前走,来到第二道测试场地,此处极为广大,被分为几十个小区域。
丹、器、符、阵,修仙百艺,均可选择,用以展示特长。
这关比较特殊,是可以跳过,然后将分数叠加到第五关的“小比”上,以免剑修或是专心修道的人失分。
杜子腾和陆朝阳在别的方面没怎么发展,选择了跳过。
林晚在白云门时,百艺均有涉猎,加上这段时间在抽空学习断功崖里寻来的符箓书,不说多强,在炼气期肯定还是够看的,于是先跟两人分开,去往测试符箓的区域。
第28章 新来的师妹是魔鬼!
“师太今年居然去入门监考了。”
“她考核的哪一项?新来的师弟师妹不会被她骂哭吧?乐。”
“好像是特长区的符箓考核。”
逍遥阁的某座山峰上,聚集着一排宗内弟子,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将新入弟子考核的场面尽收眼底。
“怎么办,好想去近距离吃瓜!”
“我也是……”
弟子们热烈的讨论着,目光渐渐聚在同一个人身上,那是个穿着白色道袍的男修,细长的丹凤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原本靠在亭柱上打哈欠,察觉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收了回去。
“李长河,平时不是就你的遁诀用的最好?要不你去看看?”有人撺掇道。
李长河嘴角抽了抽:“那可是师太,我去不是找死吗?”
弟子中,一个长相格外突出的修士嫣然一笑,软声道:“李师弟,就为我们探一探嘛~”
李长河脸一红,耳根泛起粉色,语气顿时不坚定起来:“这,这不太好吧?”
“你不过是去参观入宗考核,有什么不好的?”
“就是就是,李师兄最厉害了。”
好一番吹捧,把他架的越来越高,李长河一咬牙:“行行行,我去!万一出事了,你们可得给我作证,我就是去参观一下而已。”
“放心放心,我们替你望风!”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双手掐了个遁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向弟子考核的山峰掠去。
他起初没敢离的太近,只是远远看着。好在符箓区没有完全封闭,他找好角度,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怎么样?”
手中传讯符传来同门叽叽喳喳的问话。
李长河观察了一会,说道:
“师太好像把考核方式都给改了,我没看到画符的材料,全在写字。
“呃,那好像是她最近研究出来的考题。”
符箓那头,弟子们炸开了锅:
“就是那个什么‘试卷’?”
“疯了吧,那些题目难死了,她拿来给新入弟子做?”
“完蛋完蛋,真怕师弟师妹们考完直接跑路……”
李长河没回答,他的目光被一个走过去的师妹吸引了:
肤白如玉,眉若远山,不画而黛,不经意的微微侧目,被日光恰到好处的照在脸颊,直叫人心口微微一颤。
传讯符从指尖滑落,李长河手忙脚乱的捞起来,耳朵已经红透了。
“……李长河,李长河?”
同门疑惑的喊声传来。
“在在在。”李长河压低声音:
“师妹她正在,不是,我看到一个师妹,不是,你们别吵了,听我说……”
那头安静了片刻,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哄笑声。
……
“自己找位置坐。”
案桌后坐着符箓区的考官。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额间有两道纹路,像长年蹙眉留下的印记,不怒自威。全身上下就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子。
明明身上毫无气息流露,却叫林晚心中一凛。
林晚行了一礼,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这才发现这里的古怪:
没有朱砂,没有符纸,每张桌子上只有一沓类似卷子的书册,十几个先到的人在奋笔疾书,也有人咬着笔杆冥思苦想,还有人在发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
……这是什么符箓考核?
林晚收回目光,翻了张纸卷过来,好嘛,就是试卷。
符箓的类型题告诉她没来错地方。
居然是考理论。
修士的记性得到显着增强,还有快速阅读的法术可以使用,所以考理论比较少见。
快速完成了一半的题目,就是考记性而已,正当她觉得奇怪的时候,应用题来了。
这略显超前的思路让她忍不住看了考官一眼,略做思考,提笔继续答题。
考点很细,不是实践过很难发现的细节都在里面,好在只是炼气期符箓,林晚经验丰富,游刃有余。
压轴题……总感觉这么称呼怪怪的,总之,最后一题是筑基符箓相关,属于一品到二品符箓的过渡知识,她已经开始学习二品符箓,自然不在话下。
洋洋洒洒,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林晚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却是这期间第一个起身的。
接过卷子,看了林晚一眼,师太眉头微皱,大概以为是做不了提前交卷,训斥的话都到了嘴边。
才看两眼,眉宇便舒展开来。
字体娟秀,看的就让人觉得舒适;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以列点的形式作答,层层递进。
“这列点的答题方法非常不错,我回去就让弟子们向你学习。
“内容也是丝毫挑不出错,可以看出来,你的符箓造诣已经到了二阶,很好。”
门外不远处,李长河像见了鬼一样。
“师太!师太她笑了!她居然会笑!我在做梦吧?!”
对面山头也是一阵哄闹。
“师太说了啥?”
“她难道在夸人?师兄你快去听一听。”
“是啊,我们不讲话了,等你好消息。”
李长河已经靠的比一开始近的多,这会儿不说同门,他自己也是好奇心大起,师太柳若慈,正一脸笑意的在和那个师妹对话!
他极为小心翼翼的用遁法继续靠近,来到符箓区后头的位置,与两人一墙之隔,侧着脑袋,将耳朵贴在上面:
“……晚辈能答的这么好,是有原因的。”
这小师妹的声音真好听,原来话本里说的银铃般的嗓音是这个意思。
李长河傻笑着,但很快,他就不觉得这声音好听了。
“哦?可是有什么诀窍?”
柳若慈问道。
“正是。”
林晚点点头,答道:
“我之前所在的师门,也是用前辈这样的考核方式,并称之为‘试卷’,可以以极低的成本大大提高弟子们的理论知识。
“除了像这样的入门考核之外,我们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半年期中考,年终期末考。”
李长河突然遍体生寒。
这是银铃般的嗓音吗?这是魔鬼的低语啊!
“周考月考期末考……”柳若慈复诵一遍,眼睛发亮。
她萌芽的新兴教学方式,原来已经有人成理论的在运用了。
“我之前就觉得还差些什么,能把这些一起运用在教学里,那就圆满了。”
李长河拉开距离,对着传讯符哭诉道:
“魔鬼!
“新来的师妹是魔鬼!”
第29章 娘亲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明日选拔,你可以考虑直接拜入我的门下。”
林晚谢过柳若慈,也收获了自己第一枚令牌。考核用的纸上,特长一栏,写着一个大大的20分。
满分。
总算有个好消息,林晚马不停蹄,继续往下一个考核点走去。
第三道关卡,在山顶一座塔楼内部。
整个塔内,自穹顶悬下来无数锁链,缠绕在中央一块巨大、悬浮着的青石之上,内里箴文流转,层层叠叠。
围绕着青石一圈圈摆满了蒲团和案桌,倒是和符箓区的配置差不多,有纸,有笔。
“把你看到的东西写上去就是了。”
值守的是个略矮的老头,比林晚还矮一些,头发稀疏,鼻头发红,踩着一双破旧的木屐,躺在竹躺椅上。
每有弟子过来,就说上这么一句,然后猛猛给自己灌上三口灵酒。
林晚应过,走到最前头,开始打量那个巨大的青石,锁链的间隙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吗?
她取来纸笔,写下第一行字。
抬头时,同样的位置,字和内容又发生了改变,她鼻尖顿了顿,另起一段,还是写了一行。
再抬头,上面的字又变了。
如此反复数次,她干脆放下笔,争取一次性多记些内容,再一口气默写下来。
经过尝试,她发现,不是低头和抬头的问题,是眨眼,她只要一眨眼,上面的内容就会发生改变,诡异至极。
这关……是考什么来着?
悟性。
让她把这些各自割裂的文字拼凑成一块是吗?
林晚尝试着一次阅读足够的文段,隐隐感觉,多是些不入流的一般功法或丹方,也有法术,每眨眼就是一本,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重复的。
整整一个时辰,周围的人来了又走,林晚已经抄下厚厚一叠的字句,全是只言片语,最多段落。
实在不得要领,而且周围的人为什么这么轻松?
她停笔观察了一会,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直接抄下一页纸,然后去交给那个老头,没有犹豫或停顿。
是她有什么不同吗?
没了主意,林晚拿着纸沓去找门口那老头:
“前辈,晚辈有些不得要领。”
老头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瞥她一眼,说道:
“看不到就是看不到,待了这么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晚一怔,戏瘾说来就来。
她眼眶立刻一红,眼泪便在眼底打转,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抑的鼻音: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资质愚钝,被这石头戏弄,一眨眼就换一堆文字,实在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老头说的是“看不到”,而她,看的比谁都多。
“哎——别哭啊!搞得跟老夫欺负你似的。”
李老坛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滑出去,被这炼气的小娃娃哭的有些心软,说道:“行了行了,我给你五分就是。”
林晚破涕为笑,从一沓宣纸中找到记录成绩的那张,递给了他。
李老坛随意看了一眼那沓纸,心想,这娃娃哭就哭,偷他纸干嘛?
他还以为这是所有人交上来的那一沓,目光一转,提笔的手顿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一眨眼就换一堆文字’?”
林晚抱着那叠纸,点点头,有些委屈,眼泪直直落了两滴下来。
“哎呦,这石头太不是人了。”
李老坛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示意林晚把纸堆给他,纸张在他的翻阅中哗哗作响。
功法口诀,法术残篇,丹方片段……每一段都来自不同的典籍,字迹却全出自一人之手。
这石头其实是逍遥阁的传道石,此刻解禁了最外围的部分,用以考核。
悟性差的,什么也看不到;好一些的,能看见一些不入流小法术;悟性高的,则能从中看见最适合自己的黄阶法术或功法。
像这样毫无方向,目录一样输出的情况,闻所未闻。
这,该是什么样的悟性?
盯了数息,李老坛忽然把纸沓往桌上一拍,眼里的混着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锐利的光芒:
“林晚!我是半壶尊者,人称李老坛,你可愿拜我为师?”
元婴之为尊者,被元婴收为徒弟,即是门内亲传弟子,往往是天灵根才会有的待遇。
还不待林晚做出反应,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考核期间当场收徒,你要犯规吗?”
柳若慈不知何时站在了塔口,手里塔着一柄拂尘,冷冷看着这边。
逍遥阁主打一个逍遥随性,早年因为收徒出过不少问题,甚至有尊者因为抢徒弟而反目成仇,所以到现在就有了规矩。
可以看好,可以邀请,不可强迫,一切等明日选拔再说。
是真人尊者挑弟子,也是弟子们挑师傅。
李老坛的脸腾地红了,虽然本来就红,现在更是加了一层。他梗着脖子喊了一声:
“老夫爱收谁收谁!”
声音很响亮,但塞给林晚一枚令牌,打了个“20”以后,便躺回竹椅,抓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口,没再说话。
“在门内,没有人能强迫你拜师。”
柳若慈朝林晚颔首,身影淡化消失。
林晚抹了抹假泪,心满意足拿着又一枚令牌和悟性满分往外走。
只见陆朝阳正站在门口,傻傻看着她。
林晚跟他走了一路,问道:“……你看到啥了?”
陆朝阳煞有介事的看了她一眼,很是认真的说道:
“娘亲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晚:“……”
在和杜子腾混熟,以及认识陆朝阳的过程中,她并没有怎么伪装自己,因为没有必要。
新的宗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又有来之前的三次死亡威胁,她便下意识的开始藏拙。
把自己伪装的一点也不起眼,才是长久存活的生存之道,轻视带来反杀的机会,轻视带来逃跑的可能。
“那么,你娘亲她漂亮吗?”
林晚问。
陆朝阳毫不犹豫的点头:“漂亮!”
“既然如此,”林晚总结道:“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她是在骗你。”
陆朝阳一愣,接道:
“可是,她如果在骗我,那漂亮的女人就不会骗人,漂亮的女人不会骗人,那她就没有骗我,她没有骗我……”
他眼神一空,从储物袋里掏出烧饼来:
“下一个考核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心性?”
林晚:“……”
他这是宕机重启了吗……
第30章 为何修仙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继续往下一座山峰走去。
一开始,还与陆朝阳随意闲聊几句。慢慢的,云雾四起,两人虽在身侧,却彼此不能看见。
林晚下意识屏住呼吸,去拍陆朝阳的肩膀,手指却穿过一片虚空,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陆朝阳的说话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浓浓云雾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瘦的像一根竹竿,背着一筐灵植走在山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身后的灌木丛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她不敢回头看。
她端坐在破旧的桌椅跟前,窗纸洞上糊着的树叶被冷风吹走,桌上的书籍哗哗翻页。又瘦又小的手压住书本,指节上满是处理灵植划破的伤疤。
她跪在掌门殿的青砖上,膝盖生疼,沈渡捧着一柄断剑,说这是母亲所赠。顾远山的面孔模糊在殿内的阴影中,声音淡漠,像在判一桩无关紧要的案子。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一重接一重。
断功崖内,钟铁反水那一掌劈在她后背的闷响还在耳边;楚无念猝然发难,一连八剑,剑剑见血。
归一道派,幻境里尽享荣华富贵,醒来时却与上百具尸体躺在石台上;天枢城中,与传送阵毁坏擦肩而过。
云雾虽浓,阶梯却仍在。
林晚平静看着这些画面,一步一步,坚定向前,毫无动摇。
走到道路末端,所有的画面骤然熄灭,一个声音从虚空中响起,沉厚如古钟:
“汝,为何修仙?”
四周的环境暗下来,无数双眼睛从各个方向注视着她。
知道测心性的时候,林晚做了很多准备,包括各种漂亮的答案,什么“求长生”、“索大道”、“以己证道”……此时此刻,却全都咽了回去。
她回想着刚刚看见的一切,回想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
从前也好,现在也罢,她一路向上,唯一的目的就是:
“为了逍遥自在,无所拘束。”
我要世间再没有人能限制我、欺压我,修仙不为积攒金银,不为长生不老,只愿逍遥自在,仅此而已。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继续说道:
“汝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何才能逍遥自在?我们眼中的世界,也许不过井底而已,道上有道,人上有人,道路没有尽头,你或许永远都会被束缚。”
“于我而言,那些都不重要。”
林晚摇摇头,说道:
“天道压我,我便偷天;规则束我,我便盗尽规则。
“这道路有没有尽头,那我也要走到了再说。”
“哈哈,好!有志气。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雾气无声消散,林晚一个恍惚,已经站在此处山顶,身后石阶一路向下,许多徘徊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手中的单子上又多了个20的字样,右手又拿上了一枚令牌。
资质的0分让事情变得非常被动,然而到此为止,她已经够到60,两只脚都在宗门里,最次也是杂役峰。
如果第五场还能满分,参与明日内门及亲传的选拔,手里还有三枚她估计都是元婴尊者的令牌能用。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
杜子腾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起来略有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最后一场测试,是入门小比,他非常倒霉的抽中了一个天灵根炼气九层,被小孩哥压着打,还好撑的很久,拿了个15分。
自此,杜子腾五轮考核全都结束,正好70分,达到外门资格。
林晚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是在悟性关拖了点时间,接着问道:
“后面什么情况?”
杜子腾把情况跟她说了,就算是天灵根的天才,打斗的结果,往往也只有17、18分,他看了这么久,就没见过满分。
说完,被林晚的单子吸引。
“0蛋,20,20,20?老妹,你有点偏科啊?”
杜子腾眼睛睁大,看看单子,看看林晚,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而后凑到林晚耳边,小声说道:
“虽然说,咱们是很需要进宗门。
“但是……作假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想着林晚拖这么长时间,是不是都花在这上面了,瞧瞧,这成绩单,跟真的一模一样。
林晚锤了他脑袋一下:
“作假你个头。我去测最后一个了,你在这等下陆朝阳吧。”
杜子腾抱着脑袋站了一会,还是难以置信。
特长、悟性、心性,全都满分?他自己的十几分有多不容易自己清楚,那满分呢?该是什么程度?有点难以想象。
回看山路,他又想起那道厚重的嗓音:
“为何修仙?”
那时候,所有的模糊和不正经通通褪去,他给出了深埋在心里,最最真诚的答案。
“为了回家。”
……
“师妹,找个位置先坐,咱们再等一个。”
擂台上空空如也,这一批最早到最天才的都比完了,也就一个陆朝阳因为等她而慢了不少。新入弟子与一些凑热闹的师兄师姐围坐了一圈又一圈,气氛好不热闹。
现在刚好是一个衔接期的空档,执事便让林晚再等个人,好做比试。
“来了来了。”
李长河附近一圈的门内弟子窃窃私语。
“就是她跟师太提出周考月考期末考?”
“看着娇小可爱,怎的心肠如此歹毒……”
李长河旁边的人拱了拱他:
“我算是知道咱们李师兄为什么语无伦次了!”
引起一阵哄笑。
“滚。”李长河耳尖微红,看着林晚走上擂台。
“还没来人吧?师妹怎么自己走上擂台了。”
“额……那执事怎么走对面去了?”
“他们在行礼,啥,师妹要和执事打?”
“啊?”
这个场面让台下观众静了一会儿,执事说道:
“应林晚师妹要求,由我压制修为,与她比试。”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彻各个角落。
有人问:“师妹这么等不及吗?”
“找执事打?她哪里想不开。”
“不是的。”李长河正了正脸色:“我知道她想干嘛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
“同阶比试,不一定看的出水平,你看之前那个天灵根的师弟,打的太顺利,只拿了15分。”
“你是说……”
有人明白了李长河的意思。
“她想拿满分?”
没错。
当执事让林晚一旁稍候的时候,林晚提出了一个请求:
“师兄,我能不能……跟你打?”
不拿满分,都会低于80,对林晚来说没有区别。与其平庸的和同阶比试,不如就这样搏一搏,还有一线可能。
就这样,执事压制修为,两人分立擂台两侧。
在大片人群的围观中,比试……开始!
第31章 一朝扬名
擂台对面的执事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筑基前期,面容冷峻,名唤周执。
他将修为压至炼气期,空手而立。
他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很是欣赏,有这样以弱胜强的魄力,不论结果如何,都是值得赞赏的。
见他没有先动手的打算,林晚率先掐诀,使出一道中规中矩的火焰,汹涌喷射,虽然被周执轻易闪开,还是持续了好一段时间,铺满半个擂台。
周执一转身形,脚步不停,朝着林晚迅速靠近。
林晚手里的招式顺势一变,翻了个法诀,招来一片细雨,旋即后退两步,隐去身形。
雨水淅淅沥沥浇在火焰上,带起一蓬雾气,笼罩在擂台之上。
周执的步伐停了下来,屏息凝神,探察四周的灵气波动。
林晚是炼气期,无法使用筑基期的隐形术,这只是炼气期的障眼法,仔细观察,很容易发现端倪。
雾气传来轻微的波动。
找到了!
周执身形一闪,手中剑未出鞘,挥舞而去。
剑气穿过薄雾,打在了空处。
他心头微凛,一道极轻的劲风从后方袭来,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于是干脆就势往前一滚,躲开了这次攻击。
林晚一击未中,重新隐入雾中。
周执重新起身,一边后退,一边使出一道舞风术,大风吹过,雾气散尽……没有人!
台下传来观众们的惊呼,原来,不知何时,林晚已经绕到周执身后,一剑斩出。
到底是筑基修为,身体素质也平白高了一大截,即使已经完全落入被动,周执依旧能以更快的速度拔剑格挡,后发先至!
“当啷——”
周执拔剑,企图反手格挡。
身后的林晚,嘴角一翘。
一切都落进了她节奏里,没费太大劲就达成了如今的局面。
正面对敌,她胜算不大,唯有打好信息差,才能取得这一线获胜可能。
只要她现在使用探囊取物,毫无防备的周执,手里的剑就会被她取走,这时候暴露出巨大的破绽,够她定胜负了!
都在安排之内,已经做好预案,没有犹豫,林晚左手作势一抓。
探囊取物!
那一刻,时间仿佛减缓,观众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
李长河附近的弟子正在激烈的讨论着整个比试的过程,他也充当了解说的职位。
“这驭火术速度这么慢,林晚师妹是想做什么?根本不可能打中周执事。”
“这个落雨术又是在?”
“哦哦,林师妹是借助火和水产生的雾气,隐匿身形!众所周知,炼气期的隐匿,肉眼都能仔细分辨出来,有了雾气阻挡,更不容易被发现。”
隔壁的弟子说道:
“周执事虽然压制了修为,但对灵力的感知还是筑基期的,会找不到她?”
结果还真没找到,靠着更快的反应速度翻滚,躲过了一击。
“林师妹对灵力的把控居然如此之好,与环境混在一起了。”
也有人质疑:
“再好能骗过筑基?我看是用了什么法宝吧。”
小比没有规定不能用法宝符箓等外物,只是视情况会扣除相应的分数,投机取巧的赢了,未必比输的人高分。
林晚正是使用了盗珠,才得以混淆视听。
“周执事用了舞风术,我看她还怎么……卧槽!”
李长河也紧紧盯着台上的打斗。
周执吹去雾气,几乎所有人都注意着他前方大片的空地,那里却完全没人。
有眼尖的弟子看的清楚,林晚已经绕到周执身后,正一剑挥出!
比试要如此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吗?
筑基毕竟是筑基,换成炼气弟子肯定就输了。
周执不再连剑带鞘,而是飞快拔剑,向着身后格挡。
速度之快,带出残影。
挡下了吗?
李长河更多在关注林晚的神情,师妹神色淡然,没有因为局势的骤变产生任何动摇。
难道,她还有后手?
李长河专注看着,果然,林晚蛰伏的左手忽然一抓,使出一个没见过的招式来。
这是……
李长河看着,脑袋有了片刻的空白,身边吵吵闹闹的氛围也一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呆呆看着。
……
杜子腾和陆朝阳边走边聊,远远看见有人比试,定睛一看,其中之一,正是林晚。
“林晚开始比试了,走,去看看。”
凑近以后,杜子腾总觉得不太对劲,虽然被雾气遮挡,但他没看错吧,这不是执事统一的服装吗?
打斗可不是林晚的强项。
到了跟前,正是周执吹去雾气,林晚闪现其身后的场面。
陆朝阳兴奋道:“好像要赢了。”
并没有。
杜子腾观察了一下距离,知道周执能挡下来。又见林晚一派轻松,很快反应过来。
她要趁机拿走周执的剑,就能迅速赢下这场比试。
想到这里,他才应和陆朝阳的话:“确实要赢了。”
话音未落,就见林晚手一抓,一件什么东西拎在手中。
杜子腾顿时傻了眼。
周执的剑还在手里,没有被拦截,往后一挥,正好将林晚手里的物什划破。
红色的破布飘在空中。
陆朝阳挠挠头,一脸费解:
“这是什么战术?
“突然掏出一件大红内裤?”
时间仿若静止。
布料的触感和金属相差太多,林晚察觉到不对,定睛一看,顿时石化在原地。
妙手真君把自己的传承《探囊取物》,伪装成《隔空取内裤》,两者术法一致,就是手诀有一个转向的区别,甚至后者的更顺手。
林晚当时就吐槽这人的恶趣味,没想到这时候一个没注意,下意识朝左转动手腕了!
擂台四周,新入弟子们张大了嘴巴,后排师兄师姐瞪大眼睛,伸长脖子。
周执一剑划过,也觉手感不对,怎么自己像划破了什么布料?
受大伙陡然的安静影响,他微微皱眉,冷峻的转过身去。
他看了看飞天的红布,又看了看林晚手里的一角。
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从专注战斗的冷肃,到难以置信的茫然,再变成一种极其复杂,介于羞耻和震惊之间的空白。
他下意识往自己腰带的位置摸了摸,然后手一掐诀,火焰掩盖了这抹大红。
连退好几步,嘴唇翕动,却终究一句话没有吐出。
他转身大步往擂台边缘走去,头也不回的御剑飞行,化作一道流光,转眼消失在了云海之间。
一派安静的氛围里,计分的执事相当敬业,忍笑道:
“林晚,胜!”
这话语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吵闹声像潮水般涌起,愈演愈烈。
林晚愣愣站在原地。
她知道,她要在宗内扬名了……
第32章 师妹去哪了?
第二天,内门与亲传弟子的选拔如期举行。
经过第一天的初步筛选,留下80分以上的佼佼者,再次比试。这一轮,宗门大半有收徒意愿的元婴尊者、金丹真人,均会到场,挑选新弟子。
今日的看台格外拥挤,乃多年未有之盛况。
逍遥阁掌门林青玄略感奇怪,招来弟子一番咨询,听完后,与一干元婴尊者摇头失笑。
“竟还有这种事,简直胡闹。”
身旁的尊者笑道:“难怪孩子们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就不知道,那一鸣惊人的新弟子,是里头的哪一个?”
被喊来问话的弟子回头看了一眼,拱手道:
“回尊者,事实上,正是那师妹一直没来,场上才如此喧闹。”
……
类似“昨天入门小比的事,你听说了吗”、“是哪个,是哪个啊”、“还没来吗”之类的话语,充斥着看台的各个角落。
真有一直在状况外的同门,立马会被围上一圈,七嘴八舌的听完这个故事。
“她把周执的那个啥给偷了!”
“我亲眼看见。”
“据说周师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当场遁走!”
还有人追问:“哪个啥啊?”
就听见压低的两个字节,引起一阵阵完全压不住的哄笑,此起彼伏。
除了林晚,另一位当事人周执也没有到场,据说请了病假。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伙都心知肚明。
然而,直到执事确定人员到齐,钟声敲响,也没有人看见那个据说还长得很漂亮的小师妹。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从八卦变成疑惑,有人坐不住,去自家师傅那里打探消息。
他们那儿,有本次入围新弟子的测验成绩与基本情况,姓名、灵根、各个测试分数,等等。
“你们说那个师妹叫什么?林晚是吗?”
“我没在师傅的名单上看到……”
第一对弟子上台比试,负责主持的执事刚下台,就收到了无数条传音。
他瞥了身后满满当当的看台一眼,翻看手里的册子,给了回应:
“你们说的那个师妹,昨天小比分只有1分。
“没到80分,别的分数我也看不到,说不定……”
他话没说尽,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说不定被淘汰了,压根没进逍遥阁!
“什么叫1分?她不是胜过了周执?那可是炼气对筑基啊!”
“得了吧,要不是那一下,周执能输?”
“即便如此,1分也太过分了吧……”
不管怎么样,林晚没进的消息风一样传遍全场,不少人蔫了下来,觉得没劲,更多人还是关注起台上的比试来。
李长河听到消息后,有些愕然。但仔细一想,虽然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
坏消息,师妹没入门。
更坏的消息,师太已经说要进行考试改革了!
……
半壶尊者李老坛今日难得换了一身干净道袍,白发也束的整齐,腰间的葫芦晃荡不停。
林青玄还感叹:
“李老坛今日倒知道收拾收拾自己了,免得新入弟子们对宗门留下不好的印象。”
“掌门说笑了。”柳若慈一秒拆台:“他什么时候会为宗门考虑了,不过是想骗骗人小姑娘呢。”
“灭绝师太!”李老坛喝道:“老夫昨儿个等了半天没等着人,是被你截胡了吧?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令牌送出以后,收到的弟子昨日就可以拜见尊者,为自己拜师做好选择。
“你叫我什么?”
柳若慈眼中寒芒闪过,她最听不得就是别人喊她这个。
等完整听完,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意外:
“人没去你那?
“也没去我那。”
她确实欣赏林晚的思路,但也没有太过强烈的收徒意愿,起码没有李老坛这么强烈。不知道对方在悟性测试是做了什么事,让这个老古董能当场想收为徒。
林晚昨日没来拜访,她自然以为是去了李老坛那。
“也没去你那?”李老坛有点不相信:“还有人发了令牌?”
听了李老坛说的名字,剩下的尊者齐齐摇头。
像他俩这样去当考官的尊者毕竟是少数。
柳若慈冷冷瞥了李老坛一眼:“该不会是被你吓跑了吧,当场收徒,好大的阵仗。”
李老坛面色涨红:
“谁吓她了!老夫那是惜才!她把传道石当目录看,写了上百种残篇下来,你活了这么多年,可有见过?”
“写了上百种?”林青玄大感意外,问道:“是哪个弟子?”
“没有这个人。”
另一位尊者开口了,她面容恬静,清雅出尘,名唤江微。
“新入内门的弟子里,没有人叫‘林晚’。”
李老坛闻言讶然,拿起桌上的册子,神识一扫。
没有林晚。
他立马怒视柳若慈:“要不是你昨天那一嗓子打断,人怎么会跑!”
“考核期间不允师徒。”柳若慈不紧不慢的回应道:“规则就是规则,就算人家对咱们不满意跑路了,也是人家的自由。”
他俩都给林晚打了满分,下意识忽略了低分的可能,只以为是林晚自己不想入宗。
“……有些可惜了。”
林青玄欲言又止,能在传道石上看见上百种残篇,那是不是说明……
想到这里,他喊来负责弟子选拔的真人,一番吩咐。
趁着时间还早,才过去一天,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这个叫“林晚”的小修士。
上行下效,这位真人很快就拿到了林晚的资料。
看着上面的分数,不禁轻咦一声。
资质0分,特长(符箓)20,悟性20,心性20,比试1分,总分61。
这样的分数简直闻所未闻,资质0说明五灵根及以下,但她偏偏在各方面都极其突出,到了比试,又是一个诡异的1分。
而且给了20分的考官,没记错的话,甚至都是尊者。
掌门是说尽量把人追回来,但这位真人看了一下资料,这弟子已在杂役峰就位,昨晚比试结束后就去报道了。
今日盛会,杂役峰弟子没有参加的资格。
这事处理不好,搞不好要怪在他头上。
三位尊者都给了满分,你不仔细审核,给人分配到杂役峰去了?
额角划过一滴冷汗,他把负责测资质还有比试的执事一一喊了过来,以还原事情原委,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33章 有事请你帮忙
“你明日去打扫东边的银杏林,那片林子比较特殊,不能使用法术。”
负责登记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师兄,姓马,看上去很高兴。
有资格分配到杂役峰的人不少,但大都视作没有通过,直接放弃并离开。外门享受的资源已经很有限了,还来干杂役?不如去做鸡头,也不当这凤尾。
像林晚这样立刻过来报道的,属实是头一个。
林晚接过马师兄递过来的玉简,上面是一些杂役峰弟子的规矩,还有处理银杏林的注意事项。
“明天就开始吗?”
林晚有些意外:“明天不是内门和亲传的选拔吗?”
“对啊。”
马师兄点点头,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但是关咱们杂役峰什么事?”
林晚张张嘴,竟无言以对。
好吧,其实这样也好。她几乎能够想象到明日的场面,她要是出场,估计会万众瞩目……还是去扫地吧,避一避风头。
只是手里还有三枚令牌,她估摸着尊者们估计也不知道她资质奇差,连收徒门槛都到不了。
等看完杂役峰弟子的规矩,还能接受,本着低调的处事原则,她便歇了拿令牌再去搏一搏的心思。
杂役峰弟子,对比外门,就是多了每天八个小时的工作量。在完成工作的基础上,享受外门待遇。
包括外门的藏书、课程,只要你能挤出时间来,就都可以一视同仁的参与。
入门前十年,每三年可以参与一次内门选拔,倘若能脱颖而出,依旧有加入内门的可能。
随便挑了个院子,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林晚便前往指定的银杏林。
这银杏树是用特殊手法栽种,飘落的银杏叶隔天就会消散,碰到灵气波动也会消散。只能用最普通的方法打扫收集,是一些丹药的极佳辅材。
这磨人的活计让林晚梦回白云门,在归一道派的时候她还有点怀念,现在何尝不是一种得偿所愿……
银杏树占地极广,林晚一边扫,一边思考起妙手真君的《傀儡术手札》。
这书她看过好几遍,只是材料欠缺,要合成一个筑基傀儡来,需要买很多东西,并且花很长的时间去尝试。
现在在这里扫着,难免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我如果只是造一个能扫地的傀儡,目前的材料不就完全足够了吗?还简单,不用一直实验。
那样的话,傀儡干活,剩下的时间就可以拿来学习和修炼。
晚点回去就试试。
扫至一条路的尽头,林晚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呼噜声。
循声望去,只见两棵银杏树中间缠了个秋千,一个老道躺在上面,睡的正香。
多看了两眼,那老道的呼吸声便顿住,砸吧砸吧嘴,睁开一只浑浊的眼睛,目光在林晚身上转了一圈。
林晚不认得他,甚至没在对方身上感到修为的波动,像是路边随便的一个老头。
老道完全睁开眼睛,却说道:
“是你啊。”
音色偏洪亮,此刻带着懒散,林晚听了只觉得有些耳熟。
老道打了个哈欠,从荡绳上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作响,他问道:
“怎么没去内门选拔?来这里扫地是什么意思?”
林晚没想起这声音在哪听过,只是回答道:
“晚辈是杂役峰弟子,自然要做这些打扫的活计。”
“杂役峰弟子?”
那老道一愣,上上下下打量林晚,尤其腰间的那枚杂役峰弟子令牌,看了好几息,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飚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毫无高人风范。
林晚仍在联想声音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来源:
这不是那个心性关卡,问她“汝为何修仙”的声音吗?笑声也类似,还说他拭目以待。
这样一想,好像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笑了。
果然,那老道边笑边开口说道:
“你昨日与我说,偷天换日,盗尽规则,今日却在这里扫地,实在有趣,有趣!”
谈不上嘲笑,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
林晚“恼羞成怒”,说道:
“前辈笑就笑吧,晚辈继续扫地去了。”
那老道坐回秋千,一晃一晃,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整个上午相安无事,林晚完成了一半的区域,正准备歇会,扫帚还没放下,眼前突兀出现一个人影来。
来人看着年约不惑,两鬓却染有淡淡霜白,面容清癯,一身灰蓝色法袍。
与老道那种平和的感觉不同,此人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座高山,不声不响,却有千钧之重。
“可是杂役峰弟子,林晚?”
林晚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下意识的朝着另一条过道看去,不知何时,老道已经站在这条道路的树下,挤眉回应她的目光。
“弟子正是。”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面上显露出又惊又怕的神色。
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直觉眼前的人很可怕,一翻手掌就能压死她的那种。
“你不用害怕。”
林青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人吓的满头是汗,也看了那老道一眼,被回以一个白眼。
“我是逍遥阁掌门,林青玄。”
一听这话,林晚当场鞠了个锐角的躬,要不是林青玄拦下,好像立马要跪下去似的。
“掌门!”林晚两眼泪汪汪,语气颤抖,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两位当场石化。“我真的不是有意在比试上扒了师兄的裤头的……”
银杏树下,老道又开始嘎嘎嘎笑个不停。
他算是知道林晚为啥入了杂役峰。
林青玄已经听过负责弟子选拔的真人事无巨细的报告,也没想到这俩是同一个人,现在这个场面更是意料之外。
难道这小弟子觉得,自己堂堂逍遥阁掌门,是为了一件大红底裤来的吗?
他故作严肃的咳嗽一声,说道:
“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找你,是有事请你帮忙。”
林晚闻言,眼泪一收,扫把一丢,站直身体,大声说道:
“掌门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要辞。”
变化之快,令林青玄眼角几不可查的跳了一下,他甚至没有听清那句“在所要辞”。
“传道石之事,我听李老坛说了。”
得到林晚确认以后,林青玄取出一枚令牌,递到她眼前:
“半个月后,持此令牌来掌门殿寻我。”
具体的事情他没说,林晚也没问,不说的话问了也是白问。只知道这一切,跟她在传道石上看见的有关。
是什么,让掌门要亲自来请一个杂役峰弟子帮忙呢?
不管林晚作何感想,林青玄先行离开,走的时候,又看了看那老道。
他收到了对方的传音:
“她在这里的事,不必告诉其他人。”
林晚一个行礼,再抬头时,眼前已经空了。
第34章 你听说过那个大名人吗
林晚今日的活计是打扫建筑,这个可以用法术,一个劲的使用除尘术、补充灵力、使用除尘术即可。
同行的还有一个杂役峰的师姐,白芷。
两人在角落里休息,白芷打坐恢复完,说道:
“师妹你修为好扎实,炼气五层,比我用完灵力的速度都慢,还回的快。”
“哪里哪里,是师姐你干的活比较多。”
林晚不动声色的停止了功法的运转,目前使用除尘术的频率,消耗的灵力还没有她自行回复的快。
她如今炼气圆满,受黑白影响,流露的灵气波动只有炼气五层。而且据她观察,连掌门都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内外修为不对称。
如果看出是炼气九层,不可能不怀疑她怎么会是五灵根。
唯一的问题在于,黑白自那日以后再也没有醒来,躯体倒是看着越来越凝实了。她想着是不是她筑基那天,黑白才会受到刺激醒过来。
白芷感叹了一会,很快转移了话题:
“师妹你有没有听说,你们这批里的那个大名人?”
林晚沉默了一会,说:
“师姐,咱们不继续打扫吗?这栋楼快弄完了。”
白芷还以为她不知道,顿时谈兴大发:“急什么,来听八卦!
“你不会不知道吧?在小比的时候,那个扒了内门师兄底裤的师妹!”
白芷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林晚的表情:
“全宗上下都传疯了!据说那个师兄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那个小师妹,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直接退宗了!”
林晚笑着点点头:
“师姐知道那个师妹叫什么名字吗?”
白芷看着这个总是言笑晏晏的小师妹,这会明明依旧笑的温柔,却让她莫名打了个冷战。
“呃……名字?”她眨眨眼睛:“听说叫林……林……”
白芷不说话了。
林晚看着她突然涨红的脸颊,还是递了个台阶:
“咱们继续打扫吧。”
“啊?哦,哦,好。”白芷如蒙大赦,掐起除尘诀来,比任何时候都要麻利。
……
外门也有自己单独的藏书阁,占地很广,有三层高,书架、玉简,摆了一圈又一圈,比白云门那个小旮旯大多了。
现在可没办法像之前一样从头读到尾,林晚挑着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进行借阅。
扫地傀儡已经完成,可惜杂务是轮转的,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被分配到其他岗位干活。
打扫建筑算麻烦的了,今天是看守练功房的出入口,偶尔核实一下身份即可,大多数时间可以看书。
直到宋铮来了。
这人身形高大,浓眉方脸,快步走到入口处,看都没看林晚一眼,径直往里走。
“师兄请留步。”
林晚放下书,起身说道:“请出示令牌。”
宋铮脚步一顿,像是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个人,打量了林晚几眼,嘴角一撇:
“新来的?不认识我?”
“我是新来的。”林晚平静道:“按规矩,进练功房需要出示令牌核实身份。”
“宋铮,亲传弟子。”宋铮不耐烦的取出一枚令牌来,挥了挥。
“行了,查完了,让开。”
林晚却没有动。
“宋师兄,亲传弟子练功房在内门区域,不在这里。
“按逍遥阁门规第三十七条的补充条款来说,即使是内门或亲传弟子,未经许可,也不能占用外门修炼资源。
“您要是想用,可以到庶务堂签发特别许可。”
宋铮脸色沉了下来,他往前逼了一步,身上灵压释放:
“你没听懂人话吗?我可是亲传弟子。”
林晚嫣然一笑:
“好像是你没有听懂人话呢。”
筑基的威压在这个眼生的师妹身上毫无作用,宋铮脸色铁青,咬咬牙,到底没有动手,冷哼一声:
“好啊,一个小小杂役,也敢和我叫板?你可等着!”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不少弟子被惊动,在外围围观。
“这是哪来的杂役弟子?宋铮都敢惹。”
“她疯了吧?不想在宗门待吗?”
“她是不知道什么叫亲传吗,那可是元婴尊者的弟子,比内门还高一等……”
林晚无视这些杂音,重新坐下,安静翻看桌上的书籍。
被这筑基威压一刺激,她发现,自己圆满的修为产生了波动,筑基的关口开始松动。
看样子,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先把道基筑成,说不定黑白会在这个过程中醒来。
……
这天,林晚和白芷到事务堂接任务。
“外头是咱们可以接的,里头就是内门和亲传的区域了,不要随便进。”
白芷跟林晚介绍道:
“咱们虽然是杂役峰的,但每年都跟外门一样,有一项任务指标。
“我跟你说个小技巧,保底任务,大家都喜欢拖到后面来做,所以现在新一轮任务刚开始,很容易捡漏,接到那种特别好做的,你看。”
白芷取下一枚玉简,这是一个去偏僻位置收灵植的任务,属于最容易的那一档,只有赶路稍微麻烦了些。
距离掌门要求帮忙的时间还有十来天,林晚有飞舟在手,时间相当充裕,便没有推辞。
去管事那里接下,用令牌登记一下就好。
只是需要等满四个人。白芷拉着林晚去找杂役峰的其他弟子,机会难得,准备快刀斩乱麻。
她俩前脚刚出门,往里的屋子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来到管事面前,说道:
“刚刚那俩人接了什么任务?我也要去。”
管事一看来人,嘴角抽了抽:
“宋师弟,你是亲传弟子,接外门任务不计考核次数,何必呢?”
宋铮把令牌往桌上一拍,语气不容商量:“少废话。”
管事叹了口气,知道那俩女修要倒霉了。犹豫一会,到底是拿了令牌,进行登记。
“还差一个人,师弟请稍候。”
宋铮抓起令牌就走,看样子也打算再喊个人来。
管事正摇头呢,一个亲传弟子的令牌又被拍在眼前。
来人一身白衣,有着男修少见的丹凤眼:
“别拒绝,我可是看见你给宋铮登记了。”
管事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认命的加入了最后一个名额。
这叫什么事啊?一个外门最低档的小任务,招来了两个筑基亲传弟子。
人数达成,已经接了任务的弟子就会收到提醒,过来集合。
李长河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
他还是有些不确定。
那是林晚师妹吧?原来她不是被淘汰了,而是低分加入了杂役峰吗?
看样子,还招惹到了宋铮那个傻子。
不等他胡思乱想,前后脚刚走没多久的三个人接连回头,很快就在事务堂集合。
“看来是有人跟我们一样,来捡漏了。”
白芷絮絮叨叨的说着,跟林晚走进堂内,一眼过去,顿时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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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的杂役闺闺其实是隐藏富豪?
“你别跟我说,是你接的任务?”
宋铮没想到自己刚飞几米,令牌就接到人数凑够的消息,那两个杂役弟子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重新落地,往庶务堂大厅一扫,就见李长河懒懒瘫在椅子上,托腮看他。
“宋师兄,巧啊。”
李长河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令牌,笑道:“我心血来潮接个小任务度度假,没想到你也在里头啊。”
宋铮浓眉倒竖,怒道:
“你接外门任务?你一个亲传弟子,跟一群杂役弟子去采蘑菇?”
李长河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宋铮咧嘴一笑:
“你自己不也接了,搞双标啊?”
两人目光相对,剑拔弩张,数息后,同时别开脑袋:
“大傻子。”
“娘炮。”
宋铮的手猛然按上剑柄,李长河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白芷说说笑笑的声音,她正讲些有的没的呢,半只脚刚踏进来,声音就突兀消失。
她拉着林晚左右看了看。
没有别人。
然后不死心的去问管事,强笑道:“这位师兄,我们接到人数凑齐的通知,呃,人呢?”
她边问边偷偷往那两个宗内明星人物身上瞟。
像这种亲传弟子,她平时和其他杂役弟子遇到,都要私下里仰视羡慕一番,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待在事务堂的外围区域……还刚好是两个人。
“这么大个人,你看不到吗?”宋铮皱着眉,声音冷硬。
白芷被他这一声吓到,下意识退了半步。
跟两个亲传一起去采蘑菇,这种事情,宋铮敢确认她都不敢想。
“师妹别怕。”
李长河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宋铮就是人丑了一点,性格差了一点,脑子不好了一点,你多多担待。”
言下之意,确实是他俩接了任务。
“李长河!”
“呛啷”一声,宋铮腰间剑出半尺,火光涌动,四周气温迅速上升。
“怎么?”李长河像个没事人一样,去管事那领了任务玉简,拿背后对着宋铮:
“你要在门内动手?”
林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没想到宋铮如此小肚鸡肠,针对一个杂役弟子也如此明目张胆。
既然他要加入的话,那就来吧。
出了宗门,谁针对谁还不好说。
而李长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目的如何,林晚没搞清楚。
对方一直在和宋铮呛嘴,但目光时不时就往她这里瞥,尤其刚进门的时候,直勾勾的看着她。
门内私斗,情节严重。
宋铮到底没出手,说了一声“你等着”,就把剑按了回去。
李长河无视他,先和林晚、白芷二人互通姓名,接着把玉简的内容投影出来。
“玉灵菇是二品聚灵丹的重要原材料,生长环境特殊,宗门在这个位置的岛屿上种了一片,有当地居民帮忙管理。”
李长河指向投影中“云芝岛”的位置。
“采摘和保存难度都有一定难度,我们过去跟居民交付一部分,再采摘一部分即可。”
即使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小任务,依旧仔仔细细的做了分析。
“这点破事也值得浪费口舌?”
宋铮冷哼一声,催促道:“赶紧出发。”
李长河未做理睬,继续说道:
“对你们来说,最麻烦的就是赶路问题。”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白芷,此刻都拘谨起来,小声回道:“不打紧的,师兄,我们去山脚租些纸鹤,飞过去就好。”
“御剑飞行,倒是可以带一个人。”
李长河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宋铮:
“你的意思呢,宋师兄?”
“想都别想。”
宋铮难得听出了李长河没完全表达的话语,就是让他俩一人带一个,但他本就是来捣乱的,怎么可能同意?
“用不着。”
林晚一开口,两个人的目光就都投了过去,一个是笑意,一个是冷意。
“我有飞舟可以乘坐,李师兄不嫌弃的话,也省得御剑,浪费灵力。”
她转而面向宋铮:
“宋师兄嘛……当然也可以坐。”
“我不坐。”
宋铮讥诮道:“一个破纸船载三个人,小心翻了。”
他想着林晚只是一个杂役弟子,本身难有收入,家境好的话也不可能让她留在这里当杂役,便自认为会是个破纸船。
李长河也想的差不多,但还是笑道:“那就有劳师妹。”
林晚点点头,说道:“只是此处不宜使用,我们往外走两步。”
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宋铮只道她不想丢脸,嘲讽几句,御剑在空中等着。
来到较为宽广的广场,林晚四处打量一番,觉得可以了。
这里刚好没什么人,李长河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就算师妹祭出的纸船再破,自己也一定要做好表情管理。
只见林晚手往储物袋一点,指向空地。
一艘长约三丈,线条流畅的飞舟显现,舟首铸有青铜兽首,口衔圆环;舟身布满细密的灵纹,灵光流转;雕梁画栋,巧夺天工。
李长河的表情管理失控了。
他一眼认出,这怕不是一件灵器,筑基修士只能仰望,金丹真人也不一定能有几件的灵器!
天空中的飞剑晃了一下,剑上的人差点掉下来,堪堪保持了平衡。
“走吧。”
林晚淡定带着白芷上船,李长河顿了顿赶紧跟上,飞舟便在操控中“咻”的飞了出去,速度奇快。
带动的气流将摇摇欲坠的宋铮彻底掀翻下去,摔了个狗啃泥。
“林晚师妹家底雄厚啊!”
李长河看着驱动飞舟的灵石数目,暗自咋舌。
白芷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从接到人数凑齐的通知,跨进事务堂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自己在做梦。
跟两个亲传去挖蘑菇吗?
还有现在。
我的杂役闺闺其实是隐藏富豪?
风吹的她有些凌乱。
“晚晚,”她拉了拉林晚的衣裳:“我还是觉得,其实我在做梦吧?”
林晚闻言搓了搓手,羞涩道:
“师姐,要我给你一巴掌看看疼不疼吗?”
白芷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小师妹其实很记仇吧!
还在为前两天她说八卦的事生气。
她火速转移了话题:“你说,这俩亲传真就跟我们挖蘑菇去吗?我没记错的话,这种任务他们做了也是不计数的。”
“我也想知道。”
林晚看了看在船只上东跑跑西看看像个土鳖的李长河,说道:
“算了,直接问吧。”
她把李长河招呼过来,问道:“师兄,你为啥要跟我们一起挖蘑菇去啊?”
白芷一脸懵逼。
还能这样?
第36章 来感觉了
李长河也被这直球击中了。
他眼光躲闪,支支吾吾,红晕不知何时爬上了脸颊:
“啊?呃……我什么跟你们采蘑菇,为什么呢?呃……”
林晚眉头一挑,没从前后发生的事情里找到对应这个反应的逻辑,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是为什么?”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小师妹的皮肤,真的好白啊。
小师妹的声音……豪听!
李长河突然蹲下,捂着自己的脸说道:
“呃……师太,不是,柳尊者跟我们说,要开展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让我们向一个新入弟子学习……”
林晚诧异的表情,僵住了。
“……哦?”
“大家说要穿越回去揍你一顿,消除你的记忆……呃,不是……”
林晚想起李长河一开始直直盯着她的目光,又惊喜又幽怨,她现在好像懂了是什么原因。
“咱们身为弟子的,还是要好好学习。”
林晚的目光开始躲闪了,偏向了空中的飞鸟。
当时为了拿高分,就跟那位考官延展了现代教学的思路,没想到还有后续。
“所以,我就对你有点好奇。”李长河缓了一些,看向飞舟后方很远处的一个黑点。
“再加上看到宋铮突然接了你们的任务,我觉得准没好事,就也过来凑凑热闹。”
“那宋师兄为什么跟过来?”
白芷对周考月考期末考没有概念,没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顺着思路继续问道。
她以后狂做卷子的时候,会想起这天的。
林晚就把那天看门的冲突说了一下。
“……有些连累师姐了。”
“不要紧。”白芷摆摆手:“这人未免欺人太甚!”
像这样结伴出任务,要是真有弟子出了意外,是会搜查的,你一个筑基弟子混进来,明显大有问题。所以宋铮大概率只是来捣乱的,任务做完他不计什么分,任务失败,对他也没太大影响。
“睚眦必报,还花时间来整一个杂役弟子。”
李长河对此人十分无语,他俩在亲传里也一直不对付。
“速去速回吧。”
林晚思忖道,来到驾驶飞舟的位置,加快了飞行速度。
尾气的那个黑点越来越小,最后看不到了。
……
昏黄之时,前方的云层渐渐染上淡淡的绯红,白芷趴在船舷上,指着前方喊道:
“是不是到了!”
“没错。”
李长河观察了一会,确认现在的位置是云芝岛无疑。
林晚正准备操控飞舟下落,被李长河打断:
“时间正好,咱们先停在半空看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见两位师妹疑惑的望过来,李长河开始展现自己渊博的知识:
“此处之所以适合玉灵菇生长,是因为岛下有一处炎脉。
“在日落时分,炎脉冷却,所有沉寂在白天的玉灵菇就会共同亮起光芒,那一瞬间,灵气将浓郁到极致。
“很多没有资源又天赋异禀的散修,得不到筑基丹,也会借此来突破,效果虽然不比筑基丹,但也有点用。”
三个人站在甲板上,向下望去。
岛屿被雾气环绕,覆满了深浅不一的绿色,中央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湖泊,澄澈如镜,映着天边的云霞。
落日沉入地平线的时刻,日光收敛,黑暗笼罩。
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在暮色中缓缓亮起,或连绵,或点缀,或紧凑,如一片星河铺张。
这场面让林晚想起天枢城的城墙,但更加自然,更加唯美。
“好漂亮。”
白芷欣赏着这一奇观,突然有点疑惑的指了指云芝岛的某个位置。
“那边为什么没有长玉灵菇?是被采摘了么?”
李长河闻言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可能是吧?”
他这么回答,但明显不太认同。
那一片没有被玉灵菇包围的区域,像一个狰狞的疤痕留在岛上,光线好的时候云雾缭绕,看不清晰,现在就更难看出是什么情况。
“先去跟当地居民汇合……”
他话没说完,林晚突然说道:
“长河师兄,你跟白芷师姐先去,我有点事情处理一下。”
她扶着船舷,呼吸微微急促,额头泌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飞舟降落在岛缘,白芷有些担忧的问道:
“晚晚,可是有什么情况?”
林晚扯出来一个笑容:“我肚子不太舒服……你懂的……”
白芷:“……”
原来这表现是要拉肚子了吗……
她还想问为什么不去居民的厕所,但等他俩一下船,林晚已经一溜烟开走了,方向好像是不远处的一个小荒岛。
“林晚师妹有点不好意思呢。”
炼气期还未远离五谷,李长河也是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收回目光,领着白芷朝屋舍的方向走去。
仙女也得上厕所。
岛上滚动的薄薄雾气中,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点血红。
林晚驾驶飞舟迅速朝空中看到的一个小荒岛上驶去。
没想到看个蘑菇点灯,来感觉了。
当然不是拉肚子的感觉。
当所有的玉灵菇亮起,联动出更为耀眼的蓝芒时,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涟漪般荡漾开来。
无形之中,只听“咔”的一声,第一滴灵液就这样在林晚的丹田中产生。
灵气化液,这是筑基的过程!
一旦开始,无可逆转,除非筑基失败。
所以她赶紧在小岛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储物袋中,属于秦守一的财产不要钱一般往外丢。
阵旗、符箓、禁制。
布置好后,林晚迅速盘坐下来,专注于自身丹田,操控着灵气,一点点按运行轨迹开始压缩。
……
宋铮看到飞舟出现的时候,下意识以为刚好有个金丹真人在附近启航,结果林晚非常自然的走了上去。
那可是灵器!金丹真人才能完全炼化的灵器!
他被这一幕惊到,差点从剑上掉下去,等到飞舟一启动,擦着他飞过,气流加剧了不平衡,真给他摔了下去。
“林!晚!”
宋铮咬牙切齿,从地上爬起来,全力飞行,堪堪跟着飞舟。
没一会儿,飞舟加速,而他已经消耗过多灵气,不可能追上了。
怒火中烧,他一边恢复灵气,一边暗自牙痒痒,但偏偏没有办法,只得慢慢飞了过去。
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岛屿除却玉灵菇微弱的光芒,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里的居民大晚上不开灯吗?
宋铮皱眉落地。
地上湿漉漉的,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他抬脚看了看……是一片血红。
顺着血泊往前看,一个人影倒伏在那里,属于逍遥阁的令牌落在一边。
在宋铮失神的一瞬间,一道汹涌的刀气飞出,直直指向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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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诡异的村落
李长河与白芷被迎进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迎接的老者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沟壑,笑起来倒显得慈眉善目。
“二位仙师可是来采收玉灵菇的?”
“正是。”
李长河点头应是,出示了逍遥阁的令牌。
“天色已晚,两位先跟我来。”
老者自称芝伯,先是问了飞舟的情况,得知还有一位去如厕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为他俩介绍情况。
“玉灵菇夜里焕发灵气,若此时采摘,药性将失去大半。”
芝伯将两人带往村子中心的一间石屋,继续说道:
“恐怕要几位仙师委屈一晚了。”
李长河的目光在村子里打转。
村子不大,大概二三十户人家。每家门前都挂有一串串玉灵菇,作为夜里的照明,看起来与一般村庄并无太大区别。
只是,太安静了。
天色才暗,也有星星点点的屋子点灯,但却一丝喧闹的声音都没有传出,没有家常夜话,没有孩童啼哭,静的像一片坟地。
“芝伯。”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看起来十分随意:“村里的女眷和孩子呢?这个时辰已经睡了吗?”
芝伯笑容和蔼,回道:
“现在正是采菇的季节,大伙都在自家的守菇棚待着呢,天一亮就能开始采摘。
“仙师要是想见,明日一早就能看到了。”
“原来如此。”
李长河笑了笑,没再追问,跟着芝伯进了石屋。
“芸娘,给仙师上茶。”
“好。”
石屋内摆了一张矮桌,一老妇人端了三杯茶过来,她看着与芝伯年龄仿佛,头发白了大半,一只眼睛有些发白,瞧着有些吓人。
“仙师请用。”
茶汤碧绿澄澈,散发着淡淡花香。
芝伯端起其中一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咱们云芝岛的特产,用来招待最珍贵的客人。”
李长河端起一杯正要喝,桌下,白芷轻轻的踢了踢他的鞋跟。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去,往椅背上一靠:
“芝伯,茶是好茶,只是我这人对茶叶过敏,一喝就要起疹子,咱们还是先看看灵菇吧。”
芝伯语气依旧客气,笑容却淡了几分:
“如此好茶,仙师真的不喝?”
石屋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白芷一笑,站起身来,打了个圆场:“怎么会,李师兄是真的过敏,这茶我替她喝就是。”
说完,她不仅把自己那杯,还把李长河那杯也一并喝了。
芝伯笑道:“没想到修仙之人也会过敏,是老朽见识太过浅薄。”
说完,也把自己那杯茶喝了下去。
李长河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还没开口,白芷率先说道:
“芝伯,外面这会灵菇齐亮,着实是难得一见的美景,我们出门欣赏一番,晚些再来叨扰。”
李长河便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是啊,咱们先去看看菇田。”
“这恐怕不太合适。”
芝伯坐在矮桌旁,缓缓说道。
“哦?”李长河问道:“不知道是哪里不合适?”
“仙师有所不知。”
回答的人是芸娘,她站在里屋的门口,手里拿着块帕子。
“前阵子岛缘落了一处陨石,招来不少鬼怪,会在夜里出没,晚上还是待在屋子里安全。”
二人顿时想到在飞舟上看到的场景,岛上有一片没有长玉灵菇的空地,形状像一块疤痕。
“那不是正好么?”
李长河咧嘴一笑:“这鬼怪如此猖狂,正该让我们治上一治。”
芝伯低头看着桌上的三个空杯,语气悠悠:
“只怕仙师实力不足啊。”
话音未落,李长河便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腕,身形一晃,便要化作遁光。
晚了。
白芷身体一僵,口中“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来,身子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李长河愣住了,他的手还攥着白芷的手腕,但那只手已经在迅速变凉。
芝伯缓缓站起,眼睛被暗红色吞没,瞳孔缩成漆黑的两个小点,声音沙哑:
“年轻人,不是要治上一治吗?那就来啊。”
李长河向来不会等敌人把话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倒下的白芷,忽而化作八道身影,向着各个方向遁去。
芝伯左手挥出去一道血红色的波浪,右手做拳,拦下另一道身影。
芸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门门口,手里的帕子一转,分出四片,各自追向一道身影。
两人一口气拦下了六道身影,攻击却都落在了空处。
还剩下两道,一左一右,从墙壁翻了出去。
“很会跑啊!”
芝伯正要去追,被芸娘挥手拦下。
“无妨,长老来了。”
正说着,一股强大的灵压轰然压下,遁出屋子的两道身影,一道直接消散,另一道是李长河的真身,被死死钉在原地。
面前缓步走来一个人,穿着一身寻常短打,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村民,只是眼白被红色占据,瞳孔则缩成针点。
魔修!
李长河脑海里闪过这个词语,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变成或者寄生了这里的村民,且魔气丝毫没有溢出。
一般魔修,身上的煞气或魔气隔着大老远就能感知到,像这样都出手了,依旧没暴露魔气的情况,他没有见过。
“不错的苗……”
来人正要说话,李长河已经咬紧牙关,硬撑着用手掐诀,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魔修闭了嘴,手一挥,李长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爱听我说话么?”好似有些郁闷的感叹:“这要是我的容器该多好?那样的话,早就恢复大半实力了。”
芝伯和芸娘先后从屋里走出,行礼道:
“见过附骨真人。”
附骨摆摆手,问道:“是什么情况?”
芝伯做了说明,总结道:
“杀了个炼气期的。
“同行还有一人,也是炼气修为,飞去了隔壁的小岛,周隐已经跟了过去。”
“这什么逍遥阁,貌似是个不小的门派,只怕要打草惊蛇。”
附骨沉吟片刻:“一个就一个吧,当务之急是留存实力。等完成下一轮的‘降临’,我们马上离开。”
他手一点,李长河的身子便浮起来,跟在他身后。
正准备离开,忽然有所感应,望向了一个方向。
“嗯……又来了个筑基修士。
“入口可有人看守?”
芝伯恭敬回道:“颜归在守着,应当无碍。”
附骨点点头,吩咐道:
“你俩也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合适的话,留下来当容器。”
第38章 你也被抓了?
刀气突兀飞出,斩向宋铮的脑袋。
他不避不让,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刀刃触碰脖颈的那一刻,一股激烈的灵力波纹从此传开,以爆破的冲劲荡开武器。
右脚一踏地面,土地龟裂,他像一颗炮弹一样,猛得撞向偷袭者。
一拳挥出,带着爆破的灵力,一经触碰,就炸裂开来,冲劲极强。
高大的身形同时相当灵活,死死的黏在来人身边,拳如雨下。
一拳,十拳,一百拳!
“轰”的一声,一道瘦弱的身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刀没抓稳,滑脱开来,嘴里跟着喷出一口血来。
看着就是一个穿着普通的村民,唯有眼睛极其妖异。
宋铮看都不多看一眼,气息节节攀升,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空间,再次冲了过去!
轰!轰!轰!!
“该死!”
被称之为颜归的魔修被砸进地里,陷入人形的凹槽,浑身像被浸泡在血中。
再不逃,真要给他砸死了!
正要来一出金蝉脱壳,连绵的拳头突然止住。
颜归勉强睁眼,只见一块块红帕子拦在身前,接下拳头的冲劲,凹陷下去,但仍旧完好无损。
“哟,咱们颜大将军怎么被打成狗了?”
芸娘的身影出现在空中,捂嘴俯视着陷进地里的颜归,眼角带笑。
颜归冷哼一声,脸色发黑,趁机逃了出去。
芝伯也从黑暗中走出:
“此人灵气竟如此猛烈。”
颜归走的是牵制的路子,往往靠拉长战局来一点点铺垫胜利,被宋铮这样猛冲,可以说是打在了七寸,什么都没发挥出来,就已经要彻底败下阵来。
“猛烈点好啊。”
芸娘与宋铮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片片红布在空中旋转飞舞,接下他的每个拳头。
一拳拳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宋铮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我就喜欢猛烈的。”芸娘笑吟吟的说道:“这么猛烈的攻击,你能持续多久呢?”
正如宋铮克制了颜归的发挥,芸娘的路子也正把他克的死死的。
如果没有最开始打颜归消耗的那一波,他还能拼力一搏,争取直接毁掉芸娘的法器,那样结果还不好说。
现在就难了,这样的攻势无疑意味着巨大的消耗,他体内的灵气即将无以为继!
宋铮不再犹豫,准备从储物袋里取出师傅给的保命之物。
在一旁打坐调息的颜归突然睁眼,手一掐诀,半空中的宋铮脑袋一暗,整个人跌落在地。
“去死吧!”
颜归眼中闪过怒火,手里的指诀正要变化,耳边传来芸娘冷冷的嗓音:
“这么好的容器,你毁了试试?
“看真人听不听你解释。”
怒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沉寂下来。颜归指诀变了一半,停在原地,最终冷哼一声,喝道:
“赶紧带走!”
芸娘笑吟吟的拉上人,乘着自己的法器离开。
芝伯说道:“你伤的不轻,要不我来看守吧。”
颜归瞪了他一眼:
“我叫你赶紧走,听不到吗?”
芝伯无奈摇了摇头,转身跟上芸娘。
飞行的时候,他往隔壁小岛的位置瞥了一眼。
周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只是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而已,还能出意外不成?
转念一想,想到远远瞧见那女修的姿色,心中的一点点疑虑顿时消失。
他反应倒是快,抢着去,我都没有觉得不对。
……
李长河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被绑在一个柱子上。
这是一个相当宽广的地下空间,四周是不规则的天然石壁,墙上点着一盏盏血红的灯。
他被绑在正中央的位置,脚下是一圈圈沟壑,填满了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粗略一看,是一个大型的阵法,阵纹从柱底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角落的暗处,横七竖八堆放着一具具尸体,看穿着打扮,正是云芝岛上消失了的村民。
他尝试着用手触碰束缚自己的绳子,带出一些动静,身后立刻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人开口说道:
“你醒了?”
李长河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被绑在柱子的一头,身后柱子的另一头,还绑着另一个人。
他偏头看了看,只能勉强瞥见半个宽阔的肩膀。
“傻大个?”
“闭嘴吧你。”
宋铮的话语没了往日的激烈,听起来疲惫不堪。
“你也被抓了。”
李长河语气低落下来。
他们两个只是被抓,可能是顾及宗门身份,或是这群魔修别有目的。想到对话时芝伯问了一句林晚,他几乎可以断定,她也已经遭遇不测。
还有白芷,就那样倒在他的面前,明明察觉到了茶里有问题,为什么还是喝了下去?还连着他的那杯一起喝了。
他看白芷一脸镇定,还以为对方提前服有丹药,不会受到影响。
宋铮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伤感。
“她们两个……?”
“死了。”
李长河长叹一气,面露自责。
他身为筑基期的师兄,没能及时察觉到危险,竟然让两位师妹就这样葬身此地。
宋铮听完,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他俩才将彼此的遭遇相互诉说一遍。
“如此偏僻的岛屿,这些魔修偷偷占据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铮语气不忿。
李长河环顾四周,冒出来一个想法。
“说起来,咱们也不是没和魔修交过手,你觉不觉得,他们的手段很不一般?”
没有明显的魔气或煞气也好,完完全全易容成村民的模样也相当古怪。
宋铮有些不可置信。
“你觉得不是易容,是夺舍?
“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夺舍是化神期的标志性能力之一,这些人最多也不过有位金丹修士而已。
“我们在飞舟上,看到岛上有一处疤痕一样的区域。
“那个魔修跟我们说是有陨石落地,鬼怪横生。”
李长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到另外一些信息:
“我怀疑,这里就是那个‘陨石’的内部,而那些人,就是所谓的‘鬼怪’。”
“鬼道修士吗?”
宋铮喃喃,这倒是可以解释那夺舍一般的能力,没有魔气波动也说的过去。可是招式带着的魔气,还有他们的眼睛,又是为什么呢?
简直像魔修和鬼修的杂糅体。
讨论无果,他们便将话题转到了目前的境遇。
“他们不杀我们,是想做什么?”
李长河脸色有些发白,他舔了舔嘴唇:
“我好像猜到了,你想知道吗?”
他们可以占据村民的身体,使出筑基期的实力。
那个击晕他的修士,虽然有金丹气息,但他还能勉强抵抗,说明对方还用不出全部的实力,这估计和所处的躯体推不开干系。
再结合这个阵法,以及被绑在中心的他们两个。
他怀疑,这些人,想夺舍他们的躯体!
第39章 这是,筑基异象?
听了他的分析,宋铮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师傅留给我的东西被他们拿走了,我肯定是跑不掉。”
顿了顿,他偏头往后瞧了一眼:
“那……你呢?平时跑的最快,最狡猾的就是你了,还有机会吗?”
李长河默了默,谨慎道:
“要看到时候的情况,我估计最多三成吧。”
“还有三成?”
宋铮略有些意外,像这样被许多筑基魔修、以及一个大概率是金丹的真人包围,李长河竟然还觉得自己有三成的概率逃跑。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难得没有嘲讽:
“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说三成,那起码得有五成。”
李长河没有反驳,静默片刻,宋铮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
“咱们必须有人出去,好给门内报信,我们不能白死。”
话一出口,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不像那个总是咋咋呼呼要拔剑砍人的宋铮:
“你知道我的灵根相当特殊吧?”
对外说是火、金双灵根,其实是变异的狱炎金属天灵根。
宋铮是那种不会委婉的性格,答案都写在脸上,李长河瞬间明白了
“你说你的……伪金丹特性?”
“你还真知道。”
意识到李长河确实知道内情,他也就不解释了:“如何?反正当你觉得合适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就行。”
所谓的“伪金丹”特性,是因为宋铮的灵根极为暴烈,具有很强的不稳定性,可以……像金丹一样爆炸。
火之极致,金之极致,当他将自己的灵根引爆后,威力恐怕不输普通金丹全力一击。
炸穿阵法,炸塌这处石穴,炸死近处的修士,不在话下。
李长河的声音有些干涩:
“喂,你不会已经被夺舍了吧?”
这还是他认识的宋铮吗?
“师傅给我用来压制的法器也被搜走了,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宋铮轻描淡写:“要么爆死,要么被夺舍,没有区别。
“但只要使用的时机合适,就可以把你的逃跑率,提到十成十。”
李长河盯着墙壁上火红的灯盏,没有说话。
虽然他三成的把握也是独自逃脱的把握,但要他借着同门的死亡离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已经看着白芷死亡,林晚恐遭不测,如今还要再让宋铮拼死送自己出去吗?
可是理性上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被夺舍,或是这群魔修快刀斩乱麻,迅速转移,宗门追查不到,他们就都白死了。
正在此时,地下空间的石门打开。
附骨真人凌空漂浮,飞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连串新鲜的尸体,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尸体在操控下围着阵法一圈,如同打开的水龙头,向下放血,血液在沟壑中游走,渐渐汇聚在一块儿。
“真是让人眼红啊。”
附骨真人抬起宋铮的下巴,细细端详。
“多么完美的躯壳,多么天赋异禀的修行资质。”
宋铮“呸”地朝他吐了口唾沫,他轻松躲开,也不在意,自言自语的惋惜道:
“真可惜,真是便宜他们俩了。”
李长河开口问道:
“你要做什么?夺舍?”
“聪明,不过错了。”
附骨真人转到石柱另一圈,上上下下打量李长河:“真是越看越喜欢。不是夺舍,但也差不多吧。”
他看样子很爱显摆,拦住李长河那会儿也是想说些什么,让李长河差点用出遁法逃了。
“我要把你们炼成空壳。”
他的手从李长河脸上滑过,让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保留外貌,灵根,资质,乃至记忆。等时辰一到,我的同族就会借你们的壳子降临,我的实力也会在这一次祭奠中进一步回归。
“他们的运气就比较好了,有你们这么好的躯壳,实力一次性就能降临大半,不用像我们一样,需要一次次的缓慢增长。”
李长河脸色微变。
要是这样的话,配合这些人掩盖魔气的手段,降临的魔族借助他们的身体回到逍遥阁,都不一定会被发现!
鲜红填满了整个阵法,附骨真人不再理会他们,来到阵法边缘,抬手一挥。
沟壑中的血液开始自行流淌,在灵力的催动下发出浓烈的腥甜气味,阵纹泛起光芒。
宋铮抖了抖身上的绳子,波动传到李长河身上,似在催促。
没时间犹豫了!
李长河心一横,准备行动。
就在阵法即将成型、宋铮催动灵根、李长河遁法准备完全的时刻,外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并非雷声的轰鸣,爆炸的轰炸,是天地法则在叫嚣。
空气中的灵气在一瞬间真空,连带着驱动阵法的那一股也被消耗殆尽,附骨真人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脸色骤变。
……
云芝岛入口处,颜归正打坐调息。
周围生长的玉灵菇被很好的利用,灵气迅速回升。
只是被宋铮打伤的身体,估计要养上一阵了。
与这个容器还不够贴合,实力也没完全降临,否则以他筑基后期的实力,能被这样压着打?
还在气头上呢,他忽有所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天边。
那里的云层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大片大片厚厚的积云,旋转向下,形成漩涡,像在承接下方那个小小的荒岛。
这是什么?
他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异象,还不待继续打量,周围的灵气都像疯了一样奔涌而去——
玉灵菇是某种灵气的载体,泛出的光芒照亮云芝岛,不过顷刻之间,颜归的眼前就漆黑一片,肉眼可见所有的玉灵菇尽数熄灭!
一道巨大的金光自天空接壤荒岛,那一瞬间,整片海域亮如白昼。
颜归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去,光柱开始消散,各色灵光浮现,赤橙黄绿,黑白青蓝……最后化作一道混沌的色彩,将小岛笼罩其中。
混沌之中,隐有万物初生之象。
先是嫩芽破土而出,舒展叶片;叶间绽放花朵,又瞬间凋零;花落结果,果实成熟,散出无数种子;种子再落地生根。
草木枯荣,生灵起灭,异象骤然收敛,化作光点,似一场无声的烟火落幕。
世界重新归于黑暗,颜归的眼睛却还残留着强光带来的炽白。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中游荡。
他的心中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这该不会是……筑基异象吧?
第40章 师妹,你的魔气怎么比魔修还重啊!
灵气在体内完全液化,继续凝聚、旋转,到了最后一步。
林晚看的杂书里,也有关于筑基的描述。书上说,大多数人,筑成的道基是一座莲台;少数天赋异禀之人,能够筑就独属于自己类型的道基。
雷灵根的雷塔,火灵根的焰莲,不一而足。
思索的间隙,道基已然成型。
一黑一白两只阴阳鱼首尾相连,永恒旋转,生生不息。
她的道基是一个太极的图案。
筑基的过程中,黑白在丹田里没有实体,不影响灵气的转化。筑基完以后,它又重新显性,趴在那个太极阵上,身体完全凝实,外观和林晚遇到它时差不了多少。
紧接着是筑基异象。
那场面,把林晚自己都看呆了。
不是一般就下个灵雨啥的吗?搞得自己像是个什么妖孽出世一样。
异象落幕,留下一道混沌之气,林晚赶忙打坐吸收。
这道好像有无数色彩,又好像无色透明的灵气,一到丹田,就“咻”的蹿黑白身子里去。
林晚看着,忽然有所领悟。
要服用混沌果,才能让黑白醒来。
这个信息来的没头没尾,却是来自最本质的“道”,在这个筑基的尾声中被林晚悟到。
黑白、杂糅的灵根、混沌灵根、混沌果,这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晚想起初遇黑白时的那个铜匣,在白云门的库存当中。
等时机合适,还是回去一趟吧。
她拍拍衣裳的灰尘,走出了这个寻来的洞穴。
洞口倒着个人影。
林晚步伐一顿,仔细打量。
此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身上的粗布衣服被炸的七零八落,整个人焦糊了一般,传来一阵难闻的气味,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有人在她突破的时候想闯进来?
将布置的禁制检查一番,有不少被触发了。
这人看穿着像个普通村民,修为则是筑基以上,被这么多禁制打了还没死。
荒岛这么小,肯定不是原住民,那就是有人跟过来偷袭她?
林晚满腹疑惑,不知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算是云芝岛,也就是一些炼气初期的普通人而已,不会有筑基修士。
她取出一枚银针,扎进此人人中。
周隐的眼睛猝然睁开。
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林晚,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五指成爪向她喉咙抓来。
林晚一侧头,避开了爪风,左手早已激发的符箓贴在他的额头,周隐身体一僵,眼中猩红退却,昏倒过去。
“魔修?”
林晚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有魔修扮成村民,那白芷和李长河那边,恐怕要出事。
魔修向来疯癫不讲理,她就没打算问话,正准备结果此人,掐诀的动作忽然一滞。
……怎么办,有点手痒。
毫无疑问,她对筑基最期待的一件事,就是妙手真君的“修为攫取”。
这个虽然在炼气期就获得的传承,却一直因为修为低下没有用武之地,偷的还没她自己修的快。
还不知道云芝岛什么情况,实力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心动不如行动!
迅速的说服了自己,林晚对着奄奄一息的周隐,使出早已铭刻在心中的招式。
修为攫取!
……
林晚向来是修为跟不上理论,在达到筑基的时刻,便多了许多可以直接使用的法术神通。
配合盗珠的隐匿特性,她避开前来探查的另一位筑基修士,根据踪迹,一路到了村子中央的石屋。
石屋有一些打斗的痕迹,矮桌上放着三只空着的茶杯。
接着,她看见了白芷。
白师姐倒在矮桌的不远处,身体蜷缩着,死之前像是经历了剧烈的腹痛,脑袋附近有一大滩干涸的黑色血迹,散发出阵阵恶臭。
林晚蹲下身去,为白芷合上了眼睛。
这个有些自来熟的师姐,总是笑眯眯的拉着她一起做任务,传授自己偷懒的经验,与她讲全宗的八卦,哪怕她就是当事人。
居然,就这样被魔修杀害。
茶杯开始颤抖,矮桌震动不休,整个石屋都开始轻轻摇晃。
一股戾气,自林晚向外爆发。
正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晚晚?”
林晚转过身去,石屋里空无一人,月光洒在白芷惨白的脸上,没见任何异常。
但这声音,这称呼,除了白芷还能有谁?
“我在你脚边呢。”
林晚循声望去,右脚附近的墙缝里,有着一株寸许高的小草,叶子羽状分裂,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形状。
她对药材十分熟悉,知道这是一种草药,名为:白芷!
林晚有些不可置信的蹲下去,白芷草的叶片在轻轻晃动,带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散逸出来。
“……白师姐?”
“是我。”白芷的声音细若蚊吟。
“我能把你挖出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林晚小心将白芷草挖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衣领上。
“师姐,你原来是妖修?”
“是的。”
白芷的声音从小草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则是焦急:
“这事情说来话长,我现在就不跟你解释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
“李师兄被抓了,我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得赶紧给宗门报信,让宗门长辈过来处理,这里有金丹修士,我们对付不了。”
在确认来人真的是林晚以后,白芷倒豆子一样把重要的事情先一股脑说了。
她先前还有点不敢认,因为来人身上有一股魔气,到了近处才确认真是林晚。
那一丝魔气,可能是不小心沾染的吧。
说起来,为什么被放在林晚身上以后,在她身上感受到的魔气越来越剧烈了?
林晚走出屋子,摸了摸小草的叶片,说道:
“只是金丹修士而已,问题不大。”
随着她一步步往外走,月光投射下来,落在她的脸庞,照出她眼角的殷红。
眉心有一点朱砂,瞳孔更是染成了剔透的红色琉璃。
白芷:“?”
叶片抖了三抖,发出一声疑问:“师妹,你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不对劲?”
林晚抬手取下束发的簪子,满头青丝如瀑般随风舞动。
她抬起嘴角,露出一个妖冶的笑容:
“怎么会呢?
“我现在感觉很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第41章 师妹她杀疯了,我害怕
“回真人,应当是筑基异象。”
除却周隐、颜归,包括芝伯、芸娘在内,还有七位筑基修士在列,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赤裸上身,背着一柄九环刀。
“如此规模的筑基异象么?”
附骨真人朝着天边望去,微微皱眉:“怎么今夜如此多事。”
芝伯好像准备开口,被芸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想说,可能不是别的事,看方向,正是那个周隐追过去的炼气修士,说不定是对方突破。
芸娘的意思则是,想找骂不要带上她。
当时在外的是他们四个,全都没觉得那个炼气中期有什么问题,现在说可能是她突破,不是找骂是什么?
“需要加快些进度了。”
筑基规模再大,也是个刚刚筑基的新人罢了,他有九位手段老辣的筑基期部下,还能打不过一个不成?
“你们一部分去看着,一部分留下看守,我加快‘降临’进度,一旦完成,立刻离开这里。”
附骨真人说完,回了地下。
“是。”
依旧由那光头带头回应,等附骨真人一走,他立刻瞪视芝伯、芸娘二人:
“怎么回事?”
不等他俩做出回答,一股戾气自远处传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光头脸色一变,招呼道:“走,去看看!”
率先御使自己的长刀,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
周隐,死了!
作为一直在暗处看守的那个,颜归是最先探明飞舟上修士修为的人。
他们都有这具身体的记忆,知道这个村子在为一个仙宗栽种玉灵菇,平时多是一些炼气修士来交涉,这次有一个筑基修士,已经是相当罕见。
因为对记忆的了解,还有实力上的碾压,不免下意识的产生了轻蔑的态度。
交涉的通常有四人,迟迟到来的宋铮也还算意料之内。
可谁能想到,一个突然驾驶飞舟到隔壁荒岛的炼气中期修士,居然莫名其妙的突破到了筑基期。
还把身为筑基中期的周隐轻易杀死。
“应当是禁制。”
颜归检查完尸体,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那人要突破,提前设下了禁制。是禁制杀死的周隐,而非一突破就有了碾压筑基中期的实力。
大概是被宋铮打出了一些心理阴影,他现在对这个宗门的人都有些发怵。
正待继续观察,云芝岛的方向忽然传来一股戾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焦糊的尸体,御剑而去。
一路到了村子中间的石屋,颜归放出一道雾气,整个人隐在黑暗当中。
他擅长使毒和致幻,一开始以同门尸体的幻象诱骗宋铮,取得先机。虽然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但毒药已经浸入宋铮体内,在他退却时激发,使其昏迷过去。
此刻蛰伏在黑暗中,周身灵压收敛到极致,颜归看见了那个从石屋里走出来的女修。
她长发舞动,五官艳丽而张扬,周身萦绕着一股翻涌的魔气。
“是本地魔修?来这里干嘛?”
他甚至没有把这个人,和他见过的那个逍遥阁炼气修士对上号。
正想着,那人已经抬起那双妖异的红眸,朝他藏身的方向轻轻一瞥。
颜归顿时汗毛倒竖,脚下猛得一瞪,从阴影中弹射而出。
原本藏身的位置,石墙无声化为齑粉。
雾气自颜归身上喷涌而出,浓郁成血红的毒瘴,迅速扩散开来。
林晚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抓。
铺张过来的毒瘴顿时消散空中,连带着持刀隐在其中的颜归同时显现出来。
她伸手成爪,挥出五道暗红色弧光,带着汹涌澎湃的魔气,斩了过去。
颜归已经迅速融进雾中,正要拉开距离,只见林晚的手掌又一次对准了他的位置,一个抓握!
他被一股力量带动,位置发生偏移,看样子就像自己撞到了那五道弧光之上,被斩了个皮开肉绽!
颜归翻滚着摔在地上,新旧伤口叠加,口中鲜血狂喷,护体灵力被完全粉碎,难以为继。
林晚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通红的眸子倒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等一下!”
颜归见她抬手,连忙喝道。
林晚的动作停了停,猩红的眸子盯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就在注意力被牵扯的这个瞬间,红色雾气中突兀冒出一道亮光,凌厉到极致的刀光斩出,却没带出任何风声或是灵力波动。
斩下的瞬间,九个圆环才一齐叮当作响,压制的动静成倍爆发。
“叮叮当当!”
这一刀斩了个结实,光头魔修落地时,林晚已经闪开,但飞溅的血点如雨般落下。
雾气更加浓郁,不仅隔绝了对手的视野,也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林晚的动向。
四面八方,前前后后,余下六位筑基修士各占一方,防止对手逃脱。
“先把雾气收了。”
光头来到颜归的位置,蹲下一看,颜归瞪大双眼,已是完全失去了气息。
靠近带来的视野里,显露出林晚的面庞,她蹲在颜归的另一侧,嘴边一圈都是鲜血,朝着光头扯出一个笑容来。
“多谢款待。”
光头怒目圆睁,九环刀全力挥去,到了跟前,却发现自己手中空空如也。
林晚张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右手抚在光头的后脑勺,左手已经从对方胸膛穿过。
她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笑容越来越盛。
“修为,好多的修为。
“真好、真好。”
攫取完周隐,已经到了炼气中期;拿下颜归和这个光头,更是直接往炼气后期以上一路狂奔。
这就是修为攫取吗?
修炼可真是易如反掌。
这是入魔吧!!
肩膀上的小草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抓紧了林晚的衣角。
白芷:师妹她杀疯了!我害怕!!
雾气的外围。
“颜归也不知道把雾气收了,这下什么都感应不到。”
有人冷声说道。
“咱们八位筑基,还能让她给跑了?”
话音未落,中央的那团染红的雾气往内一缩,不仅没有回收,反而膨胀开来,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颜归在搞什么?”
对灵力的探察被隔绝,芝伯皱眉,朝着芸娘的方向靠拢。
他走了一会,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芸娘仰面倒在血泊之中,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向来无往不利的法器,被随意的丢在一边。
芝伯瞳孔骤缩,后退数步,差点被绊倒,回头一看,竟又是一具同门的尸体。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转身就跑,催动灵力,在雾中拉出残影。
可无论他怎么朝一个方向跑去,都始终没有离开雾气的范围。
将将停步,一只手便从后背无声无息的穿透了他的胸膛,护体灵光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芝伯的喉咙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他想回头,却只能迎面砸在地上,眼前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杀他们就像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雾气终于散去。
林晚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央,暗红的光纹爬满她的全身,极其精纯的魔气流动着,化作无数亮红色的光点在她身旁明灭。
她轻声哼着欢快的旋律,朝着那个说是陨石坑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第42章 师兄,你好香
“你还在犹豫什么!”
血液重新铺满整个地面,血红的光芒越来越盛,宋铮已经顾不得附骨真人会察觉异常,直接开口喝道。
李长河仍在纠结。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他原本已经下了决心,可四周灵气的蓦然抽空,让他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点点希冀。
是宗门接到消息,来救援了么?
可附骨真人只是离开了一会,就重新回来,不再理会他的言语,迅速重新激发起这个诡异的阵法。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必须赌上宋铮的性命吗?
一行行箴文从阵法上显现,头顶的石壁陷进如墨的黑暗当中,星辰自其间产生。冥冥之中,像有什么东西将视线投射过来,投在了两人身上。
附骨真人神情专注而肃穆,他从阵法外缓缓走进中央,将两只手分别放在两个人的脑袋上。
“开始吧!”
说话的人不是附骨真人,而是李长河。他感受着冰冷指节按压在头顶的压力,终于开口。
宋铮当机立断,催动自己的灵根。
一红一金两种色彩分别占据了他的瞳孔,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流露出来。
附骨真人面色不变,那张属于村民普通的脸,爬满诡异的纹路。
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地下空间的石门轰然起飞,旋转着砸向正中央的位置。
他这才微微皱眉,松开双手,随意一挥,石门便化作碎片,四散飞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素白的衣袍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裙摆轻轻浮动。
“你……把他们都杀了?”
好像不敢相信。
一柄灵剑“咻”的飞过来,被附骨真人用灵气凝聚的防护挡在外侧。
“你说那些杂鱼吗?”
林晚笑道。
“不错,都杀了。”
宋铮的自爆勉强停下,他被绑的位置背对大门,只能听见石门轰然炸响的声音,感受到一股直叫人头皮发麻的魔气。
他努力的往后转头,眼角能看见一点模糊的红光,于是急忙问道:
“什么情况?来援军了?”
李长河正对门口,看的清清楚楚。
那魔修风华绝代,即使被团团魔气包围,依旧挡不住那姣好的容颜,跟林晚师妹相比也不遑多让,只是风格不同而已,眉形还有点相似。
“有美女,不是,有魔修来了!”
宋铮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美女!”
“……但是她真的很漂亮。”李长河话没说完,且听附骨真人一声怒吼,冲了上去,两股灵力在空中相撞,爆开一阵冲击。
碎石噼里啪啦溅了一身,宋铮脑袋嗡嗡,问道:“既然是魔修,为什么打起来了?你别美女美女了,快说啊!”
“哎呦!”
李长河被一块石头砸到了脸,龇牙咧嘴的开始给宋铮转播:
“我哪知道,可能不是一伙的吧。
“两种魔气撞在了一起,看起来势均力敌。
“卧槽卧槽!快趴下!”
宋铮很想问他该怎么趴,但视野在下一刻就被强烈的光芒照射,轰鸣的爆炸声让耳朵直接消音,什么也听不见了。
李长河亲眼看着,那柄灵器品阶的长剑,竟被直接引爆!
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紧闭的眼帘依旧被照成血红的颜色。
面目狰狞的闭了好一会,想象中的灵气波动、无数碎石,却都没有到来。
他缓缓睁开一丝眼缝,只见一道符箓浮在空中,释放出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他和宋铮都包裹在内。
这是,三品防护符?
难道这魔修真是同门的真人?还是附骨真人不想他们死?
他很快抛弃后一个猜测,因为附骨真人处在爆炸的核心,整条右臂被炸得血肉模糊,衣裳碎了大半。
“你疯了吗!”
附骨真人跪坐在地,大口喘气,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柄看着像本命灵器的长剑,被林晚靠近自己后就直接引爆了!
这是什么打法?这里的魔修都这么疯吗?!
林晚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空中悬浮着一纸符箓,抵挡了爆炸的伤害。
这确实是本命灵剑,但不是她的,是秦守一的。
所以初步炼化后引爆,伤害也一般般。
她用行动回应了附骨真人,又取出两件灵器,还有一打三品符箓。
附骨真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只是初步回到了金丹的层次,还需要进一步“降临”,才能解锁更多的实力,现在的林晚不比他弱。
加上层出不穷的金丹期符箓与灵器,他不知道自己的赢面在哪里!
难怪自己的九个部下,才多久的功夫,就被清洗一空。
“她用了好多的三品符箓。
“她又引爆了一把灵器。
“附骨真人快被炸死了……”
宋铮听的有些麻木,价值连城的灵器就这样随便的引爆吗?这魔修也太有钱了吧!
“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忍不住小声问道。
“咱们是不是该趁机逃跑?”
李长河这回却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她、她、她……”
“她怎么了?”
宋铮又一次努力回头,没转完的脑袋正正对上了一张艳丽的脸庞,近在咫尺。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妖冶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眉眼微挑,琉璃的瞳孔流转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几缕青丝垂落,扫过宋铮的脸颊,这魔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迫使自己与她对视。
“宋师兄,你怎么这么狼狈,不继续嚣张了吗?”
宋,师,兄?
宋铮的瞳孔剧烈震动,脑子乱成了浆糊,他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魔修”的眉眼,眼睛越睁越大,这眉形,这五官……
“你你你你,你……”
“怎么了?”林晚微微侧头,好奇道:“师兄是新来的,不认识我吗?还是听不懂人话呀。”
宋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林,林晚?!”
“很难认吗?”
林晚继续贴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宋铮的脸颊,宋铮的脸“噌”得一下涨的通红。
“你你你……”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曲,说道:
“师兄,你好香啊。”
盗天功极速运转,修为攫取蓄势待发。
李长河在另一头也是脑袋空空,当附骨真人脑袋搬家,林晚走过来,朝他一笑的时候,两张脸便重合起来。
仔细一看,衣服都没变啊,这不就是林晚师妹的服装吗!
她入魔了?还是她本来就是隐藏在宗门的魔修?
脑袋乱糟糟的,听着林晚与宋铮的对话。
忽然间,一声古怪的叫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倒地的“扑通”声。
这会轮到他问宋铮:“发生什么了?”
宋铮没有回答,傻傻的看着突然倒下的林晚。
肉眼可见的,魔气开始收敛,额头的朱砂、眼角位置的殷红相继淡化。
她躺倒在地上,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陷入了安睡。
第43章 统一口径
“哇呜。”
浓郁的魔气占据了丹田,膨胀的实力像海一样铺张开来。
在丹田中昏睡的黑白翻了个身,睁开半只眼睛。
它轻轻叫唤一声,好像有些无奈似的,而后张开自己的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然后猛的一吸。
像气球被扎破了洞口,涌动的魔气一股脑全部涌进它的嘴巴,转眼就吸收殆尽。
黑白现在可以叫小红了,它的皮毛被染成了鲜红,瞧起来有些妖异。
它打了个饱嗝,像醉了一样踉跄走了两步,重新蜷缩在丹田的道基之上。
虚假的境界开始跌落,从伪金丹的层次一路下跌,筑基圆满、后期、中期……跌回筑基初期。
从外人的感知来看,跌至了炼气六层。
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感受跟着退潮,膨胀的情绪退却,林晚像回过神来似的,看了看自己抬着宋铮下巴的手指。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疲惫感席卷而来,眼前一黑,立时晕了过去。
……
束缚两人的绳索是特制的,限制了他们灵力的运用。绑的还很紧,李长河拨弄半天也没搞定。
“还没好吗?”
危局解除,宋铮又回到了正常的状态:“你行不行啊?”
“我不行你行吗?”
李长河没好气的应道:“要不你现在炸一个,炸开不就完事了!”
“我现在炸个屁啊!”宋铮喝道:“你不是三成几率吗,现在没事了,结果连个绳索都解不开?”
“我现在跑和你炸了有什么区别?”
李长河逃跑的方式是一个损耗极大的神通,同样不可能在现在来使用。
两人就这样尬住了。
他们拌嘴停下来的时候,才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
“两位师兄,我来吧。”
左看右看,竟是林晚肩膀的一棵小草。
宋铮刚刚见识了林晚魔化那一幕,这会接受度良好,见怪不怪的说道:
“你是她的灵宠?”
“灵宠你个头啊!”
李长河看不到身后的情况,还是怒怼道:“这,这不是白芷师妹的声音吗?”
“是我。”
白芷草的根扎进地里,从石柱底下生长起来,爬到了绳索的位置。
“你没死!”
李长河惊喜道。
“这事还有些说来话长。”
白芷现在法力低微,只能慢慢消磨绳索上的灵气,需要一些时间,便顺带解答了李长河的疑惑。
“其实,我是妖修……
“我的本体是一株白芷草,能够免疫所有植物的毒性,当时看到是一杯茶叶,就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下的是其他毒药,这才中了招。”
妖修在中三域偶尔也能见到,李长河不算太吃惊。
“那现在怎么办?你的化形被毁了。”
“其实还能用,只是要慢慢排毒。当时是情况紧急,我才直接跑出来。”
白芷解释道。
排毒还快一些,要再修一具躯体出来,那就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又谈到林晚的情况。
“据我观察,林晚师妹好像有个临时吸收别人修为的神通,她估计没料到是魔修,所以吸了以后理智受到魔气影响,愈演愈烈。”
三人都想到了林晚与平时截然相反的表现,各怀心思。
宋铮问道:“那现在为什么没事了?”
“不知道。”白芷往绳索继续输注灵力:“可能是神通时间到了吧。”
他们不知内情,只能是这样猜测。
“林晚师妹不知道会不会遭受魔气更深的影响。”李长河有些担忧。
毕竟此神通看着十分非凡,林师妹只是炼气修士啊,用了以后直接和准金丹硬碰硬!
当然,师妹雄厚的家产也是功不可没,金丹期珍贵的灵器不要钱一样一个个引爆。
他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魔气的影响,决策因此变得极端,林晚醒来后也很是肉疼了一阵。
等白芷终于把束缚解开,他们调息过后,探查云芝岛,被上面的状况又震惊了一遍。
玉灵菇全没了,筑基的尸体一具接一具。
遗憾的是,也没有发现村民的活口。
御剑在这个巨大的坑洞上方,李长河思索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得赶紧报告宗门。”
这些魔修来的蹊跷,所谓的“降临”,还有炼成空壳的手段,见所未见。
宋铮在一旁,撇了撇嘴:
“你别铺垫了,你要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李长河打了个哈哈,顿了顿,接着说道:“林晚师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我们得先报告宗门,但是不确定的是,她想把自己的神通暴露出来吗?”
她只是宗门的杂役弟子,此事若是爆出,不知上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宋铮问:“所以?”
“所以我们先不说。
“我们四个都被抓了,闯来的是一个不知底细的魔修,杀完人就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底下的白芷和林晚:“等林师妹醒来,我们再对对口径,或者即使说出来的有出入,我俩是亲传,问题不会很大。”
宋铮“哼”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至于白芷,她把自己隐藏身份来到逍遥阁的原因讲了一遍,为了避免事情变得太过复杂,她是妖修的事情也先不表。
李长河其实觉得,宗门不可能不知情。既然上面的人没觉得有问题,他又何必自己操心,而且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他觉得,白芷的妖品是可以保障的。
商量完对策,他从取回的储物袋里,找出联系师傅的令牌,以灵力激发。
……
林晚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片陌生的白色帷幔,绣有逍遥阁的云纹。
她盯着看了好几息,才慢慢想起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飘着淡淡药香,清苦安神,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灵丝被。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晚偏过头,看见屋内的桌旁坐着一个男人,两鬓染有微微霜白,竟是掌门林青玄。
“掌门?”
她坐起来想要行礼,被林青玄挥手打断。
“我听长河说你可能受到魔气沾染,检查后只是灵力耗尽,没有太大的问题。”
林青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你昏睡了整整七天,这会正好醒来。
“还记得我之前说要请你帮个忙吗?”
七天?
林晚算了算,确实到了一开始林青玄说的“半个月”。
她原本觉得去云芝岛采个蘑菇,花费不了什么时间,结果意外频频,好在结果还行……如果储物袋瘪了不算的话。
以为还要对岛上的事情进行一番解释,她还想着不知道李长河他们是怎么说的。
但是林青玄压根没问,只是喊她收拾一下,现在跟他去一个地方。
身体肌肉有些酸痛,尚能忍受。
林晚简单整理着装,跟上了林青玄的步伐。
第44章 我愿收你为徒
“这瓶筑基丹你拿着,作为今日的报酬。”
林青玄边走边给林晚递了一只玉瓶,林晚道谢接过。
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五枚筑基丹,品相极佳,散发着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这东西会让她联想到,在断功崖时,为了还只是材料的天灵果,拼了命的低阶修士们。
诚如杜子腾所言,他们赌上性命争取的机缘,在大宗门像垃圾一样遍地都是。
只是这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已经毫无用处。
林晚收起筑基丹,继续跟着林青玄。
她估摸着现在的位置是掌门殿,她只在其他大殿打扫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雕梁画栋,比想象中还要气派。
掌门到底要自己帮什么忙?
她有些困惑。
从给的报酬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一路经过恢宏的大殿,跨过铁栅栏,沿着台阶往下走,像是要去到某个地下室的位置。
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林青玄突然停了下来,林晚也跟着驻足。
她往前瞧了瞧,是有道身影挡在了他们前进的路上。
来人一袭白袍,墨发如瀑,面容清俊,宛如画中谪仙,清冷出尘。
“谢师弟。”
林青玄微微皱眉。
被称之为“谢师弟”的谢清晏,开口淡淡说道:
“师兄,你用醒神香把人唤醒,这是要带她去哪?”
林青玄沉默片刻,才回道:
“你也知道,错过今日,就要再等三年。
“我早就让她等着了,谁让她没事要去做什么宗门任务?如果今天……”
“三年而已,我们还差这个三年吗?”谢清晏打断了林青玄略显激动的言语。“她如今才什么修为,就算真的可以,又能做到什么?”
林青玄回头看了一眼林晚。
“如果不是为她号脉,我确实没看出来她已经筑基,否则也不会动了唤醒的心思。
“我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才刚刚筑基,修为并不稳固。”谢清晏没有动摇。“况且,筑基又如何?师傅当时是什么修为,你可比我清楚。”
“……”
林青玄隐有怒意:“谢清晏!师傅她……”
“师傅她,要你让一个新入弟子去送死吗?”
谢清晏冷冷道。
林青玄不说话了。
林晚端端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这两人的对话,信息量有些密集。
首先,她不是“正好醒来”的,是林青玄用醒神香将她强行唤醒。难怪醒来的时候嗅到了一股淡淡药苦味,当时只以为是疗伤丹药残留的气味。
其次,元婴尊者,从表面上真的看不出来黑白所掩盖的修为,需要“号脉”这样灵气入体,或者神识入体的方式,才能知道她真正的修为。
现在这里的两人,都知道她已经筑基。
最后,从这个被掌门称之为“师弟”的谢前辈话语中,可以得出,林青玄请她帮的忙十分危险,牵扯到他们的师傅,语气上甚至有种十死无生的味道。
这个忙,今天不帮,就要再等三年。
林青玄站在原地,盯着谢清晏那双眼睛,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摇摇头,长叹一气,转身离去。
等到林青玄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谢清晏才把目光转向林晚。看她时不时偷看自己一眼,不禁浅笑一声。
他广袖一挥,脚下石阶、头顶灵灯、地下甬道,所有景物化作流光,在视野范围内旋转。
林晚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已经踏在了云雾缭绕的孤峰之巅,身后有一片竹林,摆着一方石桌。桌上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散放几卷摊开的古旧玉简。
谢清晏坐下斟茶,对她笑道:
“林晚,我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这是什么手段?
空间传送?元婴修士能做到吗?
林晚暗暗吃惊,又听谢清晏如此直白的话语,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她拱了拱手,没有直接应答下来:
“谢……前辈,我们素未谋面,为何前辈,要收我为徒?”
“资质,悟性,心性。”
当然,还有眼缘。
谢清晏没说后半句,而是反问她:“我们素未谋面?你要不仔细看看。”
林晚闻言一愣,抬头打量眼前之人。
她确实觉得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但没有细想。这会细致打量,找到了那点熟悉的来源。
“你……是银杏林那个前辈,的儿子?”
虽然一老一少,一个清冷出尘,一个为老不尊,但眉眼之间,确实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相似性。
“你说是就是吧。”谢清晏有些哭笑不得,嘴角抽了抽,用一种有些微妙的语气说道。
他放下茶盏,又问了一遍:
“如何呢,可愿拜我为师?”
林晚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化神分身。
不管是元婴尊者,还是此人真是当世最高梯队的化神真君,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晚端端正正跪下,扣首三次,郑重说道:
“弟子林晚,拜见师傅。”
谢清晏满意点头,将亲传弟子令牌抛给林晚,说道:“你先到戒律堂把之前的事情了结,再去藏经阁四楼等我。”
……
林晚才刚出了师傅在的山峰,往戒律堂走去,天空中就坠下一个人影来。
“砰”的一声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地面都震了震。
宋铮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尘,对上林晚一言难尽的目光,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呃,林晚师妹。”
林晚眨眨眼,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宋铮也没追赶,缀在后头,跟了一会,才开始对林晚传音。
他把跟李长河对的口供说了一遍,表示戒律堂已经相信,她只用做做样子,大概讲讲就行。
毕竟这事情有两位亲传参与,另外两个杂役很容易就被忽略。
来了个魔头黑吃黑,或是炼气杂役化身金丹魔修大杀四方,你信哪个?
他们默契的帮自己隐瞒了整个过程。
林晚本来还有些不知作何解释,拜谢清晏为师以后才安心许多。现在看来,三位队友也是靠谱的,为她省了不少麻烦。
黑白,还有妙手真君的传承,她才加入宗门几天,这样底牌全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铮难得没有趾高气扬,反而有些拘谨,一路盯着前方的石子路,没敢往林晚那边瞧。
等林晚踏上戒律堂的石阶,他在门口停了下来,手在衣角上攥了又松,嘴唇翕动,到底是没有开口。
第45章 挑选地级神通
果然像宋铮说的那样,林晚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戒律堂的执事例行公事问了一遍,就让她走了。
白芷收到消息,在门口候着,宋铮已经离开。
“白师姐,你没事啦?”
林晚打量白芷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
“我还行。”白芷顺着林晚的意图转了转身子,示意自己没事。“还需要一些草药来调养,慢慢就能好起来了。”
她有很强的抗毒和自愈能力,修复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
林晚有很多问题,但不知从何开始问起。白芷一个妖修,不去相应的道统,来逍遥阁做什么?上面知道这事吗?
“简单来说,”两人并行了一会儿,白芷先开了口。“我是从下三域跑到这边的,就近加入了逍遥阁。”
林晚沉吟道:“按师姐你的情况来说,地机域的百花谷道统,才最为合适。”
中三域分别为灵枢域、天璇域、地机域,各有六大道统,逍遥阁在灵枢域。
地机域的百花谷,以木植类妖修为主。
“我就是想去百花谷的。”白芷认可道:“但一开始灵石不够,攒了很久。后来……传送阵开始出现波动,我就不敢去了,就近来了这里。”
林晚一怔。
“传送阵开始出现波动?”
“是的。”
白芷回忆道:“下三域一开始也是这样,传送阵波动的概率越来越高,后来,就陷入了战乱。
“我运气很好,能传送到灵枢域,更多的同伴则死在传送过程中。”
那天,天枢城传送阵出现问题,不是偶然?
林晚对于传送阵的知识来自落后的书籍,自然不知道事情已经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有人借着战乱,扰乱空间,防止下三域的人跑上来?”
相对上三域是修仙的代名词,下三域则是修魔的代名词。那里长年战乱,混乱不堪,妖魔鬼怪横行,修为高深者,往往自尸山血海崛起。
“我不知道。但是,总觉得这次不太一样。”
白芷摇摇头,眼神飘向了遥远的地方。
“就像,就像我们这次的遭遇。
“那些突然冒头的魔修非常古怪,妖不妖,魔不魔,鬼不鬼,有很多闻所未闻的手段和招式。”
和这次遭遇相似?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魔修,陨石坑,传送阵的频繁波动……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灵光,将一切串联起来。
林晚决定一会儿去问问师傅。
想了想,她说道:
“这些情报,你不打算说出去吗?”
总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过啦。”白芷把乱了的发丝捋到耳后,回答道:“所以我才有了这个杂役的身份,嗯,逍遥阁一般是不收妖修的。”
“原来是这样。”
林晚点点头,与白芷最后寒暄几句,表示自己现在要去藏经阁。
得知她被收为亲传,白芷没有特别意外,那天在林晚的肩上旁观全程,她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以后估计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白芷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苟富贵,勿相忘啊,哈哈。”
林晚轻轻应了一声,朝她笑着挥挥手,转身独自朝藏经阁走去。
……
“四楼所藏,皆为地级功法。”
谢清晏的声音在书架间回荡,清冷如泉。
“逍遥阁立派以来,收录地级功法一百二十余部,其中核心功法共十部,剩下剑诀三成,术法神通三成,余下各类技艺均有。
“你已成为亲传,按门规来说,可以挑选一部核心功法,两部其他术法神通。”
十枚玉简浮现空中,林晚早有想法,不等谢清晏一一介绍,先行一礼:
“师傅,我另有功法在身,可不可以不选核心功法,换成别的?”
《盗天功》是探囊取物和修为攫取的基础,她不可能弃修,虽然目前只到玄级,但传承还有后续。
“自然可以。”
谢清晏点头道:“另修功法,也可上交宗门,会有相应的贡献值,够再换一部其他功法。当然,不上交也没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境遇,逍遥阁以随心随性为主,并没有像部分宗门那样严格要求和管控。
这十枚核心玉简归位,剩下一百一十多枚玉简一并飞出,在空中缓缓转动。
林晚只要凝神盯着其中之一端详,就能看见名称和简介。
《焚天剑诀》,地级中品;《寒渊诀》,地级上品;《不灭体魄》,地级上品……每一枚都是能直指元婴的地级术法,叫林晚眼花缭乱。
“师傅,您有什么推荐的么?”
谢清晏闻言,随意捻下一枚给她:
“这一部《五行兵甲术》,练成时,金为剑,木为鞭,水为弓,火为枪,土为印,可近可远,可攻可守。
“大多数亲传都是单灵根,不适合修炼,给你倒是正好。”
林晚听完眼睛一亮,也不继续浏览了,眼巴巴的望着谢清晏,说道:“徒儿还想要一门遁法。”
看样子,这个便宜师傅其实做了不少功课,收她为徒不是一时兴起。
“那就拿《幻影分身诀》。”谢清晏手一点,一枚玉简就飞至林晚跟前。
“炼成时,可化上千分身逃窜,并且任何一个都可以是真身。
“你们这一辈,学的最好的就是李长河,筑基期就能化出八道,并且初步领悟了在分身之间切换的能力。”
林晚相当满意。
这下,攻防都有了,遁法也有了,再挑一部什么呢?她不要核心功法,还能再选一样。
谢清晏也没选出合适的,抛开刚需,剩下的都是些可以拿也可以不拿的法术神通。
不然挑个地级的符箓术?或者问问有没有傀儡术?
没等林晚开口,谢清晏好似想到什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个。”
眨眼间,场景变换。
道道锁链自塔顶垂落,缠绕在中央悬浮的巨大青石之上,箴纹流转不休;一老头躺在竹躺椅上假寐,酒气浓重。
这里是林晚入门时就来过的地方,测试悟性的考核。后来知道叫传道塔,里头的石头叫传道石。
“老头儿,醒醒,我带弟子来挑功法了。”
谢清晏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随意,像在叫自家贪睡的长辈起床。
李老坛半睁一只眼睛,目光停在谢清晏身上。
“你拜师宴人都没来,带个什么弟子来挑功法?”
目光越过谢清晏,到了身后的林晚身上,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圆了。
他从竹椅上猛得弹起来,指着谢清晏的鼻子,中气十足的吼道:
“好呀你!小燕子!跟我抢徒弟!”
第46章 再观传道石
谢清晏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眉毛都没多动一下。
他侧身避开李老坛喷过来的酒气,淡定开口:
“小燕子这个称呼,在弟子面前就别喊了。林晚已拜入我门下,白纸黑字,师叔你来晚了。”
“放屁!”
李老坛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亲传选拔她都没来,不会是给你拐走了吧?老夫可是早就给了她令牌!”
谢清晏笑了笑:
“这种违规的事,师侄怎么可能会做。师叔没见着人,不过是缘分不到罢了。”
李老坛把酒葫芦往桌上一顿,狐疑的看着两人:“哦?那你说说,是怎么个事儿?”
林晚见谢清晏看过来,当即接过话头,将自己分数不足,进入杂役峰的事情说了,根本没资格参加亲传选拔。
“你这悟性,入了杂役峰?”
李老坛确实没想到。也就是说,如果当时他再多了解一些情况,也许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还是不愿接受,自己看上的弟子就这么跟别人跑了。还要开口,谢清晏已经从储物袋里取了一个酒坛子出来。
“师叔。”他说道。“前些日子我在外游历,偶然得了这一坛千年醉仙酿。”
李老坛鼻头一动,眼睛瞬间亮起,但又立刻板起脸来,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一坛酒就想收买老夫?”
谢清晏面不改色,又取了一坛:
“两坛。”
李老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两坛也不行,老夫……”
“三坛。”
“成交。”
李老坛把醉仙酿往袖内一收,往传道石走去。
林晚已拜入谢清晏门下,事情已成定局,他再闹也于事无补,不如多敲两坛美酒过来。
“你要解除几成禁制?”
谢清晏没有犹豫的回道:“四层。”
李老坛步伐一顿,往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层?”
也就是开放传道石上的地级功法,一般至少金丹真人才有机会看上一眼。筑基及以下通常什么都看不见,白白浪费传道机会。
不过林晚嘛,肯定是个例外。
新入弟子考核时,传道石禁制解了两层,她看“目录”的本领让李老坛印象深刻。所以这会只是下意识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其实事情是在情理之中的。
在他解禁的时候,谢清晏嘱咐道:
“你会在上面看见最适合你的功法。
“一般来说,筑基期是看不到地级功法的,但你悟性极高,不免尝试一下。”
林晚点头应下。
谈话的过程中,幽蓝的光芒一圈圈在塔内亮起,锁链带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巨石上松开,裸露出更多石头本身的表面。
林晚深吸一口气,在谢清晏的引导下,抬眸注视。
无数的箴言字句从眼前掠过,如同星海浮沉,或炽热或清冷的灵光眨眼间归于黑暗。这片黑暗的正中央,一点灰蒙蒙的光芒悄然亮起。
李老坛解开禁制后,缓步来到二人身侧,传音给谢清晏。
“你说……她能看到,新的地级功法吗?”
“很有可能。”
谢清晏回道。
逍遥阁收录的一百二十余种地级功法,大部分都来自于传道石。
每位金丹以上同门,都有机会从中看到最适合自己的功法,代代相承,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但越到后期,看到的功法越是重复,都在已经收录的功法当中。究其原因,在于同门基本都修的是一样的十大核心功法,方向上大同小异。
林晚修的是自己机遇的功法,走的是自己的道路,所以谢清晏觉得,传道石上很可能会有新的功法出现。
不过几息,林晚提笔,在纸上将看到的文字事无巨细的抄录下来。
左右两人安静注视,看她写出了第一行字:
《乾坤大挪移》。
……
乾坤大挪移,被收录为逍遥阁第一百二十八项地级功法。
李老坛看完,对这门神通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根据门规,林晚会收到对一个新入弟子来说海量的贡献点数,这些点数,在宗门能做到很多事情。
当然,最重大的收获,还是神通本身。
炼成后瞬间挪移万物,攻防一体,变幻莫测。简直为她量身定做。
功法挑完,谢清晏没直接带着她空间转移,而是走出传道塔,沿一条石径,朝主峰后山深处走去。
得了三部地级功法,林晚整个人心情愉悦。
这就是大宗门亲传的待遇啊。
她收拾收拾心情,还有许多的疑问想问谢清晏。
如有所感,走在前头的谢清晏回头一笑:“我没直接带你过去,就是看你满肚子的疑惑要问,所以给你问的时间。”
师傅真好。
林晚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就是她想象中拜入宗门最美好的样子,比之秦守一营造的幻境,又更加真实。
今日过后,她就能全心全意的修炼了,有师傅教导,有宗门培养,有上好的功法可以钻研,有大把的贡献点来满足需要。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先咨询了掌门拜托的事情。
“我们的师傅,也就是你的师祖,云舒真君,因为一些意外失踪了。”
谢清晏解释道,言语中听不出喜怒。
“她失踪的时候,在钻研一样特殊物品,与悟道石有些类似。
“青玄师兄始终认为师傅还活着,所以想抓住这个机会,让你去试试那块石头。
“那东西有潮汐节律,每三年才能使用一次。”
林晚点点头,没做应答。
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说,林青玄这事做的就很不地道。
云舒“真君”,也就是一位化神期大能,因为这件物品生死不明,他居然让一个新入的弟子去做尝试。
这也给林晚高涨的热情浇了一盆冷水,如果没有谢清晏阻拦,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呢?她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利。
果然,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谢清晏也没给自己的师兄辩解什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继续领着林晚一路向上。
远远已经能看见一座大殿坐落于高山之顶,两侧各有一尊石像,形态威严,手中各捧一盏长明灯。
修仙之人,目力极佳。林晚朝着殿门上方悬着的黑底金字匾额看去,龙飞凤舞写有三个大字:
魂灯殿。
第47章 拿出亲传的气概
林晚提的第二个问题,是关于云芝岛的魔修。
“嗯……”
谢清晏沉吟片刻,解释道:
“你如今还太弱小,这些不是你这个阶段应该了解的。”
他简单做了诠释:
“下三域近乎失联,传送阵遭受的波动越来越严重,包括你们发现的那批魔修,在中三域已经不是个例。
“前段时间,天枢城去往上三域的传送阵就受到了影响,我们怀疑,正是这批魔修,以空间手段降临了这片区域,造成的空间波动,影响到了传送阵。”
林晚认真听着。
原来当时他们三人在天枢城遭遇的传送阵损毁,有可能就是这群魔修的所谓“降临”导致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谢清晏负手眺望远方,语气有些感慨。
“将来的世界,不会太平。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事情恶化之前,不断的提升实力,混乱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巨大的机遇。”
林晚点头应是。
现在的她还太弱了,面对那些撕裂空间、从魔域降临的未知存在,完全不够看。
并且她隐隐感觉到,这场世界动荡而起的风暴,或许比想象中还要更快席卷而来。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说黑白的存在,比如说混沌果,比如说秦守一储物袋里的那枚令牌。
但说实在的,面对这个突然收她为徒,很可能是化神存在的师傅,她现在做不到毫无保留的信任,也就暂时压下了疑惑。
就像谢清晏也没过问她修的功法、压制修为的方法等等,分寸,很重要。
道路走到了尽头。
魂灯殿没有另外点灯,但并不昏暗。
上千盏魂灯悬浮在穹顶,高低错落,像先后升空的孔明灯,璀璨夺目。
每一盏灯的火焰都各不相同,有的赤红如火,有的湛蓝如海,有的淡青如风。灯火在静默中无声燃烧,将大殿映的庄严肃穆。
“吾座下弟子林晚,今日在魂灯殿点燃本命魂灯,列入逍遥阁宗谱。”
谢清晏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面容平和,发须皆白的长老翻开玉册,在宗谱上郑重刻下“林晚”二字,注以“师承谢清晏”等字样。
林晚接过长老递过来的灯座,根据指导,逼出一滴心头血,注入自身灵气。
灯芯处先是亮起一点微弱的灰光,旋即化作上百道色彩,轮转不休,转眼间,融合成一种温润的混沌之色。
灯火稳稳燃起,林晚捧着灯座,轻轻往上一托,魂灯缓缓升空,加入了满目的灯火之中。
待她完成仪式,那长老才讶然道:
“这是,后天混沌灵根?”
随后,惊讶转为欣慰:
“先祖庇佑,咱们逍遥阁真是人才辈出。”
这话意有所指,谢清晏笑着应过,便带着林晚离开。
上一个名震十域的绝世天才,叫做谢清晏。
点完魂灯,拜入亲传的要事也算告一段落。接着挑洞府、了解亲传规定等琐事,也便略过。
值得一提的事情还有两件。
一是林晚选好洞府,谢清晏指了几个方向,说道:
“那边是你大师兄的洞府,他近来正在闭关;
“这是你二师姐的洞府,她下山游历去了;
“那边是你三师兄的洞府,他性格比较孤僻,不喜欢被打搅,你不去也行,去逛逛也无妨。”
二是林晚身上的一枚令牌,那是掌门当时交给她,让她“半个月后持此令牌来找我”的那枚。
“你可以凭借这个令牌,去藏兵殿挑选一件灵器。”
林晚点头应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会不会才是林青玄给她准备的报酬?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
她就说,林青玄既然知道她已经筑基,还拿一瓶鸡肋筑基丹来糊弄人,原来真正的报酬是这个。
想到这里,她犹豫着说道:
“师傅,我不是没帮上忙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你现在是我的弟子了。”
谢清晏坐在竹林下的石桌,给自己泡茶,头也不抬的说道:
“除了我,宗内没有人任何人能左右你。
“我尊重你的生存法则,但是,既然已经拜我为师,就拿出真君亲传的气概来,别丢了我的脸。”
真君亲传。
这是谢清晏头一次直接告知了林晚自己的修为,他就是逍遥阁绝无仅有、当世第一梯队的化神真君!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习惯性挂在脸上的怯懦与谦卑一一收敛,她站直身子,郑重行礼道:
“弟子林晚,定不负师傅所望。”
……
林晚为自己挑选的洞府叫做“明心居”。
正常情况,要到金丹修为,才能拥有自己的一座山峰。但她的师兄师姐没有低于金丹修为的,这座山也就住了她自己一人而已。
洞府入口处,有一颗遒劲的古松,青石小径蜿蜒而下,有灵泉氤氲,灵鹤在附近栖息。
她学着师傅洞府的布置,在这里摆上石桌石椅,眺望而去,远山如黛,心情也随之辽阔。
大概是归一道派那次的阴间经历,让她总是时不时要质疑一下现状。
那时因祸得福,有了类似“后天混沌灵根”的灵根,也是如今能够被谢清晏看上的重要原因。
成为亲传后的福利更是没得说,这三样地级法术,够她钻研许久了。
将筑基以后,攫取魔修的修为开始,她把事情从头梳理了一遍。
她当时刚攫取些许修为,就觉察到不对,结果魔气上头,所有的谨慎都被抛弃,心境变得自负自大,不可一世。
以后攫取修为要小心,万一是伪装成正常修士的魔修,那就不妙了。
下一次黑白可不一定还能把魔气完全吸收。
走火入魔,就在一念之间。
内视丹田,黑白的皮毛渐渐回归了原色,仅是有点发粉,至少不是最开始吸完魔气那样红彤彤的了。
也是林晚筑基时吸收了一股混沌之气,不然黑白无法暂时苏醒,后果将非常严重。
亲传能够借阅的宗内书籍量相当庞大,她准备先自己查一查相关资料。
修为膨胀以后,大杀四方。
最让林晚扶额的,是那句“师兄,你好香”。
她现在知道了,魔修视角下的正派修士,简直像美食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这段经历让宋铮都扭捏起来,她也是没想到。
另外就是对付附骨真人时,顺手炸了的一堆灵器,叫人肉疼。如今也算是小小回了血。
理顺思绪,林晚沉下心来,运转盗天功,开始修炼。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结束修行,御剑朝讲经堂飞去。
中途成为亲传的她,也得和同一批的其他亲传、内门弟子一同上课。
第48章 没有同门叫这个名字
“这位是新入的亲传弟子,林晚。往后与大家同堂修行。”
讲经堂内,授课的讲师话音未落,底下的弟子就炸开了锅。
讨论的话语从“谁啊,好漂亮”“有点眼熟”,到“这不是那个扒了执事底裤那个”“她怎么成为亲传了”。
讲师压下喧闹的声音。林晚扫视一圈,没见到熟人,便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四面八方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带着微妙敌意的。
她面色如常,翻开书本,认真听起课来。这些内容她有提前翻阅过,听着倒也不费劲。
目光扫过一些空位,她有些疑惑。
这里是新入弟子的基础课,李长河和宋铮不在很正常,但是陆朝阳跑哪里去了?
正好隔壁的同门问她“拜入了哪位尊者门下”,她敷衍过去,反问道:
“陆朝阳今天没来吗?”
那弟子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会,皱眉道:
“陆朝阳?谁啊。
“内门和亲传里,应该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林晚瞳孔微微睁大。
她谢过这位同门,表示自己记错了。
回过头,书本上的内容却像天书一样看不进去。
她攥紧笔杆,回忆自己最后见到陆朝阳的时候。那会她意外取了周执的底裤,陆朝阳和杜子腾都在台下。
确认完分数后,她就直奔杂役峰了,后续做杂役、出任务,一路至今,没时间和他俩再碰面。
她不甘心的问了前座的另一位弟子,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他们都没听说过谁叫这个名字。
火系天灵根,不是亲传,不在内门,还能去了外门不成?甚至一点名气都没打出,怎会如此?
林晚承认自己有点ptsd了。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她无视了围上来的一众弟子,迅速离去。
几个想过来打招呼的同门,顿时尬在原地。
他们相互对视,讨论起来。
“真傲啊?招呼也不打。”
“废话,人家可是亲传弟子,跟咱们哪里一样。”
一个消息灵通的弟子接上话头:
“你们可知道这位林晚是几灵根?她居然能成为亲传!”
更多的人缓下离开的步伐,都在起哄让他说。
“总不能是双灵根吧?不是一般只有天灵根有机会成为亲传?”
“你想少了!”这个微胖的弟子伸出五根指头,用非常夸张的语气说道:
“五灵根!林晚是五灵根!”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
“五灵根?!”
他们双灵根,才堪堪摸上内门的门槛,你说有人五灵根成为更上一层的亲传?
“也是,难怪才炼气六层……”
起哄声渐渐传到了最前排的位置,那里有着这一批另外几位亲传弟子。
“上官师姐,你怎么看?”
装作收拾东西,却没有错过众人任何发言的亲传弟子上官媚,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五灵根,炼气六层,却能中途拜入尊者门下,你们说,这中间得有什么门道?”
她没把话挑明,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往最不堪的方向去想了。
确实,林晚的美貌大伙有目共睹,上官媚在旁边都显得黯然失色。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烈。
……
林晚可没时间跟他们过家家。
她飞至外门,还算熟门熟路,来到外门弟子上课的小讲经堂,也到了放堂时间,弟子们鱼贯而出,人数可比内门多多了。
“何师兄,下个月看管灵兽的差事,您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杜子腾满脸堆笑,往一个外门管事手里塞了个储物袋,语气殷勤。
那管事腆着个肚子,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脸色意味不明。
“这个嘛,按规矩……”
“杜子腾!”
林晚看见人,松了一口气,她真怕又是什么大型幻境,杜子腾和陆朝阳都是假的。
见她拽过杜子腾,何管事话被打断,正要发火,下意识先扫过来人的腰牌,立时变了脸色。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改口道:“这事好说,好说。”
杜子腾见林晚表情不对,正要先搁置此事,没料到何管事居然干脆的答应了,立马笑着表示感谢,这才跟着林晚到一边去。
“有亲传的门道,早说啊?”
看两人明显关系匪浅,相伴离开,何管事咕哝一句。
手里这袋灵石还不好收了。
杜子腾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多了条亲传弟子的门路。
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好奇道: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来找我?”
“杜子腾。”林晚斟酌了一下词句,问道:“陆朝阳是谁?”
杜子腾一愣,伸手去摸林晚的额头:
“你脑子烧坏了?”
等看林晚一脸严肃,他才收回手,回道:“陆朝阳是谁?陆朝阳就是陆朝阳啊,你要我怎么回答,爱吃烧饼的二愣子?”
林晚松了口气。
杜子腾知道陆朝阳,一切并非她的臆想,或是什么幻境之类。
她于是把自己在讲经堂的事情说了一遍。
比起陆朝阳,杜子腾更是羡慕的看着林晚腰间的那枚令牌,属于亲传弟子的令牌。
作为为数不多混沌灵根的知情者,他见过林晚的修炼速度,知道这其实很合理,但还是开口酸道:
“我还在外门摸爬滚打呢,你都飞升亲传了。”
外门每隔几年会有一次小比,还有成为内门的机会,亲传就别想了。杜子腾正为这事谋划呢。
林晚没有接过话茬,单刀直入的问道:
“那天我走后,陆朝阳没有继续比试吗?他一个天灵根,能没成为亲传?”
这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杜子腾张了张嘴,刚想说“他当然有比”,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忽略了“陆朝阳”这个人,好像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主动想起过这个人。即使当下林晚说的都是陆朝阳的事,他也更关注林晚成为亲传的背景。
那天,林晚比试完,陆朝阳还在他身边。
然后,然后呢?
陆朝阳比试了吗?拿了多少分?参加内门选拔了吗?
这些后续他竟一无所知,好像自己就是独自一人在看台下坐着,旁观完全程,最后加入外门。
他愣愣对上林晚的目光,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
“那天你下场以后,我再也没关注过他。
“好像,好像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似的。”
第49章 流言四起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事儿不对劲。
杜子腾摸了摸自己的圆脸,沉吟片刻,说道:
“咱们先确认他是真的来过,还是这只是针对我们两个的某种幻象。”
是客观存在被莫名其妙的抹去了,还是从始至终都是两人的共同幻想。
林晚点点头:“行,我去找内门的师兄打探打探。”
“当时应该不少人看到我们三人结伴。”杜子腾望了一眼身后的外门建筑。“我也找些人问问。”
林晚找上了李长河。
到了傍晚,李长河来到明心居,告诉她调查的结果。
“喏,师妹你要的资料。”
二人在洞府外的石椅上对坐,林晚接过玉简,开始查看。
“你要调查的那个人呢,参加了资质、悟性、心性三关考核,得分57分。
“单看这些,妥妥的亲传候选。但他跳过了特长,也没有参加小比的记录。”
李长河一边喝茶,一边给林晚解释:
“咱们逍遥阁这方面比较宽松,在没有正式拜入之前,随时都能离开。即使是天灵根,要是对宗门不满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他对这件事下了定论:
“会不会是你的那位朋友,临时有事,自行离开了?”
林晚不置可否,她看完了关于陆朝阳的成绩记录,放下玉简,感谢道: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帮忙调查。”
“哪里哪里。”李长河摆摆手:“云芝岛的事还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呢,以后有这样的事,放心来找我就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看起来有些犹豫的说道:
“师妹,我做调查的时候,发现有一些关于你的流言在发酵。”
“哦?”
思索着的林晚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流言?”
“嗯。”
李长河点点头,丹凤眼微微眯起,解释道:
“很多人对于你突然进入内门不能理解,说你五灵根,炼气六层等等,怎么可能成为亲传,所以有一些不堪入耳的猜测在流传。”
对于林晚成为亲传,李长河虽然意外,但也能理解。
不管是秘法也好,或者什么别的也罢,师妹能越级斩杀金丹,天资定然过人。许是在回来的这段时间,与师叔师伯们有所接触,被看中收入门下。
然而,斩杀金丹这件事被他们瞒了下来,表面上看,就是一位五灵根炼气六层,拜入了尊者门下,难免引人眼红。
“我顺带调查过了。”李长河递过来一枚新的玉简。“基本都是你这批的内门在传,带头的还是个亲传弟子。”
“真是无聊。”
林晚皱了皱眉,收下玉简。
这些被普罗大众称之为“天才”的少年们,一个个是闲出屁来了吗,真想人手一百张卷子管上。
李长河考虑到流言的方向,他不便直接出面解决,还是交由林晚自己最好。
“这事我们不好出面,你先看看能不能解决,不行再来找我。”
林晚点头谢过:“有劳师兄。”
送走李长河,她来到外门,重新和杜子腾碰头,把李长河推测的结论说了出来。
“家里有事,先行离开。”
林晚想到在传送阵时,陆朝阳就因为东西没带,自顾自的跑回家去了。
杜子腾不太认同。
“合理是很合理,但是……”
但是,他为什么会直接忽略了陆朝阳,以“我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心态度过了那半天?
从林晚的角度来说,李长河的推测没有问题。叠加上杜子腾回忆出来的经过,事情却又扑朔迷离起来。
有两个可能。
杜子腾掰起自己的指头,说道:“要么,陆朝阳确实是有事回家了,出问题的其实是我的记忆。
“要么,他的存在受到无声无息的影响,温和的从我们的记忆中淡去。”
林晚认真听着,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那么,如何验证?”
思来想去,最简单的方法是:
“去他家看看?”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做了回答。
陆朝阳是个话唠,一路上早就将自己家底扒的什么也不剩,两人连他住哪个城镇哪个巷子第几扇门都知道。
有了对策,他们做好商量。
下山可以接宗门任务下山,出行的话用林晚的飞舟。还好魔气上涌的时候没把交通工具给炸了,也得亏秦守一这个积年金丹财力雄厚。
林晚顺便把传送阵的事情跟杜子腾点了点,警告他能不坐就不坐。
有人商讨,也有推进的方向,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下山前还要再准备准备,推掉一些琐事,在此之前,另一件没空理会的事情可以先解决。
……
林晚成为亲传的故事以一小时八个版本的速度发酵,五灵根的出身是最大的噱头,别说内门、外门,杂役弟子听了,都觉得我上我也行。
她走入讲经堂的时候,激烈的讨论为之一寂,而后重新涌起,不过小声了许多。
对于修士的耳力来说,没有区别。
“长的跟狐媚似的,难怪能成为亲传……”
一个内门女修掩嘴跟旁边的人低语,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脸上转圈。
“你还在狐媚版本呢?没听说吗,是跟着两个亲传去做任务,躺赢,拿了大功劳,才给尊者看上的!”
其他弟子听了,凑过来科普。
“真的假的啊?运气这么好。”
“是真的,还是个采蘑菇任务,真是让她爽歪歪了!”
“管它哪个版本,五灵根就摆在那呢,啧。”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时不时扫在她身上。
林晚面不改色的站上讲台,轻轻咳嗽了一声。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比上课的讲师说话还管用。
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心虚的,幸灾乐祸的,故作镇定的……
她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甜美又无辜:
“各位师兄师姐好像对我能拜入亲传有些误解。
“今日课后,还请大家都别离开,届时会好好回答你们的疑惑。”
说完,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安静翻书。
讲经堂里继续安静了片刻,随即又开始窃窃私语。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装什么清纯啊,真恶心。”
“误解?什么意思?”
“管她什么意思,放堂了不就知道了?”
林晚默默听着。
没错,放堂了就知道了。
所以……一个都别离开。
第50章 爆发
“放堂了,你们不走吗?”
今日上课的真人整理好自己的材料,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还在正襟危坐的学生们。
“真人,我们还有些活动呢,您请自便。”
较为活跃的一个胖子笑着解释道,等确认人走了,才回头把门关上。
林晚看着,自如的走到台上。
憋了一整天的弟子们顿时喧闹起来,她眼神淡淡扫过,觉得自己在开记者发布会似的。
吵吵闹闹的声音里分辨不出什么内容,她稍微维持了一下秩序,语气不卑不亢:
“师兄师姐们,有什么问题,还请一个个说完,我都在听。”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才有个弟子混在人群里,扯着嗓子说道:
“师妹,他们说你靠陪睡上的位,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来,顿时引起一阵哄笑,本来还不敢贴脸开大的众人,纷纷开始讲述自己听到的版本和臆测。
林晚的目光没有阻隔的落在那个最先开口的同门身上,嘴角勾了勾。
“还有吗?”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伙七嘴八舌:
“听说你是杂役峰出来的?五灵根成为亲传,要陪多少人啊?”
“云芝岛的任务是你勾引两个师兄去的吗?听说最大的功劳还给了你?”
“有人说你修炼了采阴补阳的邪功?”
“入门偷了师兄的内裤,也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林晚将话中的内容与说话的人一一对应,笑容不减的侧耳倾听,时不时还点点头。
“你这实力怎么配成为亲传?”
“哦,我的实力不配啊?”
……
“你拖着两个亲传采蘑菇,居心何在?”
“哦,我拖着他们吗?”
……
“你在练功房拦住宋师兄,是想勾引他吗?”
“勾引他吗?好、好。”
……
……
内容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堪,整整半个时辰都没有消停下来,甚至越来越大声。
林晚一开始还分辨一下人,现在发现多虑了,这些人最次也在跟风谩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区分的必要。
等内容开始重复性的出现,她也不听了,目光直直望向最前排那个看似在翻书,嘴角却一直没压下来过都女修。
“上官师姐是吗?”
她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人畜无害的温软调子,整个讲经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家都问的那么激烈,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上官媚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大概没料到林晚会直接点她,还知道她的名字。
她微微蹙眉,上上下下打量林晚,语气轻蔑的说道:
“林师妹既然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停了停,她的目光意味深长的从林晚胸前一路向下扫视:“让谢师叔这样的人物为你破例,想必师妹床上功夫了得啊?”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晚的反应,等她脸红,等她哭,等她气急败坏。
可是没有。
林晚依旧气定神闲的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像在听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翻来覆去就这些无聊的陈词滥调,你们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她把目光投向下方的所有同门,目光灼灼,总结道:
“别人说什么是什么,连求证都懒得做,把谣言当真相传播,是无知。
“道听途说便添油加醋,把恶意当有趣,把刻薄当本领,是无脑。
“不明真相还敢言之凿凿,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给人定罪,是无耻。
“无知,无脑,无耻,无可救药。”
云芝岛魔化、林青玄利用、陆朝阳消失,心中压抑的烦闷被这群愚不可及的弟子彻底点燃。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如何能入亲传吗?”
林晚双手虚合,掌心亮起一团混沌的光焰。
“都睁大眼睛看着吧。”
前不久才刚刚翻阅一遍的《五行兵甲术》在识海中瞬间理顺,灵气的走向融汇贯通,本该凝成剑弓鞭印的过程骤然变异。
赤火、湛水、赭土、青木、白金,无数光芒碰撞缠绕,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拧成五道咆哮的飓火龙卷,向他们席卷而来!
上官媚被怼的怒火中烧,看林晚这个小小炼气还要出手,筑基威压就压了过去。
如泥牛入海。
不止如此,当那缕混沌的光焰亮起时,她整个人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濒死感窒息般传来,没有更多的反应时间,护体灵光如雪般融化,她被掀翻在地,昏了过去。
不是使用宝物,没有任何道具,就是林晚通过自己的灵力,瞬发使出来的招式!
上官媚已经是最强的那几个亲传之一,尤是如此,别的炼气内门更不用提。
不远处,李长河蹲守在讲经堂一座建筑的屋檐上,远远能看见新入内门的教室。
他猜测林晚可能今天要来解决问题,不太放心,就远远看着。
传言说林晚是靠别人才有了现在的位置,所以他不能出手,不然不就做实了吗?但师妹没有魔化,实力有限,对付这些毛头小子,就怕会有意外。
里面安静了有一会了。
他被这些人口无遮拦的发言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到师妹将他们怼的哑口无言,才觉得爽了。
都睁大眼睛看着?什么意思?
李长河一个走神,就见那栋建筑的屋顶被掀上了天,瓦片、碎木、断成两截的房梁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五道飓火龙卷以毁天灭地的趋势四处卷袭。
几个弟子连滚带爬的从门口逃出来,还没走出两步,又被吸进龙卷当中,甩下来时,已经晕了过去。
头发被烧焦半边,衣服上全是泥浆和冰碴子。
李长河蹲在屋檐上,嘴巴张成了圆形。
“我在操心什么呢我在?”
师妹牛逼啊!
只是,这动静也忒大了……
他念头刚起,数道流光就聚拢过来,空气中隐有扭曲,眨眼间多了数道身影,那肆意旋转的龙卷被一个挥手就抹去。
来的执事通过被掀开的屋顶,看向那个唯一站着的女弟子,皱眉问道:
“你干的?”
林晚孤零零的站在讲台上,表情无辜的对着执事行了一礼,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客气:
“在我师傅到场之前,我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第51章 给我徒弟一个交代
“哦?”
戒律堂堂主周衍,一身黑色道袍于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讲经堂,脸色并不好看。
“无视门规,宗内斗殴,还如此嚣张,我倒是也想知道你的师傅是哪位?”
“他应该快到了。”
林晚找了个椅子坐下,拭去额头的汗珠。刚刚那招式,一口气耗光了她的所有灵力。
“师傅说,宗门内除他之外,无人能左右我,还请尊者稍候。”
周衍差点气笑了,亲传选拔他有参与,可没注意到哪位收了这样一个弟子。
“你还能是掌门的关门弟子不成?就算是掌门,也不能忽视规矩!”
他可不打算等人,只听林晚咕嚷了一句:
“没那么弱。”
什么没那么弱?她的师傅没掌门那么弱?
周衍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不禁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了下去。
宗门内,谁能说一位元婴尊者“弱”?
谁又能说出“除了我没人能左右你”的狂妄发言?
答案呼之欲出。
放在平时,任这群人再怎么嚼舌根,林晚也都不在意,或者会以更委婉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今日之所以如此“冲动”,其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谢清晏告诉她,拿出亲传的气概来。
这不是叫她自负自傲,而是提醒她,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你作为一个杂役时,别人轻易就能将你视作弃子,必要时,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
而你如果是宗内绝无仅有的天才呢?他就算想要放弃你,也得掂量掂量重量。
蛰伏的想法很好,但在此刻并不适用。
周衍自空中落地。
这些倒了一大片的弟子更多是受了皮肉伤,以刚刚那种术法的规模,需要极致的精细操控才能做到。
林晚是唯一毫发无损的那个,所以被直接锁定为施法者,但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疑惑的。
一个炼气六层,如何能使出这样一个招式来?
她坐在那气喘吁吁,一副灵力耗尽的模样,也不像是用了什么道具。
如果真是她用自己灵力完成的施法,那么,如此妖孽的天赋……
“你的师傅难道是……”
“没错,是我。”
一道跳脱欢快的嗓音突然响起,周衍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蹦出一个人来。
林晚眨了眨眼睛。
呃,真的是你吗?
只见蹦出来的身影不过一米二、三高度,看着大概八九岁的模样,一袭白袍精致合身,面容白皙,眉眼清澈。
见林晚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还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周衍一见来人,登时抱拳欠身:
“真君。”
林晚:“……”
这个宗门还有别的真君吗?
大概没有。
她仔细打量,果然在小孩哥的脸上看到了几分谢清晏的影子。
前有银杏林的老道,后有风度翩翩的真身,再加个小孩哥,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这么说的话,帅哥师傅也未必是真身啊?化神可真是为所欲为。
周衍还算从容,在门规面前没有退却,谢清晏听的连连点头,伸了个懒腰,回答道:
“你说的都对。
“但你怎么已经认定,我的徒儿就是在无理取闹了?”
周衍一怔。
大概是林晚的措辞太过嚣张,给了他一种有恃无恐的印象,先入为主的下了定论。
没错,事情都还没有调查。
“乖徒弟,做的不错嘛。”小谢清晏来到林晚身边,得亏她是坐着的,才能揉的到脑袋。
揉完以后,他朝林晚伸出手:
“拿出来吧,给你周叔叔省点事。”
林晚看他小脸软糯,很是努力的克制了自己摸上去的冲动,从怀里掏出一块什么东西来,说道:
“还是师傅了解我。”
周衍一看,是一块留影石。
谢清晏接过来,随手抛给周衍。他让林晚放开一些,这样一鸣惊人的举动,他还算满意。
这一批不乏几位真传,看看,还不是被我的徒弟一招就打晕了。
他和林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衍就开始播放留影石。
内容从“他们说你陪睡上的位”开始。
这声音一出来,本和林晚有说有笑的谢清晏闭了嘴,瞬间将目光投向了投影出来的内容。
周衍也是心里一咯噔。
现在这些弟子,都这么口无遮拦吗?
当“成为亲传要陪多少人”“你勾引师兄”等内容放出,他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无它,随着小谢清晏笑嘻嘻的脸庞沉下来,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覆盖上了厚厚的墨色,风声呼啸,落叶、尘埃随之舞动。
飞舞的流光是金丹真人;利用空间,瞬移而至的是元婴尊者。他们从宗门的各个角落,先后到了附近。
江微的身影勾勒在柳若慈身旁,她好奇的看了看倒了一地的新入弟子,以及身在中心的迷你版谢清晏,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刚到。”
柳若慈应了一声,把目光投向了仍在播放的留影石影像上。
李老坛随时随地都在给自己灌酒,这会儿也不例外,猛猛喝了一口后,咂吧咂吧嘴道:
“好久没见过小燕子如此生气了。”
他们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随着影像持续的播放,直到当中的一位女弟子,得意洋洋说出那句“想必师妹床上功夫了得”的时候,空气中的灵压已经有如实质。
尚在空中的金丹真人先后落地,难以维持飞行,并且有些喘不过气来。
元婴尊者们情况要好一些。
留影结束,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谢清晏缓缓转身,面对在场所有的长老、真人,脸色阴沉如水。
“各位。”
明明还是那副孩童的模样,平静的嗓音却叫人直打寒颤。
“我的亲传弟子,在诸位眼皮子底下被人这般折辱,这件事,我需要一个交代。”
没人敢接话。
谢清晏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继续说道:
“造谣污蔑同门,当众羞辱亲传弟子。轻者面壁三月,重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这些都是你们收的好徒弟,如何惩戒,明日此时,我要知道结果。”
他拂袖转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只留下冰冷的嗓音:
“天下之大,天才多如牛毛。
“这些货色,我们逍遥阁不要也罢!”
第52章 百花秘境和道统大比
到了谢清晏居住的逍遥峰顶,他一脚把平时常用的桌子踹飞,还是气不过,周围的椅子也当皮球踢了出去。
“你脾气还是太好了!”
他双手叉腰,对林晚说道:
“下次遇到这种,不用留活口,我给你担着!”
本以为只是林晚听话的露了一手,想不到背后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那些渣滓怎么想的?才炼气筑基,就敢造谣他一个化身真君?但凡换个人,早就把他们挫骨扬灰,他的脾气也太好了。
师傅化身不同,脾气也不太一样啊。
林晚若有所思,想象谢清晏的大号在这里踢桌子……呃,想象不出来。但是用娃娃身就毫无违和感。
谢清晏像个真正的小孩那样撒了一会泼,情绪才渐渐平复。
“呼,气死我了。”
他手一挥,石桌重新在此处排布。
坐下来后,取出了两样物件放在桌上。
“喏,这是给你要来的两样东西。”
林晚定睛一看,石桌上的两样物品,分别是一个手镯和一个花苞样的装饰。
手镯看着就是普通的玉镯,澄澈透明,温润无暇。
那饰品则是一朵拇指大小的花苞,柔软还带着清香,纹路清晰,像真的一样。
她先拿起那一小只花苞,捻了捻,触感也和真花没什么区别。
谢清晏取来一堆灵果、小食摆满桌子,一边气鼓鼓的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给林晚介绍:
“百花秘境,是中三域最大的筑基期秘境,里面宝物机缘数不胜数,每十年开启一次,下一次在五年后。
“筑基修士在秘境开启时持有此花,无论身在何地,都能进入秘境。嗯,总共应该是一百朵,逍遥阁有几朵,我给你要了一朵。”
百花秘境,宝物机缘数不胜数。
这东西要是放在外面,估计会被筑基修士抢破头吧。
就算是宗门里,不是筑基同期中的佼佼者,同样难以获得。
林晚放下花苞,拿起那只玉镯,入手后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带储物空间的玉镯。
“同样是十年为期,十八道统会共同召开一次宗门大比,上一次刚刚结束,下一次就在十年后。
“你的师兄师姐们,但凡参与了比试,都是前三甲的位置。还有十年,你可得好好努力,怎么着到时候也给我拿个前十回来吧?”
等林晚应下,谢清晏满意的继续说道:
“筑基弟子,修道四十年内的都能参与。每个宗门有六个名额,我已经给你锁了一个,资格象征就是这个玉镯子。里面还有宗门提供的修炼资源,你先拿着。”
林晚这才注入灵气,意识往玉镯里一探。
大堆的灵石、丹药、符箓,好不丰富。
谢清晏咀嚼着坚硬的油炸小食,嘴里咔咔作响。
“等明天我去那些老东西那里敲诈一波,让他们不好好养徒弟,得来的全都给你。”
林晚摩挲着手里的镯子,眼睛看着桌上的花朵,陷入了沉默。
“咋了?”
谢清晏笑嘻嘻说道:“要被为师感动哭了?”
“……差不多吧。”
林晚别开眼睛。
真身的谢清晏肯定不会这么直接。
她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谢,或者也可以擅长,她能演的比谁都感动,声泪俱下,楚楚可怜,提供满分的情绪价值。
但在师傅面前,她不想戴上面具。
谢清晏满不在乎的啃了口果子,汁液飞溅:
“你将来要是收了徒,对他会有什么期盼或者要求吗?”
顺着这个思路,林晚想了想,答道:
“如果有的话,我觉得,他能在修道之路走多远是多远,平安健康就好。”
小谢清晏浅浅一笑,神色与林晚平时看到的样子重合。
“没错,平安健康,然后能走多远走多远,就是对为师最好的报答。”
……
事情处理了一段时间,这批大半内门,甚至有亲传被遣散的消息在宗内传的沸沸扬扬。
无底线的造谣和恶意揣测,短暂的销声匿迹。
功为功,过为过,林晚没把事情交由戒律堂处理,加上拆了讲经堂的建筑,除罚灵石外,象征性要关一周禁闭。
她跟杜子腾通了个气,找陆朝阳的事情先往后推一周。
逍遥阁的禁闭室相当偏僻,沿着一条被杂草淹没的石径走了许久,才到了一扇嵌入山体的石门之前。
执事弟子打开门,递给林晚一盏长明灯。他指了指门边的铜铃,说有急事就摇铃,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石室内部相当大,几乎挖空了整个山峰,石床列了一整排,两侧墙壁挖出格子,摆满旧书。
除此之外,几乎别无装饰,倘若没有长明灯,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晚的眼睛刚刚适应黑暗,便突然看见,角落里还盘膝坐着一个男修,拿着书挡在自己脸上。
“……”
她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位师兄,你看书不开灯吗?”
那男修听见林晚开口,整个人僵了一下,极其缓慢的把书往下放了放,刚露出一个眼睛,就又迅速的挡了回去。
林晚:“……”
怎么个事儿?
见对方不打算理睬自己,林晚也不强求,随便找了个位置,放下长明灯,盘腿在石床上坐下。
刚坐下,空中便飘过来一张纸。
她一愣,接过纸张,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小字:
“我怕吓到你,就把灯关了。”
关了更吓人吧!
林晚看了一眼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石壁的修士,如法炮制,也在上面写起字来。
“你也是被关禁闭了?”
“不是,我喜欢这里的氛围,很舒服。”
“……”
林晚点了六个点,用灵力把纸张托过去。
过了片刻,纸张飘了回来。在省略号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晚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继续写道:
“我叫林晚,你呢?”
纸张很快回来,写下了他的名字:“沈默言。”
这名字倒是贴切。
林晚放下纸张,不再打搅对方,从储物袋取出一路积累下来的书籍。
最近事情有点多,刚好趁禁闭多多看书,新学会的《五行兵甲术》也要巩固……那是混沌灵气带来的变招,灵气消耗太大,一般情况不好使用。
《乾坤大挪移》还没入门,《幻影分身诀》有了一点眉目,修为也要继续巩固。
沈默言悄然放下脸上的书,点亮自己的长明灯,重新沉浸于阅读之中。
禁闭室维持着往常的宁静,只偶尔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响声。
第53章 要不,带我一个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林晚与沈默言相安无事,两个人都在修炼上孜孜不倦,或钻研书本内容,或打坐修炼,好像一个恍惚,禁闭的时间就结束了。
最后一天傍晚,林晚拨除混沌灵力,以纯粹的火灵力开始运转《五行兵甲术》,一路通畅,凝聚出一柄通体火焰的长枪在手。
只是,当她企图使枪或投掷时,长枪总是非常不稳定,往往没一会就自行散逸,或是直接爆炸。
她尝试许久,依旧不得要领。
虽然掌握了混沌灵力变异出的飓火龙卷,但是两者并不互通,前一半的方法类似,后一半则几乎完全相反,一个主打爆发,一个精细克制。
果然,能这么快入门一样地级神通,实属侥幸。七天时间,要再多掌握一步,困难重重。
就在她再一次把火枪捏炸,烫的自己直甩手的时候,一张纸从角落里轻飘飘的飞了过来。
上面是一个简易的示意图,火焰被分为三层,外层空洞,中层高温,内层凝实,有些反直觉。
林晚盯了好一会,忽然有所了悟。
她一直用蛮力将火焰压缩成枪,忽略了火焰本身的层次。而且要凝成可攻可守的长枪,还得将温度反转,把最暴烈最凝聚的外焰压制在内,才能达到最佳的使用效果。
甚至来不及朝沈默言道谢,灵感说来就来。
林晚重新凝出一道火焰,按照图上的方法分层塑型。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汗珠从她的额头滑落,她却毫无所觉,眼光一凝,火焰“咻”地凝成一柄暗红长枪,外表温度不高,内里焰浆流转。
林晚手腕一抖,火焰长枪在掌心打了个旋,枪尖划出一道赤红弧线。
一步踏出,长枪横扫、旋转、游走,在空中拖出残影,留下一道道半月形的痕迹。
她没有收势,而是借着舞动的惯性,将枪举过头顶,旋身,拧腰,长枪脱手——
“遭了!”
脱手的一瞬间,林晚醒悟过来,且听“轰隆”一声巨响,火焰爆破,碎石如雨般落下。
禁闭室凿山而建,此时墙壁破了个巨大的洞,外头一片霞光照射进来。
林晚呆呆看着,欲哭无泪。
在她沉默的时刻,沈默言又递来一片纸张,上面写着:
“你悟性绝佳。”
悟性绝佳可以当饭吃吗?
林晚满脑子都是“损坏宗门财产”的门规,视情节而定,有多个梯队的惩罚机制。
今天明明是禁闭的最后一天啊!不会要超级加倍吧?
姗姗来迟的执事从洞口和林晚对视。
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
好在最后没有加倍禁闭时间(因为禁闭室损坏了),只是克扣了一些林晚的灵石。
而且她现在家底雄厚,谢清晏把从几位尊者、一批真人那里要来的补偿都给了她,炸个山还是赔得起的。
本就是最后一天,禁闭室破了个洞,执事就让林晚先行离开。
她写了些感谢的话传给沈默言,顺带问了一句:
“感谢师兄指点。
“我准备下山做个宗门任务,师兄有什么要带的吗?”
他想着沈默言这么喜静,估计不怎么下山,帮忙带点东西,算是报答一下指点的恩情。
角落里的身影接过纸条,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晚耐心等着,直到新的字条飘来:
“我倒欠宗门十几个任务。
“你要不,带我一个?”
林晚:“……”
她好像想少了,还以为沈默言只是不怎么下山。以一年一个保底任务来算,他已经十几年没出过山了?
沈默言的修为她探查不清,应该是有相应的遮掩手段,感觉不会比她弱。
这次下山,做任务是表象,找陆朝阳才是重点。不过就算真的顺路做做任务,应当也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她便答应下来,往纸上写了“可以”二字。
……
正式下山之前,林晚先找谢清晏报备了一下,而后去往藏兵殿。
林青玄给的那枚令牌她还没用,可以在藏兵殿凭此挑选一件灵器。
当她到地方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想象中的“藏兵殿”,应该是一栋气派的阁楼,各种法器、灵器陈列其中,压箱底有几件法宝,甚至有可能镇着一件灵宝。
可眼前哪有建筑,那是一整座山。
门口的执事核对令牌后放她进去,一位长老再次核对,便领着她往山上走去。
裸露的岩壁密密麻麻嵌满了武器,长剑、短刀、斧钺、勾叉、长枪、画戟……从山脚到山顶,绵延不绝。
到了较高的位置,各件灵器之间相隔变远,各占一地,流转着炫目的华彩。
林晚看的是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缓了缓,听身旁的长老问道:
“小友可有什么意向?我带你仔细看看。”
林晚趁下山前来选灵器,自然是有了方向。秦守一之前积攒的灵器不少,但没几件趁手,而且在打附骨真人的时候,差不多炸光了。
“我擅长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攻击,在对方没有料到的时候出手。”
“哦,就是偷袭嘛。”
林晚无言。
给点面子好吗?
长老见怪不怪,领她到了一对短刀面前,那双刀薄如蝉翼,而且十分安静,不露光芒,不出鸣响。
“月隐刀,灵力注入了也无声无息,最适合暗杀和偷袭。”
林晚拿起来试了试,入手冰凉,轻若无物。
“不错。”
她说着,还是把短刀放下了。难得有机会挑选一件灵器,不好好逛一通怎么行?
接着到了第二件物品面前,是一排银针,同样是暗杀和偷袭的利器。
第三件、第四件,相关的灵器不多,很快就看完了。
长老解释道:“宗门里擅长这些的弟子不多,收集的相关灵器也不多。”
林晚想了想,问道:
“有火系的长枪吗?或者不用火系,好枪就行。”
她确实更擅长斗法,武器都是补刀用的。五行兵甲术里包括了所化武器的功法,比如鞭法、枪诀,昨天试了试火焰长枪,感觉还挺适合她的。
“有。”
长老带她继续往高处走,远远便看见一柄七尺长枪,表面似覆着寒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没到长枪跟前,林晚的目光就被另外一样物品吸引了:
“长老,那个是啥?”
第54章 打狗棍
只见山路上不起眼的角落,插着一根灰扑扑的短棍,那棍子三尺来长,通体黑黢黢的,像从柴火堆里捡出来的烧火棍。
说它不起眼吧,那确实,丢在路边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说它起眼,那也没错,一众争奇斗艳的灵器之中,有这样一根棍子,想不注意都难。
“这东西历史还蛮悠久的,好像从逍遥阁创立之初就在了。”
长老不甚在意的提了一嘴:
“因为太久远,所以具体的由来没有流传下来。我记得唯一的用处就是……可以无视筑基的护体灵光,把人敲晕。”
在他看来,有这闲工夫,换上那对月隐刀,都已经结束战斗了。
“名字好像是,打狗棍。”
继续往长枪的位置走去,走着走着,长老觉得不对,一回头,只见林晚已经钉在原地,目光灼灼的望着那根棍子,走不动道了。
长老:?
“你不会,看上了吧?”
这样一个炼气弟子,现在就有挑选灵器的资格,肯定是新一代的佼佼者。不选一件能用到金丹的好东西,看上了这个破棍子?
林晚拎起棍子,掂了掂,重量刚好,长短趁手,越看越是满意。
宗门福利,筑基时可免费挑一件法器,结丹后可以免费挑一件灵器。筑基期也还无法完全炼化灵器,大不了她结丹后再来选一件别的。
能无视护体灵光的好东西,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她右手持棍往左掌敲了敲,不再犹豫,开口说道:
“就它了。”
见多识广的长老轻松绷住,点点头,下山做了登记。
等到林晚御棍飞走,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不是炼气吗?怎么飞的?
这什么遮掩修为的神通,连他都没有发现问题?
事务堂门口。
杜子腾看着林晚款款飞来,美若天仙,然后脚踩一根搅屎棍,脸色十分精彩。
“咋啦?”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发鬓,又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衣服,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疑惑道:“我脑袋上有东西?”
“不是。”
杜子腾的目光追随着那根在她腰间晃动的棍子,诚恳的问了一句:
“你去茅房取的棍子吗?”
“滚。”
林晚按下拿杜子腾实验新武器的冲动,拎起棍子,说道:“这是我新挑选的灵器,打狗棍。”
有区别吗?
杜子腾很想吐槽,但看着林晚笑吟吟的样子,莫名心里一抖,把话咽了回去。他总觉得要是说出来,他就是打狗棍里的“狗”字了。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说道:“还有一件事,是这棍子自带飞行能力,还是……”
“我没和你说吗?”
林晚周身荡漾着炼气六层的气息:
“我筑基了。”
“没有,但我猜到了。”杜子腾看她飞来,结合林晚的修炼速度,还有成为亲传的事迹,已是有八九分的笃定,闻言说道:
“我不否定努力的作用,但看到你们这样的天才,还是难免会产生一丝羡慕。”
他一路勤勤恳恳,现在也才不过刚刚炼气九层,筑基之路还不知在何处。
“也是托你的福。”
林晚没说太多,先天也好,后天也罢,修仙世界的阶级就是赤裸裸的残酷。有灵根没灵根,就是仙凡之别;天灵根和五灵根,就是天上地下。
杜子腾也只是稍微感叹一下,接着延伸到内门的话题:
“现在大伙都不敢讨论你,说你一个人掀翻了整个内门新入弟子,传的神乎其神。”
之前说林晚靠关系成为亲传的时候,他也有听到一些风声。
“不必理会。”
林晚没细说,带杜子腾往里走。杜子腾已经接了渡灵城附近的外门任务,她没打算像宋铮和李长河那样犯规,于是去内门任务里挑了一个。
正准备给沈默言传信,一张白纸先飞了过来。
“师妹,我在你身后。别吓到。”
林晚回头一看,事务堂角落的椅子上,正有一人戴着帷帽端坐着,她刚刚进来时并没有看到,可能用了什么隐匿的法术。
她直接开口说道:“师兄,你过来也接一下任务吧。”
沈默言写到:
“你接的那个不适合我。我已经接了别的,也在渡灵城那块儿。”
林晚以为他是在意自己的任务会和人打交道,也不勉强:
“好的。”
领着沈默言到了外围,与杜子腾相互介绍一番。
杜子腾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你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给林晚传音:
“好高人的做派,这不会是什么隐藏大佬吧?”
“你话本看多了吧。”
林晚不以为意,沈默言十几年没下过山,修为应当不浅,只是对方敛息的神通也强,感觉不出什么来。
她顺带着想到,他说自己接的任务“不适合”,是和人交流不适合,还是……修为层次不适合?
没有细想,到了较为宽广的平地,她祭出飞舟,乘着三人,选好渡灵城的方向,开始行驶。
杜子腾总觉得沈默言不简单,骚扰一番,得到的回复越来越简短,字迹越来越细小,于是识相的闭嘴了。
沈默言的肩膀放松了些,好像舒了口气,在船舱找了间屋子,“啪”的关上了门。
杜子腾总结道:“像社恐。”
林晚表示认同。
“像不像话本里的那种剧情?”杜子腾说。“他对你一见钟情,努力面对自己的社交障碍,以求克服恐惧?”
林晚:“有病去医馆。”
可是杜子腾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
“你不是说他十几年没下山,又不爱和人说话?
“那为什么一见到你,就能和你聊的来,甚至,请求你带他一起下山呢?
“门内弟子多如牛毛,十几年了,你不可能是唯一进禁闭室的人,那么,为什么那个人是你呢?”
杜子腾一拍手:“这不是一见钟情,什么是一见钟情?”
林晚没有第一时间怼回去,眉头微皱,回想起遇见沈默言的经历。
以他表现出来的社恐程度,会是一个和别人聊天时画上笑脸的人吗?话题应当在她发出“……”的时候结束。
“要不带我一个”的发言更是反常。
是的,为什么是我?
她当然不相信什么烂俗的一见钟情,只是把自己的感受表达了出来:
“我感觉,他好像认识我。”
第55章 大比前十预测榜
“认识你?”
杜子腾眼睛一亮:“是那种梦里见过,还是前世今生,青梅竹马?”
“还说我杂书看的多?”林晚翻了个白眼:“你更是被话本荼毒了吧。”
杜子腾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都是在老家的时候看的了。”
“你老家也是奇特。”林晚想起之前杜子腾认错过自己:“起名也奇特,话本也奇特,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
杜子腾的眼睛眯了眯,眺望飞舟之下的风景,语气不自觉的低落下来。
入门心性考核之时,他得出自己“想要回家”的结论后,便开始争分夺秒的修炼,终于冲击到了炼气九层。
但这远远不够。
没有足够的天分,如何能走完这漫漫修仙之路?倘若真的到了能撕裂空间的时候,回到蓝星,想必也早已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他只能不让自己去想后面这种可能,先把一切压在修仙的道路上,等真正到了那天,再做考虑。
林晚察觉到那股悲伤的气息,以为杜子腾老家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回不去了,难怪对可能的老乡那么上心。
修仙界,这样的情况再正常不过,尤其妖修魔修横行的地带,灭村之事时有发生。
另外,她自己的“老家”,不也回不去了吗?
只不过她并没有觉得怀念,这里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即使充斥着严酷的森林法则,仍能靠自己将命运攥在手里。
她隐隐感觉到了自己和杜子腾情绪的一种共鸣,并没有多想,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据说,化神也不是修道的尽头,没准有一天,你翻云覆雨,斗转星移,逆转一切也说不定。”
“借你吉言。”
杜子腾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一种与这个世界割裂的疏离感。
……
不坐传送阵,靠飞舟全速前进,从逍遥阁飞到渡灵城,花费了近一周的时间。
陆朝阳家在渡灵城下的平阳镇,还有一段距离。这一路舟车劳顿,林晚与杜子腾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城里先歇一晚。
上次来这里,直奔传送阵去到天枢城,都没有好好逛过。
找好落脚点,林晚正准备提议“要不要出去逛逛”,沈默言已经关上了属于他的那扇门。
她和杜子腾对视一眼。
“各逛各的吧。”
还没离开,沈默言的房门“吱呀”开了一道缝,飞出两纸信封,又“啪”的关上。
信纸到了手里,林晚把它拆开。
“见到这个人,点燃纸鹤通知我。”
下面是一幅画像,画着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颧骨微高,显得有些刻薄,眉毛淡的几乎看不清眉型,更衬那对眼睛阴沉的可怕。
沈师兄接的是个悬赏任务啊。
信封里还有一只折的相当精致的纸鹤。
杜子腾看她倒出纸鹤,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林晚抬眸看去,只见杜子腾手里也放着一枚纸鹤,只不过折的歪七扭八,相当随便。
又对了对信的内容,是一样的,但林晚那张落款处,画了一个笑脸。
杜子腾做了个口型:
如果这都不算爱~
林晚:“……”
她看了一眼沈默言紧闭的屋门,没有多说什么,先行出了客栈。
天枢城给她的感觉是琳琅满目,什么都有。渡灵城与之相比,大概是人没那么多,就显出几分高雅与秩序井然来。
没有那种大街小巷吆喝的小贩,而是各有店面,居民们安静且悠然的对弈品茗。
她先到书店逛了一圈,买了不少旧书杂谈。
又去灵材铺补了些符纸朱砂。近来时间不是特别充裕,百艺里她主要在钻研符箓术和傀儡术。
等去到一家店铺品尝当地美食时,杜子腾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招呼跑堂的再上些吃食。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朝林晚晃了晃:
“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林晚瞥了一眼,书名是《十八道统大比前十最新预测榜》。
她前段时间刚从谢清晏那里知道道统大比,但不是说上一届刚结束,下一届在十年后吗?
“这是新的还是旧的?新的也太快了吧。”
“修道四十年内的筑基期才能参与。”杜子腾解释了一句:“算一算就知道是哪一批人会参加,所以提前预热,也很正常。”
他继续说道: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你还记得孙七吗?”
孙七?
林晚自然记得,断功崖那次事件,正是由于这位盗贼在那里发现天灵果,才引来一众炼气后期的窥探。
他把洞府外围偷的一干二净,作风很让自己欣赏。
“我调查了一下,据可靠消息,他已经死了,被人一剑斩杀。”
林晚眼皮一跳,眼神锐利起来。
“想到了吧。”
杜子腾看她表情,就知道两人想到了一处。
“当时莫名其妙出现的筑基修士,想必就是通过孙七这条线,知道了一些内情,才在断功崖蹲守到了我们。”
“知道是谁了吗?”
林晚冷声说道。
她现在的修为今非昔比,再与那剑修碰上,已有一战之力。
那一道道深入骨髓的剑伤,她可从未忘记。
“本来是不知道的。”
杜子腾把手里的册子递给林晚。
“你看看。”
林晚接过册子,书本封面除了书名外,还印有“万象宗出品”的钢印,那是十八道统里情报最灵敏的道统,也在灵枢域。
翻开书页,一个个人名呈现其中:
预测大比第一名:君临(九霄剑宗),雷系天灵根剑修,十年后正好修道四十载,极有可能突破至筑基圆满,是当之无愧的一号种子……
还附有画像,是个剑眉星目,目光冷冽的男修。
第二名:凤轻吟(碧落宗),火系天灵根,画像凤眼微挑,青丝如瀑。
第三名:叶无双(天择宗),变异天灵根……
……
第六名:楚无念(清风谷),风系天灵根,剑法出神入化,以极致的速度扬名,十年后有望炼气后期以上。
林晚的手指停在楚无念的画像上:
柳叶眉,面瘫脸,神色无波,眼神空洞如死水,正是那个蛰伏着劈了她数剑的筑基修士!
杜子腾一样盯着那画像:
“杀人放火,也不知道遮掩一下面容。”
林晚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回答道:
“他肯定不觉得我们这样的炼气修士,能在他的剑下活下来。”
第56章 第二十九名
林晚垂下眼眸,掩盖翻涌的杀意。
接着顺便把这个榜单翻完了。
说是预测前十,其实罗列了十八道统共三十位天之骄子,其中,逍遥阁也有两人上榜。
第四名:月清寒(逍遥阁),冰系天灵根,术法卓绝,冰属性神通出神入化。
画中的女子清冷如月,疏离出尘,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师姐林晚没见过,满打满算,她在宗内一共也没待上多长时间,还包括昏迷一周,关禁闭一周,很多人都还不认识。
另一个上榜的就认识了。
第十八名:宋铮(逍遥阁),疑似火、金双灵根,曾在天枢城轻松击败筑基中期魔修,身法暴烈,实力强劲,修为略低了些,否则能排更高。
宋铮这人脾性差了点,打架方面没啥毛病,还是很强的。
林晚继续往下翻。
十九、二十……二十九、三十。
她忽然翻回第二十九名这页,眨眨眼,又看了一遍,忍不住抬头疑惑的看了杜子腾一眼:
“你没往后看吗?”
“嗯?没有啊,我看到那个挨千刀的,立马就过来找你了。”
杜子腾对着端上来的灵兽骨汤面大快朵颐,筷子夹着面条吸溜的正欢。他还是炼气期,食欲要更强烈。
咽下这口面条,他接道:
“看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榜了呢?”
他一个炼气修士,自然不可能上榜。
林晚面色古怪,把书本摊平,转了一圈推到他面前:
“呃,你自己看吧。”
杜子腾放下筷子,低头看林晚指尖点着的位置。
第二十九名:朱逸群(合欢宗),柳纤纤(排名第十)双修对象。
虽然未有出手记录,但根据合欢宗双修者实力差距不会过大来看,有可能是竞争前十的一匹黑马,予以上榜。
杜子腾的嘴巴慢慢张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目光在“朱逸群”与“合欢宗”之间游移。
林晚看他的表现,知道自己猜对了。
杜子腾之前就问她知不知道什么“范统”“史珍香”“朱逸群”之类的名字,那是他在家乡的发小。
毫无疑问,这人很可能就是杜子腾儿时的发小。
看到对方去了合欢宗,还是名列道统前三十的天之骄子,林晚已经脑补一出家乡被魔修湮灭,发小们四散逃离的大戏。
“朱逸群?
“合欢宗,柳纤纤的双修对象,叫朱逸群?朱逸群?!”
杜子腾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控制不住的声音引来店内其他人的纷纷侧目。
“冷静,冷静。”
林晚把他按回凳子上,乐观的说道:“看样子你的老乡混的不错啊,赫赫有名,你也省的担心了。”
杜子腾呆呆坐下,表情一直在变化,一会儿是开心,一会是困惑,偶尔还闪过一丝害怕。
他喃喃自语:
“合欢宗在地机域,我得到地机域去。
“不对,万一是巧合,是巧合怎么办?
“就算是真的,他希望被别人知道吗?他真的想相认吗?我不过是个炼气的废柴,能有什么作用?不是所有人都怀念家乡的……
“出门在外,最该防的是老乡?”
林晚没听太明白,可能是杜子腾担心发小翻脸不认人吧,毕竟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老乡,总要看上一眼吧?”林晚说道。
她记得杜子腾试图与她相认时隐隐的期盼,以及得知认错人后的落寞。
“嗯。”
杜子腾拿起预测榜,认真的记下了朱逸群的画像。
“我还是太弱了……我要变得更强才行。”
他看起来没打算直接去合欢宗。
林晚对家乡之类的情感比较淡薄,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吃饱了,准备再逛逛,你呢?”
“让我自己坐会吧。”杜子腾抱着大比前十预测榜,面色复杂的说道。
“好。”
林晚结了账,给了他自己独处的时间。
她继续逛了美食街,逛了法器铺、丹药铺等等,到了主街尽头,走进一条小巷,准备换条路绕一圈回客栈。
钻进巷子里没多久,忽听一阵兵器交接的声音,灵气波动剧烈。
林晚眉头一挑,激发盗珠和一张隐身符,整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去了踪迹。
窄巷中守着几个黑衣修士,戒备的盯着两侧巷口,林晚无声的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惊动任何人,潜入巷子深处。
只见四五个穿着一样黑袍的修士,正围着一位女修猛攻,地上已经躺着好几具黑衣尸体。
被围困的女修一身利落短打被血污浸透,右手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短刀,左臂无力的垂落在身侧,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庞。
这些人都是炼气修士,那女修是炼气后期,黑衣人里有炼气中期,也有炼气后期。
不知道是为什么在争斗。
林晚暗中看了一会,没打算插手,准备离开。
这些人不知道是哪方势力,那女修也不知是敌是友,还是不要贸然出手的好。
正要退出,那女修终于体力不支,被一掌击飞在地。黑衣中有人开口说道:
“让你好好服侍老大,还有一条命在,那姓裴的有什么好的,要你这么拼命?”
“就是就是,现在把自己搞得半死,可就便宜我们哥几个啦,哈哈!”
“我就是死,也不会从了你们!”
女修脸上沾满血污,声音像从牙缝中迸出来,她挣扎着起身,倒转刀头指向自己,却被一脚踢飞了武器。
黑衣人领头踩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
“想自尽?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颗丹药下肚,你会比青楼的妓子还骚。”
他掰开她的嘴,正要塞进药丸,“咻”得飞来一个石子,不偏不倚,将那枚丹药击飞出去。
“谁?!”
黑衣人猛得抬头,其余几人也齐齐转向巷口。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素白的衣袍在巷子里格外显眼,面容秀丽,让昏暗的环境好像都亮了几分。
看清来人的修为和容貌,惊讶之色转变为毫不犹豫的贪婪。
炼气六层,比地上这个还弱,长相却美得惊人。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着林晚,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哪里来的小美人,学别人英雄救美呢?”
林晚无视他们,目光落在那个倒在地上,一脸绝望的女修,试探着问道:
“你是……姜红?”
地上的女修浑身一颤,被血污糊住的视线穿过散乱的头发,看向巷口的身影。
满是血块和淤泥的眼皮艰难的眨了眨,嘴唇翕动,难以置信的吐出了一个名字来:
“林……晚?”
第57章 遭遇战
“是我。”
林晚应了一声。
几位黑衣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或持剑或掐诀,缓缓朝她靠近。
到了合适的距离,那领头长剑一抖,便朝林晚刺去。
林晚对姜红的印象谈不上太好,也谈不上太坏。说话有些难听,关键时刻又没有把人丢下独自逃跑。
她手一伸,火焰涌成长龙,化作一柄炽热的长枪在手。
黑衣人的剑已经快要刺到跟前,那杆火枪便横扫而去,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将人逼退。
不等黑衣人变招,长枪以极快的速度改划为刺,将这位黑衣人与其身后掐诀的另一位同伴同时贯穿。
本欲拔刀跟上的第三位改劈为挡,刺来的长枪却中途变向,如蛇般绕过刀锋,精准爆头。
一道火焰和一道水幕同时升起,林晚不退反进,将长枪完全送出,借长度轻松穿过水幕,拿下第四个人;驭火那位手一抖,林晚顺势腾空而起,回马一枪,穿透心脏。
仅仅三个呼吸。
巷口守着的两人才往这边跑出两步,同伙已经全部倒地,当即对视一眼,弃剑而逃。
林晚掂了掂手里的长枪,做了个标枪的动作,肩胛发力,将长枪猛地掷出。
轰然炸响,火光冲天,结束了这场遭遇战。
城内对滋事斗殴有所管控,她以雷霆之势结束战斗,给姜红拍上两道符箓,隐蔽的溜之大吉。
等到了客栈,林晚关上门,姜红仍兀自瞪大双眼,还没从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看见林晚,她自然心生希冀,毕竟对方二品符箓众多,真有活命的可能。
怎料一个眨眼,人就倒了一片,再一眨眼,战斗已经结束。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以一个凝聚长枪的法术,就将几位炼气中、后期一击毙命!
“你……你,筑基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也是姜红从感谢、意外、惊讶等各种情绪里语无伦次中说出的第一句话。
“嗯。”林晚直接应了下来,没什么好隐瞒的。
浑身是伤、勉强坐在椅子上的姜红突然就跪了下来,她靠膝盖向前挪动,拉住林晚的衣角,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林晚,断功崖里你救过我一命,这次你又救了我,我姜红欠你的早就还不清了,我不求你白白帮忙,我身上的所有东西,我这条命,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只是,只是,原谅我的不要脸,我还有一个请求,青砚他,青砚他……”
“你用不着这样。”
林晚按住想要磕头的姜红,把人搀扶起来。
那个初见面时趾高气昂的修士,这会却满脸血污淤泥,哭着求她帮忙。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冷静下来,把事情讲清楚。”
姜红本就不是懦弱的性格,被林晚扶回椅子上后,抽噎两声,很快缓过劲来,言简意赅的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段功崖一别,姜红一边带着裴青砚疗伤,一边不断转移位置,因为担心那个筑基剑修会找上来。
到了前段时间,事情告一段落,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搜罗完筑基丹的其他辅材,两人这才冒头,来渡灵城找人炼丹。
前脚找了炼丹师,后脚就被人拦下。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断功崖的后续,后来发现不是。
“抓我们的人,是渡灵城四大家族的顾家,他们的目的是青砚手上裴家的财产。”
林晚想起当时遇见裴青砚时,就觉得此人手段颇多,什么五行断金阵、飞舟、二品符箓、挪移符,那是层出不穷,而且资质也不差,却在为了天灵果汲汲营营。
“裴家曾经是渡灵城四大家族之一,后来没落了,搬至溪口镇,顾家人就是为此而来。”
林晚听完,问了一个自己好奇的问题:
“你们两个资质也不差,为什么不加入大宗门,寻求庇佑呢?”
如今却连获得筑基丹都如此困难。
“青砚想振兴裴家。”姜红低声说道。“我支持他。”
振兴也可以修道有成再回来振兴啊……
林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毕竟是别人的事,她也不好插手,接着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顾家作为渡灵城的四大家族,不说元婴尊者,金丹真人怕是不在话下,你要我去救他,未免也有些不切实际。”
“不是的。”
姜红解释道:
“此事应该只是顾家二公子顾长安一人所为,他只是筑基初期,在家中也不被看好,估计因此才起了对裴家的歪心思。”
从追捕姜红这批人的实力来看,这解释也合理。
“嗯……他们现在在哪?”
见林晚松了口,姜红喜道:“是在去溪口镇的路上,不知道到了没有,我就是趁此机会才跑出来的。”
她取出地图,把路线比划清楚。林晚给杜子腾传去通讯符,一番解释后,准备动身。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杜子腾说道,指了指隔壁的房间:“有师兄在,这里应该很安全。”
“等你什么时候筑基了再说吧。”
“或者把沈师兄喊去?”
“有师兄的纸鹤在,问题不大。”
而且喊他出门估计并不容易。
林晚祭出打狗棍,摆摆手,朝着溪口镇的方向飞去。
杜子腾收回目光,回到屋内,给姜红的外伤做了简单的处理。相互寒暄后,他也问出了和林晚一样的问题。
比起他们两个,原本一个四灵根一个五灵根,这两人去宗门也有内门之资啊。
这会儿时间没那么紧迫,姜红便做了详细解释。
“青砚的父亲正是宗门弟子,但因为惹到了亲传,便招来整个家族没落的祸患。
“青砚当时年纪尚小,一直躲躲藏藏,亡命天涯,也在这个过程中对宗门产生了仇视的情绪,所以不愿意去拜入。”
杜子腾闻言默然。
不是所有宗门都很友好的,就算是逍遥阁,那铺天盖地的谣言换到另一个人身上,结果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
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再常见不过,他为了轻松一些的职务,也得卑躬屈膝。
他宽慰道:“就算是这样,也不必一棍子打死,只有好处的地方,怕是不存在的。”
“我也是这个想法。”姜红点点头,咬了咬下唇:
“要是青砚能活下来,我一定再劝劝他。”
第58章 我姓孙名七
出了渡灵城,林晚改御剑为驾舟,全力飞行,直到看见溪口镇,仍不见顾长安等人踪影。
姜红有考虑过这个情况,把裴家的方位、暗门都跟林晚讲过,她于镇外下了飞舟,隐匿踪迹,往裴家潜去。
时值正午,实在不是潜行的好时间。
刚摸进裴家,绕进一片假山绿植,毫无防备的林晚专心隐匿,忽然撞上了一片“空气”。
她瞬间后退数步,融进阴影里,那片“空气”也迅速挪动位置,带着极不起眼的波纹。
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明知对方就藏在确定的位置,但各施探查,均未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这人藏的真好……我都没发现。
林晚沉住气,等待对方先开口。
过了片刻,传来一道暗哑的嗓音:
“这位道友,不知哪门哪派?都是同行,可不要鹬蚌相争,便宜了别人。”
林晚斟酌片刻,说道:“千面坊赵静。你又是何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重新开口:
“好巧不巧,竟是同门。姐妹这一身隐匿之术不凡,不知是哪位高手坐下弟子?我竟从未听过。”
你一个男的,叫我姐妹合适吗?
林晚腹诽,回顾千面坊道统的情报,斟酌开口道:
“我不过是个外门小喽啰罢了,这位师兄,想必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了?”
“我也是……不是,呃……”
那人一时语塞,顿了顿,才回道:“我也只是内门的一个小喽啰,姓孙名七,谈不上什么名气。”
他也想装成外门身份,怕我知道,所以改口内门了?
等等。
姓孙名七,孙七?
杜子腾不是说,据可靠消息,孙七已死,大概率是被楚无念一剑斩之?
是同名同姓,或者消息有误,还是这个人和我一样,在做伪装?
两个人都藏在环境里,彼此看不见表情。
隔了一会,孙七率先显露身形,他身形干瘦,后背微驼,脸上蒙着浅色的布,只露出一对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既然是外门,那我就斗胆喊一句赵师妹了,师妹也是为了裴家秘藏而来?”
“自然。”
林晚也撤去隐匿之法,开始套话。
孙七一看她的模样,眼睛瞪大,好像不太相信:
“师妹真是我们千面坊的外门?这身法,这外观,孙某怎的从未听说?”
“我倒是听说过师兄呢。”
林晚甜甜笑道:“不过也是在外门。不知师兄何时入了内门?”
这是她根据有限信息推测出来的,不一定对,但值得一赌。
果然,“孙七”张张口,沉默了一会才答上来:“就最近的事,有幸被真人看上,师妹不知道也不稀奇。”
林晚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反客为主,问道:
“这裴家秘藏的事,要不是我刚好在附近,还真不能够知道,师兄的消息倒是灵敏啊?”
“侥幸侥幸。”孙七不再频频打量林晚,至少面上是相信了这个赵静师妹的身份。
“既然是同门,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跟上吧,别到时候好东西都给顾家拿了。”
林晚闻言笑了笑:“拿了又何妨,到时候才是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啊。”
孙七一听这话,心中的怀疑又减了几分,不是千面坊的人,能说出来这种话吗?
“能夺得先机总是好的。”
两人相互对视,各自隐去身形,悄然往裴家主屋摸去。
林晚特意慢了半拍,缀着孙七的步伐。他说“跟上”,说明看见了先到的顾家等人去的方向,也省的自己排查了。
是一个消息灵通,知道顾长安找裴家麻烦的人,还知道什么裴家秘藏,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至于自称“孙七”,大概率是伪装,从话中的内容来看,可能是千面坊的内门弟子。
到了主屋,里头没有半点人声。
确认无人后,孙七再次现身:“我看到他们进来了,现在人不在,肯定是有什么机关。”
他环顾四周,把姿态放的很低:
“这机关藏的有点意思,我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门道,赵师妹可有头绪?”
事实上,这机关刚刚被触发过,没有刻意掩藏,极其显眼。
林晚知道孙七还在试探自己,毕竟这种“显眼”是相对她们这种人来说的,外行人可并不容易发现。
她看破不说破的开口道:“师兄真是说笑了。”
说完,径直走到博古架上,将上面的一个花瓶轻轻一拧。
仔细听着花瓶下齿轮的动静,她一会顺时针旋转,一会逆时针旋转,数息之后,博古架无声无息的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孙七咂咂嘴,阴阳道:
“赵师妹要是在外门,那宗内恐怕没几个人能入内门了。”
把我当成内门弟子了?
林晚不置可否,瞥了他一眼,回答说:“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又同时别开眼睛,先后下了石阶。
安静走了一会,林晚小声问道:
“说起来,我只知这顾二公子来找裴家麻烦,却还不知其中有什么宝物?”
孙七大概把林晚认成门内的什么别人,也没藏着掖着,解释道:
“这裴家曾经是渡灵城四大家族之一,有元婴修士坐镇,最值钱的东西至少有两样。
“一是相应的地级核心功法,价值之高,自不用说。”
地级核心功法是一个大家族的底蕴,像逍遥阁这样的道统,拢共也才十种,还是有传道石的缘由,其他道统只少不多。
“这二嘛,知道的人可就少了,我就先卖个关子。”
像她们这样背靠大宗门的,自然不用怎么谋求核心功法,当然,为了钱财也可以拼一拼。
但林晚从孙七的语气来判断,这所谓的第二样宝物,才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
渡灵城客栈内。
姜红初步恢复,坐立不安,央求杜子腾带自己去溪口镇附近。
这个不怼他的姜红真是让杜子腾很不习惯,也有些难以招架。
“我问问沈师兄。”
听的多了,杜子腾有些心软,写了一张纸条塞进隔壁的门缝。
“师兄,溪口镇有宝物出世,去吗?”
纸条尾巴刚塞进屋里,转眼就吐了出来,多了一个小字:
“不。”
杜子腾想了想,写下:“必要时点燃纸鹤喊您帮忙,可以吗?”
得到“可以”的回应以后,他舒了口气,祭了一艘纸质飞舟载姜红远去。
“咱们就在外围看着,别掺和。我倒是能自保,怕就怕顾不上你。”
“多谢。”
姜红感激道:
“我当初不应该骂你蠢猪臭驴癞蛤蟆的,实在抱歉。”
杜子腾:“……”
不会说话就闭嘴啊!
他开着飞舟飞了一会,问了一句:“裴家是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吗?引得这顾长安当众就敢把你们拿下。”
“裴家以阵法出名。”
姜红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听青砚说过,裴家历史上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大阵,姓顾的估计就是为此而来。
“好像叫什么……‘太极两仪阵’。”
第59章 争夺裴家秘藏
深入地底的笔直长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石门。
前后四人,来到石门之下。
“谁能想到,曾经叱咤渡灵城的裴家,和这个窝在溪口镇的破烂家族,居然是同一个裴家呢?”
顾长安长相普通,没什么特征,穿着上等灵丝织成的锦袍。他抚摸石门表面的纹路,面带狂喜。
在他身后,浑身是伤、神色颓唐的裴青砚被押跪在地。
押着裴青砚的是一个壮汉,满脸横肉,背负宽刃巨斧,展现出的气息,竟是筑基后期修为。
他的左手边,还有一位身量高挑,面容阴柔的筑基中期修士。
“过街老鼠一样的生活过的怎么样?”
顾长安抓着裴青砚的头发,笑道:“老鼠就该隐姓埋名,乖乖藏好,你这样大摇大摆的真名真姓,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把人推翻在地,狠狠踹了一脚,裴青砚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仍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他。
“老子跟你说话呢!”
顾长安被他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一把揪住裴青砚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压低声音道: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想想你的小情人,姜红是吧?你如果好好配合,我还留她一条性命,不然嘛,呵呵。”
裴青砚的眼神终于变了,冰冷中透出来一线杀意。
他盯着顾长安,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
“正三圈,反三圈。”
“这才乖嘛。”顾长安满意笑道,把他抛至门下:“你自己转,别耍花招!”
略显阴柔的那名护卫抽出长剑,抵在裴青砚后心的位置。
裴青砚咳嗽着爬起身,对身后的剑锋好似毫无所觉,即使被刺出一道口子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手握在石门上的机关,开始转圈。
正向三圈,反向一圈、两圈……
“等一下!”
顾长安喝道,同时手一挥,一道空气的波纹击打出去,将裴青砚重新击倒,打断了开门的过程。
他给那个阴柔的男子使了个眼色:“小六,你去转最后一圈。”
接着,嘱咐身边的壮汉:“秦先生,还请您密切关注。”
被称之为秦先生的壮汉点点头:
“裴家素以阵法出名,务必谨慎。”
“明白。”
顾长安正是顾及此事,担心裴青砚在机关上动手脚,现在确认给出的开门方式没错后,便换手下去开门。
裴青砚敢这样开门,要么是正常开,要么是考虑什么逃生手段,大概率没有危险。
他也拔出自己的佩剑,架在裴青砚脖颈上: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会把你的老相好千刀万剐,悬在溪口镇镇门七天七夜。”
裴青砚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被他喊作“小六”的男人走上前去,转下了最后一圈。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石门缓缓缩进两侧,内里的布置呈现眼前。
整个大厅被阵法一圈圈的包围,大阵套小阵。阵法之间空出来的位置,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物品:玉简、法器、丹药……
最外围的阵法已经停止运转,外围的架子上也基本是空的。
“这裴家防的是自己人吗?哈哈!”
顾长安看小六走进去,确认没有问题后,拖着裴青砚跟上,对裴家保护物品的方式一阵吐槽。
这些阵法禁制一个比一个精密,大概是考验后辈,造诣越高,拿到的资源越多,一步一个脚印。
可要是落入了顾家手中,那就能直取所有宝物,可不就是只防自己人吗?
“恭喜二少,有了如此重大的发现,老爷肯定会对您大加赞赏,取代大少爷指日可待。”
“你这小六,怎么现在变得如此花言巧语。”
顾长安嘴上这么说,面上喜色却丝毫未减,看起来很是受用。
他来到第二道阵法跟前,眺望里头一层层的宝贝。
真可惜。
要是没有这些禁制,他就能自己偷偷私藏一部分了。那一个个封着灵光的匣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最里头的是地级功法吧?还有一些玉简和册子,估计是裴家的秘术。
现在只能直接报给顾家。
罢了罢了,等他当上顾家少主,顾家的,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想到得意处,顾长安的嘴角不自觉又弯了几分。
在他身后,小六和秦先生对视一眼,一个指了指顾长安,一个点了点头。
“秦先生,您是阵法大家,能不能破这一两个禁制,我们也好运作一番。”
顾长安突然想起,自己不是还有个阵法师跟着吗?心思重又活络起来。
身后无人回应。
他愣了一下,正要回头,一柄长剑已经从他后腰处捅了进去,冰凉的剑尖破开皮肉,搅碎他的道基,从前腹部透出半寸。
顾长安看着那半寸寒芒,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因剧痛扭曲为惊恐。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阴柔含笑的眼睛。
“小六?
“……你,你疯了?!”
顾长安一边开口,嘴里开始抑制不住的往外冒血。
“我的好二弟。”
小六轻轻摘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一张与顾长安五分相似却更加阴翳的面孔,声音轻柔:
“多谢你帮哥哥寻到这么大一笔宝藏。”
“顾,长,平!”顾长安一字一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再看一旁冷漠旁观的秦先生,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利用……我!”
“都说傻人有傻福。”顾长平亲昵的揉了揉顾长安的脑袋,随后拔出了自己的配剑:“哥哥找了这么久的裴家人,你一出门就碰到了,真是多谢你啊。”
他后退两步,任由顾长安捂着腹部伤口缓缓滑跪在地,嘴巴翕动,再说不出话来,眼睛里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真是精彩。”
秦先生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好似有些饥渴的说道:“你们正道修士,整天视魔修如水火,我看也没比我们高尚到哪去。”
“倘若魔修真的天理难容,早就销声匿迹了,何故与正道难分伯仲?”
顾长平拭去剑上的血迹,平静应答。
“哈哈哈哈,说的好!”
秦先生感叹着“我真是找对合伙人了”,同时,把目光投向一直安分躺在地上的裴青砚身上:
“该你了。”
裴青砚的嘴角突兀勾起一个笑容:
“确实,该我杀你们了。”
他躺着的位置是最外围的那个阵法,不知何时,血液已经爬满黯淡阵纹的沟壑,阵法顷刻间亮起!
第60章 鹬蚌相争
“不好!”
秦先生来不及动手,一片柔和的青光雾气已经弥漫整间密室,将所有人吞没其中。
顾长平拔剑戒备,迅速在秦先生身侧站定:“我来防备,你破阵。”
“嗯。”
秦先生先是往前方的位置劈了一斧,斧芒穿透雾气,狠狠斩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没有劈中本该在此的裴青砚。
阵法启动之后,方位、感知都会受到扰乱,眼见未必为实。
紧接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罗盘,黑红的灵气注入,罗盘自行飞起,天干地支的虚影悬浮空中。
“如何?”
顾长平横着剑,语气有些着急躁,要是裴青砚趁机取走关键之物逃跑,一切就都功亏一篑。
“小小迷阵而已!”
秦先生打出一道红光没入罗盘,罗盘顿时光芒大放,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荡开。
“破!”
雾气在冲击之中一层一层褪去,如雪般消融。
最外围的阵法并不强大,被迅速破解。顾长平环顾四周,没在外围看见裴青砚的影子。
往后一看,裴青砚正一口精血喷在第二道阵法上,防护的禁制出现缺口,他趁机钻了进去。
裴家人果然有其他突破禁制的手段!
没来得及补上一剑,也没能从缺口跟进去,顾长平也不着急,后退几步,将整个阵法收入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算裴青砚能进去,现在也就是瓮中捉鳖而已!
他负责警戒,以防裴青砚跑出。秦先生默契的重新祭出罗盘,开始研究第二道阵法。
……
沿着石阶螺旋向下,这个密室比想象中还深许多。
走着走着,林晚突然看向孙七。
孙七讪讪的收回手,说道:
“师妹学以致用啊,时时刻刻都把护体灵光连带着储物袋一起防护。”
林晚摇摇头:“没有啊,是遇见师兄了才防护上的。”
孙七哑口无言,好像想争辩,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切入。
林晚接着补充了一句:“师兄不也是吗?”
她当然也试着偷过了,但是更隐蔽些,没偷到也没有被发现。
孙七挠挠头:“毕竟是入门第一课嘛,我还是有听的。”
说完这句,两人又都沉默下来。
大概快走到楼梯的尽头时,林晚说道:
“我用短刀不太顺手。”
孙七也说:“我用棍也不太顺手。”
说完,就互相把从对方身上摸来的武器换回自己的。
走完楼梯,便能看到那条长廊,以及尽头的大门,隐隐约约有对话声传来。
旁观完开门的过程,孙七给林晚传音:
“师妹想好怎么操作了吗?”
林晚回道:“先看看吧。”
等顾长平揭露身份,一剑刺死顾长安,孙七又说:
“刚好剩两个人了,咱们一人对一个?”
“不急。”
传音是有灵气波动的,但他俩都经验丰富,卡在顾长平出剑这类有较大灵气波动的时刻迅速交流。
裴青砚也是胆大,在筑基后期眼皮子底下激发阵法,还好没有被发现。
幻阵激发,雾气四起,孙七有些按捺不住了:
“现在不偷袭,何时偷袭?”
“你是千面坊的,还是血煞教的啊,这么想打?”林晚翻了个白眼:“要去你自己去。”
孙七被怼住了,一时半会没说话,空气中的波纹荡了荡,终究没有扑进密室之内。
敌人的实力没弄清楚,阵法没弄清楚,局面尚不明朗就想动手……他难道也不是千面坊的弟子?
林晚以为对方虽然隐姓埋名,但至少是千面坊的,现在看对方的表现,有些不确定了,说不定也是在拿千面坊当挡箭牌?
阵法迅速被破,顾长平正好背对两人,紧紧盯着第二圈阵纹;秦先生也专心于禁制的破解,顾不上四周。
局面大好,孙七也不敢传音了,透明的波纹几不可查的晃了晃。
林晚犹豫片刻,回以一道极浅的轻风。
两个无形的身影,各施本领,悄无声息的往里靠近。
林晚要慢一些,看孙七往秦先生这个筑基后期那边靠,心说他还挺礼貌,默默摸出了打狗棍在手上。
打狗棍,可以无视筑基护体灵光,直接把人敲晕!
来到顾长平身后,等孙七到位,她毫不犹豫的举起棍子,狠狠往顾长平脑袋上一敲!
“咚!”
顾长平紧紧盯着第二圈阵法的整个平面,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吃了一个闷棍。
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他的眼睛瞬间睁的很大,身躯晃了晃,跟着摔倒在地。
孙七成功了吗?
林晚一击既成,看向秦先生的方向,只见对方拿着罗盘,一脸错愕的望了过来。
孙七根本没有动手!
遭了,被摆了一道。
林晚目光一凝,秦先生已经拔出身后的巨斧,炮弹一般轰杀过来。
一直装作急不可耐的样子,其实在卸下我的防备吗?
林晚将打狗棍横亘身前,接下了这第一斧。
“轰!!”
金属交接的声音炸出一道道波纹,两位筑基修士速度奇快,以各种招式在各个方向飞遁、追击、交手,灰尘漫天,飞沙走石。
“林晚?!”
裴青砚进入第二道阵法以后,蒙蔽了外围的视野,但这并不影响他往外看。
所以一位修士猝然出现,一击敲晕顾长平,被他尽收眼底。
仔细一看,这不是断功崖那次组到的队友林晚吗?她怎么在这里?
再看她与筑基后期的秦先生打的有来有回,更是大感震惊。
红儿当时说她有很多筑基手段,还把天灵果让给了我们……现在更是已经筑基了吗……
她,难道是受了姜红所托,来救我的吗?
想到这里,裴青砚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第二层的架子上取了不少疗伤丹药服下,已经缓了过来,赶紧收罗能即用的符箓,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走出阵法。
刚刚踏出半步,脖颈一疼,眼前一黑,立时昏迷过去。
“咦,自己出来了?”
孙七有些不明所以,觉得他大概是想趁机逃跑吧。
他刚刚可是看到了,裴青砚用心头血强行让第二道阵法出现缺口。
不知道后面的阵法顶不顶用?好东西全在后头呢。
趁着裴青砚出来的缺口尚未闭合,他提着昏迷的对方,飞快钻进第二层禁制。
第61章 渔翁得利
林晚虽然有混沌灵气,实力高于同阶,但秦先生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一番你来我往,已是落入下乘。
她趁机抓取过对方的武器,但被煞气包围,没能成功。一次不成,秦先生有了防备,后面便再难出其不意。
在又一次交锋中被击退,林晚持棍的手微微颤抖。
秦先生的双目染上血一般的红色,巨斧抡起一道狂暴的弧线,裹挟剧烈的煞气劈了过来。
啧,不能再硬碰硬了。
林晚将打狗棍换至左手,右手向后、向上举起,掌心凝成一杆火焰长枪。
地面的石板被斧风掀得寸寸开裂,长枪后发先至,撞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爆炸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横扫。
巨斧劈开焰浪,持续向前,到了林晚原本所在的位置。秦先生目光一凝,只见对方化作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一左一右同时冲出。
幻影分身诀!
来不及细想,秦先生凭借本能,朝着右边那道身影一斧劈去。
斧刃追上逃跑的身影,穿透过去,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阻力。
假的。
他收势回头,焰浪湮灭的身后,空空如也,左边那道身影也消失了。
秦先生靠墙而立,罗盘飞在头顶,天干地支的虚影浮现在他身旁,数道防御法术打在身上,戒备着可能冒头的偷袭。
大厅中央的第二道阵法持续运行,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顾长安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漫了一地;顾长平则倒在稍远的地方,腹部仍在起伏,只是晕了过去。
秦先生警惕的搜罗着一切风吹草动,整整一刻钟,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她知道打不过我,跑了?
姓裴的会不会也已经趁机跑了,运转的阵法其实是障眼法?
思索片刻,他决定先行唤醒顾长平。
在他往顾长平的位置靠拢时,第二道阵法闪了闪,突然熄灭。
迷蒙的场景瞬间凝固,化作碎片簌簌落下。
阵中的情况一点点显露出来:
裴青砚也昏迷着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另有一个秦先生压根没见过的人,身材矮小瘦弱,弯腰驼背,杵在满地的匣子之中。
他低头端详着手里的一件什么东西,被阵法的消散惊动,一抬头,刚好和秦先生对视上了。
孙七环顾四周,咧嘴一笑:
“哟,各位忙着呢,那我先走一步,不用送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融进环境当中,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两个都是千面坊的小偷?
秦先生有所猜测。
这二人一内一外,里应外合,一个牵制他,一个潜入阵法偷走宝物,配合的天衣无缝。
现在取了裴家宝物,两人应该都已经离去。
他皱着眉头,脸色极为难看。
谋划这么久的事情,竟叫人渔翁得利!
他走到顾长平面前,没有放松警惕,正要唤醒对方,忽然被一道细微的“噼啪”声惊动,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纸鹤在缓缓燃烧。那动静,就是火焰燃烧弄出来的一点点声音。
这是什么?
秦先生视野一晃,纸鹤上方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瞳孔一缩,向上移动视线,一身黑衣、带着帷帽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只毛笔。
秦先生没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鸡皮疙瘩却起了一身。
在毛笔于空中点出的一瞬间,他丢下横在身前的巨斧,以最快的速度催动身法,想要逃跑。
毛笔勾勒出的图案化为符箓,贴在他的身上,秦先生顿时被定在原地,从储物袋取东西的动作也被打断,没有更多的反应时间。
一个个符文、一道道符箓,沈默言随意的泼墨山水,成百上千的符纸产生,把秦先生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又看了看四周,没看见林晚,也没看见杜子腾,另有一具尸体和两个昏迷的人。
持笔的手一挥,两条墨色缎带凭空产生,把昏迷的裴青砚、顾长平缠绕成木乃伊的形状,只留下鼻子上的两个气口。
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一并绑起来先。
寻了一个安心的小角落,沈默言取了桌椅和长明灯,安静的翻起书来。
昏暗且寂静的地底,他很喜欢。
……
杜子腾和姜红飞在溪口镇裴家外围,纸舟被风吹的有些晃动。
“看不出什么呢……”
杜子腾忽感怀里一热,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从他衣襟里爬出来,散发着氤氲的微光,往下飞去。
姜红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沈师兄喊我们下去?可能林晚已经把他喊过来了。”
杜子腾看纸鹤停在半空,频频回头,有些滑稽,操控纸舟跟了上去。
一路进了裴家主屋,后厅位置,有个明显的地下入口,纸鹤钻了进去。
打量一番,杜子腾取出一只夜明珠,领着姜红拾级而下。
没走几步,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光明熄灭,杜子腾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姜红疑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干嘛把夜明珠收起来?”
杜子腾的手抓握了一下,空空如也,哪还有夜明珠?
他哆嗦了一下,换了盏长明灯在手:
“我没收,突然,突然就不见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风,长明灯的烛火一晃,跟着灭了。
姜红指尖凝聚一团火来,不明所以:“你在干嘛,吓我吗?”
杜子腾借着火光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你没感觉有风吗?”
“没有啊。”
姜红摇头,催促他走快点,对裴青砚的担心和忧虑全都写在脸上。
杜子腾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定了定神,继续赶路。好在后续再没发生什么怪事,平安的走到了密室内部。
“青砚!”
走进大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绑成蚕蛹的两个人形,杜子腾啥都没看清,姜红就已经朝着其中一只扑了上去。
一番感叹,他在角落里找到沈默言,喊沈师兄先把人松绑。
沈默言解开对裴青砚的束缚,而后指了指中间位置,被符箓从脑袋贴到脚底的那个人形,递给杜子腾一张纸条:
“那个人和我任务的魔修有点关系,你帮我问问。”
第62章 孙七的真面目
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风遁、水遁、土遁……配合隐藏灵力波动和外观的能力,孙七总算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显露身形。
这是一个天然的小山谷,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是个仅有一人宽的窄缝。
他找了块大石头盘坐下来,面对唯一的入口,长长吁了一口气,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珠。
他这辈子,像这样使出浑身解数的跑路次数,屈指可数。连金丹真人都在他的隐藏中铩羽而归过。
“这要是被你追上,我就认栽了。”
嘴上这么说,但孙七对自己的遁法有着无比的自信,同阶没有人有找到并追上他的能力……除了那个人。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件宝物,仅仅只是一枚玉简而已,借着阳光细细端详。
“太极两仪阵,四两拨千斤。
“等我练会,拿下道统大比,岂不是手拿把掐?”
他越看越得意,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正准备把东西收回,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地面。
阳光下,他影子的脑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棍子形状的阴影。
孙七的笑容僵在脸上,“咚”地一声,脑袋一阵嗡鸣,他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孙七从石头上栽倒在地,林晚收起打狗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过程中,有好几次丢失了对方的视野,凭借着经验、直觉、运气,各方面的加持,才极为勉强的把人追上。
有一波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跟自己斗智斗勇,时刻想要放弃,等终于在空气中看见一道不起眼的波纹,才知道没有弄错。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林晚跳下石头,先取了还被孙七捏在手上的玉简。
“只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她意识探去,浏览起这个被对方称为“太极两仪阵”的阵法,越看越惊喜,越看越觉得玄妙。
不枉我费心费力的追这一趟。
顺带摸了对方的储物袋,她看着孙七那张干瘦猥琐的脸,不太自信的想道:
“他是说了道统大比吧?难道他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呃,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七这个名字大概率是假的,但她没发现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外观说不定是真的。
正准备离开,林晚脚步一顿。
只见,倒在地上的孙七,身体突然开始发生变化。
那张精明市侩的脸像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去,粗糙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额头的皱纹消失,五官逐渐精致。
干瘦的身形膨胀又收缩,最终定格在一个完全不同的轮廓上。
呼吸之间,趴在地上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
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睫毛又长又密,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微微嘟着。原本合身的衣服也显得宽大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林晚傻眼了,看看少女脑袋上的大包,又看看自己腰间的打狗棍,莫名有点心虚。
这样毫无破绽的变形伪装,想来正是千面坊的核心功法了吧。
她仔细端详少女的样貌,与脑海中某个画像对应起来。
预测榜第三十名:千面坊,叶甜甜!
果然是千面坊的人,上榜的,无一不是门内顶尖的天才弟子。
……
叶甜甜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一跳一跳的发疼。
她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忽而一顿,迅速的在自己身子上下摸索。
玉简没了,怀里的储物袋没了,武器没了,连袖口缝着的保命符箓都被掏的干干净净。
“果然是你!”
叶甜甜一拳砸在泥地上,印出一个凹槽,愤怒的对着山谷吼了一声:
“江千,你这个贱人!!”
声音在石壁间传播,惊起几只栖息在树上的飞鸟。
她气鼓鼓的站起来,拧了一把沾水湿透的袖子,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一刻钟后。
叶甜甜从入口的缝隙探出脑袋,狐疑的环顾一圈,嘟囔道:
“这次不躲着看我笑话了?”
接着才彻底离开。
确认她真的走了,躲在暗处的林晚解除隐匿。
“都是我玩剩下的套路了。
“唔,这是也觉得我是假扮的,把我认成别人了?”
预测榜的三十个人,千面坊同样占了两位,除开第三十的叶甜甜,还有一个排在十三,就是她口中的“江千”。
林晚略一沉吟,重新施展遁法,开始往溪口镇回赶。
才到半路,飞来一张白纸,她伸手一接,是沈默言写的小字,写着一个远离溪口镇的地址。
从善如流,林晚调转飞舟,往书写的那个位置飞去。
到了地方,裴青砚正卧于床榻,姜红在床边与他耳语,杜子腾坐在桌子旁边喝着闷酒,没看见沈默言。
“沈师兄呢?”
杜子腾见她终于来了,招呼她坐下,回答道:“师兄不是接了个悬赏任务?找到线索,打架去了。”
桌子和床铺离得不远,四人就此事展开了交流,裴青砚和姜红的谢意自不用提。
“那玉简你就自己留着吧。”裴青砚说道:“内容我从小就记过了,留着也是叫人觊觎。”
林晚可以说几次三番救下他们两个,也是以此作为报答。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有了叶甜甜这一出,裴家遗留的所有宝藏都被解锁,用不着再守着那栋老宅。
“剩的两个人,最后怎么处理?”
林晚好奇问道。
“有一个是魔修,我问出情报后,被沈师兄解决了。”杜子腾回答道:“至于另一个人,就先绑着丢在那里。”
“顾家就这两位少爷。”裴青砚咳嗽着解释:“倘若做的太绝,恐遭顾家无止境的追杀,思来想去,还是留了他一命。”
后续顾家发现不对,找过去,起码顾长平还活着,不至于死咬他们两个不放。
聊完这次的事情,几人不免一番寒暄。
断功崖一别,至今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个中境遇,却已天差地别。
“林道友当真修炼神速。”
裴青砚不免有几分羡艳,当初只是乘个飞舟都有几分兴奋的林晚,如今御剑飞行已是家常便饭,甚至与筑基后期的对手都能打的有来有回。
“说到这个,你们筑基丹是不是也没炼成?”
林晚想起遇到姜红时,她说是为了寻找炼丹师来的渡灵城,然后被顾家盯上。
姜红苦笑的点点头:“那炼丹师是顾家人,天灵果也被他取走了。”
说到这里,她攥着被单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当初九死一生拿下的天灵果,到头来还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没成想,林晚开口道:
“那正好,我手上刚好有几枚筑基丹,品相还不错。”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当时林青玄请她帮忙,彼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筑基,准备了筑基丹。后面知道了,也还是把丹药给了自己,就挺鸡肋的。
“这……”
裴青砚和姜红对视一眼,下意识想要推辞,但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筑基丹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第63章 心态失衡
裴青砚沉默片刻,到底是难以拒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铁块,让姜红递给林晚。
那铁块一半黑一半白,表面有星纹在流转,一看便知道不是凡物。
“这筑基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十分重要,裴某就厚颜收下。”
裴青砚态度郑重的坐直了身体,不顾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双手交叠,朝林晚深深一揖,语气恳切:
“林道友,两度救命之恩,实在无以回报。
“这块星铁乃裴家祖传之物,与‘太极两仪阵’相得益彰,可作为阵眼,也可炼作阵旗,你便收下,权当我与姜红的一点心意。
“他日你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随时恭候。”
这番话诚恳、认真,另人动容。
姜红在一边看着,满眼的爱意仿佛都要流淌出来。
杜子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摇摇头闷了一杯。
这星铁不仅可以在太极两仪阵中起到作用,林晚如今能够开始着手炼制的本命法宝“搬山五戒”,一样可以用它作为重要辅材。
这是裴青砚和姜红的谢礼,她也确有需要,便没有推脱,收了下来。
杜子腾大概上来些酒气,有些口无遮拦:
“裴兄,修道路上,怎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对宗门畏惧,可别误了姜道友的发展。”
裴青砚应了声:“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们如今引来顾家觊觎,拜入宗门寻求庇佑,确实是最佳选择。
林晚也说:“逍遥阁也还行吧,你们到时候有意愿的话,可以先知会我们两声。”
“一定一定。”
又扯了些闲话,顾及裴青砚有伤在身,需要静养,林晚和杜子腾移步门外。
“这地方,离平阳镇很近,飞一会儿就到了。”
杜子腾拎了茶壶在手,当然里面是酒,对着嘴就往里灌: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平阳镇’的名字,起的是真怪。”
“你这么说,是有一点巧合。”林晚回道,她看着杜子腾的作态,有些不解:
“找到老乡不应该高兴吗,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忧愁呢?”
杜子腾一时不语,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才顶着那张大红脸说道:
“你看见过沈默言出手吗?
“只是举手投足,筑基修士就像蚂蚁一样被碾死。而我,甚至连筑基都难如登天。”
他的视线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笑容中充满苦涩。
“当然,你不用看到,等你结丹那天,我想你是不会比他要弱的,毕竟你有后天混沌灵根。”
林晚听的微微皱眉。
“杜子腾,你的心态有些不对。”
“也许吧。”杜子腾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关门之时,他说:
“你说老乡,他是榜上有名的高手,有望前十的天之骄子,和我怎么能一样呢?”
说完,“啪”的关上房门。
林晚沉默看着,感到有些棘手。
杜子腾心态是很好的,一开始拥有五灵根,也整天乐呵呵,积极的参与各种宗门选拔。
有时流露出一丝羡慕,乃是人之常情,很快就能调整回来。
正因如此,当他开始感到悲观的时候,林晚便不知从何劝起了。你劝说他的语句和思路,对方可能早就反反复复的想过一遍又一遍。
这种时候,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走出来了,也许就是一过性的情绪低落……
不行的话,等沈师兄回来问问他……呃,还是回去的时候请教一下师傅吧。
她无法劝慰杜子腾的另一个理由是:如果她是普普通通的四灵根,或者干脆没有灵根,是个凡人,能就那样甘心接受自己的命运吗?
她也不知道。
……
到了第二天,沈默言还没有回来。
平阳镇很近,林晚就打算先去看看。
杜子腾已经恢复平静,酒也醒了,笑容也不苦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沈师兄的纸鹤我这还有一只,他应该能感应到位置,咱们就先去看看吧。”
此行本就为了突然离开的陆朝阳而来,杜子腾也是这个意见,两人一拍即合,知会姜、裴二人后,便一路飞往平阳镇。
平阳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房屋低矮老旧,墙皮斑驳脱落。
林晚收了飞舟,和杜子腾一前一后走进镇子,逢人就问:
“请问顺意巷在哪?”
买豆腐的大婶摇摇头说没听过。几个路人也说“咱们镇子里哪有这个巷子”。
两人对视,既意外又不是特别意外。
“果然,不存在吗?”
杜子腾还不死心,凑到槐树下对弈的一帮老头子当中,挨个问了一遍。
正下棋的那位老头须发皆白,皱纹深刻,杜子腾连说带比重复了好几遍,他才听懂了:
“哦,顺意巷啊?”
他指了指镇子西边的位置:“往那边走,过了菜地,到一颗歪脖子树后边就是。”
和他下着棋的大爷也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里可不就叫‘顺意巷’嘛?
“只不过那巷子多老了?早就拆成废墟啦。”
有了线索,杜子腾谢过几位,与林晚一路向西。
“说是拆成了废墟……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反正就要到了。”
穿过菜地,果然看见一棵歪脖子树长在路边。
断壁残垣在后方的草丛中若隐若现,木梁横七竖八,瓦砾堆被泥土掩埋,长出几朵不知名的野花,于风中轻轻摇曳。
这片废墟显然已经荒废多年,就算真的是陆朝阳提到的“顺意巷”,他的家也显然不可能在这里。
“走吧。”
林晚目光略有些复杂:“去问问村里有没有陆家,有没有陆朝阳这个人。”
陆朝阳好像真的欺骗了他们,他的住所根本不存在,他的人又去了哪里?既然住所是编的,那名字就是真的了吗?
她不知道。
“里面还有座庙,去看看。”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杜子腾想查的更透彻些。省的到时候回过味来,发现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只见废墟深处,孤零零立着一座破旧的小庙,门上朱漆剥落殆尽,但至少建筑本体是完整的。
大门洞开,隐隐能看见烛火的微光和淡淡青烟,空气中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味。
看样子,平时还有人祭拜。
第64章 陆朝阳的作用
到了庙宇跟前,林晚才注意到里面有人。
左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竹躺椅,正一晃一晃的摇动。上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道,他半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柄蒲扇,随着躺椅的节奏随意扇着。
这悠闲的模样,跟李老坛有的一拼。
林晚正要开口,忽听身旁的杜子腾倒吸一口凉气。
她转过头,就看见杜子腾直愣愣盯着神龛上的石像,嘴巴微张,表情活似见了鬼。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先看到的是牌匾上的“平阳真君”,这是庙宇供奉的对象,看名字,说不定是从平阳镇走出去的真君。
接着是石像在烛火映照下的面容,宽袍大袖,长相周正,眉毛浓黑……和那个被老鹰叼上天的少年少说有八分相似。
只是陆朝阳还有些没长开,这石像则是个成年男子,眉眼中多了几分沉稳,但五官的底子如出一辙。
“这,这……”
杜子腾凌乱了,指着石像的手抖了好几下,结结巴巴的说道:
“陆朝阳?还是,还是他爹?或者,老祖宗?”
那个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莫名其妙的失踪,报出来家的地址早就被拆除,相应位置的庙宇却供奉着神似他的雕像,这让杜子腾如何能够冷静?
林晚也惊诧莫名,脑海中念头纷呈。
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一旁的老道,只见其直起身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两个。
定了定神,林晚朝对方行了一礼: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这老道身穿道袍,虽然感觉不到灵气波动,但林晚直觉此人不一般。
老道自在的扇了扇扇子,说道:“无为观,无咎子。”
十八道统之一,无为观。
感觉不到修为,大概率是高了自己一个大境界以上。
林晚赶忙拉上杜子腾行礼:“逍遥阁林晚、杜子腾,见过前辈。”
无咎子摇扇的手一滞:
“……哦,是名字啊,这名字真别致。”
杜子腾干笑两声。
林晚转而问道:
“不知前辈来这小小平阳镇的小小庙宇,所为何事?”
这么一个小镇子的小庙里,正好遇到对方,很难说是巧合。
无咎子说道:“这是我派一代化神‘平阳真君’的庙宇。”
所以,他是来祭拜的?
没等林晚细想,无咎子话锋一转:
“当然,老道我也是头一次来,头一次知道。”
那你说什么呢……
无咎子笑着看她:
“我就是心血来潮,到这里坐坐。至于所为何事,我也不知道,但你们不是来了吗?”
说话的逻辑好奇怪。
林晚没太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反正来了,而且等到了我们?
什么意思?
无咎子没有过多解释,手一挥,庙内香炉燃上焚香,桌上的粗碟子盛上了新鲜瓜果,满屋灰尘、蛛网皆清。
“你们为什么对这石像如此惊讶?陆朝阳又是谁?不嫌麻烦的话,就跟老道念叨两句吧。”
“怎么会。”
林晚和杜子腾对了个眼神,沉吟片刻,言简意赅,把遇到陆朝阳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突然出现,正巧同行,意外避开传送阵,参与宗门选拔,最后无声无息的消失。
梳理完事情的脉络,林晚忽然微微睁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杜子腾给她传音:
“你说,如果陆朝阳真的不存在,假设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现在他突然出现,唯一做成的一件事情,又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没有陆朝阳,会发生什么?
毫无疑问,杜子腾和林晚都会乘上那一班传送阵,然后被卷入空间乱流,大概率已经身死道消!
而纵观整个过程,陆朝阳其实唯一就做成了一件事,“意外”的阻止了悲剧的发生,让他俩避开传送阵,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切!
这事细想下来,叫林晚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事情不太简单,但涉及到一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度,依旧是十分讶异。
这算什么?穿越时空?未卜先知?……都是些难以想象的能力,就算是师傅这样的化神大能,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无咎子听完,若有所思。
摇扇的幅度放缓,他说道:“所以这个雕像的长相,与你们看见的那个‘陆朝阳’基本一致。
“而平阳真君的真名到底叫什么,我也得回去查一查。”
他把扇子往腰上一挂,收起地上的躺椅,问道:
“两位小友,可愿去我无为观上一坐?”
如果能确认平阳真君和陆朝阳之间的关系,这些猜测就能够得到进一步的认证。或者,只是他们想多了也说不准。
林晚犹豫了一会儿,重新行礼道:
“谢清晏座下弟子林晚,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咦,你是谢清晏新收的弟子?”
无咎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随后反应过来,笑骂道:
“我们无为观又不是什么魔门妖道,还能害你不成?”
这会儿突然搬出师傅的名讳,意思不言而喻。
林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除开几分警醒的意思,这也是一番试探。能够直呼师傅名讳的人,能有几许?
“好了,带你们去观里喝口茶。”
无咎子大手一挥,视野中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成漩涡的图纹。
眨眼间,天地变换。
无为观离平阳镇有多远?
不过瞬息,青瓦白墙的建筑掩映于苍翠的古松之间,呈现在林晚和杜子腾眼前,匾额上正是遒劲的三个大字:
无为观!
林晚对无咎子的身份再无疑虑,他正是无为观的那位化神大能!
上午时分,云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地碎金。
看守的两个弟子,一个坐在石阶上歪着头打瞌睡,一个支着下巴在看蚂蚁搬家。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晃了几声。
看蚂蚁的弟子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懒洋洋地朝无咎子打了个招呼:
“真君回来啦。”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蚂蚁去了。
无咎子见怪不怪,点头示意,而后领着二人继续往里走。
杜子腾摘了根狗尾巴草,在磕睡弟子的鼻尖晃了晃,引来一阵喷嚏。然而,对方打完喷嚏,愣是眼睛都没有睁开,歪了歪脑袋继续熟睡。
跟上前面两人,他传音吐槽道:“这个宗门,好松散啊。”
林晚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无为观的所谓“无为”,不知道蕴含着什么样的含义,培养徒弟的方针有些略显奇特。
第65章 无为观风气
无咎子领着二人穿过重重殿阁,沿途遇到的弟子无一例外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迎门的放生池边上,坐着几位弟子,一人一根鱼竿,竟在放生池钓鱼。
杜子腾指了指他们的鱼钩,林晚定睛一看,钩是直的。
“这真是,古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今有无为观弟子垂纶听缘。”
“好诗,好诗!”
钓鱼的弟子给杜子腾竖起大拇指,遭到另一个弟子推搡:
“钓鱼呢,你给我小声点!”
首先,你的嗓门更大;其次,这样钓鱼,有必要在意惊没惊动鱼群吗?
林晚看着池子里自在游动的锦鲤,默默吐槽。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鱼群不怕被钓,他们也不用怕能钓上鱼。
走到一个广场,更是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全都在斟茶煮酒,晒太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公园春游现场。
一个躺尸的弟子脑袋上盖了本书,林晚瞄了一眼封面,叫《无为观睡眠心经》,注有:“睡眠乃修行之根本,一觉到天亮,胜过百年功。”
杜子腾也看见了,他问林晚:
“当初咱们为啥排除了无为观?”
这一路看过来,简直梦中情宗!
林晚想了想,说道:
“那本《十域门派新编》里,作者大为斥责了无为观的修炼态度,认为其乃修仙界之毒瘤。
“他认为这种风气,是对仙界青年的误导。别派弟子日夜苦修,他们在晒太阳;别派弟子殊死搏斗,他们在钓鱼……”
走在前方的无咎子听了一耳朵,回头驳斥道:
“小友,少看那种害人不浅的破书!
“你以为他是公平的跟你分析利弊,其实全看哪派出的灵石多寡。
“给的越多,排行越高,封面注释都给你加上;给的少的,就往后稍稍;像我们这样分文不出的,他就开始批判,逼我们给灵石,真给了,他又能给你夸出花来。”
林晚:“……”
这么真实的吗?
杜子腾问道:“这样大肆宣传,要是断了弟子来源,真的没事吗?”
“无妨。”无咎子摆摆手:“我们宗内讲究的就是个缘分,听信谗言的,无非与我们无缘。另外……”
他指了指满山遍野的无为观弟子:“你看咱们像是缺弟子的样子吗?”
“那是不像……”
他也想加入的那种。
到了一处回廊,杜子腾眼睛一亮:
“你看你看,居然有人在修炼!”
只见一个弟子在回廊下的蒲团打坐,姿势标准,那叫一个有模有样。
正常宗门里司空见惯的场景,在这里居然尤其突出。
有风吹过,将那弟子膝盖上摊着的书本吹得哗啦啦翻动,而后直接吹飞,迎着他们的面飞来。
无咎子伸手接住,抛了回去,正中弟子脑袋。
“哎哟!”
弟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揉揉眼角:“谁啊,搅我清梦?”
原来他在那儿呼吸绵长,不是在观想,是真的睡着了。
无咎子喝骂道:“装模作样。要睡回屋睡去,别在这挡路!”
“哟,师傅,您出山啦?”
弟子兴冲冲的凑过来,看见林晚,眼睛一亮:
“这是您下山给我找的小师妹吗?长得怪标志的。”
他没脸没皮的就往林晚身上凑,无咎子一提、一扔,人“扑通”一声就进了一旁的湖里。
“这是我的小徒弟,魏羡鱼。”
无咎子提了一嘴,继续带路。
杜子腾看魏羡鱼咕噜咕噜喝饱了湖水,浮在水面上,一边吐泡泡,一边往岸上飘,一言难尽的收回了目光。
“呃……好像是榜单二十名那个?”
“对。”
林晚点点头。
听了无咎子揭开《十域门派新编》的内幕,她现在对《道统大比前十预测》的内容同样产生了质疑。
仔细一想,前十八名基本就是十八道统每个一位,这要是没有面子分,确实说不过去。
少数几个不是,呃,比如只有一个人上榜,然后在二十名的无为观。
这么看的话,一个第四,一个第十八,逍遥阁指不定还是个金主爸爸呢。
沿着既宽又广的石阶一路往上,尽头是一座清雅出尘的建筑,占地极广。它不是一般宗门的那种金碧辉煌,反而相当朴素,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那里估计就是目的地了。
林晚本来还想着,无咎子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要去的地方,现在已经有了几分理解。
他心随意动,享受这一路的过程,转移到门口还是山顶,都只是一念之间。
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无咎子驻足而听,面带陶醉。
听了一会儿,他干脆掏出一只竹笛,十指或松或扣,与琴声相鸣相和。
如松涛,似流水,不急不缓,引人陶醉。
林晚正放松听着,魏羡鱼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
他在回廊伪装修炼的时候,衣服皱巴巴,腰带系的松松垮垮,甚至是光着脚的。
这会乱糟糟的头发被仔细梳洗过,拿白玉簪整齐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原本的死鱼眼完全睁开,黑白分明,又大又亮。
嘴里还极为夸张的叼了一朵白花。
“师妹,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眨眨眼:“我不是你师妹,我是逍遥阁弟子。”
“那逍遥阁的师妹,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林晚笑了笑,拒绝了他递过来的花朵,说道:
“清净无为,顺其自然。
“师兄应当乖乖躺好,等你的爱情降临才是。”
魏羡鱼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把花朵丢弃,扯下束发的簪子,松解腰带呈现出一个松松垮垮的状态。
“罪过罪过,师妹说的太对了!我居然差点被美色迷了眼,想要主动争取。”
他原地躺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
杜子腾在一旁看傻了眼。
林晚这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手段太过丝滑,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清净无为,顺其自然。
“说的真好。”
无咎子不知何时停下了演奏,目露欣赏:
“林晚小友悟性很高啊,可有意来我无为观?”
啊?
林晚愣了愣:“我当初拜入逍遥阁,想必就是与无为观无缘了吧。”
“你要是同意,我去逍遥阁取来你的魂灯,这不就有缘了吗?”
林晚:?
这当然不是取个魂灯那么简单的事,她讪讪笑道:“虽然理解,但我的理念,与无为观的并不相合。”
无咎子对此表示遗憾。
林晚这一路看过来,确实对“无为”多了几分理解。
无咎子说只是他心血来潮去到那庙宇,遇到他们就是答案。
看似倒置因果,其实就是一种“无为”。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到那里,只是顺其自然,想去就去了。既然在那里遇到了你们,那遇到你们就是原因,也是答案。
第66章 来自圣人的下注
一路观摩无为观整个道派的作风,终于走到路的尽头。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周围错落有致的伫立着一座座雕像。
雕像活灵活现,姿态各异。
有的蹲坐在地,双手拢于袖中,脑袋埋在衣服里,睡姿与弟子们如出一辙;有的手捧书卷,神情专注,但手里的书明显是倒着的。
林晚环视一圈,很快看见一个吃烧饼的雕像。雕像两手各拿一只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几粒芝麻。
相较于平阳镇的那座,这尊石像与陆朝阳更是十足的相似,吃烧饼的动作尤其传神。
“就是这座了。”
无咎子也和两人一样,将目光投注于平阳真君的雕像,骈指一点。
一道光芒自他指间射出,使得雕像泛起一阵柔和的青光。光芒氤氲,一本泛黄透明的册子从青光中缓缓浮现,落至无咎子手中。
翻看片刻,无咎子开口说道:
“平阳真君,原名:
“陆朝阳。”
尘埃落定。
林晚和杜子腾眼中各有情绪翻涌。
一位无为观历史上的化神真君,以一个炼气弟子的身份空降,救了他们两个一命。
这举动意义何在?他的目的何在?
杜子腾吐出一口浊气来,指了指周身这些雕像,不太肯定的问道:
“真君,我斗胆问一句,这些历代化神,是已经……了吗?”
被这么多雕像围着,他到底没直接说出来,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无咎子摇头失笑:
“自然不是。
“只不过,知道这些事情,对你们来说未免有些太早了。”
他把透明的册子合上,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罢了罢了。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无论上三域、中三域还是下三域,各门各派,但凡有化神真君的,都只有一位?”
两人相继摇头。
林晚心说,不仅不知道,甚至连各门各派最多只有一个化神这件事,也是刚刚知道的。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逍遥阁只有师傅一个化神,无为观看样子也只有无咎子一人。
“先辈的化神去了哪里?总不能全都刚好新旧交替,一代生一代落吧?”
自然是不可能。
无咎子仰头望着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沉声道:
“你们或许都听说过,化神并非仙路的尽头。
“每个宗门的前辈先人,是去往混元界之外的虚空,寻求那更高更远的漫漫仙路。
“新生代留下来守护宗门,旧世代踏入虚空,以求长生,代代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广场上起了风,有清脆的风铃声传响,松涛阵阵。
无咎子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钟声,在二人心中回荡。
原来是这样……
作为练气和筑基的修道新人,别说化神,金丹和元婴都还遥遥无期,这些信息对他们而言,确实知道的太早了些。
林晚联想回陆朝阳的事情来。
所以平阳真君并不是个死人,恰恰相反,他可能是奔赴虚空的人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踏入了化神之上的更高境界。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能,为什么有此一手?事情更加耐人寻味。
“既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想我明白圣君的意思了。
“你们到我身后来。”
无咎子将那本透明的册子放回雕像之中,退后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道道箴言自他周围产生、流转,最终聚在指间,指向平阳真君的雕像。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雕像向上投射,直冲天际,穿透云层,消失在虚空深处。
林晚好奇的打量着。
无咎子这是在干嘛?企图和混元界外的平阳真君沟通吗?
下一刻,万籁俱寂。
广场上的风停了,古树失去声响,风铃静止不动,流云也放缓脚步。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注视过来。
“扑通!”
林晚和杜子腾下意识便跪下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无咎子尚能自控,弯腰作揖。
没有说话,没有对白。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远的钟鸣,无数光点在空中明明灭灭,最终汇聚成两枚铜钱。
一枚落在杜子腾身前,他慌忙接住,姿态放的更低;另一枚悬至无咎子掌心,被他收下。
林晚拿眼角的余光看着,乖乖等待自己的那一份。
可是直到空气开始流动,无形的注视缓缓淡化,也没有属于她的那枚铜钱落下。
林晚瞪大眼睛,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看陆朝阳的雕像,看看杜子腾和无咎子手上的铜钱,再眼巴巴的望向天空。
好像在说:我的呢?
渐渐消散的视线为之一顿。
仿佛听见一声浅浅的叹息,空中残留的星星点点汇聚在一块儿,凝成一枚小的可怜、四分之一的铜币落下来。
然后那冥冥中的注视迅速消失。
四分之一的铜币轻飘飘落至林晚掌心,比指甲盖还袖珍,但她已经心满意足。
“这是什么意思?”
杜子腾捻着铜币,一头雾水,对发生的事情只感到越来越多的茫然。
“你们不是说圣君救了你们一命吗?”
无咎子像个孩子一样高高兴兴,拿了一根红绳穿过铜币,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清静无为,顺其自然。他也许只是心血来潮,救下你们两个。至于因果,时间会给出答案。
“要我说的话,站在他的高度,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提前投资,一种‘下注’。”
“化神之上的大能给我们下注吗……”杜子腾暗自咋舌。
林晚摇摇头,说道:
“不是‘我们’哦,仅仅是在给你下注。”
她顺着这个思路,重新回顾整件事情。
陆朝阳确实同时救下了他们两个,但是,目的到底是同时救两个人,还是,有一个人是顺便的呢?
刚刚没等来铜币,她就已经回过味来了。
给杜子腾是下注,给无咎子是照顾宗门后人,而她,只是顺便被救下来的那个!
像买菜时,阿姨给你搭的两根小葱。
“这也不对。”
回话的是无咎子:“或者说,原本可能是对的,但现在已经不对了。
“这样看来,你的理念确实与无为观不合,甚至,完全相反。”
他的目光投注在林晚的四分之一铜钱上,这铜钱是残缺的,所以没有孔洞,林晚正用十几根红绳给它绑上十几个结,然后稳稳当当的也挂在自己脖子上。
林晚闻言,嫣然一笑。
没错,无为是不可能无为的,她既骗又偷,还争更抢。
这四分之一的下注,就是她为自己争取来的。
第67章 杜子腾的请求
杜子腾还在震惊当中,久久不能回神。
也就是说,平阳真君一直以来下注的对象,是他吗?
他对自己有着深刻的认识,在逍遥阁外门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可是,见识了林晚的修炼速度、光速筑基;年龄相差不大的沈默言已是金丹,挥手成兵;可能的老乡朱逸群是榜单前三十,堪称天之骄子;魏羡鱼这样的天才行走在侧;无咎子这样的大能侃侃而谈……
一桩桩一件件,他的心态再好,也难免遭受影响。
得知被下注的是自己,而非林晚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搞错了。
我,杜子腾,配吗?
我不配。
悲观低落的情绪在脑海中酝酿,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自杜子腾心中产生。
林晚还在跟无咎子讨论。
“前辈,您从刚刚开始就改口‘圣君’,那就是化神之上的境界吗?”
“你还真是……”无咎子摇摇头,语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欣赏。
别人或许是好奇,但林晚问出来,就给他一种“我迟早会是”的信念感。
“化神之上,也还分有好几个境界。我们统一称之为圣君,或者圣人。”
他卖了个关子:
“不说化神,起码等你结婴了再来问我吧,到时候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吧。”林晚也是好奇居多。
她相信自己看的够高够远,更不容易在低处绊倒。如果连成为化神都不敢想象,那还修什么仙?
陆朝阳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谁能想到,那个突然出现,咋咋呼呼的二愣子,是圣君在悄然下注。
林晚有时候会延伸想象下去:
如果陆朝阳没有出现,传送阵崩塌,她和杜子腾都在其中。
既然平阳圣君在杜子腾这里下了注,是不是说明,杜子腾没有死在空间乱流,后期甚至成长到了足够的高度,才会引来这波提前的投资?
那她呢?看平阳那不情不愿的样子,想来应该是没有后续。
且看她如何拿着这条捡来的性命,走上足够的高度吧。
谢过无咎子,林晚正欲拜别,无咎子忽而收到了一道传音。
“两位小友留步。”
他听完内容,说道:“你们有个师兄找来了,正在山下呢。”
师兄?
沈默言直接找到无为观来了?
“那就不麻烦前辈了。”林晚拱拱手:“晚辈们先行告辞。”
她原本想让无咎子帮忙送他们回平阳镇,现在沈默言找了过来,也就没有必要。
无咎子微微颔首:“去吧,回去以后,替我向谢清晏问个好。”
“一定。”
离开主观,沿着原本的阶梯一路返回。
魏羡鱼还躺在那里,晒着太阳,呼吸平稳,看着像又睡着了。
他的身边跟着躺了好些人。
“他们难道真的睡觉就能变强吗?”林晚嘴角抽了抽:“要是这样的话,确实很容易成为公敌啊。”
“啊?哦、嗯。”
杜子腾貌似有些走神,瞳孔没有聚焦的跟在林晚身后。
一路从头到尾,也没见着沈默言的身影。
回廊没有,放生池没有,门口也没有。
林晚问了门口的弟子,回答说人已经进去了;问了放生池的弟子,说已经上去了。
上去了?明明一路都没有看到啊?
杜子腾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至少是没再走神:
“以沈师兄的性格,不会去哪个角落躲起来了吧?”
“有可能。”林晚环视四处躺平的无为观弟子,犯了难。
“哪里都不像能躲的样子啊?要不把你那个纸鹤点了,喊他出来。”
杜子腾点点头,正要同意,就见空中飘来一张纸张。
林晚早已习惯,抓来纸张,只见上面写着:
“我不回去了,你们回吧。”
林晚:?
“怎么了?”杜子腾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沉默。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你说,社恐会排斥这样的景象吗?”
林晚眨眨眼:“你是说,沈师兄可能,融入其中了?”
“说不定呢……”
跟着数蚂蚁,跟着睡觉,跟着钓鱼……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无为观的弟子怕是不会解释,也不会过问,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沈默言这不是融入了,这是到家了呀。
前前后后找了两遍,林晚都准备去找无咎子求助了。正打算先问问魏羡鱼,然后定睛一看,魏羡鱼身旁躺着的人,身形十分眼熟。
她也是在找的过程中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压根不知道沈默言长什么样!
在黑灯瞎火的禁闭室只见过背影,还动不动就把书盖在脸上。出行以后,帷帽更是焊死在脑袋上,从未露过面。
魏羡鱼身旁之人,墨发散落,几缕发丝浮在脸上,更衬其玉石般冷白的肤色,隐隐能看见其下青色脉络,睫毛又长又密。
许是林晚的视线太过灼热,这人翻了个身,拿手盖在脑袋上,挡住了林晚的窥探。
林晚嘴角一抽:
“沈师兄,别闹了,准备回去了。”
空中飘下一张纸,上书:“这不是我。”
林晚:“……”
魏羡鱼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伸手挡住阳光:
“啊,我的爱情来了吗?”
林晚一个头两个大,扶额道:
“闲鱼同学,你们要是有弟子新入,需要举办欢迎仪式吗?”
“不……呃。”
魏羡鱼刚想说不用,就听到了林晚的传音,于是改口道:
“当然要啊,我们会办一个持续三天三夜的聚会,让新入弟子当众表演特长,给每一个师兄师姐敬酒,嗯,对的,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沈默言已经爬起来,带上帷帽,递给林晚一张字条:
“什么时候走,现在吗?”
林晚给一脸不明所以的魏羡鱼比了个赞,领着杜子腾和沈默言离开。
……
裴青砚和姜红说是要从长计议,没有与他们同行。林晚重复了一遍,要来逍遥阁可以找他们,接着先回了渡灵城。
她跟杜子腾还接了两个边边角角的小任务,用两天的时间轻松完成。
“那魔修,师兄已经解决了吗?”
沈默言写到:“费了些功夫,已经完成任务。”
林晚也是从杜子腾那里才得知,沈默言已是金丹修为,且不像刚刚结丹。这次悬赏的魔修貌似也是金丹魔修。
最后的时间,她想着下一次下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给谢清晏、白芷,还有几个素未谋面的师兄师姐都准备了礼物,沈默言和杜子腾的也买了。
几经波折,了却陆朝阳一事,整装回宗。
都说绝知此事要躬行,林晚却觉得自己更欠缺理论,每次想大学特学一番,总是会被什么事情打断,得来的几个功法也才将将入门。
上一次认真钻研,还是关了禁闭才挤出来的一周时间……
这次回宗,她要闭关个三年五载的,给自己各方面都提升一番。
“再飞一个时辰,就到逍遥阁了。”
夕阳西下,夜色降临。林晚没停下来歇息,准备一鼓作气,到宗门再落脚。
她的身旁,杜子腾的手抓在船舷上,攥的很紧,指节发白。
这段时间,除了做自己任务的时候,杜子腾简直沈默言上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林晚跟他沟通过几次,没得到什么答复,只道是他心情不好,等回宗了问问师傅,看要如何劝慰调解一番。
这会儿也注意到对方的欲言又止。
“杜子腾,你怎么了?”
“……你先把飞舟停一停。”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等飞舟平稳落地,林晚一脸疑惑的看过来,杜子腾缓缓开口:
“林晚,你能不能……替我做个手术?”
第68章 穿越者终相认
杜子腾额角泌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第一句话的说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认真重复了一遍:
“林晚,那个狂人的笔记还在你那儿吧,能不能替我做个挖灵根的手术?”
归一道派事情了结之时,苏长生的储物袋分配给了林晚,里面包括了他对换灵根和换脑的手术笔记。
林晚向来无不涉猎,本着学术的精神看过两遍。
“你一路上犹犹豫豫,就是在纠结这件事啊?”
“嗯。”
杜子腾点点头,直言道:“脱胎换骨并非毫无代价,我就一直在犹豫。让你担心了。”
“没事儿……”
林晚稍稍回顾了一下手术的内容,反问道:
“你知道,光是取出灵根,是毫无意义的吧?”
手术是可以帮你把灵根剔除,但重点不是手术,而是灵根本身。它最大的用途,是把好的灵根移植给灵根差的人,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仅仅只是把五灵根拔掉两个或是四个,那不是天灵根,因为灵根的本质没有变化,亲和力没有变化,纯粹自欺欺人而已。
秦守一和苏长生移植一百零八灵根的计划,关键也是后续的混沌果,以此转变为后天混沌灵根;她也是靠黑白的本事,才有这番机遇,并且依旧需要用到混沌果来补全。
“我当然知道。”
杜子腾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当初要不是‘脱胎换骨’,我也无法顺利成为三灵根。就算最后成功了,我也比正常三灵根修炼要慢。
“只是,这段时间过去,我发现,我的灵根在‘代偿’,这应该也是脱胎换骨的福利,它们对灵力的亲和力越来越高了。
“这样的话,要是把我多余的灵根全部拔完,我是有可能……成长为天灵根的!”
林晚认真听着,出于对那门神通的不了解,她没在这方面做更多展开,只是问道:
“你能确定,这不是因为你最近心态失衡,而激进做出的冲动决定吗?”
她不管“脱胎换骨”是不是有这么厉害的作用,杜子腾一路上的苦闷、纠结她都看在眼里,倘若真有这么轻易,他又何必纠结?
“我无法否认,这些也是影响因素。”
杜子腾坚持道:“巨大的福利同样伴有巨大的风险,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你就替我完成手术吧。”
林晚兀自有些犹豫。
“……就算我答应,你就准备在这里手术吗?我们没有合适的场所,也没有净化用的符箓。”
“我只是宗门外门弟子,如果在宗门手术,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杜子腾指了指船舱:
“现在有沈师兄在侧,离宗门不远不近,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至于手术环境,开启飞舟防护阵法,再让净化符持续运转即可。
“符箓的问题我已经和沈师兄说过了,他愿意帮这一忙。”
沈默言从房间出来,递给林晚一张字条。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愿意帮忙。”
修道之路,没有必死的决心,没有逆流而上的勇气,是走不远的。
他只是单纯被杜子腾破釜沉舟的勇气打动,愿意掠阵和提供净化符。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林晚直觉却感到不安。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指出问题的关键:
“风险。你还没有告诉我风险是什么?”
你在逆什么水?抱什么必死决心?是什么让你一路上烦闷踟蹰,你压根没有说!
“我也……不太确定。”
杜子腾诚恳的摇摇头:“如果‘脱胎换骨’失败,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废人吧。”
那样的话,一切成空。
林晚看看他,看看沈默言,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为了成为天灵根,赌上成为废人的可能?”
杜子腾朝她笑了:
“林晚,要是面对这个选择的人是你,你会犹豫吗?”
——绝对不会。
要么不做,要么好好做。
既然杜子腾心意已决,林晚不再犹豫,迅速准备好合适的场所。
法术的存在,使得现代追求的无菌环境唾手可得。
她闭目凝神,在净化符激发的瞬间重新睁开,拿刀划破了眼前的肚皮。
杜子腾坚持不使用药物,只是让沈默言拿缎带将自己固定好。
他要保持意识的清晰,以在最恰当的时机使用神通“脱胎换骨”,提高成功率。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林晚一直在开口跟他聊天。
话题天南地北,渐渐扯到了逍遥阁的课堂。
“……现在居然开始流行试卷教学。”
杜子腾语气有点古怪:“我听说是一个弟子和一位尊者共同创造出来的,你知道是谁吗?”
林晚汗颜。
手里的刀飞快剥落黏膜组织,一点点曝露灵根的全貌。
“呃,你可别骂我啊。
“我当时为了拿测试高分,跟有试卷雏形的柳尊者聊了聊,完善了考试体系。”
杜子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提出的?”
“别激动,别激动!”
林晚开始剥离第二根灵根。
“要骂我手术完再骂吧,没必要这么大声。”
杜子腾沉默了一会,开始说:
“一二三四五?
“奇变偶不变?
“马兰开花二十一?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林晚:?
“你没事吧?”
菌血症神志不清了吗?她已经很小心了!
“我没事。”
杜子腾高昂的嗓音低落下来:
“林晚,你认真的吗?范统朱逸群不知道,奇变偶不变不知道,考试你又知道了?”
林晚一心二用,回道:“又是你家乡的什么口诀吗?都说啦,我不是你老乡,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不是我老乡,你提出周考月考期末考?”
杜子腾一点儿也不信。
他把自己提的这些穿越者暗号梳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难道,你不上网,也不冲浪?”
“上网?冲……浪?”
林晚的手一顿。
接着陡然睁大眼睛,平静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痕。
那些搞笑俏皮的话她听不懂,朗朗上口的口诀也闻所未闻,但上网和冲浪——这是修仙界的词汇吗?
有如醍醐灌顶,那些迷糊的事情瞬间清晰:
“你找老乡,你,你找的是这个老乡?!”
见林晚终于有了反应,杜子腾忍着疼痛,喜上眉梢:
“我就说没有搞错!你果然也是!
“上网知道,那手机,电脑,wifi?
“口诀不知道,那英语知道吗?how are you?”
林晚裂开了。
“这,我,你……”
她深吸一口气,倒豆子一样说道:“这你不早说?什么肚子疼史真香谁听得懂啊?你觉得我是你倒是直接一点问啊?难道每个人都懂你的烂梗吗?”
杜子腾:“……”
林晚一时间情绪难以言表,她把成功剥脱的两个灵根取了出来,又惊又喜,又是难以置信。
她不是唯一的穿越者?穿越不是个例?
“喂,你跟我是一个时代的吗?是一个国家的吗?”
杜子腾没做回答。
他的肚子自行“啪”的合上,开始膨胀,四肢显得越来越短,最终往里缩去。
林晚还记得他曾经描述过“脱胎换骨”的过程会很恶心,当即退后出了船舱,没打算看完这个过程。
熟悉的一阵扭断骨头的“噼里啪啦”。
等动静结束,林晚朝里探了个脑袋:
“成功了吗?”
杜子腾坐在皮里,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满是浆液。
他的脸又小了一圈,甚至有了清晰的下颌线。
眼睛黑白分明,毫无感情的看向林晚。
不知为何,林晚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第69章 诡异的杜子腾
林晚在门口等着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有作为神偷时的种种经历,一路上的成长历程,也有穿越时刻的复杂心情。
她总算知道,杜子腾有时身上的那种孤寂和疏离感从何而来。
那是只有他们穿越者才有的一丝寂寞,无可排解,无人述说,连她这样并不喜欢原本生活的情况,偶尔也难免有一丝怅然。
独在异乡为异客。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理解杜子腾对寻找老乡的执念。
直到里面动静平息,她迫切的想知道有没有成功,探进一个脑袋时,那漠然的眸子对过来,像一盆冷水浇了上来。
刚刚点燃的火苗,瞬间熄灭。
“……杜子腾?”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漠然”。
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一定要林晚形容的话,此刻她是蚂蚁,对方是人类,看过来的眼光,可以说居高临下,可以说蔑视,更多的可能则是,根本没被放在眼里。
自杜子腾提出拔灵根手术开始,那隐隐约约的不安感,此刻达到高潮。
杜子腾像没有听见林晚的喊话,自顾自的披上衣服,朝门外走去。
“你怎么不说话?”
擦肩而过时,林晚下意识想要拽住他的袖子,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杜子腾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一路出了船舱。
“你再这样,我要动手了。”
杜子腾依旧一言不发,默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长剑。
林晚皱眉,打狗棍上手,跑了过去。
一步、两步。
杜子腾突然回头,他的眼睛瞳孔不断扩张,眼中黑色的部分将巩膜完全占据,瞥了林晚一眼。
“扑通!”
林晚左脚绊到了右脚,毫无防备,一头栽倒在地。
她一个筑基修士,居然被自己绊倒了?
从地上抬起头,只见杜子腾转回脑袋,扔出长剑,一脚踏了上去。
他在做什么?
御剑飞行?
可是……
杜子腾一脚踏空,失去平衡,脑袋撞到船舷“咚”一声,接着摔在地上,脑袋砸在船板又是“咚”的一声。
可是他才炼气期,根本不会飞啊!
空中飘来一张纸,落在林晚身前:
“你们在玩什么?”
林晚猛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倒地的杜子腾:
“师兄,快抓住他!!”
沈默言在一旁看着,不太理解。
但还是听话的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杆毛笔。
他正准备开画,指间一个打滑,毛笔飞了出去。
“嗯?”
他俯身去捡,走了一步,正好踩上一个光滑的石子,跟着“扑通”摔倒在地。
林晚眼见着杜子腾收回目光,被沈默言的一番操作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
杜子腾发出了“脱胎换骨”以后第一道声音,是一声郁闷的长叹。
他伸出双手,非常生疏的开始掐诀。
林晚一看就知道,那是炼气期的驭风术。
她指尖捻起一道符箓,三步两并,往杜子腾身上贴去,不出所料,他又拿那全黑的眼睛看了过来。
熟悉的感觉传来,像小脑失去控制,林晚手一抖,把符箓拍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符箓,是神行符!
在神行符的加持下,幻影分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同时袭向杜子腾。
杜子腾挑了挑眉,随意将脑袋一偏,躲开林晚真身的一掌。
他眼中的黑色越来越浓郁,仿佛要滴出水来似的。
“蝼蚁。”
随着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一股恐怖的气息向林晚席卷而去。
另外一头,沈默言早已起身,他画出上百道符箓,正要驭使,手一抖,一笔下去,竟将所有画出来的内容尽皆抹去。
他的额头有汗珠滴下,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力不从心。
林晚的身子僵在原地。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被狼群盯上,四面八方全是血红的眼睛,好像下一个呼吸,他们就会全都扑上来,将你撕成碎片。
这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一枚方孔铜钱从船舷内飞出,纹路古拙,上刻“万、事、如、意”四字,正是杜子腾从平阳圣君那里得来的赐福。
看到这枚铜钱,杜子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拧着眉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运!”
话刚说完,铜钱钻进他的眉心,那汹涌的黑色瞳孔颜色褪去,无形的立场跟着消失。
沈默言画的满头是汗,终于画成一笔,生成的缎带将杜子腾团团围住;林晚一个颤栗恢复过来,冷汗早已满身。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长时间。
空气被挤压成形,拼成一行字: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林晚心有余悸的凑到杜子腾身边,人已经失去意识。
“我把灵根取了两根,杜子腾用了他的神通,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她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兄,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沈默言默然。
林晚其实已经有所猜测,只是有些不愿相信。
失忆?人格分裂?
从“杜子腾”的表现来看,这些都不像,更像是……夺舍。
脱胎换骨至天灵根的杜子腾,莫名其妙被大能夺舍了!
这还涉及到了平阳圣君的铜钱,他就是为了这一刻才给予的赐福吗?
林晚心乱如麻。
刚刚才意识到杜子腾同为穿越者的真相,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师兄,要不你先带他回去,我再去无为观跑一趟。”
沈默言摇摇头,写道:
“马上到宗门了,先找师傅看看再说。”
是的,先找谢清晏看看。
林晚深吸一口气,奔至船头重新启动飞舟,全速朝逍遥阁飞去。
飞了一刻钟,地上被沈默言里三层外三层符箓包围的杜子腾悠悠转醒。
他困惑的眨眨眼睛,问道:
“师妹,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贴了一身的符箓?”
林晚先是一喜,端详杜子腾一脸疑惑的表情,喜色渐渐淡去。
“杜子腾,奇变偶不变的后半句是什么?”
杜子腾张张嘴,没答出来。
顿了顿,他说道:“师妹,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林晚冷笑两声。
她也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但杜子腾肯定知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林晚凑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对方鼻尖。
“如果胆敢抹去他的神识,就算鱼死网破,我也要湮灭你的重生。
“你不是喊我们‘蝼蚁’吗?很可惜,你现在就在一副蝼蚁的躯壳里面,放下你的目中无人吧。”
第70章 细思恐极
飞舟到了逍遥阁外围,尚在空中,就见一道人影凌空而立,长发飘飘。
“师傅!”
林晚看清以后,赶忙降低飞舟的速度,迎了上去。
她有些意外,师傅怎么已经出来,在外面等着,难道是沈师兄先帮自己联系了?
“咦?”
谢清晏也有些惊讶,负手落至甲板,目光扫视一圈:
“怎么是你?”
怎么是我?
林晚懵了一会儿,想到沈默言估计只是通知师傅,没说自己也在。
等沈默言从船舱出来,躬身作揖,谢清晏才回过味来。
他摸摸林晚的脑袋,感叹道:
“我说你师兄怎么突然转性,肯出门了,原来是跟你出去玩了。”
林晚更懵了。
谁师兄?我师兄?在哪?
只见沈默言提笔写道:“师傅,师妹的好友出了些问题,您帮忙查看一下情况。”
林晚睁大眼睛:“啊?”
引来两人侧目。
她抿了抿嘴,撇了沈默言一眼:“师兄,你,你是我师兄,怎么不早说啊?”
在渡灵城,她给沈默言买了礼物,还给自己师兄师姐们都准备了一份,这不是重了吗?
沈默言递过来一张问号。
接着写道:“你不是一直喊我师兄吗?你不知道是我?”
那不是一个客气的称呼吗……
“难道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沈默言点头。
林晚默默扶额,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认识以来,沈默言的行为如此反常,又是画笑脸,又是指点迷津,又是要自己带他下山。
拜师当天,谢清晏就说,她的三师兄性格孤僻,不爱受人打扰。
原来都是看在她是亲师妹的份上……
闹了一场小小的乌龙,林晚很快收回心思,跟谢清晏说起杜子腾的事情。
这会儿,杜子腾已经重新陷入昏睡,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谢清晏让林晚收起飞舟,使用空间转移,带着一行四人到了自己的洞府。
“转移灵根的手术,还有脱胎换骨的神通。”
谢清晏认真听着。
“消失的陆朝阳,无为观,平阳圣君……”
听到这里,谢清晏弹了一下林晚的脑门:“这种事,不知道找我报备一下?”
林晚下山说的是去把今年的保底任务做了,后续好闭关。
她吐了吐舌头:“下次一定来麻烦您。”
说到底,还是和师傅相处时间太短,有所保留。
听完全程,谢清晏用自己的法术给杜子腾的束缚加固一圈,而后探出神识。
神识触及识海的一瞬间,杜子腾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开始扩大,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眉心浮现的铜钱图案压了下去。
谢清晏微微皱眉:
“是有两道意识,识海被防护的非常坚固,不太好突破进去。”
在他的视界里,一团漆黑的意识和一枚铜钱形成了微妙的平衡,铜钱附近,还有另一团黯淡的微弱意识。
沉吟片刻,他说道:“可以算是夺舍,本质差不多。并且,夺舍的人,可能是和平阳圣君一个境界的。
“好消息是,这个外门弟子的意识被铜钱护住,暂时没有危险。”
和平阳圣君一个境界的人夺舍……
林晚难免有些忧心:“师傅也分离不了吗?”
谢清晏摇摇头:“为师也分离不了。”
化神之上的大能,难怪喊他们“蝼蚁”。只是,这样的大修士,到底为什么会夺舍他们这样的小小蝼蚁呢?
“师傅,这夺舍,和那个‘脱胎换骨’的神通有关吗?”
“是的。”
谢清晏解释道:“这和一般夺舍,从体外进去还是有区别的,我观察那意识的走向,像是从识海自己长出来似的,应该就是功法的缘故。”
这是化神之上的能力,连他也只能连蒙带猜。
随着一次次“脱胎换骨”,大能的意识也在体内一步步苏醒。
杜子腾当时如此纠结,是对此有所察觉吗?
可他还是做出了决定,不想走那条三灵根,一辈子都能看到头的路。
“既然这样,我就请无咎子过来一叙。”
谢清晏伸手一抓,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渐渐汇聚成一个透明的身影,他瘫倒在一个巨大的蒲团上,姿势十分随意。
“哟,小燕子,怎么想到来找我啦。”
无咎子随意扇着蒲扇,目光通过投影,看清在场几人。
“是准备把林小友让给我们无为观吗?”
“感谢前辈厚爱。”
林晚行礼,说道:“是杜师兄出了些问题,需要找您讨教一下。”
等无咎子看完杜子腾的状态,她把杜子腾醒来以后的事又讲了一遍,包括她和沈默言的突然摔跤,方口铜钱的救场等等。
谢清晏也将自己在识海看到的情况进行补充说明。
“竟是如此。”
无咎子蒲扇一扇一扇,沉吟道:
“这件事,无为观恐怕没办法提供更多的助力。”
“为什么?”
林晚想说,这不是明显和平阳圣君关系很大吗,被谢清晏按住肩膀。
无咎子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
“圣君想做的,必然已经做完。剩下的,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清净无为,顺其自然!
“明白了。”谢清晏微微颔首。“多谢,你撤了吧。”
无咎子点点头,散去自身投影。
林晚有些迷茫。
平阳圣君在做什么?他不直接解决这个问题,又有何深意?还是他……其实也解决不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谢清晏看出林晚情绪不佳,语气放缓道:“你先回洞府休息,这事情一时半会无法解决,但也不至于太快恶化,养好精神再说。”
“……是。”
林晚看了一眼被重重禁制限制着的杜子腾,心情复杂。
她和沈默言相伴离开,分别之时,沈默言递上来好多安慰的字句。
“没事的,师兄。”
林晚强笑道:“这次确实有些奔波,我回去歇一歇就好了。”
沈默言学着谢清晏,摸摸她的脑袋,而后化作遁光,回了自己的洞府。
林晚御剑停在空中,无意识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
回想一路与杜子腾的经历,不禁有些怅然。
相认的当天,竟有可能是永别。
杜子腾到底为什么会被夺舍?师傅说是直接从识海里长出来的意识。
识海,意识……
她还记得,杜子腾以五灵根的资质,飞速炼气八层,说是有大机缘,脱胎换骨也是那时候得到的传承。
大机缘,传承……
林晚身形一滞,脊背发凉,瞳孔渐渐放大。
她将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悬浮着一枚金光灿灿的玉简。
携带着妙手真君传承的玉简。
第71章 倘若夺舍不是个例
“师傅,师傅!”
谢清晏被喊出来,看着刚刚离去,又匆匆返回的林晚,有些奇怪:“怎得如此慌乱?”
林晚轻轻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师傅,我如果想修回门内核心功法,可有什么条件?”
谢清晏听完,念头一转,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初挑选核心功法的时候,林晚表示自己另有功法在身,换成了其他的地级神通。
她能拒绝地级核心功法,说明大概也是有相应核心功法的机缘境遇,在这点上,逍遥阁并不干涉。
现在发生了杜子腾的事情,她许是受到影响,杯弓蛇影。
谢清晏表示换功法问题不大,但并不建议林晚太冲动:
“让你换个功法还是容易的,你也有很多的宗门贡献点可以使用。
“但是……你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谢清晏往杜子腾的方向看了一眼:
“像这样的例子,我也是生平仅见。而有各种传承境遇的人,并不在少数,你和他出现一样情况的概率非常之低,没必要一棍子打死。”
杜子腾因为修炼了机缘的功法神通,造成疑似圣人的存在于体内苏醒,导致林晚有了相应的担忧。
谢清晏是这样想的。
而林晚,坚定的摇了摇头:
“弟子……弟子和杜师兄,还有一些类似之处。
“出于这点,我觉得,我出问题的概率,起码……有五成!”
接受传承导致夺舍的概率或许很低。
但除去这点,林晚和杜子腾还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穿越者!
既然穿越不是个例,有她,有杜子腾,可能还有那个叫“朱逸群”的合欢宗弟子。
那获得真君传承是个例吗?她有,杜子腾也有。
再进一步想下去的话:
传承如果也不是个例,那,夺舍是个例吗?
穿越不是巧合,证明背后别有深意,这深意,会是圣人们安排的复活后手吗?
未必没有可能!
“五成?”谢清晏看林晚表情认真,也严肃起来。
“你和他还有哪些类似之处?”
林晚张张嘴,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们,不是,我的识海中有传承留下的一枚玉简,师傅你可以检查检查吗?”
她还没办法直接说出自己穿越的事实。
“你盘腿打坐,平复一下心境。”
清心峰长年云雾飘摇,林晚于竹林下端坐,吐纳清新的空气,想到可能被夺舍而导致的恐慌情绪,渐渐平复。
谢清晏抬手,点在她的额头。
“放轻松,不要抗拒。”
他温和的探入神识,于那片筑基期尚且混沌的灰色虚空中,看到了那枚通体金色的玉简,其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晕。
仔细探查一番,这玉简并无邪气,散发出来的气息古老温和,没什么明显异常。
尝试用神识包裹玉简,念头一动,拇指大小的玉简从林晚眉心飞出,落在他的手中。
“没看出什么异常……”
谢清晏正准备退出神识,忽而一顿。
只见玉简离开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极小、漆黑的小点,混在混沌的识海中很难察觉。
他尝试分出一缕神识去触碰,刚一碰到黑点,那缕神识便被无声无息的吞没。
谢清晏微微皱眉,节制的用神识朝着那个黑点发动攻击手段,依旧是泥牛入海。
因为这点波动,林晚的头剧烈的疼痛,她难以控制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同时觉得胸口在微微发烫。
低头一看,被她捆成粽子的四分之一铜币正从衣领里冒头,浮在空中,轻轻颤动。
“师傅,我得到的这枚铜钱,有点反应。”
谢清晏闻言,分出几缕神识,解开了铜币的缠绕。
摆脱束缚以后,铜币一头扎进林晚识海,压在那黑点之上,散发出来的青芒将黑点完全覆盖。
就像杜子腾识海里的情况,铜币与另一个存在,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是平阳圣君的赐予,换句话说,这黑点也是那个境界的手段,诚如林晚所言,大概率暗藏着滋生意识的危害。
接着观察了一会,确认没有变化以后,谢清晏收回神识,往手里的玉简打上数道禁制。
“确实有问题,暂时被那铜币压制住了。”
他看起来有点郁闷,思忖道:
“我得和其他尊者商量商量,你先回去歇着,等我传唤。
“这玉简,你要自己拿着,还是让我帮你保管?不管你拿不拿,我都不建议你再使用相应的功法和能力。”
“师傅帮我收着吧。”
确认识海里真有东西,林晚反而镇定下来,也有受到谢清晏冷静安排的影响。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渡灵城带来的特产茶叶:
“事发突然,忘记把这个给您了,是我从渡灵城带来的特产。”
对于一位化神真君,你很难送到他真正缺少的东西,能给的只有心意。
谢清晏果然很高兴的收下了。
看看,养了那么多年的三徒弟,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啥也没给他带,刚收的小徒弟才一直惦记着他。
……
林晚回到明心居,第一时间,散去了筑基以来修成的所有灵力。
这也意味着,她再不能使用“修为攫取”和金丹期的“探囊取物”。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功法没了可以再学,神通没了可以再找。原理本质相同,她早已理解透彻,只要给出足够的时间,她能靠自己研究出来。
小命可只有一条。
从杜子腾脱胎换骨开始回顾,林晚仍然觉得一阵后怕。
倘若杜子腾没有出事,她没有察觉问题,而是依赖妙手真君的传承一路走下去,很可能最终竹篮打水,为他人做了嫁衣。
来自圣人的算计,防不胜防!
这再次刷新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唯有谨慎谨慎再谨慎,才可能刀尖起舞,脱颖而出。
杜子腾那边,基本上无能为力,只能等宗门讨论出结果了。最坏最坏的情况,他们不愿多管闲事,我就请师傅先将杜子腾压制,给我一点时间。
林晚纵观自己全身上下,还有一样东西可能起到作用:
黑白。
这只什么都吞的异兽如今陷入昏迷,需要混沌果来唤醒。以它一路以来的种种表现,吞掉自己脑海中的标记是有概率的……震慑一下杜子腾脑海中的那位,也有机会。
她也只能这么想了,毕竟再不然,就真的无计可施。
另外,换修功法是一定要的,等这次事情过去,我就闭关,把各方面都加强一遍。还好有混沌灵根在,我的悟性也很不错……
随着她一点点的梳理,事情渐渐具体,心中的焦躁也进一步消散。
没有新的功法之前,她不能修炼,那就看书,锻体,炼丹,画符。
宗门的讨论应该不会太慢。
林晚取出一柄普通长枪,在峰顶空地舞动,动作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第72章 讨论结果
四周漆黑的环境里,一块玄冰通体莹润,浸泡在天蓝色的池子当中。道道锁链穿透玄冰,缠绕在其中的人影上。
那人影冻结于玄冰之中,低垂着脑袋,如同安睡。
正是脑海中占着两个意识的杜子腾。
池子四周,数道身影静默而立,每一个都是逍遥阁赫赫有名的顶尖战力。
“我说完了。”
谢清晏将具体情况讲明:“不知各位,是何意见?”
周衍率先开口,听谢清晏指出圣人神魂后,他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那可疑似圣人!贸然与之为敌,万一出了差池,我们谁能担的起这个后果?”
作为化神之上的存在,也许动一动手指,逍遥阁就毁于一旦。
“我主张别管,反正是个外门弟子,将他送出逍遥阁,寻一处隐秘之地安置,等他自己造化。
“既不伤他性命,也不拿宗门冒险。”
“送出逍遥阁?”
柳若慈冷笑一声。
“外门弟子也是我逍遥阁弟子,出事了就把人扔出去送死,你让其他人怎么想?我绝不同意。”
“理性讨论。”林青玄伸手压了压,接着朝谢清晏问道:
“没办法沟通吗?”
“基本没办法。”谢清晏回道:“对方只展现出蔑视和谎言。”
“圣人神魂,也就是说,小燕子你也消除不了。”李老坛难得没有饮酒:“若要处理的话,岂不是……?”
“不错。”
谢清晏点点头。
“我的弟子识海当中,也有一点意识生长的迹象。不管讨论的结果如何,该向老祖宗讨教的,我还是会向老祖宗讨教。”
“也是圣人神魂?”周衍匪夷所思:“哪来这么多圣人降临,或者是,死而复生?”
他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现在一出现就是两起。
“我看你未必没见过。”李老坛好像想到了什么:“倘若‘醒来’的是一些谨慎的大能,甚至能伪装原身差不多的性格,你真的能发现吗?”
周执摇头,不愿相信:
“要是这么说,我们谁都有可能是圣人复活的躯壳,那我宁愿相信都没有。”
李老坛哼哼两声,没再说话。
“事情已经说明清楚,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见没人出声,林青玄总结道:
“是不管这个弟子死活,任其自生自灭;还是把人护下,联系老祖解决问题。
“诸位,请表决。”
二比三,三人弃权。
“好,得出的结果是,将人护下。”
……
林晚并没有等太久的时间。
稍微有点奇怪的是,师傅喊她去往传道塔。
传道塔矗立山巅,直指苍穹,这已经是林晚第三次过来了。
塔外四道身影正相互交谈。
看她御棍下落,李老坛“咦”了一声:“这不是藏兵殿的老伙计吗,给你挑来了?”
“回尊者,是的。”
林晚把棍子递给李老坛把玩,向几位一一行礼:
“掌门好、师傅好、堂主好。”
在场四人,分别是负责看守传道塔的李老坛,掌门林青玄,戒律堂堂主周执,以及林晚的师傅谢清晏。
林晚不知道几位聚在这里,所为何事,从他们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就是周执一脸不高兴。
“喊你过来,为了两件事。”
谢清晏解释道:“首先,对于杜子腾的讨论结果出来了,宗门会进行处理。”
林晚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至于处理方法,毕竟同样与你息息相关,告诉你也无妨。”
周执眉头一皱,嘴唇翕动,但是什么也没说。
“你也见过了无咎子联系无为观老祖吧?”
林晚点点头,不仅见过,还和他们老祖一起吃过烧饼。
“显然,每个宗门都有相应的底蕴,咱们逍遥阁也不例外。”
就是说,逍遥阁也能联系已经离开混元界的前辈大修士。
要解决圣人的祸患,也只能运用圣人的力量,林晚不算太意外。
“通常来说,逍遥阁每隔百年,就会联系一次已经离去的老祖宗,主要是确认安危。现在还不足百年,我们决定提前这个过程,尝试请求帮助。”
不管是杜子腾还是林晚,都需要借助前辈的力量。
“弟子明白了。”
谢清晏颔首:“这个过程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这一两年的时间,你就待在宗门不要走动。”
这和林晚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当即应承下来:“不瞒师傅说,弟子正有此意。”
“嗯。”
谢清晏拍拍她的肩膀,回头看向传道塔:“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你之前说的那个问题。”
换功重修。
林晚心中隐有猜测,还是李老坛上前一步,朝她问道:
“那本《乾坤大挪移》你可修行?可有入门?”
“有修行,但未曾入门。”林晚诚实答道。
她在这门神通上花费的时间不比另外两门要少,但许是涉及空间之术,一直不得要领。
“你不要觉得奇怪,因为我也没有入门。”
李老坛可以说是逍遥阁最擅长空间之术的尊者,所以初见《乾坤大挪移》,可谓是惊为天人,兴致勃勃的钻研了好长一段时间。
“尊者也未入门?”
林晚大感意外,元婴期正是初步掌握空间之术的时期,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是的,我尝试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
李老坛眼冒精光:
“这不是一门完整的地级神通。
“这是一门天阶核心功法的附属神通!”
林晚愣在原地。
所谓附属神通,就类似《盗天功》和“修为攫取”、金丹期的“探囊取物”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需要借助核心功法修出的灵力运行。
像炼气期的“探囊取物”就没事,普通的灵气也能使用;而“乾坤大挪移”,疑似入门就要用到对应灵气。
想到这里,林晚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环顾神色各异的前辈们,目光最终落在李老坛脸上:
“尊者,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年轻人,大胆想大胆干!”李老坛揽上她的肩膀:“试试又没有风险,试试又何妨?”
周执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让一个炼气弟子去悟天阶功法,简直异想天开。”
“你连人家是什么修为都搞不清楚,还是别说话了吧,哈哈!”
李老坛领着林晚朝里走。
去悟天阶功法……
果然是这样。
林晚缀在后头,看向谢清晏。
谢清晏回以一笑:“我只是提出你要换功重修,谁知道老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非要让我带你来再看一眼传道石。”
第73章 三顾传道石
进了传道塔内部,林晚才发现,到场的尊者还不只身边这些。
一身素服,只一根木簪修饰的是柳若慈,林晚入门考核时见过。
她和另一位眉眼如画、气质如兰的尊者在斟茶。
谢清晏给她介绍:
“这是江微江尊者,人称画仙子。”
“见过江尊者。”
江微朝她笑着点点头,递给她一份糕点:“别紧张,忽视我们就行。”
林晚谢过。
“这是柳若慈柳尊者,人称灭……呃,你就叫柳尊者就行。”
谢清晏收到柳若慈毁灭性的一剜,默默侧过脑袋。
“有时候真就讲缘分。”柳若慈已经了解过林晚入杂役的前因后果,略有惋惜:“考试法我已经在宗门施行,效果斐然,你以后有什么新点子,也可以跟我讨论。”
“是,柳尊者。”
最后是蒲团上打坐的一个老道,在他们靠近时睁开眼睛。
这位长老林晚也见过。
“莫卫藏莫尊者,负责看守藏兵殿,你去挑过灵器,有可能已经见过了吧?”
“是的。”林晚有点意外。“见过莫尊者。”
莫卫藏摆摆手,上下打量林晚一番:“小友敛息的功夫不错啊,要看出你的修为,可不容易。”
“只是得了一些机缘。”林晚回道:“没想到尊者竟然还亲自带弟子挑选兵器,弟子也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是个元婴长老。
“我有时心血来潮,就爱瞧瞧新弟子的风貌。”莫卫藏解释了一句:“今日,也是来看你大放异彩。”
林晚汗颜:“到时候要是失败,可就叫尊者失望了。”
“哈哈,你不用感到压力,有看出地级功法的事迹,已经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惊掉下巴了!”
至于天阶核心功法,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看到,基本上就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那几样。
李老坛预想中,《乾坤大挪移》的上位核心功法,能被筑基期的林晚看到吗?
没有人知道,但他们都拭目以待。
不比前两次的部分解禁,这次是将传道石完全解禁,需要的时间更长。
林晚有些好奇的问道:“师傅,这传道石是何来历啊?为什么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功法神通?”
“据说,它是混元界开天辟地时产生的石头,蕴含着一道先天混沌之气,还含有一丝初生的天道法则。”
谢清晏边回想边说:“关于来历的记载就这一段,更多流传下来的是使用方法,具体已经不能考究。”
“先天混沌之气……”
林晚莫名有些遐想,很快摇摇头,甩去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幽蓝的光芒从塔底一路亮直塔顶,锁链似蛇,一串串松开对传道石的缠绕,缩至塔内,像藤蔓一样挂满墙壁。
悬浮的青石先是亮起一瞬,随后黯淡下去,那些常年在表面流转、无序的箴文一并消失不见。
林晚专注的看着青石的表面,它已经完全裸露,收敛外放的光芒。
良久。
见林晚迟迟没有动笔,李老坛率先沉不住气,问道:
“怎么样?”
林晚轻轻摇头,语气有点发飘:
“没看到字。”
“果然不行吗?”李老坛郁闷的饮了两口,为了今天的事,他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喝酒了。
“还是太勉强。”林青玄本就未抱期待,见状也没有失望。
周衍也类似:
“我就说,你们异想天开吧?”
江微抿了口茶,没有说话。
谢清晏站在林晚身侧,看她忽然开始向前走去,向着传道石走去。
“林晚?”
没有回应。
他犹豫片刻,未直接出手阻止,而是跟着林晚一同往前靠近。
周围的尊者们注意到变化,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
林晚感觉到了一种吸引力。
她的眼中只剩下这块石头,再看不见其它东西,再听不清其它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丹田之外,无数“碎块”拼凑的灵根微微晃动;丹田之内,道基上的阴阳鱼开始转动,黑白的身影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一道道目光中,林晚不自觉的伸出手指,碰向传道石。
指尖点在石头上。
触碰的瞬间,没有任何声响,传道石产生无数裂痕。
下一秒,轰然倒塌。
谢清晏做着随时打断的准备,石头碎裂的瞬间,拎着林晚后退数步。
几位尊者面面相觑,李老坛更是瞪大了眼睛。
相传万年的传道石,就这么碎了?!
变化还没有结束。
原本缩进石头里,混乱无序的箴文井喷出来,一个个字句在空中先后找到自己的位置,整齐排列。
第一列,赫然聚着五个大字:
《混元无极功》!
所有的字、词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鎏金游走。
倒塌成小山的石头堆里,最后涌出一道古老混沌的气息。
譬如江微,元婴前期修为,在受到这道气息影响后,卡着的关隘当即松动,竟直接迈入元婴中期。
其余各位尊者,要么修为有所进益,要么对道的领悟有所加深。
最前方的林晚,有惊醒之感,脱离了那种受到感召的状态。
眼睛看着天上显现的功法,丹田道基流转,将那道先天混沌之气,毫不客气的吸收进来。
身边的谢清晏吸收的是二手的,剩下那些尊者则吃的第三手。
灵根“缝缝补补”的部分完全愈合,一百零八种色彩合为混沌透明的模糊之色。
黑白发毛变得发油发亮,比林晚第一次见的时候都要凝实。
……
……
回到洞府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混沌之气多被黑白吸收,林晚边学边运行《混元无极功》,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将剩余那些完成转化。
她已经是最快的了。
其余尊者,要么当场转移回府闭关,要么就地闭关,均有不同程度的体悟。
以他们的修为来说,进步很难,要花的时间也很长。
小谢清晏和老谢清晏出面主持大局。
跟林晚聊了几句,就把她放回明心居。
林晚将盗珠、妙手真君洞府里取得的物品、傀儡材料等所有相关一切,全都打包交给师傅销毁。
脑海里的印记用平阳圣君的赐予暂时控制,与杜子腾一样,需要等宗门联系到混元界外的老祖宗。
中间的这些时间,她准备闭关等待。
她用贡献点换了几本功法,包括替代盗珠的敛息法术,杂七杂八的易容、隐身、破幻之术等等。
关键还是核心功法《混元无极功》,以及三样地级法术,《五行兵甲术》、《幻影分身诀》、《乾坤大挪移》。
要是时间充裕,《太极两仪阵》也得好好研究一番。
备好充足的丹药,林晚开启山峰禁制,进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闭关。
现在,她不用再追随妙手真君的步伐,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由她自己走出。
(第一卷完)
第74章 你师姐是个母老虎
两年后。
……
云雾缭绕的清心峰顶,端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孩童,唇红齿白,姿态拘谨。
“明轩,你四师姐今日出关,你还没见过她,去洞府门口侯着吧,请她过来。”
“是,师傅。”
明轩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眼睛亮晶晶的。
他招来自己云朵形状的法器,舒服的盘坐在上,往洞府的方向飞去。
不仅四师姐,明轩来的这一年里,师傅的另外四个弟子,他一个也没见着。
闭关的大师兄,游历的二师姐。还有一个师傅说一直待在洞府的三师兄,明轩去了两次,都没看到人。
这还是他入门以来,第一次拜见自家师姐,有一点点期待,也有一点点紧张。
据宋铮师兄说,他四师姐是一个母老虎,看着乖巧可怜,生起气来,能手撕金丹魔修。
明轩每每想到那个画面,都要做一番噩梦。
明心峰亮起一道光芒,外围的禁制层层瓦解。
他的手心出了不少汗。
师姐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呀?
她会,手撕,我吗……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明轩控制云朵,落在洞府入口处。
小短腿在洞府门口来回踱了好几圈,几次伸手敲门都缩了回来,正要一鼓作气,洞府的石门自己开了。
明轩惊吓得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就在美女堆里长大,不论母亲还是姑姑、姐姐,都是个顶个的绝色,以至于早已对样貌无感。
可此时此刻,四师姐从洞府中走出来,阳光照在她的脸庞,叫明轩一时忘了呼吸。
林晚刚刚出关,实力水涨船高,心情正好,有点好奇的望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不点。
正要开口,明轩已经闭上眼睛,两条短腿并的紧紧的,朝她鞠了一个标准的直角躬:
“师姐好!我是新来的师弟明轩!你好漂亮!别撕我!”
前面都还正常,林晚猜测是师傅新收的弟子。最后一句就有点难懂了。
“别……撕你?”
“嗯嗯!”
明轩猛猛点头:“宋铮师兄说你是母老虎,会手撕魔修……”
话没说完,他赶紧拿小手捂住自己的嘴,脸一下红了。
林晚挑了挑眉,笑意更浓:
“哦?原来是这样。”
她笑的是更艳了,但明轩也敏锐的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在涌动。
没继续逗这个新来的小师弟,林晚适时转移了话题:
“明轩,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明轩如蒙大赦,赶紧说道:“是的是的,师傅让你去清心峰。”
林晚了然的点点头,祭出打狗棍。明轩看到那黑漆漆的棍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等看到林晚踩上去,他才知道这是师姐的法器,不是用来打他的。当即松了口气,招出自己的云朵。
“你是……天生道基?”
林晚忽然问道。
明轩愣了愣,随后点头:
“对的!”
天生道基,也就是出生自带道基,生出来就是筑基修为。
现在还没到下一次招收弟子的时候,明轩能在这期间拜入,肯定有所特殊。林晚看他这个年纪就有筑基修为,便有此一猜。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她莫名想到了杜子腾。
是的,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她改变不了世界,只能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一切,至于结果,问心无愧就好。
……
到了清心峰,谢清晏让明轩先回避,带着林晚到了洞府深处。
“才两年时间,已经卡在初期的关口,马上进入筑基中期,非常不错。”
林晚谦虚道:“没有没有,是师傅教的好。”
她闭的不是死关,每隔一段时间,会将所有的困惑整理给谢清晏,得到解答后再继续修炼。
有师傅指出关键,加上她极高的悟性,各方面都可谓是一日千里。
两年时间真的不长,不说别的,还有几位尊者没出关呢,她的大师兄貌似也还没出关。
对于传道石毁掉,《混元无极功》现世,谢清晏也点了几句。
有几位尊者甚至在考虑散功重修。
石头毁了不是林晚的问题,这部功法的出世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内容之玄妙,远高于一般天阶核心功法。
有理由怀疑,传道石就是为这部功法而生,一直在等待悟性足够高的人参悟。
逍遥阁未来可期云云……
把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讲完,就到了重头戏。
谢清晏取出一柄羽扇,扇面素白如雪,隐有灵光流转。
“已经联系到某位圣君,这是他赐下,用来解决祸患的宝物。”
林晚喜不自胜,问道:“杜子腾那边解决了吗?”
谢清晏摇摇头:
“你的症状较轻,我打算先试试,免得到时处理不当,出了意外。”
“原来如此。”
林晚了然,当即盘腿打坐,五心向天,运转混元无极功。
一回生,二回熟,她放松识海的限制,让谢清晏能轻松进入。
识海当中,四分之一的铜币稳稳当当悬着,谢清晏用神识包裹,将之取出。
下方的黑点顿时显露,还冒出一丝黑气来。
他手持羽扇,轻轻一扇。
有如风吹云朵,黑点被轻易吹散,消失在识海当中。
“好了。”
整个过程相当简单,谢清晏却出了不少汗。他手上的羽扇,其中一支白羽黯淡下来,从扇骨脱落在地,化为齑粉。
林晚重新睁眼,与谢清晏对视了整整三秒。
“就这样……结束了啊。”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同阶的力量效果斐然,妙手真君,或者说圣君的意识只得一点,被轻松抹去。
尚且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喜悦也后知后觉的才冒头。
困扰她的阴霾,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轻易解决了。
“效果很好。”谢清晏端详了一会手里的扇子:“既然如此,我就找几位尊者,去处理一下杜子腾那边了。”
林晚问道:“我能去看着吗?”
谢清晏略有迟疑:
“最好不要。倘若出了些小问题,你修为太低,会成为突破口。”
是这个道理。
“好吧……”
林晚没有强求,她没理由不相信师傅和各位师叔师伯,他们要是都解决不了,她去也只是添乱。
“说起来,”
谢清晏往广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位狂刀宗弟子来刀试天下,是你们这辈的,你可以去凑凑热闹。”
不用怀疑,小谢清晏正在那头吃瓜。
“刀试天下?”
林晚不太懂。
“狂刀宗的传统了,每代最有天分的弟子都会这样,走遍中三域另外十七道统,一个个打过去。”
谢清晏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当年败给我那位,也已经是狂刀宗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第75章 刀试天下
林晚离开之前,谢清晏问了一嘴:
“对了,你怎么不掩饰修为了?”
林晚的筑基气息虽然有所收敛,但不是从前那种极难察觉的状态。
“啊,这个啊?”
林晚挠挠头:“这也是一个机缘,时灵时不灵的,不太受我控制。”
黑白吸收那道先天混沌之气后,已经醒来,这两年特别爱到处乱跑,有时候一个月都不露一个面。
可能是闭关太闷了吧,林晚也就没管它。
那个元婴修士都难察觉的修为掩饰效果,只有它在自己丹田的时候有效。
谢清晏“哦”了一声,补了一句:
“把你小师弟也带过去见见世面。”
林晚应下后,领着明轩往宗门广场那边飞。
她打量了一会皮肤白里透红,有两颗明显小虎牙的小师弟,好奇问道:
“明轩,你见过师傅的身外化身吗?”
明轩摇摇头:“没有,师傅他还有身外化身吗?”
“有的。”
不一定没见过,可能是不知道吧……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来,我都不知道那是他的化身。
林晚之所以这么问,是想到了小谢清晏指导明轩的画面。
一个小豆丁摸摸另一个小豆丁的脑袋,说道:“天生道基,不错不错,为师很高兴。”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明轩见师姐在旁边飞着,时不时看着他傻笑两声,顿时有些哆嗦。
师姐她……怎么怪怪的。
……
没一会儿,已经能听到一些喧闹声,逍遥阁广场的擂台附近,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圈弟子,从天上看上去,黑压压一片。
擂台上刀光剑影,各种术法齐飞,引人瞩目。
小朋友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
明轩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中场景,问道:
“师姐师姐,我能上去打一场吗?”
“来的好像就是个筑基弟子吧。”林晚不甚在意:
“你要打当然可以。”
等他们落在看台上,这一场比试已经结束。
李长河从地上爬起来,抱拳道:
“赵兄刀法出神入化,李某甘拜下风。”
擂台上,那位狂刀宗弟子拱了拱手:“承让。”
他身高八尺有余,肤呈麦色,肩宽背阔,浓眉大眼,一身灰白短打,背负两把大刀。
“预测榜第八的那个‘赵大山’?”林晚喃喃道。
两年过去,她也不知道这个榜单现在有没有更新。
赵大山环顾各位逍遥阁弟子,朗声道:
“我今天来,是为了与贵派弟子月清寒一较高下,不知月道友何在?”
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最后有弟子高声给了答复:
“月师姐正在闭关!”
赵大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他挠挠后脑勺,又问:
“那宋铮宋道友呢?”
“宋师兄刚出关,正在赶来呢,赵道友请稍候。”
赵大山眉头拧成一团,上山之前憋了一肚子的热情,结果根本没打尽兴。
那个排名比他高的月清寒闭关去了,排名靠后的宋铮又还没来。
而包括李长河在内的几位弟子接连败退后,大伙都在等宋铮,再无一人上场。
他失望的收回目光,刚准备就地打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看台角落传来:
“我来跟你打!”
众人齐刷刷转头,就见一米出头的明轩挽起袖子,跳上演武台。
他看起来,就赵大山一半高,大腿可能都没赵大山的胳膊粗。
赵大山低头看着这个没自己胸口高的小豆丁,沉默了好一会,眼神写满了:“你们逍遥阁在逗我吗”。
明轩可不管这些,他挺起胸膛,中气十足的喊道:
“逍遥阁亲传弟子明轩,请赐教!”
此话一出,赵大山顿时将困惑收敛,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后退半步,双手抱拳,神情近乎肃穆:
“狂刀宗亲传赵大山,请。”
上擂台喊出名号,即是对手,不分年龄,全力以赴作为尊重。
“那小孩哥是谁啊?”
“亲传?我没听错吧?”
明轩一年前拜入时,已经引起过一番轰动,不管是年龄还是天生道基,都是弟子们热烈讨论的内容。
但那些限制在内门和亲传之间,这会儿粉墨登场,让许多凑热闹的外门弟子大感惊讶。
等他真的使出筑基法术,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年纪这么小的筑基修士,此乃何等天才?
还有部分人在他喊出“我来跟你打”的时候注视过来,很难不注意的看见了他身边的林晚,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两年过去,林晚既因为事迹出名,又因为深居简出的作风而被人淡忘,此时出现,同样引人侧目。
林晚向来不在意这些声音,本打算随便找个位置,而后接到了白芷的传音:
“师妹,这边!”
她循声过去,在白芷身旁坐下。
刚打完招呼,李长河就凑了过来:
“师妹,你筑基了?”
其实李长河在内门流言事件中,就已经猜到林晚是筑基修为,但现在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还是有些区别。
“嗯。”林晚没做过多解释。
不说她,两年过去,白芷也进步神速,现在炼气九层,看灵气波动,离筑基契机,应当也不远了。
听见林晚感叹,白芷笑道:“这不多亏你两年前带来的草药,不仅让我完全排除残余毒药,修为更有进益。”
那是林晚闭关前的事了,她从渡灵城带了一些解毒药,还有师傅从尊者那里“敲诈”来的一株,都给了白芷,估计是后者起的作用。
“我们这类修士,金丹之前,其实修的都特别快,有时候一株草药就能直接筑基。”
这是她们这类妖修的特点。人多眼杂,白芷没有细说。
把目光投向擂台,白芷提出了一个疑问:“同样是筑基修为,为什么内门好多师兄师姐都不上场?”
李长河落败后,他们都无动于衷,明明比他修为高的比比皆是。
这个问题林晚也有点好奇。
“啊,是这样的。”李长河解释道:“狂刀宗试刀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先派修道四十年内的弟子进行比试,如果全都落败,那些师兄师姐们才有可能上场。”
说完,他立刻补了一句:“也不对,还是看道统大比。现在离大比还有八年,所以只有修道三十二年以内的弟子才有上场资格。”
换句话说,这试刀,试的也是到时候大比的对手,相互摸个底啥的。
“哦哦,我懂了!”
白芷不知从哪掏出一本《十八道统大比前十最最新预测榜》,一边翻一边说:“难怪他喊的是月师姐和宋师兄,咱们逍遥阁只有他们两个上榜。”
李长河凑上去,一脸羡慕:
“还有八年,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上榜。”
在榜单上的人,知名度那是杠杠的,穷乡僻壤都能有人认出来。
林晚也借过来重新翻了一遍,排在前面的人很固定,中间有些起伏,整体变化不是很大。
“要我说,”李长河小声说道:“林晚师妹肯定能上榜,可惜名气没打出去。”
不管是在云芝岛还是讲经堂的使出来的招式,都让他印象深刻,现在更是两年闭关,只会更强。
白芷眨眨眼,打趣道:“其实,说不定明天就能上榜。”
“哦?”
李长河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台上,瞬间悟了。
对啊,这里不就有个预测第八在?打过他,到时候名声传出去,别说上榜,那直接就是前十有望啊!
林晚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76章 由我来击败
“我去!”
弟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演武台上,一道巨大的水柱自明轩身前冲天而起,剧烈旋转,越升越高,铺天盖地,带出来凌厉的风刃。
水龙卷裹挟碎石,向赵大山碾去。
“来的好!”
赵大山不闪不避,身后一柄长刀出鞘,双脚死死扎在原地。
水龙卷越来越近,三尺,两尺,一尺……
他目光如电,紧盯那转动的水花,在龙卷扫荡的瞬间,消去了身影。
另一头的明轩不知何时也已经不见踪迹,场上只余那十丈高的水龙卷停在原地,咆哮嘶吼。
“人呢?”白芷疑问道。
“明轩要输了。”林晚回了个不相干的答案。
这个小师弟使出的水系法术非同小可,但赵大山仍然游刃有余,甚至只出鞘了一柄长刀。何况明轩是筑基初期,赵大山是中期,境界上也有差距。
红色的刀光从水龙卷内部向外射出,刀芒之盛,将看台上的众人都染成了红脸。
“轰!”
水龙卷炸开,化作漫天细雨,纷纷扬扬洒了一片。
林晚仔细看着,轻“咦”一声。
在她的设想中,赵大山这一刀,应当已经结束战斗。
可是没有,他孤立于雨水之中,右手持刀戒备,左手放在了背后另一柄刀上。
“铛!铛!铛!!”
赵大山突然出刀,大开大合,看起来像与水珠对刀,击打出来的声音却是金铁交接,余音回响。
几息之间,连出二十刀,他身子一扭,朝一个方向推出刀背。
“哎呀!”
隐去踪迹的明轩突兀出现,被这刀背一推,失去平衡,滚了两圈,落下擂台。
“这……”李长河长年研究遁法,眼光毒辣:“好像只是普通的水遁之术!”
在龙卷化雨之后,明轩施展水遁术,隐在了米粒大小的雨水之中。
“虽然师弟是纯水灵根,但把这水遁之术钻研到这个地步,实属惊人。”
“确实厉害,简直跟我们躲进草里的能力一样。”
白芷赞道,那是她们木系妖族的天赋。
“就是那水珠是怎么回事?为何击之如铁?”
李长河也不确定:“可能是小师弟的法器吧?”
一番夸赞和谦虚,明轩脸上沾了些灰,屁颠屁颠跑到林晚跟前,然后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呜呜呜,师姐,我输了!”
“没事儿,已经很厉害了。”林晚安慰道:“他也就境界高你一层,等你到筑基中期,不会比他弱的。”
“真的吗?”明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起头。
“……真的。”
林晚有那么一点在意自己的道袍,违心说道。
“这是新入门的小师弟吗?”白芷好奇的伸过手来:“我还没见过。”
她的手刚碰到明轩的脑袋,就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林晚刚要给她介绍,见状,疑惑道:“咋了?”
“嗯?”
白芷突然有点发懵,她眨眨眼,回道:“额,没有啊?可能是静电吧。”
再看李长河,已经在明轩的脑袋上大rua特rua了。
林晚就给他俩相互介绍了一下,明轩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白师姐”,可爱极了。
白芷很想摸,但始终没有伸手。
无人在意之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下,该师妹你上场了吧?”
李长河撺掇道:“让逍遥阁成为十八道派唯一三人上榜的派系,就靠师妹了呀。”
林晚对于出名谈不上排斥。
她已经发现了,藏拙可能会被当炮灰,锋芒毕露可能会遭人忌惮,就算什么都不做,说不定圣君点兵点将点到你了,好,也得完蛋。
她现在的态度更多是一种,顺其自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刚刚出关,十八般武艺皆有进步,现在把赵大山送到脸上,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只是在等。
等宋铮到场。
正想着,且听一声巨响,地面微震。
演武台上,赵大山对面,砸下来一道人影。
刚被雨水洗礼过的地面并没有如愿灰尘四起,宋铮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造型,缓缓起身。
“何人敢来我逍遥阁放肆?”
台下。
李长河低头捂脸。
“这傻子……到时候输了,可不得啪啪打脸?”
他和二人都有交过手,基本确定,赵大山要胜过宋铮一筹。
想到预测榜中那句“否则能排更高”,李长河更是尴尬症犯了。
别人跟你客气两句,你别当真啊!
两位身高、体型都相当魁梧,分立演武台两侧,光是对峙着,就有一股说不出的火药味来。
赵大山看清来人,眼前一亮:
“可是宋铮,宋道友?可算等到你了!
“你在天枢城那战我看了留影,那拳法是真带劲!来来来,好好跟我打上一场。”
宋铮听说月师姐还在闭关,多位亲传都已落败,路上就已经打好腹稿,当即冷哼一声:
“赵道友,跟我打可以,你……”
“且慢。”
这个时刻,轻柔的女声从台下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且见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不紧不慢的往台上走去。
“啊?”李长河看林晚绕过他,往擂台走,顿时愣住了:“师妹想干嘛?”
他还说宋铮来的不巧,不然师妹说不定都上场了。
怎么现在看来,林晚等的就是宋铮?
宋铮也是愣在原地,他呆呆的看着林晚走上来,站到两人中间,霎时所有腹稿都忘了,有点傻傻的说道:
“林、林晚师妹,你筑基了?”
林晚“嗯”了一声。
赵大山正在兴头上,见状稍微有些不高兴:
“这位道友,要挑战,先排队啊!”
林晚转头,朝他微微一笑。
“我是要跟你打,但不是现在。”
她拿打狗棍在掌心敲了敲,语气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已经打了好几场,多少有些消耗,我要是这样赢了你,外面要是说我们逍遥阁胜之不武,该怎么办?”
赵大山闻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胜之不武!”
他把已经出鞘的一柄长刀按回鞘中,笑道:“那你说,该当如何?”
没有忽视,没有轻蔑,他完完全全接受林晚的说辞,并不认为对方是在捣乱。
战斗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非常危险!
林晚拿打狗棍点了点台下。
“现在,你去休息。”
话音未落,棍锋已经转向对面的宋铮:
“而他,由我来击败。”
第77章 不逗你玩了
此番发言,在台下掀起轩然大波。
细数符合比试资格的亲传,除开闭关的月清寒,大伙最期待的就是宋铮,希望他能扳回一城。
结果现在,一个不认识的师妹出面,说要击败宋铮,再与赵大山比试,以示公平。
这样的话,给了赵大山恢复时间,她也在战斗中有所消耗,此消彼长,达成一个相对公平的状况。
公平是公平,但……话说的未免太满?
“不是,这个师妹……是谁啊?”
“你没听宋师兄喊吗,林晚啊!就是那个林晚啊!”
“一个人干掉那批整个内门的那个?”
“难道那件事是真的?但她看样子不是刚筑基吗?”
台下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赵大山恍若未闻,在林晚说完以后,拱了拱手,跳下演武台,原地打坐调息。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犹豫。
这笃定的架势,又引发一波讨论。
“他……这就信了?”
“不是,这师妹真的能赢吗?”
没有人知道。
所以他们都专注的看着台上。
是骡子是马,一试便知。
清楚林晚并不简单的人,宋铮算一个。
但在他的视角中,师妹更多靠的是那次的秘法,有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这次闭关才突破筑基。
话,说的是有些满了。
即便如此,宋铮也生不出一丝气来,他讷讷道:
“师妹,你为何……”
“为何?”
林晚皮笑肉不笑:“我不是母老虎吗?能手撕金丹?
“既然这样,撕一撕你不是很正常吗?”
宋铮一阵愕然,目光扫过台下,一眼就看见明轩在往李长河身后钻,脸庞顿时“腾”一下红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原来,他跟明轩说的那些话,全传到林晚耳朵里了!
观众席的大伙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有人说道:
“错觉吗?我怎么感觉有点暖味。”
“那是暧昧啊,丈育!”
“我去,不早说!”
好半天,宋铮才挤出一句话来:
“就算这样……比试之后,你再教训我不迟。现在试刀在即,宗门荣誉更加重要。”
林晚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的弧度。
“行了,不逗你玩了。”
宋铮听她这么说,以为她决定下台,松了口气。
而后,林晚问了一个好像有些不相干的问题:
“宋师兄,你知道《五行兵甲术》吗?”
五行兵甲术?
宋铮回想片刻,点头道:
“知道。”
估计所有亲传,在挑选自己神通的时候,都会把全部地级神通仔细看一遍,然后挨个排除。
另外,这也是宝贵的信息来源,能够对同门或者对手多几分了解。
五行兵甲术位列其中。
宋铮顺带回顾了一下,那是适合多灵根修练的神通,倘若只练成其中一两种,效果将大打折扣。
天灵根其实也能练,灵气是可以相互转化的,但事倍功半,不如直接换一门神通。
师妹怎么突然提这茬?
不等他细想,台下一阵抽气。
他疑惑抬头,只见林晚身后,灵气凝聚的兵器,呈扇形排开。
金为剑,锋芒毕露;木为鞭,翠绿蓬勃;水为弓,潺潺流动;火为枪,炽热不息;土为印,厚重如岳。
此刻,无需林晚多言。
她用最直接的形式告诉宋铮:别在那里想七想八了,我很强,击败你,是认真的!
演武台下。
李长河睁大眼睛:
“林晚师妹,是将这门地级功法的黄阶篇彻底练成了?”
天地玄黄。
地级功法,直达元婴,并不是说直接能练成元婴强度,而是能够一路跟着修为进步,同样有玄阶篇、黄阶篇。
地级、黄阶功法,其效果远超一般黄级、黄阶功法,练成的难度也是水涨船高,一般筑基后期能练成一门,已经很不错了。
林晚才筑基前期啊!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周围有人听他感慨,问了问,才知道是地级黄阶功法大成,马上在场内传了个遍。
别的不说,总之,林晚师妹不会比宋铮师兄弱的论调开始发酵。
台上。
意识到林晚并不是在撒气或是无理取闹之后,宋铮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他抱拳行礼:
“师妹,是我想岔了。方才那些浑话,等打完我再向你赔罪。”
他缓缓沉下腰身,双手握拳,一前一后置于身前,郑重道:
“请。”
林晚把打狗棍往腰间一别,伸手将水之弓握至手中:
“这才像话。”
对方是绝对的近战型选手,她准备用弓箭来做突破。
宋铮率先动了,他右脚一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林晚冲去。
一记直拳,拖着红金色的光芒,击碎接踵而来的三支水箭,狠狠砸在迎来的土印上,将印石位置砸偏。
借着回弹之力,他的速度再快一分,朝已经改变位置的林晚砸去。
“轰!”
“轰!!”
一拳快过一拳,气息不断攀升。
因由李长河指出过林晚的地级功法,他又与白芷坐在外门弟子区域,便有很多人起哄,要他讲解。
李长河在展现自己渊博知识的方面,向来是不吝啬。
“你们看,宋铮借力打力,每一拳都能胜过前一拳,是因为他的地级功法,《叠浪拳》。
“此法使拳如浪潮,层层叠加,一旦加码到一定程度,筑基后期都受不了。”
白芷很捧场的问道:“那该如何反制?”
“其实也很简单。”李长河耸耸肩:“比方说,我最擅长的幻影……”
他话还没说完,气息到达一定高度的宋铮一拳打在幻影身上,攀升的感觉被打断,十分难受。
第二拳、第三拳……尽皆打在幻影身上,气息不增反降。
“哦?林晚师妹挑的也是幻影分身诀!”
李长河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就有意思了。”
大伙已经悟到他的尿性,问道:“请问师兄,有意思在哪里?”
“这样下去,宋师兄不就被克的死死的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李长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但是,我跟他打的第三次,他就破解了我的幻影分身诀。”
幻影分身诀黄阶大成,最多一次能分出九道分身。
用最笨的思路来说:
要是能一次性攻击九个人,不就能破解此法?
第78章 对阵榜单第八
多次击中幻影后,宋铮停下动作,落在擂台边缘。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将林晚分出来的五道分身尽收眼底。
他调整呼吸,再次动身。
这一次,快如闪电!
五道身影必有一道真身,宋铮击中一拳,速度再次加码。
第二波,林晚只来的及分出三道分身。
再次中拳、再次提速。
第三波……
只要我的拳头够快,你分身的速度就追不上我!
“果然来了。”
李长河说道。
这是后来宋铮专门换的一门黄阶功法,能够短时间加速,有了这一波加速,就能把战斗重新拉回到他的节奏。
林晚该如何应对呢?
爆发是宋铮的强项,也是他的弱点。
只要能把战局拉长,先败下阵来的,一定是他。
林晚松开水弓,任由其悬在半空,心中有了想法。
又是三道分身,宋铮一击而过,没有击中。
三道都是假的!
他依旧习惯性的落在擂台边缘,这样能遍览全局。
台上,除去五样浮在各个方位的武器,没有人影。
“是敛息诀叠加隐身术。”
李长河答复了台下一片“咦”声。
这招还算巧妙,而且有五柄武器在荡漾着灵力,很难通过灵力探查来找到林晚正确的位置。
宋铮可以一拳拳打过去,这估计也是林晚想要看到的。
拖下去,打下去,先耗尽灵力的,定是宋铮。
万众瞩目之下,宋铮腾空而起。
他跃的极高,整个人在半空中短暂地悬停一瞬。
接着,右臂向后拉,拳锋上狱炎金芒极速旋转,将周围的空气都搅成漩涡。
“这……”
李长河不禁喃喃道:“他,居然真的练成了!”
白芷问道:“他是想做什么?不是找不到人吗,怎么还在一直蓄力?”
“确实是找不到人。”
李长河回道:
“那,如果以整个擂台为攻击范围呢?”
还怕打不中吗?
高级功法因为上限高,所以还有一个低级功法没有的特性,就是越级性。
众所周知,筑基期只能修炼黄阶功法,不管天地玄黄哪个等级,都只能修炼其中黄阶的部分。
其中天、地二级,当阶大成后,有概率领悟到越阶一式。
具体来说,《叠浪拳》是地级功法,宋铮练到黄阶大成后,领悟出了能打出玄阶效果的招式,相当于金丹一击。
就见那铺天盖地的一拳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直落下来。
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金红的火焰铺张,砸在擂台之上。
以演武台中点为核心,裂纹疯狂蔓延,那些悬浮于空中的武器,接连被烈焰吞噬。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宋铮单膝跪在坑中,大口喘着粗气,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一拳,是他这次闭关刚刚完善的招式,毫无保留,抽空了丹田里的所有灵力。
他原本打算在林晚现身后变招,减少消耗,但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她究竟躲在了哪里?
拳头打到了吗?
围观众人,都被他这拳所震惊。
这,就是榜单的含金量,一代天才的含金量!
榜单之外,同阶无敌!
无数双眼睛都在搜寻另一道身影,直到有人指出:
“快看,在那里!”
演武台外围的空中,林晚御棍而立。
因为还要保留灵力对付赵大山,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采取了一个非常取巧的方式达成胜利。
落在演武台外的地上,视为落败。
落在演武台外空中,三秒之内回来,比试可以继续,整场比试共用三秒。
就这三秒,胜负已定。
林晚施施然回到场上,宋铮苦笑道:“我输了。”
他没有多说,行了一礼,拖着灵力耗尽的躯体走下擂台。
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去迎接宋铮的几位为他打抱不平:
“师兄,就凭这一拳,赢的人就该是你!”
“就是就是!”
宋铮摇摇头,罕见的没有嘴硬:“规则就是规则,师妹用规则赢了,就是赢了。
“何况,她如此保存灵力,接下来才会更精彩。”
在宋铮一跃而起时,赵大山已经睁开眼睛,这会儿朗声问道:
“林道友,需要给你调息的时间吗?”
“不用。”
维持秩序的戒律堂真人运转演武台的法阵,一片狼藉的地面重新回归平整。
林晚筑基以后,修炼速度还是相当快,只是多了一个提炼混沌灵气的过程,表面上看,速度和一般天灵根差不多。
但灵气量、恢复速度,都不在一个量级。
刚刚那点消耗,算不上什么。
“好嘞!”
赵大山迫不及待,重新跳上擂台,一把刀已经横亘身前。
“狂刀宗赵大山,请道友指教!”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更多寒暄,你刀我枪,眨眼间拼杀在一块儿。
许多看客还在回味上场,窃窃私语,转头一看,金铁交鸣之声已不绝于耳。
这场开头就是真刀实枪,一者霸气侧漏,开开合合,声震四野;一者刁钻灵动,宛若游龙。
不谈其他,观赏性那是一流。
等林晚边后退边旋转枪杆,引爆火枪之时,才结束了这第一波较量。
她并不以兵器为长,跟精于刀法的赵大山拼近战,到底落在下风。
这一出,起到一个热身的作用。
接着身形晃动,化作四道身影,都执长弓,以水为箭,从演武台的四个角落向赵大山射击。
与宋铮一拳五人不同,赵大山长刀一抖,劈出四道刀气,同时斩向四个方位。
被拦下的水箭,使水流在台上铺张。
他的攻击方式表面上看,与宋铮差不多,都是干脆、直接,声势浩大。
一刀接一刀,如一拳接一拳。
但先后与两人对决,林晚能感觉到他们明显的不同。
宋铮是灵气四溢,看起来猛,实际上也不拿灵气当钱,怎么浪费怎么来。
赵大山则完全不同。
他的每一刀都非常精准,恰到好处。
没有一刀是多余的,以让她最难受的时机,砍在她最难受的位置。
飞来的土印被一道红色的刀光劈成两半,林晚顺势一个后翻,手里水弓散去,开始凝聚新的武器。
只见雷电闪烁,一柄重锤在她手中成型。
是的,除五行兵甲之外,她触类旁通,还研究出了其它元素化成的武器!
土印从眼前分开,缝隙之中,飞来一柄方锤。
赵大山闪身避开,准备朝擂台边缘的林晚出刀。
“轰!!”
身后,雷电之锤炸开,电光四射。
不好!
赵大山念头刚起,闪电连绵脚下的水泊,蹿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以多种元素相互配合的战斗方式,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应接不暇。
出刀的右手有几分麻痹,露出几秒钟的破绽。
不用怀疑,林晚已经提着冰霜凝结的长矛,点刺而来。
第79章 胜出
看台一片寂静。
不同于上一场斗法,这场打斗进行到现在,兵器交接,节奏飞快,基本上不需要讲解,所有人都看的专心致志。
等雷电炸开,联动将才水箭留下的水渍后,大伙都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
紧接着,林晚趁麻痹创造出的破绽,送出冰霜长矛。
“呛啷——”
“铛!!”
千钧一发之际,赵大山身后一直没有出鞘的另一柄长刀飞出,拦在他的面前,挡下冰矛。
只不过,冰矛并未因此停滞,而是与雷锤一般,直接炸开。
“轰!”
霜雪飞舞,冰碴四溅,雪雾将赵大山笼罩在内,再次联动地面的水泊,凝结成冰,冻出一个巨大的冰块。
这限制不了赵大山多久,也许下一秒他就能劈开冰块出来。
但这一秒,足矣。
林晚双手虚合,一上一下,混沌的光焰自掌心亮起。
她乘胜追击,使出了在讲经堂悟出的那招,取名为“混沌飓风”!
无数光芒凝聚,拧成飓风,朝她身前的赵大山卷去!
这飓风甫一出现,即三丈有余,混合焰火、雷电、冰霜……声势之大,丝毫不输宋铮那一拳。
这一刻,所有质疑林晚取巧而胜的声音,消失了。
宋铮在台下愣愣看着,他刚刚虽然帮林晚说话了,但其实自己也有几分不甘,觉得面对面之下不可能会输。
现在才知道,他为林晚辩解的几句话,都是对的。
只是保留灵力,对阵赵大山,而非没有正面对抗的实力。
最恐怖的是……使出这个招式的林晚,看起来依旧轻松写意,没有像他这样灵力耗尽而虚脱。
红光自冰块内四射而出,赵大山破开冰冻,迎面就是占据整个视野的混沌飓风。
没有退避的时间,他也没有退避的意思,左手一抓,抓了个空;右手长刀高举过头,周身灵力如火山爆发,喷涌而出。
赵大山大喝一声,一刀劈下,无数血红的刀芒从刀身上分裂而出,一刀、十刀、百刀、千刀!
暴雨般的刀芒朝飓风倾泻而去,千刀万刃,轰然相撞。
“轰!!!”
剧烈的爆炸冲击遮蔽了视野,演武台的防护罩剧烈波动,直接破碎,看台上的人群被吹的头发纷飞,修为低又近的,被掀翻在地。
戒律堂真人紧急使用法术补充防护,演武台内部,已经被碾的不成样子。
旋转的飓风散去,甩出一道人影。
赵大山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还是落在了擂台之外。
长刀紧随其后,当啷一声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演武台安静了数息,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耶!师姐赢了!”
小明轩高兴的蹦起来。
白芷看出了一些端倪,问道:“李师兄,这人看似使的双刀,怎么从头到尾,就拿第二把刀挡了个冰矛,其他时候都不使用?”
“怕不是他不想用。”李长河回道:“而是用不了。”
赵大山拍去身上的碎石、灰尘,活动了一下被震的发麻的手腕,朝林晚咧嘴一笑:
“痛快!
“跟林道友对阵,真够劲的!”
林晚把手上的长刀抛给他,笑道:“承让。”
扔过来的刀和地上插着的另一柄同时受到感召,先后飞至赵大山身后,自行归鞘。
也是这个时候,许多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赵大山的刀,怎么有一把到了林晚手里?
这不是探囊取物,虽然炼气期的探囊取物还能用,但林晚觉得膈应,已经一刀切了。
这是她最新入门的,乾坤大挪移!
其最初步的运用,就是位置转移。
在赵大山手上的刀,灵力交织,她转移不走,但另一柄用来挡矛的长刀,就不一样了。
她创造出不给反应时间的对轰,避免赵大山利用空闲时间重新召回长刀。以此打出了自己的胜利。
赵大山最后那一式,如果是双刀使出,战斗就不会这么快结束。
但比试就是比试,都是彼此的手段,哪怕换在实际战斗中,也没有人会跟你傻乎乎的对轰。
啊,如果是宋铮打赵大山,那说不定就是对轰了。
作为东道主,逍遥阁也是好好招待了一番赵大山,在膳堂摆满灵食佳肴,弟子们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赵大山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拍着桌子,给弟子们讲他一路过来的趣事,讲到兴头上还比划了几招,引得满堂哄笑。
酒足饭饱之后,赵大山重新背起双刀,挥手告别大伙,大踏步的继续他的试刀之旅。
“真潇洒啊!”
李长河看着赵大山的背影,感叹道。
林晚看了看他:
“师兄也可以去‘足试天下’,让各路英雄豪杰见识见识你的逃跑技术。”
“哈哈,算了吧。”李长河摇摇头:“羡慕是羡慕,但我也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没必要去冒险。”
他长年研究遁术,不用说,对自己的小命那是看的紧紧的。
林晚也是随口一提,她挂念着杜子腾那头,紧接着也跟大伙告辞,往洞府飞去。
今天过后,林晚这个名字,在逍遥阁内,已经是与“月清寒”并驾齐驱的存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样绝美又超强的新生代,他们逍遥阁整整有两位!
……
林晚先回到了明心居,事情若是结束,想必师傅会及时通知她。
刚刚跨过门扉,就见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正蹲在过道上,两只前爪按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那东西被黑白放开,立刻蹿出去,又被轻松抓回来,如此往复。
林晚低头一看,是只老鼠。
再看黑白,毛发发亮后,现在更是整体大了一圈,尤其是那肚子,圆滚滚的。
“去哪里偷吃了?”
林晚小声嘀咕,现在不是一只小猫,是一辆。
而且它明明不是正常小猫,居然也有玩老鼠的喜好。
黑白看见她,张嘴“喵——哇呜”了一声。
像夹子夹到一半,突然破音。
林晚:?
没来得及与黑白互动,一道传音符飞来,林晚接过一听,是师傅喊她去绝情崖。
绝情崖是柳尊者的住所。
“你自己玩儿吧,刚好多活动活动,减减肥。”
林晚捏着符箓,略有紧张,重新出了门。
事情会顺利吗?
在她身后,黑白叼着老鼠,好似有些郁闷的看着她的背影。
第80章 下山的四件事
逍遥阁后山深处,有一座孤峰,其上殿宇由灰白寒石砌成,通体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林晚用弟子令牌通过外围禁制。
这里就是绝情崖。
怎么说呢,给林晚一种,很柳若慈的感觉。
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会喊她来这里,难道杜子腾的“驱逐”仪式,是在这里进行吗?
谢清晏已经在门口候着,等林晚落在身边,开口说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晚无言。
师傅,你怎么也玩这种?
谢清晏对上她的目光,咳嗽两声:“好吧,好消息是‘那位’已经不在杜子腾的识海了,坏消息是,他跑了。”
林晚既喜又惊:“跑了?”
“对。”
谢清晏点点头。
“我们本来将他连着杜子腾关在宗门的玄冰寒狱,这次要做驱逐,就把冰冻解开,他大概是察觉到危险,趁机跑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位可以说得罪得死死的圣君不知所踪,后果……难以想象。
“不用太担心。”谢清晏取出羽扇,上面的羽毛掉了一小半:
“一方面,滋生意识的源头被彻底清除;另一方面,他在跑的过程中被我打成重伤,已经奄奄一息。
“宗门会加大搜寻力度,争取不让他跑掉。”
他领着林晚朝殿宇中走去。
林晚吐了吐舌头:“别的不说,周尊者肯定脸都黑了吧。”
谢清晏闻言一笑:“哈哈哈,没错。
“不过他也是出于对宗门安全的考量,你不要太过介怀。”
“我明白的。”林晚点头:“我们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量罢了。”
走着走着,她疑惑问道:
“说起来,为什么是在绝情崖?这里有什么特殊吗?”
谢清晏默了默:
“事情在玄冰寒狱就结束了。
“至于为什么人会在这里,是因为,柳尊者为了堵上有些人的嘴,决定收杜子腾为徒。
“名义上已经是了,还需要等杜子腾醒来以后同意。”
这样的话,杜子腾就不是什么“外门”,不仅是内门,更是亲传,救助变成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林晚张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没有在讨论现场,但相信肯定有人会希望放弃这个外门弟子,为了宗门安全着想。她当时甚至做好了靠自己去救杜子腾的准备。
这样的情况下,柳若慈还能够寸步不让,将一个外门弟子护的死死的……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从理性上来讲,周衍,或许才是对的。
“关键不是决定,是对决定负责。”
谢清晏揉揉林晚脑袋:“不必担心,我们会坚持到底的。”
这是情分,是原则,更是每个人的“道”。
到了一侧厢房,谢清晏示意她自己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简朴,墙上嵌着几枚萤石。
杜子腾在靠墙的床铺上躺着,他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腹部。
“虽说里面的‘人’已经离开,但识海仍然受了损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柳若慈伸手,替杜子腾掖了掖被角,背对着林晚说道。
林晚靠近打量,杜子腾的脸色稍有红润,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看着更瘦了,有种脱相之感。
“识海受损,能慢慢养回来吗?”
柳若慈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非常缓慢。”
她与林晚对视,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现在卡在筑基初期的关隘,之后有何打算?”
“回尊者。”林晚实话实说:“晚辈准备下山游历。”
关隘那都是其次,她下山还有几件事情想要去做。
“很好。”
柳若慈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林晚掌心。
那是一枚剑穗,通体素白,末端坠着几颗白玉珠。
仔细一瞧,白玉珠上刻有“柳”、“苏”二字。
柳若慈盯着剑穗,语气幽幽:
“我希望你能去合欢宗一趟,找一个叫苏云袖的修士,我在他那里放有一枚能够温养神识的玉佩,你拿这剑穗,去换回来。”
那玉佩,是不是也刻着你们的名字……
剑穗,玉佩,然后合欢宗。
林晚吃到大瓜,面上不显,应承下来:“尊者放心,晚辈本就打算去一趟合欢宗,定将玉佩完整带回。”
柳若慈“嗯”了一声:“也不是立竿见影的东西,你还是以游历为主,不用太过上心。”
“是。”
最后看了杜子腾一眼,林晚出门,与谢清晏结伴离开。
杜子腾这边有了着落,林晚心情不再低落,脚步都轻快几分。
她抬起头看着谢清晏,眼睛亮晶晶,嘴角微微翘起:
“对了,师傅,试刀我赢了。”
谢清晏看了看她:“打得不错。”
迟迟没有等来更多的夸赞,林晚歪头追着他的侧脸看:“师傅,你就不能多夸两句?我连败宋铮、赵大山,多给你长脸啊。”
谢清晏脚步不停:“不错,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
林晚还是不满意,正要继续开口,就听谢清晏问道:“对了,你小师弟呢?”
小师弟?
林晚眨眨眼,这才想起来,自己挂念这边,把明轩落在膳堂了。
她还没习惯自己突然多了个师弟。
“去把他拎回来。”谢清晏沉默了一瞬,淡淡道:“然后到清心峰找我。
“你不是准备下山?我给你备点底牌。”
化神师傅给她准备的东西,那肯定是底牌中的底牌。
回到膳堂,明轩已经把自己吃成一头猪了。
“师姐,你回来了?要不要再吃点?”
林晚看着他面前撂着七八个空碗,腮帮子鼓得像是藏了粮食的仓鼠,陷入沉默。
突然懂了师傅沉默的那一瞬间是在沉默什么。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林晚做了许多准备,即将下山游历。
名义上,是为了突破筑基初期到中期的这个关隘。
其实际上,是她想去合欢宗,会一会排行二十九的那位“朱逸群”。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穿越等于被圣人选中为躯壳,那朱逸群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她准备去确认一下。
当然,也有可能像杜子腾顾忌的那样,叫这个名字只是巧合。
但愿意以这样的名字扬名的,林晚觉得不是巧合的概率更高。
加上柳若慈的托付,她怎么都要走上这一趟。
自从“毁掉”传道石,使《混元无极功》现世后,她的宗门贡献点已经爆棚,为了这趟旅程,她也兑换了不少物资。
其中包括一件法器“碎梦铃”,克制幻境用的。
属于对归一道派的ptsd。
说起法器,舍弃“搬山五戒”后,她准备炼制《太极两仪阵》里的“阴阳旗”,作为金丹时的本命法宝。
有裴青砚给的星铁在手,加上宗门换来的辅材,这次还要跑一趟万器宗。
游历突破关隘;
去合欢宗找朱逸群和苏云袖;
去万器宗打造法器。
林晚细数下山之事,未觉遗漏。
傍晚,她与李长河、白芷、明轩一聚,本来还想找沈默言的,但他洞府和禁闭室都没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回明心居后,林青玄意外来访。
掌门只是说外面危险,早些回来,给林晚备了两张大挪移符,喝口茶就离开了。
林晚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挪移符和那句“早些回来”一个串联。
哦,再有一年,就又到可以帮忙确认云舒真君安危的时候了。
这事谢清晏没提,林晚也就不放心上,来得及就来得及,来不及她也不打算管。
已经都打过招呼,月华如水,林晚把黑白塞进储物袋,低调出发。
值得一提的是,黑白还在玩它新抓的小老鼠。
……
逍遥阁,月华峰。
青瓦房围成的天井内,一位女修拎着食盒,轻声呼唤:
“咪咪,咪咪?”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出那清冷绝美的面容,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喃喃自语,声音轻灵动听:“真是的,饭点了,又跑哪去了?”
放在地上的食盒,里头装的并非食物,而是大把高纯度的灵石。
第81章 搭乘商队
“大哥,你们这商队往北走吗,能搭车不?”
“去去去……”
商队的领队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神情阴翳,张口便是拒绝。
话没说完,他又仔细打量了两眼面前之人:粗布衣、旧铁剑,头发随便扎着。
“女的?”
马三神情微微一变,扯出一个笑容来:
“小娘子学人行走江湖呢?来来来,上车,上车。”
他招来手下,使了个眼色,把人领去后方的旧货车里。
此人嘛,自然就是林晚。
她飞了一段时间,看见官道上有马车在走,心血来潮,想体验跟商队看风景那出,便换了一身行头下来。
闭关期间,她学有易容法术。术法之外,还用脂粉盖了一层,这就是她的强项了。
现在的样貌普普通通,像江湖上随处可见的落魄侠女。
跟马三对话之后,林晚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这貌似不是普通的商队。
下属领她经过几个车厢时,竟隐隐有闷哼声传出,似有人嘴巴被堵发出的喊声。
她面色不变,跟着到了某个装货的车厢。
“小娘子有请。”
“多谢。”
那人看她上车,便把帘子放下,听声音,就在厢口处随行。
高低不过是些没有修为的凡人而已。
林晚没太在意,盘腿打起坐来。
约莫半个时辰,通过窗户和车厢的颠簸感,能知道马车已经偏离官道,驶入一条窄路。
林晚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得到“抄近道”的回复。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马车在一处废弃的庙宇前停下。
她掀开帘子,问道:
“可是要停顿休整?”
一直在她这车厢外看守的男人淫笑道:“确实要整顿整顿。”
只见马三从车头跳下来,手里拎着麻绳;前前后后各有汉子围过来,有人狞笑,有人拿刀。
“还有女人自己上咱们车的,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啊!”
“是啊是啊,这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嘻嘻,这都不算在订的货里,丑是丑了点,不得让兄弟们爽利爽利?”
他们肆意哄笑着,完全没将林晚放在眼里。
马三绷了绷绳子,哈哈笑道:“高低是捡来的,你们好好玩,到时候低价贱卖了就是,有的是人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被他们围着的女人,表情自始至终没有改变,气定神闲。
“那哥哥我就先行一步了!”
离林晚最近的那人急不可耐的伸出手来。
没有太大的动静,没有剑光,也没有血。
仅是“啪塔”一声,使得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伸手的男人低头,看见一截手臂落在地上,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好像是就是他的手。
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
马三猛得丢下绳子,去拔腰间的刀,紧张之下,拔了两回才将长刀拔出,一抬头,他已经是车厢外唯一站着的人了。
“当啷!”
他脸色剧变,弃刀就跑,被扔在地上的绳子绊倒。
刚要爬起来,那团绳子如蛇般游走起来,将他缠绕,甚至自行打了个结。
“鬼,有鬼,有鬼!”
见此一幕,他大声呼喊,眼睛一翻,立时晕了过去。
林晚一招手,将马三捆在树上,转身去前面的车厢查看情况。
车里堆了好些麻袋,那支支吾吾的呻吟便是从麻袋里传来。
割开一个口子,但见里头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少女,嘴里塞着布,满脸泪痕。
看见林晚时浑身发抖,拼命往里缩。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林晚安抚道,把动作放慢放轻,为其取下嘴里的布,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少女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二、第三……总共装了六个女孩,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看起来才一十二三。
在林晚破开最后一个麻袋时,里头的女孩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满脸怒气。
她手脚上的绳索看样子已经被她自己解开,接着取下嘴里的布,破口大骂:
“你干什么!”
她指着林晚,又急又气:
“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马上到他们老巢了,你给我救了出来!
“你知道他们拐了多少人吗?你现在把他们都杀了,我去哪里找他们的窝点!”
林晚把旧剑收回鞘中,仔细看了她一眼。
与其他人一样,这姑娘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是个凡人,但看她肩背挺拔,呼吸深长,应当是个练家子。
耐心听完,林晚语气平静的反问道:
“你知道他们老巢有多少人?单凭你这几手拳脚功夫,想跟进去救人?你是去救人,还是给他们送福利?”
“我、我,”姑娘被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很强的!你不要小看我!”
林晚取了一只小药瓶递给她:
“你可知这是什么?”
那姑娘疑惑接过,打开闻了闻,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仙药?”
“还是有点眼力的嘛。”
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丹药,但给凡人用已经是效果超群。
林晚随手将一把药瓶洒在地上,说道:“这些是我从他们那里搜到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姑娘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们的老巢……可能有仙师?”
“没错。”林晚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宋宁。”
她微微颔首:“宋宁小朋友,你连他们老巢有仙师都不知道,要是跟进去,不是送福利是什么?”
宋宁张张嘴,哑口无言。
接着感到一阵后怕。
要是里头有她对付不了的人物,跟进去了,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想象。
见宋宁冷静下来,林晚不再多言,出了车厢,来到马三面前。
身为筑基修士,要从一个凡人口中问出问题,太过容易。
等她问完,那些一直不远不近看着的女孩当中,有人凑上来问:
“仙师,能不能……让我们来动手?”
得到肯定的回应以后,女孩们捡起地上的石头靠过去,胆大的更是取了几具尸体上的刀。
林晚没去看她们如何泄愤,在马三的惨叫声中,重新回到宋宁面前。
“……多谢。”
宋宁还有些别扭的坐在车里,看她进来,别开脑袋。
顿了顿,她接着问道:
“地方已经知道了,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晚取来两纸符箓,递给她:“这个你拿着,还有这些丹药,对我来说都没用,你可以和她们一起分了。”
宋宁一时间没接,她眨了眨眼睛:“你……要我送她们回去?”
“没错。”林晚点点头:“这些人被绑来这里,家乡也许天南海北,我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你来办吗?”
“当然可以!”
到底是少年心性,宋宁很快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
“很好。”
林晚下意识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宋宁忍不住说道:“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你脸上的修饰,我可看的出来!”
“哈哈。”林晚浅笑一声,这具身体或许和宋宁差不多年纪,但加上穿越前的年龄就不一样了。
“唉,我也好想修仙。”
一番打闹,宋宁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来:“可惜我爹娘不让。”
入了仙门,或许就是仙凡永别,他们宁可自家孩子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也不希望她生离如同死别。
林晚的原身是个孤儿,能拜入白云门已是幸事,所以她曾在里面一声不吭的默默坚持着,只可惜造化弄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条道路都有光鲜和黑暗的部分。”
林晚没做过多评价,从马车上跳下:
“好了,差不多了,我去他们的据点瞧瞧,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
林晚摆摆手,身形于原地消散。
第82章 荒山鬼村
于凡人而言的山高水远,对修仙者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林晚飞舟一乘,日落前便到了马三供出来的位置,是个十分偏僻的山坳。他们各种手段抢骗来的女子,全都卖到这儿,形成了稳定的供销关系。
这地方规模还不小,房屋大片,几乎相当于一个小镇子了。
略显怪异的是,时值黄昏,家家户户没有点灯,不见炊烟。
林晚凑近时,听见“铃铃”脆响。
再一眨眼,冷冷清清的村庄已经飘起袅袅炊烟,灯光星星点点,也能听见人声喧闹。
是她的法器碎梦铃响了,提醒此时已经进入幻境。
林晚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热闹的谈话声越来越清晰。
横跨村子的石子路两边挤满了人,有妇人端着盆站在门前说说笑笑,有老翁在门槛上抽旱烟,有孩童追着花球四处乱窜,花球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就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各色摊贩居然都有,客栈还不止一家。
有肩搭白毛巾的小二在门口看见她,立马迎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都可以到我们店里看看!”
林晚本欲应下,看看这幻境的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侧过头,人流量不低的街道里,勉强看见那身影转了个弯,离开了她的视线。
“不必了。”
林晚侧身绕过店小二,快步向前,拐向那个方向,又只看见那人影在街尾尽头一晃。
一番跟随,七拐八绕,终于看见那人进了一家店铺。
林晚紧随其后,抬脚跨过门槛。
“哎呦!”
人都尚未站定,一个穿金戴银的老鸨已经扭着腰肢迎上来,手里摇着一柄孔雀羽扇:
“这位姑娘没走错吧?咱们这地方,一般可没姑娘来消遣。”
林晚面不改色,扫过内部,只见满堂红绸绿缎,雕花栏杆上倚着几位女子,用团扇掩着嘴窃窃私语,没有看见那道身影。
“是走错了,多有打扰。”
她回以抱歉的笑容,转身便退了出去。
这地方较为偏僻,四下无人,她施了道小小障眼法,又重新回头。
在幻境里使用障眼法,也不知道谁在骗谁。
破幻的法术是林晚修炼的一个小重点,她迟迟没有使用,一开始是仗着修为,想看看对方要做什么,现在是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身强体壮,背着两把标志性的大刀。
竟是来逍遥阁试刀,被林晚击败的赵大山。
初步确定,幻境复原的是镇子原本的景象,她因此有些好奇,赵大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犄角旮旯的山沟沟里?
看对方的做派,也不像是会来这红楼楚馆之地的模样。
里头也算别有洞天,厅中觥筹交错,琵琶弹响,林晚环顾一圈,看见走堂领着赵大山上楼。
楼梯拐了两道弯,喧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走堂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赵大山进去,然后关门退下。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啊。
林晚做好隐匿,在门口站定,侧耳倾听里头的声音。
“我来了!人呢!”
这标准的大嗓门,不是赵大山还能是谁?
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出来的声线慵懒妩媚:
“猴急什么,妾身不得换一身装扮,哪是所有人都有你这爱好?”
林晚的表情微妙起来。
“我这大老远赶来,不得痛痛快快来一场!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花魁轻笑一声,尾音上挑:“赵爷~我可提前说好了,妾身这地方小,可经不起你太大动静,可得轻点,别把妾身弄疼了。”
赵大山的声音中气十足,只是带了点不以为然:
“轻点?我来一趟这么不容易,你让我轻点,那多不尽兴!”
花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嗔怪:
“赵爷的那么大,妾身光是看着就腿软,真要来,妾身怕自己接不住啊。”
林晚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她可真是看错赵大山这个人了。
看起来老实本分,一心扑在刀上,私下里居然什么都来!
“别废话了,让我试试你的深浅!”
林晚忍无可忍,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喝道:
“喂,姓赵的!你堂堂一位筑基修士,来凡俗就搞这种名堂?!”
这村子是那群人贩子的市场,这些青楼女子来历不用多说。他不来行侠仗义也就算了,还消费起来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子里头,赵大山举着大刀,摆足架势,一脸懵逼的望了过来。
他对面的花魁,穿着一身紧实的练功服,双手各持一柄鸳鸯短刀,刀刃上寒光凛冽。
林晚眨眨眼睛。
哦,换装扮是这个换装扮。
哦,轻点是这个轻点。
哦,大是指刀大。
她往前迈了一步,把刚好回弹过来的房门重新合上。
接着并拢双指,在眼睛施加一道破幻法术。
只要我动作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那些远远近近嘈杂的声音通通消失不见,又新又亮的朱漆门呈现出脱落的斑驳,精致的木雕变成粗糙的朽木。
恶臭扑鼻。
林晚的脚边正倒有一具腐烂的尸体,苍蝇蚊虫遍布。
满地都或溅或滴有血迹。
从红馆二楼往下看去,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厅一片狼藉,四处都倒有腐烂着的尸体,桌翻凳倒,食物发霉。
这个隐藏在山间的隐蔽村镇,早就被人屠戮一空。
林晚下楼出门,四处的场面大差不差,那些他原本看见的老人、妇女、店小二,都已经死了好些天。
红馆内的人,身上都有一道很深的爪印,像是什么兽类作祟;外面这些人则没有明显伤口,大概率就是这个幻境主人动的手。
这个程度的幻境,把凡人困到饿死,再轻易不过。
另外,这些尸体也透露出一个信息:她原本看见的内容,大概率是场景复现。
也就是说,赵大山真的来过这里。
呃,来红馆找花魁比武?真的假的。
他是没有发现端倪,已经离去,还是,栽在了这里?
毕竟,幻境还在持续,说明凶手仍在。
很快,两个猜测都被排除。
远方传来阵阵强烈的灵气波动,混合刀刃破风和某种野兽低沉的嘶吼。
林晚仔细感受位置,寻了过去。
在一处较为气派的居民楼下,有着非常大一片地室,内部被隔成一个个类似猪圈一样的铁栏牢房。
个别几个牢房中,蜷缩着瘦小的骨架。
林晚默默经过,继续往里走。
终于到了尽头,是个较为宽广的大厅,且见红色刀光飞舞,粉色爪风阵阵,一人一兽打成一团。
身形高大,双刀齐出的赵大山注意到有人靠近,看清来人后,喊道:
“林道友,速来助我!”
第83章 由你来做决断
与赵大山缠斗的妖兽,是一只巨大的白狐,身量三米有余,四条腿粗壮结实,飞舞的爪子堪比精刀,虎虎生风。
狐妖,向来擅媚幻之术,结合居民的伤口、死因,当是凶手无疑。
林晚没有贸然上前,观察一番之后,找准时机,助赵大山一臂之力。
原本两者就是势均力敌,有她加入,战局很快陷入一边倒的状态。
狐妖渐渐左支右绌,最终被赵大山一刀劈中后腿,哀嚎着摔在墙角,挣扎着再难站起。
“为什么!
“为什么?!”
狐妖的身形急剧缩小,雪白的硬毛褪去,利爪收回,渐渐化作一个瘦弱女子的模样。
她蜷缩在墙角,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旧衣裳,脸上满是血污。
“你们该杀的人不是我!
“是他们,是他们这些恶鬼!!”
林晚提着旧剑,回顾一路上的见闻,有些不好的念头浮现。
“你都杀了这么多人,还有脸问为什么?”
赵大山不为所动,掂了掂手里的长刀,凑近过去。
“唳——”
那女子猝然抬头,她的瞳孔依旧是野兽的竖瞳,两行血泪却从脸颊滑落,嘴巴开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随着这绝望的嘶吼,一股粉色雾气从她周身扩散开来。林晚退后数步,仍被雾气铺盖,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意识被猛地往下拽。
再睁眼时,林晚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荒野当中。
天色灰暗,地面满是水迹,她浑身是血,每呼吸一次都有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
这不是她的身体,她只能作为一个第一视角的旁观者,旁观整个过程。
这具身体踉踉跄跄的沿着山路往下走,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村庄,在这荒山野岭之间,颇为难得。
倒地之前,她看见好多人被她惊动,聚了过来……
要得救了吗?她想。
意识沉入黑暗。
夜里,她从昏睡中惊醒。
四肢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她试着动了动,铁链哗哗作响,将她牢牢锁在一张木床之上。
铁环禁锢的位置,皮肤磨破结痂,一动便撕裂开来,疼得钻心。
她闭上眼睛,压下喉间的喘息。
不能慌,要先弄清楚状况。
她侧耳倾听,屋外,脚步声、交谈声、火焰噼啪声不绝于耳。
有人在说话,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只能听见些只言片语。
“……留着……好看……”
“青楼……”
“已经……卖了还……”
她还想听的更仔细些,屋门被突然打开,光亮照进来,晃得她紧紧闭上眼睛。
“醒了?”
一个眼中毫无神采的妇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缩了缩肩膀,低声道:“这……这里是哪里?你们,你们想干嘛?”
“呵,真是狐媚。”
那妇人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一只手强行拉开她的下巴,将手里的药整碗都灌了进去。
她再次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传来的疼痛让她重新清醒过来。
一个面目丑陋的瘦小男人将她身上的锁链解开,扒去衣物,把人狠狠摔在杂草堆上,靠了上去。
“明明是老子捡来的,凭什么拿去卖?”
他嘴里念念有词,传来阵阵恶臭。
“真白,真嫩。”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用力将人推开,那瘦子一时不察,脑袋撞在墙上,跌倒在地。
她捡起角落里的石头,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去砸那厮脑袋,一下、两下……不知砸了多少下。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满身是血。
她慌了神,不敢再看,披上自己的衣服,趁着夜色赶紧往外跑,跑出村子,跑进深山。
可就她这个重伤的身体,又能跑出多远呢?
地上的血迹持续指示她的方向,但她无暇处理,只知道一味的跑,一味的远离。
并没有奇迹发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当一桶凉水被泼上来时,她知道,自己完了。
那段回忆太过痛苦,画面支离破碎,断断续续。
她不愿意再复述那些恐怖的细节。
最后的最后,她被卖给了一座青楼。
老鸨和一群莺莺燕燕围观着她,掩嘴窃笑,那些笑脸在幻境中扭曲成了无数张重叠的鬼面。
这是她的视角,或许那群人根本没有笑,但这个村子,这个地方,所有的人在她眼中,都是恶魔,都是共犯。
村子在深山老林里,为何人数众多?
因为常年有各地的姑娘“输入”进来,家家户户地下都有类似的密室、地牢,关的就是他们买回来的“妻子”。
他们的收入又从何而来?
有商人意外经过这个村庄,发现里面年轻貌美的女子众多,嗅到了“商机”。
所以,这个交通极不便利的地方,不仅开起了客栈,青楼的业绩更是一骑绝尘,多的是“贵客”来访,一掷千金。
还好,她并非普普通通的凡人。
她是原本住在下三域的狐妖。
下三域动乱,她虽然乘上了来中三域的传送阵,却被卷入空间乱流,侥幸之侥幸的存活下来,这才有了最开始那一幕。
在长期的蛰伏里,她渐渐恢复法术,有了对抗这个鬼窟的能力。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做的很绝,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活下来、逃出去。
他们甚至死前都沉浸在自己为他们编织的温柔乡里。
这还不够。
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布置下大型幻境,守株待兔。
那么多来来往往的“贵客”们,凭什么摘的一干二净?
最开始,事情还算顺利,时不时就有人来体验这传说中的“乌托邦”。
直到赵大山过路、林晚到来。
幻境渐渐散去,被称之为“雪娆”的狐妖缩在角落,奄奄一息。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到来?”
赵大山挠了挠后脑勺,粗犷的脸上少见地露出几分纠结:
“这事还真有点难办,你怎么看?”
林晚没作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
赵大山思忖片刻:“村民干的事,天理难容,死在狐妖手中,未必不算罪有应得。
“这狐妖杀了也是合理,不杀,倒也谈不上大错。便交由林道友来做决断。”
“呵,我来决断吗?”
林晚轻笑一声,手起刀落,斩下那狐妖的头颅。
面对一脸意外的赵大山,她开口说道:
“身为狐妖,重伤了还是人形?
“身为狐妖,斗不过两三村民?
“我不知道这畜生融了谁的记忆,但未免太把我们当傻子了,你说对吧,大山哥?”
赵大山脸色微变:“你……”
“你什么你?”
林晚又是一剑下去:
“畜生骂的就是你!演都演不像,赵大山,没你这么弱!”
第84章 狐妖作乱
“林道友?”
赵大山避开此剑,后撤数步,双刀握于手中:
“你在干什么?”
林晚抖了抖伪装用的旧剑,差点气笑了:
“还在那里‘林道友’?我请问呢,我何时告诉过你我姓甚名谁?”
她现在完全是另外一个模样,“赵大山”凭什么能认出她来?
赵大山被噎了一下,张张嘴:
“你,你不就是林晚吗?”
“我为什么就是‘林晚’?幻境告诉你的吗?”
林晚凝出火焰长枪,投掷过去。
赵大山闪身避开,红色的灵气浮现在双刀之上,分化出层层叠叠的无数刀气:
“反正,反正我就是认得你。
“你再这样,我可要动手了。
“你说我弱,但你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我当然打不过你。”
林晚笑嘻嘻的道破了真相:“在幻境中,输赢可不是全由你定吗?‘雪娆’姐姐。
“对了,雪娆这个名字是真的吗?我猜应该是真的吧。”
“赵大山”,或者说,雪娆,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何时发现的?”
“你刚刚,用那只狐狸拉我入‘幻境’的时候,”林晚指了指角落里的尸体:“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的碎梦铃,根本没有响!
这说明,她不是从现实到幻境,而是本身就处在幻境当中。身为幻境主人的雪娆,没有称职的模拟出碎梦铃的响声。
“就因为这个?”雪娆的脸色有些难看。
“主要还是你的演技太差了。”
林晚杀人诛心:“在红馆的时候,我自以为堪破了幻境,来到现实,其实只是堪破了你布置的第一层幻境。
“我在村口之时,有个小孩在玩花球,上面的铃铛叮叮作响——你就是借着这个声音,掩盖我的碎梦铃,释放了第二次幻境吧?
“怎么刚刚偏偏就忘了模拟铃声呢?真不知道该说你敏锐还是愚钝。”
林晚没去看“赵大山”那张阴沉的脸,并指朝前方一点,喝道:
“破!”
像是水流退潮,世界有一瞬间的模糊,然后重新变得清晰。
光线、环境、气味,大都没有变化,只是角落的狐妖尸体消失了,与林晚对峙的“赵大山”消失了。
借助现实来增强幻境的可信度,是一种精妙的技巧。
假“赵大山”是消失了,林晚面前,又盘腿坐着一位赵大山。
他猝然睁眼,长刀出鞘:
“妖怪,看招!”
然后看到眼前是一位身着旧衣的女修,不禁疑惑道:
“嗯?林道友?你扮成这副样貌作甚?”
林道友三字一出,火枪就凝在了林晚手中:
“还是假的?”
“什么假的?”
眼看她凝火成枪,赵大山却已经收刀回鞘。
他浓眉挑起,挤得眼睛一大一小:“林道友,你怎么也来这了?是那狐妖妖气太重吗?”
林晚把枪尖抵在赵大山的咽喉:“你怎么证明你是赵大山?”
赵大山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从逍遥阁下来,正往幻月门赶吗?路过此地,发觉下面妖气冲天,就下来看看咯。”
林晚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不就是你吗?”赵大山奇道:“哪有什么认出认不出的?”
这话和刚刚幻境中狐妖说的差不多,好像反正他就是能认得一样。
这也稍稍解答了林晚另一个疑问:就算幻境里的赵大山是假的,那狐妖又凭什么知道她是林晚?
所以赵大山是真有什么特别的识人手段,狐妖估计用幻境从他那里骗出了两人的经历,所以被她以“我凭什么是林晚”怒怼时,显得茫然无辜。
因为在狐妖的视角里,赵大山就是认识这个样子的林晚!
勉强相信了赵大山的说辞,林晚散去火枪,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所以,你被幻境所困,直到我刚刚破开所有幻境,才能够醒来?”
“不是啊。”
赵大山诚恳的摇摇头:
“这狐妖在幻境里一直邀我对打,我的刀法在这个过程中有所进步,所以就没急着出来。
“不得不说,幻境真是个好东西啊!我感觉在里面练刀练了一年,外面实际可能才过了一天。”
邀你对打……
真不是你误会了吗……
林晚想到早些时候在红馆里看到的那荒谬一幕,猜测是有现实原型。
估计那狐妖真想找他双修,结果他只想练刀,然后就演变为投其所好……就是这样下去,练个一百年赵大山也不会心动的吧。
少女身份是假,但从下三域逃命而来那段,估计是真的。
身受重伤,想双修回血,合情合理。
至于受难的村民,是复仇,还是成了血食?那就不好说了。
两人相继出了密室,与第二层幻境不同点在于,村子里没有腐烂的尸体,多为白白净净的骨架。
不是腐烂完的朽骨,看着更像被吃完后,还从头到尾舔舐一遍造成的结果。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雪娆立于屋顶,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身后三条尾巴缓缓舞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扬声道:
“偏要多管闲事,就成为我的养料吧。”
林晚和赵大山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战意。
没有多余的对话,一者舞刀,一者弄枪,向雪娆杀去。
九尾狐一族,筑基时长出第二条尾巴,结丹时长出第四条。
三尾,就是金丹以下。
更不用说她还有伤在身,失去最为擅长的幻境,对上两位人族天才,结局……并不难以看出。
火焰的飓风击倒雪娆以后,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席卷整个村子。
林晚用法术探查过,里头已经没有活人。
狐妖掉落了两颗眼珠子,带在身上,能增强对幻术的抗性;主动催发,还能制造一定的幻境。
“刚好下一个要去的是幻月门,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灵枢域的六大道统,分别是:狂刀幻月,千面万象,逍遥无为。
等赵大山走完幻月门,他这试刀之旅,也算完成了三分之一。
一人分了一枚,赵大山看林晚有些心不在焉,问道:
“怎么了?”
林晚便简单将人贩子车队的事情讲了一遍,一直讲到村子的情况。包括雪娆,也许既是在吃血食,也是在复仇。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赵大山哈哈一笑:“这村子不干人事,迎来狐妖之患,此为因果;这狐妖杀红了眼,已是不分好坏,被咱们了结,也是因果。
“退一万步来讲,你只是杀了一只作乱的狐妖而已。
“你不要想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要想,有此一举,后续会有多少姑娘幸免于难。”
他祭出长刀,踏步其上:
“你要往地机域走,你我二人并不同路,试刀之路还长,我就先走一步。”
挥别赵大山,林晚看着被火焰烧毁的村庄,数不清的悲惨故事,也将掩埋其中。
她收起心中的那一丝怅然,御棍朝另外的方向飞去。
第85章 三不管地带
往后的一段日子,林晚时而御剑飞舟,时而到凡间、仙城走走逛逛,一路上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中三域分别为天璇、灵枢、地机,呈三角分布,中间交壤的区域,是赫赫有名的“三不管”地带。
因为三域交接,反而三域都没有宗门来管理,这地方渐渐便成为各类灰色身份与产业的乐园。
林晚今日,便行到此处。
不管她是准备先去天璇域的万器宗,还是地机域的合欢宗,都可以绕过此地。
之所以还是来了,是因为路上搭乘的商队,有人介绍说,这里是小偷和亡命之徒的天下。
我的天下?
林晚一听,立马精神了,觉得怎么都得来瞧瞧。
这里是一片茫茫沙漠,外围狂风不止,沙砾扑面而来;粗糙黄石作为建筑主体,城门大敞,空中有秃鹫盘旋。
门洞上方,悬挂着石匾,刻有“落雁城”三个大字。
门口的守卫,如果能称之为守卫的话,正在墙角投骰子,人流往来,他们头也不抬。
刚进城,便有一群年纪不大的孩童迎了上来,问要不要向导或是住宿,林晚从善如流,随意点了其中一位,其他人便作鸟兽散,看见新的人入城,继续围上去。
要说落雁城有什么特别之处,那第一眼看来,最特别的一定是随处可见的大小擂台。
不管是广场、市场,还是哪条大街小巷,擂台出现的频率都非常之高,特殊且怪异。
向导的男童很有眼力见,看她目光落在擂台上,便尽职尽责的开始解释:
“仙师或许有所不知,咱们落雁城最大的特点在于,不禁武。”
不禁武?
林晚眉头一挑。
“不管是撞了人,生了事,偷东西,抢东西,双方但凡起了争执,都可以到擂台上一较高下。
“站上擂台,生死不论。”
难怪说这里是小偷和亡命之徒的乐园……光是这条规矩,就叫林晚想到了无数种坑人的办法。
既然犯法的事靠大伙自己生死决斗,入城也不做审查,那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大了,不愧是所谓三不管地带。
应要求将她带到城中较好的客栈,小向导一路上介绍了不少落雁城规则、特产,林晚听的还算满意,多给了几块灵石,将人打发。
正要登记入住,街道上,正好有人起了冲突。
这里的路人像是吃瓜吃习惯了,林晚才刚听见动静,人群就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她找了个较高的位置,勉强看见里面的情况。
只见一个灰衣修士正死死攥着一个瘦小少年的手腕,脖子上青筋暴起,嗓门很大:
“你他娘的偷我灵石!”
那少年蓬头垢面,被抓着也不挣扎,语气相当自如:“你亲眼看见我偷了?谁作证?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当街捉人?”
灰衣修士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到了,梗着脖子道:“有种按你们落雁城的规矩来,上擂台,敢不敢?
“你要是赢了,灵石归你!要是输了,把命留下!”
他修为已到炼气后期,那少年才炼气中期,怎么想都不可能输。
少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回道:“你说的,站上擂台,生死不论。”
等那修士拉着人去到最近的擂台,林晚听见有人在小声讨论:
“又来一个倒霉蛋。”
“哈哈,刚刚入城,不了解清楚,就敢随意和人上擂,这种脑子,也敢进落雁城。”
“小七又赚一笔。”
听起来,大伙对那个乞丐般的少年已经很是熟悉,这样的情景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林晚跟着大伙一起往擂台靠近,那两人已经在两侧站定。
灰衣修士率先出招,剑光凌厉,一出手便直取少年咽喉。
那叫“小七”的少年没有硬接,他甚至没有取出武器,只是辗转腾挪,一个劲的躲避攻击。
这比试看的怪没劲的,一个人猛攻,一个人四处逃窜,毫不反手。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有人幸灾乐祸般说道:
“要结束了。”
“是啊,断魂散马上生效。”
他们真是对少年了如指掌,这样的情况没看个十回八回说不过去。
看似一直是灰衣修士占了上风,直到某一刻开始,他突然定在原地,灵气滞涩,挥剑的动作卡在半空。
小七见状,不再躲闪,迅速贴近。
一拳过去,灰衣修士长剑脱手,整个人被小七按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上石板,鼻梁歪在一边,鲜血糊了半张脸。
“你,你……”
他嘴唇颤抖,横竖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七把他藏在怀里的另一个储物袋,以及掉落的灵剑全都收入囊中,冷笑道:
“东西是我偷的,那又如何?你打不过我,所以,这些都归我了。”
他一脚将人踹下擂台,中了断魂散,用不了多久,此人就会毒发身亡。
“好!”
台下传来一片掌声、叫好声。
小七朝大伙拱了拱手,笑嘻嘻的下了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没人再多看那灰衣修士一眼。
没什么比亲眼看见更让人印象深刻了。
这,就是落雁城。
可以偷,甚至可以明抢,弱是你唯一的原罪。
林晚凑过去,往那灰衣修士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赶紧离开吧。”
没了值钱的东西,孑然一身,不至于再成为他人的猎物。
林晚这一动作,落在了很多人的眼里。
她原本满身灰旧,毫不起眼,因此没有第一时间被人盯上,但这随手掏出来的丹药,就有些引人瞩目了。
断魂散,可不是随便什么丹药就能解的。
不等那灰衣修士恢复或道谢,林晚朝小七消失的方向行去。
没走出擂台两步,迎面蹿过来一个小伙,撞了她一下,便头也不回的混入人流当中。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人群中左躲右闪的小伙,嘴角弯了弯,完全没管,继续跟上前头的小七。
……
张二一路躲进小巷,得到人没追上来的消息后,才兴奋的拿出刚刚收获的储物袋。
那得是二品以上的丹药吧?他要发财了。
手往怀里一抓,只见取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储物袋,是一团破布。
他满脸愕然,突然发疯似的上上下下摸索自己的怀里、袖口、腰间。
喜悦转为惊讶,然后是阵阵后怕。
没了,全没了!
就他撞上人的那几秒钟,他以为自己得手了,实则连缝在袖口的物品都被对方取了去。
有小弟过来询问,他脸色阴沉,说道:“点子扎手,通知其他盯上的也赶紧撤了!”
第86章 谁是猎物
暗中偷窥的视线先是变多,继而减少。
林晚也不在意。
你可以偷人东西、诱人上擂、杀人夺宝,那也做好被这么搞的准备。
唯一的难点在于,只要别人不同意上擂,那你也不能太过纠缠,这是另外的规矩了。
拿回小七身上的东西容易,但是,怎么让他同意上擂,有些难办。
最好是学着他的样子,示敌以弱,甚至让对方自己发出决斗邀请,再全盘通吃。
从一个无人的巷子进去又出来,不起眼的落魄女修,转眼风华绝代,趾高气昂。
林晚准备扮演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让对方自己撞到枪口上来。
两次与小七擦肩而过,对方都没有出手。
再碰面,就太刻意了。
她找好位置,重新换了一身装扮。
很谨慎嘛……担心踩到钉子?
涉世未深的大小姐,确实还是容易叫人顾虑。
新的外观普普通通,长相没什么特点,服装料子只比一般人好一些。
林晚努力睁大眼睛,一副刘姥姥进城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第三次来到小七附近。
这一次,没理由不偷了吧?
还不等她继续靠近,小七已经被人拽住收腕:
“喂,你偷老子东西?”
又是一番“你血口喷人”“大家评评理”“不行上擂台啊”的过程。
小七盯上新的目标了。
除了对话有些许差异,整个过程都一模一样,既视感非常强。
对方出招,小七一直躲,然后其实暗中在用断魂散。
难怪前面那群观众一直在预判结果。
一刻钟过去,林晚也想找个人说:
“快结束了。”
“断魂散马上生效……”
小七一直绷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等那修士出招的手停顿,小七狞笑一声,扑了上去。
却见对方一改僵硬的姿势,施施然收回双手,在原地站定,笑容比他还艳。
不好!
小七自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擂台说是不论生死,但你认输,对方是不能继续动手的。
也是因此,他才爱用毒,省得打到最后,一句认输就使得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他身子还在往前扑,嘴巴已经迅速一张一合,说道:
“我认……”
“啪。”
这一掌带出残影,很多人甚至没有看清,就见一个脑袋“咕噜噜”滚下擂台。
一时间,鸦雀无声。
“阿弥陀佛。”
那修士兴许是个还俗的僧人,取下手腕上的串珠,装模作样的念叨了一句,然后毫不客气的把小七从脖子到脚搜了个遍,接着回到人流当中。
这是,有人捷足先登啊。
有猎物,也有猎人。
你装猎物反杀猎人,也许,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娘西皮,又是这假和尚!”
人群中,不知谁念叨了这么一句。
比起前面灰衣修士的无人问津,小七的尸体倒是迅速被人拿担架抬走。
那伙人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杀人者,目露仇恨。
小七是惯犯,看样子,那个人也是“惯犯”啊?
林晚无声旁观,想了想,跟上了那修士的步伐。
在这种地方“行侠仗义”,像黑暗中的火把一样亮眼,所有隐藏在暗中的视线,都将投注过来。
没跟一会,就丢失了对方踪迹。
这也正常,他能成为“惯犯”,大概率也有变化之能,否则小七不会上当,那些人也不会光愤怒而无作为。
整个落雁城,擂台数不胜数,时时刻刻都有大大小小的血色事件在发生。
没跟上人,林晚也不强求,随意在城里逛了一会,这不,又遇上有人决斗。
这次是两个女修在打。
等其中一位丢下剑,改剑为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战斗时,林晚瞳孔微微睁大。
果不其然,那“女修”掏出一串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开始给尸体搜身,这次就简单搜了下,然后施施然离去。
这变化的能力,堪比叶甜甜啊?难道是千面坊的人?
她这回没去跟,只是感叹一番,就继续逛街了。
落雁城是沙漠地带,有很多林晚没见过的特产。丹药、符箓等,也有进行本地化的处理,还蛮稀奇。
一边肆意消费,一边要是路过在打的擂台,就跟着大伙共同围观,服装一换,林晚就跟个本地人似的。
等第四次听到那句“阿弥陀佛”,林晚已经见怪不怪,仅是嘴角抽了抽。
现在她每次看人比试,都要做好有一方突然丢掉武器,一掌结束战斗的准备。
不是哥么,你这么嚣张,还没给人抬走吗?
还每次都来一句阿弥陀佛,有你这样的和尚吗?渡人,只渡脑袋不渡身子是吧。
十有八九,是一个甩锅给和尚的千面坊弟子。
不如来一句“大道争锋,弱肉强食”,伪装成天泽宗的人,说不定还更多人信一点。
到了傍晚,沙海金红,林晚找了个好位置,看落日下坠。
有道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此情此景,莫不如是。
她平时看见的落日时分,天空都是一点点暗下来。
在落雁城,当太阳坠下地平线时,光线迅速消失。上一刻还天光大亮,下一刻就黑夜降临。
温度跟着快速下降,白天和黑夜,如同两个世界。
随意找了间客栈订房,交了灵石,掌柜递来通过房间禁制的玉简。
林晚正要伸手去接,身后有人推门而入。
“掌柜的,来间客房。”
那是一个身着旧道袍的年轻修士,身量中等,面相十分普通。
林晚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没太在意,接过玉简,便准备上楼。
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取灵石的右手手腕,那里戴着一串念珠,颜色深褐,圆润光滑。
今天已经见过这串念珠许多次,林晚自觉不会认错。
这人,是那个一直在装猎物的猎人。
男人忽然朝这边看来,正好对上林晚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含深意地朝她微微点头。
林晚回以一笑,继续往楼上走去。
听掌柜说了“天字12号”,而她是天字11,这男人刚好住在她的隔壁。
说他嚣张,还真是嚣张啊,连标志性的佛珠都不收起来吗?
林晚若有所思的望向大厅,好几桌的客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男人,看他毫无遮掩的念珠。
这……
看样子,今晚会有好戏开场啊。
第87章 渡不了向善,便渡你往生
林晚闭关时期,傀儡术亦有精进。
通过购买现成的傀儡核心用来炼制,她现在有一具筑基初期的傀儡在手。
意识到今晚不太平以后,她将傀儡置于房中,佯装熟睡,自己则在客栈附近的高楼隐匿,纵观全局。
约莫丑时,安静的街道上冒出道道身影,向着客栈的方向聚拢。
粗略估计,有十来个人,其中三人灵力内敛,气派不凡,大概率是筑基修士。
那手上有念珠的修士杀了太多他们的人,因此引来这场报复。
白天之时,不在擂台上的争斗,官方兴许还象征性的管一管,到这半夜,连宵禁都没有的落雁城,更是暗流涌动。
将意识投注到傀儡这边,屋顶、窗外、楼下、楼梯,均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而后有利器划破空气的锐响。
先听见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一连串激烈的脆响,刀刃相撞,桌椅翻倒。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引发第二轮交锋。
回到自身的视野,且见那修士从窗户落下,硬抗下数道法术、剑气,偶见金光流转,其身形如电,向城外逃窜。
傀儡那边,能听见有人压低嗓音喝骂道:“别让他跑了!”
你说他跑的快吧,时不时能被炼气修士追上;你说他跑的慢吧,几位筑基修士也没能得手。
这你追我赶的戏码一路延伸至城外,林晚看热闹不嫌事大,跟了上去。
不管是大剌剌地暴露出念珠,还是眼前这幕生怕对方追不上的做派,那修士看起来都是胸有成竹。
出了城,离开植被的覆盖区域,夜风卷着荒原上的沙砾乱舞。
一路远离落雁城,穿过干涸的河床,绕过风化的沙丘,到达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满地碎石和足有人高的枯黄植被,修士遁入其中,难见踪影。
林晚远远看着,先后到的三名筑基修士、十来位炼气修士,分了三路,在里头搜寻。
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咻”得向上飞起。
她的位置足够远,能看见他悄然飞至半空,手掌向下,对准了整个废弃采石场。
金光荡漾,那修士的伪装如褪色般剥落:
灰扑扑的道袍化作月白艳红的僧袍袈裟,毫无特色的五官似涟漪荡漾,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感受到灵气波动,三位筑基均是向着那小和尚飞去。
空气中隐隐有梵音回响,洁白有力的手掌缓缓向下推去。
“阿弥陀佛。”
空中呈现一个巨大的金色掌印,由虚化实,像一座倒扣的山,压下飞起的三位筑基,压在整座采石场上。
“轰!!”
烟尘滚滚,飞沙走石。
掌下,再无生机。
筑基佛修,能够使出越阶一式的筑基佛修。
当你能使出效果直逼金丹的一击时,又有多少筑基修士还能是你的对手呢?
小和尚的逼格没有保持几秒,他毫不掩饰的、兴冲冲地落地,在肉泥里翻找起来,将一个个储物袋收入囊中。
居然真的是无相寺弟子,我还以为是千面坊的骗子……
书上不是说,无相寺普度众生,慈悲为怀吗?
这一手扮猪吃虎,钓鱼执法,慈悲在哪……渡不了向善,便渡你去往生吗?
林晚暗自腹诽。
搜刮完战利品,小和尚重新站定,右手竖掌于胸前,声音清朗平和:
“施主旁观已久,不如出来一叙。”
哦?发现我了吗?
林晚从土丘后冒头,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跃至采石场外围。
不等她开口,一道声音先行响起:
“小师父不愧是无相寺……”
修长的身影也落在采石场旁,其一身藏青道袍,袖口绣着星纹,面容阴郁。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一会看林晚,一会看小和尚,最终问道:“你喊的是我还是她?”
年轻和尚也在两人之间看了两圈,对于林晚的出现有些意外。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回道:“小僧学艺不精,只感应到一位施主的气息。”
他没直接说是谁,算是给那蓝袍修士留了些面子。
“不知两位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在下天机阁沈逆之。
“我在收集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天命在此。”
沈逆之率先回道。
意思是,他通过占卜寻找材料,指向了这件事,或者小和尚这个人?
林晚拱了拱手:
“逍遥阁,林晚。
“我在城里看小师父你,呃,除暴安良?所以想着来结交一下。”
“原来如此。”
小和尚回了个礼,也道出了自己的法号。
“无相寺,元空。”
其实就算他不说,林晚和沈逆之也知道他是谁。无它,预测榜第九名是也。
“此地不宜久留。”元空摇身一变,化作原本不起眼修士的模样:“两位与我移步再叙。”
回到落雁城,重新找好住所,他先问了沈逆之一句:
“不知沈施主,寻的是什么物品?”
“我所寻求的,是一块衍天木。”沈逆之并不抱希望的问道:“两位身上可有此物?沈某能开出你们无法拒绝的报酬。”
林晚与元空相继摇头。
沈逆之也不觉得事情会这么容易,便示意元空继续说。
元空取了自己那串佛珠在手里拨动。
“天命在此……不瞒两位,小僧来这落雁城,也是为了自己结丹后的本命法宝,主材料之一的‘天外陨铁’。”
不管是衍天木还是天外陨铁,林晚都没听说过。
沈逆之来这边寻找机缘,听到过天外陨铁的消息:
“天外陨铁,那不是,几日后拍卖大会上的主要拍卖品之一?”
“正是如此。”
元空点头:“为了取得此物,小僧还需助力。或许就如沈施主所言,我们三个聚在这里,乃是天命。”
沈逆之微微皱眉:“你要借钱?”
元空失笑摇头:“当然不是。
“沈施主来的时间不长,可能不知道,这明面上的‘落雁城拍卖会’,又被称之为‘落雁城狂欢日’。
“拍卖之物不仅价值高,还比外边便宜十倍不止。”
拍卖物为什么能这么便宜?
林晚和沈逆之对视一眼,均是想到了落雁城的规则。
这里,不禁武,小偷和亡命之徒肆虐。
在这个地方开拍卖会,会有什么后果?
当你走出拍卖会那一刻,哪怕你什么都没买,也会被大把的人盯上。
拍卖之物稀有、价值高,又因为在落雁城所以价格腰斩,那就少不了觉得自己能捡漏的人,铤而走险的人,抱有侥幸心理的人。
而更多高手,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如此造成的巨大混乱,即是所谓的,落雁城狂欢日!
第88章 落雁城拍卖会
“这拍卖会的主办方,恶趣味满满啊。”
推测完事情可能的走向,林晚忍不住如此感叹道。
有此一举,怕是不为赚钱,只为看戏。
“何止拍卖会呢?整个落雁城,就是个畸形的地域。”
元空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结合他此前的所作所为,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城市的存在十分憎恶。
“也就是说,协助你取得天外陨铁,有可能存在我获得衍天木的机缘?”
沈逆之似在提问,又似在自语。
“这就看施主自己的解读了。”
元空取出一枚小小玉佛,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刻的是个端坐莲台的佛像,面容慈悲,眉眼低垂。
他把这物件往林晚的方向一递:
“此物封有天阶神通‘金刚不灭’,可以使用一次,五秒钟内,化神真君也难奈你何。”
林晚正想着,不管元空用什么来请自己帮忙,都一口回绝。
这事风险极大,整个落雁城万众瞩目,到时候肯定有金丹,甚至元婴修士参与。
她并不缺什么物品,实在没有冒这个险的必要。
玉佛一出,她坚定的拒绝之意顿时产生动摇。
化神都影响不了的五秒无敌?
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绝对是保命之物中最高的那一档了。
很多时候,临死是没有反应时间的,若是有这五秒,不管是直接避开致命攻击、做出应对,还是利用这时间用上一把挪移符,无疑都是绝佳的手段。
“东西可以先预付,倘若危险过大,或是被迫将之使用,小僧另有补偿。”
“成交。”
犹豫一秒,都是对五秒无敌的不尊重。
林晚没有废话,收下玉佛,问道:“那么,作战计划是什么?”
元空先是对沈逆之说道:“至于沈施主,倘若在这个过程中收获衍天木,便作为报酬;倘若未有,也是据情况再行补偿。”
沈逆之点点头,没有异议。
这事大概率是他获得衍天木的机缘,即是说他也是主事者。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不仅不应该获得报酬,还应该给另外两人,起码给林晚一些补偿。
具体情况,等事情结束再辨。
接着,元空便将对落雁城拍卖会的了解和盘托出,包括临时才想出来的一个计划雏形。
他在此地蛰伏已久,又有变化之能,获得的信息量庞大且详细。
元空准备先参与拍卖,定位天外陨铁的买家,接着持续追踪,在混乱中想办法谋取。他们有三个实力不俗的筑基修士,尚有获取的可能。
沈逆之就着这个计划雏形,补充了自己能力上的运用。
“不用这么麻烦。”他说道:“我可以直接定位最后的场地,甚至,寻得获取天外陨铁的‘天机’。”
元空看他的表情十分古怪:
“据小僧了解,主动读取‘天机’,干预实际,不说天打雷劈,起码寿元也将大受影响。”
“呵。”
沈逆之笑了声,坦言道:“那又如何?能够拿寿元来换取一线突破契机,总好过垂垂老矣,止步不前。”
他就是在拿自己的寿元,来换前途。
当进步跟不上衰老的那天,就是他死的时候。
这……就是他沈逆之的道,有悖于宗门主流的道。
“我倒是有另外的想法。”
林晚说道:
“与其追踪,或是定位,不如……一开始就将天外陨铁,拿在手里。”
既然拍卖的价格大跳水,那何不自己买下呢?
沈逆之目光投了过来,他的黑眼圈很重,给人一种很虚的感觉:
“呵呵,林道友这是,不想和咱们同流合污啊?”
天外陨铁从原本持有者手中易主之时,不管是沈逆之,还是元空,就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的了。
甚至哪怕没有易主,沈逆之默认这就是落雁城的规则,你便宜拿下,我去抢,就是你需要承担的风险。
他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林晚想的太保守了,是那种“那不就和他们没区别”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林晚没有完全否认沈逆之的臆测:
“我是有些膈应,但这不是重点。关键在于,如果天外陨铁在我们自己人手里,我能……让它凭空转移。”
三个人都对彼此的手段了解有限,只在计划上克制的表达自己能做到何种程度。
一番商讨,逐步推敲细节,这个针对天外陨铁的计划渐渐趋于完善。
只等拍卖会那天,好戏开场。
……
三天后。
经过资产验证,林晚与元空结伴进入地下拍卖会。
与松散的入城审查一样,拍卖会只要验证你有相应的资产,就会给你分配相应的位置,他们甚至连入场费都不收。
这拍卖会后靠的,据说是落雁城城主。落雁城没有大宗门管辖,以其为首的帮派作为管理者。
就如林晚所想,这位很爱看热闹,在这种地方办拍卖会也是她出的主意。
今天,是独属于落雁城的一场庆典,将有许多大戏上演。
入场落座,等了一刻钟时间,准时准点,拍卖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个穿华服的圆脸胖子,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缝。
“诸位道友,咱们落雁城的规矩,想必大伙都已了解清楚,金某便不多赘述。
“公平竞价,价高者得。
“出了拍卖行的门,一切恩怨,本行概不负责。”
他乐呵呵的环顾四周,大手一挥:
“话不多说,上第一件!”
侍者从侧面上台,端着锦盒放在金三爷前方铺着红布的桌上,金三爷也不卖关子,直接打开盒子:
“筑基丹十枚!”
筑基丹对筑基修士来说无用,对炼气修士又千金难求,作为拍卖会热场用的拍品,正正合适。
本就要等天外陨铁,加上这里的东西确实便宜,林晚听金三爷介绍喊价,偶尔有心动的也会出几次价,合适就拿下。
拍卖会内看似人多,其实真正出价的很少,十几件拍品下来,光是底价成交的,就有好几件。
物品拍下来会直接和中拍者当场交易,每每这个时候,无数的视线都会聚拢过去。
林晚就受到了好几次目光的洗礼。
所有人都有做伪装,她斗篷在外,面具在内,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也是丝毫不怵。
基于此,当倒数出场的天外陨铁竞拍时,元空出了三次价,大概才到市场价的一半多一些,就成功将天外陨铁拍下。
这在正常的拍卖行里不知道是多么美的好事一件,放在落雁城,只是一个开头。
笑到最后的人,才会是陨铁最终的主人。
剩下的也是同等级的珍贵之物,这时候竞价的人稍多些了,冒着生命危险进来,自然是为了争取最珍贵的那些。
“这倒数第三件拍品呢,是个奇特之物,或许也可以作为材料来炼制,非常适合筑基期的修士拍下。
“要是有金丹前辈呢,也可以给自家小辈买来,拥有此物,同阶将难以匹敌。”
随着金三爷挥手示意,两位侍者将捧来的长条锦盒打开。
里头放着两根灰扑扑、黑黢黢的棍子,品相有些难评。
这……
林晚盯着锦盒里的物品,眼睛缓缓睁大。
这不是她的打狗棍吗?甚至有两根?
就听金三爷继续说道:
“此棍可以无视筑基期的护体灵光,是当之无愧的绝佳材料。”
第89章 乱起
林晚回顾取得打狗棍时,莫卫藏说的话:此物从逍遥阁创立之初就在,来历没有流传下来。
使用的这段时间里,除去无视护体灵光,她也没发现它更多的特性。
如今看来,居然是成套的?
她不禁坐直了身子,等金三爷开价。
如果是成套的,收集起来,会产生新的变化吗?
“一千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灵石。”
这类功能不那么明朗,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妙用,也可能就是废物的拍卖品,在拍卖行里也很常见。
一般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又有很多解释不了的特点时,就会上拍,还都放在靠后的位置,常常也能够卖出不错的价格。
但在落雁城,明晃晃的宝贝都打折,何况这种功能不明的东西。
结果就林晚出了一次价,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用底价拿下。
等侍者过来交易,她仔细打量棍身,确认和打狗棍是一样的材质,但是两根都只有打狗棍一半的长度,外观上看,也不像是断掉的模样。
等安全以后,再尝试放一起有没有变化……
正因为得到的太容易,接下来堪称“大逃杀”的过程,才是这次“拍卖”的关键。
最后两件拍品,价值更是节节攀升,压轴的乃是一件残缺的法宝,竞到了相当高昂的价格。
法器、灵器、法宝,法宝是元婴修士也能使用的武器,虽说是残缺的,但价值已经有价无市。
林晚和元空对此都无念想,甚至巴不得其他东西的价值更高,到时候完成“分流”,追他们的人就能再少一部分。
拍卖结束,重头戏行将开场。
金三爷看着最后一件物品交易完成,接过侍者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容十分灿烂:
“今日拍卖会圆满结束!诸位道友赏光,拍卖行感激不尽,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后的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不比会场要小的场地,一个面积颇大的传送阵刻印在地面上。
“今儿个的离场有些特殊,这是上头特意为大伙修建的短途传送阵,各位将会传送到落雁城各个随机角落,祝各位好运!”
全场一片哗然。
这做法,在落雁城历年的拍卖会中,见所未见。
场内的人被随机传送,那入场盯人的将变得毫无意义,蹲守在门口接应,或是准备动手的大部分人,都会因此阵脚大乱。
林晚与元空彼此对视一眼。
这对他们的计划而言有利有弊,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传送阵是一次性的,各位还请稍安勿躁,不要因为你一个人,影响到整个集体。”
金三爷说话期间,一股元婴期的威压施加于场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不管是乐意也好,恼怒也罢,没有实力,就乖乖坐上传送阵吧。
林晚二人基本没怎么犹豫就走进传送阵里。
她已经感叹过好几次了,这个落雁城的城主,可真会玩儿。
这下真成大逃杀了。
深紫色的纹路在室内散发着稳定的灵光,关键的节点逐一亮起,阵法闭合的瞬间,四周的环境开始晃动。
天外陨铁原本是放在元空那儿的,现在一并被交给林晚。
眼帘在亮暗之间转化,脚步一晃,已经变了天地。
……
拍卖行外。
大街上人潮涌动,街边摆摊的、扛着糖葫芦的、坐着饮茶的人,全都有意无意在往拍卖行的方向瞧。
他们还不知道,离场方式被临时更改。
这会儿俱是眼前一花,只见拍卖行门口,突兀站了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下的人。
离场了?
无数的视线投注过去。
好多人啊……传送到大街上了?
林晚谨慎的打量一番,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为什么她看向哪里,就有一堆人非常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还有,这里怎么有点眼熟?
她后知后觉的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好巧不巧,她居然被传送到了拍卖会门口!
这真的传送了吗?
如传。
再一看,已经有无数人奔着她过来了,准备不小心撞到她,准备趁乱下手,准备唬她拉人上擂台……
林晚人麻了,旧剑一祭,原地起飞。
由于她貌似是第一个出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出来的人,甚至有不少金丹真人暗中追了上去。
在四处都有人突然出现、拍卖行准备了传送阵的消息传达之前,她估计会被追好一阵子……
出城必是死路一条,林晚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一个个人群里显得突兀的、全身都做了遮掩的人,为她分担了一部分火力。
在城外蹲守,以往都是打后期的那一批人,更是先行进入战斗。
城外的各色法术烟花般绽开,越来越多还在观望的人发现不对,混乱,愈演愈烈。
故技重施,往人群里钻的林晚突然止步。
无形的剑光从她身上扫过。
像一千道横劈,叠加一千道竖劈,把人切成无数个小块儿。
终于有金丹真人按捺不住,出手了。
这一剑无形且克制,周围竟无一行人察觉不对,或受到影响。
只见她一头往下栽倒,身体崩解。
不对……
暗中靠近的人停下了脚步。
那倒下的人都碎成那样了,竟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其他跟着的筑基修士见人倒地,兴奋凑上前去,却发现除去一柄旧剑,这“人”身上什么也没有。
那被劈成块状的,也不是血肉,是一种特殊木材。
这是一个筑基傀儡!
是的,跟元空入场的,从来不是林晚自己,是她的筑基傀儡。
被传送到拍卖会门口,也不是倒霉,而是幸运。
因为按照本来的计划,就是元空和傀儡一并出来,她将拍卖下来的物品利用“乾坤大挪移”,转移到自己身上,再让两人佯装逃亡。
本来被传送到其他角落,她还得探知位置后去汇合,变数不小。
现在反而是按原计划进行着,只是情况特殊,傀儡没撑多久。
这时候任何逃跑、慌乱的行径,都是最扎眼的。
林晚坐在拍卖行对面的客栈二楼包厢,将街上的动静尽收眼底,端着茶盏惬意地品了一口。
不出意外的话,这局,是他们拿下了。
正安静喝着,一道传讯符忽然从窗外飞来。
符纸上面,沾着点点血迹。
林晚瞳孔一缩,激发符箓,里头传来沈逆之急促沙哑的声音:
“快跑!
“有元婴修士,强行破了我的遮掩!”
话还未听完,林晚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对面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坐下一位笑靥如花的女人。
她自顾自的取了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动作自然。
热气袅袅升起,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
“好茶。”
第90章 看看你的本事
谋取天外陨铁的计划中,沈逆之的作用不可或缺。
修士的手段层出不穷,在拍卖的过程中,标记你,或者标记物品,有可能吗?
很有可能。
甚至将拍卖品贱卖的主办方,有可能在自己卖出的物品上动手脚,事后“回收”吗?
也有可能。
在这方面,天机阁是行家,沈逆之能够遮掩天机,扰乱感应,别说同阶,就算是金丹真人的标记,他都有把握混淆。
至于元婴修士,并不在考虑的范畴。
你堂堂元婴,直接拍下拍品,谁能抢过你啊?天外陨铁固然珍贵,也没有到让一个元婴修士来哄抢的地步。
意外,因此而生。
他在预设好的位置持续给林晚做遮掩,星象环绕在四周。
怎料反噬来的突然且毫不讲理,几乎没有反应时间,沈逆之一口血喷了出来,本就虚弱的外表更是如同霜打了的茄子。
“不好……”
他强忍不断上涌的血液,给林晚传去通讯符箓。
……
惊诧过后,林晚调整面部表情,保命之物蓄势待发,同时朝着对面的女人拱了拱手:
“逍遥阁亲传林晚,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沈逆之刚说有元婴修士破了他的遮掩,这个人后脚就到,身份不言而喻。
元婴在大宗门里已经是掌门级的高手,在散修群体中地位更是超群。
她先亮出逍遥阁亲传身份,不至于被毫无顾忌的杀死。
“我姓雁。”
来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边有颗朱砂痣;一袭红衣,上绣大片牡丹。
她打量了林晚一会儿,波光潋滟的眸子带着几分审视:
“你为何拍下那两根棍子?本尊很是好奇。”
是为了打狗棍来的么?
林晚悬着的心放下半颗,有些犹豫起来。
说,或者不说?
纠结片刻,她终究还是摸向新获得的两根短棍,连带着打狗棍一起取了出来:
“回尊者,这棍子我机缘巧合也获得有一根,在会上看见,觉得可能有联系,因此拍下。”
“哦?”
雁尊者手指一动,三根棍子接连浮起。
它们时而拼成长条状,时而拼成三角形,没有任何变化,没产生任何反应。
“你可知这棍子来历?”
林晚表现出略微的紧张观望着,闻言回道:“不知。这东西是门内的老物件,没有记录流传下来,晚辈是看中它能无视护体灵光。”
雁尊者尝试了一番注入灵力、神识等手段,尽皆无效。
她随意挥了挥手,棍子先后落回林晚身旁。
“我也是偶然获得,此物金难断,火难炼,恐有玄机。”
雁尊者笑容淡了几分:“也罢,本尊就不夺人所爱了。倘若有天,你把情况弄清楚,与我知会一声可好?”
林晚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不动手,什么都好说。
至于告不告诉你,什么时候告诉你,那就是我的事了。
雁尊者微微颔首,站起身来,略带玩味的朝林晚笑道:
“遮掩天机,坐收渔翁之利,那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宗门亲传吗?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语毕,身形淡化消失。
确认她真的离开,林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手里攥着的玉佛。
不比宗门内部,这样一位尊者,是有可能让她不明不白死去的。
迅速收起打狗棍,她传讯回给沈逆之,接着施展遁术,离开客栈。
从那位最后说的话来看,她估计沈逆之伤的不轻,一时半会没办法继续遮掩。
这样的话,那些有可能落在天外陨铁上的标记,就会重新显露。
不久后,一道流光从窗外落进屋内,是一个发须灰白的老道。
他环顾一圈,感应位置,朝着林晚离开的方向继续追去。
林晚一边换位,一边喊出黑白。
她有一个想法想要尝试。
这段时间,黑白主打一个吃了睡,睡了吃,几乎不怎么“出门”,反正灵石都在储物袋里,它想吃了就吃;睡也睡在储物袋里,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猫生无憾。
“哇呜?”
“你能把这东西暂时放进肚子里吗?或者不消化物品,只消除上面的标记?”
林晚其实不确定有没有标记,如果是金丹修士做的标记,她察觉不出来;她也不确定黑白能不能做到,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哇呜。”
多少灵石。
“十枚灵石,上品的。”
黑白喉咙“咕噜”一声,好像不太满意,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真是的,以前每天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打发,现在喊它出力越来越昂贵了……
意识到黑白貌似真的能搞定标记,林晚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站定,取出装有天外陨铁的锦盒。
黑白血口一张,“哇”的吞了下去。
林晚看着,莫名有些紧张。
别一不小心给消化了啊……
好在黑白还是很有贸易精神的,很快就把泛点红色的天外陨铁吐了出来,只是锦盒不翼而飞。
早知道可以这样,都多余让沈逆之被那尊者教训。
不过回想这个过程,她也没时间尝试,刚刚把东西换到自己身上,姓雁的就来了。
林晚拿起天外陨铁,刹那间,有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一道无形的剑光,劈在她的身上。
这悄无声息的剑气,她在傀儡那边就有感受到,防不胜防。
密如罗网的剑气绽开,劈得这她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
另有五道一模一样的人影,向各个方位逃窜。
留有山羊胡的老道出现在墙上位置,轻哼一声,剑光天罗地网,铺张开来。
……
元空一掌,拍下某位同阶修士的脑袋,被刀砍剑劈的部位,衣服破开,露出其下金灿灿的肤色。
按道理,他被传送到某个位置,应该第一时间回去跟同伴汇合。
但是,当他以身穿斗篷的装扮活动时,恶人们竟全都吻了上来。
平时他费尽心思扮成人傻钱多的模样,一天根本钓不了几个人,尤其越往后效果越差。
但是现在,光是这一小会儿追上来的人数,都能赶上好多天的“业绩”。
最关键的是,其中大部分为筑基修士。
不仅数量多,质量也高!
“阿弥陀佛。
“他们那边,不出意外,就能顺利拿下陨铁;要是出了意外,元婴尊者掺和,小僧过去也帮不了什么。”
他迅速说服自己,大张旗鼓的带着一堆筑基修士,就往废弃采石场的方向飞去。
第91章 化神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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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泄露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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