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守边,你带岳飞造反了?》 第1章 风雪碎刀锋,惊世破局遇周侗! 朔风如刀,刮过边关的土墙。 破败的营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新兵。 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抖,更多的人饿得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夏仁靠坐在墙角,嘴里嚼着一块冻硬了的树皮,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反而更空了。 他看了一眼营房外堆积的雪,又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脸,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断粮的第四天。 三个月了。 每个月该来的粮饷都被层层克扣,落到他们这些新兵嘴里的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营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一个满身酒气的百长踉跄着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持刀的亲兵。 百长姓王,是这一片新兵营的管事,平日里就没少克扣军饷喝兵血。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新兵,突然伸手指向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老兵。 “老孙头,有人举报你偷了伙房的馒头。” 老兵吓得浑身哆嗦,连忙跪在地上磕头。“王大人,小的实在是饿急了,就拿了半个馊了的馒头,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百长咧开嘴笑了,他走上前一把揪住老兵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雪地里。 夏仁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出营房,就看见王百长抄起一根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向老兵。 鞭子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兵在地上翻滚哀嚎,吐出来的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周围的亲兵都在笑。 王百长打得兴起,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你们这些狗东西看好了,谁敢偷东西就是这个下场!” 他说着丢下鞭子,拔出腰间军刀。“今天本官就杀鸡儆猴,让尔等知道军法如山!” 夏仁盯着那把明晃晃的刀,指甲掐进掌心里,刺骨的痛意让他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想起穿越前在特种部队待过的那些年,想起教官说过的一句话。 军人要有骨气。 王百长举起刀,刀锋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夏仁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在雪地上一个滑铲冲过去,王百长的刀擦着他的头皮砍空,下一秒他就已经欺身到百长背后,左手锁住对方的喉咙,右手抄起地上一块破裂的生锈甲片,死死抵在百长颈动脉上。 鲜血顺着甲片的边缘渗出来。 全场死寂。 风雪呼啸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王百长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刀啪嗒掉在地上。“你,你疯了,你敢挟持朝廷命官?!” 周围的亲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将夏仁团团围住。带队的一个什长怒喝:“放开王大人,否则乱刀砍死你!” 夏仁手上又加了三分力,甲片又往里陷了一分,王百长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来啊!”夏仁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他扫视着周围的亲兵。“你们这群喝兵血的蛀虫,遇到金兵吓得尿裤子,欺负自己人倒是一把好手,今天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些亲兵被他眼中的狠劲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但那个什长已经悄悄绕到夏仁背后,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风雪中突然射来两颗石子。 “铛!铛!” 两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什长和另一名亲兵的刀脊,精钢锻造的军刀竟如玻璃般寸寸碎裂,碎片哗啦啦掉在雪地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风雪中缓缓走出,他负手而立,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整个人却像一座山一样稳。 他的目光落在夏仁身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什长和那几个亲兵看着手里仅剩的刀柄,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什么手段?” “石子碎刀刃,这是人能办到的?” “难道是哪路神仙?” 老者无视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只是看着夏仁。 “区区蝼蚁,也敢犯上作乱,你不怕被凌迟处死?”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夏仁迎着老者的目光,一把推开已经吓得半死的王百长,站直了身体。 他冷笑一声。 “大宋之弊,不在兵弱,而在骨头烂!文臣爱钱,武将惜死,尔等皆是亡国之奴!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麻木的新兵第一次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灰袍老者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双眼猛地圆睁,死死盯着夏仁,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一样。 然后他仰天长笑。 “好!好!好!好一个补天裂!” 老者连道三个好字,笑声震碎了漫天的风。“老夫周侗,今日保定你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关门弟子!” 王百长和那几个亲兵一听这个名字,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周侗。 大宋第一宗师,御拳馆的创始人,教出过无数名将的传奇人物。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新兵营,无数士卒从营房里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狂热与敬畏。 夏仁从一个待宰的羔羊,一跃成为宗师高徒。 周侗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树后探出身子,穿着粗布短打,脸蛋冻得通红。 他搓着手小跑到夏仁面前,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师兄好,俺叫岳飞。” 夏仁浑身一震。 岳飞。 他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十二道金牌,风波亭惨死,千古第一意难平。 这个被后世亿万人扼腕叹息的少年,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搓着冻红的手,一脸憨厚地叫他师兄。 夏仁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盯着岳飞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去他妈的大宋。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我师弟一根汗毛。 第2章 葫芦谷外,十七人逆斩金骑! 三年时光,足以让少年筋骨长开,也足以让眼神里的迷茫化作寒霜。 风雪消融,夏仁再次踏入边军营地时,身形已挺拔如松,肩宽背厚,一身粗布军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悍气。 他身后跟着的岳飞,更是褪去了当年的憨厚,个头蹿得比夏仁还高半个头,眉眼愈发坚毅,只是看向夏仁时,眼中依旧带着纯粹的敬重。 “师兄,咱们又回来了。” 岳飞的声音低沉,手中紧握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枪头的红缨像是凝固的血。 两人还未走到营帐,一股混杂着血腥和焦臭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城门方向乱作一团,大批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朝城内涌来,牛羊的悲鸣和孩童的啼哭声搅在一起,让人心头发堵。 远处的天际,几道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像是恶鬼的爪牙。 夏仁一把拉住一个跑得最慢的老汉,沉声问道:“老乡,前面怎么了?” 老汉吓了一跳,看清夏仁的军服,才哆哆嗦嗦地指着后方,嘴唇发白。 “金,金兵!那些天杀的鞑子在打草谷,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啊!” “他们有多少人?” “看着,看着也就百十来骑,可他们太凶了,咱们村子一下就完了!” 岳飞闻言,攥着枪杆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扭头望向城墙,声音里压着怒火。 “百姓遭难,军兵却龟缩城中,岂有此理!” 夏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城墙上,大宋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歪斜着,几个守军探头探脑地往下看,却没有一人有下城的意思。 城门甚至在缓缓关闭,要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彻底隔绝在外。 夏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两人快步入城,直奔守将营帐,远远就闻到一股酒气。 掀开营帐帘子,只见守将刘都头正搂着一个火盆,和几个军吏喝得满脸通红。 夏仁抱拳沉声道:“刘都头,金兵正在城外劫掠,不过百骑,末将请战出城!” 刘都头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打了个酒嗝,听到金兵二字,脸上的醉意竟散了几分。 他随即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请战?你个新来的懂个屁!” “金人骑兵来去如风,你现在出城就是送死,别他娘的拖累老子!” 他指着帐外哭喊的百姓,满不在乎地说道:“城外那些泥腿子,死几个就死几个,正好能喂饱那些金狗,他们抢够了自己就走了。” 岳飞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若洪钟:“将军!守土安民乃我辈天职,岂能坐视百姓被屠戮!” 刘都头被他顶撞,顿时恼羞成怒,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酒水洒了一地。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都头!” 他指着岳飞的鼻子破口大骂,又斜着眼看向夏仁,眼神里满是讥讽与恶意。 “你们不是能耐吗?不是想当英雄吗?” “好啊,本都头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自己出城去救人,别拉着全城的弟兄给你们陪葬!” 周围的军吏和老兵都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摇头,有人则幸灾乐祸地看着,心想这两个愣头青算是栽了。 刘都头见状,心中更是得意,他走到一张粗陋的舆图前,故意指着城外一条开阔的官道。 “金兵抢完东西,必定从这条官道撤退。” “夏仁是吧?你要真有胆,老子就给你十七个兵,你去官道上给老子把人头都抢回来!” 他嘴上说着给兵,眼神却示意亲兵去挑营里最老弱病残的十七个人。 这哪是请战,这分明是借刀杀人! 夏仁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死死锁定在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标注着三个字:葫芦谷。 他抬起手,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头大人说错了。” “金兵不会走官道,他们会走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葫芦谷的位置。 刘都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他娘的疯了吧?葫芦谷是条死路,他们不走官道走那里?” 夏仁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 “官道虽宽,却在城头弓弩的射程之内,金兵再骄狂,也不会把后背留给我们。” “而葫芦谷,两侧山壁狭窄,谷内通路却很平坦,最适合骑兵押着抢来的粮车和百姓快速通过。”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刘都头那张涨红的脸。 “更何况,打了胜仗的骄兵,从不会考虑绕远路,他们只会选最近的路回家喝酒!” 他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几个原本看热闹的老兵都听得变了脸色,忍不住伸长脖子朝舆图上看去。 就连岳飞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对啊,师兄说的没错! 刘都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红转青。 他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大头兵,居然能把战局分析得如此透彻,这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妖言惑众!” 刘都头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夏仁怒吼:“老子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当即命人拿来军令状,又把那十七个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的所谓“士兵”推到夏仁面前。 “签了它!你要是杀不了金兵,就提头来见!” 夏仁看都没看那些老弱病残,直接拿起笔,在军令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咬破指尖,重重按下一个血手印。 他转过身,看着那十七个眼神麻木的士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怕死的,可以留下。” “想活得像个人,想让那些金狗知道咱们宋人骨头还没断的,就跟我走!” 营帐内一片死寂。 那十七个士兵呆呆地看着夏仁,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一个曾经被王百长欺压过的老兵,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俺,俺跟你走!”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岳飞更是二话不说,手中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夯实的土地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四起! “师兄去哪,俺就去哪!” 夏仁带着这支拼凑起来的“敢死队”走出城门,没有丝毫犹豫,直奔葫芦谷。 他没有让众人莽撞冲锋,而是在谷口附近一处隐蔽的窄道,指挥大家布置陷阱。 几根结实的藤蔓被伪装成绊马索,横在路中间,又削了十几根尖锐的木桩,斜插在路旁的土坡下。 他用最简练的话语分配着任务,让岳飞带着几个人守在谷口正面,自己则藏在最危险的收口处,准备截断金兵的退路。 那几个新兵起初紧张得连工具都拿不稳,手抖个不停。 夏仁从怀里掏出几块冻得邦邦硬的干粮,掰开分给他们,声音很淡。 “吃饱点,才有力气杀人。” “记住,今日活下来,你们就不是炮灰,是我夏仁的兵。”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沉重的马蹄声果然从谷外由远及近,一百多名金兵骑着高头大马,押着哭喊的百姓和满载的粮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葫芦谷。 城墙上,刘都头端着酒杯,脸上的讥笑还没散去,就看到那队金兵真的拐进了葫芦谷的方向,他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老兵们更是一个个把身体死死贴在城垛上,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雪泥之中,夏仁伏在地上,冷静地听着马蹄的节奏,在头马踏入陷阱范围的瞬间,他猛然低喝一声。 “拉!” 藤蔓绷紧,第一排高速冲锋的金兵战马瞬间被绊倒,人仰马翻,战马的悲鸣和金兵的惨叫声在狭窄的山谷里轰然炸开! “杀!” 岳飞第一个从雪坡后跃出,手中长枪犹如蛟龙出海,枪出如电,瞬间就将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金兵挑飞了出去! 夏仁则如猎豹般扑向了队伍中的金兵小头目,在那人拔刀的瞬间,一个错身便夺下了他的弯刀,反手一抹,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那十七个本已心存死志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血性轰然爆发! “杀鞑子啊!”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简陋的兵器,跟随着夏仁和岳飞的身影,疯了一样冲向混乱的金兵队列! 城墙之上,刘都头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天呐!” “他们,他们真的把金骑给拦住了!”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沿着城墙瞬间传开,所有的守军,军吏,甚至城门口的百姓,全都探出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呼! 第3章 一枪挑金将,人头换百将! 葫芦谷内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冰雪的寒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恶心反胃。 金兵的阵型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在狭窄的谷道里,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 反而成了夏仁和岳飞的活靶子! 夏仁的身法诡异而致命,他总能出现在最刁钻的角度,手中的长枪总能以最简洁的动作刺穿敌人的咽喉! 这是他将现代格斗术里的一击必杀理念,与周侗传授的枪法完美融合后的成果! 那个金兵小头目眼见大势已去,拨转马头就想从人群中逃窜! 夏仁眼神一冷,脚尖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 他在半空中拧身,手中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光! “噗嗤!” 长枪精准无误地从金兵小头目的后心穿入,枪尖带着一蓬血雾从前胸透出! 那小头目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枪尖,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主将一死,剩下的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却被岳飞带领的几个士兵堵住了退路! 岳飞此刻杀得兴起,一双虎目赤红,手中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枪锋所指,人马俱碎! “师弟,够了!” 夏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岳飞耳中! 岳飞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他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地求饶的俘虏,有些茫然! “留下活口,他们还有用!” 夏仁走上前,拍了拍岳飞的肩膀! 他开始指挥那十七个已经看傻了的士兵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一百零三个金兵,除了逃掉的几个,剩下的全交代在了这里,他们缴获了八十多匹战马,还有十几车被抢走的粮食布匹! 更重要的是,那几十个被掳走的百姓,除了少数几个在混乱中受伤,大部分都安然无恙! 夏仁从缴获的粮车上翻出几袋干硬的肉干,掰开分给那十七个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士兵!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 “都活着,很好!”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这些老兵心里的防线! 他们死里逃生,等来的不是呵斥,不是漠视,而是一句“很好”!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兵再也忍不住,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抱着那块肉干,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俺,俺还活着!” 其他人也纷纷红了眼眶,他们看着夏仁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长官,而是像在看一个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神! 夏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食物分给了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然后让士兵们把金兵的耳朵都割下来装进一个麻袋里! 他自己则走到那个金兵小头目的尸体旁,手起刀落,将他的人头砍下,随手拎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上马,对着众人沉声喝道! “回城!” 当夏仁一行人出现在城墙下时,整个北风关的城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身后却跟着大批的战马,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还推着十几辆装满物资的大车! 尤其是夏仁,他单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比刀锋还要冷! 城墙上,刘都头脸上的讥笑还僵在嘴角,他死死地盯着那颗人头,那熟悉的盔缨和发辫让他浑身发冷! 他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温热的酒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十七个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打赢一百多金国精锐骑兵? 这小子是妖怪吗?! 死寂过后,刘都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和怨毒,他猛地回过神来! 这么大的功劳,要是被自己拿到手,别说都头了,就是升个统领都有可能! 至于夏仁,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头兵,杀了也就杀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副镇定的表情,带着自己的几十个亲兵匆匆走下城墙! 他不是去迎接凯旋的英雄,而是拔出了腰刀! “锵!” 几十把明晃晃的钢刀出鞘,瞬间将夏仁一行人团团围住! 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百姓和那十七个士兵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刘都头挺着他那将军肚,走到队伍前面,看都没看夏仁,反而对着城墙上下的士兵和百姓高声宣布! “本都头料敌如神,早已算到金兵会走葫芦谷!” “特派夏仁等人为诱饵,吸引金兵进入埋伏圈,如今大功告成,全歼敌寇!” “来人啊!将这些战利品和俘虏全部给本都头接管!” 他厚颜无耻地把所有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仿佛他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绝世名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齿! 城门口的百姓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都头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东西!明明是夏将军救了我们!” “你个缩头乌龟,还有脸出来抢功劳!” 那十七个死里逃生的士兵更是怒不可遏,他们想都没想,就自发地围成一圈,将夏仁和岳飞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刘都头亲兵的刀口! 英雄归来,等到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自己人的刀刃!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口,夏仁却笑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翻身下马,慢条斯理地走到队伍前面,然后猛地一脚,将那个装满了金兵耳朵的麻袋踢到刘都头脚下! 一堆血淋淋的耳朵滚落出来,散了一地,吓得刘都头连连后退! 夏仁指着满地的耳朵,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都头,这里有一百零三只左耳,加上我手里这颗人头,还有那二十多个俘虏,这军功,够不够大?”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如刀,直视着刘都头! “你派我们去送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真的能活着回来?” “这份军功状,你敢不敢把你的名字写在最前面?你晚上睡觉,怕不怕这些冤魂来找你索命?!” 夏仁的质问字字诛心,让刘都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手下的那些亲兵,也被夏仁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震慑,握着刀的手都有些发抖,不敢上前! 刘都头被逼到了绝路上,他恼羞成怒,面容扭曲地嘶吼起来! “反了!反了!你个狗东西敢顶撞上官!” “来人!给我拿下!他们勾结金人,意图不轨,就地格杀,不用上报!” 他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亲兵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起刀就准备冲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排开,一队身穿精良禁军铠甲的卫士护卫着一辆古朴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被掀开,一个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夏仁和刘都头的身上,他刚刚在远处,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刘都头看到老者身上的官服和那块代表身份的玉佩时,魂都快吓飞了! “宗,宗帅……”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话都说不完整了! 来人正是奉旨巡视边防的东京留守,宗泽! 宗泽看着满身血污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夏仁,眼中满是赞赏,再转头看向瘫软如泥的刘都头时,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他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真是好一个我大宋的都头!”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你却在后方安然享乐,还要杀人灭口,侵吞军功!” “国之蛀虫,留你何用?!” 宗泽根本不给刘都头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拖下去,斩了!” 两个禁军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屁滚尿流的刘都头拖到一边,手起刀落,一颗大好人头滚落在地!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宗泽不再理会那具尸体,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崭新的黄铜印信,亲自走到夏仁面前,郑重地递到他的手中! “以十七残兵,破百人金骑,救百姓于水火,此等勇武胆识,当为百将!” “夏仁,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北风关的百将,可自领一军!” 那十七名士兵见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对着夏仁齐声高呼! “我等,愿为夏百将效死!” 夏仁手持着那枚还带着宗泽体温的百将印信,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向宗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身旁同样满脸震惊与激动的岳飞身上! 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心中无比清晰!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把这腐朽到根子的大宋翻个底朝天,风波亭的悲剧迟早还会上演! 区区一个百将之位,还远远不够! 第4章 烂营空库刺头横 夏仁把百将印信揣进怀里,带着岳飞和那十七个老兵穿过北风关窄长的土路。 一路上碰见的几个守军看见他们,都像见了鬼一样赶紧低头绕道走。 葫芦谷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关隘,谁都知道新来的百将是个敢拿碎甲片抹人脖子的疯子。 岳飞走在夏仁身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师兄,你说咱们这百将营会是啥样,能不能有把像样的刀。” 夏仁没接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百将营的大门。 那两扇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上面的铆钉锈得能用手抠下来,门口连个站岗的鬼影都没有。 一股子尿骚味混着泔水的馊臭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夏仁抬脚踹开大门。 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子。 营房院子里简直就是个猪圈。 几十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兵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里,有人光着膀子搓身上的泥垢,有人围成一圈在掷骰子赌钱,还有几个正对着墙角撒尿,连裤子都懒得提上去。 地上到处是鸡骨头和摔碎的酒坛子碎片,几堆不知猴年马月堆的垃圾在墙角散发着恶臭。 岳飞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他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脸皮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他娘的是军营还是猪圈!” 岳飞一声怒吼,倒提长枪狠狠砸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 石板咔嚓一声碎成好几块,碎石渣子溅了周围那些兵一脸。 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嗤笑。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草垛上慢腾腾地爬起来,他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提着松垮垮的裤腰带,晃晃悠悠地走到夏仁面前。 这人就是张麻子,脸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坑像是被鸟啄过一样,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轻蔑。 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夏仁一眼,然后嘴一张,一口浓痰啪嗒一声吐在夏仁靴子前面。 “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拿着个破铜印就想使唤爷爷们。” 张麻子的嗓门又粗又哑,他伸手指着夏仁的鼻子,嘴里的大黄牙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光。 “趁早滚回你娘胎里喝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老子们在这吃香喝辣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穿开裆裤。” 他身后那群兵痞跟着起哄,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拍着大腿笑。 岳飞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长枪就要冲上去。 夏仁伸手拦住他。 然后夏仁动了。 他的身体像是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出去,右脚在泥地里踩出一个深深的鞋印。 张麻子刚察觉不对,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腰间的刀柄,夏仁就已经欺身到他面前。 左手五指如铁钳般锁住张麻子的咽喉,右手扣住他的裤腰带,右膝如同打桩机般狠狠顶进他的腹部。 那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麻子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夏仁松开手,张麻子扑通一声砸在泥水里,嘴里吐出一串混着血沫的酸水,在地上抽搐着。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周围那三十多个兵痞蹭地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怒骂着抄起生锈的刀片子,有人捡起地上的木棍,像潮水一样呼啦啦围过来。 那十七个老兵没有半句废话。 他们齐刷刷拔出腰间夺自金兵的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自发地围成一个半圆,将夏仁护在核心。 岳飞更是横枪挡在夏仁身前,虎目扫视着周围那些兵痞,枪尖所指之处,无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两拨人刀刃相向,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剩下张麻子在地上咳血的声音。 夏仁推开挡在前面的岳飞。 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叽的声响,一步步走到张麻子跟前,然后抬起右脚,鞋底死死碾在张麻子的侧脸上。 皮肉被靴底的纹路碾压变形,张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夏仁从怀里掏出那枚百将印信,头也不回地反手砸向身后的拴马桩。 黄铜印信深深嵌进木桩里,木屑横飞。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兵痞,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听得心头一颤。 “从现在起,我的话,就是军法。” 夏仁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去。 “敢拔刀者,杀无赦。” 那几个刚才冲在最前面的兵痞,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手里的刀片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几分。 张麻子在夏仁脚底下死命挣扎,嘴里涌出混着泥水的血沫,糊了半边脸。 他居然还在笑。 那笑声像是漏气的风箱,又尖又哑。 “嘿,嘿嘿,打死老子你也活不成。” 张麻子用仅剩的力气狞笑着,声音断断续续。 “去粮仓看看吧,里面连根耗子毛都没剩。” 他又咳出一口血水,眼中的恶意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我看你拿什么喂饱这群快饿死的狼,王八蛋,老子等着看你被他们撕成碎片。” 岳飞冲进粮仓,片刻后铁青着脸走出来。 “师兄,里面是空的,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周围那些兵痞听到这话,眼中的惧色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饿极了的狼才会有的眼神。 十七个老兵握刀的手更紧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敌意在迅速攀升。 夏仁低头看着脚下还在笑的张麻子,慢慢抬起脚。 他弯腰揪住张麻子的头发,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泥水里提起来。 张麻子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但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怕了吧,没粮你拿什么喂他们,等着被啃骨头。” 夏仁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院子里那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想要粮,就跟老子去拿。” 他松开张麻子的头发,让他重新摔在泥水里,然后一脚踢在他肋骨上。 “带路,去粮商那。” 第5章 饿狼见了肉,不吃也得吃 张麻子被岳飞从地上拎起来,半边脸还印着鞋底印,嘴角的血沫子糊了一下巴,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夏仁没再看他,转身朝院子外走,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带路。” 张麻子踉跄着走在前面,岳飞持枪跟在夏仁身侧,十七个老兵押着后面那三十几个兵痞一起出了营门。 北风关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沿途碰见的百姓都赶紧往两边让,有几个胆子大的伸着脖子看。 谁不知道这是新来的百将,昨天才砍了刘都头,今天又押着张麻子,这是要去找谁算账。 张麻子领着一行人拐进关内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大院子,青砖围墙,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这排场在北风关这种穷地方,扎眼得很。 张麻子指着那扇大门,声音又哑又虚。 “就是这,王掌柜的院子,全关的粮食都叫他攥在手里,咱们营的粮饷也是他扣下的。” 夏仁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那扇朱漆大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木板被抽开的声音,一个管家模样的瘦老头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张脸。 “谁啊,懂不懂规矩,先递帖子。” 夏仁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板带着门后的瘦老头一起飞了出去,朱漆碎成好几块,老头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惨叫声还没出口就听见院子里哗啦啦跑出来七八个护院。 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抄着棍棒和腰刀。 正厅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男人摇着蒲扇走出来,脸上油光发亮,下巴叠了三层。 他看见夏仁身上的军服,又看见门外黑压压站着的几十号兵,脸上的肉抽了抽,但很快就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新来的夏百将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来来快请进。” 夏仁没动。 “王掌柜,百将营的粮呢。” 王掌柜摇扇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变。 “哎哟,夏将军你这话说的,粮饷那都是朝廷的事,关我这小本买卖人什么事,我也就是替边军跑跑腿,挣点辛苦钱。”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笑得更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不过嘛,既然夏将军亲自登门,咱们交个朋友,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十石粮食过去,算是见面礼,怎么样。” 张麻子靠在门框上,嘴角还淌着血,却咧嘴笑了一声。 “看吧,老子没说错,这老东西就是块滚刀肉。” 夏仁转头看了他一眼,张麻子的笑立刻噎了回去。 然后夏仁又回过头,盯着王掌柜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十石不够,我要一千石。” 王掌柜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肉堆起来,声音也变了调。 “一千石?夏将军,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你知道现在粮食什么价吗,一千石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银子吗,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百将,就是你们统领来了,他也不敢开这个口。” 那几个护院往前逼了一步,手里棍子都攥紧了,带头的那个光头壮汉把手里的腰刀拔出来半截,刀刃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巷子里又涌进来二十几个扛着扁担和锄头的庄稼汉,都是王掌柜雇的佃户。 他们往院门口一堵,里三层外三层把夏仁围在中间。 王掌柜见自己人多,胆子又壮了,他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摇了摇。 “夏将军,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把门给我修好,这事就算了。” 他指着地上还在哼哼的那个瘦老头。 “我这管家的医药费,就从那十石粮食里扣,你回头让人来拉八石就行了,咱们买卖不成情意在,以后......” 夏仁动了。 他右脚在青砖地上踏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撞进护院堆里,左手扣住最前面那个光头的手腕,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捏在他握刀的掌骨上。 喀嚓一声脆响,光头的掌骨被捏成了好几块。 刀掉在地上,光头的惨叫声还没传出来,夏仁已经侧身一记肘击砸在第二人的胸口,那人手里的棍子还没挥出去,整个人就被撞得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好几个佃户。 剩下几个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夏仁的膝盖就已经顶进了第三个人的腹部,那人疼得眼珠子暴突,嘴里喷出一口酸水,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三个呼吸,八个护院全躺在地上。 有两个在抽搐,有一个在吐血,剩下的都在嚎。 那些佃户手里的锄头和扁担哐啷哐啷全掉在地上,他们往后退了好几步,脸都吓白了。 王掌柜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肥脸抖得像是要散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反,反了,你敢打我的人,你等着,我要去统领那里告你,我要写状子递到汴京,我要让你掉脑袋。” 夏仁把手里沾的血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走到王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掌柜想往后退,但腿已经软了,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一千石,现在就去拿。” 夏仁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掌柜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这是抢。” 夏仁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锦衣的领口勒进他三层下巴的肥肉里,憋得他脸都青了。 “你说对了。” 王掌柜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终究没敢再蹦出一个字。 岳飞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拖着那个吓得尿了裤子的瘦管家,他把管家往王掌柜脚下一丢,然后看向夏仁。 “师兄,粮仓的钥匙在他身上。” 夏仁松开王掌柜的衣领,让他重新摔在椅子上,然后对身后的十七个老兵挥了挥手。 “装粮。” 那一千石粮食足足装了三十几辆大车,从王掌柜的粮仓一直排到巷子口。 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着那一车车粮食从王掌柜的院子里拉出来,都看傻眼了。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激动得掉眼泪,还有几个胆大的汉子直接拍着巴掌叫好。 回到百将营时,天已经擦黑了。 三十几车粮食卸在营房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夏仁站在那堆粮食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身后那三十几个兵痞。 那些兵痞已经没有了下午时的嚣张,一个个低头耷脑,连看都不敢多看夏仁一眼。 下午挨的那顿打,还在骨头上留着疼。 夏仁从粮袋上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慢慢松开手指,米粒从指缝间哗哗流下去。 “粮食,我给你们抢回来了。” 他扫视着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跟着我夏仁,你们不会再饿一顿肚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谁要是再敢耍横犯浑,谁要是打仗的时候往后缩,谁要是敢出卖自己兄弟,不用等金兵来砍你们。” 他指了指地上还没干涸的血迹。 “我亲自送他上路。” 校场上静得只剩下风刮过旗杆的声音。 张麻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痂,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夏仁面前,然后嘭地一声单膝跪地。 “夏百将,俺张麻子这条命,从今天起是你的了。” 他身后,那些兵痞一个接一个跪下。 “我等,愿为夏百将效死。” 岳飞站在夏仁身后,看着校场上跪了一片的士兵,又看了看那堆粮食,终于明白了师兄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烂透了的大宋,讲道理不如动拳头。 夏仁等所有人都跪下后,才慢慢开口。 “都起来,把米淘了,今晚吃干饭。” 然后他把岳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是两簇火苗。 “吃饱了,今晚子时带着家伙,跟我再去个好地方。” 岳飞攥紧枪杆。 “去哪?” 夏仁望向城东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宅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东西还在后面,那玩意儿,比粮食值钱多了。” 第6章 夜掩杀机图豪粮 篝火烧到了半夜,木柴噼啪炸开几点火星子,溅在泥地里瞬间就灭了。 百将营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那些白天还抡刀要砍夏仁的兵痞们,这会儿一个个捂着刚填饱的肚子,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后怕。 夏仁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捏着根烧焦的木炭,在一块破木板上画着什么。 岳飞凑过来蹲在他旁边,火光映得他那张虎头虎脑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木板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北风关的地形图。 “师兄,这是城东。” 夏仁嗯了一声,炭笔在城东一处画着方框的位置重重戳了两下。 “李大富的宅子,城东最大的粮商。” 岳飞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压着嗓子,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就是那个和统领勾结,把军粮倒卖出去的奸商?” 夏仁把炭笔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就是他,王掌柜只是小虾米,李大富才是攥着北风关命脉的那只手。他的库房里堆着至少五万斤粮,还有几千斤精盐,都是从边军的粮饷里克扣下来的。” 岳飞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眼睛里跳来跳去,他抬头看着夏仁,声音有些干涩。 “师兄,抢劫民宅是死罪,大宋军法第三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擅闯民宅抢夺财物者,斩。” 夏仁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大宋军法可曾让你吃饱过一顿饭?” 岳飞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夏仁伸手朝院子里指了指,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老兵们,有的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梦话,有的还在揉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确认那股饱胀感不是做梦。 “饿死在这烂泥地里,还是拿着粮食去杀金狗,你自己选。” 岳飞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块画着地形图的破木板,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攥得嘎嘣响,然后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口咬在食指尖上。 血珠子从指腹上渗出来,他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李大富的宅子上,留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俺听师兄的!” 夏仁伸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糊了一巴掌,把他拍得往前一个趔趄。 “这就对了,少给老子扯那些没用的。”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消化晚饭的兵痞们,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个从金兵尸体上扒下来的皮甲扔给岳飞。 “叫那十七个老兵起来,换上金人的皮甲,把军牌全摘了,脸上蒙黑布,别让人认出咱们的身份。” 岳飞接过皮甲,愣了一下。 “伪装成马匪?” “脑子终于开窍了。” 夏仁自己也扯过一件破旧的皮袍子裹在身上,又从地上抓了把锅底灰抹在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涂得乌漆嘛黑。 子时三刻的北风关,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 风从关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啸叫声,像是有人在哭。 夏仁带着岳飞和十七个老兵,贴着墙根摸到了城东。 李大富的宅子很好认,整个北风关就数他家的围墙最高,青砖砌的,足有两丈,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防人攀爬。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在月光下咧着嘴,像是在嘲讽门外的这群穷鬼。 夏仁打了个手势,队伍在墙根下蹲成一排。 他从腰间摸出飞爪,那是一根用粗麻绳绑着的三爪铁钩,他在手上抡了两圈,嗖的一声甩上墙头,铁钩咬住了墙檐的石缝,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夏仁拽了拽绳子试了试力道,然后像只狸猫一样三两下就攀上了墙头,他趴在墙沿往院里扫了一眼,两个巡夜的家丁正拎着灯笼从抄手游廊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一个打着哈欠,一个还在嘟囔着今天晚饭的肉太肥了。 夏仁等他们走到墙根下,双腿夹住墙沿,整个人倒挂下来,双手同时探出,一把一个扣住两个家丁的咽喉,拇指狠狠按在喉结上。 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猛地瞪大,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软了。 夏仁把他们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甩向墙外,麻绳被割断掉了下来。 岳飞接住绳子,学着夏仁的样子攀上墙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十七个人全都翻进了院子。 院里灯火通明,正厅的窗纸上映着人影晃动,里面传来男人粗哑的笑声和一个女人娇滴滴的调笑声。 “哎哟老爷你真坏,人家不来了嘛。” “来来来,让老爷亲一个,亲一个。” 夏仁蹲在花坛后面,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猛地握拳。 十七个人立刻散开,两个人堵在后门,两个人钻进马厩控制住马夫和马匹,剩下的人贴着墙根摸到了正厅四周的窗户底下,像一群无声无息的蝙蝠。 岳飞提着那杆没有红缨的铁枪,弓着腰摸到了正厅门口左侧,他那虎背熊腰缩在门柱后面,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夏仁从靴筒里拔出三菱军刺,冰凉的钢铁握在手心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一脚踹在正厅大门上。 门板咣当一声飞了出去,冷风灌进厅内,把桌上的红烛吹灭了好几根,屋子里瞬间暗了大半。 李大富正搂着小妾在太师椅上亲热,被这声巨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肥脸上油光锃亮,嘴唇哆嗦着。 “谁!什么人!” 夏仁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李大富反应不慢,他一边往椅子里缩,一边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夏仁的军刺就已经扎了下来。 三菱形的刺尖从他手背正中间钉进去,穿透掌骨,又从掌心钻出来,然后钉进了八仙桌的桌面上。 足足三寸深。 李大富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哑,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 小妾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李大富疼得浑身抽搐,张大了嘴刚要喊救命,一道冰凉刺骨的触感就贴上了他的脖子。 夏仁另一只手顺势抽出腰间短刀,刀刃稳稳抵在李大富颈侧大动脉,冰凉的刀锋贴着他肥厚的皮肉,吓得李大富浑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夏仁的脸凑到他面前,乌黑的锅底灰衬得他眼睛里的光又冷又亮,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粮库的钥匙在哪?说错一个字,我先卸你一条胳膊。” 第7章 搬空私库藏深谷 李大富那张油光满面的肥脸扭曲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声。 三菱军刺还钉在他的手背上,血顺着桌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夏仁握紧军刺又拧了半圈,李大富疼得浑身肥肉都在抖,裤裆里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钥匙!钥匙在我腰上!地窖在后院柴房底下!好汉饶命,饶命啊!” 夏仁拔出军刺,带出一蓬血珠。 李大富又惨叫一声,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夏仁扯下床上的锦缎被单,撕成布条,把那个小妾捆在床柱上,又往她嘴里塞了团破布。 他弯腰从李大富腰间拽下那串铜钥匙,转身朝门外一挥手。 “后院,动作快!” 十七个老兵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扑向后院,脚步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岳飞提着铁枪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后院柴房的木门,里面的柴火堆得老高。 夏仁举着火把跟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指着墙角一块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的青石板。 “撬开它。” 两个老兵抄起撬棍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扳,石板轰隆一声被掀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地底涌上来,混着粮食特有的那股谷物味和腌肉的咸香味。 夏仁举着火把走下石阶,火光照亮了整个地窖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岳飞握着火把的手在发抖,那不是冷,是气的。 “俺们在边关啃树皮,吃观音土,这里的粮食堆成山!” 地窖足有两间正厅那么大,靠墙码着一人多高的麻袋,袋口敞开着,露出白花花的大米和细白的面粉。 另一侧堆着几十口陶瓮,掀开盖子,是腌得咸香扑鼻的猪肉和羊肉,油脂凝固成乳白色的膏状物,厚厚地封在表面。 角落里还摞着上百匹粗布,以及十几筐晒干的红枣和核桃。 岳飞蹲下身,抓起一把白米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些粮食至少够百将营吃半年,师兄,咱们全搬走!” 夏仁把铜钥匙丢给张麻子,语速很快。 “精米和腌肉全搬,粗粮太占地方,不要。” 他指着墙角的麻袋,声音压得极低,却在石壁间回荡得很清楚。 “一人扛两袋,别贪多,从这里到后门只有半盏茶的路程,来回跑三趟。” 张麻子二话不说,一把扯开破烂军服的前襟,露出精瘦的胸膛,弯腰扛起两袋精米就往石阶上跑。 其他老兵也红了眼,一个个像饿疯了的狼,扛着比自己还重的麻袋,健步如飞地冲向后门。 夏仁走到后门小巷,那里停着五辆李家用来运粮的平板推车,车轮都是用上好的榆木打的,轴心里抹了猪油,推起来悄无声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 “推车装满就走,岳飞,你带队押第一趟,往葫芦谷方向,走那条干涸的河床。” 岳飞一愣,抹了把脸上的汗。 “不回营?” “粮食放营里,明早李大富带着官兵来搜,就是人赃并获,你想让兄弟们掉脑袋?” 岳飞不说话了,他咬了咬牙,用力点了下头。 五辆推车装了满满当当的粮食,在夜色掩护下沿着北风关最偏僻的巷子摸到了城墙脚下。 城墙西北角有一处坍塌的豁口,是夏仁前几日在关内巡查时发现的,碎砖烂瓦堆成一个斜坡,正好能推车过去。 一行人推着车从豁口钻出城墙,沿着干涸的河床往葫芦谷方向疾行。 河床里到处都是鹅卵石和枯死的芦苇根,推车在崎岖不平的石头上颠簸,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岳飞一手推车一手握着铁枪,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走了大约四里路,夏仁突然举起右手,所有人都停下了。 “往左拐。” 他指着河床边一处长满荆棘的陡坡,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带刺的野酸枣树,枝条交错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堵刺墙。 夏仁从腰间拔出短刀,一刀一刀砍断挡路的酸枣树枝,荆棘刺扎进他手背,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砍了足足有一刻钟,荆棘丛后露出一条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把粮食卸下来,人扛进去。” 夏仁率先钻了进去,这条石缝越往里越宽,走了二十几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离地足有三丈高,钟乳石从洞顶垂下,石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 地面是干燥的石灰岩,踩上去有细微的回响声,空气里没有霉味,只有一股石头的冷气。 夏仁用手摸了一把地面,干燥的两根手指互相搓了搓。 “把粮食堆在里侧,用油布盖好,注意防潮。” 岳飞指挥老兵们把一袋袋精米摞成整齐的垛子,又用从李家顺来的油布严严实实地裹了三层。 几个老兵在洞口搬来碎石块和枯草,把入口重新伪装好,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洞。 张麻子把最后一坛腌肉放在粮垛上,用袖子擦去坛口的泥印子,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下好了,饿不死了。” 五辆空推车被推进旁边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木头碎裂的声响从谷底传上来,回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一行人按原路返回,从城墙豁口溜进城内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城门方向传来换防的号角声,守城兵丁有气无力地吆喝了几声,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夏仁带着队伍贴着墙根摸回百将营,翻过那道歪斜的大门,院子里那些兵痞们还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他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脸色平静得像是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岳飞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 “师兄,李大富醒了肯定会去报官,咱们怎么办?” “让他报。” 夏仁扯掉身上沾血的破皮袍子扔进火堆里,火苗舔舐着布面,发出一阵焦臭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亲眼看见咱们的脸,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搜不出一粒粮,他就是诬告。” 岳飞眼里闪过一丝明悟,重重地点了下头。 天彻底亮透时,营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呵欠声,那些兵痞们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夏仁和岳飞以及那十七个老兵全都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有人小声嘀咕。 “百将这是又没睡?” 话音未落,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歪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横飞,十几个穿着皂衣的州衙捕快持刀冲了进来,把院子团团围住。 县令王德才穿着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脸色阴沉地跨过门槛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李大富,那胖商人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左手包着厚厚一层纱布,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 他抬起包扎着的左手指向夏仁,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是他!他带着人昨夜闯进我家,抢了我d粮食,还捅穿了我的手!” 王德才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扫了一眼满院子衣衫褴褛的兵痞,眼底满是轻蔑。 “给我搜!一只耗子也别放过!” 第8章 县令发难搜空营 十几个捕快如狼似虎地冲向营房和粮仓,刀鞘砸在门板上噼啪作响。 还在睡觉的兵痞们被粗暴地踹醒,有人刚睁开眼就被一脚踢在腰上,疼得嗷嗷直叫。 张麻子从草垛上翻身坐起来,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两个捕快已经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刀架在他脖子上。 “都他娘的给我老实点,谁动谁死!” 捕快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拎着铁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见谁抬头就是一尺子抽过去。 王德才挺着大肚子,背着双手从营门外踱步进来。 他穿着青色官袍,头上乌纱帽端端正正,下巴抬得老高,看院子里这些兵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烂泥。 他身后跟着的李大富就没那么体面了,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左手包着厚厚一层纱布,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那张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 李大富一看见夏仁,眼珠子立刻就红了。 他抬起包扎着的左手指向夏仁,愤怒无比。 “就是他!王大人,就是他昨夜带着人闯进我家,抢了我五千斤粮食,还用那把怪模怪样的刺刀捅穿了我的手!”他一边说一边哆嗦,脸上的肥肉抖得像是要掉下来。“我认得他那双眼睛,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 周围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兵痞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百将昨晚抢粮食去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张麻子他们呢?” 张麻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嘴里还塞着一嘴土,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老子昨晚喝多了,吐了三回,你让老子去抢粮食?” 王德才没理会这些兵痞的嘀咕,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夏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夏仁披着一件单衣站在营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满院子的捕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哟,王大人,这一大清早的,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德才冷哼一声,那张白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夏百将,有人举报你昨夜带人洗劫李掌柜宅邸,抢走粮食五千斤,还捅伤了他,本官今日特来查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若识相,就自己把粮食交出来,本官念你边军出身,可以既往不咎。” 夏仁听完,眉毛挑得老高。 他看了一眼李大富,又看了一眼王德才,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人,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摊开双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衣衫褴褛的兵痞。 “您看看我这百将营,连口铁锅都是漏的,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您说我们去抢粮食?”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李大富面前,盯着他那张肥脸。 “李掌柜,你是不是昨天在哪儿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抢的你?” 李大富被他那双眼睛盯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在死咬。 “就是你!我认得你这双眼睛!你昨晚蒙着脸,但你那双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夏仁直起身,转头看向王德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王大人,您听见了,他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就一口咬定是我,这算个狗屁的人证。” 王德才脸色一沉,他根本不接这个话茬,直接朝捕快头子一挥手。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粮食找出来!” 捕快们立刻散开,像一群饿狼般冲进营房。 有人翻箱倒柜,把兵痞们那几床烂铺盖卷抖落开来,棉絮飞得满屋子都是。 有人闯进粮仓,用刀鞘在米缸里搅来搅去,结果只捞出来几只死老鼠。 还有几个捕快拿铁锹在院子里到处乱挖,把泥地挖出好几个大坑。 王德才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早就听李大富说了,那批粮食至少两千斤,除非夏仁有通天的本事,否则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这么多粮食搬得无影无踪。 粮食肯定就藏在营里,只要搜出来,他就能当场摘了夏仁的百将印信。 李大富也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嚷嚷。 “搜,给我往死里搜,肯定藏在哪个暗窖里!” 半个时辰过去了。 捕快头子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大人,营房里搜了三遍,粮仓里搜了五遍,除了几只死老鼠,连一粒米都没见着。” 王德才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李大富,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大富急了,他跺着脚,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两千斤粮食,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他指着院子里的地面。 “肯定埋在地底下,大人,您让人再挖!” 捕快头子擦了把汗,又带着人挖了半个时辰,院子里到处是大坑小坑,连茅房都没放过,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挖出来。 王德才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夏仁靠在营房门口,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李大富面前,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肥脸,笑得像是猫在看老鼠。 “李掌柜,你可想好了再说,诬陷朝廷武官,按大宋律,该当何罪?” 李大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仁伸手,从腰间拔出腰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王德才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夏仁,你要干什么!放下刀!” 夏仁根本没理他。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拍在李大富肩膀上,冰冷的刀面贴着他的脖子,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夏仁往前凑了凑,刀锋慢慢收紧,李大富脖子上的表皮被割破,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淌。 “夏仁!我让你放下刀!” 王德才的声音都在发抖。 夏仁转过头,看向王德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提着刀,一步步朝王德才走过去,刀尖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王德才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再也退不动了。 夏仁把刀尖抵在他的鼻尖上,笑了一声。 “王大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他收了刀,把刀尖往地面一插,双手按在刀柄上,就这么盯着王德才。 “李大富这狗东西,囤了一仓库的粮食,边军饿得要死,他把军粮倒卖出去,一斤米卖三倍的价钱。” 他伸手指着院外。 “你去问问北风关的百姓,谁不知道他李大富是个什么货色!” 王德才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胡说!” “我胡说你娘的屁!” 夏仁拔高声音,往前逼了一步。 “你王德才身为县令,他不卖粮给边军的时候你在哪?他倒卖军粮克扣军饷的时候你在哪?” 他死死盯着王德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他丢了粮食,你就屁颠屁颠跑来给他出头,王大人,你收了他多少黑钱?” 院子里的兵痞们昨天刚被夏仁打服,此刻见百将大人连县令都敢拿刀指着,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出来。 张麻子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根木棍站在夏仁身后。 其他兵痞们也纷纷甩开按着他们的捕快,捡起地上的刀片子木棍,呼啦啦围了上来。 岳飞更是挺着长枪立在夏仁身侧,虎目扫视着那些捕快,枪尖所指之处,无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十七个老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抄着刀挡在捕快们面前。 几十个赤红着眼睛的兵痞,把十几个捕快反包围在中间,刀尖对着刀尖,棍棒顶着棍棒。捕快们看着那一张张凶悍的脸,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王德才的后背贴着土墙,双腿开始打颤。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营门,传令兵滚鞍落马,浑身是汗,举着一封信报高喊。 “报!统领大人令,城外葫芦谷方向发现大批马匪遗留的粮车残骸,令王县令速去查看!” 王德才如蒙大赦,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捕快,连滚带爬地冲向营门,官帽都跑歪了也顾不上扶。 李大富也跟着往外跑,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留下一地的血迹和尿骚味。 夏仁拔出插在地上的腰刀,归刀入鞘,看着那一群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岳飞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那批粮车残骸是怎么回事?” 夏仁转过身,看向岳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说呢。” 第9章 将计就计破毒局 传令兵的话音还在院子里回荡,王德才就已经连滚带爬地窜出了营门,连掉在地上的官帽都顾不上捡。 李大富跟在后面,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像头死猪一样摔在门外的泥地里,爬起来时嘴里还塞着一嘴土。 夏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抽出插在拴马桩上的百将印信,在袖子上蹭了蹭上面的木屑。 “张麻子,点二十个人,带上家伙。” 张麻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 “百将,要带哪些人?” 夏仁把印信揣进怀里,看了眼院子里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兵痞们。 “昨天跟我去葫芦谷的十七个老兵全带上,你再挑三个机灵点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岳飞身上。 “师弟,你也去。” 岳飞握着铁枪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见夏仁眼神里的那股子冷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出营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北风关的土街上站满了探头探脑的百姓,看见夏仁带着人出来,赶紧往两边让开。 有胆大的汉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夏百将,那狗官又来找你麻烦了?” 夏仁没搭话,倒是张麻子回头啐了一口。 “找麻烦?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官帽都跑丢了。” 街上响起一片哄笑声。 城外三里地的乱石滩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王德才带着他那十几个捕快站在左侧,右侧是边军统领赵武和几十个亲兵。 赵武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上披着明光铠,腰间挎着一把镶了宝石的佩剑,整个人看着威风凛凛。 他身后的亲兵个个膀大腰圆,手里的刀擦得锃亮。 乱石滩中央散落着几辆破损的推车,车轮歪在地上,车板碎了好几块,周围到处是杂乱的马蹄印和脚印。 地上还丢着几件破烂的皮甲,上面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赵武看见夏仁带人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夏百将也来了,正好正好。”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装模作样地走到那些推车残骸前,用靴子踢了踢散落的木板。 “本统领已经查明,昨夜劫掠李掌柜宅邸的乃是黑风寨的马匪。” 他转过身,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这些蠢贼抢了东西跑得太急,把推车都跑坏了,丢在这里逃进了葫芦谷。” 王德才赶紧凑上来,点头哈腰地附和。 “统领大人英明,这案子破得干净利落,下官这就回去写结案文书。” 他说着就招呼身后的师爷拿纸笔来。 李大富站在王德才身后,头上还缠着绷带,左手裹着纱布,整个人缩头缩脑的。 他时不时拿眼睛去瞟夏仁,眼神里带着恨意又夹着几分心虚。 赵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夏仁,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夏百将,既然案子已经结了,那李掌柜丢的粮食就按战损报上去,从军费里走账。”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 “你放心,本统领自会在兵部那边帮你说几句话,不会让你吃亏的。” 夏仁听着这话,慢慢走到那些推车残骸前。 他从靴筒里拔出三菱军刺,蹲下身,在推车的木板上刮了两下。 军刺的尖端刮掉表面的泥土,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那木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暗黄色光泽,纹理细密得像梳子梳过一样。 夏仁用军刺敲了敲木板,木头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赵武,嘴角慢慢勾起。 “统领大人,你说这是黑风寨马匪的东西?” 赵武眼皮跳了一下。 “废话,不是马匪的还能是谁的,这关外就属黑风寨那伙人最猖獗。” 夏仁把军刺往推车上一插,三菱形的刺尖扎进木板足足两寸深。 “黑风寨的马匪穷得连刀都是豁口的,他们用得起黄花梨木做推车?”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几个懂行的老兵伸长脖子去看推车上的木纹,脸色都变了。 王德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过头去看李大富。 李大富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仁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大步走到那些马蹄印旁边,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里比划了一下。 “统领大人,你再过来看看这个。” 赵武没动。 夏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指着地上的蹄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军马的蹄铁印。” 他用军刺挑起一块干硬的泥块,泥块上马蹄铁的纹路清晰可见。 “黑风寨那些山贼骑的都是从商队抢来的驽马,蹄铁早磨得跟镜子一样滑,踩出来的印子能有这么深的铁掌纹?” 他站起身,把军刺上的泥块甩到赵武脚下,溅了赵武一靴子。 “更别说这蹄铁的大小了。” 夏仁踩住一个马蹄印边缘,用脚量了量尺寸。 “标准的官造蹄铁,三寸二分宽,钉眼六个,这他娘的是边军的战马,统领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瞎?” 赵武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五个手指攥得青筋暴起。 夏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转身走到那几件破烂皮甲前,用脚尖挑起一件,翻了个面。 皮甲内衬上赫然烙着一个焦黑的印记。 “这个印记,要不要我大声念出来?” 他把皮甲往王德才怀里一扔,吓得王德才连连后退。 “北风关边军的军械库编号,去年腊月朝廷才发下来的新皮甲,黑风寨的马匪是北风关的军械库提的货?” 赵武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夏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夏仁!你敢以下犯上!” 他身后的亲兵齐刷刷拔出腰刀,刀光在太阳下一片晃眼的亮白。 张麻子不等夏仁发话,直接带着老兵们拔刀护在夏仁身前。 岳飞提着铁枪横在双方中间,枪尖钉在赵武亲兵脚下的泥地里,枪杆子嗡嗡地抖着。 夏仁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张麻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 他把账册举过头顶,翻开第一页。 “三月十六,收赵武分银二百两,拨军粮五十石入李大富私库。” 他翻到第二页。 “四月初八,以战损名义核销粮草三百石,实运一百石,余二百石二人分账。” 他每念一条,李大富的脸就白一分,王德才的腿就抖得厉害一分。 念到第七条的时候,围观的百姓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打死这群贪官!” 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怒吼声,有人捡起石头往赵武的方向砸,有人指着王德才的鼻子骂他狗官。 赵武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举起佩剑,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此人乃黑风寨马匪派来的细作!亲兵听令,给我当场格杀!” 亲兵们还没冲出去,岳飞已经动了。 他手中的铁枪猛地往上一挑,枪尾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尺长的土沟,枪尖带着风声从下往上撩起。 冲在最前面的亲兵刀还没挥出去,整个人就被枪杆子抽在胸口,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好几个同伙。 夏仁把手里的账册重新塞进怀里,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疙瘩。 那东西有拳头那么大,外面裹着好几层油纸,一根麻绳从封口处伸出来,像是灯芯。 夏仁把疙瘩上的麻绳凑到嘴边,用牙咬住,猛地一扯。 麻绳被扯断的同时,一股白烟从封口处冒了出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把疙瘩举在半空,白烟越来越浓,火花在封口处噼啪闪动。 赵武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他见过这东西。 三年前随军出征的时候,有个斥候从金兵手里缴获过类似的火药包,那斥候还没来得及扔掉就被炸烂了整条胳膊。 “赵统领。” 夏仁把冒着烟和火花的铁疙瘩举过头顶,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你猜这东西要是扔过去,你能剩几块骨头?” 赵武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在自己的枣红马上,马受惊地嘶鸣一声,差点把他踩在蹄子底下。 第10章 贪官当场尿了 赵武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抖着。 他眼睛死死盯着夏仁手里那个冒烟的铁疙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夏仁!你这是要谋反!” 夏仁根本没理他,手里的铁疙瘩引线已经烧进去大半截,白烟越来越浓,火花滋滋地往外溅。 张麻子站在夏仁身后,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小声嘀咕了一句。 “百将,那玩意儿不会炸咱们自己手里吧?” 夏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扯。 “那你就趴下。” 话音还没落,他胳膊猛地一甩,那个铁疙瘩脱手飞了出去。 铁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赵武身侧三步远的一块青灰色大石头后面。 赵武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往后跑,脚后跟却被地上的碎石绊住,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身后的亲兵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有的抱头蹲下,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还有两个吓得扭头就跑。 王德才更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绊倒在地上后还在拼命蹬腿,靴子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只有李大富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肥脸上还挂着一副茫然的表情。 岳飞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夏仁。 夏仁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后扯。 “别挡着,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那块巨石后面猛然间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轰! 大地狠狠震了一下,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砸在胸口上。 碎石块混着泥土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头盔上当当作响,打在脸上生疼。 几个趴在地上的亲兵直接被气浪掀起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马厩里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好几匹马挣脱了缰绳疯了似的往远处狂奔。 硝烟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尘慢慢散去,院子里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巨石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碎石散落了一地,最远的一块砸进了十几步外的土墙里,嵌进去足足有两寸深。 王德才瘫坐在泥水里,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上下牙却在不停地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武趴在地上,满脸都是灰土,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掌却按在一块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块石头滚烫,手心被烫出一道红印子。 夏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屑,跨过满地的碎石头,不紧不慢地走到赵武面前。 他从怀里又掏出两个铁疙瘩,一手一个掂了掂。 铁疙瘩在他手心里上下抛动,引线在他手指间晃来晃去。 赵武刚抬起头,就看见那晃来晃去的铁疙瘩。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 “夏仁!别!别冲动!” 夏仁蹲下身,把两个铁疙瘩在赵武面前又晃了晃。 “统领大人,这本账册我要是拿去给宗帅看,你觉得你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多久?” 赵武额头上冷汗直冒,汗水混着脸上的灰土淌成一道道黑印子。 夏仁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铁疙瘩,铁疙瘩外面裹着的油纸在阳光下反着光。 “要不就留在这里,我再听个响?” 赵武一把拽掉腰间的佩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剑鞘砸在碎石上,剑柄跟着弹了两下。 他双手抓住地面,几乎是爬着往后退,后背撞在马厩的木桩上才停住。 “有话好说!夏仁,有话好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夏仁站起身,把两个铁疙瘩重新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李大富这些年吞没的军粮全数充公,当成边军军饷。” “第二,县衙现在立马出文书,百将营的物资以后由我全权接管,不需要跟你统领报备。” “第三,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敢在背后耍什么花样……” 他伸手拍了拍怀里的位置,那两个铁疙瘩在衣服底下发出硬邦邦的碰撞声。 赵武像条哈巴狗一样拼命点头,回头朝王德才吼了一嗓子。 “王德才!拿官印!立马出文书!” 王德才被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袖袋里的官印。 他那两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官印在掌心里颠了好几下都没握住,最后还是捕快头子帮他把印按住了。 李大富这时才反应过来,他那张肥脸上血色全没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一下子扑到赵武脚边,双手死死抱住赵武的靴子。 “赵大人!不能这样啊!那是我半辈子的家业!您不能就这么给出去啊!” 赵武一脚踢开李大富,靴子正蹬在他脸上。 李大富鼻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他杀猪一样地嚎。 他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 捕快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再多看夏仁一眼。 捕快头子手里的铁尺都快握不住了,刀尖在抖。 夏仁接过王德才写好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翻过面看了看后面的草稿,确认没有夹带什么扯皮条款。 他把文书叠好塞进怀里,转过身朝营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岳飞,张麻子,收队。” 岳飞提着铁枪跟上来,张麻子带着十七个老兵和二十个新挑来的兵痞紧随其后。 一行人出了乱石滩,过了城墙豁口,沿着土街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街上围观的百姓还没散完,看见夏仁出来,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有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喊道。 “夏百将,那狗官没刁难你?” 张麻子抢在前头喊了一声。 “刁难个屁!那狗屁统领吓得趴在地上跟孙子似的,连剑都扔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巴掌,有人跺脚,还有人亮着嗓子喊夏百将英武。 夏仁没理会这些,只是闷头往前走。 回到百将营,营门还是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院子里之前挖的一个个深坑还在,看着跟被野猪拱过一样。 岳飞一进院子就把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磕在石板缝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拧着眉头,盯着夏仁。 “师兄,赵武这种小人今天吃了这么大亏,他肯定会报复的。” 夏仁把手里的文书拍在岳飞胸口上,又从腰间抽出他那把满是豁口的佩刀。 刀刃上到处是迸开的豁口,刀尖也崩掉了一小块,刀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锈迹。 他把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他报复不了多久了。” 夏仁抬起头,看了岳飞一眼。 “我们马上就要换一种活法了。” 岳飞愣了一拍的时间,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盖着县衙官印的文书,又看看地上那把满是豁口的破刀。 王德才那猩红的官印印在蓝布封面上,看着像是用血涂上去的。 张麻子凑上来,挠了挠后脑勺,眯着眼睛问道。 “百将,咱接下来干什么?” 夏仁走到营房门口,从门后头拎出那块用黑炭画着百将营地形的破木板,又从靴子里抽出三菱军刺,用军刺的尖在木板上深深扎了一下。 军刺扎进木头半寸,扎眼的位置正是百将营靠近城墙的那一侧。 他拔掉军刺,把木板上扎出来的眼朝岳飞和张麻子拍了拍。 “先把那批军粮变现,然后扩编,再然后……” 他把三菱军刺往木板缝里一插,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衣衫褴褛的兵痞们,一双双眼睛正巴巴地望着他。 “再然后,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下,何为真正的兵士!” 第11章 破刀烂枪不配杀敌 张麻子盯着木板上的扎眼,咽了口唾沫。 “百将,您这是真要把咱们往死里练啊。” 夏仁收起三菱军刺,看向满院子的兵痞。 “想活成个人,就别怕脱层皮。” 院子里没人敢吭声,只有肚子咕咕乱叫。 昨夜藏在葫芦谷的粮,被分批运回营里。 一袋袋精米落地,灰尘混着米香往鼻子里冲。 几坛腌肉打开后,油香直接压住了营里的尿骚味。 张麻子眼睛都直了,哈喇子差点挂到下巴。 “娘的,老子上回闻见肉味,还是过年。” 锅里的白米饭翻着热气,腌肉切成厚片丢进去。 油花浮在米汤上,馋得一群兵痞直吞口水。 夏仁没拦着,只让岳飞拿枪站在锅边看着。 “排队领饭,谁敢抢,今天就别吃了。” 这话一落,满院子兵痞立刻排得板板正正。 刚才还歪七扭八的人,这会儿比兔子还乖。 一碗饭,一大块肉,落到手里沉甸甸的。 有人蹲在墙根,扒了两口就红了眼。 一个老兵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百将,俺当兵八年,头回吃这么实在。” 旁边兵痞骂他没出息,可自己眼泪也掉进饭里。 这年头,谁不是被当狗一样使唤。 饿了啃树皮,冷了缩墙角,死了连草席都未必有。 现在有人让他们吃饱,还敢替他们抢回活路。 这不是百将,这是能把人从泥坑里拽出来的爷。 张麻子端着碗走到夏仁跟前,扑通跪下。 “百将,以后您一句话,俺张麻子拿命填。” 他一跪,满院子人跟着跪了半片。 碗里的肉汤洒在泥地上,也没人心疼。 夏仁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点飘。 吃饱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活过下一场仗才是硬道理。 他抬手指向校场,冲岳飞开口。 “师弟,把全营兵器都搬出来。” 岳飞立刻转身,带着十七名老兵去翻库房。 没过多久,破刀烂枪堆满了半个校场。 那场面,真叫一个离谱到家。 长枪的枪杆发黑发软,用手一掰就断成两截。 腰刀锈得坑坑洼洼,刀刃卷成了狗啃边。 几面木盾里面全是虫洞,拍一下就掉木屑。 张麻子拿起一把朴刀,随手往木桩上一砍。 咔嚓一声,刀口没进木头,刀身先裂了。 众人脸上的热乎劲,一下子凉了半截。 刚吃饱的胃还暖着,后背却开始发冷。 这种玩意拿去打金兵,跟送人头没区别。 岳飞捡起半截断枪,眉头皱得很紧。 “师兄,工部发下来的东西,全是糊弄人的废货。” 他把枪杆递给夏仁,手上沾了一层黑灰。 “这枪杆都朽了,遇上骑兵一撞就散。” 夏仁拿起两把锈刀,当着众人的面互相一磕。 火星溅出来,两把刀同时裂开,断刃砸在地上。 校场里安静下来,连嚼肉的声音都没了。 夏仁把断刀踢开,目光扫过所有人。 “靠朝廷发善心,不如靠自己打铁。” 这句话一落,兵痞们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全亮了。 他们听不懂大道理,但听懂了自己打铁。 自己有刀,自己有甲,那就不用等狗官赏饭。 张麻子搓了搓手,脸上全是兴奋。 “百将,俺们营里有几个会抡锤的老货。” 夏仁点头,直接让他把人叫来。 不多时,三个老兵被推到校场前。 其中一个瘦老头最显眼,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他低着脑袋,身上全是铁锈味和烟火味。 张麻子指着他介绍。 “百将,这是老牛头,以前在铁匠铺干过。” 老牛头赶紧弯腰,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百将,俺只会修锅补刀,算不得正经匠人。” 夏仁看了看他的断指,又看了看他的掌心老茧。 “会看矿吗?” 老牛头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会一点,葫芦谷深处有红土矿,露在山坡上。”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苦笑。 “可那矿杂东西太多,木炭烧不透,打出来脆。” 旁边一个兵痞插嘴。 “以前有人试过,刀还没砍人,先自己崩了。” 不少人跟着点头,脸上刚起的火又暗了些。 夏仁却蹲下身,用木炭在地上画线。 一圈,两圈,炉膛,风口,烟道,很快铺开。 老牛头越看越懵,脖子伸得老长。 “百将,您这是炉子?咋还长这么怪。” 夏仁没有卖关子,指着炉膛开口。 “普通炉子不够热,先烧焦炭,再用风箱灌风。” 他又画出一条水沟和木轮。 “河水推木轮,木轮带风箱,火就能一直旺。” 老牛头听得眼睛瞪圆,嘴巴半天合不上。 岳飞蹲在旁边,也看得满脸认真。 “师兄,焦炭是啥?” 夏仁捡起一块木炭,在手里掂了掂。 “把木头闷着烧,烧掉杂气,留下更硬更耐烧的炭。” 他又在图上点了几下。 “再加石灰石,把铁里的脏东西带出去。” 老牛头整个人都麻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这法子要是真成,红土矿也能出好铁。” 夏仁抬头看向他。 “不是好铁,是能砍开金人皮甲的钢。” 校场里顿时炸开了锅,兵痞们一个个眼睛发红。 金人皮甲有多硬,他们在葫芦谷亲眼见过。 宋军破刀砍上去,很多时候只能留一道白印。 要是真有一刀劈开的刀,那还怕个鸟! 张麻子直接把饭碗往地上一放。 “百将,您吩咐,谁偷懒俺抽谁。” 夏仁站起身,开始点人。 “一半人跟老牛头去葫芦谷,伐木,烧焦炭,挖红土矿。” 他看向岳飞,语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你带另一半人沿河找黏土,捏砖,晒干,再烧透。” 岳飞立刻抱拳,眼里全是热劲。 “师兄放心,天黑前我把河岸翻一遍。” 夏仁又补了一句。 “这事不能声张,谁往外漏一个字,按通敌办。” 刚才还兴奋的兵痞们立刻闭嘴。 他们都知道赵武不会咽下这口气。 这座炉子要是被外人知道,麻烦肯定追着来。 午后,百将营彻底动了起来。 吃饱的人干起活来,腰杆都比早上直。 有人扛斧头去谷里砍木,有人背筐去山坡挖矿。 河边的泥被一筐筐挖出来,黏得鞋底都拔不动。 岳飞卷着裤脚踩在泥里,亲手教人挑细土。 张麻子带人拖木头,累得满头汗还在骂骂咧咧。 “都快点,明天谁拿不上新刀,别怪俺笑他没种。” 老牛头守着土坑看矿石,手都在抖。 他干了半辈子铁匠活,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百将,竟要在山谷里自己造铁炉。 这事要是成了,北风关的天都得换个颜色。 夜深后,葫芦谷里火光一片。 焦炭堆冒着白烟,呛得人直咳嗽。 新砌的炉子立在石壁旁,泥砖还带着热气。 水沟被临时引过来,木轮吱呀吱呀地转着。 风箱一鼓一收,炉膛里的火越烧越亮。 岳飞站在夏仁身边,脸上被烤得发红。 他看着那团火,心里又激动又发慌。 这已经不是普通打铁了。 这是师兄在拿一座破营,硬生生改命。 夏仁把一块红土矿丢到炉边,拍掉手上的灰。 “师弟,你见过能一刀劈开金人重甲的刀吗?” 岳飞摇了摇头,眼睛却死死盯着炉火。 夏仁大笑起来,抬手指向烧红的炉膛。 “明天,我让你见识见识。” 第12章 幽谷高炉烈焰燃 天还没亮透,葫芦谷深处的溶洞口已经站满了人。 一座两丈高的土高炉杵在溪流边上,炉身是用河泥混着碎石子糊的,表面烤得干裂发白。 水流冲着木轮转,木轮带着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炉膛里的火苗子从封口处窜出来,把半边石壁都映成了红的。 老牛头蹲在炉子前面,独剩下的两根手指捏着一把碎石灰石,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百将,这可就是最后一袋子石灰了,要是再不成,俺这把老骨头真没脸见你了。” 旁边几个兵痞光着膀子,脸上全是黑灰,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 夏仁把手里最后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拍掉掌心的渣子。 “倒。”老牛头一咬牙,把石灰石连同焦炭一块儿扔进炉膛。 炉口猛地窜出一股黄烟,硫磺味冲得人直犯恶心,几个站得近的兵痞捂着嘴蹲下去干呕。 岳飞站在夏仁身边,铁枪横在膝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兄,这股味比上次还冲。” 夏仁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炉膛里火焰的颜色。 从暗红转到橘红,又从橘红里透出一丝白亮,他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温度到了,开泥封。”老牛头操起铁钎,照着炉底的泥封狠狠捅了两下。 泥壳碎裂的同时,一道暗红色的铁水顺着引槽淌了出来,咕嘟咕嘟地灌进沙模里。 铁水上头飘着一层黄绿色的渣子,滋滋地冒着火花。 等铁水冷透了,夏仁上手把铁锭从沙模里抠出来。 铁锭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虫子啃过的木头。 他拿起铁锤照准中间敲了一下,铁锭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断面上的气孔密得像蜂窝。 老牛头捡起半截断铁,手指头在断面上一蹭,铁屑哗哗往下掉。 “还是废了,这铁打锄头都嫌脆。” 旁边的兵痞们一下子全泄了气,有人把手里抱着的焦炭往地上一扔,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白折腾一宿。” 张麻子光着膀子蹲在水沟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百将,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搞不出来?” 夏仁没有回答,他捡起地上的半截断铁翻来覆去地看。 铁断面上的气孔有大有小,边缘的地方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 他把断铁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子焦臭味直冲脑门。 炉温还是不够,木轮转得不够快,风箱吃不住劲儿。 而且铁水里的碳太多,烧过头了反而脆。 他把断铁往地上一摔,转身走到水渠边上。 木轮上的叶片有三片已经裂了口子,转起来的时候水花四溅,力气全浪费了。 “岳飞,把木轮拆了,叶片削薄半寸,轴心往左偏两指。” 岳飞把铁枪往地上一插,脱了上衣就跳进水渠里。 他的后背全是结实的肌肉,水花溅上去顺着脊沟往下淌。 夏仁又看向老牛头,蹲下身在地上用手指头画了一道线。 “石灰石加倍,矿石减三成,焦炭碎成核桃大再入炉,别整块扔。” 老牛头愣了一下,独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百将,石灰石加倍的话,炉子里的渣会不会把铁水盖住?” 夏仁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泥地上又画了一圈漩涡。 “就是要让渣子把铁水盖住,杂质才能吸干净。” 老牛头张了张嘴,眼睛里突然冒出一股亮光。 他干了大半辈子铁匠,头一回听说用渣子护铁水的,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麻子带着人重新装炉,焦炭被敲成碎块,矿石筛了两遍才入炉。 石灰石倒进去的时候黄烟更浓了,但炉膛里的火焰颜色明显比刚才亮,从橘红慢慢转到刺眼的亮白。 岳飞把修好的木轮重新架上去,水流一冲,木轮转得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圈。 风箱的皮囊鼓起来又瘪下去,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噗噗声,炉膛里的火苗窜起来足足三尺高。 半个时辰后,铁水开始往外淌。 这次的铁水不是暗红色的,是白亮白亮的,亮得让人不敢睁眼看。 铁水流进引槽的时候,沙模边缘的湿沙子直接被烤成了白色的蒸汽。 老牛头扑通跪在沙模边上,独手撑着地面,脖子伸得老长。 铁水灌满长条形模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岳飞从炉膛里抽出长铁棍,棍头上沾着的铁渣滴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他把铁棍插进旁边盛满溪水的石槽里,滋啦一声,白色的水蒸气呼地腾起来,把他的脸都罩住了。 等蒸汽散开,岳飞的上半身全是汗,肩膀上的皮肤被烤得通红,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又搅了十几下才把铁棍抽出来。 夏仁看他胳膊上的肌肉都在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师弟,先歇会儿。” 岳飞摇了摇头,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黑灰把他的脸抹成了花猫。 “师兄,我不累。” 沙模里的铁水慢慢冷却下来,从白亮色转成暗红色,最后变成乌黑。 老牛头操起铁锤,照着模具边缘敲了三下。梆梆梆,声音又脆又亮。 模具裂开的同时,一根乌黑的长条钢坯滑在沙地上,表面的沙子被烤得噼啪响。 钢坯足有三尺长,两指厚,通体乌黑发亮,表面没有半点气孔。 夏仁抓起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钢坯正中间砸下去。 当!火星溅了他一袖子,虎口被震得发麻。 铁锤的表面崩出一个缺口,而钢坯上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坑都没砸出来。 老牛头跪在地上,盯着那根钢坯,眼里全是水光。 “老天爷!这是百炼精钢啊!”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独手摸在那根钢坯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钢坯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像是铜钟被敲响了一样。 “俺打了一辈子铁,只在老辈人嘴里听说过这动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见着。” 张麻子从沟边窜过来,蹲在钢坯前头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光滑,指腹擦过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锋锐的硬意。 他抬头看向夏仁,满脸的麻子坑都在放光。 “百将,这玩意儿打出来的刀,真能砍开金人的皮甲?” 夏仁把断成两截的破刀扔给老牛头,又把废铁锭踢到一边。 “用这个钢打一把斩马刀,刀背半指厚,刀口留三分宽,淬火的时候用油别用水,先淬刀口再淬刀背。” 他伸手指着那根钢坯,又指了指营地方向。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把能一刀劈开三层皮甲的刀。” 老牛头把钢坯抱在怀里,独手在钢坯上摸了又摸,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崽子。 他抬起头看着夏仁,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 “百将,俺老牛头这辈子没见过您这样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您不光是俺们的百将,您是把俺们从泥坑里拽出来的爷。” 周围的兵痞一个个全围上来,眼珠子盯着那根钢坯,有人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 一个上午还骂骂咧咧说白折腾一宿的老兵,这时候蹲在地上,拳头攥得死紧。 “有这刀,老子下回遇着金兵,就不跑了。” 夏仁看着他们一张张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把铁锤扔在地上。 锤头砸在沙地里,溅起一小片灰。 “不止是刀,以后我们还要有炮,有火枪,有北风关最好的铁甲。” 他拍了拍怀里的位置,那里还揣着两个铁疙瘩。 “金人欠我们的,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还回来的。” 第13章 斩马出世惊四座 老牛头把那根钢坯死死抱在怀里,那架势,比抱自家刚出生的独苗崽子还金贵。 张麻子凑上前,搓着手嘿嘿直笑,伸手就想摸一把。 “别碰!” 老牛头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那爪子全是泥,染了这块好钢,俺跟你拼命!” 张麻子讪讪地缩回手,嘴里小声嘀咕:“俺手干净得很……” 夏仁没理会这两个活宝,他走到炉子边,蹲下,用手指在细腻的沙地上画了起来。 一根修长的线条被勾勒出来,刀身带着一道微微的弧线,刀背厚实,刀刃却显得格外狭长,刀柄足有一尺半。 “老牛头,来看这个。” 老牛头赶忙凑过去,独手悬在图样上方,顺着那道弧线比划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百将,这……这刀咋跟咱们平常用的不一样?”他指着那道弧线,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咱大宋的腰刀,不都是直来直去的吗?您这咋还带个弯儿?” 夏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直刀破甲,靠的是蛮力。弯刀不一样,”他用脚尖点了点图上刀刃的位置,“它是靠‘割’。金狗的骑兵冲起来,直刀砍在皮甲上,劲儿不对就容易被弹开。可这弯刀,刀锋顺着弧度往里走,一沾上,只会越陷越深,能把肉都给你旋下来!” 老牛头听得嘴巴微张,独手在怀里的钢坯上摸了又摸,像是要把夏仁说的每个字都刻进铁里。 “俺打了一辈子铁,头回听说这道理……” 岳飞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蹲在图样前,目光灼灼地看了半天。 “师兄,这刀得多重?” “连柄十二斤。双手握,它就是骑兵的阎王帖。” 岳飞伸手在刀样上比了比,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要是葫芦谷那时候有这刀,金人骑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夏仁把他拉起来,朝炉子那边推了一把。 “别光想,去帮老牛头拉风箱。这钢硬,得多烧两个时辰才听话。”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葫芦谷深处铁锤声就没停过,叮叮当当,日夜不休 老牛头赤着上身,断指的残掌上裹着厚厚的破布,汗水浸透了也浑然不觉,只管抡着大锤,一锤一锤地砸下去,火星四溅。 “百炼钢,九转火!”他嘶哑地吼着,“少一锤,都对不起百将!” 钢坯在炉火与铁锤之间进进出出,颜色从橘红到暗红,再到乌黑,每一次变化,夏仁都精准地喊停,再投入炉中。 老牛头的手臂肿得像发面馒头,但他一声不吭,咬紧牙关。 到了第四天早上,刀坯终于成型了。 老牛头用火钳夹着刀坯放进桐油里淬火。 滋啦一声,白烟翻滚着从油桶里窜出来。 那股焦油味呛得满洞子的人都往外躲。 等白烟散开了,老牛头把刀从油里捞出来。 刀身乌黑,刀刃位置浮现出一层波浪形的纹路,在火光下闪着暗光。 老牛头捧着刀,整个人都在抖。 “老天爷,这纹路俺只在老辈人嘴里听说过。” 他用独手抚摸着刀刃上的波浪纹,眼眶红了一圈。 “九炼钢才有水波纹,百炼钢才有云纹,俺这辈子的手艺值了。” 夏仁从老牛头手里接过刀。 刀柄用粗麻绳缠得紧实,握感粗粝,却绝不打滑。 他单手一挥,刀锋划破空气,竟带起一道尖锐的啸叫,像鬼哭。 洞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那把会“叫”的刀。 张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问:“百将,这刀……成精了?” 夏仁没回答,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叮!” 清越的嗡鸣声在洞中回荡。 “刀锋够薄,刃口够硬,风吹过刀刃,自然会响。”他把刀递给岳飞,“师弟,试试。” 岳飞握住刀柄,两只手一前一后抓着,虎口抵在刀格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腰部猛地一拧,斩马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呜的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响。 岳飞收刀的时候手都在抖,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师兄,这刀比我的铁枪还趁手!” “刀是好刀,但它也认人。”老牛头咧着嘴,露出焦黄的牙,“岳小哥,你得让它认你。” 夏仁拍了拍岳飞的肩膀,朝洞外扬了扬下巴。 “先去试试它的牙口。” 校场上,张麻子扛来两根碗口粗的木桩,又拿了两件缴获的金兵皮甲套上去。 皮甲里层衬着一片片铁片,用铆钉嵌在牛皮上。 寻常宋军的腰刀砍上去,顶多在外层牛皮上划一道印子。 要是力气大点的,能砍进去半寸,但肯定被里层铁片卡住。 张麻子把木桩插进泥地里,又踹了两脚确认稳当。 “百将,弄好了。” 校场四周站满了人。 百将营的兵痞们全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墙头上都趴着人。 有人手里还端着饭碗,有人光着膀子就跑来了。 葫芦谷回营报信的几个老兵也挤在人群里。 夏仁握着斩马刀走到木桩前三步远站定。 他把刀横在身前,双手握住刀柄,刀背贴着右肩。 全场安静下来,连喘气的声音都能听见。 张麻子蹲在木桩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夏仁,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 夏仁深吸了一口气,腰胯同时发力。 斩马刀从右肩斜劈而下,刀锋在空中拉出一道乌黑的残影。 噗的一声闷响。 斩马刀从前胸位置砍进去,从后背位置砍出来。 刀锋掠过的地方,两层皮甲同时崩裂。 木桩的上半截连带着皮甲残片,顺着刀口斜斜地滑落下去。 断茬平滑如镜,皮甲内层的铁片被齐齐切开。 铁片的切口发亮,能照出人影。 半截木桩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校场里安静了一瞬。 张麻子瞪大眼睛盯着那半截木桩,嘴张得下巴快要掉地上。 他扑过去,把断木桩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拿手指头去摸铁片的切口。 切口光滑得让他的手指头直接就滑过去了。 “我的老天爷!” 他回头朝人群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破音了。 “铁片都他妈被切开啦!” 人群直接炸开了锅。 兵痞们疯了一样往前挤,有人趴在地上捡皮甲碎片,有人抢着去摸断木桩的切口。 一个脸上还带着伤疤的老兵捡起地上的半片铁片,手在发抖。 “这铁片子比俺们原来的腰刀还硬,居然被一刀切开了!” 他抬头看着夏仁手里的斩马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百将,俺打了二十年仗,头回见这神兵!” 岳飞冲上前,一把从夏仁手里接过斩马刀。 他举起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波浪纹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 岳飞用手指头擦过刀刃,指腹被刀锋割破了一条细口,血珠子渗出来他都没感觉到。 夏仁走过去,从刀柄上掰开他的手,看了一眼他冒血的指头。 “轻点摸,这刀没长眼睛。” 岳飞回过神,把刀翻转几圈,刀身没有半点卷刃。 “师兄,刀锋连一点磕碰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激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老牛头这时也被人从洞里喊出来了。 他挤开人群,颤颤巍巍地走到木桩前头。 等他看清断木桩的切口和地上裂成两半的铁片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独手摸着铁片切口,摸了又摸,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百将,俺老牛头这辈子的手艺,就今天最值!” 他抬头看着夏仁,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那光比炉膛里的火还亮。 “有这刀,咱们北风关的兵,再也不用拿命去扛金人的甲了!” 周围上百号人全安静下来了。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牛头,又看着夏仁手里的刀。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咬紧牙关嘴角在抖。 这些人在边关上当了半辈子兵,用的是工部发下来的废铁,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破甲。 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 自己也能打出比金兵更好的刀。 夏仁扶着老牛头站起来,把他那把满是豁口的旧腰刀捡起来递给他。 “这破刀以后别用了。” 他抬手指向谷口高炉的方向,声音压过了风箱的呼哧声。 “全力开动,七天之内,我要百将营每人手里,都握着这样一把刀!” 老牛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独手攥成拳头砸在胸口上。 “百将您放一百个心,俺就是累死在炉子边上,也绝不少打一把!” 人群里响起一片喊声。 张麻子带头吼了一嗓子,声音粗得像是砂石刮在铁板上。 “跟着百将,咱也能活成人样!” 校场上的兵痞们全吼起来了,有人拍着大腿,有人举着拳头往天上捣。 岳飞攥着斩马刀的刀柄,刀尖抵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夏仁。 “师兄,下回碰见金人骑兵,我打头阵。” 夏仁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扯。 “别急,等炉子再烧几天,有的是仗让你打。” 他转身朝谷里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让张麻子带人去河边多拖几车黏土,炉子不够多,光一座来不及。” 岳飞立刻回头朝张麻子喊。 “张麻子,听见没,带人搬土去!” 张麻子一拍大腿,嗷嗷叫着往外跑。 “走走走,谁他妈偷懒老子踹他屁股!” 第14章 乱石林伏击,三三制显威 七天后,百将营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一百多号人分成了三十多个小组,每组三个人,在乱石和木桩之间穿插跑动。 这些人身上再没有半个月前那种歪七扭八的兵痞样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新打的斩马刀斜挎在腰侧,刀柄上缠着的粗麻绳被汗水浸得发黑。 张麻子带着两个手下从石堆后头窜出来,三个人成品字形,他打头,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护着侧翼。三人跑动的路线完全不一样,一个贴着石堆,一个踩着木桩后头的阴影,还有一个直接从中间穿过去。 夏仁站在校场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盯着这三人的动作。 “左边那个,你跑太快了,你队友跟不上你,你死了。” 那个兵痞一愣,回头看了一下自己两个同伴的位置,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右边那个,你光盯着张麻子后脑勺,左边有块石头能藏个人,你没看见,你也死了。” 张麻子转过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问了一句。 “百将,俺们仨配合得还不赖吧?” 夏仁把嘴里的草茎吐掉,走到三人中间,伸手指了指张麻子胸口的位置。 “你刚才从石堆后头出来的时候,刀柄撞在石头上响了一下。” 张麻子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斩马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战场上这点动静就能要你的命。” 夏仁又指向左边那个兵痞,“你跑得太快,跟队友拉开了至少五步,这时候要是侧面有人摸上来,没人能帮你挡刀。” 他转向第三个人,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掩护位,掩护位得随时盯着四周,不是盯着队长的后脑勺。你队长后脑勺上又没长眼睛,你得替他长眼睛。” 三人都低着头不吭声。 岳飞站在夏仁身后,手里攥着那把加长版的斩马刀,眼神一直跟着夏仁的手指在转。 这七天里他每天都听着师兄掰开揉碎了讲三三制的要领,越听越觉得这套打法刁钻。 三人一组,品字推进,一人主攻两人掩护。 打起来的时候不管对方人多还是人少,永远都是三打一。 撤的时候一组打两组掩护,轮换交替,绝不纠缠。 这打法最狠的地方不是战术本身,而是它把每个人的命都当回事。 不是那种“兄弟们冲啊”然后一堆人往上堆的送命玩法。 岳飞在心里默默推演了好几遍,最后只想出一个结论。 真要打起来,金兵会被这套打法玩死。 午后太阳正毒,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人影从马上滚落下来,踉跄着撞进营门,后背的箭杆还在颤。 这人正是十七老兵之一,平时负责在北边官道上蹲点放哨。 他脸上全是血和泥,左肩胛骨上插着一支金人的雕翎箭,箭尾的白羽被血浸成了红的。 “百将!北边有一股金狗,估摸五十骑上下,朝葫芦谷方向摸过去了!”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张麻子第一个拔出斩马刀,刀锋蹭过刀鞘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 他脸上的麻子坑全涨红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娘的,正愁没地方试刀呢!” 他话音刚落,满院子的人都拔出刀来。斩马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乌黑的刀身在太阳底下反着冷光,刀刃上那层波浪纹被光一照,像是活的。 一个上午还在被夏仁骂得狗血淋头的老兵攥着刀,虎口抵在刀格上,刀尖指向营门外。 “百将,俺们练了七天,刀还没沾过血,今天正好拿金狗开刃!” 营房里刚睡下的兵也冲出来了,光着膀子就去抓刀。 有人裤腰带都没系好就往外跑。 这群人七天前还在泥地里打滚赌钱,现在一个个跟饿狼一样嗷嗷叫着要砍金兵。 岳飞一步跨到夏仁面前,双手握着斩马刀,虎目圆睁。 “师兄,让我带人去!” 夏仁没理会满院的喊声,他扶着受伤的老兵蹲下,从怀里掏出止血的药粉往伤口上洒。 老兵的肩胛骨被箭射穿了,箭头嵌在骨头缝里,每喘一口气伤口就往外渗血水。 夏仁用两块木板夹住箭杆,咔嚓一声拗断,再把箭杆从伤口里抽出来。 老兵咬着牙,一声没吭。 夏仁把伤口包扎好,才站起身。 他走到校场边上那块破木板前头,木板上画着北风关附近的地形。 他用手指在葫芦谷和官道之间点了一下,那里有一片乱石林,石头有半人高,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马跑不起来。 “五十个金兵斥候,全是精锐,骑马射箭都是一把好手。”他把手指点在乱石林的位置上,“在平原上碰他们,步兵就是靶子。” 他抬头看着满院子的兵,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但我们要是把他们引到乱石林里,骑兵跑不开,弓箭射不透石头,他们就成了瘸子。” 岳飞盯着地图上的乱石林,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夏仁拔出自己的斩马刀,刀尖往乱石林方向一指。 “全员听令,三人一组,按三三制推进,不许单打独斗,不许脱离小组。进了乱石林以后,都给我像狼一样咬,不许像疯狗一样冲!” 他转身朝营门外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麻子。 “张麻子,你带几个人去葫芦谷方向,敲锣打鼓,假装运粮,把那股金狗引到乱石林来。” 张麻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百将放心,俺装孙子最在行。” 傍晚时分,乱石林里起了雾。 雾气顺着石缝往里头灌,把整片石林笼得若隐若现。 乱石林立一根根歪七扭八的石柱,有的半人高,有的比人还高,石头上全是青苔和风化出来的窟窿。 地上铺着一层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五十名金国斥候牵着马正穿过石林边缘。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百夫长,身上披着双层牛皮甲,腰间挂着弯刀,马背上还拴着两颗风干的宋军人头。 他后头的金兵们正拿宋军的兵器开着玩笑,笑声在石林里回荡。 “这群南蛮子连刀都打不好,上次缴的那把腰刀砍在石头上,自己先断了。” “要我说就别费劲了,直接回去报大将军,就说前面只有一帮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 “等冬天一到,咱们干脆南下抢他娘的,听说汴京城里有的是细皮嫩肉的娘们。” 他们笑着笑着,笑声突然僵在了喉咙里。 乱石林深处,雾气之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这些眼睛不是他们熟悉的宋军那种恐惧的、躲闪的眼神,而是一种冷静的、嗜血的、盯着猎物的凶光。 那个络腮胡子的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东西就从石柱后头扔了过来,落在马腿边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是一颗还在冒着白烟的铁疙瘩。 第15章 三三制下碎铁甲 络腮胡百夫长猛地扯住缰绳,马头差点撞上旁边石柱。 他鼻子里钻进一股刺鼻味,后背当场冒出冷汗。 “散开!冲出去!” 金兵听不懂那铁疙瘩是什么,可他们听得懂头目的慌。 几匹马刚往两边挤,铁疙瘩就在石后炸开。 轰的一声,碎石和黄土砸得马群乱跳。 一匹马前腿被石片划开,嘶鸣着跪在地上。 马背上的金兵滚出去,脸在碎石上擦出一片血。 百夫长顾不上那人,挥刀往雾里指去。 “杀出去,别停!” 五十骑一起催马,马蹄踩在碎石上乱响。 可乱石林太窄,马跑不快,挤在一起还互相撞。 夏仁蹲在一块大石后,手掌往下一压。 雾气里,百将营的人立刻散开。 他们没有扎堆,也没有喊杀。 三人一组,贴着石柱往前压。 张麻子带着两个人趴在低石后,眼睛盯着最前那匹马。 马蹄刚踩进两块石头中间,他猛地甩出绳索。 绳索贴着地面飞过去,正套住马前腿。 另外两人同时往后拽,绳子绷得嘎吱作响。 战马一头栽下去,马嘴磕在石上,牙都崩了几颗。 马背上的金兵摔得满脸是血,还没爬起。 张麻子已经扑上去,双手抡起斩马刀。 刀锋从肩头劈下,牛皮甲和里面铁片一起裂开。 热血喷在石头上,张麻子的脸被溅得通红。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兴奋得骂出声。 “娘的,真能劈开!” 左边有金兵挥刀砍来,第二个兵直接补位挡住。 弯刀砍在斩马刀背上,当场崩出一个缺口。 第三个兵从侧面贴上,刀锋横着一拉。 那金兵肚子上的皮甲被剖开,人往后倒进雾里。 三个人没有追,立刻退回石后换位置。 夏仁看得很清楚,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这七天没白练,至少他们知道不乱冲。 金兵想靠马撞开人,可马越跑越急,越急越乱。 石柱挡住冲势,碎石磨着马蹄,弓也拉不开。 有人想下马步战,可脚刚落地,就被三把刀围住。 前面一刀逼他抬手,左边一刀劈他膝盖。 右边那人专盯空门,一刀砍进他的脖子侧面。 金兵的血喷得很高,身子跪下去还在抽。 另一个金兵力气大,双手举刀硬砸。 百将营的主攻手没有硬接,侧身退了半步。 掩护手从旁边插进来,斩马刀砸断他的刀杆。 主攻手再往前一步,刀口贴着甲缝斜劈进去。 那金兵瞪大眼,胸口直接塌下去一块。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宋兵怎么突然这么硬了。 以前他们追着宋军砍,宋军只会跑。 今天这群人不跑,也不傻站着送命。 他们总是三个人一起上,打一下就换地方。 百夫长越看越急,嗓子都喊哑了。 “别散!往中间冲!” 他想把人拢起来,可乱石林根本不给他机会。 前面的马倒了,后面的马就被堵住。 左边刚绕出去,迎面又是三把乌黑长刀。 雾里到处是脚步声,刀刃刮甲声,还有马的惨叫。 岳飞带着尖刀组从右侧压上来,手里提着斩马刀。 他平日用枪最顺,可今天要试刀。 百夫长一眼看见他,立刻催马冲来。 这人身材高大,双臂粗壮,弯刀劈下来又快又狠。 岳飞没有硬扛,他脚下踩着碎石往侧面滑开。 弯刀砍空,砸在石柱上,火星冒了一片。 岳飞双手握刀,腰腿一起发力。 斩马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口贴着马颈切进去。 马头带着血飞出去半截,马身重重砸在地上。 百夫长被甩出去,后背撞上石头,疼得脸都扭了。 他想爬起来,嘴里全是血沫。 岳飞走到他面前,刀尖点在地上。 百夫长抬头看着岳飞,眼里终于有了怕。 “南蛮子,你们这是什么兵器?” 岳飞听不懂金话,只看见他还想摸刀。 岳飞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骨头咔的一声断了。 百夫长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缩了起来。 夏仁从雾里走出来,身上沾着灰和血。 他看了百夫长一眼,没半句废话。 ”师弟,斩草除根,别留活口通风报信“ 岳飞点了点头,手起刀落。 百夫长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身体往旁边歪倒。 头目一死,剩下金兵彻底乱了。 有人掉头想跑,却被张麻子带人堵在石缝口。 有人跪地求饶,手还偷偷摸向靴里的短刀。 旁边老兵看见了,直接一刀砍掉他的手。 “跟金狗讲仁义,俺脑子又没进水!” 这话把旁边几个兵逗得眼睛发亮,可没人真笑出声。 他们手上还在杀人,心里却热得发烫。 以前他们拿破刀烂枪,见了金兵腿肚子先软。 现在一刀下去,金人的铁片都挡不住。 这滋味太上头了,谁试谁知道。 半柱香不到,乱石林里没了马蹄声。 最后一个金兵被三人逼到石柱边,后背贴着冷石。 他嘴里胡乱喊着,眼珠子到处乱转。 张麻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冲他咧嘴。 “听不懂,送你上路就完了。” 三把斩马刀一起落下,惨叫很快停了。 雾气慢慢散开,地上全是尸体和断刀。 五十名金国斥候,一个都没跑出去。 百将营的人站在石林里,互相看着对方。 有人胳膊被碎石擦破,有人脸上多了道血口。 可没有一个人倒下,也没有一个人缺胳膊少腿。 张麻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刀,手还在微微发抖。 “百将,咱们真把五十个金狗全宰了?” 夏仁把刀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 “你亲手砍的,还问我?” 张麻子咧开嘴,笑得满脸血都皱起来。 旁边几个兵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们不是没杀过人,可从没赢得这么痛快。 岳飞把斩马刀插回鞘里,胸口还在起伏。 他看向那些三人小组,眼神比炉火还亮。 “师兄,这打法真能少死很多人。” 夏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满地铁甲上。 “兵不是草,能活着赢,就别拿命去填。” 这句话一出,周围兵卒都安静了。 他们听过太多让他们送死的军令。 头回有人把他们的命,当成正经东西。 就在这时,谷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冲进乱石林,脸上全是汗。 “百将大人,不好了!” 夏仁转身看向他,眼神立刻冷下来。 探子喘得胸口直抖,话都差点断了。 “赵武带了五百兵马堵住咱营门,说是运冬衣,实则要查抄叛逆!” 第16章 截流冬衣欲冻杀 探子后半截话,被凛冽寒风扯得支离破碎。 乱石林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仁身上。 夏仁伸手扶住探子的肩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慢慢说,赵武在营里做了什么手脚?” 探子艰难咽了口唾沫,嘴唇冻得不停哆嗦,发不出完整的声调。 “他把新到的冬衣全都扣下了,还诬告百将私自调兵!” 张麻子脸上的血污还未擦净,闻言双目瞬间赤红。 探子粗重地喘了两口,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至极。 “他封死了营门,还把火头军绑在营前,当众鞭打!” 一句话落地,乱石林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低声说笑的兵卒,尽数闭紧了嘴巴,神色凝重。 寒风裹挟着细碎冰渣,刮在脸上刺骨生疼。 众人身上的破旧棉袄早已棉絮外露,袖口冻得僵硬,如同木质碎片。 不少人嘴唇冻得青紫,手背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血口。 可他们手中紧握的斩马刀,依旧在不断滴落金兵的鲜血。 热血落在冰冷的碎石上,转瞬便凝结成暗沉的暗红色血冰。 岳飞攥紧刀柄,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师兄,赵武这是存心要把我们冻死!” 张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满眼愤懑。 “这狗贼!前面金人的刀没能杀了我们,反倒被自己人在后头捅刀子!” 几名老兵听得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满胸腔都是憋屈。 他们从军多年,最不怕的是金兵的利刃刀锋。 真正让他们恐惧的,是寒冬无衣、夜宿无暖,一觉睡去便再也醒不过来。 冻死从无声无息,次日清晨,只剩一具具僵硬冰冷的尸体被抬出营房。 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每每想起,心底便堵得喘不过气。 夏仁俯身,拔出地上那把尚且带着温热血迹的斩马刀。 他没有提州衙申诉,也没想过上书告状。 这乱世年月,跟贪官污吏讲道理,终究是自讨苦吃。 他走到百夫长的尸体旁,弯腰提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鲜血从脖颈断口不断流淌,滴在薄雪之上,冒着丝丝白气。 夏仁将人头挂在马鞍侧边,旋即翻身上了缴获的金国战马。 战马嗅到浓重血腥味,前蹄不安地刨动着脚下的碎石。 夏仁勒紧缰绳,目光沉沉扫过身前百余名将士。 “有人存心要冻死我们,我们该当如何?” 一百多双眼睛齐齐望向他,眼底翻腾着熊熊怒火。 张麻子率先举刀,嗓音嘶哑开裂,奋力嘶吼。 “杀回去!抢回冬衣!” 下一瞬,所有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杀回去!抢回冬衣!” “谁敢断我们活路,我们便砍了谁!” 呐喊声撞在嶙峋乱石之上,震得崖间积雪簌簌坠落。 夏仁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扬蹄狂奔,率先冲出石林。 岳飞紧随其后,斩马刀斜斜负在背上,身姿挺拔凌厉。 十余匹缴获的金国战马紧随而出,马蹄踏碎地面薄冰,脆响阵阵。 身后步卒快步疾行,刀鞘撞击腰侧,声响错落铿锵。 他们方才刚斩杀五十名金兵,一身杀伐戾气尚未散尽。 沿途百姓远远望见,尽数吓得贴墙避让,不敢阻拦分毫。 有人认出领头的夏仁,连忙按住身边孩童的脑袋,低声叮嘱。 “快让开!夏百将这是要回去找人算账了!” 北风关内,百将营门前早已围聚了不少人。 赵武安坐太师椅上,膝盖盖着厚实的毛毯,一身暖意融融。 身侧炭炉烧得正旺,温热的酒壶升腾着袅袅白汽。 他端起酒盏浅酌一口,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快意。 营门两侧,五百亲兵层层把守,密不透风。 前排盾兵竖盾而立,后排弓手搭箭待命,长枪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几名火头军被死死绑在木桩上,后背衣衫尽数被鞭子抽烂。 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血水浸透衣料,顺着裤腿缓缓滴落。 年纪最小的那名火头军,疼得浑身不住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向赵武低头求饶。 赵武放下酒盏,抬手示意亲兵继续施刑。 “夏仁擅自带兵离营,今日本统领便替朝廷,清理门户!” 王德才站在一旁,裹着厚重裘衣,缩着脖颈冷眼旁观。 眼见火头军受尽酷刑,他眼神闪烁,神色晦暗不明。 李大富立在人群后方,左手依旧吊着白布绷带。 看着被封禁的百将营,他肥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阴笑。 “赵大人高明!先断冬衣、再断补给,不消动刀动枪,夏仁一行人自然不攻自破。” 这番吹捧听得赵武满心舒坦,酒气混着傲气从鼻中溢出。 “夏仁再是蛮横,手下也不过百余名泥腿子罢了。” 他转头望向营内破旧的营房,眼底翻涌着浓郁怨毒。 “等他回来,只要敢动刀,便是谋逆重罪,必死无疑!” 亲兵头目立刻躬身拱手,一手按在刀柄之上,神色恭谨。 “大人放心,弓手已然尽数就位,只待号令。” 赵武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椅柄,胸有成竹。 今日他兵力充足、布局周密,心中稳如磐石。 若是夏仁不敢归营,这群残兵无衣无粮,终将自行溃散,百将营就此作废。 若是夏仁敢回来,便正好借机斩杀主将,立威全军。 算盘打得精妙毒辣,心思龌龊至极。 就在此时,远处街口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地面残雪被马蹄踏得纷飞四溅,街边百姓慌忙向两侧避让。 赵武停住敲椅的手指,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骤然蹙起。 亲兵头目快步奔至营前,探头朝着街口眺望。 风雪弥漫中,一匹黑马率先疾驰冲出。 马背之上,一道人影满身血污,煞气逼人。 来人正是夏仁。 他马鞍侧边悬挂着一颗人头,发丝被血水浸透,黏作一团。 岳飞、张麻子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一百多名步卒。 一行人无擂鼓、无呐喊,唯有沉稳的脚步声与刀鞘碰撞的脆响,沉沉压来,气势慑人。 赵武脸上的快意瞬间僵住,手中酒盏轻轻一晃,心头莫名发慌。 看清众人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他心底的底气骤然消散大半。 亲兵头目连忙挥手号令,一排排弓手稳步上前,拉满弓弦。 “举弓!” 紧绷的弓弦嗡嗡震颤,冰冷的箭头尽数对准街口来路。 围观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被绑的火头军齐齐抬头,望见夏仁一行人,眼底瞬间亮起希冀的光。 那名年纪最小的火头军嘴角淌着血,艰难开口,声音微弱却急切。 “百将!冬衣都存放在后库!” 赵武听得此言,脸皮狠狠一抖,怒声呵斥。 “掌嘴!” 一名亲兵刚抬手上前,岳飞已然大步冲至近前。 他反手一刀背狠狠砸出,正中那亲兵肩头,直接将人砸得跪倒在雪地之中。 两侧盾兵立刻合围,长枪齐齐前指,枪尖寒光凛冽。 夏仁并未停步,直至距赵武十步之遥,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飞溅的雪泥尽数泼在赵武身上。 赵武受惊慌忙后仰,身下太师椅在泥地里滑出半尺距离,狼狈不堪。 夏仁抬臂一甩,马鞍旁悬挂的人头骤然飞射而出。 那颗头颅重重落在赵武脚边,就地滚了两圈,方才停下。 脖颈断口的黑血蹭在赵武的靴面上,黏腻腥臭。 赵武低头看清那张属于金兵的脸孔,满腔酒意瞬间醒得一干二净。 周遭亲兵也纷纷认出,这正是此前作乱的金国斥候头目。 围观百姓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压低声音纷纷惊呼。 “夏百将又斩杀金狗立大功了!” 张麻子抬手将斩马刀扛上肩头,脸上血痂斑驳,眼神凌厉发亮。 “五十名金兵,一个没跑,尽数葬在乱石林!” 一句话落下,赵武手下亲兵的神色尽数变幻。 他们今日阻拦围困的,不是一众溃兵,而是一群刚刚大胜金兵、满身杀伐气的将士。 夏仁端坐马背,缓缓抬刀,刀尖笔直指向赵武眉心,语气冷冽刺骨。 “我在前方浴血斩杀金狗保家卫国,你却在后方克扣冬衣、断我活路!今日不把冬衣交出来,我便用你的鲜血,暖一暖我弟兄们的寒冬!” 第17章 兵围府邸索军饷 赵武先是没敢接话,目光落在脚边那颗人头上。 那金兵头目的双眼圆睁未闭,残余的血水黏腻地浸透了他的靴面,触目惊心。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身酒意瞬间消散殆尽,后背汗毛根根倒竖,心底寒意丛生。 夏仁身后的百余名将士,个个满身血污,手中刀锋滴落尚未冷却的鲜血,煞气凛冽。 这群人不吵不闹、不喊不骂,只是静静伫立,目光沉沉锁死前方五百亲兵。 赵武此刻才骤然察觉,自己这边虽说人数占优,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前排盾兵手臂僵硬紧绷,手中长枪微微晃动,稳不住架势; 后排弓手弓弦拉满,冻得发紫的手背不停发颤,连箭头都跟着轻轻摇晃。 这些亲兵平日里欺压百姓、仗势欺人个个熟练,可真对上这群刚血战金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心底早已慌乱不已、底气全无。 赵武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当即脸色一沉,扯开嗓子厉声呵斥:“夏仁!你私自带兵冲撞上官,形同谋反!” 夏仁翻身下马,靴底踩碎地面薄脆的雪壳,提刀缓步上前。 岳飞正要紧随其后,被夏仁抬手拦下。 “师弟,站着看戏就好。今日我便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胆子。” 岳飞驻足原地,手掌始终紧紧按在刀柄上,神色紧绷。 夏仁一步一步稳步逼近,鞋底碾过人头旁的血泥,步履沉稳,气场慑人。 亲兵头目咬牙挺枪上前,可手中的枪杆却先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夏仁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只将刀尖垂在身侧,声音冷冽沉凝:“敢拦我者,一律按勾结金狗通敌论处。” 这话音量不高,却重如磐石,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亲兵的心头。 几名亲兵下意识往后退缩,原本严密的盾阵当场裂开一道缺口。 赵武急得面皮抽搐、脸色铁青,慌忙抬手指向弓手队列:“放箭!都给本官放箭!” 无人松弦,无人敢动。 夏仁径直走到弓箭手阵前,胸膛直直顶住最前方那支锋利箭矢。 持弓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兵,嘴唇冻得干裂起皮,眼底盛满了慌乱与恐惧。 尖锐的箭头顶着夏仁的衣襟,微微震颤,几乎要划破布料。 夏仁直视着他的双眼,嗓音冰冷刺骨:“射。” 小兵喉头滚动,手臂颤抖得愈发厉害,浑身僵硬。 夏仁再往前半步,坚硬的箭杆被生生顶弯一截。 “你这一箭若是射出,我身后所有弟兄,今日便屠你满门。” 年轻小兵彻底撑不住了,指尖一松,弓弦嗡鸣回弹,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雪地之中。 “百将饶命!小的只是混口饭吃、奉命当差啊!” 他这一跪,身旁一众弓手瞬间军心大乱。 一张张弓箭接连落地,弓弦震颤的乱响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赵武气得险些跳脚,脸上却血色尽失,惨白一片。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夏仁从容从跪地的弓手身旁走过,仅凭一人之力,便彻底撕开了严密的包围圈。 他走到赵武面前,抬脚狠狠踹翻一旁的炭火盆。 通红的炭火滚落满地,几块炙热的火炭直接贴在了赵武的厚毛裘上。 赵武疼得惨叫一声,慌忙丢掉手中酒盏,慌乱拍打身上的火星。 名贵的毛裘瞬间被烫出数个黑洞,焦糊的皮毛味混杂着浓重酒气,四散飘开。 围观的百姓有人没忍住,当场扑哧笑出声来。 赵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愧难当,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仁抬手,将寒光凛冽的斩马刀稳稳架在他的脖颈旁。 刀锋上未干的鲜血腥气扑面而来,直直钻进赵武鼻腔,压迫感十足。 赵武浑身僵硬,不敢有半分动弹,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夏仁微微俯身,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剩彻骨冷意:“冬衣藏在哪?拖欠的军饷在哪?” 赵武嘴唇发抖,还想搬出官面说辞拖延搪塞:“夏仁,你先把刀放下!万事皆可商量,何必动刀动枪!” 刀刃微微下压,紧贴皮肉,瞬间在他脖颈压出一道鲜红细痕。 “十息之内,交不出来,我便剥光你的衣衫,把你挂在营门示众。” 夏仁抬眼扫过四周,声音清亮有力,刻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让全城百姓好好看看,这位统领大人,在挨冻受困之时,还讲不讲半分军法!” 赵武双腿一软,险些跌坐进满地炭灰之中,彻底慌了神。 “在后库!冬衣全在营中后库!拖欠的军饷都在我府里!” 夏仁回头抬手示意,岳飞立刻带人直奔后库。 被绑在营前的火头军尽数被解开束缚,几人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却个个咬牙硬撑,没有一人落泪哭喊。 片刻之间,三辆大车被尽数拉出,车上满满当当堆满了崭新厚实的棉衣。 张麻子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厚实的布料,眼眶瞬间通红。 “娘的!这么厚实的冬衣,这狗官居然私自扣下,藏着掖着独享!” 众兵卒当即上前更换冬衣,厚实的粗布棉袄上身,连日冻得僵硬酸涩的肩膀,终于得以舒展,浑身暖意蔓延开来。 一名老兵轻轻摩挲着崭新的袖口,滚烫的泪珠直直砸落在洁白的棉絮上。 “俺当兵十几年,这辈子头一回穿上没有半点补丁的冬衣。” 夏仁没有让众人沉溺片刻,抬手用刀背轻拍赵武肩头,语气冷硬。 “走。随你回府,把拖欠的军饷一并结清。” 赵武满心抗拒,可脖颈旁那柄冰冷的长刀,比任何圣旨军令都更有威慑力,逼得他不敢不从。 百将营百余名将士押着赵武穿行长街,方才把守营门的五百亲兵默默尾随在后,无一人敢上前拦阻、抢夺人犯。 街边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灶间锅灰味、冬日雪水的寒气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混杂,弥漫整条长街。 有人低声喝彩叫好,有人慌忙捂住孩童的双眼,却无一人后退半步,全都驻足观望。 统领府朱漆大门紧闭,守门门房远远看见赵武被刀架脖颈、狼狈不堪,吓得双腿一软,当场跪地求饶。 夏仁立于门前,抬脚猛地踹开厚重的府门。 “开库。” 赵武死死盯着身旁的心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照他说的做!” 府库木门缓缓推开,一排排整齐的银箱赫然陈列其中,满满当当。 张麻子带人上前快速清点,银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头畅快。 “百将!军饷足额,一文未少!” 夏仁这才收刀入鞘,转身面向身后所有百将营士卒,沉声开口。 “都记清楚,这是你们浴血拼杀、拿命换来的军饷,不是旁人施舍的残羹剩饭。” 百余名将士抱着崭新冬衣与沉甸甸的银两,连日积压的憋屈与愤懑一朝散尽,胸腔热血翻涌。 “夏百将威武!” 震天的呐喊压过呼啸风雪,震得府墙之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赵武僵立在门槛边,毛裘破损不堪,脖颈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模样狼狈至极。 夏仁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威严。 “记住,从今往后,北风关的规矩,由我说了算。”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长街之上,风雪依旧。 赵武脸上的惶恐怯意慢慢褪去,他抬手抚过脖颈的伤口,眼底只剩彻骨的怨毒与阴狠。 心腹小心翼翼凑上前来,大气都不敢喘。 赵武死死盯着长街尽头消失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派人去黑风寨,通知那帮土匪,即刻动手。” 心腹刚要领命离去,赵武又冷声补上一句,语气狠戾决绝。 “告诉他们,夏仁的人头,我要亲眼看见!” 第18章 借刀杀人暗潮涌 赵武的亲信刚牵着马离开统领府,风雪骤紧,整条街口尽数被大雪吞没。 北风关的夜里,百将营却亮着一排火盆,土腥味混着肉香往外飘。 新发的冬衣穿在身上,前几日发下来的军饷也揣进了怀里,兵痞们不再缩着脖子,跑圈时脚步都硬气了许多。 夏仁站在校场边,手里拿着两面小旗,正把旗语拆给众人看。 “两短一长,停,三短一长,分开,他抬了抬旗子,谁看错了,就去背石头。” 张麻子顶着满头汗,咧着嘴问他,“百将,俺也去学这些花活,是不是太讲究了?” 夏仁抬脚踹了踹他的屁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打金狗靠的是刀,保命靠的是脑子,少废话!” 笑声在校场上滚开,连最木讷的老兵都跟着咧了嘴,手里抱着木桩跑得更快了。 他又让人背着半麻袋沙土绕营急行,嘴里不许出声,脚下不许乱踩,谁把雪地踩成一串杂乱脚印,谁就重新来过。 他还教众人夜里认地形,谁敢把脚印踩成一条直线,回头就得拿树枝把雪面扫平,再重新走一遍。 起初只觉折腾繁琐,直到走完第三趟才幡然醒悟,风雪中那道歪斜脚印,是拿性命托付旁人的凭证。 夜里收操时,几个兵痞把靴底翻给他看,脚底磨得发红,却没一个人往后缩。 夏仁扫了一眼,心里清楚,这群人现在才算真正把命交到自己手里。 他回到营帐时,油灯已经点起来了,斩马刀横在案上,刀身被擦得发冷发亮。 岳飞挑开毡门走了进来,肩头带着雪沫,脸色却比外头的天还沉。 “师兄,我在城里撞见赵武的亲卫队长了。”岳飞把斗篷扔到一边,眼里全是冷意。 “他换了便装,没回府,直接往太行那边去,我跟了半条街,看得清清楚楚。” 夏仁把刀横着放回案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北风关西北那块山地。 “太行那边只有黑风寨。”他扯了扯嘴角,“赵武这是不想自己动手,想把刀借出去。” 岳飞眼神一紧,手掌按在刀柄上,“那帮土匪人多势众,州府几次围剿都没啃下来,真撞上营里,怕是要出大事。” 夏仁抬头看他,神色一点不急,“他想借刀杀人,我就让他尝尝,刀先割到自己手上的滋味。” 岳飞听得心里发热,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咱们真要等他们上门?” “不等。”夏仁把地图摊平,指尖顺着山道往前推,“明天全营出城,名义上拉练,实际去断魂峡。” 岳飞眼底一亮,已经明白了大半,“你是想把黑风寨的人,直接引到咱们挑好的地方?” 夏仁点了点头,灯火照在他脸上,神色冷得像刀口上的霜,“他们爱玩埋伏,我就让他们尝尝被人埋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百将营的门一开,呼出的白气就跟烟一样往外冒,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前头是十几辆空车,后头是背着木桩和沙袋的兵,表面上看着笨重,实际上每个人的站位都卡得很紧。 夏仁没有走官道,专挑雪厚石滑的山路前行,脚印一深一浅,像是故意把消息递给藏在暗处的人看。 路过山口时,他又让前队故意拖慢半步,把两道车辙拉得乱七八糟,像是队伍出了岔子。 他蹲下身捻了捻雪壳,指腹上立刻沾了碎冰和泥点,前方一棵松树的树皮也被人新划过。 “前头有人盯着。”他轻飘飘丢出一句,“别乱喊,按队形走,谁掉队谁晚上抱石头睡。” 队伍里没人多问一句,张麻子甚至咧开嘴笑了笑,那笑里全是等着看热闹的劲儿。 走到半晌午,山道两侧的崖壁越收越紧,断魂峡那道黑石卡在路中,前后都看不见人影。 他还让人把峡口的石缝提前塞上松木和乱石,只留一条能往前不能往回的窄路。 夏仁抬手,整支队伍立刻停住,连马鼻子的粗气都压了下去。 “在这儿扎营。”他看了岳飞一眼,“今晚不赶路,就在这儿等客人。” 岳飞心里一震,立刻把三十个最老练的老兵叫到身边,没人多嘴,转身就往后山林子里去。 夏仁低声交代了几句,岳飞听完,眼里一下子亮了,像是整个人都被点着了。 他只带走三十人,脚底包了麻布,走路时几乎不带声音,转眼就消在雪林深处。 山腰那片密林里,岳飞已经带人趴好,十几根木叉卡住退路,只等土匪回头冲上来。 断魂峡外,夏仁让人支起主帐,又故意把锅灶架在最显眼的位置,肉汤香味被山风一吹,飘得老远。 几口大锅也被故意架歪了,锅底还抹上烟灰,远远一瞧,营地里像是还住着一大帮人。 几个兵痞还装模作样地围着火堆吵闹,笑得大声,甚至有人故意把酒壶摔在雪里,演得跟真的一样。 可真正的百将营主力,早就贴着两边山坡趴伏下来,棉衣外头再罩一层雪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天黑后,山风从峡口往里灌,火盆里的火苗歪着身子抖个不停,营地里的人影也跟着晃来晃去。 悬崖上,独眼龙伏在岩缝后看了半天,独眼里全是贪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这点人,也敢往我黑风寨门口晃。”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抬手朝下一劈,“给我压下去,先砍主帐!” 五百名土匪立刻散开,刀口裹着破布,踩着积雪和乱石往下挪,只想靠人数把营地碾平。 山风里有股子铁锈和汗臭味,混着土匪身上的酒气,闻着就让人反胃。 夏仁站在主帐外侧的阴影里,眼睛一直盯着坡上的影子,没有半点慌意。 等那些黑影扑到营门前,他才轻轻抬了抬手,身边的火盆便接连熄灭,整片营地瞬间暗了下去。 独眼龙一脚踹开主帐门,刀还没落下,先看见里面躺着几个塞满茅草的假人,脸上甚至还抹着锅灰。 假人脚边还摆着靴子和刀鞘,连褶皱都揉得像真的,独眼龙不靠近都看不出破绽。 他脸色当场变了,回身就想招呼人撤,可门外已经没了刚才的喧闹声,只剩山风往帐篷缝里灌。 独眼龙刚想喝人撤退,才发现后路已经被乱石和木叉卡死,掉头都挤不开。 下一瞬,四面山坡上火把一支支亮起,雪地被照得发白,黑风寨那些土匪全僵在原地。 独眼龙抬头的那一刻,才看见高坡上站满了人,刀锋、弓弩、长枪,一排一排压得人头皮发麻。 岳飞就站在他后面的林子口,手里那把斩马刀横在胸前,脸上全是雪和杀气。 “中计了!”有人在土匪群里吼了一声,可这时候想退,已经晚了。 夏仁终于从坡上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火把,火光映着半边脸,神情冷冽刺骨。 他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土匪,嘴角扯出一抹冷弧,轻声开口,那道声响却重得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关门,放狗!” 第19章 血染断魂剿群匪 夏仁一挥手,山坡两侧的老兵同时挥刀。 绑绳一断,滚木裹着碎石滚下坡,轰隆声压过风雪。 最外圈的土匪还没回头,后阵就被砸得人仰马翻。 有人半截身子压在木下,张嘴惨叫,雪地立刻红了一大片。 断魂峡本就窄,这一下,退路彻底没了。 独眼龙脸上的贪劲没了,只剩满脸凶光。 他抬脚踹开一个往后挤的土匪,环首刀当场砍下去。 那人捂着脖子倒在雪泥里,血水顺着指缝往外冒。 独眼龙举刀乱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胡子上。 “往上冲!谁退,老子先剁了谁!” 土匪们被吓得没了章法,只能踩着碎石往山坡上扑。 可坡上早就有人等着他们。 岳飞从林口踏出,肩头落着雪,双手握着斩马刀。 三十名老兵跟在他身后,三人一组,队形压得很紧。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只贴着石壁往前切。 最前一人劈刀,两侧两人护住空门,脚下换位又快又稳。 一个土匪举着柴刀扑来,岳飞侧身让开半步。 乌黑刀锋横扫过去,柴刀当场断成两截。 那土匪低头看见胸口开裂,脸上才冒出后怕。 下一刻,他整个人栽进雪里,再也没能动弹。 张麻子看得眼睛发亮,咧着带血的嘴骂了一句。 “娘的,这刀真给力!” 旁边两名老兵没有接话,已经贴着他左右压上去。 三把斩马刀上下交错,专砍手腕、膝盖、脖颈。 土匪手里的劣刀一碰就崩,木盾也挡不住半下。 有个大胡子土匪仗着力气大,双手抡斧劈向张麻子。 张麻子没有硬接,往旁边一退,把人让给侧翼老兵。 老兵一刀砍在斧柄上,木柄断开,斧头滚到雪地里。 张麻子补上半步,刀背先砸脸,刀刃再切腿。 大胡子跪下时满嘴是血,眼里全是懵。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三个人怎么能像一只手一样听使唤。 山坡上的夏仁看得清楚,手里的小旗又往左压。 “左翼收口,别让他们散开!” 旗子一动,十几个小组立刻改了方向。 土匪们想靠人数硬挤,可越挤越乱。 前面的人想冲,后面的人想退,中间的人被夹得喘不过气。 有人脚下一滑,刚倒在泥雪里,就被同伙踩住后背。 惨叫声、刀刃碰撞声、骨头断裂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哪是劫营,纯纯送命局。 黑风寨平日里劫掠商队、欺压乡邻,凭的不过是人多势众、兵刃锋利。 可现在碰上百将营的三三制,他们的人多反倒成了累赘。 独眼龙看出不对,眼里终于露出慌意。 他一脚踢翻挡路的手下,带着十几个心腹往山壁边冲。 那边石壁有一道裂缝,只要挤过去,或许还能活。 夏仁早就盯着他,抬手朝张麻子那边一指。 张麻子立刻会意,带着两名老兵斜切过去。 “独眼的,往哪跑啊!” 独眼龙回头看见张麻子追来,气得脸皮直抖。 他挥起环首刀,刀口带着缺口,却依旧凶得很。 第一个老兵上前试探,刀锋刚一碰,手腕就被震得发麻。 独眼龙到底是黑风寨头领,力气和胆子都不差。 他顺势跨步前冲,意欲一刀劈出破绽。 张麻子贴紧山石侧身躲闪,刀锋自下而上骤然挑刺。 独眼龙撤刀稍缓,胸前裘衣被利刃划开一道深缝。 凛冽寒风侵肌刺骨,一阵剧痛袭来,他面皮不住抽搐。 “狗官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来替他卖命!” 张麻子往地上吐了口血沫,眼神凶得发亮。 “少扯淡,老子现在只认夏百将!” 两名老兵分左右两路合围,刀锋尽数直取独眼龙下盘。 独眼龙慌忙连退三步,后背狠狠砸在寒凉石壁之上。 岩壁积雪簌簌落进衣领,刺骨寒意惊得他浑身一颤。 他骤然惊觉,已然被逼至无路可退的死角。 身前三把寒黑长刀封住所有去路,身后是冰冷石壁,两侧横七竖八躺满尸身。 夏仁握刀缓步走下土坡,皮靴碾过满地血污,踏出一阵黏腻湿滑的声响。 周遭土匪见他步步逼近,不由自主朝两侧退让。 方才众人还只当姓夏的是任人宰割的肥羊,此刻只觉他一身煞气,如同索命恶鬼。 独眼龙喘着粗气,独眼死死盯住夏仁。 他一把扯开衣袍,掏出怀里染血的铜腰牌。 边角裹着泥垢,铜面半覆血渍。 独眼龙高举腰牌,脖颈青筋暴突,厉声喝问: “看仔细!这牌子你识不识得?!” 夏仁眸光骤冷,手中斩马刀骤然劈出。 乌黑刀身破开漫天风雪,径直袭向独眼龙脸面。 刀锋堪堪擦过他鼻梁顿住,凛冽寒气刮得面皮刺痛。 独眼龙双腿一软险些瘫倒,手中腰牌止不住剧烈颤抖。 “赵武的腰牌!他让老子来的!” 张麻子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变了。 岳飞也停下脚步,眼里寒意更重。 夏仁没有收刀,只把刀锋往下压了半寸。 “谁给你的,什么时候给的?” 独眼龙咽了口血水,独眼乱转,还想拿腰牌保命。 “昨夜有人上山,说你今日会出关拉练,只要杀了你,赵统领给三千两银子!” 周围土匪听见这话,全都慌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被官兵当刀使了。 夏仁伸手取过腰牌,用雪擦掉血污。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赵字,边角还有统领府的私印。 张麻子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好家伙,狗官真会玩啊!” 夏仁目光落回独眼龙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松动与怜悯。 “信呢?” 独眼龙脸上肌肉抽了抽,没敢装傻。 他从靴筒里掏出一封油纸包住的短信,双手递了过去。 夏仁拆开看了一遍后,神色骤沉,冷意彻骨。 信上没有署名,可里面把百将营出城路线写得清清楚楚。 这种东西,普通土匪不可能知道。 岳飞看完后,胸口起伏更重。 “师兄,这就是铁证!” 夏仁把信收进怀里,刀锋重新贴上独眼龙的脖子。 独眼龙吓得膝盖发软,急忙往石壁上贴。 “夏百将,俺愿降!黑风寨的粮银都归你!” 张麻子立刻瞪了过去。 “现在想跪?晚了吧!” 夏仁看着满地尸体,视线扫过纷纷丢刀跪地的土匪。 风雪裹挟血腥味呼啸而过,刺鼻气息让人皱眉不适。 这些土匪手上沾过百姓的血,留着就是祸害。 夏仁抬起手,山坡上的弓手立刻拉弦。 独眼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不能杀我!我知道黑风寨背后还有谁!” 夏仁的刀停了片刻。 “讲。” 独眼龙喘了两口粗气,脸上挤出难看的讨好。 “每月都有人来寨里收银,不是赵武,是汴京来的人!” 岳飞眼神一变,立刻看向夏仁。 夏仁没有多问,他知道独眼龙此刻所言所语,皆是为了苟活。?“把他绑起来,留着一口气。” 张麻子应了一声,带人扑上去按住独眼龙。 独眼龙刚松半口气,夏仁的刀已经落下。 一条胳膊飞进雪地,血水洒在石壁上。 独眼龙疼得翻滚嚎叫,嗓子都喊劈了。 夏仁把刀上的血甩干,目光扫过跪地土匪。 “抢过百姓、杀过人的,自己站出来,还能死得痛快点。” 没人敢动,所有人都低着头装哑巴。 夏仁抬手指向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 “你裤脚上还挂着女人的银钗,手干净吗?” 那土匪脸色煞白,转身想跑。 岳飞一步追上,刀背砸断他的腿。 惨叫刚起,旁边几个土匪就全跪不住了。 有人跪地磕头求饶,有人争相攀咬同伙,还有人慌乱藏起兵器。 百将营兵士严守军令,不滥杀、不徇私,挨个将匪众拎出审问。 转瞬之间,山谷刀声此起彼伏。 一众作恶多端的土匪,尽数殒命于风雪雪地。 剩下的喽啰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夏仁让老兵收缴兵器,把活口用绳子串成一排。 “带路,去黑风寨。” 独眼龙疼得浑身发抖,仍被两名老兵架了起来。 他看着夏仁那张沾血的脸,心里彻底凉了。 这哪是什么百将,这分明是来收命的阎王。 岳飞走到夏仁身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师兄,赵武这次跑不掉了吧?” 夏仁把腰牌和密信按进怀里,抬头看向黑风寨方向。 “先抄寨,再回关。” 张麻子扛起斩马刀,脸上血污都挡不住兴奋。 “兄弟们,听见没?发财了!” 百将营士卒轰然应声,雪地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风雪还在下,断魂峡却已经只剩夏家军的脚步声。 夏仁翻身上马,马蹄踏过血水,一路朝山上行去。 黑风寨的火光在远处亮着,寨里的人还不知道,催命的人已经到了。 第20章 刀斩匪首夺山寨 “夏百将,俺还有话!” 独眼龙被两名老兵拖着走,断臂处裹着破布,血水还是一滴滴落在雪上。 他脸色白得吓人,独眼却红得发亮。 夏仁没有回头,马蹄踩过冻硬的血泥,发出闷响。 独眼龙急了,甩开半截破绳,把腰间一块山寨腰牌扔在雪地里。 “俺拿整座黑风寨买命,金银粮草全给你!” 张麻子扛着斩马刀,回头啐了一口。 “你这老狗,刚才还想砍我们,现在装可怜?” 独眼龙疼得嘴唇发抖,还是扯着嗓子喊。 “汴京有人每月来收银,那人比赵武大得多!” 岳飞脸色一沉,握刀的手紧了些。 这话要是真的,黑风寨背后就不是一个赵武。 夏仁终于停了半步,雪落在他肩头,很快被血热融开。 独眼龙像抓住救命草,跪在雪里往前挪。 “俺知道接头暗号,知道银子藏哪,你留俺一条命!” 夏仁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商量。 “百姓跟你求命时,你留过吗?” 独眼龙张了张嘴,脸皮抖了几下。 他想哭,又挤不出眼泪。 夏仁刀尖挑起地上的落雪,手腕顺势一斜。 乌黑刀锋贴着寒风落下。 独眼龙的叫声卡在喉间,血柱冲起半尺高,热血洒在雪面上。 那颗圆睁独眼的人头滚过碎石,最后撞在一只破靴旁边。 四周土匪全傻了。 有人手里的柴刀当啷落地,有人裤裆一热,尿骚味混着血腥味散开。 百余名土匪再也撑不住,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饶命!军爷饶命啊!” “俺没杀人,俺只是看门的!” 张麻子听得火大,提刀就想上去踹。 夏仁抬手拦住他。 “一个一个审,杀过人的拖出来,没血债的留着带路。” 这话一落,土匪群里立刻乱了。 有人指着旁边同伙哭喊,有人把藏在袖里的银钗往雪里塞。 岳飞看得胸口发堵。 这些人平日凶得像狼,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怂得比鸡还快。 老兵们没有手软,按夏仁的规矩筛人。 片刻后,雪地里又落了一排刀。 活下来的土匪全被粗麻绳串成一串,棉衣和干粮也被扒出来堆到一边。 夏仁让人把棉衣分给伤兵,又把干粮塞进怀里。 “别磨蹭,天亮前拿下黑风寨。” 张麻子眼睛一亮,立刻去催俘虏带路。 “都听见没?走慢一步,老子让你们知道啥叫加班福报!” 几个兵痞听不懂这词,却觉得解气,低声笑了起来。 岳飞走到夏仁身边,脸上还带着血点。 “师兄,独眼龙死了,汴京那条线会不会断?” 夏仁把赵武腰牌和密信按好,目光落向山路深处。 “黑风寨的账册和银库,比他的嘴实在。” 岳飞点了点头,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他以前总觉得官府再烂,也该有个底线。 可这一路看下来,官匪勾着吃人,百姓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风雪越来越密,山道滑得厉害。 俘虏们赤着一半身子,冻得牙齿乱碰,却没人敢喊累。 百将营士卒跟在两侧,刀口时不时碰一下他们后背。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山势忽然拔高。 黑风寨就卡在两道山梁中间。 寨门用整根原木扎成,足有两丈高,上头还挂着几个破灯笼。 寨墙上只有三四个守卫。 一个抱着长枪打瞌睡,一个缩在火盆旁烤手,连下面的动静都懒得看。 带路的俘虏哆嗦着开口。 “军爷,寨里主力都跟大当家下山了,里头真没多少人。” 夏仁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那俘虏脸色一白,连忙把头埋下去。 夏仁挥手,队伍立刻停在林子后面。 他点了张麻子和两个老兵,又让岳飞守在寨门侧后。 “我上墙,门一开,你们别喊,先控马厩和箭楼。” 岳飞皱起眉,明显不放心。 “师兄,我跟你上去。” 夏仁拍了拍他的肩。 “你守下面,我若失手,你还能把人带回去。” 岳飞听得心里一沉,却没有再争。 他知道师兄不是逞强。 此番夜袭,城头守备空虚,动作极简方能稳藏行踪。 夏仁取出飞爪,借着风声甩上寨墙。 铁爪挂住木缝,麻绳被拉得笔直。 他把斩马刀交给张麻子,只带三菱军刺和短刀。 下一刻,他踩着墙缝往上攀,动作干净,没有半点多余。 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墙头守卫揉着眼,刚想凑过来看。 夏仁一手扣住木梁,另一手探出军刺,直接扎透那人咽喉。 守卫双脚蹬了两下,被他托住慢慢放倒。 另一名守卫听到轻响,转身刚开口。 夏仁短刀已经贴上去,刀刃切过喉管,只剩一阵漏气声。 火盆旁的土匪终于发现不对,吓得抓起铜锣。 张麻子在下面看得心都提了起来。 可那锣声没能响出来。 夏仁一脚踢翻火盆,炭火滚到土匪腿上。 那人疼得弯腰,军刺从后颈送进去,整个人软在木板上。 寨门后,粗大的门闩卡得很紧。 夏仁用肩顶了两下,木头才慢慢松动。 下面的岳飞听见门缝响动,立刻抬手。 百将营全员贴近寨墙,没人出声。 沉重门闩被拉开,寨门露出一条黑缝。 冷风从里面扑出来,带着酒味、马粪味,还有炖肉的腥香。 张麻子第一个弯腰过去,手里斩马刀贴着腿侧。 后面的老兵鱼贯跟上,三人一组散开。 箭楼被第一时间摸掉,马厩里的马夫也被按在草堆里堵住嘴。 一个小喽啰提着裤腰从茅房出来,刚想喊人,就被岳飞刀背砸翻在地。 整个黑风寨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夏仁按住了。 夏仁站在寨门内,抬手打出旗号。 藏在林中的士卒立刻押着俘虏进寨。 几个俘虏看见自家寨门开了,腿肚子抖得更厉害。 “完了,全完了……” 张麻子低笑一声。 “现在知道完了,早干啥去了?” 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寨里的土屋、粮仓和木楼全被照出来。 有醉倒的土匪刚爬起,就被老兵一脚踹回地上。 有女人孩子躲在屋角发抖,岳飞立刻让人别动刀,只把门口守住。 夏仁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他要的是贼窝里的粮银和罪证,不是乱杀无辜。 很快,前寨被控制住。 张麻子带人冲到最中间那座大屋前。 门楣上挂着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头写着聚义厅三个字。 “呸,一帮劫道的,也配叫聚义?” 张麻子抬脚踹开大门。 屋里的热气和酒气一起涌出来,熏得他差点后退。 火把照进去后,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桌上堆着银锭,墙边摆着兵器,角落里还有几口封着官印的大箱。 张麻子的喉结滚了两下,回头看向夏仁。 “百将,这回好像真发财了。” 第21章 查抄贼窝获密信 夏仁横刀鞘抵住张麻子胸口,拦下他上前的脚步:“求财无妨,别乱伸手。” 张麻子立刻缩回脚,脸上有点挂不住。 “百将,我就看看,真不摸!” 聚义厅里热得发闷,酒气混着肉味,熏得人鼻子发酸。 几名老兵举着火把往后照,墙后竟还有一道木门。 岳飞提灯过去,刀尖挑开门栓。 门一开,冷气裹着米香扑出来。 后头连着三间大库房,麻袋摞得快顶到房梁。 张麻子看清袋口烙印,眼珠子都直了。 “北风关军仓?这帮狗东西吃的是咱们的米!” 一个兵痞往前冲,伸手就想扯麻袋。 夏仁抬刀劈下,门槛当场裂开。 木屑溅到那人脸上,他吓得蹲在地上。 “谁敢乱拿一粒米,我了剁他手!” 库房外瞬间没了乱声,连喘气都轻了不少。 夏仁扫过众人,刀锋倒竖在身前。 “钱粮入公账,伤兵先赏,战死有抚恤,剩下买铁买马!” 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睛还盯着银箱。 夏仁看得清楚,直接补了一句。 “谁私藏,砍手,谁告发,赏银十两!” 这话比冷水还管用,众人立刻退后列队。 张麻子也不嬉皮笑脸了,扯着嗓子催人。 “都排好!谁丢咱夏家军的脸,老子第一个抽他!” 夏仁点了两个识字的老兵,又让人找来笔墨。 寨里翻出的账房先生被押到桌边,腿一直发抖。 夏仁把刀鞘压在桌上,看着他的脸。 “照实写,少一笔,你今晚就不用睡了。” 账房先生吓得连连点头,手抖得墨滴乱甩。 第一库全是精米,第二库堆着细面和腌肉。 第三库最扎眼,几十个红木箱子半敞着。 雪白银锭散在地上,火光一晃,刺得人眯眼。 几个兵痞呼吸都粗了,裤腿边还沾着血泥。 他们前些日子还啃树皮,现在银子堆在脚边。 这谁顶得住? 夏仁没骂他们,他知道穷怕的人看见银子会发疯。 他只让岳飞带枪守门,又让老牛头看住库房。 “先给伤兵包扎,再给全营每人记一份赏钱!” 这话一出,外头压着的兴奋终于炸开。 “夏百将威武!” “这回真不用饿肚子了!” 夏仁没有笑,他抬手往下一压。 “喊归喊,手脚放干净,咱们是兵,不是匪!” 寨里那些妇孺被单独安置在侧屋。 岳飞还让火头军烧了热水,给孩子分了半碗粥。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跪下,额头磕在冷地上。 “军爷,俺们也是被抢来的,别杀俺们!” 岳飞看了夏仁一眼,心里堵得难受。 夏仁把一袋粗粮丢给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老实待着,天亮登记,没血债的放走。” 那女人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抱紧孩子点头。 张麻子看得挠头,小声嘀咕。 “百将,咱还怪讲究的!” 夏仁瞥了他一眼。 “你要想当土匪,我现在就把你挂寨门上。” 张麻子脖子一缩,立刻跑去清点银箱。 岳飞提着防风灯,绕到聚义厅最里面。 独眼龙那张虎皮大椅还摆在上首,皮毛上全是油光。 岳飞伸手按了按座垫,底下有一点空响。 他皱起眉,用刀尖撬起虎皮边角。 木板缝里露出一点黄铜色,藏得很深。 “师兄,这里有东西!” 夏仁立刻过去,蹲下后摸了摸木板。 那块板子松过,边缘还有新磨的木屑。 他用三菱军刺别住缝隙,手腕用力往上一撬。 木板起开,下面躺着一个扁扁的黄铜匣子。 匣子不大,却沉得很,铜锁上还抹着黑油。 张麻子凑过来,眼睛又亮了。 “这里头不会是金叶子吧?” 夏仁没理他,军刺插进锁孔轻轻一别。 铜锁咔哒一声开了,张麻子脖子伸得老长。 匣盖掀起,里头没有金银。 只有厚厚一沓书信,还有半本沾油的蓝皮账册。 张麻子顿时泄气。 “就这?还不如给两锭银子呢!” 夏仁却没笑,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信。 信纸用料很细,边角压着暗纹,普通土匪用不起。 他展开看了两行,脸色就沉了下去。 岳飞站在旁边,灯火照得他脸上血点发亮。 “师兄,写的什么?” 夏仁把信递给他,指着落款处那方朱红私印。 “兵部侍郎蔡文远。” 岳飞读到一半,呼吸都乱了。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要独眼龙劫商队,截军粮。 遇到北上主战的武将,就借山匪名义做干净。 还有几封信,连过关路线和押运人数都写好了。 这哪是山寨? 这分明是有人养在边关的一条恶狗! 岳飞牙关咬得发响,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 “朝廷命官,竟然指使土匪杀自己人?” 夏仁翻开蓝皮账册,纸页油腻,边角粘着米屑。 上面一笔一笔写着银钱来路,连日子都没漏。 赵武每月送银,李大富过手粮食,黑风寨负责灭口。 北风关军饷六成进了蔡府,剩下才分给赵武这些蛀虫。 冬衣也在账上,三百件换成了二百件。 少的那一百件,卖给了过路商队。 张麻子听完,眼睛都红了。 “怪不得弟兄们年年冻死人,原来棉衣都让他们卖了!” 旁边老兵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他弟弟去年冬天冻死在哨楼,死时身上只有烂棉袄。 岳飞把账册接过去,手掌用力到发颤。 “师兄,有了铁证,我们就能扳倒赵武,面呈汴京!” 夏仁合上账本,冷笑了一声。 “面呈汴京?这账本的主子,就在汴京。” 第22章 尼玛当忠臣没好报,老子直接炼私 岳飞捧着蓝皮账册,手背青筋鼓起。 油灯的火苗烘得书页滚烫,浓重的油烟气息扑面而来。 “师兄,有这东西,赵武跑不了!” 张麻子也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对啊,百将,送去宗大人手里,保准砍他全家!” 几个老兵跟着点头,脸上全是憋了多年的狠劲。 夏仁没接话,只从怀里摸出半张旧纸。 那纸边角发黄,还沾着一点汗渍。 他抬手一甩,旧纸砸在岳飞胸口。 “先看完,再说砍谁!” 岳飞低头接住,借着火光看过去。 聚义厅里热得发闷,可他后背一下凉了。 那是半份汴京邸报,日期已经过了两个月。 上头写着兵部侍郎蔡文远调度边防有功,升任工部尚书,兼理军械造作。 岳飞盯着那几行字,眼珠都快不动了。 “调度有方?” 他念出这四个字时,牙缝里全是火气。 张麻子没识几个字,急得直跺脚。 “啥意思啊,咋还给那老贼升官了?” 岳飞把邸报递过去,手却在半空停住。 他忽然觉得这张纸烫手,比火盆里的炭还烫。 夏仁把账册从他手里抽回来,翻到军饷那一页。 “北风关冻死多少人,汴京不查!” 他又翻到冬衣那一页,纸上黑字清清楚楚。 “军械烂成破铁,汴京不问!” 岳飞呼吸越来越重,胸口一起一伏。 他从小听师父讲忠义,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君有过,臣当谏,朝廷再烂也还有清官。 可眼前这几页纸,像巴掌一样抽在脸上。 那些冻死的兵,那些啃树皮的人,全成了别人升官的梯子。 岳飞眼眶发红,咬着牙挤出一句。 “那就交给宗大人,宗大人不是这种人!” 夏仁看着他,眼神里没一点嘲弄。 “宗泽能斩赵武,能斩王德才,可他斩得了蔡文远吗?” 岳飞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夏仁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很硬。 “就算蔡文远死了,下一个蔡文远还会来!” 聚义厅外风雪拍门,木板被吹得咯吱乱响。 里面没人笑,连张麻子都闭上了嘴。 夏仁拿起蓝皮账册,直接扔进火盆。 岳飞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 “师兄!” 火苗舔上纸页,蓝皮很快卷起来。 墨字被火吞掉,一行行黑账变成灰。 张麻子急得差点跳脚。 “百将,那可是铁证啊!” 夏仁抓住火钳,把账册往炭里压了压。 “铁证给他们,是请他们分赃!” 岳飞站在火盆前,脸上被火光照得发红。 他想伸手去抢,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因为他知道,夏仁说的是实话。 赵武敢养匪,李大富敢卖军粮,不是他们胆子大。 是汴京有人吃肉,他们才敢啃骨头。 夏仁拔出斩马刀,刀尖指向门外黑风雪。 “从今天起,百将营不吃赵家的饭!” 风灌进门缝,吹得火盆火星乱飞。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士卒。 “不看汴京脸色,不等朝廷施舍!” 老兵们听得胸口发热,却又有些发慌。 他们当了一辈子宋兵,吃军粮,听军令。 忽然说不吃赵家的饭,这话太大了。 张麻子挠了挠头,盯着库房银箱直咽口水。 “百将,话是痛快,可这些钱花完咋办?” 他又看了看一排排粮袋,表情挺实在。 “咱总不能一直抄寨吧,那不真成土匪了吗?” 几个兵痞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怕饿,怕冻,也怕刚好起来的日子又塌了。 夏仁把刀收回鞘里,脸色反倒平静下来。 “问得好!” 张麻子被夸得一懵,差点没反应过来。 夏仁拿起火把,迈步往聚义厅外走。 “带上账房,带上老牛头,再叫十个可靠的人!” 岳飞立刻跟上,眉头还没松开。 “师兄,你要去哪?” 夏仁踩过门槛,靴底压碎一层薄冰。 “去看黑风寨真正值钱的东西!” 张麻子听见值钱,腰杆一下直了。 “银库不是在里头吗?” 夏仁没回头,只朝后山方向走。 “那点银子,最多养百将营半年!” 山寨后头风更硬,吹到脸上跟刀刮一样。 两个俘虏提着灯在前面带路,腿抖得厉害。 老牛头披着棉衣赶来,怀里还抱着半截矿石锤。 “百将,叫老汉来,是要看矿?” 夏仁点了点头,把火把举高。 后山越走越荒,树少了,草也少了。 地面露出一片片白壳,在雪下泛着灰光。 岳飞蹲下摸了一把,指腹沾了白粉。 他凑近闻了闻,味道有点苦涩。 “这是什么?” 带路俘虏赶紧跪下,脸都快贴到地上。 “军爷,寨里人管它叫苦土,牲口舔了会拉肚子!” 张麻子一听,脸色当场垮了。 “合着你说的值钱,就是这破土?” 老牛头却没笑,他用锤尖刮下一层白壳。 他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咸,苦,还有涩味!” 夏仁把火把插进雪里,火光照亮大片白地。 “这里不是破土,是盐碱地!” 岳飞没听懂,但他知道盐有多贵。 北风关一小撮盐,都能换半斗米。 张麻子反应最快,眼睛一下瞪圆。 “盐?这玩意能吃?” 夏仁踢开脚边积雪,露出更多白花花的地皮。 “现在不能吃,炼过就能吃!” 老牛头吸了口冷气,手里的矿石锤差点掉下去。 “百将,盐铁都归官府,私炼可是杀头罪!” 夏仁看向山下黑风寨,火把映着他的脸。 “朝廷不给咱们活路,还想管咱们吃盐?” 这话把老牛头堵得没声了。 张麻子蹲在地上,用手刮了一把白土。 他看着掌心那点粉末,笑得牙都露出来。 “娘的,这不比抄家稳?” 岳飞慢慢站起身,眼里还有挣扎,可火已经更重。 夏仁把火把重新提起,指着脚下整片荒地。 “从明天开始,挖土,煮卤,滤渣!” 他看向岳飞,又看向张麻子。 “地上铺的全是白银!” 第23章 这小子是真的有点邪门,大半夜熬 张麻子一听脚底下铺满白银,眼都直了,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抬脚狠狠往地上那层银霜似的银子跺了下去! “发财了!兄弟们,捡钱了!” 可他脚还没收回来,一股呛人的粉末就扑了他满脸,苦涩的味道钻进鼻子,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呸,呸!啥玩意儿啊,这么难闻!” 他一边骂一边往地上吐唾沫,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瞬间没了一半。 周围的兵痞本来也想跟着起哄,看见张麻子这副德行,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乱动了。 夏仁没理会他的鬼叫,把手里的火把举得更高,火光撕开更浓的夜色,照亮了后山这片荒地的全貌。 哪有什么白银,地上全是结成硬壳的白霜,像是冬天挂在屋檐下的冰棱子,可又没那么干净,混着泥土,泛着灰光。 空气里那股苦涩的味儿更重了,闻久了让人头晕。 火光再往前探,更多裸露的矿石出现在雪地里,一块块奇形怪状,在夜里泛着惨白的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老牛头捂着鼻子跟上来,只看了一眼,就跟见了鬼一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百将,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指着地上那些白花花的盐碱,嗓子都有些发干,连声叹气。 “这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苦卤地,别说人,就是野狗舔上一口,不出三天肠子都得烂光!”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刚安定下来的兵痞们又是一阵骚动,看向脚下土地的眼神里全是忌惮。 张麻子脸上那点血色也褪了,他想起什么似的,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老牛头说得没错,俺记得前年,寨里有几个不信邪的夯货,非说这玩意儿能炖肉,偷偷砸了几块回去!”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后怕。 “结果呢?半夜里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往外冒白沫子,那死相,啧啧,俺现在想起来还哆嗦呢!” 这故事一讲,连岳飞的脸色都变了,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快步走到夏仁身边,眼里全是担忧。 “师兄?” 夏仁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扫过这片在别人眼里的不祥之地,眼神里反倒透着一股热切。 他指着不远处一道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山泉,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老牛头,带人去把聚义厅那三口炖肉用的大铁锅抬过来,就在泉水边上架起来!” 老牛头一愣,没反应过来。 夏仁又看向张麻子。 “你,带二十个人,在铁锅旁边给我挖三个池子,要深,要一个连着一个!” 所有人都傻眼了,大半夜不睡觉,又是架锅又是挖坑的,这是要干啥? 几个兵痞心里直打鼓,可看着夏令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没人敢开口问。 葫芦谷的斩马刀,乱石林的五十颗金兵人头,还有断魂峡那满地的土匪尸体,早就把夏仁的威信刻进了他们骨头里。 “都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吃宵夜吗!” 夏仁声音一冷,众人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犹豫。 张麻子把斩马刀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就喊。 “都动起来!想挨鞭子还是想喝肉汤,自己选!” 兵痞们立刻散开,扛镐头的扛镐头,找撬棍的找撬棍。 很快,黑风寨后山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砸地声。 老牛头带着几个老兵,吭哧吭哧地把三口一人高的大铁锅从寨子里抬了出来,按夏仁指定的位置架好。 张麻子则领着一群人,借着火光在冻硬的土地上玩命地挖。 镐头砸在地上,只能砸出一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 可没人敢偷懒,一个个脱了棉衣,光着膀子,热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夏仁也没闲着,他挽起袖子,亲自走到那片惨白的毒盐矿边上,用脚踢开一块半人大的矿石。 “把这些东西,全给我砸碎了!” 岳飞看着那些泛着死气的矿石,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可他还是选择相信夏仁,第一个抡起铁枪的枪尾,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矿石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结晶。 有了岳飞带头,其他人也不再多想,一筐筐砸碎的矿石很快就堆在了新挖好的水池边。 那三个水池挖得歪歪扭扭,但很深,池底用石头和黏土简单糊了一层,防止漏水。 夏-仁走到第一个水池边,看了看深度,点了点头。 “倒进去!” 几个兵痞抬着一满筐碎矿石,使出吃奶的劲儿,哗啦一下全倒进了池子里。 “注水!” 夏仁又是一声令下。 老兵们立刻用木桶从山泉里提水,一桶接一桶地往池子里灌。 清冽的山泉水一碰到那些矿石,立刻变了颜色。 原本清澈的水迅速变得浑浊、发黄,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着泥土的土腥气散发开来,比茅房还冲鼻子! 更吓人的是,水池表面很快就飘起了一层绿油油的泡沫,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像一锅煮开的毒汤。 围在池边的兵痞们被熏得连连后退,好几个人当场就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玩意儿,别说吃了,闻着都像要当场去世! 张麻子胆子大,可也被这阵仗搞得心里发毛,他捡了根粗木棍,小心翼翼地伸进水池里搅了搅。 那浑浊的黄泥水黏糊糊的,搅起来都费劲。 他憋着气,熏得眼泪直流,实在忍不住了,抬头看向站在上风口,一脸平静的夏仁。 “百将,俺就问一句……” 张麻子苦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咱这是要熬毒药,回头去药死那帮金狗吗?” 第24章 化毒为精炼雪盐 夏仁看着张麻子那张又怕又想占便宜的脸,竟被他给逗乐了,他抬脚踢了踢张麻子的屁股,笑骂了一句。 “熬毒药?你这脑子里除了杀人放火,就不能想点别的?” 张麻子被踢得往前踉跄两步,回头一脸委屈,指着那锅冒着绿泡的浑水,嗓门比谁都大。 “百将,你瞅瞅这玩意儿,跟巫婆熬的汤有啥区别?这要是能喝,俺当场把这锅都给啃了!”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兵痞跟着起哄,可声音里明显带着虚劲儿,谁也不敢靠那几个池子太近。 老牛头也凑了过来,他用袖子捂着口鼻,熏得老脸皱成一团,满眼都是不解和担忧。 “百将,这苦卤水毒性大,咱们还是别碰了,寨子里粮草够吃一阵子,犯不着拿弟兄们的命冒险啊!” 夏仁没急着解释,他知道跟这群连字都认不全的糙汉子讲化学反应,那纯属对牛弹琴,他只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让他们闭嘴。 他走到第二个挖好的池子边,池底已经按他的吩咐,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粗布,布上是洗干净的河沙,沙上又盖了一层砸碎的木炭。 “把那锅毒汤,给我倒这池子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岳飞都有些迟疑。 “师兄,这……” 夏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全是自信,他指着池子底下的一个竹管,那管子连着第三个空池子。 “看着就行!” 几个胆子大的老兵对视一眼,咬咬牙,抬起一桶冒着泡的黄泥水,晃晃悠悠地走到第二个池子边,眼睛一闭,哗啦一下就倒了进去! 腥臭的泥浆顺着池壁流下,很快就没过了那层黑乎乎的木炭。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第三个池子那头的竹管出口,大气都不敢喘。 一息,两息…… 竹管里先是滴出几滴浑浊的黄水,张麻子刚想开口嘲讽,那水流却忽然变了! 一股清亮的水线从竹管里涌出,不带半点泥沙,不带一丝杂色,清澈得就像刚从山泉里打上来一样! 那股呛人的腥臭味,也在这层层过滤下,淡了七八成! “娘的!见鬼了!” 一个兵痞没忍住,脱口而出,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张麻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几步冲过去,蹲在第三个池子边,伸出手指头沾了点水,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没臭味了!真没了!” 这一下,整个后山都炸了锅,刚才还满脸嫌弃的兵痞们,现在全围了上来,一个个跟看神仙似的看着夏仁。 老牛头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步走到池边,捧起一捧过滤后的清水,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嘴里不停地念叨。 “杂质没了,真没了……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道理啊?” 夏仁没管他们,直接走到架好的大铁锅前,锅底的火已经烧得通红。 “把第三个池子的水,给我倒锅里,烧开!” 有了刚才那一幕,这次再没人敢质疑,几口大锅很快就装满了过滤后的盐水,熊熊烈火舔着锅底,没一会儿水就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夏-仁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烧完的草木灰,他抓起一大把,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猛地撒进了滚烫的锅里! “刺啦!” 草木灰一进水,立刻发出一阵轻响,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清澈的滚水里,竟凭空生出大片大片白色的东西,像是冬天的雪花,又像是棉絮,它们在水里翻滚,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锅里的水,竟在这番搅动后,变得比之前还要清亮几分! 这下连岳飞都看呆了,他盯着锅里那些沉底的白色絮状物,眼里全是震撼。 这手段,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不像是凡人能做到的! “撇掉锅底的沉淀,把清水舀到旁边那口锅里,用小火慢慢熬!” 夏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老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找来木勺和水瓢,小心翼翼地把上层的清液转移到另一口锅里。 这次的火烧得不旺,温温吞吞的,锅里的水汽一点点蒸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纯粹的咸味,不带丝毫苦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锅里的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粘稠。 终于,在锅底边缘,开始出现了一点点白色的晶体! 那晶体越来越多,从锅边向中心蔓延,像是在寒冬的窗户上结出了一层美丽的冰花! “出盐了!真出盐了!” 张麻子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前挤,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地盯着锅里那层越来越多的白色结晶,那眼神,比看到金子还要狂热! 夏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木铲,探进锅里,轻轻一刮。 满满一铲子雪白的结晶被他铲了起来,他把木铲举到火光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盐,颗粒细得像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每一颗都在闪闪发光,晶莹剔透得像最上等的碎玉! 这哪里是盐啊? 这分明就是雪!是玉! 北风关市面上最好的青盐,跟这玩意儿一比,简直就是路边的泥块! 岳飞快步上前,他看着夏仁手里的木铲,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点粉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指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岳飞的双眼猛地睁圆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鲜味,瞬间在他舌尖上炸开! 没有苦,没有涩,更没有半点杂味,就只有那种能把人魂都勾出来的鲜! 他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盐! “师兄……” 岳飞看着夏仁,嘴唇动了动,却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竟有些发红! 夏仁笑了,他知道,成了! 他把木铲上的雪盐倒进早就备好的簸箕里,又铲了一锅,直到三口大锅里的水全被熬干,两个大簸箕装得满满当登。 当那两簸箕雪白的盐被抬进聚义厅,摆在正中间的桌子上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刚刚分完赏钱,还沉浸在兴奋中的百将营悍卒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被那两簸箕耀眼的雪白给死死吸住,再也挪不开了。 火光跳动,映着那盐,也映着一张张因为贪婪和渴望而扭曲的脸。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的聚义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成了一片。 第25章 雪盐现世惊黑市 那一声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聚义厅里像是打雷,震得人心头发颤,一个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进那两簸箕雪盐里了! 张麻子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上了,他搓着手,两只眼睛放着绿光,跟饿了十天的狼崽子看见肉骨头似的。 “百将,这,这玩意儿真能换钱?” 他声音都哆嗦了,舌头也打了结,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白的东西,比他见过的最白的大姑娘的脸蛋还白! 夏仁看着这群没出息的货,心里直乐,他抬脚轻轻踹在张麻子的小腿上,笑骂了一句。 “瞧你那点出息,这玩意儿要是不能换钱,我费这么大劲儿弄出来干嘛,当沙子玩啊?” “能换钱,能换钱就好!” 张麻子嘿嘿傻笑,伸手就想去抓一把,那手刚伸到半空,就被夏仁一巴掌拍了回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乱动,这玩意儿比你的爪子金贵多了,沾上你那股汗臭味,价钱都得掉一半!” 夏仁没再理会这帮土包子,他转身走到聚义厅角落,从独眼龙抄来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很快,几个落满了灰尘的青花瓷罐被他抱了出来。 那瓷罐样式精美,上面画着山水楼阁,一看就不是凡品,估计是独眼龙从哪个倒霉的富商手里抢来的。 “把这些罐子都擦干净!” 夏仁把瓷罐扔给几个还算机灵的老兵,又找来几匹没用过的红绸。 岳飞看着夏仁有条不紊的动作,心里的激动慢慢平复,他知道,师兄这又是要有大动作了。 “师兄,这盐实在扎眼,就这么拿出去卖,怕是会惹来大麻烦吧?” 大宋盐铁官营,私自贩卖等同谋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不能当盐卖!” 夏仁拿起一个擦干净的瓷罐,小心翼翼地把雪盐装进去,装满后,又用红绸把罐口封得严严实实,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把罐子举起来,对着火光晃了晃,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从今天起,这玩意儿不叫盐,叫西域雪山顶上采来的仙玉粉,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懂了吗?” 周围的兵痞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仙玉粉?这名字听着就牛掰! 张麻子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懂了! “高!百将,你这招实在是高!挂羊头卖狗肉,不对,是挂仙丹卖盐!” 夏仁懒得跟他废话,他指着张麻子的鼻子,表情严肃起来。 “这趟活儿,就交给你了!” 张麻子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相信。 “我?百将,俺这模样,去了不得把人吓跑?” “就因为你长得不像好人,才让你去!” 夏仁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一件绸缎长袍,直接扔到张麻子怀里,那料子滑溜溜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换上这身衣服,再给你粘上胡子,你就是从西域来的胡商,谁敢怀疑?” 他又点了两个长相精明,平日里话不多的老兵。 “你们两个,给他当护卫,记住,到了地方,少说话多看,一切听他安排!” 夜色更深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趁着风雪,悄悄驶出了黑风寨,车上装着十个封好的青花瓷罐,车辙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张麻子坐在车厢里,浑身不得劲儿,那身绸缎长袍穿在身上滑不溜丢的,嘴上粘的假胡子更是扎得他脸皮发痒,总想伸手去挠。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穿这么好的衣服,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皮的猪,光溜溜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百里外的州府,即便是在深夜,城南的地下黑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劣质酒味,还有牲口的骚味,熏得人头晕。 张麻子牵着骡子挤进人堆,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生锈的兵器,来路不明的珠宝,还有几个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的盐贩子。 他们面前的麻袋里,装的全是发黄发苦的粗盐,有些甚至还混着沙子,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小贩围着讨价还价。 张麻子看得直撇嘴,就这破玩意儿,给他家刷锅都嫌硌手! 他没在外面停留,径直牵着骡车,走进了黑市里最大的一家当铺,德祥当。 当铺的伙计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看他一身绸缎,倒也没敢太放肆,只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瞧不起人的懒散。 “客官,当东西还是赎东西啊?” 张麻子学着夏仁教他的样子,咳嗽了两声,把嗓子压得又粗又哑,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你们掌柜的呢?我这有笔大买卖,你做不了主!” 伙计还想说两句,被张麻子那双冒着凶光的眼睛一瞪,顿时没了脾气,乖乖进去通报了。 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锦缎马褂的老头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位客官,有什么宝贝,就亮出来吧,我这德祥当,还没什么东西是吃不下的!” 张麻子也不废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花瓷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柜台上! 那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显然对张麻子这粗鲁的动作有些不满,他慢悠悠地放下核桃,伸手就要去揭那块红绸。 “客官,您这罐子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块红绸已经被他自己挑开了。 下一刻,掌柜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那双原本半眯着的老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盯着罐子里那一片耀眼的雪白! 聚义厅的灯火都比不上这罐子里的光亮! 掌柜的呼吸一下就乱了,他颤抖着手,从柜台下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进罐子里,又飞快地抽了出来。 银针依旧光亮,没有半点变黑的迹象! 不是毒! 他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可另一半却提得更高了! 他伸出干枯的小拇指,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宝贝一样,沾了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 他闭上眼睛,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把那沾着粉末的手指,缓缓放进了嘴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咸鲜,如同惊雷一般,在他那早已麻木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没有一丝苦涩,没有半点杂味,只有那种鲜,那种能鲜掉眉毛,鲜得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极致味道! 掌柜的浑身一哆嗦,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他手里的瓷罐差点没拿稳,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 “仙……仙家之物!这绝对是仙家之物啊!” 他那两撇山羊胡抖得跟筛糠似的,看张麻子的眼神,哪还有半分轻视? 分明是在看一尊行走的财神爷! “客官!客官留步!” 掌柜的生怕这条大鱼跑了,一把抓住张麻子的袖子,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这……这仙玉粉,您有多少?我德祥当,全要了!” 张麻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绷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一两,一百两银子!”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价钱简直是抢劫! 可他看着罐子里那要命的雪白,又实在舍不得放手。 “客官,这价钱太高了,咱们再商量商量……” “不卖算了!” 张麻子作势就要收回罐子。 “别别别!” 掌柜的急了,一咬牙,一跺脚! “八十两!一两八十两!客官,这真是小老儿能出的最高价了!” 一番极限拉扯,最后以一斤五十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整整一百斤雪盐,换回了满满两大车的白银! 当骡车趁着夜色,再次回到黑风寨时,整个山寨都沸腾了! 张麻子一把掀开车厢上的油布,那刺眼的银光,在火把的映照下,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一箱又一箱的银锭被抬进聚义厅,很快就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那些前几天还在啃树皮,喝西北风的兵痞们,一个个扑了上去,抱着银锭又哭又笑,有人甚至把脸埋进银箱里,跟疯了似的。 百将营,再也不用为军饷发愁了! 有了这笔钱,买马,招兵,打铁,什么干不了? 张麻子坐在银山上,数银子数到手抽筋,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夏仁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士卒,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这第一桶金,总算是稳稳到手了! 可就在这时,岳飞却从狂欢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脸色凝重,快步走到夏仁身边。 他手里,捏着半截黑漆漆的断箭,箭头还带着一丝没有干透的血迹。 “师兄,我们回来的时候,后面好像跟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 第26章 日进斗金惹眼红 岳飞手里的半截断箭,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箭头那抹未干的血迹,像一颗扎眼的红痣! 聚义厅里堆成小山的银子,瞬间就不香了! 刚才还抱着银锭子又哭又笑的兵痞们,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干净,就换上了惊疑! “老鼠?” 张麻子从银堆上跳下来,抓起靠在墙边的斩马刀,满脸的横肉都抖了一下! “他娘的,哪来的耗子胆子这么肥,敢跟到咱们的地盘上来!” 夏仁却笑了,他从岳飞手里接过那截断箭,手指在锋利的箭头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嗡鸣! 他甚至没看那箭头,只用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钻进鼻腔! “不是老鼠,是饿疯了的狼闻着味儿找来了!” 他把断箭扔进脚边的火盆,火星子溅出来,差点燎到他的裤脚! 这箭,做工精良,箭头淬了毒,不是寻常山匪能有的东西,分明是哪个大户人家养的死士用的! “师兄,要不要我带人去把尾巴扫干净?” 岳飞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杀气,他绝不允许任何威胁靠近这里! 夏仁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点紧张,反倒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不用,狗要咬人,总得先叫两声,咱们听着就行!” 他说完,竟又坐回那堆银山旁边,随手拿起一本缴获来的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几日,黑风寨后山那片毒盐地,俨然成了百将营的聚宝盆! 一车又一车的“仙玉粉”被悄悄运出去,又换回一车又一车的雪花白银! 州府黑市里,这玩意儿已经被炒上了天,寻常富商想买一罐都得托关系走门路,那些达官贵人的后院里,要是没几罐雪盐镇宅,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州府最大的私盐贩子,青盐帮,这几天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他们原本垄断了整个边关的私盐生意,靠着那些又苦又涩的粗盐,赚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那些曾经被疯抢的粗盐,别说卖了,送人都没人要! 盐仓里堆满了发黄发黑的粗盐,一天比一天多,眼瞅着就要发霉了! 青盐帮总堂,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气得把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青花瓷,瞬间碎成了八瓣! “啪!” 又一个! “啪!” 再一个! 连砸了三个茶盏,刀疤脸的火气还是没下去,他一脚踹翻面前的红木桌子,桌上的瓜果点心滚了一地! “查!给我查!” 刀疤脸的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他那双三角眼,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当即下令,封锁黑市里所有的私盐交易,一粒都不许卖! 同时,他派出帮里所有的眼线,像一张大网,撒向州府的每一个角落,发誓要把那个卖雪盐的源头,连根拔起! 张麻子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他正哼着小曲儿,赶着骡车去送第三批货! 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身胡商的打扮了,每次往当铺柜台上一站,看着那掌柜的一脸谄媚,他就浑身舒坦! 可他没注意到,他那辆骡车的车辙印,刚出城不久,就被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给盯上了! 那两人都是青盐帮的老探子,鼻子比狗还灵,他们顺着车辙印一路追,眼看就要追进深山!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指着前面的一条山道,压低声音! “走这边,抄近道,能比他们先到!” 两人刚钻进林子,还没跑出几步,脖子后面就同时一凉!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两把乌黑的斩马刀,就像是黑夜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脖颈划过! 血光一闪,两颗人头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两个负责护送的老兵从树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在死人身上擦干刀上的血,然后拖着尸体,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青盐帮设在城外的一处分堂门口,赫然挂着两具被剥光了的尸体! 那死相,要多惨有多惨! 消息传回总堂,刀疤脸气得当场就把一张椅子给劈了!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把青盐帮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几个过江龙,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刀疤脸怒极反笑,他觉得对方不过是几个胆子大的散兵游勇,根本不足为惧! 他当即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把帮里养的那几只鹰,给我放出去!” 青盐帮,不光卖盐,还养杀手! 那些所谓的“鹰”,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杀人越货,无所不为! 夜色再次降临黑风寨! 夏仁坐在聚义厅的火盆前,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记录着雪盐暴利的账册! 银子,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他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死死盯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几个老兵! 他们虽然换了干净衣服,可身上那股洗都洗不掉的血腥味,还是被夏仁闻了个一清二楚! “师兄!” 岳飞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几片刚从林子里拓下来的脚印泥模! “外围的暗桩发现了不少陌生的脚印,看样子,不是一拨人!” 夏仁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 他随手将那本价值连城的账册,直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盆里! 火苗“呼”的一下窜了起来,瞬间吞噬了那本能让无数人疯狂的秘密! 一点火星溅到夏仁的靴子上,他抬起脚,用靴底重重地踩了下去,火星瞬间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刚刚打磨好的黄铜机括构件,那构件只有巴掌大小,却异常精巧复杂,里面布满了细小的卡槽和弹簧!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拨,机括接连发出两声脆亮咔响,动静不大,那股森冷寒意却瞬间漫开。 夏仁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有头肥猪,急着给咱们送人头来了!” 第27章 简易连弩初打造 岳飞看着那枚精巧的黄铜机括,眉头拧得更紧了,那玩意儿比他见过的任何弓弩扳机都复杂! “师兄,这东西是?” 夏仁没回答,只把那铜件往掌心一抛,又稳稳接住,铜件上细小的卡簧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头看向老牛头,寨子里那几个刚被从地窖里放出来的木匠,也一脸不安地缩在后面! “都过来!” 夏仁的声音不大,却没人敢怠慢,几个匠人连同老牛头,赶紧围了上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麻子也好奇地凑上前,他看着夏仁手里那块还没指甲盖大的铜疙瘩,满脸都是嫌弃! “百将,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当暗器都嫌没力道,能顶什么事?” 夏仁懒得理他,直接蹲下身,用那枚铜件的尖角,在满是尘土的沙地上划拉起来!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清晰无比,先是一个长方形的木槽,接着是弓臂,然后是扳机! 可他画的扳机,却不是一根,而是一整套互相咬合的齿轮和杠杆,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牛头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挪不开了,他干了一辈子铁匠,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设计! “这,这是弩?” “是连弩!” 夏仁站起身,用脚尖点了点沙地上的图样,那图形被拆分成了十几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标注了简单的符号! 他看着面前这几个一脸懵圈的匠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要你们把它做得多精美,也不要它能射穿百步外的盔甲!”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冷得像冰! “我只要它在三十步内,能把人射成筛子,而且上弦的速度,要足够快!” 快到让敌人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老牛头和几个木匠看着沙地上那张怪异的图,脑子嗡嗡作响,这东西,他们闻所未闻! 可夏仁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直接把人分成了三组! “老牛头,你带铁匠,就负责这个!” 他用脚尖圈出图纸上最核心的机括部分,还有弩机上的钢片! “你们几个木匠,负责削这个!” 他的脚又移到木托和箭匣的位置! “剩下的,跟我来!” 夏仁又点了三十个手脚麻利的兵痞,直接带到了后山的竹林里! 整个黑风寨,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铁匠铺的炉火三天三夜没熄过,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山谷! 木工房里,刨花和木屑堆得像小山,几个老木匠熬得眼睛通红,手上全是新磨出来的水泡! 后山竹林更是热闹,兵痞们按照夏仁的要求,把砍下的竹子削成一尺长的短箭! 这些箭没有尾羽,箭头用的是最普通的铁片,打磨得锋利无比,淬了不知名的毒液,黑得发亮!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产方式,在黑风寨悄然成型! 每个人只负责一个零件,从早到晚,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速度快得惊人! 老牛头一开始还觉得这是瞎胡闹,可当他看到一个个精巧的零件被飞快地造出来时,他彻底服了! 这效率,比他以前带十个徒弟还快! 三天后的清晨,黑风寨的校场上,寒气逼人! 三十把崭新的连弩,整整齐齐地摆在空地上,弩身是粗糙的原木色,泛着冷硬的铁光! 这玩意儿长得有些怪,没有传统弓弩的优雅,反而像一根加了弓臂的烧火棍,透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杀气! 最扎眼的是弩身上方那个长条形的木匣子,里面能压进去整整十支淬了毒的铁箭! 张麻子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他伸手就想去摸一把,那手刚伸出去,就被夏仁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抽了回来! “猴急什么?” 夏仁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自己却率先拿起一把连弩,入手沉甸甸的,全是实打实的木料和精钢! 他走到校场中央,五十步外,立着一个用三层牛皮包裹的厚木靶子! 夏-仁抬起连弩,动作娴熟地将箭匣压进卡槽,左手握住弩身下的推拉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咔!” 他猛地向后一拉推杆,机括发出一声脆响,弓弦瞬间绷紧,一支铁箭自动落入箭槽! 他甚至没有停顿,手臂发力,又猛地将推杆向前一推!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淬毒的铁箭脱弦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可这还没完! 夏仁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咔哒,咔哒,咔哒!” 推拉杆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推拉,都伴随着一声机括的脆响和一支利箭的呼啸! 十支铁箭,几乎是在三息之内,被他一口气泼了出去,那密集的箭雨,像一道黑色的死亡射线,瞬间笼罩了远处的木靶! “噗噗噗噗!” 一阵沉闷的入肉声响起,那面厚实的木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啃了一口,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十支铁箭,无一落空,全都深深地钉在靶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甚至有几支力道大的,直接穿透了木板,从靶子背后露出了黑漆漆的箭头!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 老牛头手里的旱烟杆都掉在了地上,他哆嗦着嘴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这他娘的还是弩吗? 这简直就是个吃人的怪物啊! 张麻子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个千疮百孔的靶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玩意儿要是对着人来一下,别说皮甲了,就是穿上三层铁甲,也得被射成个漏勺! 刚才还嫌弃这玩意儿长得丑的兵痞们,现在看那三十把连弩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兵器了,而是在看三十尊能保命的祖宗! 岳飞也呆住了,他死死盯着夏仁手里的连弩,眉头却越皱越紧,眼神里全是复杂和挣扎! 他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师兄,此物……杀气太重,有违武德!” 在他看来,两军交战,阵前斗将,靠的是武艺和胆魄,这种不讲道理的杀人利器,胜之不武! 夏仁笑了,他知道岳飞在想什么,他拍了拍连弩上冰冷的箭匣,反手就将这把大杀器扔给了旁边的张麻子! 张麻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抱着连弩跟抱着自己亲儿子似的,咧着嘴嘿嘿傻笑! 夏仁的目光,越过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士卒,投向了寨墙外那片风雪交加的夜色,眼神冷得吓人! “对付金狗,咱们用斩马刀,堂堂正正地砍!” “这玩意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专门用来教那些不守规矩的江湖人,怎么跪下说话的!” 第28章 夜半杀机逼军营 岳飞看着夏仁,那双总是烧着火的眼睛里,头一次透出浓浓的挣扎和困惑。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小读圣贤书,学的是光明正大的兵法,玩的是沙场上的真刀真枪。 可夏仁拿出的这东西,太阴,也太毒了! 这玩意儿一出,什么武艺,什么勇猛,全成了笑话,三十步内,宗师也得饮恨! 夏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把手里的连弩随手扔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老兵,那老兵跟得了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师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仁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他,望向寨墙外那片无尽的黑夜。 “咱们的斩马刀,是留给金人的,是用来堂堂正正收复河山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岳飞心口。 “可对付那些躲在阴沟里,只会背后捅刀子的杂碎,跟他们讲武德?” 夏仁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弄。 “那不是蠢,是找死!” 岳飞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那群抱着连弩,满脸兴奋的士卒中间,开始教他们怎么站位,怎么配合。 夏仁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他知道,岳飞会想明白的。 夜色越来越浓,像一碗泼翻的墨汁,把整个黑风寨都给吞了进去。 山风刮过寨墙,发出呜呜的鬼叫,原木上挂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冷得刺骨。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三十多道黑影,像是一缕缕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鬼烟,无声无息地贴上了黑风寨陡峭的山壁。 他们身手矫健得不像话,每个人都只穿着单薄的黑色夜行衣,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攀爬。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只有偶尔被靴底带落的细小石子,发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干瘦的黑衣人,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像极了夜里捕食的枭。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身后的黑影立刻会意,动作更快了几分。 两丈高的原木寨墙,对他们来说,仿佛不存在一样。 只见他们手脚在粗糙的木头上几个借力,身体就像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寨墙之内,连一根木刺都没惊动。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有几堆燃尽的篝火,还在冒着最后一丝余温。 最大的几间营房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沉,像是累了一天的猪,睡得死沉。 干瘦头目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乌合之众! 连个巡夜的哨兵都没有,也敢学人家占山为王?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再次打了个手势,三十多个黑衣人立刻分成三拨,弓着腰,脚尖点地,像三群无声的狸猫,朝着那三间鼾声最响的营房摸了过去。 他们手里,都握着一柄短刀,刀锋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屠尽满门,一个不留! 干瘦头目亲自带队,摸向了最中间那间最大的营房,根据情报,那个卖雪盐的胡商头子,就住在这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全是嗜血的兴奋,他已经能想象到,当他那柄淬毒的短刀抹过对方脖颈时,那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的快感了。 一步,两步… 他离那扇木门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汗臭味和劣质酒味。 他心里那股轻蔑更浓了,一群只配死在睡梦里的蠢货! 就在他的靴底,即将踩上门前最后一道石阶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石阶前,有一块新铺的木板,那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旧木头要浅一些,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他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警惕。 可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一群连哨兵都懒得放的兵痞,能有什么心眼? 估计是哪块木头烂了,随手换上去的吧。 他不再犹豫,抬脚,重重踩了下去! 就在他靴底和木板接触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突兀的“咔哒”闷响,从木板下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和鼾声覆盖。 可在这群杀手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不好! 干瘦头目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反应极快,身体瞬间后仰,张嘴就要发出撤退的示警!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满院那震天的鼾声,就在那声“咔哒”响起的同一瞬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快刀,齐刷刷地给斩断了! 整个黑风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重重地压在了每一个杀手的心头! 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疯狂加速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生疼! 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砰!” “砰!” “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三间营房原本紧闭的木窗,像是被三头发狂的公牛从里面狠狠撞上,瞬间向外爆碎开来! 无数的木屑和碎木块,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院子里那些发懵的杀手! 紧接着,在那些破碎的窗口后面,三十个黑洞洞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枪口,从黑暗中缓缓探出! 那些枪口,像三十只睁开的魔鬼之眼,冰冷,无情,死死地锁定了院子中央,那些还保持着潜行姿势,一脸惊骇的黑衣人! 干瘦头目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那些造型古怪,却透着无尽杀气的连弩,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陷阱!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撤”字已经顶到了喉头,只差一瞬便要嘶吼出声,可一道刺破长空的刺耳尖啸陡然袭来,硬生生把这句话死死卡在了咽喉,半分也吐不出来。 第29章 连弩发威射刺客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乌光,从对面黑洞洞的窗口里射出。 那乌光快得超出了他的理解,瞬间就洞穿了身旁一名同伴的咽喉。 那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脖子上就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这,仅仅是个开始。 “放!” 夏仁冰冷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在死寂的院子里响起。 紧接着,那三十个黑洞洞的窗口,同时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瞬间连成一片,像是捅了马蜂窝。 三百支淬了剧毒的铁箭,组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 这张网无情地笼罩了院子中央那三十多个还处于震惊中的黑衣人。 太快了,也太密集了! 这些平日里自诩身法过人的杀手,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躲? 往哪躲? 左边是箭,右边是箭,头顶上全是箭。 整个院子,除了死亡,再无他物。 一名反应极快的杀手,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像柳絮一样飘起。 他想靠着精妙的身法,从箭雨的缝隙中穿过去。 可他刚跃起半尺,胸口就同时被三支铁箭命中。 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地掼回地面,钉死在冰冷的泥地里。 他到死,眼睛都还大睁着,里面全是茫然和不解。 还有一名身材魁梧的杀手,是这群人里的顶尖高手。 眼看躲无可躲,他怒吼一声,全身的内力瞬间爆发。 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罩,在他身体周围凭空出现。 护体罡气!这是二流高手才能练成的保命绝技! 寻常刀剑,根本破不开这层防御。 他脸上刚露出一丝狰狞的得意,那得意就瞬间凝固了。 “噗噗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层坚韧的护体罡气,在连弩近距离的攒射下,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只坚持了不到半息,就被七八支精钢箭头撕得粉碎。 他低头,看着自己瞬间被扎成刺猬的胸膛,嘴巴张了张。 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惨叫声,终于撕破了这片风雪夜。 “啊!我的腿!” “救我!” 这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此刻像是被扔进屠宰场的猪,只剩下无助的哀嚎。 干瘦头目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短刀。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他拼尽全力磕飞了射向面门的三支箭。 可他根本防不住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 一支短箭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另一支洞穿了他的右大腿。 剧痛传来,他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噗!” 第三支箭,精准地钉穿了他另一边肩膀。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狠狠撞在院子中央那根用来拴马的木桩上。 他整个人被三支箭,以一个屈辱的姿势,死死地钉在了木桩上。 鲜血顺着伤口,染红了粗糙的木头。 他像一条被穿在鱼钩上的蠕虫,除了抽搐,什么也做不了。 第一轮箭雨,终于停了。 可幸存的几个杀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阵整齐划一,又冷酷到极点的“咔啦啦”声,从三面营房里同时响起。 那是推拉杆被猛地拉回,箭匣自动上弦的声音。 对这些杀手来说,这声音比刚才的箭雨还要可怕。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有惨叫声。 只有箭矢入肉的沉闷声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风雪依旧,院子里却已经成了修罗地狱。 三十多名青盐帮最顶尖的杀手,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他们甚至连夏仁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血水混着融化的雪水,在院子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的硝烟味,刺鼻得让人想吐。 “吱呀…” 正对面的营房木门,被缓缓推开。 夏仁举着一支火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岳飞和张麻子跟在他身后,一个脸色复杂,一个满脸痛快。 营房里的兵痞们,也纷纷涌了出来。 他们看着院子里的惨状,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在屋里射得有多爽,现在看到这场景就有多震撼。 这杀人效率,也太他娘的吓人了! 夏仁的靴子,踩在黏糊糊的血泥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跨过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径直走到了被钉在木桩上的干瘦头目面前。 那头目还没死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他看着夏仁,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夏仁举着火把,凑近了些,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冰冷的脸。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了干瘦头目还在流血的胸口上。 皮靴缓缓碾动,能清晰地听到骨头被压迫发出的呻吟声。 干瘦头目疼得浑身剧烈颤抖,一张脸因为痛苦和失血,白得像纸。 夏仁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子。 他反手从靴筒里,抽出那柄泛着幽蓝光泽的三菱军刺。 冰冷的锋刃,轻轻贴上了头目的下巴,缓缓向上滑动。 刺骨的寒意,让头目抖得更厉害了。 “留你一张嘴,说吧,”夏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谁派你们来的?” 第30章 顺藤摸瓜查贼窝 干瘦头目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看着夏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沫声!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腮帮子上的肌肉却极其不自然地猛然一紧! 这是要咬毒囊自尽? 夏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见过的硬骨头,比这头目吃过的盐还多!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握着三菱军刺的手腕猛地一翻,沉重的军刺尾柄带着一股恶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头目的左边脸颊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清脆得让周围的兵痞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干瘦头目的下巴,被这一击砸得直接脱了臼,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他嘴巴大张着,再也合不拢,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疼得他浑身都开始剧烈地抽搐! 想死?也得问老子同不同意! 夏仁面无表情,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探进头目那满是血污的嘴里,在那松动的后槽牙缝里一勾! 一颗指甲盖大小,用蜂蜡封口的黑色油丸,被他硬生生给抠了出来! 夏仁把那颗还带着体温的毒囊,随手扔在脚下的血泥里,用靴底狠狠碾碎,一股腥臭的苦杏仁味瞬间散开! 干瘦头目看着那摊黑水,独眼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恐惧! 他想求饶,可脱臼的下巴让他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张麻子在旁边看得直咋舌,他凑到岳飞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敬畏! “岳爷,你说百将这手段,是跟谁学的?比咱们在烂泥地里打滚还黑啊!” 岳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夏仁的背影,握着枪杆的手又紧了几分! 师兄的手段,确实狠,狠得不讲半点江湖道义,却也有效得让人心头发颤! 对付这种只会躲在暗处下死手的杂碎,或许,就得用这种更黑更狠的法子! 夏仁懒得听头目的呜咽,他站起身,朝着旁边两个老兵歪了歪头! “把他从桩子上弄下来,拖到水井边,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两个老兵立刻会意,拔出腰刀,三两下就砍断了钉着头目的箭杆! 头目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随即被两个老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向了院子角落那口还在冒着寒气的水井! 冰冷的井水,一桶接着一桶,从头顶浇下! 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皮肉,让他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的身体,又被硬生生给激醒了过来!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可夏仁似乎还嫌不够! “拿块布来!” 一个老兵赶紧从旁边一具尸体上撕下一块黑色的蒙面布,递了过去! 夏仁接过那块湿漉漉的黑布,亲自走上前,一把将它死死地蒙在了头目脸上! 然后,他朝旁边提着水桶的张麻子,使了个眼色! 张麻子虽然不明白这是要干啥,但还是照做了,他提起满满一桶井水,对准头目的脸就浇了下去! “哗啦!” 冰冷的井水瞬间浸透了黑布,堵住了头目所有的呼吸! “呜…呜呜…” 头目开始疯狂地挣扎,手脚在地上乱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活活按进了水底,每一寸肺都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进更多的水! 窒息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不断将他拖向死亡的深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活活憋死的时候,脸上的水流停了! 他贪婪地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眼泪鼻涕混着井水流了一脸! 可他还没喘上三口气,第二桶水,又浇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每一次都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却又被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这种反复的折磨,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要痛苦一万倍! 岳飞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不快觉间已经全是冷汗! 他上过战场,杀过金兵,见过无数种惨烈的死法! 可没有一种,比眼前这一幕更让他感到心悸! 师兄的手段,已经完全脱离了武学的范畴,那是一种纯粹的,将人的意志彻底碾碎的酷刑! 他开始明白,夏仁说的那句话了,对付不守规矩的人,就不能用规矩的办法! 终于,在第五桶水浇下去之后,那干瘦头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疯狗,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发出凄厉的哀嚎,涕泗横流,再也没有了半点杀手的硬气! “我说…我都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夏仁这才示意张麻子停手,他蹲下身,一把扯掉头目脸上的黑布! “早这样,不就少受罪了?” 他伸手,在那头目脱臼的下巴上猛地一托! “咔吧!” 下巴被他硬生生给接了回去,剧烈的疼痛让头目又是一声惨叫! 夏仁没理会他的惨叫,只是把三菱军刺的尖端,抵在了他的眼皮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青盐帮的总堂在哪?多少人?怎么进去?” 那头目被冰冷的刺尖一激,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在…在州府城南,柳叶巷最里面那座三进的院子!” “帮里能打的有三百多人,都是亡命徒,总堂里常驻一百精锐!” “院子里有明哨暗哨,还有陷阱,可…可后院枯井里,有一条密道,能直接通到厨房的柴房!” 为了活命,他甚至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在满是血水的泥地上,画出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布防图! 哪里有暗哨,哪里有机关,哪条路巡逻最松,全都标得一清二楚! 夏仁看着地上的草图,又看了看这个已经彻底被吓破胆的杀手,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将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蒙面布,扔在了头目的脸上,像是扔掉一块垃圾! 他转过身,提着还在滴血的三菱军刺,一步步走回了聚义厅的火盆前! 岳飞跟了上来,看着师兄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欲言又止! 夏仁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斩马刀! 乌黑的刀身,在跳动的火光下,映出了一抹森然的血色光芒,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既然他们这么惦记我的盐,”他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那我就去收了他们的命!”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已经列队整齐,满眼狂热的百将营士卒,声音如雷! “全营披甲,集合!” 第31章 兵围盐帮老巢地 夏仁的声音刚落,聚义厅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不是混乱的奔跑,而是甲片碰撞,靴底踩过血水泥地,整齐划一的闷响! 一百多名刚刚还在为银子狂喜的悍卒,此刻脸上再无半点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狼闻到血腥味时的极度兴奋和嗜血! “张麻子!” “在!” 张麻子把手里的银锭往怀里一揣,扛起斩马刀,满脸横肉都在抖! “带三十个弟兄,换上缴获的皮甲,把弩给老子藏好了!” 夏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今晚,咱们去州府,给青盐帮送一份大礼!” … 子时,州府城南。 风雪比山里更大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几乎要将整座城池吞没! 柳叶巷的尽头,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却依旧灯火通明! 高高的院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十盏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像一只只鬼眼! 这里,就是青盐帮的总堂! 往日里,这里是寻常百姓连路过都不敢的禁地! 可今夜,一百多道穿着厚实冬衣,外面还罩着白色雪布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就像是融入风雪的幽灵,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岳飞按着枪杆,半跪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宅院里透出的光,眉头紧锁! “师兄,里面的酒宴还没散,咱们就这么…” “就这么打!” 夏仁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神比这风雪还要冷!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用血水画的布防图,用手指点了点正门的位置! “不用管暗哨,不用管机关,老子要给他们来一招直捣黄龙!” 他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张麻子立刻会意,带着十几个同样披着雪布的兵痞,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车上,堆满了黑乎乎,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麻袋! 麻袋的缝隙里,还能看到引出来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引线! 这是从黑风寨缴获的所有火药,夏仁一点都没浪费,全给堆这儿了! 张麻子咧着嘴,笑得像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压低了声音! “百将,这玩意儿,真能把那扇包着铜皮的大门给炸开?” “炸不开,你就用脑袋去撞!” 夏仁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亲自吹亮! 看着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夏仁把点燃的引线,稳稳地塞进麻袋的缝隙里,看着那引线呲呲地冒着白烟,才缓缓站起身! “推过去,撞门!” “得嘞!” 张麻子兴奋地搓了搓手,带着人,推着那辆吱呀作响,却满载着死亡的独轮车,朝着百米外那扇气派非凡的大门,猛冲了过去! … 青盐帮总堂,正厅里,酒气熏天! 帮主刀疤脸,正端着一个镶金边的酒碗,满脸红光地站在太师椅上! “兄弟们!喝!” 他把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得意地大吼! “那个卖仙玉粉的缩头乌龟,已经被咱们的杀手给剁了!” “从今往后,这北地的私盐,还是咱们青盐帮说了算!” “帮主威武!” “威武!” 堂下几十个赤着上身,满是纹身的帮众,也跟着举起酒碗,疯狂地嘶吼着! 他们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人注意到,门外那越来越近的独轮车! 张麻子等人推着车,跑到离大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将车狠狠地推了出去! 独轮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拖着长长的白烟,像一头失控的野牛,直挺挺地撞向了大门! 推车的兵痞们,则连滚带爬地扑进了路边的雪堆里,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轰!” 一声前所未有,如同旱地惊雷般的巨响,瞬间炸开! 整个州府南城,似乎都跟着这声巨响,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那扇耗费了上千两白银打造,用碗口粗的门栓锁死的包铜大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碎木片,混合着被炸烂的铜皮,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朝着院子里疯狂地泼洒过去! 离得最近的两个守门帮众,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就直接被气浪给撕碎了! 正厅里,原本还在狂欢的帮众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给震懵了! 桌上的酒碗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浇了他们一头一脸! 离门口近的几个帮众,耳膜直接被震破,鲜血顺着耳朵流下,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混乱的尖叫和嘶吼! 夏仁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抽出腰间的斩马刀,刀锋在火光下一闪! “杀!” 一个字,冰冷,又充满了无穷的杀意! “杀!杀!杀!” 一百多名早就憋着一股火的百将营士卒,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扔掉身上的雪布,露出里面泛着冰冷光泽的重甲! 以岳飞为箭头,三十多个三三制战斗小组,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青盐帮这个混乱的贼窝! “噗嗤!” 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帮众,被岳飞一枪洞穿了胸膛!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碗口大的血洞,脸上全是茫然! 岳飞手腕一抖,枪杆横扫,直接将两名扑上来的帮众懒腰抽断! 紧接着,是重甲步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他们根本不理会那些帮众手里五花八门的兵器!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结阵,推进! 斩马刀带着风声,一刀落下,连人带刀,直接劈成两半! 那些帮众手里的砍刀,碰上斩马刀,就像是木棍撞上了铁锤,一触即碎!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屠杀! 是正规军对地痞流氓,惨无人道的降维打击! 惨叫声,骨裂声,兵器断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前院那几十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青盐帮精锐,在百将营的面前,连半点浪花都没能翻起来,就被彻底碾碎! “帮主!顶不住了!是官兵!” 一个浑身是血的头目,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脸上全是惊恐! 正厅里,刀疤脸手里的酒碗早就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院子里那群如同魔神降世的重甲兵,吓得浑身都在抖! 官兵? 北风关的官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快!去书房!走密道!” 他一把抓住旁边同样吓傻了的账房先生,从对方怀里抢过一串黄铜钥匙,扯着两个最心腹的亲信,连滚带爬地就往后院跑! 穿过两道月亮门,三人疯了一样冲进了书房! 刀疤脸用颤抖的手,将一把钥匙插进书架后墙壁上的一个暗孔里,用力一扭!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面厚重的石墙,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密道!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密道里吹了出来! 刀疤脸脸上瞬间露出狂喜,只要能逃出去,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一只脚刚迈进黑暗,还没来得及感受逃出生天的喜悦,一道快到极致的红缨长枪,就撕裂了风雪,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到了眼前! “噗!” 长枪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又清晰! 刀疤脸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透体而出的,还在微微震颤的枪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将他整个人都顶飞了起来,狠狠地钉在了密道的墙壁上! 岳飞阔步踏越门槛,死死攥住枪尾,双目冰寒,慑人心魄。 第32章 快刀斩乱收绿林 岳飞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他猛地一抽,将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从刀疤脸的胸膛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噗嗤!” 一股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那碗口大的窟窿里喷涌而出,溅了满墙! 刀疤脸的尸体,像是没了骨头的烂肉口袋,软塌塌地从墙上滑落,扑通一声摔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那两个被他拽着的心腹,早就吓得腿软,看见岳飞那双冰冷得不带半点人气的眼睛扫过来,魂都快飞了! “噗通!噗通!” 两人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脑袋磕在满是血水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好汉饶命!爷,饶命啊!” 他们的崩溃,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书房外,院子里,那些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青盐帮骨干,看到帮主被一枪钉死,彻底没了半点斗志!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如同虎狼的重甲士卒,看着满地同伴的残肢断臂,手里的兵器再也握不住了!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几十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此刻全都扔了刀,跪在血水里,一个比一个磕得响!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的硝烟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夏仁没有理会那些求饶声,他踩着黏糊糊的血泥,一步步走进正厅! 他一脚踢开脚下那具被斩马刀劈成两半的尸体,径直走到上首那张还带着刀疤脸体温的虎皮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张麻子很有眼色地从账房先生尸体上,搜出了一本还带着血污的名册,和几本记录着帮中刑罚的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夏仁接过名册,手指沾了点桌案上的酒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不是在看一本决定生死的名册,而是在看一本闲书! 可他每翻一页,下面跪着的那些帮众,心就跟着抽搐一下! “张三,城西米铺老板女儿,被你拖进巷子,奸污后沉井,对吗?” 夏仁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一个光头大汉的心口! 那大汉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夏仁没等他回答,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旁边一个帮众伤口里流出的鲜血,在那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李四,强占王铁匠的铺子,打断他两条腿,把他婆娘卖进窑子?” 血圈浮现,又一个名字难逃桎梏! 夏仁的动作不停,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一个个血圈在名册上出现!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问话声,和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帮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审问,这是在宣判! 一炷香后,夏仁扔下毛笔,将那本画满了血圈的名册,扔到了张麻子脚下! “圈了名字的,拖出来!” 张麻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血映红的黄牙,他提起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斩马刀,眼神里全是兴奋! “得嘞!” 他一挥手,几十名百将营悍卒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按着名册,将那些被点了名的帮众,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中央!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剁了!” 夏仁的声音,依旧平静! 张麻子得了令,再无半点犹豫,他走到那个最先被点名的光头大汉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按住对方的脑袋! 乌黑的斩马刀,高高扬起,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咔嚓!”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地落在雪地里! 脖腔里喷出的血,足足有三尺高! 手起,刀落! 手起,刀落! 张麻子和他手下的老兵们,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屠夫,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院子里,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温热的血,甚至将厚厚的积雪都给融化了,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院子里肆意流淌! 剩下那些侥幸活命的帮众,跪在血水里,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 有人直接被活活吓晕了过去,更多的人,则是在极度的恐惧中,剧烈地呕吐起来! 太狠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官兵? 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啊! 夏仁对眼前的血腥场面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幸存者!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人群边缘的七八个人身上! 这几个人,虽然也跪在地上,虽然也吓得脸色发白,可他们的眼神,却和周围那些彻底崩溃的帮众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隐藏极深的锐利和警惕,像一群被困在猪圈里的狼! 而且他们的手,骨节粗大,虎口和指尖,都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不是握刀留下的茧子,更像是常年摆弄丝线,或者攀爬飞索留下的痕迹! 夏仁站起身,走到那几人面前,用刀尖挑起其中一个瘦小汉子的下巴! “你们,不是青盐帮的人?” 那瘦小汉子浑身一僵,眼神闪烁,不敢说话! “说!” 夏仁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汉子被吓得一哆嗦,终于还是扛不住那股森然的杀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是江湖人,被刀疤脸用毒药控制,给他们当了三年的狗!” 夏仁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反手从刀疤脸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上,摸出了一个入手温润的小瓷瓶,随手扔在了那瘦小汉子面前! “解药!” 那几人看到瓷瓶,眼睛瞬间就红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夏仁却没有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提什么招揽的话!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看着那瘦小汉子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杀过人也好,放过火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路!” “第一,拿着解药滚蛋,从此天高海阔,咱们两不相欠!” “第二…”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拍在了那汉子的脸上! “跟着我干,除了这解药,每人先拿一百两安家费,以后每月还有饷银!” “我给你们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们能像个人一样,活在太阳底下!” 那七八个绿林客,全都愣住了! 他们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不是没想过找个靠山! 可他们见过的那些官老爷,哪个不是把他们当狗一样使唤? 用完就扔,甚至还会杀人灭口! 像眼前这个杀人如麻,手段狠辣,却又出手如此大方的军爷,他们是头一次见!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边的震撼和一丝叫做希望的东西! 那瘦小汉子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瓷瓶,也没有去拿脸上的银票! 他只是猛地一咬牙,朝着夏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紧接着,他身后那几人,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在了冰冷的血水里,双手抱拳,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等,愿为百将效死!” 第33章 暗卫初建铸利刃 夏仁嘴角的弧度,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冰冷,他看着跪在血水里的几人,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彻底吓破了胆,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青盐帮余孽! “张麻子!” “末将在!” 张麻子一脚踢开脚边的人头,扛着刀大步上前,满脸都是讨好的笑! “把这些杂碎都捆了,天亮之后,押到州府衙门门口,就说他们聚众谋逆!” “至于查抄出来的钱庄、地契,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 夏仁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全都烧了,一把火烧干净,就当是给州府的大人们,送点过冬的炭火!” 张麻子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咧着嘴笑得更欢了! “得嘞!百将您就瞧好吧!” 把脏水泼给青盐帮,把缴获的黑钱洗白成自己的,这操作,简直绝了! 夏仁不再理会院子里的血腥,他转身,对着那几个刚刚投诚的江湖客,歪了歪头! “你们,跟我来!” 说罢,他便径直朝着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走去! 那瘦小汉子几人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从血泊里爬起来,紧紧跟了上去! 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夏仁没有坐,只是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 除了这七八个江湖客,他还叫来了百将营里最机灵的十几个斥候老兵! 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刁,手上功夫更是利索!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夏仁的背影,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夏仁才缓缓转过身,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更没有兄弟!”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随手扔在桌上,那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上万两! “你们也不再是大宋的兵,更不是什么江湖好汉!” “江湖上那些拜把子,歃血为盟的狗屁规矩,在我这里,统统都是垃圾!” 夏仁走到那瘦小汉子的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眼神锐利如刀! “在我这,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服从!” “绝对的服从!” “我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让你们杀人,你们不能问为什么!” “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做过的所有事,都得给老子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你们每个人,都将是单线联系,只知道你的上级,也只对你的上级负责!” “不许打听同伴的任务,不许私下联络,谁要是犯了忌讳…” 夏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不但会杀了他,我还会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给刨了,挫骨扬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江湖客,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没听过这样霸道狠辣的规矩! 这哪里是招揽? 这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见不得光的死士! 夏仁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恐惧,这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缓缓踱步,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你们每个人,每月饷银五十两,是寻常禁军的十倍!” “每次任务,另有封赏!” “受伤了,我给你们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死了,你们的家人,我养一辈子!”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给你们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代号!” “从今往后,你们就叫,暗卫!” 暗卫!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急促了起来!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血腥与财富的道路! 夏-仁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亲自下场,开始教授这些未来的暗卫,一些真正能保命,也能要命的本事!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全是干货! 如何利用街角的阴影潜伏,如何在闹市中悄无声息地跟踪! 如何用一根筷子,从背后刺穿敌人的咽喉! 如何用最简单的话术,套出最有用的情报! 甚至,他还亲自演示了一遍,如何用军中配发的匕首,在三息之内,完成一次完美的喉管切割! 那利落的动作,那精准的刀法,那对人体结构的极致了解,看得那几个自诩杀人专家的江湖客,脊背阵阵发凉!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那点所谓的江湖手段,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幼稚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短短三天,魔鬼般的训练,就让这二十多个人,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身上那股属于江湖草莽的张扬和散漫,被彻底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和沉静! 他们走路不再有声音,说话不再有废话,眼神里不再有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服从! 第四天夜里,夏仁再次将他们召集到了这间厢房!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票,推到了他们面前! “这里是十万两!” “你们的任务,就是拿着这些钱,像沙子一样,撒进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夏-仁指着墙上那副简陋的地图,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汴京的酒楼,江南的楚馆,扬州的盐场,广州的船行…”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收买也好,扶植也罢,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建立起一张,能覆盖整个大宋的情报网!” “我要知道,哪个官员在收黑钱,哪个将军在吃空饷,哪个皇亲国戚,在和金人暗通款曲!” “我要让这腐朽的大宋,在我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那二十多名暗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票,眼神里没有了贪婪,只有一种即将执行任务的狂热!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又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遵命!” 说罢,他们便悄无声息地起身,接过各自的银票和路引,像融入黑夜的鬼魅,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岳飞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人,是如何从一群散漫的兵痞和亡命徒,变成了一柄柄只懂得杀戮和潜伏的利刃! 他也看到了,师兄是如何用金钱和铁腕,将这些原本不可能被掌控的力量,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向上攀升! 他忽然意识到,师兄的棋盘,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小小的北风关! 练新军,造火器,是为了抵御金人! 可这支见不得光的暗卫,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都为之一震! 蔡文远… 那些被克扣的军饷,那些被冻死的袍泽… 师兄他,想掀翻的,根本不是赵武,而是那高高在上的整个朝堂?! 就在岳飞心神巨震之时,夏仁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师弟,在想什么?” 岳飞猛地回过身,看着那张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仁笑了笑,他走到那名瘦小汉子的面前,将一把通体乌黑,没有任何标记的短刃,扔到了对方怀里! 瘦小汉子,也就是如今的暗卫首领,代号“影刺”,连忙接住! 夏仁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了遥远的,被风雪笼罩的汴京方向! “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战栗的寒意! “把大宋那块遮羞的底裤,给我掀开看看,到底有多脏!” 第34章 暗网初撒财源广 影刺将那柄乌黑短刃紧紧贴在胸口,隔着皮甲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寒意,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朝着夏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沾着血渍的冰冷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即,他猛地起身,像一头钻入黑夜的孤狼,带着身后那二十多名同样沉默的暗卫,转身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留下院子里那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一地尚未僵硬的尸体。 夏仁站在后院的屋檐下,看着那些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久久没有动弹。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入手冰凉的黑铁令牌,令牌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个用利器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夏”字。 风雪卷着碎冰,打在他的脸上,有些生疼。 岳飞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不懂,也想不通,师兄到底想做什么? 这支见不得光的暗卫,就像一柄藏在袖子里的毒刃,随时都可能捅出来,见血封喉! 可这柄刀,到底是要捅向谁呢? 接下来的日子,黑风寨像是彻底变了个样。 山下的官道上,再也看不到打家劫舍的土匪,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伪装成普通商队,用厚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这些马车日夜不息,将成堆成堆的物资,沿着那条隐蔽的山路,源源不断地运上山。 黑风寨那三间原本空荡荡的大库房,在短短十几天内,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第一间库房里,印着北风关军仓烙印的粮袋,已经摞到了房梁,踩上去都邦邦硬。 打开袋子,里面全是能照出人影的精米,抓一把在手里,米油甚至能把手心都给浸润了。 第二间库房,堆满了大块大块的腌肉和风干的腊肠,墙角还码着几百坛未开封的烈酒,那酒香,隔着泥封都能把人的馋虫给勾出来! 至于第三间库房,早就成了禁地,除了夏仁和岳飞,谁也不准靠近! 张麻子有次喝多了,仗着酒劲想溜进去开开眼,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岳飞用枪杆子给抽了回来,屁股肿了三天都没下得了床! 百将营的那些兵痞,日子过得更是赛过神仙! 顿顿都是白米饭,三天两头还能见着荤腥,身上穿着新发的厚实棉衣,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饷银。 他们现在看夏仁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那简直就像是在看活财神! 这天下午,岳飞练完一套枪法,浑身大汗淋漓地走进聚义厅,想找夏仁商议一下新兵的操练章程。 可他刚一进门,眉头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原本用来议事的聚义厅,此刻乱得跟个杂货铺似的! 地上散落着十几本翻开的账册,上面用朱砂笔勾勾画画,全是些米价、布价、铁价的字眼。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生铁锭和成捆的粗布,甚至连上首那张虎皮太师椅上,都扔着几张刚从州府弄来的地契!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铜臭味和纸墨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呛得人直皱眉。 夏仁正蹲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聚精会神地拨弄着里面的炭火,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批生铁的价钱还是太高,得想办法从源头掐死…” “江南的丝绸,运到北地能翻五倍的利,这生意能做…” 岳飞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大步上前,手里的长枪在地砖上重重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师兄!” 他的声音很沉,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咱们是兵,是拿刀枪保家卫国的边军!” “不是天天躲在山里,打算盘,倒腾这些铜臭之物的商贾!” “黑风寨的粮草兵器已经足够咱们用上一年,弟兄们也吃饱穿暖了!”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去杀金狗,去收复失地?!” “难道你忘了,咱们来这北风关的初衷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枪杆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踞的虬龙! 夏仁连头都没回,他只是将手里那根烧火棍,缓缓伸进火盆里,将一本记录着州府粮价暴涨的账册,慢慢地拨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呼!” 火苗猛地蹿起一尺多高,瞬间就将那本账册吞噬! 纸张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撮撮黑色的灰烬,在热浪中翻滚! 夏-仁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火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冷漠,甚至有些残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岳飞的心里! “报效朝廷?” 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师弟啊,你连你心心念念的朝廷,到底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你拿什么去报效?” “拿你这一腔热血?还是拿弟兄们那一百多条贱命?” 岳飞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夏仁已经站起了身! 他从墙角那堆杂物里,随手扯下一件满是补丁,散发着一股霉味的灰色破棉袄,直接扔到了岳飞的怀里! 那棉袄又脏又硬,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一看就是最底层的苦哈哈穿的! “换上!” 夏仁的语气,不容置疑。 “今日不练兵,也不谈生意!” “师兄带你下山走一趟,让你好好开开眼!” “让你亲眼看看,你嘴里那个值得用命去保的朝廷,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岳飞看着怀里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又看了看夏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默默地脱下身上那件合体的战甲,换上了那件连乞丐都嫌弃的破棉袄! 两人没有带一兵一卒,甚至连斩马刀和长枪都没带! 他们就像是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准备进城讨生活的穷苦乡民,一人骑着一匹从青盐帮缴获来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劣马,顶着刺骨的寒风,离开了黑风寨! 风雪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马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那座州府高大的城墙,才在漫天的风雪中,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离得近了,一股比风雪还要凄厉的哭嚎声,隐隐约约地顺着风,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有老人的哀求,有女人的啼哭,还夹杂着孩子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尖叫! 岳飞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问,夏仁却已经拉紧了手里的缰绳,眼神冷得像冰! 他猛地一抖缰绳,手里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了那匹瘦马的屁股上! “驾!” 瘦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迈开四蹄,带着夏仁,朝着那片繁华与腐朽交织的泥沼,直冲了过去! 第35章 朱门酒肉冻死骨 两人催马冲进风雪,那凄厉的哭嚎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岳飞的耳朵里! 州府高大的城墙就在眼前,城门口几个穿着破旧号服的兵卒,正靠着墙根呵着气,懒洋洋地盘查着进城的百姓! 他们的盘查很简单,不看路引,也不问来路,只是伸出冻得通红的手,从每个进城的人身上,刮下几个铜板! 夏仁面无表情地扔过去几文钱,领着岳飞牵马进了城门! 刚一踏进南城,一股混杂着粪便、泔水和某种腐烂物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呛得岳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狭窄的巷子里,满是泥泞和黑水,用破草席卷着的尸体,就那么随意地扔在路边,有些甚至连草席都没有! 一只脚从脏兮兮的雪堆里伸出来,脚踝上还带着被冻疮啃噬过的烂肉,已经冻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不远处,两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正疯狂地撕咬着一具被丢在墙角的幼童尸体,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那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已经被撕开,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皮肤和一截白森森的肋骨! 岳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巷子口走来几个穿着号服,腰间挎着朴刀的州衙差役! 他们看到在路边啃食尸体的野狗,非但没有半点驱赶的意思,反而一脸嫌恶地绕着走! 其中一个差役,被一具横在路中间的尸体绊了一下,他嘴里骂骂咧咧,抬起脚,就像是踢一块石头一样,将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狠狠地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他娘的,死了都占地方!” “这鬼天气,坊里一天不死个十几号人,都算老天开眼了!” 另一个差役搓了搓手,满不在乎地应和着!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岳飞的心窝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右手猛地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防身的短刀! 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可就在他即将拔刀的瞬间,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让他动弹不得! 夏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脸色平静得可怕,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拔刀管用吗?” “你今天砍了这几个杂碎,又能怎么样?” 岳飞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赤红地瞪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 “他们不配做人!” “我知道,”夏仁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可你杀了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 “他们的上官,为了弥补损失,只会把这坊里的百姓,往死里逼!” “到时候,这里死的,就不是十几个人了!” 夏仁的力道很大,硬生生将岳飞那只几乎要拔出鞘的短刀,一点点按了回去! 岳飞浑身都在抖,他感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穿过了两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街道! 当他们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仿佛一步之间,就从地狱,踏入了天堂! 这里是城北的富人区! 脚下的路,不再是泥泞的土路,而是用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街道两旁的积雪,早就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再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酒肉香气和女人的脂粉香! 一排排炭盆,摆在街道两旁,将整条街都烤得温暖如春,让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权贵,连半点寒意都感受不到! 街边的樊楼分号,更是张灯结彩,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就在樊楼门口,几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正搂着怀里娇媚的歌妓,为了博美人一笑,将大把大把的碎银,像垃圾一样扔向半空! 那些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引得周围的歌妓和仆役们,发出一阵阵夸张的叫好声!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像枯草一样的老乞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碎银,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他跪在地上,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想去捡离他最近的一块碎银! 可他的手,刚碰到那块银子,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护院,就狞笑着一脚踹了过来! “滚开!别脏了爷的眼!”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老乞丐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几米远,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嘴里就涌出一口鲜血,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周围的富商权贵们,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 岳飞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个踹人的护院,他的拳头,握得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在微微颤抖! 夏仁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在他耳边冷冷响起! “南城饿死骨,北街掷千金!” “看到了吗,师弟?” “这就是你拼死也要保护的大宋江山!” 岳飞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碎裂,崩塌! 就在这时,樊楼二楼一扇雅座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 一股混杂着酒香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窗户里,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紫色官袍的官员,正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歌妓,放声大笑,满嘴的黄牙都露了出来! 岳飞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官员腰间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胖官的腰带上,赫然挂着一块用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玉佩! 玉佩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一块雕着猛虎下山图的玉佩,虎眼的位置,还镶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这正是当初克扣北风关军饷,导致无数弟兄活活冻死饿死的那些贪官污吏,用来传递消息,划分利益的制式信物! 第36章 愚忠裂痕初显现 那块玉佩撞进岳飞眼里,烫得他眼眶发红。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眼白很快爬满血丝。 就是这块玉! 就是这帮畜生! 他们腰上挂着百姓的血汗,嘴里嚼着士卒的骨肉。 边关将士啃着树皮,穿着单衣活活冻死的时候,他们却在这里搂着女人,喝着热酒! “我宰了这帮杂碎!” 怒火冲断了岳飞最后一点理智。 他猛地甩开夏仁的手,朝着灯火通明的樊楼冲去!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杀人! 杀了那个胖官。 撕碎他那张油腻的脸。 用他的血,去祭奠那些死在北风关下的冤魂! 可他刚冲出两步,后腰风声骤起。 夏仁眼底寒意逼人,没有半句废话,抬腿一脚踹在岳飞膝弯处。 这一脚,又准又狠! 岳飞猝不及防,膝盖一麻,整条腿顿时卸了力。 噗通一声。 他重重跪在满是冰渣的雪地里,溅起一片碎雪。 剧痛钻进骨头,也让他被怒火烧昏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他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瞪着夏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师兄你拦我作甚!” 夏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怒,只有冷。 还有一点让岳飞更难受的怜悯。 “杀了他,然后呢?” 夏仁的声音很轻,却砸得岳飞胸口发闷。 “然后被全城通缉,再被安上一个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诛九族,遗臭万年?” “你杀了一个蔡文远,朝廷明天就能再派十个,一百个蔡文远、赵武过来!” “你杀得完吗!” 岳飞僵住了。 满腔热血,被这句话压得发冷。 他杀不完。 杀一个人,不够。 杀十个人,也不够。 夏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把揪住岳飞那件破棉袄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到街角那个早已冻僵的老乞丐面前。 “看清楚!” 夏仁指着那具蜷缩在雪地里、身上落满白雪的尸体,声音陡然拔高。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些百姓交了税,养着你嘴里的朝廷,换来的是什么?” “是大雪天连一件完整棉衣都没有。” “是活活饿死、冻死在街头。” “是死了以后,连一卷草席都换不来!” 岳飞跪在地上,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夏仁的声音继续压下来。 “而他们用命换来的钱粮,就养着楼上那些脑满肠肥的狗官。” “让他们有钱买玉佩,有钱喝花酒,有钱把银子扔在地上听响!” “你告诉我。” “你效忠的到底是什么?” 岳飞抬起头。 风雪刮过他的脸,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 夏仁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效忠的那个皇帝,此刻就安安稳稳坐在汴京城里。” “他管过这些人的死活吗?” 岳飞的手指死死扣进雪里。 冻硬的泥地磨破了他的指甲,鲜血渗出来,混进黑泥。 他看着那具老人尸体。 那老人和他父亲差不多年纪。 那双眼睛到死都没闭上,浑浊,空洞,里面还残着最后一点没散干净的绝望。 岳飞脑海里,那些从小被周侗教给他的东西,开始一块一块裂开。 忠君。 报国。 舍生取义。 可眼前这满城酒肉,满地冻骨,就是他要拿命去保的国? “啊!” 岳飞发出一声压到极致的嘶吼。 他双手抓着冰冷的积雪,指甲翻卷,血和泥混在一起。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一拳砸在青石板上。 “砰!” 又一拳。 “砰!” 再一拳。 “砰!” 沉闷的响声被风雪卷走。 他的手背很快血肉模糊,可他没有停。 他在砸这块青石。 也在砸自己心里那块供了十几年的牌位。 夏仁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也没有拦。 有些东西,必须让岳飞自己砸碎。 这个大宋,早已经烂到骨子里。 不把这颗毒瘤挖出来,任何修补,都是拿百姓的命糊墙。 风雪越下越大。 两人的肩头,很快落满白霜。 不知过了多久,岳飞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跪在血泊里,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夏仁缓缓拔出腰间的斩马刀。 “铮!” 刀锋出鞘。 乌黑长刀带着森冷寒意,被他狠狠插在岳飞面前的青石板上。 刀尖入石三分,刀身震颤不止。 “师弟。” 夏仁的声音恢复平静。 “跪在这里哭,救不了任何人。” “你手上的血,也暖不热那具已经冻僵的尸体。” 他低头看着岳飞。 “想救他们吗?” 岳飞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夏仁蹲下身,与他平视。 “想救他们,就别再做赵家那条摇尾乞怜的狗。” “做狗,你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夏仁伸手,重重拍在刀柄上。 “想救人,就掀了这张吃人的棋盘!” “从今往后,不为赵家死。” “为华夏生!” 为华夏生? 这五个字在岳飞耳边炸开。 他怔怔看着夏仁。 看着那双在风雪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胸口那片坍塌的废墟里,有东西钻了出来。 很疼。 也很热。 风雪中,岳飞缓缓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他没有擦脸上的泪,也没有管手上的伤,只死死盯着面前那柄乌黑长刀。 良久。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刀柄。 刀柄冰冷,冷得刺骨。 远处樊楼的红灯笼,把刀锋映出一点血色,也映在他那张年轻却绷紧的脸上。 岳飞撑着刀,用尽全身力气,从血泊里站了起来。 他看着夏仁,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到变调的话。 “师兄。” “教我……怎么做?” 第37章 重金招兵立军法 夏仁看着岳飞那双燃着新生火焰的眼睛,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缓缓收回插在石板里的斩马刀,归刀入鞘。 “怎么做?” “先学会怎么活下去,再谈怎么救别人!” 夏仁的声音很冷,像这漫天的风雪。 “这世道,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有刀,有钱,有兵!” “当你的刀比所有人的都快,你的钱比所有人的都多,你的兵比所有人的都狠!” “你说的每一句话,就都是道理!” 说罢,他不再看岳飞一眼,翻身上了那匹瘦马。 “回寨!” 岳飞撑着血肉模糊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夏仁身后,一步步走回了黑暗。 两人连夜赶回黑风寨。 天刚蒙蒙亮,夏仁就叫来了张麻子。 他扔过去一沓刚写好的告示,语气不容置疑。 “拿去,贴满北风关外的所有官道和村口!” “越多越好!”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却也足够疯狂! 大夏军招兵! 不问出身,不看来路,只要是四肢健全的汉子,管吃管住! 最重要的是,每月饷银,二两! 是寻常宋兵的十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北风关方圆百里! 那些因为战乱和饥荒,流离失所的流民,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朝着黑风寨的方向涌来! 短短半天,黑风寨外那片原本空旷的雪地,就聚集了黑压压几千号人! 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可当他们看到山寨门口那杆迎风招展的“夏”字大旗时,那死灰般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叫做希望的光! 当然,人群里也不全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几十个穿着破烂,眼神却异常油滑的汉子,正挤在人群里,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这夏百将发了横财,拿钱当土撒呢!” “十倍军饷?嘿,进去混上一个月,够咱们在窑子里快活大半年了!” 他们是附近州县出了名的地痞无赖,还有些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逃兵。 在他们看来,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可吃粮不卖命,才是真本事! 张麻子站在寨墙上,看着下面那些流里流气的家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娘的,这招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夏仁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缓缓走上了临时搭建的点将台。 岳飞持枪,如一尊铁塔般立在他身后。 “开箱!” 夏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话音刚落,十几个老兵就抬着三大口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上台前! “哐当!” 箱盖被同时掀开! 刹那间,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台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满满三箱,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雪白银锭! “咕咚…”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夏仁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用这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勾起他们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他走到台前,声音冷得像冰。 “银子,就在这里!” “想拿,可以!” “但从今天起,你们得守我的规矩!” 他朝着旁边一个亲兵点了点头。 那亲兵立刻上前,展开一卷写满了字的巨大麻布! “大夏军规第一条,令行禁止,绝对服从!上官有令,刀山火海,亦不可退!违令者,斩!” “第二条,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 “第三条,同袍之内,严禁私斗!违者,斩!” …… “第十条,一人犯错,全伍连坐!一人逃跑,全队皆斩!” 一条条冰冷残酷的军法,被大声宣读出来! 台下原本还因为银子而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绝对服从? 一人犯错,全队皆斩?! 这哪里是招兵?这分明是招敢死队啊! 人群中那几个兵痞头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是来混日子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跟旁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台上的夏仁,声嘶力竭地大吼! “别信他的!官爷都是骗人的!” “他就是想让咱们给他当炮灰,去送死!” “弟兄们,银子就在眼前,抢啊!” 他一边吼着,一边像头发了疯的野猪,朝着台上那三箱银子猛冲了过去! 被他这么一煽动,人群里那几十个地痞无赖也跟着起了哄,场面瞬间就要失控! 可台上的夏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从嘴里,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杀!”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耳语! 一直静立不动的岳飞,动了!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化作了一条出洞的毒龙!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撕裂了风雪! 那个带头闹事的刀疤脸,脸上的疯狂还凝固着,喉咙上就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喷涌的鲜血,身体晃了两下,重重地倒了下去! 一枪封喉! 干净利落!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张麻子已经带着几十名手持斩马刀的老兵,像一群出笼的猛虎,怒吼着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执法队,行刑!” 乌黑的刀锋,在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血浪! 手起,刀落! 手起,刀落! 那些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地痞无赖,在这些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就被砍瓜切菜一般,尽数斩杀! 半柱香后,骚乱平息。 十几颗血淋淋,还带着惊恐表情的人头,被张麻子一个个扔上了点将台,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风雪,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场! 台下那几千名流民,看着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有人直接被吓得瘫倒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夏仁缓缓走到那堆人头前,用靴尖,将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踢到了台下!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的规矩,是句玩笑话吗?” 第38章 足饷足食铸军魂 死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冰冷又沉重,台下几千张脸孔,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那颗滚落到脚边的头颅,眼睛还瞪着,仿佛在质问每一个企图挑衅规矩的人。 “扑通!” 不知是谁先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跪倒在泥雪里,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 这一下仿佛是个开关,人群中接二连三的跪倒,黑压压一大片。 没人敢再抬头看台上的夏仁,他们怕,怕的连骨头都在发抖。 夏仁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半点温度。 “很好,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 “从现在起,操练开始!” 命令一下,那些原本还站着的老兵也被粗暴的按倒,强行编入队伍。 然后,地狱开始了。 夏仁几乎是把前世特种兵的训练科目,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 崎岖的山路上,每人背着几十斤重的沙袋往返跑,不跑完不准停。 正午,所有人被赶进一个刚挖好的泥潭,两人一组,进行最原始的格斗,没有技巧,也没有点到为止,只有用尽全力把对方按进没过膝盖的烂泥里。 泥水混着血丝和汗水灌进嘴里,呛的人眼泪直流,可谁都不敢留手,因为夏仁就提着刀站在潭边,谁敢偷懒,下一刻刀鞘就抽在脸上。 扛不住的新兵,不到半天就有上百个,瘫在地上口吐白沫,跟死狗一样。 可没人敢逃。 因为山寨门口那十几颗人头还挂着,被寒风吹的来回晃荡。 逃跑的下场,比累死更惨,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岳飞看着这残酷的一幕,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却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兄这是在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把一群流民炼成真正的兵。 傍晚,当最后一个新兵从泥潭里爬出来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们浑身是伤,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么躺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毫无征兆的飘了过来,香的让人发疯。 几十个火头军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走上了校场。 “开饭!” 随着张麻子一声吼,木桶盖子被掀开。 “轰!” 所有新兵的脑子都嗡的一下。 那不是他们吃了半辈子的米糠或者黑糊糊,而是雪白雪白的大米干饭,米饭上,还铺着一层切的有小指那么厚的腌肉片,肥肉流油,瘦肉酱红,那香气混着热气,死死揪住了每个人的鼻子和胃。 饿! 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咕咚!” 一个新兵死死盯着木桶,喉结滚动,眼睛都绿了。 “排队,领饭!” 夏仁的声音响起,冰冷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敢抢,今天就别吃了!” 新兵们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排好队,一个个伸出颤抖的手。 当那装满米饭和肉的大碗递到手上时,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哭了。 他端着碗,看着那堆的老高的饭,眼泪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他没吃,只是把脸埋进碗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白米饭了,他已经记不清,更别说这么多流油的肉。 他这一哭,就像点燃了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哭了起来,整个校场,哭声震天。 他们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幸福,一种来的太突然,太不真实的幸福。 夏仁没有管他们,自己也盛了一大碗,找了个石阶就蹲了下去,他跟所有士兵一样,端着粗糙的陶碗,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刨着饭。 新兵们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在他们印象里,当官的哪个不是山珍海味,哪里会跟他们这些泥腿子蹲在一起吃饭,可夏仁就这么做了,吃的比谁都香。 这一下,比任何话语都有用,距离瞬间就被拉近了。 这个月,过的比一年还慢。 每天都是挑战极限的残酷训练,每天也都有吃不完的白米饭和肉。 到了月底发饷的日子,两千多名新兵整整齐齐的站在校场上,他们的脸上虽然还有菜色,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一样的精悍和纪律。 夏仁依旧坐在点将台上,面前是十几口装满银锭的大箱子。 “张三!” “到!” 一个黑瘦的汉子出列,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饷银,二两!” 夏仁拿起一锭足额的五两银子扔了过去,又补了三锭小块碎银。 那汉子手忙脚乱的接住,感受到那沉甸甸的份量,整个人都傻了,真的是二两,一文钱的火耗都没有扣。 他拿着银子,看着台上的夏仁,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一刻,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把那几块银子死死捂在胸口。 “谢统制大人!” “谢统制大人赏饭吃!” “下一个,李四!”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叫到,一锭又一锭的银子被发了下去,每一个拿到饷银的新兵,都跟第一个人一样,激动的浑身发抖,跪地磕头。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有了这钱,家里的婆娘和娃,就不用再挨饿了。 这哪里是当兵,这分明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啊。 当最后一个士兵领完饷银,整个校场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张麻子猛的拔出腰间的斩马刀,振臂狂吼。 “愿为夏统制效死!” 他这一声吼,像是投入火药桶里的一点星火。 “愿为夏统制效死!” “愿为夏统制效死!” 两千多名汉子,齐刷刷的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起来,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的旁边老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一刻,军魂已成。 岳飞站在夏仁身后,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他忽然想起了在州府看到的那些,把碎银扔在地上取乐的富商,也想起了师兄那句“不为赵家死,为华夏生”的话。 他握着冰冷枪杆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夏仁肩头,夏仁取下鸽子脚上的细小竹筒,倒出一卷被蜡封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只扫了一眼,脸上那因为练兵初成而带着的些许笑意,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冷的像是三九天的冰窟。 “北边,出事了。” 第39章 三百金骑叩边关 校场上震天的吼声还未散尽,每个士兵的脸上都还带着激动和狂热。 夏仁脸上的笑意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着手里的纸条,眼神里再没半点温度。 心头猛的一紧,岳飞立刻上前一步。 “师兄,怎么了?” 夏仁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的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上面的字迹更是潦草,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金狗三百骑,越太行,屠王家村!” “打草谷!青壮尽戮,妇女被掳!” 岳飞只看了一眼,一股火气就直冲天灵盖,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咔嚓!” 那张薄薄的纸条,在他手里被捏成了齑粉。 王家村,就在北风关外三十里。 村里的百姓,他还认得几个。 那些金狗,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师兄!” 岳飞猛的转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主人愤怒的抓握下,他手中的长枪嗡嗡作响。 “给俺五百人!俺去宰了那帮狗娘养的!” 台下那两千多名刚领了饷银的新兵也听到了风声,他们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是那种家园被侵犯,同胞被屠戮的切齿之恨。 看着岳飞那双通红的眼睛,夏仁又扫了一眼台下那些攥紧了刀柄的士兵,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大的吓人。 “传令!全军披甲!” “推拉战车,备好连弩,半柱香后,校场集结!” “轰!” 整个黑风寨瞬间动了起来,开始疯狂的运转,刚发到手的银子被胡乱塞进怀里,崭新的斩马刀被猛的抽出刀鞘,沉重的铁甲也一件件穿在身上。 “哐当!哐当!” 冰冷的甲叶碰撞声响彻一片,充满了杀伐之气。 校场之上,不到半柱香,两千多名悍卒已集结完毕,他们站的笔直,纹丝不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要吃人的凶光。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穿着赵武亲兵服饰的队长骑着快马冲进营门,他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手中高高举着一面刻着统领二字的令牌。 “统领有令!”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北风关全军,严守关隘,不得出战!” “金人乃我大宋友邦,不得擅起刀兵,以免激怒!” “违令者,按通敌谋逆论处,斩!” 友邦?! 这两个字狠狠抽在了在场每一个士兵的脸上,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校场,瞬间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传令兵。 我们在这边流血牺牲。 你们在汴京跟金人称兄道弟?! 这是什么他娘的道理。 那传令兵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勒住马,用马鞭指着台上的夏仁,愈发嚣张。 “夏仁!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接令谢恩?!” “别以为打了几个土匪就了不起了!” “朝堂上的事,也是你这种泥腿子能懂的?!” 他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已经冲了出去,快到让人看不清。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岳飞,他动了。 他甚至没有用枪头,只是反手一记枪杆,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的抽在了那传令兵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那传令兵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紧接着,他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去,满嘴的牙齿混着血沫喷了出来,他整个人软绵绵的从高头大马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里,抽搐两下,昏死过去。 全场,依旧死寂。 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心里却涌起一股极致的痛快。 打的好。 夏仁缓缓走下点将台,他从那昏死过去的传令兵手里,扯过那面军令,然后,当着两千多名士兵的面,他缓缓的,将那道所谓的狗屁军令,撕成了碎片。 细碎的纸片纷纷扬扬,飘落在那传令兵的血泊里,夏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友邦?”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传令兵的断手上。 “老子今天,就去操练操练这友邦!”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跨上那匹从金人手里缴获来的高大战马,猛的拔出腰间的斩马刀,刀锋直指关外。 “吼!” 压抑到极点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两千多名悍卒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咆哮,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大的似乎能震碎人的耳膜。 夏仁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今日不出关,这身铁甲不如穿在狗身上!” “全军开拔!” 他猛的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震的大地都在发抖。 第40章 怯懦军阀闭城门 两千人的铁甲洪流,卷着漫天风雪,如同一头苏醒的黑色巨兽,朝着北风关的城门滚滚而去。 那股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天上的雪云都搅碎。 然而,当队伍行至城门下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一顿。 厚重的包铁城门,死死关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城门上的吊桥,更是高高悬起,像是在嘲笑着城下这支愤怒的军队。 城墙之上,人影绰绰,无数张弓已经拉开,寒光闪闪的箭头,齐刷刷的对准了城下的夏仁。 一个裹着厚实貂裘,胖的像个肉球的身影,从女墙后探出头来,正是北风关统领,赵武。 他身后跟着一群亲兵,手里还端着暖炉,跟城下这冰天雪地的肃杀,格格不入。 “夏仁!你他娘的想造反吗?!” 赵武的声音尖利,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他用手指着城下的夏仁,破口大骂。 “谁让你擅自带兵出营的?!” “老子告诉你,金人那是咱们大宋的贵客!” “我已经备好了十车布匹,五车粮食!” “花钱就能买个平安,你非要带着全城的人给你陪葬?!” 这话一出,城下两千悍卒瞬间炸了锅。 什么叫贵客? 屠了我们村子,抢了我们女人的畜生,也配叫贵客?! “无耻狗官!” 岳飞气的浑身发抖,虎目圆睁,手中的长枪遥遥指着城头的赵武,枪尖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嗡嗡作响。 “你这缩头乌龟!贪生怕死的懦夫!” “我大宋的脸,都让你这种人丢尽了!” “杀!杀!杀!” 张麻子和那十七个老兵,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斩马刀,脸上满是嗜血的凶光。 身后那两千新兵,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紧张,可一想到那些被屠戮的百姓,想到自己怀里那足额的饷银,就没人后退半步。 他们的手,都死死按住了刀柄。 看着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杀气,赵武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他仗着自己身处高墙,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暖炉,炭火撒了一地。 “反了!反了!都他娘的反了!” 他指着夏仁,歇斯底里的尖叫。 “弓箭手!给老子放箭!” “射死夏仁这个反贼!给老子射死他!” “谁射中,赏银百两!” 命令一下,城头那些守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让他们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还行,可下面那些,是刚刚才全歼了五十金国精锐斥候的狼崽子啊。 那可是夏百将的兵! 不少弓箭手的手都开始发抖,弓弦拉的嘎吱作响,却怎么也不敢松手。 他们怕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城下的夏仁,忽然笑了。 他笑的无比冰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臭虫。 他慢条斯理的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掏出了三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玩意儿,只有拳头大小,外面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还拖着一根麻绳引线。 赵武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东西! 就是这玩意儿,当初在乱石滩,一炸就把半人高的巨石给轰成了渣! 夏仁没看他,只是自顾自的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然后不紧不慢的点燃了那三根引线。 “呲呲呲……” 刺鼻的白烟,伴随着火花,瞬间冒了出来。 夏仁甚至没有立刻扔出去,就那么拿在手里,轻轻的掂了掂,仿佛那不是什么催命的杀器,只是三个普通的石子。 可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的锁定了城墙上的赵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城墙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三根引线,越烧越短,越烧越快。 那“呲呲”的声音,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赵武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终于撑不住了。 “啊!别炸我!”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的,手脚并用的躲到了厚实的女墙后面,只敢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偷看。 主将都吓尿了,那些本就心虚的守城禁军,哪里还敢坚持? “铛啷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弓箭,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夏仁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他手臂猛的一挥。 那三颗拖着白烟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三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的落向了吊桥两侧的绞盘处。 “轰!” “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碎木和石屑,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用来拉起吊桥,足有手臂粗的巨大麻绳,被瞬间炸断。 控制吊桥的木质绞盘,更是被炸的四分五裂。 “嘎吱……轰隆!” 失去了束缚,那重达数千斤的巨大吊桥,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砸下。 沉重的桥面,重重拍在护城河对岸,溅起漫天冰渣和雪沫。 北风关,门户大开! 夏仁没有丝毫犹豫,他猛的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北地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第一个冲上了吊桥。 “杀!”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刀锋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森然的寒芒。 “杀!” “杀!杀!杀!” 两千铁甲悍卒,紧随其后,他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钢铁洪流,踏过城门。 漫天风雪,都为之激荡。 第41章 破关而出战胡虏 吊桥还在身后晃,铁甲踏过桥面,震得木板乱颤。 城头守军没人敢追,赵武缩在女墙后,只露出半张惨白的肥脸。 张麻子回头啐了一口,骂得满嘴白气。 “狗官有胆子射咱们,没胆子射金狗,真他娘离谱!” 夏仁没有回头,刀背拍了拍马颈。 “少废话,跑快点,王家村等不了。” 两千人沿官道急行,雪被踩成黑泥,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新兵第一次披甲奔袭,胸口火辣辣地疼,却没人敢掉队。 他们怀里揣着刚发的饷银,脑子里想的全是家里老小。 若金人杀到自己村里,谁来救? 这个念头压着他们,腿酸也得跑。 岳飞骑马在前,脸色沉得吓人,长枪一直横在膝上。 半个时辰后,焦糊味先飘了过来。 再往前,黑烟压在雪地上,王家村到了。 村口的木牌被砍断半截,上面全是血手印。 几间茅草屋还在烧,火苗舔着湿草,噼啪作响。 院墙倒了,鸡鸭被踩成肉泥,破碗碎了一地。 雪地里躺着十几具尸体,老人,孩子,女人,全都没了声息。 一个老头还没死透,胸口被刀豁开,嘴里不停冒血泡。 岳飞翻身下马,跪到老头身边,手刚碰到他的肩,整个人就僵住了。 老头眼睛浑浊,认不清人,只抓着岳飞的袖口发抖。 “救……救我孙女……” 话没说完,他的手滑了下去。 岳飞低着头,肩膀起伏,雪落在他后颈上,很快融成水。 张麻子看见村井边的惨状,眼珠子都红了。 井沿上挂着半截布裙,井水被血染得发黑。 有个新兵扑到一具女尸旁边,哭得嗓子都破了。 那是他隔壁村的表姐,去年还给他送过半碗糙米。 “金狗!金狗!” 他想冲出去,被旁边老兵死死拖住。 夏仁走过村道,靴底踩到黏住的血冰,发出闷声。 他没有劝人,也没有喊口号。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虚。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马蹄印,又捻起一把碎雪闻了闻。 有马粪味,还有烧肉味,金兵没走远。 岳飞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师兄,他们还在附近!” 夏仁站起身,朝北边山坡看去。 几里外的白坡上,三百金骑正散着休整。 他们旁边堆着粮袋,布匹,还有哭喊挣扎的女人。 几个金兵看见宋军旗号,反倒吹起口哨。 尖利的哨声传过雪地,像钩子刮人耳朵。 有人举起抢来的女人发簪,朝这边晃了晃。 还有人拍着马鞍大笑,满脸不把人当人的样子。 夏家军这边,刀鞘声一片。 岳飞提枪上马,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师兄,给俺三百骑,先试他们!” 夏仁看了看山坡,又看向那些缴获来的金国战马。 这些马脚力不差,可连日赶路,马蹄早就受了伤。 但不试一场,士气会憋坏,人也摸不清金兵路数。 夏仁点头,抬手压住后阵躁动。 “岳飞,带三百骑,不许恋战,摸清他们怎么打。” 岳飞抱拳,翻身坐稳。 “明白,俺只探虚实!” 三百骑从阵中分出,多是百将营老卒和胆大的新兵。 他们披着皮甲,背后挂斩马刀,手里提长枪和短弩。 张麻子想跟着冲,被夏仁一把按住肩头。 “你留在步阵,别上头。” 张麻子急得脸都涨红。 “统制,俺不怕死!” 夏仁盯着他。 “我怕你坏阵。” 张麻子嘴巴张了张,最后硬生生闭上了。 岳飞一夹马腹,三百骑沿缓坡压了过去。 马蹄踏碎薄冰,雪泥溅到骑兵腿上。 金兵山坡上忽然爆出一阵怪笑。 他们没有迎面冲杀,反而像散开的鸟群,朝两侧滑开。 三百骑刚追上去,金兵便借高处转身。 弓弦连响,冷箭贴着风雪飞来。 一名宋骑肩头中箭,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栽下马背。 箭头发黑,伤口冒出腥味。 “有毒!” 岳飞眼神一沉,立刻横枪拨开两支冷箭。 “压住阵,别散!” 三百骑强行收拢,可金兵根本不接战。 他们骑术太熟,马在碎石坡上转得又快又稳。 宋骑追,他们退。 宋骑停,他们就绕回来射。 这种打法恶心得要命,纯纯放风筝。 几轮下来,宋骑没摸到人,反倒有十几匹马开始跛脚。 冻土下全是尖锐碎石,马蹄没有铁掌护着,很快裂开口子。 一匹战马嘶鸣着前腿跪地,骑兵被甩出去,摔得满脸是血。 另一匹马蹄底翻起血肉,疼得原地乱跳。 岳飞看得心里发沉。 再追下去,人马都要被拖死。 他咬了咬牙,枪尾往后一扫。 “撤回本阵!” 三百骑压着火气退下山坡,阵型还算没乱。 金兵没有追,只在山头上拍着马鞍狂笑。 一个高个金兵解开裤腰,朝着宋军方向撒尿。 尿水落在雪上,冒出一股热气。 山坡上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下,夏家军全炸了。 “娘的,老子剁了他!” 张麻子提刀就要往前冲,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几个新兵也红着眼,想跟他步战冲山。 夏仁伸手抓住张麻子后领,硬把人拽了回来。 “你拿两条腿追四条腿,是嫌他们笑得不够大声?” 张麻子气得喘粗气,鼻孔里全是白雾。 “那就看着他们尿咱们?!” 夏仁没有理他,目光落在退回来的战马上。 马蹄边缘裂开,血顺着蹄缝滴到雪里。 几个骑兵蹲在地上,想用布包马蹄,可布一沾血就滑。 岳飞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羞怒。 “师兄,俺没咬住他们。” 夏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请罪。 “不是你不行,是咱们的马不行。” 岳飞看向那些血蹄,眉头皱得更紧。 “金人的马为何能在碎石上跑?” 夏仁蹲到一匹伤马旁边,伸手托起马蹄。 蹄底磨得发烂,裂缝里塞着黑石碴。 他看了很久,脑子里一些东西被硬生生翻了出来。 马蹄铁,蹄钉,护蹄油。 前世那些零碎记忆,此刻全都对上了。 大宋不是没马,是不会把马当兵器养。 金人骑兵能横行,不只靠人狠,也靠马耐用。 张麻子还在骂,岳飞却看出了夏仁神色不对。 “师兄,你想到法子了?” 夏仁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血泥里捡起一块尖碎石。 碎石边角锋利,上面还挂着马血。 他把碎石放在掌心掂了掂,又看向山坡上还在怪叫的金兵。 那些金兵仍在笑,有人甚至把抢来的布披在肩上跳舞。 他们以为宋军不敢上来。 他们更以为,只要马快,就没人追得上。 夏仁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得没有一丝热气。 “老牛头在哪?” 后阵有人立刻回应。 “统制,老牛头在辎重车那边!” 夏仁把带血碎石丢给岳飞,又指了指那些伤马。 “让他带铁匠过来,把车上的铁条,破甲片,全给我拆了。” 岳飞接住碎石,手心被边角硌出一道浅痕。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转身去传令。 张麻子听得一头雾水,急得直搓手。 “统制,咱们不打了?” 夏仁看着山坡,脸上只剩冷意。 “打,当然打。” 山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金兵的口哨又响了一轮。 夏仁翻身下马,捡起另一块带血碎石。 “跑得快是吧?老子今天让你们连马都下不来。” 第42章 蹄铁现世惊众将 夏仁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亲兵心头一凛,他们立刻领命,分头去传令。 岳飞握着那块带血的碎石,掌心被硌得生疼,他看着师兄镇定自若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那到底是什么法子? 很快,整支军队就在山口前停了下来,开始就地扎营,看样子竟是不打算走了。 这一下,不仅岳飞和张麻子看不懂,连山上那三百金兵都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 打又不敢打,退又不肯退,就这么耗着? 一名金兵百夫长策马走到山坡边,朝着下面哈哈大笑,嘴里说着叽里呱啦的女真话。 虽然听不懂,但那嚣张的神态和轻蔑的眼神,任谁都看得明白,那是在嘲笑他们是缩头乌龟! “哈哈哈哈!” 山坡上的金兵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他们见宋军真的不敢上来,胆子更大了,竟直接翻身下马,点起了几堆篝火。 很快,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混着油脂的焦香,顺着北风飘了下来,钻进每个夏家军士兵的鼻子里。 “他娘的!” 张麻子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辎重车上,震得车板嗡嗡作响,他眼睛都红了。 “这帮畜生,吃的是王家村的羊!” 新兵们闻着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可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屈辱和愤怒。 敌人就在眼前,吃着他们同胞的肉,掳着他们同胞的女人,他们却只能在这干看着!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师兄,咱们就这么等着?” 岳飞走到夏仁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怕自己再大点声,就会忍不住提枪冲上去。 夏仁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那些被金兵推来搡去,发出阵阵哭泣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能把这风雪都冻住。 “等。” 夏仁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便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仿佛对山上的挑衅充耳不闻。 一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几名暗卫护送着一个须发半白,背着个大铁箱的老头,连夜从黑风寨赶了过来。 老头正是夏仁麾下唯一的铁匠,老牛头。 他脾气跟牛一样倔,但一手打铁的本事,在北风关找不出第二个。 “统制,您急着叫俺来,是要打什么神兵利器?” 老牛头放下沉重的风箱和铁砧,搓着冻僵的手问道。 夏-仁没有废话,直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u”型图案。 他又在图案的两侧,各自点上了几个小点。 “老牛头,我要你马上打出这个东西。” 老牛头凑过去,借着火光看了半天,满脸的困惑。 “统制,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像个被掰弯的铁片子,能干啥用?当飞镖使?也忒沉了点。” 夏仁懒得解释,指着图纸,语气不容置疑。 “别问,照着图打,一分不能差!” “把辎重车上能拆的铁条,破损的甲片,全都给我熔了!半个时辰,我要见到第一个!” 老牛头被夏仁那不容反驳的语气镇住了,他不敢再多问,嘟囔着扛起铁锤。 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炉火很快烧得通红,映亮了半边天。 老牛头不愧是老手艺人,虽然心里犯嘀咕,可手上的活计却半点不含糊。 熔铁,锻打,淬火,一气呵成。 半个时辰不到,一块烧红的铁条就在他锤下,变成了一个标准的“u”型铁片。 “滋啦!” 铁片被扔进雪水里,冒起一阵白烟,老牛头用火钳夹起来,还有些烫手,直接丢在了夏仁脚边。 “统制,您要的铁片片。” 周围的岳飞和张麻子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也想不通,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 夏仁捡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片,掂了掂分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亲自牵过一匹之前被碎石硌伤了蹄子的战马,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竟一把抬起了马的后腿。 “师兄,小心!” 岳飞看得心惊胆战,战马性烈,被人这么摆弄蹄子,是会发狂踢人的!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匹战马只是不安地踏了踏前蹄,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夏仁像是没听到岳飞的提醒,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竟开始小心翼翼地削起了马蹄边缘那层厚厚的角质。 就像人剪指甲一样。 岳飞看得眼皮直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削平之后,夏仁将那块“u”型铁片,也就是马蹄铁,稳稳地贴合在马蹄底部。 大小刚刚好! 他从老牛头工具箱里,拿出几根特制的铁钉,对准马蹄铁上预留的小孔,然后举起了铁锤。 “师兄不可!” 岳飞失声惊呼,把铁钉钉进马蹄里?这不等于把马废了吗! 然而,夏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咚!” 铁锤落下,铁钉精准地砸进了马蹄边缘的角质层。 预想中战马吃痛的嘶鸣并没有出现,那匹马反而舒服地晃了晃尾巴,打了个响鼻。 夏仁手速极快,又是几锤下去,四只马蹄很快就全被钉上了这奇怪的铁片。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马背。 那匹战马稳稳地站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四只蹄子来回踩了踩,似乎在适应这种新的感觉。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踩得异常踏实。 张麻子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绕着马走了两圈,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就行了?” 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马蹄上的铁片,冰冷坚硬。 “光看不练假把式,你上去试试。” 夏仁对他说道。 张麻子将信将疑地翻身上马,他心里还是没底,只敢让马小跑了两步。 没事? 他又试着加快速度,在满是碎石的营地里绕了一圈,马蹄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不仅不疼,反而抓地更稳了! 张麻子胆子大了起来,他猛的一拉缰绳,在营地中央来了一个极其猛烈的急停回旋! 这在之前是根本不敢想的动作! “刺啦!” 马蹄铁在坚硬的冻土和碎石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火星! 战马四蹄稳稳扎根,如同泰山一般,只用了极短的距离就停了下来,马身上下没有一丝晃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全都石化了。 这哪里还是马?这简直就是一头能在山地里狂奔的钢铁怪兽啊! 老牛头呆呆地看着那匹奔跑如飞的战马,手里的旱烟杆“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截。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u”型铁片的用处! 这哪里是什么铁片片?这他娘的是给战马穿上了一双不会磨损的铁鞋啊! 夏仁冰冷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打破了所有人的震惊。 “连夜开炉,三百战马,全钉上!” 第43章 山地追风克强敌 叮当!叮当! 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也传得特别远! 整个黑风寨的后山,几十个火炉烧得通红,将半边天都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老牛头赤着上身,浑身只围了一块破麻布,古铜色的肌肉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双眼布满血丝,嘴里叼着旱烟杆,正扯着嗓子大吼! “他娘的!风箱再拉快点!火要旺!” 几十个被临时抓来的伙夫和老兵,正拼了命的拉着风箱,炉火呼呼作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 夏家军的士兵们没有睡,他们就围在火炉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谁也不说话! 他们看着那些烧红的铁条,在铁匠的锤子下,被一次次锻打,折叠,最后变成一个奇怪的u型! 又看着那些铁片,被夏统制亲自示范着,用钉子敲进马蹄里! 这法子,他们看不懂,但他们信夏仁! 这一夜,没人合眼,叮当的打铁声响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停歇! - 清晨,一场大雾毫无征兆的降临,雾气又浓又湿,能见度不足三丈,人站在里面,连对面的人脸都看不清楚! 山坡上,那三百金兵的营地里,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 一名金兵百夫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手下吩--咐着什么! 很快,那些被掳来的大宋女子和几个没被杀掉的青壮,就被金兵们从帐篷里粗暴的推了出来! 他们被绳子拴着,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走在最前面,朝着侧面一条布满碎石的险路走去! 金兵百夫长算盘打得很精! 借着大雾,用这些宋人当肉盾,就算被发现了,那些宋兵投鼠忌器,也不敢放箭! 等他们绕过这个山口,回到大草原,这些女人和财物,就都是他们的了! 然而,他没注意到,就在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 山下的夏家军营地里,夏仁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侧耳倾听,那双在黑夜里比狼还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风中,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咒骂! 想跑? 夏仁缓缓站起身,从靴子里拔出了那把三棱军刺,在手心轻轻转动着! “岳飞!” “末将在!” 岳飞早已披甲执枪,立在夏仁身后,他等了一夜,身上的血都快凉了! “带三百骑,跟上去!” 夏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一个不留!” - “喏!” 岳飞抱拳领命,他翻身上马,那匹钉了蹄铁的战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冻土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三百名同样沉默了一夜的骑兵,如同三百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岳飞身后,冲入了浓雾之中! 大雾深处,金兵百夫长正得意洋洋! 他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但他一点也不慌,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宋人的马,他知道,金贵得很,连块石头都踩不得! 这条路,是他特意选的,遍地都是尖锐的碎石,宋军的马只要敢追上来,不出半里路,就得全变成瘸子! 到时候,就是他反杀的时刻! “再快点!” 他催促着手下,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那些宋人吃瘪的蠢样!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浓雾中,三百名宋军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他们的战马,踩在那些能把马蹄割裂的碎石上,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是在平地上一样,越跑越快! “嗒!嗒!嗒!” 马蹄铁敲击石子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阵急促的战鼓,狠狠地敲在每个金兵的心脏上! -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金兵百夫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宋人的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 “迎敌!放箭!” 他下意识地嘶吼着,企图组织防线! 可已经晚了! 岳飞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枪,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闪电! “噗嗤!” 一名正准备弯弓搭箭的金兵,被他一枪从后心捅了个对穿,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力道钉在了地上! 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夏家军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金兵们终于慌了! 他们想故技重施,利用骑术和地形的优势,散开阵型,可他们胯下的战马,却在这时背叛了他们! “希聿聿!” 一匹金国战马,在高速转向时,马蹄踩在尖石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金兵,被远远地甩了出去,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硕大的铁蹄,就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金国战马,在崎岖的山路上打滑,摔倒,马蹄被锋利的碎石划开,鲜血直流! 它们疼得发狂,不停地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把宋人当羊一样宰杀的金兵,此刻却成了真正的待宰羔羊!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他们赖以生存的战马,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作用! “不!不!” 金兵百夫长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想跑,可胯下的战马,一条腿已经瘸了,只能在原地打转!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领头的宋将,如同杀神一般,正笔直地朝着他冲来! 那杆长枪,在浓雾中,像是一条索命的毒龙!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恐惧冻得僵硬,动弹不得! “噗!”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皮甲,刺穿了他的咽喉!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岳飞的长枪,只是轻轻一抖,就将他的尸体甩飞出去! 三百夏家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地插进了一块冰冷的黄油里,生生凿穿了金兵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