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逃荒一路富,手握空间带飞全家》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回到14岁 沈鹿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整个冬天都灌进了身体里。 她想动,手脚却不听使唤,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连吞咽都疼。 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懒到骨头里去了…” 尖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 沈鹿溪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灰扑扑的天花板,几根发黑的木梁横在头顶,墙角有蛛网,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顺着洞口直往里灌。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垫的褥子薄得能摸到炕面,身上盖的被子也薄,边角还有好几个破洞。 这个地方…… 沈鹿溪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认得。 这是沈家村,沈家老宅,二房住的那间小屋。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春天的光,明晃晃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院子里有鸡在叫,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沈鹿溪缓缓抬起手。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骨节分明,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 她记得这只手。 这只手挖过野菜,搓过衣裳,挨过打,最后在荒野里攥着一把干草,怎么都攥不暖。 “沈鹿溪!你是聋了还是死了!” 院子里的骂声又炸开了。 是祖母王氏,王桂花的声音。 沈鹿溪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聋,也没死。 她死过一次了。 二十岁那年的冬天,她活活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最后的粮食也被大房和奶奶抢走。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爹早就病死了,娘在过河的时候被人挤下去淹死了,沈小满发高烧,她找不到药,眼睁睁看着弟弟在怀里断了气。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的记忆。 寒冷,饥饿,还有越来越凉的身体。 沈鹿溪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下去了。 她活过来了。 老天爷把她扔回了十四岁。 院子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王桂花中气十足,一句接一句,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 赔钱货,吃白饭的,懒骨头。 沈鹿溪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的头有点晕,胃里空荡荡的,四肢发软。 这具身体明显亏了很久,瘦得厉害,手腕细的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撑着炕沿站起来,踩上地面的时候脚底冰凉,鞋是破的,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荞娘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看见她站着,赶紧快走两步:“鹿溪,你醒了?昨儿个你烧了一夜,可吓死娘了。快坐下,先喝口粥。” 柳荞娘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像四十多,脸色蜡黄,眼角有细纹,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沈鹿溪看着她,喉头一紧。 这是她娘。 前世在河边被人群挤下去,再也没上来的娘。 “娘。”沈鹿溪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柳荞娘把粥碗塞到她手里:“先喝粥,别说话。你这一烧,嗓子都哑了。” 粥很稀,米粒数得清,汤水寡淡,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沈鹿溪端着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空了不知道多久的胃突然抽了一下。 她差点掉眼泪。 不是因为粥难喝,是因为前世到最后,她连这样一碗稀粥都喝不上。 “沈鹿溪到底出不出来!”王桂花的声音又炸了。 柳荞娘脸上的温柔一下子变成了紧张,压低声音说:“你奶在外头呢,你赶紧喝完出去露个面,别惹她。” 沈鹿溪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娘,我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归大房住,东厢两间归二房,西厢放杂物。 院子中间有一口水缸,缸边站着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根拐棍,三角眼瞪得溜圆,正冲这边撒气。 王桂花。 沈鹿溪的亲祖母。 前世,就是这个老太太收了周员外二十两银子,把她卖去当小妾。 她娘跪在地上求了一夜,王桂花一拐棍敲在她娘腿上,骨头当场就断了。 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脸,把这些记忆一条一条从脑子里翻出来,然后整整齐齐地收好。 不急。 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 “奶,我来了。”她走过去,语气平平的。 王桂花上下打量她一眼,嘴一撇:“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你当自己是大小姐呢?灶房的柴还没劈,猪还没喂,你大伯母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装病躺着享福!” 沈鹿溪没吭声。 前世的她会低着头,小声说“我这就去”。 这辈子她不想说这句话了,也不想跟王桂花吵,没意义。 跟一个铁了心要卖孙女的人讲道理,不如跟院子里那只鸡讲。 她直接转身去了灶房。 灶房里,大伯母赵翠屏正坐在灶台边嗑瓜子,锅是冷的,灶膛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柴火倒是堆了一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一根没少。 所谓“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坐着嗑瓜子。 赵翠屏看见沈鹿溪进来,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哟,大小姐终于肯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到过年呢。”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没搭理,弯腰抱了一捆柴火开始生火。 赵翠屏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沈鹿溪被她这么一说,不是红眼就是低头,今天怎么跟没听见一样?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赵翠屏提高了声音。 沈鹿溪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草,用火折子点着,火苗蹿起来,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大伯母,火生好了,锅给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赵翠屏愣在原地,瓜子壳掉在膝盖上都没察觉。 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沈鹿溪出了灶房,穿过院子,走到自家那间小屋门口。 柳荞娘正在屋里缝补衣裳,沈小满蹲在门槛上啃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沈小满今年八岁,瘦得跟猴似的,脑袋显得特别大,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见姐姐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姐,你好了?” 沈鹿溪看着弟弟,心口发酸。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沈小满的脑袋。 前世这孩子烧了三天三夜,她连一碗药都找不到。 “好了。”她说。 沈小满放心了,继续啃饼子,啃得很用力,那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他啃一口要嚼半天。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 王桂花回了正房,赵翠屏还在灶房里嗑瓜子,大伯沈大牛不知道去了哪儿,堂哥沈金宝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整个沈家大院,干活的永远是二房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现在是春天。 今年秋天,周员外会托媒婆上门,王桂花收了银子,一句话就能把她卖了。 明年夏天,大旱。 后年春天,北狄南侵。 她最多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她得攒够钱,囤够粮,找到出路,带着爹娘和小满离开这个家。 第一步,得先搞到钱。 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山,山上有野菜,有草药,有茶树。这些东西在村里不值钱,拿到镇上就不一样了。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见过太多东西,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 明天上山。 沈鹿溪在心里定了第一个计划,转头对沈小满说:“明天姐上山,你在家看着娘,别让她干太重的活。” 沈小满认真点头:“知道了,姐。” 沈鹿溪又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王桂花的骂声又隐约传出来了,这回骂的是沈大山,说他窝囊,说他没用,说他连大房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前世她恨过,怨过,哭过,求过。 这辈子不了。 这辈子她只要一样东西。 活下去,带着她的家人,好好地活下去。 第一卷 第2章 洞天玉佩 天刚蒙蒙亮,沈鹿溪就起了。 柳荞娘还在屋里缝衣裳,听见动静抬头:“鹿溪,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歇歇。” “娘,我没事了,想上山转转。” 柳荞娘张了张嘴,想拦又没拦住,这孩子从昨天醒来以后就不太一样。 话少了,眼神却亮了,做什么事都有股子劲头。 沈鹿溪从墙角翻出一个破竹筐,又找了一把柴刀别在腰间。 竹筐底有个洞,她拿稻草堵了堵,勉强能用。 沈小满蹲在门口洗脸,凉水泼在脸上,冻得他直吸气。 他看见姐姐背着筐出来,赶紧擦了把脸追上去:“姐,我跟你去。” “你在家看着娘,别让她干重活。” “可是……” “听话。”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脑袋,“姐中午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沈小满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回来就知道了。” 沈鹿溪背着竹筐出了院门。 刚走到院子外头,就跟正房里出来的沈金宝撞了个对面。 沈金宝十六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皮子耷拉着,嘴角还挂着昨晚吃的油渣。 他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嗤笑一声:“哟,病秧子还没死呢?背着筐子干嘛去,捡破烂啊?” 沈鹿溪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金宝却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驴毛了?” 沈鹿溪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子里的人听见:“金宝哥,你昨儿个在镇上赌钱输了多少,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赌钱的事瞒着家里,尤其瞒着王桂花。这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他得被拐棍敲一顿。 “你胡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脸上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 沈鹿溪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院门。 沈金宝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愣是没敢追上去。 前世她不知道沈金宝赌钱的事,是后来逃难路上才听别人提起的。 那时候沈金宝已经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追上门,王桂花拿二房的卖女钱去填了窟窿。 这辈子,这些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她心里都有数。 出了村子,沿着田埂往北走,走上一刻钟就到了山脚。 青川县靠山,村后这座山叫老虎岭,名字吓人,其实没老虎,就是山势陡了些。 村里人平时上山砍柴打猎,走的都是山脚那条老路,很少往深处去。 沈鹿溪没走老路。 她顺着一条快被野草盖住的小径往山腰上爬。 这条路前世她走过,是跟外公上山打猎时发现的,能通到山腰一片背风的坡地。 那片坡地上有不少好东西,野山菌、草药、还有几棵野茶树。 村里人不识货,把野山菌当杂草踩,把草药当柴火烧。 她现在认得。 前世逃难六年,什么能吃什么能卖什么能救命,她用饥饿和死亡换来的经验,全刻在骨头里了。 爬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到了那片坡地。 喘了几口气,蹲下来开始干活。 先找草药。 坡地边缘有一丛开着小白花的矮灌木,叶子椭圆,边缘有锯齿,沈鹿溪认出这是金银花,晒干了拿到镇上药铺能卖钱。 再往里走,石头缝里长着几株细长的草,叶片上有绒毛,根茎发红。 柴胡! 这可是退烧的好药,比金银花还值钱。 沈鹿溪小心地把柴胡连根拔起,抖掉泥土,放进竹筐里。 她又找到了几株常见的药材,打算卖给镇上的药铺。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竹筐底铺了薄薄一层草药。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目光往坡地更深处扫了一圈。 野山菌长在背阴的腐木上,前世她记得那片腐木林就在坡地西侧。 她背着筐往西走,拨开一丛灌木,脚下突然一滑。 昨天刚下过雨,坡地上的土松软得很,踩上去直打滑,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连着竹筐一起朝坡下滚了出去。 草叶和碎石刮过脸颊,手肘磕在一块硬东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滚了七八圈,后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总算停了下来。 沈鹿溪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胳膊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竹筐滚到了三丈开外,里头的草药撒了一半。 她骂了一声,正要爬起来去捡草药,余光扫到了歪脖子树后面的东西。 一个洞。 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被藤蔓和落叶遮了大半,要不是她滚到这个位置,根本看不见。 沈鹿溪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 前世她走过这片坡地不止一次,从来没见过这个洞。 她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头凉,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越往里走越宽敞,走了十来步,头顶的岩壁突然高了起来,能站直身子了。 洞的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前面的地上,有一具白骨。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骨很旧了,衣裳早就烂没了,骨架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壁上。 看姿势,像是坐着死的。 白骨的手边,有一枚玉坠。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在昏暗的洞里居然隐隐透着一层光。 沈鹿溪蹲下来,盯着那枚玉坠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富户丢弃的金银首饰,也见过有人为了一块玉佩杀人。 这枚玉坠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伸手拿了起来。 玉坠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然后,脑子里“嗡“了一声。 眼前的山洞、白骨、石壁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天地。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干裂的泥巴一块一块翘着边。 远处有几间土坯窑洞,窑洞旁边有一眼小小的泉水,泉水细得跟筷子似的,从石缝里往外渗。 再远一点,有一座灰扑扑的石头房子,门关着,门楣上刻了三个字。 藏书阁。 沈鹿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玉坠还攥在手心里,碧绿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又抬头环顾了一圈。 荒地,泉水,窑洞,藏书阁。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空旷的地面上刮过去,卷起一小撮干土。 荒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了字。 她走过去,蹲下来辨认。 字是古体的,笔画繁复,好些她不认得。 连蒙带猜地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是:此乃农神所遗壶中洞天,得缘者可用之。 灵田可种,灵泉可饮,窑洞可储,藏书可读。 以善行积功德,功德越高,洞天越广。 沈鹿溪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能种地,能存东西,能学本事,还能升级。 她缓缓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一亩干裂的荒地,嘴角慢慢咧开了。 老天爷。 你总算开眼了。 第一卷 第3章 农桑要术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窑洞是空的,能放东西。 泉水是活的,尝了一口,清甜。 藏书阁的门推开了,里头灰扑扑的,大部分书架上蒙着一层看不透的灰雾,碰不着,只有最下面一排能拿到书。 她抽出一本,封面写着《农桑要术》,翻了几页,讲的是堆肥和种地的法子。 沈鹿溪把书塞回去,快步走回那片荒地。 她从衣兜里掏出几粒东西。 是上山之前顺手从院墙根底下薅的野菜籽,本来打算找到野菜丛以后做标记用的,随手揣了一把。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干裂的泥地上戳了几个小坑,把野菜籽一粒一粒按进去,又从泉眼那儿捧了几捧水浇上。 泉水渗进土里,干裂的泥块颜色变深了一点。 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行了,先试试。 要是这地真能种出东西,还能比外头快,那她翻身的本钱就有了。 她定了定神,心里想着“出去“,眼前一花,又回到了山洞里。 白骨还靠在石壁上,洞里安安静静的。 手心里的玉坠已经不发光了,看着就是一块普通的碧玉。 沈鹿溪把玉坠贴身收好,用衣襟裹了两层,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 她对着白骨拱了拱手:“多谢前辈。这东西我收下了,一定物尽其用。” 然后弯腰钻出山洞,回到了坡地上。 太阳已经升高了,林子里鸟叫得正欢。 沈鹿溪把撒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捡回竹筐里,又在附近找到了那片腐木林,摘了大半筐野山菌。 下山的路上,她走得比上山时快。 脑子里盘算个不停。 空间种地,速度比外头快,还能存东西,粮食放进去不怕坏。 藏书阁里有农书,能学技术。 有这样一个洞天,足够她干大事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今天采的草药和山菌拿到镇上卖掉,换成真金白银。 等回去以后再进空间看看,那几粒野菜籽到底发没发芽。 要是发了芽,她明天就开始正式种地。 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山货,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竹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沈小满守在院门口,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就蹦了起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跑过来要接竹筐,沈鹿溪侧身躲了一下:“别碰,里头有草药,碰碎了不值钱。” 沈小满立刻缩回手,踮起脚往筐里瞅了一眼:“哇,这么多蘑菇!还有草药!姐你上哪儿弄的?” “山上采的,你小声点,别嚷嚷。” 沈鹿溪压低声音,快步进了二房的小屋。 柳荞娘正在屋里搓麻绳,见女儿背着满满一筐东西回来,愣了一下:“这是……” “娘,你看看这个。”沈鹿溪把筐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这是金银花,这是柴胡,这几株是黄芩,还有这些野山菌,品相好的单独放,碎的另外归一堆。” 柳荞娘看着地上摆了一排的草药和山菌,嘴张了张:“你认得这些?” “认得,以前听外婆说过。”沈鹿溪随口找了个由头,“金银花和柴胡镇上药铺收,野山菌酒楼也要。娘,我打算明天去一趟镇上,把这些卖了。” 柳荞娘犹豫了:“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 “镇上才十里路,走快点一个时辰就到。”沈鹿溪把草药分好类,用干草垫着,一把一把扎好,“娘,家里还有多少米?” 柳荞娘的脸色暗了暗:“缸里还剩小半袋,省着吃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小半袋米是柳荞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大房吃白面馒头配鸡蛋的时候,二房一家四口喝稀粥就咸菜。 王桂花每个月分给二房的口粮就那么点,柳荞娘再怎么精打细算也就这样了。 “娘,以后会好的。”沈鹿溪把扎好的草药整齐码进筐里,“我有办法。” 柳荞娘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欲言又止。 这孩子病了一场,醒来以后就跟换了个人。 以前遇事只会低头忍着,现在做什么都有章法,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鹿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笑了笑:“没有,就是想通了。以前太窝囊了,往后不能再那么活。”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笑脸,到底没再问。 午饭是杂粮饼子配咸菜。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一身泥,闷头坐在门槛上啃饼子。 沈鹿溪端了碗水递过去:“爹,吃完歇会儿。” 沈大山接过碗,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干了一辈子庄稼活,手上全是茧子,背已经有点驼了。 他在王桂花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被骂了就低着头,被打了也不还手。 前世沈鹿溪恨过他。 恨他懦弱,恨他不保护妻女。 这辈子她不恨了。 恨没用,得自己站起来。 等爹娘有了依靠,腰杆自然就直了。 吃完饭,沈鹿溪趁着家里人都在院子里歇晌,溜回了小屋,关上门。 她从贴身衣兜里摸出玉坠,攥在手心。 心念一动,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第一眼就看向了那片灵田。 早上种下的野菜籽,已经冒芽了。 嫩绿的小芽从泥土里钻出来,一粒粒的,排得整整齐齐,比外头地里的苗壮了不止一圈。 沈鹿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小芽。 真发了。 她早上种的,到现在也就过了半天,外头的地里这点时间连皮都破不了。 空间里已经出苗了,而且苗的长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茬都好。 石碑上说的没错,灵田的生长速度真是外界的三倍。 她站起来,走到泉眼旁边,捧了一捧水喝。 水很清,入口带着一丝甘甜,咽下去以后胃里暖融融的。 上山摔那一跤磕的伤,胳膊上的擦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灵泉水果然有用。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情况摸了个清楚。 灵田一亩,目前只种了一小片野菜,剩下的全是空地。 泉眼出水量不大,一天攒一桶左右。 三间窑洞是空的,可以存粮存物。 藏书阁第一层有几本书,她翻了翻,除了那本《农桑要术》,还有一本讲堆肥的,一本讲育种的,都是实打实的农书。 好东西。 她把书抽出来,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是手抄的,字迹工整,配了不少图,讲了好几种高产作物的种法,其中有一种叫“红薯“的,书上说亩产能到千斤以上,耐旱耐贫,什么烂地都能种。 沈鹿溪眼睛一亮。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吃过红薯,那时候是在南边一个村子里,有人种了一小片,靠那点红薯活了一整个冬天。 青川县这边没人种过这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书上还写了红薯的育苗方法,需要先有薯种,切块催芽,再移栽到地里。 问题是,她现在没有薯种。 沈鹿溪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讲了玉米、土豆的种法,也是高产作物。 但都是同样的问题,她手里没有种子。 种子的事急不来,得慢慢想办法。 眼下能做的,是先把灵田利用起来,种一些来钱快的东西。 第一卷 第4章 要我的东西?不给! 野菜种子是最容易找到的,山上到处都有,种出来拿到镇上卖,多少能换几个钱。 草药也行,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她今天在山上见到了,明天可以采一些回来种在灵田里。 还有一样东西沈鹿溪一直惦记着。 野茶。 今天上山的时候她在坡地更高的位置看到了几棵野茶树,叶子嫩绿,长势不错。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南方的茶商收购野茶,品相好的能卖出高价。 青川县的人不喝茶,觉得那玩意儿是苦叶子,没人当回事。 可镇上的茶铺收。 明天上山,除了采草药,还得摘一些茶叶回来。 沈鹿溪合上书,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把灵田里的苗浇了一遍泉水,才退了出来。 回到小屋的时候,门外传来王桂花的声音。 “老二家的!过来!” 沈鹿溪推开门,看见母亲柳荞娘正朝正房走过去,脚步有些急。 她跟了上去。 正房堂屋里,祖母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碗茶,赵翠屏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看好戏的笑。 柳荞娘走进去,低声喊了一句:“娘。” 王桂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后天镇上赶集,你把家里攒的鸡蛋拿去卖了,换了钱交给我。” 柳荞娘一愣:“娘,那些鸡蛋是留给小满补身子的……” “补什么身子!一个赔钱货养的小崽子,还想吃鸡蛋?”王桂花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金宝在镇上读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你们二房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出几个鸡蛋怎么了?”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弟妹你也太小气了。金宝可是咱们沈家唯一读书的孩子,将来考上功名,你们二房也跟着沾光不是?” 沈鹿溪站在门口,把这番话听了个齐全。 读书? 沈金宝读的什么书,她前世清清楚楚。 那小子根本没去过私塾,王桂花给的“读书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赵翠屏知不知道不好说,王桂花是真被蒙在鼓里。 柳荞娘还在为难,沈鹿溪开口了。 “奶,鸡蛋的事先不急。我倒是有个事想问问。”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王桂花皱眉:“问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沈鹿溪没理这茬,径直说了下去:“金宝哥在镇上读书,读的是哪家私塾?先生姓什么?我改天去镇上,顺便替奶去看看金宝哥的功课。” 赵翠屏的脸色变了。 王桂花倒是没多想,不耐烦地摆手:“你一个丫头片子,看什么功课,识字吗你?” “不识字也能看看人在不在私塾里嘛。”沈鹿溪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花了那么多钱,总得看看钱花到了正地方,奶说是不是?” 赵翠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瞪了沈鹿溪一眼,正要开口,沈鹿溪已经转向了柳荞娘:“娘,鸡蛋的事你别管了。后天赶集我去,正好我有东西要卖。” 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 回到自家小屋,柳荞娘追了进来,脸上又急又怕:“鹿溪!你怎么跟你奶那样说话!她要是生了气……” “娘,她能怎样?”沈鹿溪把门关上,声音压低了,“打我?骂我?这些事她天天都在干。我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挨的骂也不会少一个字。” 柳荞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娘,鸡蛋别给她。”沈鹿溪拉着柳荞娘坐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些鸡蛋是你一个一个攒的,留给小满吃,沈金宝读书的事,根本就是假的,那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柳荞娘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听人说的。”沈鹿溪没有细解释,“娘,你信我就行,以后家里的事,听我的。”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脸,半晌没说话。 这孩子的眼睛里有一股劲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好。”柳荞娘点了点头,“娘听你的。” 沈鹿溪松了口气,拍了拍柳荞娘的手背。 鸡蛋保住了。 赵翠屏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在王桂花跟前上眼药。 无所谓。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跟大房斗嘴,是赚钱。 后天赶集,她要去镇上。 草药和野山菌的卖出去,顺便摸一摸镇上的行情,看看什么东西好卖,什么铺子收货,价钱怎么样。 明天再上一趟山,多采些货,茶叶也得摘一些,哪怕第一次卖不上价,先探探路。 沈鹿溪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想起空间里的灵田。 按照三倍的生长速度,今天种下的野菜,三四天就能收第一茬。 收了以后接着种,一个月能收七八茬。 光靠野菜赚不了大钱,得尽快找到值钱的种子。 红薯、玉米、土豆,这些高产作物才是正经出路。 还有茶叶。 要是能弄到好的茶树苗,种在灵田里,出来的茶叶品质肯定比山上野生的强。 到时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不急,一步一步来。 沈鹿溪站起身,走到门口。 沈小满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姐,你看,这个字我会写了。”沈小满抬起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满”字。 沈鹿溪看着那个字,弯下腰:“写得好,明天姐教你写新的。” 沈小满高兴地直点头。 沈鹿溪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直起身子,望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赵翠屏正站在窗户后面朝这边看,目光阴沉沉的。 沈鹿溪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吧,随便看。 等她赚到钱,这个家的天,就该变了。 赶集这天,沈鹿溪天不亮就起了。 头一天她又上了一趟山,采了满满一筐草药和野山菌,还摘了一小捆野茶叶。 茶叶是从坡地高处那几棵野茶树上摘的,挑的全是嫩芽,回来以后用铁锅小火炒了一遍,炒到叶片微微卷边,收进干净的棉布袋里。 炒茶的法子是她从空间藏书阁那本《农桑要术》里翻到的,书上写得详细,什么火候翻几下都有讲究。 她头一回上手,炒得算不上好,叶片有几片焦了边,凑合能看。 竹筐里分了三层。 最底下是野山菌,用草垫着防压。 中间一层是扎好的草药,金银花、柴胡、黄芩各一把。 最上面是那袋炒好的茶叶。 柳荞娘给她装了两个杂粮饼子当干粮,又塞了一个水囊。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沈小满追到院门口:“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记着呢,回来给你带。” 沈鹿溪背着筐出了村。 第一卷 第5章 去镇上卖货 从沈家村到青川镇,十里路,走官道要一个多时辰。 她脚程快,抄了一段田埂小路,省了小半刻钟。 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刚开。 青川镇不算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铺面和摊位。 赶集日人多,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鹿溪没急着找地方摆摊,先沿着主街走了一趟,把两边的铺子扫了一遍。 药铺有两家,一家在街头,招牌写着“仁和堂”,门面大,看着气派。 另一家在街尾拐角,招牌旧了,写着“济民药铺”,门面小,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茶铺一家,在街中段,门口摆着几个茶缸,伙计正在往里添水。 酒楼两家,一家大的叫“福满楼”,一家小的没挂招牌,门口支了个灶台在炸油饼。 沈鹿溪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转身先去了街尾的济民药铺。 大铺子规矩多,价格压得狠,还爱挑毛病。 小铺子好说话,掌柜自己收货自己卖,利润薄,给的价反而公道些。 这些门道是前世逃难路上学来的。 那时候她帮人跑过腿,给药铺送过货,知道里头的弯弯绕。 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柜台上摆着几排药屉子,标签写得密密麻麻。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竹筐上停了一下:“小姑娘,买药?” “不买药,卖药。”沈鹿溪把竹筐放在柜台上,把草药一把一把拿出来摆好,“掌柜的,您看看这几样。” 掌柜放下算盘,凑过来瞧了瞧。 先拿起金银花,翻了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拿起柴胡,捏了捏根茎,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柴胡不错,根茎粗壮,晒得也干净。你自己采的?” “山上采的,自己晒的。” 掌柜又看了看黄芩,放下来,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金银花我收,八文钱一两。柴胡品相好,给你十二文一两。黄芩差一些,六文。” 沈鹿溪没立刻答应。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 金银花她采了大约三两,柴胡有二两多,黄芩一两半。 按这个价算下来,总共不到七十文。 “掌柜的,柴胡的行情我打听过,镇上仁和堂收价是十五文一两。您这儿给十二文,是不是低了点?” 她没打听过。 前世的记忆里,柴胡在青川镇的收价一直在十三到十五文之间浮动,这个价她记得清楚。 掌柜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背着破竹筐的乡下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张嘴就报出了仁和堂的收价,还讲得有模有样。 “仁和堂收十五文不假,可人家要的量大,你这点货送过去,人家未必搭理你。”掌柜倒也实在,“这样吧,柴胡给你十三文,金银花九文,黄芩还是六文。这个价公道,你去别家也是这个数。” 沈鹿溪算了算,比刚才多了十来文,点头:“行,就这个价。” 掌柜拿出秤来称了,利落地算好钱,从钱匣子里数出铜板推过来。 “一共七十八文。你数数。”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腰间的布袋里。 “掌柜的,我往后还会来送货,量会比今天多。您要是长期收,价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掌柜看着她,笑了一声:“小姑娘,做生意倒是有一套。行,你要是能保证品相和今天一样,量大了我可以再加一文。” “那就说定了。” 沈鹿溪道了谢,背着筐出了药铺。 七十八文到手。 下一站,野山菌。 她没去酒楼,酒楼收货讲究多,要鲜的、要大的、要品相齐整的。 她这筐山菌大小不一,有些还碎了边,直接送酒楼大概率被压价。 她去了集市上卖干货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有个摊位专门收山货,干菌子、干笋、干木耳都收。 摊主是个胖婶子,嗓门大,正在跟一个卖笋干的老头讨价还价。 沈鹿溪等老头走了,把筐里的山菌倒在摊子上。 胖婶子低头翻了翻,挑出几朵大的,又闻了闻:“这菌子新鲜,哪座山上采的?” “老虎岭。” “品相还行,就是碎的多了点。大的我按三文钱一两收,碎的两文。” 沈鹿溪没还价,这个价在行情里算中等,碎菌子能卖两文已经不错了。 称完算完,又进账五十二文。 加上草药的七十八文,一共一百三十文。 沈鹿溪攥着布袋,往街中段的茶铺走。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茶铺的门面不大,里头摆了几张桌子,有两个客人正坐着喝茶。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衫,看着比药铺掌柜讲究。 沈鹿溪走进去,把棉布袋从筐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解开。 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不算浓烈,带着一点草木的鲜气,淡淡的,闻着舒服。 山羊胡掌柜本来没怎么在意,闻到这股香气,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布袋上。 他伸手拈起几片茶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叶片卷曲,颜色深绿,有几片边缘焦了,炒制手法明显生疏。 可那股香气不一般。 掌柜把茶叶放到鼻子底下细细闻了一遍,又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了。 “这茶……你从哪弄来的?” “山上野茶树摘的,自己炒的。” “野茶?”掌柜又拈了一片看,“我在青川做了十几年茶叶生意,没见过这个品种。叶片厚,香气正,就是炒工差了些,火候没把住,焦了一批。” 沈鹿溪大方承认:“头一回炒,手生。” 掌柜放下茶叶,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乡下丫头,衣裳打了补丁,竹筐破了个洞,偏偏眼神亮得很,站在柜台前不卑不亢的,一点也不怯场。 “你这茶要是炒工再好一些,能值不少钱。现在这个品相,我给你……”掌柜沉吟了一下,“五十文一两。” 沈鹿溪心里一跳。 五十文一两。 她这袋茶叶少说有三两多。 光这一袋茶叶就能卖一百五十文以上,比草药和山菌加起来都多。 面上她不动声色:“掌柜的,这茶的香气您也闻到了,镇上找不出第二份。五十文是不是低了?” 掌柜笑了:“小姑娘,你这炒工实在拿不出手,焦叶子占了三成,我还得挑拣。五十文已经是看在香气的份上给的高价了。” 沈鹿溪想了想,没再往上抬。 头一次做生意,先把关系搭上比多赚几文钱重要。 “行,五十文就五十文。不过掌柜的,我下回再来,炒工会比这次好。到时候价钱得重新谈。” 掌柜爽快地点头:“那是自然。你要是能把这茶炒好了,别说五十文,翻一倍我都收。” 翻一倍就是一百文一两。 沈鹿溪记住了这句话。 第一卷 第6章 买完粮食回家吃 掌柜拿秤称了茶叶,拨了拨秤砣:“三两二钱,一共一百六十文。” 铜板数出来,整整齐齐推到柜台上。 沈鹿溪一枚一枚数清,收进布袋。 加上之前草药和山菌的钱,今天一趟镇上,总共进账二百九十文。 够一家四口吃一个月的粗粮了。 沈鹿溪把布袋系紧,贴着肚皮塞进里衣。铜板硌着皮肉,凉丝丝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出了茶铺,她没急着回家,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这回不是看铺子,是看粮价。 粮铺在主街东头,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米价。 沈鹿溪在粮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的粮价还算正常,等明年大旱一来,这个价至少翻五倍,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 她走进粮铺,买了一斗糙米,花了十八文,又买了半斗杂粮,花了六文。 掌柜拿布袋装好,递过来:“小姑娘,还要别的不?” “掌柜的,你们铺子收不收红薯种?” 掌柜一愣:“红薯?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根茎作物,产量高,耐旱。南边有人种。” 掌柜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们这儿不收。你要找稀罕种子,去街尾的老陈种子铺问问,他那儿南来北往的种子都有。” 沈鹿溪谢过掌柜,背着粮食和空竹筐往街尾走。 老陈种子铺是个巴掌大的小门面,门口挂了一串干辣椒和几把干蒜,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和陶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种子气味。 铺子里没别的客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账册,正拿毛笔记东西。 沈鹿溪走进去:“老掌柜,您这儿有没有红薯种?”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来人,笔搁在砚台上:“红薯?你这丫头倒是识货,这东西稀罕,青川县没人种过,我这儿也没有现成的。” “那您知道哪里能弄到吗?” 老头想了想:“南边倒是有。我有个老伙计在府城做种子生意,他那儿兴许有,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帮你带信去问问,就是得等些日子。” “要多少钱?” “种子钱另算,跑腿的费用嘛……”老头竖起两根手指,“二十文。” 沈鹿溪没还价:“行。麻烦老掌柜帮我问问,红薯种要多少钱一斤,有多少存货,要是有玉米种和土豆种,也一并问了。” 老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小姑娘,你要这些干什么?这几样东西咱们这儿的地没人种过,你知道怎么种?” “知道一些。”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二十文放在柜台上,“劳烦您了。” 老头收了钱,从账册上撕了一条纸,拿笔记下了沈鹿溪要的东西。 “成,你过个十来天再来问,应该有回信了。” “多谢。” 沈鹿溪出了种子铺,又在集市上买了几样东西。 一包盐,十文,一小块猪板油,十五文,两根骨头,五文。 骨头是卖肉的摊子上剩下的棒子骨,肉摊老板嫌骨头不值钱,沈鹿溪磨了两句嘴皮子,五文钱拿走了两大根。 这骨头熬汤,够一家人喝两天。 买完东西,布袋里还剩二百一十六文。 她把铜板分成两份。 一百文用布条缠紧,塞进里衣最深处,剩下的一百一十六文放在外层口袋里,当作日常花用。 一百文是要存进空间的。 从今天开始,每赚一笔钱,至少存一半进去。 这是底线,谁都不能动。 往后每一笔账,都得算清楚了。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小家伙扔了树枝就跑过来:“姐!你回来啦!” “说了在家等着,跑村口来干嘛?” “我怕你迷路。” 沈鹿溪被他逗笑了:“十里路,我还能迷路?”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直往竹筐里瞅:“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沈鹿溪从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沈小满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块麦芽糖。 是她在集市上花两文钱买的,卖糖的老婆婆摊子上最便宜的那种,拇指大小,黄澄澄的。 沈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糖看了好几遍,舍不得吃。 “姐,你吃一块。” “我不爱吃甜的,都给你。” “那我给娘留一块。”沈小满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糖重新包进纸里,揣进兜里,另一块才放进嘴巴。 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小满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笑得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笑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前世小满临死之前,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姐,我饿“。 这辈子不会了。 姐有钱了,往后顿顿让你吃饱。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回了沈家院子。 刚进院门,正房那边传来赵翠屏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哟,二房的丫头赶集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啊,给大家伙看看呗?” 赵翠屏靠在正房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白面疙瘩汤,上头还飘着两片葱花。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碗汤,没停脚步,径直往自家屋子走。 赵翠屏提高嗓门:“我跟你说话呢!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长辈问话都不搭理了?” 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了赵翠屏一眼。 “大伯母,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灶房把晚饭做了,我闻着锅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总不能全家人等着您嗑完瓜子再开火吧?” 赵翠屏脸一僵。 她确实还没做晚饭,本来想等柳荞娘回来干活,自己坐着等吃就行。 “你……” “我先回屋放东西了,大伯母忙着。” 沈鹿溪转身走了,留下赵翠屏端着碗杵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进了自家小屋,柳荞娘正在里头纳鞋底。 沈鹿溪把粮食和杂货放下,从里衣口袋里掏出布袋,数了一百一十六文铜板出来,放在炕桌上。 “娘,今天赶集赚的钱,这些你收着。糙米和杂粮在筐里,盐巴和猪板油也买了,还有两根大骨头,今晚熬汤喝。” 柳荞娘放下鞋底,看着桌上那堆铜板,愣住了。 “这……这都是你今天赚的?” “卖了些草药和山货,还有一点茶叶。” 柳荞娘数了数铜板,嘴唇都在抖:“一百多文……鹿溪,这够咱们家吃小半个月了。” “以后会更多。”沈鹿溪把猪板油和骨头拿出来,“娘,今晚你来熬骨头汤,放点盐巴就行。小满那孩子瘦成什么样了,得补补。” 柳荞娘红着眼眶接过骨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娘这就去熬。” 沈鹿溪看着柳荞娘急匆匆往灶房走的背影,转头把那一百文铜板从里衣里摸出来,趁屋里没人,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第一卷 第7章 喝上骨头汤了 空间里的灵田比早上又变了样。 那几粒野菜籽种下去还不到一天,苗已经长到了一寸多高,嫩绿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比外头地里长了半个月的苗还壮实。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账算得越来越清楚了。 外头的地,种一茬野菜要小半个月,空间里只要四五天。 一个月下来,外头收两茬,空间能收七八茬。 光种野菜当然赚不了大钱,可眼下她手里没有别的种子,先拿野菜练手,把灵田的脾性摸透了再说。 她把一百文铜板放进最近的一间窑洞里,找了个角落码好。 窑洞里头干燥通风,地面是夯实的土,墙壁厚实,温度比外头低一些,存粮存钱都合适。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私库。 沈鹿溪又去泉眼旁接了一桶水,把灵田浇了一遍。 泉水渗进土里,那些菜苗的叶片肉眼可见地又精神了几分。 浇完水,她没急着出去,走到藏书阁门口,推门进去。 上回只粗粗翻了翻《农桑要术》,今天得仔细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第一层书架上一共五本书。 《农桑要术》她已经翻过了,讲种地。 旁边一本薄的,叫《沤肥十二法》,专门讲怎么沤肥料,用什么材料配比,沤多久能用。 再旁边一本更薄,叫《育种杂记》,讲的是怎么选种、留种、培育良种。 最后两本被灰雾挡着,手伸过去碰到一层软绵绵的阻力,拿不下来。 石碑上说过,功德越高,能解锁的东西越多。 这两本书大概要等空间升级以后才能看。 沈鹿溪把《沤肥十二法》抽出来,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不长,图文并茂,写得通俗。 其中一种堆肥法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枯叶、草灰、畜粪和泥土按比例混合,堆在一起沤上半个月,就能得到上好的底肥。 这种肥料施在地里,能让瘦田变肥田,产量提高三成以上。 沈鹿溪把配比记在脑子里。 枯叶和草灰好找,山上到处都是。 畜粪也不难弄,沈家养了几只鸡,大房还有一头猪,猪圈旁边堆着不少干粪。 她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弄一些出来,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个坑,按书上的法子沤肥。 等肥料沤好了,那三亩石头地说不定真能种出东西来。 沈鹿溪把书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脑子里的计划又往前推了一步。 眼下要做的事情排个序。 继续上山采草药和茶叶卖钱,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同时在灵田里种菜,攒够了拿去镇上卖。 再用书上学到的堆肥法改良自家的薄田。 等老陈种子铺那边有了回信,想办法弄到红薯种和玉米种。 还有一件事不能忘。 囤粮。 每次赚了钱,至少拿一半出来买粮食,全部存进空间。 明年大旱的时候,外头的粮价会涨到天上去,到那时候,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沈鹿溪退出空间,回到小屋里。 院子里飘着骨头汤的香味。 柳荞娘在灶房里忙活,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汤色已经泛白了。 沈小满趴在灶台边上,鼻子凑在锅边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骨头汤好香!” “等熬好了再喝,别烫着。” 沈鹿溪走进灶房,帮柳荞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灶房是大房和二房共用的,赵翠屏做完饭以后锅也不刷,灶台上油腻腻的,柳荞娘刷了半天才把锅洗干净。 “娘,往后咱们得想办法弄个自己的灶。”沈鹿溪压低声音。 柳荞娘叹了口气:“你奶不会答应的。” “不用她答应。等分了家,什么都是咱们自己的。” 柳荞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女儿:“分家?你爹不敢提的。你奶那个脾气……” “娘,分家的事我来办,你别操心。”沈鹿溪语气很轻,“就快了。” 柳荞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骨头汤熬好的时候,沈大山也从地里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在小屋的炕桌前喝汤。 汤是真香。 猪板油炼了一点油花撒在汤里,加上盐巴调味,骨头熬得酥烂,汤色浓白。 沈小满捧着碗,喝一口汤啃一口骨头上残留的肉丝,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大山也喝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油光。 他闷声说了一句:“这汤好喝。” 柳荞娘看了女儿一眼:“是鹿溪今天赶集买回来的。” 沈大山抬头看了看女儿,又低下头,没说话。 沈鹿溪知道他想问什么。 一个十四岁的丫头,赶集能赚到买骨头买板油的钱,搁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 她没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爹,我以后会经常去镇上卖东西。家里的地你先看着,过几天我弄点肥料回来,把那三亩田好好整整。” 沈大山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问东问西。闺女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前沈鹿溪觉得这是窝囊。 现在想想,至少他不添乱。 不添乱的爹,比添乱的好一万倍。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打了盆水让小满洗脸洗脚。 柳荞娘坐在油灯底下继续纳鞋底,沈大山在院子里劈明天烧的柴。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听着院子里有节奏的劈柴声,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 正房那边传来王桂花的骂声,不知道又在骂谁。赵翠屏尖细的嗓门跟着附和了两句。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这些声音她已经听了两辈子了,不碍事。 让她们骂去。 等她攒够了钱,攒够了底气,分家那天,有的是好戏看。 沈小满洗完脚,光着脚丫子跑过来,手里捏着那块留给柳荞娘的麦芽糖:“娘,给你的。姐买的。” 柳荞娘接过糖,愣了一下,鼻子一酸,赶紧低头装作纳鞋底。 “娘不爱吃甜的,你留着吧。” “姐也说不爱吃甜的,你们都不爱吃,那谁爱吃啊?”沈小满一脸困惑。 沈鹿溪在门口笑出了声。 “行了,你俩一人一半,别推了。” 柳荞娘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塞回给沈小满。 甜味在嘴里化开,眼眶也跟着热了。 多久没吃过甜的了。 嫁进沈家十五年,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今天这碗骨头汤,这块麦芽糖,是十五年里最甜的一天。 沈鹿溪看着娘和弟弟的样子,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玉坠。 还不够。 骨头汤和麦芽糖算什么,往后要让他们顿顿有肉吃,天天有新衣裳穿,住大房子,过好日子。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攒够分家的本钱。 第一卷 第8章 为分家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沈鹿溪跟上了发条一样。 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摘野菜、捡菌子。日头偏西才回来,筐里满满当当。 晚上趁家里人不注意,进空间打理灵田。 灵田里的野菜长得飞快,头一茬已经收了,紧跟着又种下了新的。 菜苗在灵泉水的浇灌下蹿得格外精神,叶片肥厚,颜色翠绿,跟外头地里那些蔫巴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把收下来的野菜分成两份。 品相好的留着去镇上卖,碎的和老的自家吃。 柳荞娘发现家里的饭桌上突然多了不少新鲜菜,问了一嘴,沈鹿溪说是山上采的。 柳荞娘信了,没再追问。 赶集的时候,沈鹿溪把野菜、草药、山菌一起背到镇上卖。 药铺的掌柜已经认识她了,见面就笑:“又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草药的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掌柜给的价也跟着往上涨了一文。 茶叶那边进展更快。 沈鹿溪按照《农桑要术》上的法子反复练炒茶,头几锅焦了大半,后来慢慢摸到了火候的门道,炒出来的茶叶卷曲匀称,焦叶子从三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茶铺掌柜验完货,眉毛挑得老高:“这才多久,你这炒工进步不小。” 他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头:“行,这批我给你七十文一两。” 比头一回涨了二十文。 沈鹿溪没急着点头:“掌柜的,上回您说炒好了能翻倍。这批品相您也看到了,七十文是不是还差点意思?” 掌柜被她噎了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嘴皮子比你的茶还利。行,七十五文,不能再多了。你这茶虽然香气好,到底是野茶,卖相比不上正经茶园出的。等你哪天能把卖相也做上来,一百文我眼都不眨。” 七十五文一两,这批茶叶有四两出头,光茶叶就进账三百多文。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一趟赶集赚了将近五百文。 沈鹿溪照规矩,一半存进空间,一半留作家用和买粮。 空间窑洞里的铜板一点一点攒起来了,旁边还码了几袋粮食,是她每次赶集顺带买的糙米和杂粮。 不多,可积少成多。 除了赚钱囤粮,沈鹿溪还干了一件事。 堆肥。 她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了个坑,按照《沤肥十二法》里的配方,把枯叶、草灰、鸡粪和泥土拌在一起,一层一层堆进去,最上面盖了一层厚土。 沈大山看见女儿在地头刨坑,过来帮忙。 “鹿溪,你这是干啥?” “沤肥。等肥料沤好了上到地里,咱家这三亩田的产量能翻一番。” 沈大山蹲下来看了看坑里的东西,满脸狐疑:“枯叶子和鸡粪能当肥料?” “能。爹你信我,这法子管用。” 沈大山没再问,闷头帮着铲土。 他这辈子种了几十年地,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沤肥的法子,可闺女说管用,他就信。 反正闺女最近做的每一件事都靠谱,赚的钱比他种一年地还多。 堆肥坑弄好以后,沈鹿溪又偷偷从空间里打了小半桶灵泉水,趁没人的时候浇在了薄田里。 不敢多浇,怕效果太明显惹人怀疑,就洒了薄薄一层,够让土壤松活松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鹿溪赚钱、囤粮、改良土地,三件事齐头并进。 村里渐渐有人察觉到二房的变化。 先是有人注意到沈鹿溪隔三差五就背着筐往镇上跑,回来的时候筐里空了,腰间的布袋鼓了。 然后有人发现二房的饭桌上不再只有稀粥咸菜了,偶尔能闻到肉汤的香味从小屋里飘出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赵翠屏。 这天沈鹿溪刚从镇上回来,还没进院门,赵翠屏就堵在了路上。 “哟,又去镇上了?天天往镇上跑,也不知道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赵翠屏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沈鹿溪肩上的空竹筐,“卖了什么好东西啊?赚了多少钱啊?怎么也不孝敬孝敬你奶?” 沈鹿溪脚步没停:“大伯母,我卖的是山上采的草药和野菜,又不是偷的抢的。至于孝敬奶奶的事,等大伯母把金宝哥在镇上赌钱输的那些窟窿补上了,咱们再谈。” 赵翠屏脸色一变。 沈金宝赌钱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捂着盖着不让王桂花发现。 沈鹿溪每次拿这件事堵她,她就哑火。 “你……你血口喷人!金宝在镇上读书,什么赌钱不赌钱的!“ “读书?大伯母要不要跟我去镇上走一趟,看看金宝哥到底在哪家私塾读书?”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翠屏,笑容不深不浅,“还是说,大伯母心里有数,不敢去?” 赵翠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沈鹿溪转身走了。 身后赵翠屏气得直跺脚,指着她的背影骂了好几句,声音却比平时小了不少。 进了小屋,沈小满凑上来:“姐,大伯母又找你茬了?” “没事,几句话的事。”沈鹿溪把筐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小满,“给你的。” 沈小满打开一看,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镇上包子铺买的,三文钱一个,皮薄馅大,猪肉白菜馅。 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可拿着包子没舍得咬,先跑去找柳荞娘:“娘!姐买了肉包子!你吃一个!“ 柳荞娘接过包子,眼眶又红了。 沈鹿溪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赵翠屏今天堵她,只是嘴上占便宜,等王桂花反应过来二房的日子越过越好,麻烦才真正开始。 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周员外那边,前世是秋天托媒婆上门的,这辈子因为赵翠屏提前牵了线,时间可能更早。 她得在那之前把分家的事办妥。 分家需要什么? 证据、人脉、底气。 证据她已经在攒了。 大房侵占二房田产的事,她翻过沈家的老账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赵翠屏虐待柳荞娘的事,村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人能作证。 人脉方面,得去一趟柳家村,找外公外婆。 前世外公一家是真心疼她们母女的,只是柳荞娘嫁过来以后被王桂花拦着,不让跟娘家走动,两边渐渐就断了来往。 这辈子她得把这条线重新接上。 外公柳老爹当了一辈子猎户,在柳家村说话有分量,两个舅舅也都是实在人,关键时候能撑场子。 至于底气,就是钱。 手里有钱,腰杆才硬。 沈鹿溪把今天赚的钱分好,该存的存进空间,该花的留在手边。 然后她坐在炕上,盘着腿,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捋了一遍。 明天去一趟柳家村,看看外公外婆。 顺便把分家的事透个底。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攥了攥拳头。 戏台子搭好了,该唱戏了。 第一卷 第9章 外公外婆的支持 柳家村在沈家村东边,只隔了一道山梁,翻过去就到。 沈鹿溪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走的是山里的小路,要比官道近了将近一半。 柳荞娘嫁到沈家以后,王桂花不让她跟娘家走动,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逢年过节都不许她回去。 柳家那边也不是没来找过,可每次上门都被王桂花拦在院门外,骂骂咧咧的撵走。 来了几回,柳老爹气得拍桌子,说再也不踏进沈家的门,两边就这么断了。 沈鹿溪前世直到逃难的时候才见到外公外婆,那时候两个老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没能撑过那年冬天。 这辈子不会再这样了。 翻过山梁,柳家村就出现在了眼前。 比沈家村小了一圈,二三十户人家沿着山脚散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拴着头黄牛,正甩着尾巴赶苍蝇。 沈鹿溪沿着村路往里走,有村民认出了她。 “这不是荞娘家的闺女吗?好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鹿溪笑着喊了声嫂子,没多停留,径直往村子里走。 柳家的院子在村尾,篱笆墙围着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晾着几张兽皮,墙根底下靠着两把弓和一捆箭。 院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院子里蹲着磨刀。 细看是把猎刀,有巴掌宽,磨得锃亮。 老头身板还很硬朗,肩膀宽厚,虽然头发白了大半,但蹲在那里的身形依然稳当。 这是柳老爹。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外公。” 柳老爹磨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院门口站着的人,愣了好一会。 “鹿溪?”他犹豫着开口。 “外公,是我。”沈鹿溪回答。 柳老爹猛地站起身来,磨刀石差点踢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鹿溪好几遍,嘴唇抖了抖。 “你咋来了?你奶那个老婆子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沈鹿溪看着柳老爹的眼睛说。 柳老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赶快扭过头去,擦了一把脸,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朝着屋内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快出来,鹿溪来了!” 屋里传来了一阵响动,柳婆子从灶房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一看见沈鹿溪,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鹿溪,我的乖乖呦,你咋瘦成这个样子啊!”柳婆子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的紧紧的,“你娘呢?你娘好不好?小满呢?” “娘挺好的,小满也好。”沈鹿溪拍了拍外婆的背,“外婆你别哭,我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嘛。” 柳婆子抹着眼泪把她拉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翻吃的,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出来。 柳老爹坐在对面,逐渐褪去刚见面的激动,表情略显凝重。 “鹿溪,你跟外公说实话,你娘在沈家过的到底怎么样?” 沈鹿溪放下水碗,没再绕弯子。 “外公,我娘过得不好。” 柳老爹听到这话,攥紧了手。 “奶奶偏心大房,这些年我们吃的最差,干的最多。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到的。小满也瘦的跟猴似的,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柳婆子捂住了嘴,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柳老爹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碗晃了晃:“我就知道!那个老婆子就不是好东西!当年荞娘嫁过去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外婆偏说那沈家老二老实本分......老实?老实有什么用!连媳妇孩子都护不住!” 柳婆子哭着说:“当年是我瞎了眼,害了荞娘......” “外公外婆,哭也没用,骂也没用。”沈鹿溪把话头接过来,“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们商量。” 两个老人听到这话都看向她。 “我要分家。” 柳老爹愣了一下。 “带着我爹我娘还有小满,从沈家分出来。”沈鹿溪语气平平,“我已经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沈家那个地方,待下去只会越来越糟。趁现在还没出啥大事,我们得赶紧分走。” 柳老爹沉默半晌,开口问:“你爹同意?” “我爹那个人,您也了解。他不敢提,可我提了他不会拦着。” “分家哪有那么容易。”柳老爹皱着眉,“你奶那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松口。就算分了家,你们又能分到什么?好田好地都在大房手里,说不定给你们几亩烂地就打发了,到时候你们日子怎么过?” “外公,田地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沈鹿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那纸叠得整整齐齐,是前些天她趁着王桂花不在家,翻了正房柜子里的老物件,找到的沈家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 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被大房霸占了。 她把文书抄了一份,原件放回了柜子里。 柳老爹接过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亩水田,三亩旱地。一亩都没给老二?这不是明抢吗??” “所以我要分家。分家的时候把这笔账摊开算,当着全村人的面。”沈鹿溪看着外公,“外公,到时候我得需要你们给我撑撑场子。” 柳老爹把纸拍在了桌子上:“这还用说!你外公别的本事没有,给自家外孙女撑腰的力气还是有的!” “还有大舅和二舅,分家那天都得到场。咱们人多势众,王桂花才不敢耍赖。” “行,我去叫他们!”柳老爹说着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外公别急,不是今天。”沈鹿溪把他拉住,“我还在准备,证据要攒齐,镇上的讼师也要提前请好了。等我这边全都安排妥了,会提前给你们送信。” 柳老爹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外孙女的眼神都变了。 这丫头才多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据,比好些大人都稳当。 “鹿溪,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沈鹿溪笑了笑:“被逼的呗,不长点本事,一家人都得被欺负死。” 柳婆子在旁边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你放心,外公外婆给你兜底。” 沈鹿溪又坐了一会儿,把分家的大致计划跟两个老人讲了一遍。 哪些证据已经有了,哪些还在收集。 讼师怎么请,村里的里正和长辈怎么打招呼。 分家以后住哪里,地怎么种,钱从哪来。 柳老爹越听越惊,到了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鹿溪,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啊外公,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柳老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行,外公信你。你说怎么干,外公就怎么配合你。” 从柳家村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走的很快。 外公这边的支持办妥了,分家的底气就又足了一分。 接下来就是去镇上,提前谈好讼师,要把价格和流程提前打听清楚。 村里的里正交沈德厚,为人还算公正,得找个机会跟他通个气。 还有几个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的长辈,也得提前打好招呼。 最关键的问题是时间,不能太早了,证据没攒齐就动手等于是白搭。 也不能太晚了,周员外的媒婆随时都可能找上门。 沈鹿溪翻过山梁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往柳家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公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还在朝她离开的方向张望。 她朝那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山下走。 第一卷 第10章 收集分家证据 沈鹿溪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她从柳家村回来的当天傍晚,刚一进院子,就见到正房堂屋里坐了个生人。 看身形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褂子,头上插了根簪子,手里拿了条帕子,笑得满脸褶子。 沈鹿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媒婆。 镇上专门给人说亲的张媒婆。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上的门,笑嘻嘻的跟王桂花谈好了价格,二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了周员外当小妾。 沈鹿溪想到这,火气上来了一瞬,又压了下去,随即脚步恢复正常,不急不慢的往自家小屋里头走。 经过正房的时候,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王婶子,您家这个孙女我可是见过的,模样周正,手脚勤快,配周员外都绰绰有余了......” “......周老爷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田产铺子都有,您孙女嫁过去就是享福去了......” 王桂花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隐约能听到“多少银子”“什么时候”之类的字眼。 赵翠屏也在里头,时不时插一句嘴,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 沈鹿溪站在自家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快就来了,这次比前世早了好几个月。 前世是秋天才来的,这辈子不知道为何提前了。 想来大概是,赵翠屏为了给沈金宝凑赌债,主动去找了周员外,把卖人的事提前张罗了起来。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门带上。 柳荞娘正在屋里搓麻绳,听见外头的说笑声,脸色有些不安:“鹿溪,正房那边来了个媒婆,你说是不是......” “娘,我知道。” 柳荞娘手上的活停了,麻绳垂下来,搭在膝盖上,声音发紧:“她们该不会是要把你......” “娘你别慌。”沈鹿溪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她们想卖我,那也得我答应才行。这事我已经有准备了,你别出去,也别跟他们吵。” 柳荞娘攥着麻绳,指节都捏白了。 沈鹿溪拍了拍她的手:“信我。”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害怕,稳稳当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鹿溪在屋里头坐着,重新规划起来。 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再动手,但眼下时间等不及了。 张媒婆今天来探口风,王桂花要是点了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签卖身契。 至于证据,现在大概是够的。 田产文书的抄件有了,赵翠萍虐待柳荞娘和沈小满的事,村里的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见过,可以作证,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伙计也能证实。 现在最急的就是讼师还没请,得赶快办好。 明天就去镇上,把讼师的事情定下来,再去村里找沈德厚,提前通个气。 沈鹿溪盘算完,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眼见张媒婆已经从正房走了出来,王桂花送到了院门口,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 赵翠屏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张媒婆走了以后,王桂花转身往回走,经过二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鹿溪把门缝关上,面上不动声色。 看吧,随便看。 等分家那天,有你好看的。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去了镇子上。 这回不是去卖货,是去找讼师。 青川镇上做讼师的只有一个,姓方,叫方秉文。 他在主街南头开了个小门面,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代写书状,代理诉讼”。 沈鹿溪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方讼师正在喝茶看书。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瘦长脸,眉毛很淡,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放下茶碗:“小姑娘,有事?” “方先生,我想请您帮忙写一份分家文书,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到场做个见证。” 方秉文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丫头,衣裳补了补丁,竹筐放在门口,开口就是分家的事,不卑不亢。 “你家的情况说说看。” 沈鹿溪把沈家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房霸占房产,祖母刻薄偏心,大伯母虐待二房媳妇和孩子,现在又私自卖孙女给人做小妾。 她讲得很有条理,方秉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了田产文书的抄件,“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上面如何分配写的清清楚楚,如今全被大房霸着,一亩都没分给我们。” 方秉文接过去看了看,又问:“虐待的事呢?” “村里有人亲眼看见过,到时候可以来作证。至于卖人的事,昨天媒婆上的门,跟我奶奶谈的价钱。我还没签字画押,卖身契还没成。” 方秉文把文书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照大衍律法,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你要是把这条也摆出来,那边基本没有翻身的余地。” “我知道。”沈鹿溪说:“我不想打官司,太费时间了。我只要分家,干干净净的分出来。打官司是最后的手段,到时候可以拿出来吓唬人。” 方秉文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脑子转得比镇长好些大人都快。 “行,分家文书我来写,到现场见证也没问题。我的价钱是五十文写文书,到场另加五十文,一共一百文。” “六十文。”沈鹿溪伸出手,“文书加上到场,六十文。您在青川镇做了这么久的讼师,一个分家的案子对您来说不费什么功夫。我以后也还会有别的生意找您,咱们长期合作,您看怎么样?” 方秉文被一个小姑娘砍价砍得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丫头,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行,六十文就六十文。什么时候准备,你提前跟我说。” “很快。”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六十文放在桌子上,“我直接付全款,到时候来找您。” 方秉文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纸币:“把你家里的人口,田产,房屋这些情况再跟我详细说一遍,我先把文书拟好,到时候直接用。” 沈鹿溪坐下来,一项一项说。 方秉文边听边写,写了满满两页纸。 写完以后递给沈鹿溪过目。 沈鹿溪虽识字不多,关键的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她逐行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点了点头。 “方先生,还有一件事。”她站起来,“分家当天,如果我奶奶那边闹得厉害,您能不能帮忙搬出大衍律帮忙压一压?” 方秉文挑了挑眉:“你是说,拿卖人的事吓她?” “对,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就是以防万一。” “没问题。”方秉文收好纸笔,“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放心。” 从讼师那里出来,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里正沈德厚家。 沈德厚是沈家村的里正,五十来岁,辈分高,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为人不算多正直,也不算太偏心,就是好面子,怕麻烦。 沈鹿溪没有直接说分家的事,只是带了一包茶叶上门,客客气气地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 临走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里正叔,我们二房的日子您也看在眼里。我爹老实,不会说话,可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过些日子可能要劳烦您主持公道,到时候还请您多费心。” 沈德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没指望他立刻表态,起身告辞。 该铺的路都铺好了。 现在就差一个让王桂花不得不坐到桌前谈分家的机会。 沈鹿溪并没有多做担心,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 王桂花会自己送上门的。 第一卷 第11章 做好准备! 这一天果然没让沈鹿溪等太久。 张媒婆走了没几天,王桂花就把沈大山叫到了正房。 沈鹿溪当时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院子里。 “老二,你闺女的亲事我给她定了。镇上的周员外,家里有田有铺子,你闺女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嫁过去?说的倒好听。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已经有三房妾了,买个十四岁的丫头回去当小妾,这叫享福? 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娘,鹿溪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村里多少姑娘十四就定亲了?周员外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二十两!你种一辈子地也攒不出这个数!”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二弟,这么好的亲事打灯笼都找不着,你还挑三拣四的。” 沈大山沉默了。 沈鹿溪把柴刀插在木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正房门口 “爹,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桂花脸一沉:“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滚出去!” 沈鹿溪没理她,只看着沈大山:“爹,出来。”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把沈大山拉到自家屋里,关好了门。 柳荞娘也在屋里,脸色已经白了。 “鹿溪,你奶奶她......” “我都听到了。”沈鹿溪看着沈大山,“爹,你答应了没有?” 沈大山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爹。”沈鹿溪加重了语气,“你答应了没有?” “......没有。”沈大山声音很小,“我没答应,可你奶奶她......” “她说什么不重要。”沈鹿溪打断他,“爹,你是我亲爹,这个家你说了不算难道奶奶说了就算?她要卖我你拦不拦?” 沈大山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王桂花压了几十年,从来没顶过嘴,没反抗过。 可闺女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这一个问题。 “拦。”沈大山攥紧了拳头,“爹拦。” 沈鹿溪松了口气。 “好。爹,接下来的事你就听我安排。” 她把计划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沈大山问。 “等奶奶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的那天。”沈鹿溪说,“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一次性全摊开。” 沈大山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当着全村人......” “爹,你怕丢人?” 沈大山没说话。 “被人卖了才是丢人。”沈鹿溪盯着他的眼睛,“站起来保护自己闺女,你那不是丢人。” 沈大山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点了下头。 沈鹿溪转头又看向柳荞娘:“娘,这几天你别和奶奶那边起什么冲突,什么都别说,该干活就干活,让她觉得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荞娘点了点头,手还在抖,可眼神比之前稳多了。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炕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这段时间攒下的铜板,“娘,这些钱你收好,藏严实了,别让大房的人看见,分家以后要用。” 柳荞娘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眼眶红了。 沈鹿溪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赵翠屏正站在正房门口朝这边张望,脸上挂着看好戏的那种笑。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弯腰拔起插在木墩上的柴刀,继续劈柴。 一刀下去,木头劈成两半,干脆利落。 赵翠屏看了一会儿,缩回了正房。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菜又收了一茬,她没急着种新的,而是把空出来的地翻了翻,从泉眼旁边挖了些湿土铺上去,浇了一遍灵泉水。 窑洞里的存量又多了两袋,铜板也攒了不少。 她站在窑洞门口数了一遍。 粮食够一家四口吃一个多月,铜板加起来将近二两银子。 不算多,可分家以后撑过最初那段日子足够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炕上,给外公写了一封信。 她识字不多,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大意是:事情提前了,准备动手,请外公带大舅二舅在后天赶到沈家村。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小满把信送去柳家村。 “姐,这是什么?” “给外公的信。你跑快点,送到了就回来了,别在路上磨蹭。” “知道了!”沈小满揣着信撒腿就跑。 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镇上,找方秉文。 “方先生,后天动手。” 方秉文放下茶碗:“这么快?” “等不了了。我奶奶已经在张罗卖人的事了,再拖下去卖身契就要签了。” “行,后天什么时辰?” “上午。我奶奶会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到时候人最齐。您在巳时前到沈家村就行。” 方秉文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的分家文书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折好收进袖子里。 “放心,误不了事。” 沈鹿溪道了谢,出了门。 回村的路上,她又拐去了里正沈德厚家。 这回她没带茶叶,开门见山:“里正叔,后天我们二房要跟大房分家,到时候得请您到场主持。” 沈德厚端着碗正在吃面,筷子停在半空中。 “分家,你奶同意了?” “还没有,后天当面谈。” 沈德厚皱了皱眉:“你奶那个脾气,怕是不好办。” “所以才请您来主持公道。”沈鹿溪看向沈德厚说:“里正叔,分家是正经事,有讼师在场,有文书有证据。我们不是闹事,是走正道,您到时候只管坐着喝茶,有什么需要您拿主意的,我会提前跟您说。” 沈德厚看了她好一会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行吧,我到时候去看看。” 沈鹿溪谢过里正,快步回了家。 路上正好碰上沈金宝从镇上回来,带着一身酒气,走路都打晃。 沈金宝看见她,醉醺醺的嘿嘿笑了一声:“沈鹿溪,听说你要嫁给周员外了?那老头子都快六十了,你可得伺候好人家,别给沈家丢脸啊。” 沈鹿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金宝哥,你在镇上赌坊欠了多少钱,要不要我帮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算算?” 沈金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上回输了一两三钱,上上回输了八百文,加上之前欠的,总共快三两银子了吧?”沈鹿溪掰着手指头数,“赌坊的张老板可不是善茬,你再不还,他可要上门讨债了。到时候你奶知道了,你猜她先打断你哪条腿?” 沈金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酒醒了大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鹿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金宝哥,好自为之吧。” 身后沈金宝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愣是没敢追上来。 沈鹿溪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 柳荞娘在灶房里做饭,沈大山在院子里编竹筐,沈小满蹲在门口写字。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沈鹿溪走进小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王桂花以为明天是她卖孙女数银子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清算。 第一卷 第12章 分家清算! 动手的日子到了。 沈鹿溪起得比往常更早,天海黑着就把柳荞娘和沈大山叫了起来。 “娘,把值钱的东西都收好,贴身放着。爹,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站在我身后就行,别跟奶奶吵,别动手,话我来说。” 沈大山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柳荞娘手指有些抖,沈鹿溪握了握她的手:“娘,今天过后,咱们就自由了。” 柳荞娘深吸了口气,把那个藏铜板的布包塞进贴身衣兜里。 沈小满揉着眼睛从炕上坐了起来:“姐,怎么了?” “没事,你今天乖乖待在屋里,哪儿都别去。” 巳时刚过,院门外传来说笑声。 张媒婆打头,身后跟着个胖墩墩的老头,穿着绸缎褂子,手上戴着个翡翠扳指,走路大摇大摆的。 周员外。 五十出头,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精明得很。 前世就是这张脸,笑嘻嘻的把银子递给王桂花,然后让人把她塞进轿子里抬走的。 沈鹿溪站在自家小屋的窗户后面,看着周员外迈进院门,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王桂花今天难得穿了件体面衣裳,头上还多簪了一根铜簪子,笑得满脸开花地把人迎进正房。 赵翠屏端着茶水跟在后面伺候,嘴甜得跟摸了蜜似的:“周老爷您请坐,您请喝茶。” 沈大牛也出来了,难得没有赖在炕上,站在堂屋里陪着说话。 沈金宝倒是没露面,大概是心虚,躲起来了。 沈鹿溪等了大约一刻钟。 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中气十足:“老二!老二家的!都过来!” 沈鹿溪没动,她在等人。 又过了一小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听着是好几个人的。 柳老爹走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腰间别着猎刀。 他身后跟着大舅柳青山和二舅柳青河,两个人都是壮实的庄稼汉,肩宽膀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在后面是方秉文,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子里揣着分家文书,不紧不慢地走着, 最后面是里正沈德厚,背着手,一脸“我来看看”的表情。 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村里一家挨着一家,消息传得快,一大早就有人看见柳家村来了人,又看见讼师和里正往沈家走,就都知道有热闹看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进了正房堂屋。 堂屋里,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周员外坐在客座上,桌上摆着茶碗和一份空白的卖身契。 张媒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笔,墨都磨好了。 赵翠屏靠在门框上,沈大牛坐在角落里。 王桂花看见沈大山一家进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瞥见了后面跟进来的一行人,脸色一变。 “柳老头?你来做什么?” 柳老爹一步跨进堂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份卖身契上,脸色铁青。 “我来看看,是谁要卖我外孙女。” 王桂花还没反应过来,方秉文已经走到了桌前,朝周员外拱了拱手。 “这位是周员外吧?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 周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讼师?什么意思?” 沈德厚也迈进了门槛,往角落里一站,不说话,就看着。 王桂花终于回过味来了,猛地站起身,拐棍往地上一戳:“沈鹿溪!你搞什么名堂!” 沈鹿溪走到堂屋正中间,站定了。 她看了一圈屋里所有人的脸,最后看向王桂花。 “奶奶,我没搞什么名堂。今天这些人来,是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分家。” 两个字落地,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分家?你说什么胡话!谁允许你分家的!” “不需要谁允许。”沈鹿溪声音不高不低:“按照大衍律,家中子女成年可自请分家。我爹是家中次子,有权利提出分家。” 她转头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动。 柳荞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沈大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娘,我......我要分家。” 这大概是沈大山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一句话。 王桂花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火气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要跟我分家?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她举起拐棍就要往沈大山身上砸。 柳老爹上前一步,攥住了还没落下的拐棍。 “王桂花,你打谁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桂花被攥住拐棍,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柳老头你放手!这是我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我外孙女要被你卖了,我这个外公还不能说句话了?”柳老爹松开拐棍,指着桌上的卖身契:“白纸黑字摆在这儿,你要把我外孙女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小妾,你问过孩子爹娘了吗?你问过孩子自己了吗?” 周员外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张媒婆更是缩到了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墙缝里。 王桂花还在叫嚷:“什么卖不卖的,这是嫁!是嫁人!周员外家大业大,我孙女嫁过去享福!” 沈鹿溪开口了。 “奶奶,你既然说是嫁人,那我问您几个问题。”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白纸黑子写着,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请问奶奶,这些田现在在哪呢?” 王桂花的眼睛瞪圆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赵翠屏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沈鹿溪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接着说:“二房应得的田产,一亩都没分到,全都归在了大房的名下。这些年二房吃最差的、干最重的活,口粮每个月只给那么一点。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的,村里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看过。” 她转向周员外:“周员外,您出的二十两银子不是聘礼,是买人的钱。按照大衍律,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您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不想为了这点事惹上衙门吧?” 方秉文适时开口:“周员外,这位姑娘说的不错。大衍律第七十三条,买卖良家子女为奴为妾者,买方杖八十,卖方同罪。” 周员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要走。 “这,这什么事!张媒婆你怎么办的差!你说是正经说亲,怎么弄成这样了!” 张媒婆脸都绿了,连声赔不是,跟着周员外往外走。 王桂花急了,伸手去拦:“周老爷您别走啊!这丫头胡说八道的,您别信她!” 周员外甩开王桂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走得飞快。 张媒婆小跑着跟在后头,眨眼就没了影。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王桂花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浑身都在抖。 第一卷 第13章 有自己的家了 周员外走了,王桂花的脸比锅底还黑。 她杵在堂屋门口,拐棍戳得地面咚咚响,浑身的气没处撒,一双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沈鹿溪。 “好啊,好啊!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把周老爷气走了,你满意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啊!让你这么一搅和,全没了!” 沈鹿溪站在堂屋中间,一动没动。 院门外的村民越围越多,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沈家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沈鹿溪等王桂花骂完了那口气,才开口。 “奶奶,周员外的事过了就过了,咱们说正事。” “什么正事?!” “分家。” 王桂花的拐棍又往地上戳了一下:“分什么家!我说了不分就不分!” 沈鹿溪没跟她争,转头看向方秉文。 方秉文从袖子里取出分家文书,走到堂屋桌前,将文书展开铺好。 “王老太太,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这份分家文书是按照大衍律拟的,条目清楚,合情合法。您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把事情办了,大家好聚好散。您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桂花。 “那就只能走衙门了。私卖良家子为妾这件事,今天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周员外也跑不掉。到了衙门,可就不是分家这么简单了。” 王桂花的脸抽了一下。 赵翠屏在旁边急了:“什么衙门不衙门的,吓唬谁呢!” 方秉文看都没看她,继续对王桂花说:“方才的律法您也听到了。王老太太,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挨得起八十杖吗?” 王桂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拐棍攥得咯吱响。 沈德厚在角落里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桂花婶子,既然孩子们提出来了,讼师也在,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分家是正经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村里哪家没分过家?” 里正发话了,分量不一样。 王桂花再横,也不敢当着里正和讼师的面撒泼。 她咬着牙,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拐棍横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能拧出水来。 “行,你们说。” 沈鹿溪上前一步。 “奶,分家的事很简单,就几条。” 她伸出手,一条一条地数。 “头一条,田产。当年分家时的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在大房名下,一亩都没给我们。我们不追究以前的,只要求按文书把该给二房的田产还回来。” 沈大牛在角落里坐不住了:“什么文书!哪有什么文书!” 沈鹿溪把田产文书的抄件递给方秉文,方秉文接过来,念了一遍。 白纸黑字,年月日期,分家时在场人的签名画押,清清楚楚。 沈大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赵翠屏急得直扯沈大牛的袖子,沈大牛甩开她的手,低下了头。 “第二条,“沈鹿溪接着说,“这些年二房在沈家干的活、受的苦,我们不算了。以前的事翻篇,从今天起互不相干。” 王桂花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三条,分家以后,二房搬出沈家大院,另立门户。房子我们自己想办法,不用大房操心。” 说完这三条,沈鹿溪停了下来,看着王桂花。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桂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田产的事,没得谈。那些田都是大房种了这么多年的,凭什么给你们?” 沈鹿溪料到她会这么说。 “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田本来就是二房的。您要是不认文书,那咱们就去衙门,让县太爷来认。”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理。”沈鹿溪的声音不高不低,“奶奶,您想想清楚。今天这事要是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也得一起算。到时候不光是分家的问题了。” 柳老爹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个舅舅往前站了半步,架势摆在那里。 王桂花看了看柳老爹,又看了看方秉文,再看了看门口围着的村民。 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知道今天这局面已经不是她能压得住的了。 讼师在,里正在,娘家人在,全村人在看着。 她要是硬扛到底,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一翻出来,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要她把田产吐出来,她又不甘心。 沈鹿溪看出了她在盘算什么,没给她太多时间。 “奶,我再说一遍。我们只要文书上写的那份田产,不多要一分。以前的账不算,以后也不来往。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王桂花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赵翠屏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王桂花的眼珠子转了转。 “田产可以谈。”老太太终于松了口,“五亩水田不可能全给你们,大房种了这么多年,也有大房的心血在里面。最多给你们三亩。” “文书上写的是五亩水田三亩旱地。” “三亩水田,旱地一亩都没有,你爱要不要。” 沈鹿溪看了方秉文一眼。 方秉文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按文书来,她有理。 沈鹿溪心里清楚,文书上的八亩地她当然有权全要,可真要硬来,王桂花能拖上几个月,她等不起。 她要的是尽快脱身,不是跟大房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三亩水田,加上她自己手里的三亩薄田,一共六亩地,够了。 有空间在,三亩水田种出来的东西顶别人十亩。 “行。”沈鹿溪点头,“三亩水田,加上村边那三亩薄田归二房。另外,村边那间空着的旧屋也归我们。” 那间旧屋在村子边上,塌了半边,早就没人住了。 王桂花根本没把那破屋放在眼里,随口就应了。 “房子给你,反正也是个破烂货。” 方秉文提笔,把条目一项一项写进文书里。 写完以后,方秉文把文书念了一遍,问双方有没有异议。 王桂花铁青着脸,没吭声。 沈鹿溪点头:“没有异议。” 沈德厚作为里正,在文书上签了名,盖了里正的章。 方秉文让双方签字画押。 沈大山走上前,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柳荞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大山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摁上了手印。 王桂花是最后一个签的。 老太太拿着笔,手指头攥得发白,在纸上戳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狠狠地摁了手印。 摁完以后,她把笔往桌上一摔,拄着拐棍站起来,盯着沈鹿溪。 “行,你翅膀硬了,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死在外面,也别来求我。” 沈鹿溪看着她的眼睛。 前世,这张脸在逃难的荒野上抢走了她最后的粮食。 前世,她靠着枯树饿死的时候,这个人抱着她的粮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没再说多余的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桂花,说了一句。 “奶奶放心,我们就是饿死、冻死、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求你一口饭吃。” 她转过身,对沈大山和柳荞娘说:“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出了正房。 院门外的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鹿溪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柳荞娘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着,沈大山走在最后,低着头,肩膀却比以前直了一些。 柳老爹带着两个舅舅跟了上来。 “鹿溪,走,先去你外公家住几天,旧屋那边的事不急。” 沈鹿溪摇了摇头:“外公,今天就搬。趁着天还亮,先把旧屋收拾出来能住人就行。”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没再劝,撸起袖子:“行,那就干活。青山,青河,走!”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大院。 王桂花站在正房门口,拐棍戳在地上,脸色铁青,赵翠屏缩在她身后,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沈鹿溪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不回头了。 第一卷 第14章 装修新家 村边那间旧屋比沈鹿溪记忆里的还破。 土坯墙裂了好几道缝,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着天。 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一推就吱呀呀地响,屋里头全是灰和碎土块,角落里还有老鼠洞。 柳荞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吭声。 沈大山蹲下来摸了摸墙根,闷声说了句:“墙根还是结实的,能修。” 柳老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拍了拍土坯墙:“主体没塌,就是顶上得重新铺。青山,你回去把家里那捆茅草拉过来。青河,去村口看看谁家有多余的木料,买几根回来。” 大舅柳青山二话不说,转身向外走去。 二舅柳青河掏出了钱袋子颠了颠:“姐夫,木料的钱我来出。” 沈大山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柳青河已经跑了。 沈鹿溪挽起袖子,开始往外搬屋里的碎石和烂泥。 “娘,你去打两桶水来。爹,你把门板卸下来修一修。”沈鹿溪说着,转头看向沈小满:“小满,你去捡柴火,等会要生火烧水。” 一家四口加上柳老爹,五个人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柳老爹干了一辈子体力活,手脚利落得很,他拿着柴刀把歪掉的房梁扳正,又用麻绳绑紧,嘴里骂骂咧咧的:“王桂花那个黑心烂肺的老婆子,给了这么个破烂棚子,也好意思叫房子。” 沈鹿溪一边搬石头一边笑:“外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等我赚了钱,到时候再盖新的。” 柳老爹瞪了她一眼,嘴上骂着,手上的活倒是干得更快了。 柳青山很快拉着一车茅草回来了,连着柳青河采买的木料也一同拉了回来,还顺道借了一套工具。 几个男人上房铺茅草,沈鹿溪和柳荞娘在屋里清扫。 灰尘扫出去了好几簸箕,老鼠洞用碎石头堵上,墙缝也拿泥巴糊了一遍。 地面是夯土的,柳荞娘打了水泼上去,用扫帚来回刷了几遍,总算看着干净了些。 忙到太阳偏西,屋子的样子总算能看了。 这屋里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小灶房,正房够摆一张炕和一张桌子,灶房里也足够支一口锅。 家当几乎没有。 从沈家大院搬出来的时候,王桂花只让带了二房自己的铺盖卷和几件换洗衣裳,别的一概不许动。 锅碗瓢盆全没有。 沈鹿溪对这些早有准备。 “外公,您先歇着,我去趟镇上。” 柳老爹擦了把汗:“去镇上干啥?天都快黑了。” “买锅。家里连口锅都没有,今晚吃啥?” 柳老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锅的钱外公出......“ “不用。”沈鹿溪连忙拦住他,“外公,您和舅舅们今天都帮了大忙,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离开后,沈鹿溪没去镇上,她走出村子,拐进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确认四下无人,摸出玉坠进入了空间。 窑洞里存着之前赚到的铜板。 她拿了三百文出来,又从空间灵田里收了一茬菜。 离开空间以后,她快步走到镇上。 铁匠铺还没关门,她花了一百二十文买了口铁锅,又花了三十文买了把菜刀和一个铁铲子。 结好账,她又到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两个套碗,四双筷子,一个水缸,一个面盆,零零星星花了六十文。 最后去粮铺买了一斗糙米,十八文。 剩下的钱买了粗盐、一小块猪板油和几根葱。 东西太多背不动,她跟杂货铺的伙计借了一辆板车,交了十文钱押金,说明天还回来。 推着板车回到旧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小满第一个跑了出来:“姐!你买了好多东西!” 柳荞娘看见板车上满满当当的家当,愣在了门口。 “鹿溪,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都是该买的。”沈鹿溪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屋里,“娘,锅在这儿,菜刀铁铲也有了,米和油都买了。你先做饭,我去把灶台收拾出来。” 灶房里的灶台还是好的,就是灶膛里积了一堆灰。沈鹿溪掏干净灰,架上柴火,把新买的铁锅搁上去。 柳荞娘淘了米下锅,又把沈鹿溪带回来的菜洗了,切了几根葱,用猪板油炒了一盘青菜。 米饭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的时候,沈小满蹲在灶台边上,使劲吸鼻子。 “好香啊姐!” 柳老爹和两个舅舅也没走,帮忙干完了活,正坐在院子里歇着。 沈鹿溪把饭菜端出来,摆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板上。 一锅白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葱花蛋汤。 鸡蛋是前几日柳婆子塞给她的,临走的时候硬往她兜里揣了五个,说什么都不肯收回去。 简单的饭菜,摆在石板上,热气腾腾的。 柳老爹端起碗,看了看饭,又看了看外孙女,眼眶有点红。 “吃吧,都别愣着了。”沈鹿溪给每个人都盛了饭,“今天辛苦大家了,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青山闷头扒饭,吃了两口说:“外甥女,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大舅能帮的绝不含糊。” 柳青河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二舅也是。” 沈大山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吃饭,一声不吭。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闷声说了一句:“鹿溪,是爹对不起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沈鹿溪看着父亲,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怪你”。 “爹,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后你把腰杆挺直了,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这个家,咱们一起撑。” 沈大山的喉结滚了滚,重新端起碗,埋头吃饭。 吃完饭,柳老爹带着两个舅舅回了柳家村。临走时柳老爹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啥也没说,拍得挺重。 一家四口送到了村口。 回来的路上,沈小满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 “姐,以后咱就住这了吗?” “对。” “再也不用回沈家大院了?” “嗯,以后这就是咱家。” 沈小满高兴得转了个圈:“太好了!再也不用看奶奶的脸色了!再也不用跟金宝哥抢饭吃了!” 柳荞娘在后面听着,眼泪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 沈鹿溪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破屋子,新铁锅,六亩地,空间里的存粮和铜板。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不多,可够了。 从今天起,这个家由她来当。 回到旧屋,沈鹿溪让家里人先歇着,自己把灶房收拾干净,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星星很亮,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嘴角弯了弯。 明天开始,种地! 第一卷 第15章 合作共赢,做生意喽 搬进新家的头一个早上,沈鹿溪带着沈大山去看了那三亩水田。 水田在村子东头,紧挨着一条小水渠,位置还算不错。 田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看得出来有阵子没人打理了。 沈大山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搓了搓:“这地底子还行,就是荒了太久,得重新翻一遍才能种。” “爹,那你今天就开始翻地。咱先把杂草割了,根刨干净,翻两遍,翻完晾着。” 沈大山点了点头,回家扛了锄头就来了。 沈鹿溪没跟着下地,她有别的事要干。 先去了一趟自家那三亩薄田。 之前挖的堆肥坑已经沤了一阵子了,她掀开上面的覆土,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里面。 枯叶和草灰已经跟畜粪混在了一起,颜色发黑,摸上去松散绵软,有一股子发酵的味道。 按照《沤肥十二法》上说的,这个状态再沤几天就能用了。 她把覆土盖回去,又从旁边的水沟里舀了几瓢水浇上去,保持湿度。 然后趁四下没人,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好。 之前种的几茬野菜已经全部收完了,她把空出来的地重新翻了一遍,分成了几个小区块。 一块继续种野菜,这是来钱最快的。 另一块种了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是前几次上山采药时特意留的。 草药种在灵田里,长得比山上的快,品质也更好,拿去药铺能卖高价。 还有一小块,她空着没种。 那块地是留给红薯的。 老陈种子铺那边应该快有回信了,等红薯种到手,第一时间种进灵田试验。 浇完水,她又去藏书阁翻了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有一章专门讲茶叶加工,比她之前看的那几页详细得多,里面提到了一种“揉捻“的手法,能让茶叶的形状更紧实,香气更浓郁。 沈鹿溪把这一章仔细读了两遍,把关键步骤记在脑子里。 上次茶铺掌柜说了,炒工做好了能给一百文一两。 现在她学了揉捻的法子,下一批茶叶的品质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从空间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沈鹿溪回到家,柳荞娘正在灶房里忙活。 锅里煮着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 “娘,今年赶集不?” “不赶集,家里刚搬过来,东西还没归置利索。” “那你在家里收拾,我去趟镇上。” “又去镇上?” “有几样东西要买,顺便去种子铺问问回信。” 沈鹿溪喝了碗粥,揣上钱就出了门。 到镇上先去还了杂货店老板的板车,然后去了老陈种子铺。 老陈正在铺子里拾掇种子,看见她进来,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封信。 “丫头,回信到了。我那老伙计说,红薯种有货,一斤五十文。玉米种也有,一斤二十文。土豆种暂时没有,得等下一批。” 沈鹿溪眼睛一亮:“红薯种有多少存货?” “他那儿有个二三十斤,你要多少?” “先要五斤,玉米种也要三斤。” 老陈拨了拨算盘:“红薯种是七十五文,玉米种六十文。加上我的跑腿费已经付过了,你再付一百三十五文就行。” 沈鹿溪数了钱递过去:“什么时候能到?”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得小半个月。我让人捎信催一催。” “劳烦掌柜了。” 从种子铺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茶铺。 这会她没带茶叶来卖,是来跟掌柜谈一笔生意。 茶铺掌柜正在柜台后面品茶,看见她进来,放下茶碗笑了:“呦,小丫头来了,今天没带茶叶?” “今天不卖茶,想跟掌柜的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跟您定个长期的供货约定。”沈鹿溪站在柜台前,语气不急不慢,“往后我每次赶集都给您送茶叶,保证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您这边给我一个稳定的收购价,不随行情压价。” 掌柜来了兴趣,身子往前靠了靠:“你能保证品相?” “能。我最近学了一套新的炒茶法子,下一批茶叶您看了就知道。” 掌柜思索了片刻,开了口:“你想要什么价?” “品相好的,一百文一两,品相一般的,七十文。焦叶子不算钱,我自己拿回去。” 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文一两,这个价不低了,镇上的茶叶普通的也就三四十文一两,好的六七十文。 不过这丫头的野茶确实不一般,香气独特,在青川镇找不出第二份。 “行,先按你说的试试。”掌柜伸出手,“下批茶叶我看了再说,品相真到了,一百文我出。” 沈鹿溪跟他握了一下手:“成交。” 出了茶铺,她又拐去了济民药铺。 药铺掌柜见了她就乐:“姑娘又来送货了?” “今天没带货,来问个事。掌柜的,您这儿收不收金银花干?就是晒干以后的那种。” “收啊,干的金银花比鲜的值钱,好的能卖到十五文一两。你有多少?” “现在没有,过阵子会有。我在自家地里头种了一些,等收了拿来给您。” 掌柜有些意外:“你还会种金银花?” “学了点。” 掌柜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又是采药又是炒茶又是种地,一个人顶三个人使。行,你种出来了尽管拿来,价钱好商量。”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眼下的收入来源有三条:草药、茶叶、野菜。 草药靠上山采,产量有限,天气不好就上不了山。 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产量也有限,而且摘多了影响来年的长势。 野菜靠空间种,产量稳定,来钱快,可单价低。 要想把收入再往上提一个台阶,得开辟新的路子。 红薯和玉米种到手以后,先在空间里试种,摸清楚产量和生长周期,种出来的东西不光能自家吃,还能加工成粉条、干粮之类的卖钱。 金银花种在灵田里,长得快品质好,晒干了卖给药铺,比上山采的利润高。 茶叶那边,学了揉捻法以后,品质上去了,价格就能稳在一百文一两。 再加上堆肥改良薄田,薄田的产量上来了,自家的口粮就不用花钱买了,省下来的钱全部囤粮。 沈鹿溪越算越清楚,脚步也越走越快。 回到村边旧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块木板,上面铺着沙土,正拿树枝在沙土上写字。 “姐!你看,我把‘鹿’字练会了!” 沈鹿溪走过去一看,沙土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鹿’字,笔画不对,但写的很认真。 “写的不错呀,小满,不过你这个笔顺不对,姐教你。” “好!”沈小满高兴地看向沈鹿溪。 教会了正确的笔顺,沈小满高兴地又在沙土上划了起来。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前世小满没读过一天书,这辈子不一样了。 等赚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去镇上的私塾。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走出来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沈小满认真写字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日子,这才刚开始。 第一卷 第16章 茶叶能卖这么多钱 分家以后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沈大山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水田翻地,柳荞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灶房里的锅碗瓢盆擦得锃亮。 沈小满帮忙捡柴火,喂鸡,剩下的时间则是乖乖蹲在院子里练字。 鸡是柳婆子送来的,两只老母鸡,抱过来的时候还在咯咯叫。 柳婆子说家里养着也是养着,不如让外孙、外孙女吃上鸡蛋。 沈鹿溪把鸡圈在院子里的角落,又着手搭了个简单的鸡窝,铺好了稻草,两只母鸡第二天就下蛋了。 沈小满蹲在鸡窝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捧出来,跑进屋里举给柳荞娘看:“娘!咱家的鸡下蛋了!” 柳荞娘接过鸡蛋,笑着说:“晚上煮给你吃。” 沈小满使劲摇头:“给姐姐吃,姐姐最辛苦。” 沈鹿溪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弯腰在弟弟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吃,姐姐不缺这一个鸡蛋。” 沈小满捂着脑门嘿嘿笑。 日子有了奔头,一家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柳荞娘的脸色比在沈家大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看王桂花的脸色,整个人都松快了,做饭的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 沈大山话还是少,可干活的劲头足了。 以前在大房手底下干活,闷着头不吭声,跟头牛似的,现在给自家干活,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水田那边进展顺利,杂草割完了,地也翻了一遍。 沈大山按照沈鹿溪教的法子,把堆肥坑里沤好的肥料挑到田里,一锹一锹地撒匀。 “鹿溪,这肥料真管用?”沈大山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黑乎乎的堆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管用。爹你撒匀了,翻进土里,过阵子再浇一遍水,这地的肥力能上来不少。” 沈大山半信半疑,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干了。 薄田那边,沈鹿溪趁没人的时候又浇了一次灵泉水。 这回她多浇了一些,因为分家以后不用再遮遮掩掩了,薄田就在自家旧屋旁边,别人轻易看不见。 灵泉水的效果很明显。 薄田的土质肉眼可见地变松了,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深褐。 她在田里试种了一小片菜籽,出苗的速度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田快了将近一倍。 这个速度不算太夸张,不至于引人怀疑,又足够让产量高出一截。 沈鹿溪把节奏控制得很好。 空间里的灵田她也没闲着。 金银花的种子已经发了芽,长势喜人,柴胡的长势也不错,按照五倍的速度,再过不久就能收第一茬金银花。 灵田里种出来的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卖更高的价钱。 她还在灵田里辟了一小块地,专门用来试验不同的种植方法。 藏书阁里那本书上说,同一种作物用不同的间距、不同的浇水量种出来的产量差别很大。 她把野菜分成了三组,分别用书上推荐的三种间距来种,看哪种效果最好。 搞农业试验这种事,放在这个时代大概没几个人干过。 沈鹿溪干得津津有味。 前世逃难的时候,她见过太多人饿死在路上,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有一块地,能种出足够多的粮食,该多好。 现在她有了地,有了空间,有了技术,有了时间。 她要把每一寸土地的潜力都榨干。 赶集的日子到了,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这回她带的东西比以前丰富了不少。 草药照旧有金银花、柴胡和黄芩,都是山上采的。 野菜是空间里种的,品相极好,叶片肥厚翠绿,一看就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茶叶是重头戏。 这批茶叶她用了新学的揉捻法,炒完以后又多了一道揉捻的工序,把茶叶揉成了紧实的条状,成品的卖相比之前好了一大截,焦叶子几乎没有,香气更浓了。 先去药铺。 济民药铺的掌柜接过草药看了看,照例给了价,沈鹿溪没还价,利落地收了钱。 这些从山上采的草药是“明面上”的收入,等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才是真正的大头。 再去卖野菜。 她没去干货巷子,而是直接去了福满楼后门。 酒楼的后厨采买是个胖师傅,正在门口抽旱烟,沈鹿溪把筐里的野菜拿出来给他看。 胖师傅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搓了搓,眉毛一挑:“这菜不错啊,哪儿弄的?这么水灵。” “自家地里头种的。” “多少钱?” “五文钱一斤。” 胖师傅乐了:“镇上菜贩子卖三文钱一斤,你卖五文?” “您掐过了,品相您也看到了,菜贩子的菜能跟我这个比吗?” 胖师傅又看了看筐里的菜,确实比菜贩子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福满楼做的是镇上有钱人的生意,用好菜才出好菜品。 “行,五文就五文,你这筐里有多少?” “三斤多点。” “都要了。以后要是能稳定供货,我长期跟你收。” 沈鹿溪眼睛一亮:“没问题。” 十五文到手,钱不多,可打通了酒楼的渠道,以后空间里的菜就有了稳定的销路。 最后去茶铺。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茶碗招手:“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沈鹿溪把棉布袋放在柜台上解开。 茶叶的香气一下子散了出来,比上回浓了不少,带着一股子清甜的尾韵。 掌柜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伸手拈起一片茶叶,翻来覆去地看。 条索紧结,色泽匀净,没有焦叶。 他又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丫头,你这炒工长进的也太快了吧?”掌柜放下茶叶,认真地看着她,“揉捻法你也会?” “学了一点。” 掌柜啧啧了两声,摇着头笑:“你这个‘学了一点’可不简单。行,这批茶叶我认。品相到了,一百文一两,说话算话。” 沈鹿溪把茶叶倒出来,掌柜上秤称了下。 “四两六钱,一共四百六十文。” 光卖茶叶就快半两银子了。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趟赶集总共赚了将近六百文。 沈鹿溪把钱收好,照规矩一半存空间,一半留家用。 出了茶铺,她站在街上,吸了口气。 分家以后头一趟赶集,比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赚得多了将近一倍。 茶叶的路子算是彻底打通了,只要品质稳住,一百文一两的价格就能长期维持。 接下来红薯种到了以后,得先在空间试种,摸清产量。 金银花收了以后开始走药铺的渠道。 薄田的堆肥再过一阵子就能见效,到时候种上粮食,自家口粮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惦记着。 送小满去私塾。 镇上的私塾束脩是一年二两银子,加上笔墨纸砚的费用,至少得准备三两。 按照现在的赚钱速度,再攒一阵子就够了。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嘴角弯了弯。 回去的路上,她又拐去粮铺买了一斗米和半斗杂粮,存进空间。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又多了一袋。 她站在窑洞门口看了一眼,粮袋子一个挨一个码着,整整齐齐。 够吃两个月了。 但还不够。 得继续囤。 明年大旱的时候,这些粮食就是一家人的命。 第一卷 第17章 送弟弟读书 红薯种子到了。 老陈派了个伙计送到村里来的,种子用麻袋装着,扎得结结实实的。 沈鹿溪接过麻袋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这是她盼了好久的东西。 她给伙计倒了碗水,又塞了五文钱的跑腿费,把人送走以后,立刻抱着麻袋进了屋。 刘荞娘正在灶房里蒸窝头,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种子。娘你别管了,我拿去地里试试。” 沈鹿溪抱着麻袋出了门,确认周围没人,拐进了屋后的死角,进了空间。 她把红薯从麻袋里倒出来,蹲在灵田边上仔细看了看。 红薯种是切好的薯块,每块上面带着都带着芽眼,用草木灰拌过,那是防腐用的。 薯块个头不大,半个拳头大小,切面干燥,没有发霉。 品相不错。 沈鹿溪按照书上的方法,在灵田里那块空着的地上挖了浅沟,把薯块芽眼朝上,一个个摆进去,盖上薄土,浇了一遍灵泉水。 五斤红薯种,种了大半畦地。 玉米种她也种了一小片,按照书上说的间距,一穴两粒,覆土压实。 种完以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片新翻的灵田,心里头的期待压都压不住。 按照灵田三倍的生长速度,红薯从种下到收获,外头要四五个月,空间里不到两个月就能见分晓。 要是产量真能达到书上说的亩产千斤,那她就彻底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退出空间以后,沈鹿溪把剩下的一部分红薯种和玉米种带到了自家薄田里。 空间里种的是试验田,外头的地也得种上。 一来是为了有个“明面上的来源”,以后空间里的产出拿出来卖,得有说法。二来薄田上了堆肥又浇了灵泉水,土质已经改善了不少,种红薯正合适。 沈大山正在水田那边忙,沈鹿溪自己动手,在薄田里起了垄,把薯块种下去。 干完活已经是下午了,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面前一垄一垄的新土,嘴角翘了起来。 种子下地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沈鹿溪开始琢磨柳荞娘的手艺。 柳荞娘做饭好吃,这是沈家村公认的。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逢年过节王桂花都让她掌勺,做出来的菜连最挑嘴的赵翠屏都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腌菜。 柳荞娘腌的萝卜干、酸豆角、辣白菜,那味道一绝。以前在大院里腌了一坛子,王桂花自己吃了大半坛,还不许二房碰。 沈鹿溪早就惦记上了这门手艺。 “娘,你教我腌萝卜干呗。” 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听见这话抬起头:“你学这个干啥?” “我想拿到镇上卖。” 刘荞娘愣了一下:“腌菜也能卖钱?” “能,镇上的酒楼和饭馆都需要下饭的小菜,咱家的腌菜比外头卖的好吃,肯定会有人要的。” 刘荞娘想了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行,那我教你。不过得先有萝卜。” “萝卜我来想办法。” 空间里种的萝卜长得快,品质也好,拿出来腌了卖,又是一条来钱的路子。 沈鹿溪当天就在空间灵田里种了一片萝卜种子。 同时她又翻了翻书,发现书里有一章专门讲的就是食物的加工和保存方法。 其中有一条提到了“红薯粉条”的做法。 把红薯磨成粉,加水成糊状,过滤沉淀出淀粉,再用淀粉拉成粉条,晒干保存。 沈鹿溪看到这个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个时代的青川县没人见过粉条,更没人吃过。 要是她能做出来,那就是独门生意,想买多少钱就能卖多少。 她把这一章反复看了三遍,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滚瓜烂熟。 等红薯收了,第一件事就是试做粉条。 除了琢磨新东西,沈鹿溪还干了件大事。 她把沈小满送去了镇上的私塾。 私塾在镇子北头,先生姓孟,是个考了半辈子没考上举人的老秀才,学问不算顶好,教小孩子认字读书绰绰有余。 束脩一年二两银子,笔墨纸砚另算。 沈鹿溪揣着攒下来的钱去交束脩的时候,孟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小满,问了一句:“这孩子识字吗?” 沈小满抢着答:“我会写‘鹿’字,也会写‘满’字,我姐姐教我的!” 孟先生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让他在纸上写写看。 沈小满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可笔顺全都对。 孟先生点了点头:“不错,是个认学的好苗子,我收了。” 沈鹿溪交了束脩,又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花了三百文,加上束脩二两银子,总共花了两千三百文。 心疼是心疼,可看着沈小满背着书袋蹦蹦跳跳地走进私塾的背影,她觉得值。 从私塾出来,沈鹿溪在镇上又转了一圈。 路过福满楼的时候,胖师傅正在后门口择菜,看见她招了招手:“丫头,你上回送的菜不错,掌柜的说了,以后固定跟你收。你能不能每次赶集送一批过来?” “能,你们要多少?” “每次五斤左右,品相跟上回的一样就行。” “没问题。” 五斤菜,五文钱一斤,一次就是二十五文。 一个月赶三次集,光卖菜就能多赚七十五文。 钱不算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沈鹿溪跟胖师傅约好了下次送货的时间,转身往回走。 路过主街的时候,她注意到街中段多了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几匹布,旁边停着两辆大马车,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货物,用油布盖着。 几个身穿短打的汉子在卸货,动作利落,一看就是长年跑商的。 摊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修长,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臂。 他正低头跟旁边一个中年人说话,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跟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气度。 沈鹿溪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两个地痞从巷子里窜出来,横冲直撞地往摊子那边去。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扯摊子上的布匹,嘴里嚷嚷着:“交过路费了没有?在青川镇摆摊,得先跟周爷打个招呼!” 周爷。 周员外。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灰衣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地痞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两个地痞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沈鹿溪没有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个灰衣年轻人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第一卷 第18章 初遇陈南 下一趟赶集,沈鹿溪照旧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茶叶四两多,野菜五斤给福满楼送去,还有一把金银花和两把柴胡。 她先去福满楼后门交了菜,胖师傅验过货,利落地数了二十五文给她。、 “丫头,你这菜越来越水灵了,掌柜的说要不要再加点量?” “下回给您带七斤,价钱不变。” “成。”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药铺卖了草药,又往茶铺走。 快到茶铺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 那站着两个人,她认识。 是上回在镇上见过的那两个地痞,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周员外手底下跑腿的混混。 两人没堵茶铺的门,是堵在她去茶铺的必经路上,一左一右靠在墙根底下,嘴里嚼着草根,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沈鹿溪停下来,在心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周员外。 分家那天被当众赶跑,丢了面子,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上回找地痞去骚扰商队收“过路费”,这回轮到她了。 沈鹿溪没有掉头,也没有绕路,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竹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瘦高个先看见了她,用胳膊肘捅了矮胖子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着迎了上来。 “呦,这不是沈家那个小丫头嘛?”瘦高个拦在了路中间,上下打量她,“听说你现在做买卖做得挺红火啊,茶叶卖得不少吧?” 沈鹿溪被迫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事?” “当然有事。”矮胖子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掀竹筐上的盖布,“周爷说了,在青川镇做买卖,得交份子钱。你一个月交多少来着?哦对,你还没交过是吧?那得补上。” 沈鹿溪侧身避开他的手:“你们周爷是镇上的里正还是县里的官?凭什么收份子钱?” 瘦高个脸一沉:“少废话。周爷让你交你就交,识相的拿出一两银子,不识相的......”他往前逼了一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两银子。 她一个月赚的钱也就二三两,一张嘴就要走一两。 沈鹿溪没有后退,也没有慌。 她扫了一眼四周,集市上人来人往,可没人敢上前帮忙。 周员外在镇上有势力,这两个地痞平时横行惯了,大家都怕惹事。 “我没有一两银子给你们。”沈鹿溪语气平静,“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去找里正。上回分家的时候,里正和讼师都在场,你们周爷当时想做什么,衙门里可都有记录。”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 矮胖子比他冲,伸手就来抢竹筐:“少拿里正吓唬人!今天你不交钱,这筐货就别想……” 他的手刚碰到竹筐边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矮胖子一愣,扭头看去。 是个年轻男人,灰色长衫,袖口卷着,个头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上回在街上见过的那个人,带商队来青川镇摆摊的那个。 “这位兄弟,你挡着我的路了。”年轻人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矮胖子试着抽手,没抽动,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瘦高个认出了这人,脸色一变。 上回他们去收这商队的过路费,这人只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就退了。 “这……这位爷,我们跟您没关系,我们找的是这丫头……” “我知道。”年轻人松开矮胖子的手腕,往旁边站了半步,“不过你们堵在路中间,我过不去。” 他说的是“过不去”,可那两个地痞吓得腿都软了。 瘦高个扯了矮胖子一把,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往巷子里退了。 走出去老远,矮胖子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沈鹿溪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过头来。 年轻人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理袖口,神情很淡,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多谢。”沈鹿溪说。 “不用谢。”他说,“他们挡路了。” 沈鹿溪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两辆大马车上。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着,旁边站了几个短打汉子,个个身板结实,站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脚夫。 “你是外地来的商队?” “路过。在青川镇停几天,采买些本地的东西。” “采买什么?”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茶叶、药材、皮货。你认识卖这些东西的人?” 沈鹿溪差点笑出声来。 认不认识?她自己就是卖茶叶和药材的。 “我就卖这些。”她把竹筐从肩上放下来,掀开盖布,“茶叶,野山茶,自己炒的。品相你看看。”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茶叶,拈起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闻茶的动作很内行,不是随便嗅一下,而是先闻干香,再用指腹搓了搓叶片看碎度,最后放在掌心里看色泽。 “不错。”他放下茶叶,“这茶香气很正,揉捻的手法也到位。你一个人炒的?” “对。” “多少钱一两?” “一百文。” 年轻人没还价,点了点头:“你手上还有多少?” “这筐里有四两多。你要是量大,我可以攒一批再送。” “量大。”年轻人说,“我需要二十斤茶叶,品相不低于你筐里这个水平。药材也要,金银花、柴胡、黄芩都收,量越大越好。你能供得上吗?” 二十斤茶叶。 沈鹿溪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二十斤就是三百二十两重,按一百文一两算,就是三十二两银子。 三十二两。 她攒了这么久,空间窑洞里的铜板加起来也没有三十二两。 这一笔生意顶她卖大半年的。 面上她不动声色:“茶叶能供,不过二十斤的量需要些时间。药材也没问题,品相保证比镇上药铺的好。” “价钱呢?量大了是不是能便宜些?” 沈鹿溪想了想:“茶叶九十文一两,药材按镇上行情走,不加价。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了。” 年轻人看着她,这回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你倒是会做生意。行,九十文就九十文。药材的事回头再细谈。你叫什么?” “沈鹿溪,你呢?” “陈南。” 沈鹿溪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记下了。 普通的名字,可这个人看着倒是不普通。 他穿着粗布长衫,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从容。 沈鹿溪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不露。 “陈掌柜,这筐里的茶叶你先拿着,算是定金的一部分。剩下的我攒齐了送到你住的地方。你在镇上住哪儿?” “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好,我记下了。” 陈南让身后的一个汉子过来接了竹筐,自己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数了四百文递过来。 “这筐茶叶的钱。剩下的货到了一起结。” 沈鹿溪接过钱,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陈掌柜,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正弯腰整理空竹筐,没注意到。 旁边跟上来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哥,这丫头......” “有意思。”陈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一个乡下丫头,谈生意的时候比府城的掌柜还老练。” 中年汉子没再说话。 沈鹿溪背着空竹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二十斤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肯定不够。得想办法扩大茶叶来源。 老虎岭深处还有没有野茶树,她得再去探一趟。 空间灵田里能不能种茶?书上有没有茶树栽培的内容?回去得翻翻书。 药材方面倒是好办,灵田里的金银花和柴胡快能收了,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 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她手里的银子能直接翻好几倍。 有了钱,囤粮的速度就能加快。 沈鹿溪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很。 陈南。 这个人来路不明,得留个心眼。 可他给的价公道,出手利落,不拖泥带水。 能合作。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以后慢慢看。 第一卷 第19章 赚了五两银子 第19章赚了五两银子 回到家以后,沈鹿溪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进空间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她之前只粗粗看过,这回专门找茶树栽培那一章。 翻了好一阵,找到了。 书上说,茶树可以用枝条扦插繁殖。 选当年生的半木质化枝条,截成一拃长的小段,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斜切底部,插进湿润的沙土里,保持水分,等生根以后移栽。 沈鹿溪把这段话琢磨了两遍,心里有了谱。 明天上山,从那几棵野茶树上剪枝条回来,在灵田里扦插。 灵田的生长速度是外界三倍,茶苗扎根会快得多。 等茶苗长起来了,不光能供上陈南那二十斤的量,以后还能持续出货。 她合上书,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金银花已经开了,小小的花骨朵挂在枝头,白中带黄,香气清淡,再过几天就能采收了。 柴胡也长得不错,根茎比山上野生的粗了一圈。 红薯和玉米刚种下去没多久,还没出苗,不急。 萝卜倒是冒芽了,一排排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的。 沈鹿溪蹲在田边浇了一遍灵泉水,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陈南那笔生意是大单,得抓紧备货。 茶叶方面,山上现有的野茶树能摘的量有限,得省着摘,同时赶紧扦插茶苗扩大来源。 药材方面,灵田里的金银花再过几天就能收第一茬,品质肯定比山上的好,柴胡也快了。 明天上山剪茶树枝条,顺便再摘一批茶叶,回来以后扦插茶苗,炒茶,后天把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晒干。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着竹筐上了老虎岭。 这回她没走以前的老路,往更深处探了探。 果然,在山腰偏北的一片背风坡上,又发现了七八棵野茶树,比之前找到的那几棵还大,枝繁叶茂的,一看就是长了好些年的老树。 沈鹿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先摘了一大捆嫩叶,塞满了半个竹筐,然后拿柴刀小心翼翼地剪了几十根枝条,选的都是当年新发的嫩枝,粗细合适,每根一拃多长。 枝条用湿布包好,放在筐底,上面盖着茶叶。 下山的时候,她又顺手采了一些草药和野菌子。 回到家,先把茶叶摊开在竹匾上晾着,等下午再炒。 然后趁没人注意,抱着那捆枝条进了空间。 灵田里她专门辟了一小块地,铺上细沙土,浇透了灵泉水。 把枝条底部斜切,一根根插进沙土里,间距两指宽,插了整整三排。 插完以后又浇了一遍水,把沙土压实。 按照书上说的,普通土地里扦插茶苗要两三个月才能生根,灵田里三倍速度,大概二十来天就能看到结果。 等茶苗生了根,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再长一阵子就能采叶了。 到时候灵田产的茶叶加上山上野茶树摘的,二十斤的量不成问题。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开始炒茶。 茶叶先在铁锅里杀青,翻炒到叶片变软,倒出来摊凉。 然后放在竹匾上用手掌反复揉搓,把叶片揉成紧实的条状,逼出里面的汁液,揉好以后再回锅小火烘干,直到叶片完全干燥。 揉捻这一步很费手劲,沈鹿溪揉了小半个时辰,两只手掌都被茶汁染成了深绿色。 炒出来的茶叶跟以前的比,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片卷曲紧实,条索分明,颜色墨绿,凑近一闻,香气比以前浓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鹿溪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她白天上山摘茶叶采草药,回来炒茶。 晚上进空间打理灵田,给茶苗浇水,收割金银花和柴胡。 灵田里的金银花第一茬收了足足有半斤鲜花,摊在窑洞里晾干以后大概能出二两多干花。 按药铺十五文一两的价,又是三十多文的进项。 柴胡也收了一批,根茎饱满,品质上乘。 沈鹿溪把药材分好类,和茶叶一起攒着。 柳荞娘发现女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问了一句:“鹿溪,你这是接了什么大活?” “有个外地来的商队要买茶叶和药材,量大,我得赶紧备货。” 柳荞娘想帮忙,沈鹿溪让她负责把采回来的金银花摘干净,去掉杂叶,摊开晾晒。 “娘,你手巧,这活交给你最合适。” 柳荞娘接过花篮,坐在院子里一朵一朵地摘,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母女俩一个炒茶一个摘花,愣了一下。 “鹿溪,爹能帮上什么忙?” “爹,你帮我把这些柴胡洗干净,根上的泥土刷掉,晾在竹匾上。” 沈大山二话不说蹲下来就干。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院子里飘着茶香和花香,日头暖洋洋地照着。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墙上一挂,凑到沈鹿溪旁边看她炒茶。 “姐,你炒的茶好香啊,能尝尝不?” “小孩子不喝茶,苦。” “我不怕苦!” 沈鹿溪拈了一小片碎茶叶给他。沈小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一下子皱成了包子。 “苦!苦苦苦!” “说了苦你还非要尝。”沈鹿溪笑着递了碗水过去,“去写功课,别在这儿捣乱。” 沈小满灌了一大口水,吐着舌头跑进屋里写字去了。 攒了几天的货,沈鹿溪清点了一下。 茶叶炒了六斤出头,品相都不错,揉捻法做出来的占了大半。 金银花干有三两多,柴胡干有二两,另外还有一些黄芩和野菊花。 离陈南要的二十斤茶叶还差不少,她打算先送一批过去,让他看看品相,也好稳住这笔生意。 赶集那天,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先照旧给福满楼送了菜,去药铺卖了一部分草药。 然后直奔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口拴着几匹马。 沈鹿溪走进去,跟柜台后面的掌柜说了一声,掌柜朝楼上喊了一嗓子:“陈爷,有人找!” 没一会儿,陈南从楼上下来了。 还是那身灰色长衫,袖口卷着,走路不紧不慢的。 看见沈鹿溪,他微微挑了下眉:“来送货?” “先送一批,你验验。” 沈鹿溪把竹筐放在大堂的桌子上,掀开盖布,把茶叶和药材分门别类摆好。 陈南走过来,先看茶叶。 他拈起一片,放在指间搓了搓,又闻了闻。 眉头动了一下。 “这批比上回的好。揉捻做得更到位了,条索紧实,香气也沉了。” 他又拿了几片看了看色泽和碎度,放下来,点了点头:“这个品相,九十文一两不亏你。” 沈鹿溪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这茬。 陈南又看了看药材,拿起金银花干闻了闻,捏了捏柴胡的根茎。 “这药材的品相确实比镇上药铺的好。你自己种的?” “一部分是山上采的,一部分是自家地里种的。” 陈南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让跟在身边的中年汉子拿秤来称。 茶叶六斤二两,按九十文一两算,五千五百八十文。 药材另算,金银花干十五文一两,柴胡十三文一两,黄芩六文一两,加起来一百零几文。 总共五千六百多文,折合五两六钱多银子。 中年汉子从钱箱里取了银子和铜板,一样一样数清楚,摆在桌上。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五两多银子。 这是她重生以来单笔最大的一笔收入。 面上她不动声色,语气跟平常一样:“陈掌柜,剩下的茶叶我还在攒,下回赶集再送一批过来。” “不急。”陈南靠在椅背上,“我在青川镇还要待一阵子。你慢慢攒,品相保住就行。” “那是自然。” 沈鹿溪把空竹筐背上肩,正要走,陈南又开口了。 “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这茶叶要是能做成饼茶,方便运输和保存,价钱还能再往上走。” 沈鹿溪愣了一下。 饼茶。 有一本书里确实提到过饼茶的做法,她之前没太留意,觉得工序太复杂。 可陈南说得对,散茶不好运输,长途颠簸容易碎,到了府城品相就打折扣了。 做成饼茶就不一样,压实了不怕碎,还能长期保存,越放越香。 “多谢提醒。”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鹿溪出了客栈,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翻书了。 这个陈南,做生意的眼光确实毒。 一个行商能看出饼茶的门道,说明他走的路子不小,接触的客商层次也高。 这样的人愿意跟她做生意,是好事。 沈鹿溪加快脚步往回走,布袋里的银子沉甸甸地贴着腰,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鼓鼓的布袋,嘴角翘了起来。 第一卷 第20章 做粉条卖钱 空间里的红薯出苗了。 沈鹿溪进空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半畦地上冒出了密密的绿芽,叶片肥厚,茎秆粗壮,长势比她预想的还猛。 玉米也出苗了,一穴两株,齐刷刷地往上蹿,已经有一拃多高。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拨了拨红薯的叶子,底下的藤蔓已经开始往四周爬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来月就能收。 她给红薯和玉米各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看了看扦插的茶苗。 沙土里插着的枝条,有一小半底部已经冒出了白色的细根。 成了。 沈鹿溪小心地把生了根的茶苗起出来,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株距按书上说的留了一尺半,浇足了水。 剩下还没生根的继续留在沙土里,过阵子应该也能活。 这一批茶苗要是全活了,灵田里就有二十多株茶树,等长起来了,光灵田产的茶叶就够供陈南的量。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薄田。 外头种的红薯也出苗了,只是比空间里的矮了一截,叶片也小些。 不过已经比预期的好了,薄田上了堆肥又浇过灵泉水,土质改善了不少,红薯扎根扎得稳当。 沈大山正在旁边的水田里除草,看见女儿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 “鹿溪,你种的那个红薯长得挺快的,比咱家以前种的粟米还壮。这东西真能吃?” “能吃,产量还高。等收了你就知道了。” 沈大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弯腰继续干活。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闺女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反正到目前为止,闺女说的每一件事都兑现了。 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忙活。 院子角落里摆了三个大陶坛子,坛口用布蒙着,压了石头。 腌菜。 空间里种的萝卜收了一茬,个头不大,水分足,脆生生的。 沈鹿溪拿了一筐出来,说是从外公家菜地里摘的。 柳荞娘洗干净切成条,拌了盐、辣椒面和花椒粉,一层萝卜一层调料码进坛子里,封好口,等着慢慢入味。 “娘,酸豆角那个方子你也教教我呗。” 柳荞娘正在切第二批萝卜,头也不抬:“急什么,等这批腌好了再说。你先尝尝味道对不对,再琢磨下一样。” “那成。” 沈鹿溪没催,转头去了灶房。 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石磨,是她前几天让沈大山从镇上扛回来的,花了四十文。 石磨不大,一个人就能推。 她从空间里偷偷拿了几个红薯出来,洗干净切成块,放进石磨里磨。 磨出来的是粗糙的红薯浆,灰白色的,带着淀粉特有的黏稠感。 沈鹿溪把红薯浆倒进木盆里,加了清水搅匀,用纱布过滤了两遍。 滤出来的液体放在一边静置,等淀粉沉淀。 这是做粉条的第一步。 书上说,淀粉沉淀以后倒掉上面的清水,底下白色的就是纯淀粉。 加水调成糊状,烧一锅开水,把糊状的淀粉用漏勺一条一条地漏进开水里,煮熟以后捞出来过凉水,晾干,就是粉条。 听着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沈鹿溪等了大半天,淀粉总算沉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倒掉上面的水,把底下的白色淀粉刮出来。 量不多,大概有两碗。 她舀了一碗淀粉加水调成糊,又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她拿了个竹编的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倒进去。 淀粉糊从漏勺的小孔里流下去,落进沸水里,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白色丝线。 沈鹿溪盯着锅里,眼睛一眨不眨。 丝线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慢慢变得半透明,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用筷子捞了一根出来,放在凉水里过了一下,拿起来看。 粉条。 虽然粗细不太均匀,有几根还断了,可确确实实是粉条。 沈鹿溪捏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嚼。 滑溜溜的,有嚼劲,带着一股淡淡的红薯甜味。 成了! 她差点笑出声来。 第一锅粉条做得不算好,粗的粗细的细,断了不少。 沈鹿溪把失败的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淀粉糊调得太稀了,漏勺的孔也不够均匀。 她把剩下的一碗淀粉调得稠了些,又找了个孔更密的竹篾筛子替代漏勺。 第二锅比第一锅好多了。 粉条粗细基本一致,长度也够,捞出来过凉水以后挂在竹竿上晾着,一排排的,看着像是银丝。 柳荞娘从院子里进来,看见灶台上挂着的东西,愣住了。 “鹿溪,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 “红薯还能做成这样?”柳荞娘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滑溜溜的,像面条。” “比面条筋道。娘,晚上咱们煮一锅尝尝。”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煮了一锅粉条汤。 粉条切成段,加了白菜帮子和几片腌萝卜,滴了两滴猪油,撒了一把葱花。 汤端上桌的时候,沈小满第一个凑过来。 “姐,这是什么呀?透明的!” “吃了就知道了。” 沈小满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吃!滑溜溜的!比面条好吃!” 柳荞娘也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愣了半天。 “这……这真是红薯做的?” “真是。” “这东西要是拿到镇上卖……”柳荞娘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大山闷头吃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汤汁。 “好吃。” 就两个字,够了。 沈鹿溪看着一家人的表情,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粉条这东西,青川县没人见过,更没人吃过。 口感好,保存久,做法简单,成本低。 一斤红薯能出二三两淀粉,二三两淀粉能做一两多粉条,红薯不值钱,粉条却可以卖高价。 关键是独门生意,没有竞争对手。 她得把工艺再打磨打磨,漏勺要改良,粗细要统一,晾晒要讲究,等做出品相稳定的成品,先拿去福满楼让胖师傅尝尝,再找陈南谈谈。 粉条加上茶叶、腌菜、草药,四条产品线。 到时候就不是赶集摆摊的小买卖了,得正经开个作坊。 沈鹿溪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银白一片。 竹竿上晾着的粉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伸手拨了拨粉条,确认没有粘连,转身回了屋。 炕桌上铺着一张纸,是她用树枝蘸墨写的。 这是她给自己的生意起的名字,以后不管卖什么,都叫鹿溪牌。 第一卷 第21章 鹿溪的独家代理 粉条做出来的第二天,沈鹿溪就带了一包去福满楼。 胖师傅正在后厨切菜,看见她从后门进来,放下刀笑了:“丫头,今天不是送菜的日子啊。” “不送菜,送个新东西给您尝尝。”沈鹿溪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把晾干的粉条,“这叫粉条,红薯做的。您煮一碗试试,看能不能上你们酒楼的菜单。” 胖师傅接过去看了看,捏了捏,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红薯还能做成这样?” “能,煮着吃、炒着吃、凉拌着吃都行。我建议您先煮一碗,加点高汤和青菜,最能吃出味道。” 胖师傅是个爱琢磨的人,二话没说烧了锅水,把粉条丢进去煮。 煮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粉条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滚着,看着就滑溜。 胖师傅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了一勺骨汤,撒了葱花和芝麻,端起来先闻了闻,然后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又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的眼神变了。 “这东西口感不错,滑溜,有嚼头,吸汤。你说是红薯做的?” “对,纯红薯淀粉。” “成本多少?” “这个您别操心。”沈鹿溪笑了笑,“您就告诉我,这东西能不能上你们的菜单,能给什么价。” 胖师傅又夹了一筷子吃了,砸了砸嘴:“味道是真不错,我得让掌柜的也尝尝,他点头了才算。你等等。” 他端着碗往前厅走了。 没一会儿,胖师傅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穿着酱色褂子,手里还端着那碗粉条汤。 福满楼的掌柜,姓吴。 吴掌柜把碗放在案板上,又夹了几根粉条细细嚼了,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 “丫头,这东西你能供多少?” “看您要多少。” “先说价。” 沈鹿溪早就算好了:“干粉条,三十文一斤。量大可以谈。” 吴掌柜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十文一斤,不算便宜,可也不贵。 这东西是新鲜玩意儿,镇上没人见过,做成菜品卖给食客,一碗至少能卖十五到二十文,利润不低。 “先来十斤试试。卖得好了再加量。”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沈鹿溪竖起一根手指,“这粉条是我独家做的,您从我这儿进货,不能转手卖给别的酒楼。” 吴掌柜笑了:“你这丫头,生意经倒是门清。行,就你一家供货,我不找别人。” “那就说定了。十斤粉条,三百文,我后天送来。” 沈鹿溪跟吴掌柜握了手,出了福满楼的后门。 三百文到手。 加上茶叶、草药、蔬菜的收入,这个月赚的钱已经快到十两了。 十两银子。 搁在以前,沈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沈鹿溪没有飘。 钱赚得越多,她越清醒。 明年大旱一来,钱就是废纸,粮食才是硬通货。 每赚一笔钱,至少一半买粮存进空间,这个规矩她从来没破过。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了永安客栈。 陈南的商队还没走。 这回她带了两样东西去:一包新炒的茶叶,和一小把粉条。 客栈大堂里,陈南正在跟那个中年汉子对账本,看见沈鹿溪进来,合上账本,示意她坐。 “又来送货?” “送货,顺带给你看个新东西。” 沈鹿溪把茶叶和粉条分开摆在桌上。 茶叶陈南已经熟悉了,拈了一片看了看,点头收下。 粉条他倒是头一回见。 拿起一根端详了半天:“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煮着吃,口感滑溜,有嚼劲,能配汤也能炒菜。” 陈南把粉条放在指间弯了弯,没断,弹性不错。 “红薯能做成这样?” “能。” 陈南看了她一眼,把粉条放下:“有意思,能尝尝吗?” “当然。”沈鹿溪转头跟客栈掌柜借了灶房,煮了一小碗粉条汤端出来。 陈南接过碗,先看了看汤色,再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眉头微微扬了一下。 旁边的中年汉子也凑过来尝了一口,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 “这东西不错。”陈南放下筷子,“口感好,容易保存,方便运输。你打算怎么卖?” “镇上福满楼已经定了十斤,三十文一斤。你要是有兴趣,价钱可以再谈。” 陈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文一斤,散卖可以,要是走量,我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别只做干粉条。”陈南说,“你可以做成即食的调味粉条包,配上你们家的腌菜和调料,一包一包地卖。这样价钱能翻一倍,还方便行商和赶路的人带着吃。” 沈鹿溪愣了一下。 调味粉条包。 把粉条、腌菜、调料包在一起,开水一泡就能吃。 这个主意…… “陈掌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沈鹿溪忍不住笑了。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陈哥做生意的脑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南瞥了他一眼,那汉子立刻闭了嘴。 沈鹿溪没注意这个细节,她的脑子已经转开了。 调味粉条包。 粉条是现成的,腌菜是柳荞娘的手艺,调料包也好配。 用油纸一包一包地裹好,每包够一个人吃一顿。 行商的人、赶路的人、做工的人,谁不想吃一口热乎的? 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了,不光能在镇上卖,还能往府城走,往更远的地方走。 “陈掌柜,这个主意好。”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做出来了第一批给你看。” “行。”陈南端起碗,把剩下的粉条汤喝完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调味粉条包做出来以后,往后其他地方就只能卖给我。你在青川镇随便卖,出了青川镇,走我的渠道。” 沈鹿溪看着他。 这个条件不小。等于把外销的渠道全交给了他。 可换个角度想,她一个乡下丫头,就算做出了好东西,也没有能力把货卖到府城去。 陈南有商队,有渠道,有人脉,跟他合作,等于借了一条现成的路。 “分成怎么算?” “你供货,我销售,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 “五五。”沈鹿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张开,“我出货,你出渠道,各担各的风险,五五分,公平。” 陈南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里带了一点亮。 “你这丫头,跟你做生意可真不吃亏。” 他伸出手,跟沈鹿溪握了一下。 “五五就五五。” 手掌碰在一起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陈南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 她没多想,松开手,站起来。 “那就说定了。茶叶的事照旧,粉条包的事我回去赶工,做出样品了给你送来。” “好。” 沈鹿溪背起竹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南在身后说了一句:“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那个腌萝卜,下回也带一坛来,我尝尝。” 沈鹿溪笑了:“行,不过腌萝卜可不便宜。” “我出得起。” 沈鹿溪摆了摆手,出了客栈大门。 走在街上,布袋里的银子叮叮当当地响。 茶叶的钱还没结完,粉条的生意刚开了头,调味粉条包的路子也有了。 加上福满楼的蔬菜和粉条订单,药铺的草药收入,她手里的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沈鹿溪走出镇子的时候,脚步轻快。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调味粉条包的配方了。 粉条用细的,容易泡开。 腌菜切碎,配上辣椒面和花椒粉,再加一小包猪油渣提香。 外面用油纸包两层,防潮。 一包卖五文钱,成本不到两文。 五五分成,她拿两文半,陈南拿两文半。 一天卖一百包,她就能净赚二百五十文。 一个月下来…… 沈鹿溪在心里算完这笔账,深吸了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家走。 事情越来越多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开始搭班子了。 第一卷 第22章 新样式,粉条配调味粉包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正蹲在院子里翻腌菜坛子。 三个坛子一字排开,她掀开最左边那个的封布,探头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鹿溪,这坛萝卜腌的差不多了,你尝尝。” 沈鹿溪接过柳荞娘递来的一条萝卜干,咬了一口。 咸香里带着微微的酸,辣味不冲,回味有一丝甜。嚼起来脆生生的,很爽口。 “好吃,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柳荞娘被夸得不好意思,擦了擦手:“这算什么,我娘家那边家家户户都会腌,我这个还不算最好的。” “够好了。”沈鹿溪蹲下来,把三个坛子挨个看了一遍,“娘,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想把腌菜做成生意吗?” 柳荞娘思索片刻:“诶,我还记得呢,这东西真能卖钱?” “能,不光能卖钱,还能卖大钱。”沈鹿溪把调味粉条包的想法跟柳荞娘说了一遍,“粉条配上你的腌菜和调料,包成一包一包的,开水一泡就能吃,行商赶路的人最需要这种东西。” 柳荞娘听完,搓着手想了半天:“你是说,把我腌的菜切碎了,跟粉条一起包起来卖?” “对,腌萝卜切丁,酸豆角切碎,再配一小包辣椒面和花椒粉,加几粒猪油渣。一包五文钱,够一个人吃一顿,而且这腌菜有滋味,咸了还不容易坏,方便保存。” 柳荞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犹豫了:“可是……我一个人腌不了多少。光切菜就得切半天。” “所以我打算请人帮忙。”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娘,你负责把控配方和品质,切菜包装的活可以找人干。我明天去趟柳家村,跟二舅谈谈。” “找你二舅?” “二舅脑子活泛,跑腿卖货的事交给他,大舅力气大,帮忙运货搬东西,外公家那边要是有闲着的婶子嫂子,也可以请来帮忙切菜包装,按天给工钱。” 柳荞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嫁到沈家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自己腌的咸菜还能变成一门生意。 “娘,你信我。”沈鹿溪握了握柳荞娘的手,“你的手艺值钱,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柳荞娘低头看着女儿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茶汁的绿色和磨红薯留下的粗糙。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翻过了山梁去了柳家村。 柳青河正在家里劈柴,看见外甥女来了,扔了斧头迎上来:“鹿溪,咋这么早来了?” “二舅,我想找你谈个事。” “啥事,你跟我说。” “我想请你帮我跑个买卖。” 柳青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这人从小就不爱种地,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可惜一直没本钱做生意。在村里种了这么多年地,心里那股子劲头从来没熄过。 沈鹿溪把眼下的生意盘子跟他说了一遍。 “二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镇上的客户我自己跑,镇外的渠道需要你帮忙。” “怎么个帮法?” “陈南的商队过阵子要走,走之前会跟我定一批货,以后他的商队再来青川,或者派人来取货,中间的对接和送货就交给你。另外,附近几个村子的集市你也帮我跑跑,看看有没有新的销路。” “工钱怎么算?”柳青河问得直接。 “每个月保底给你三百文,另外每卖出去一笔货,你抽一成。” 柳青河在心里算了一下。 底钱三百文,比他种地赚得多。再加上抽成,要是生意好,一个月能赚五六百文甚至更多。 “成!”柳青河一拍大腿,“外甥女,你就说什么时候开始吧。” “现在就开始。”沈鹿溪从布袋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头一个月的底钱和启动费用,你先去镇上租一辆板车,再买一批油纸和麻绳回来,包装要用。” 柳青河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笑了。 柳青河这边完事儿了,沈鹿溪又去找了大舅柳青山。 柳青山正在地里干活,听说外甥女要请人帮忙,二话不说放下锄头:“要我干啥?” “大舅,我需要人帮忙运货搬东西,每次赶集前,我会提前把货备好,你帮我送到镇上。平时有大件的活也找你,工钱跟二舅一样,底钱三百文,按件另算。” 柳青山挠了挠头;“我力气大,搬东西没问题,就是我这人嘴笨,卖货的事干不来。” “卖货不用你管,你就负责搬就行。” “那没问题!” 两个舅舅搞定了,沈鹿溪转头去了趟外公家。 柳老爹正在院子里编箩筐,看见外孙女来了,放下手里的竹篾:“又来了?这回是什么事?” “外公,我想请村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婶子帮忙干活。切菜、包装、晒粉条,都是简单的手工活,按天给工钱,一天十文。” 柳老爹想了想:“你大舅媳妇手脚快,干活麻利,隔壁的孙婶子也行,人老实,不偷懒,再加上你二舅媳妇,三个人够不够?” “那先三个人,不够的话再加。” “行,我去跟她们说说。” 柳老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屑,看着外孙女的眼神里全是感慨。 这丫头才多大,做事的架势比村里那些老掌柜都有章法。 从柳家村回到家,沈鹿溪拿出了张纸算了算账,雇人干活一个月成本大约在一两银子左右,自己手头这些生意完全盖得住。 从屋里出来,柳荞娘已经把第一批调味粉条包的料准备好了。 腌萝卜切成了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了碎末,辣椒面和花椒粉按比例配好了,猪油渣也炸好了,一粒一粒的,金黄酥脆。 沈鹿溪从空间里拿了一批晾好的粉条出来,掰成小段。 母女俩坐在院子里,一个包粉条一个包调料,用油纸裹好,麻绳扎紧。 一包粉条包大概巴掌大小,里头分成两小包:一包是干粉条,一包是调料和腌菜。 沈鹿溪拆了一包试泡。 烧了一碗开水,把粉条和调料倒进去,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掀开盖子,一股香气冲出来。 粉条泡软了,吸饱了汤汁,腌萝卜丁和酸豆角碎浮在上面,猪油渣半融不融的,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 沈鹿溪搅了搅,喝了一口汤。 咸鲜带酸,辣味刚好,猪油渣的香气把整碗汤的味道提了起来。 再吃一口粉条,滑溜筋道,裹着调料的味道,越嚼越香。 “成了。”沈鹿溪放下碗,“娘,就是这个味儿。” 柳荞娘也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吃。” 沈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姐!我也要吃!!” “你去拿碗来。” 沈小满飞快地跑进屋拿了碗出来,沈鹿溪给他盛了小半碗。 小家伙呼哧呼哧地吃完,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姐,这个比骨头汤还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更好的。”沈鹿溪笑着收了碗,“以后有的是好吃的。”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摆了一地的油纸包,愣了一下。 “这是......” “这是咱的新生意。”沈鹿溪递了一包给他,“爹,你拿着,明天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带上,中午饿了烧碗水泡着吃,比啃干饼子强。” 沈大山接过油纸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沈鹿溪和柳荞娘包了五十个调味粉条包。 油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每一包上面都贴了一小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鹿溪。 沈鹿溪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 明天赶集,第一批鹿溪牌调味粉条包正式上市。 第一卷 第23章 大单子!五百份粉条包! 第二日傍晚,天还没全黑下来,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教柳荞娘怎么记账。 炕桌搬到了院子里,桌上摆着今天集市上试卖粉条包赚来的二百五十文铜板,一摞十枚地码着。 “娘,你看,每天进多少出多少,都得记下来。哪一笔是本钱,哪一笔是咱赚的,分清楚了心里才有数。” 柳荞娘看着那一摞摞的铜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娘没读过书,记不下来这些......” “不用你写,你只要会数会算就行,每天我和你一起过一遍账,钱进了多少,出了多少,还剩多少,咱们心里有个底。” 柳荞娘点点头应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蹭的从门槛上窜了起来,跑到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姐,有人找!”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陈南。 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袖口卷着,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身后还跟着那个中年汉子,手里牵着一匹马。 “陈掌柜?”沈鹿溪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给我留了样品。”陈南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桌上那摞铜板上,又收了回来,“我顺路过来看看。” 沈家村离镇上将近十里地,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沈鹿溪没拆穿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 柳荞娘见来了客人,赶紧把炕桌上的铜板收起来,又跑去灶房烧水。 陈南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墙角的腌菜坛子,竹竿上晾着的粉条,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还有那两筐准备明天用的油纸和麻绳。 看了一圈,他点了点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这院子已经是个小作坊了。” “刚起步,乱的很。”沈鹿溪笑了笑,“陈掌柜稍等,我去拿样品。” 她进屋拿了三包调味粉条包出来,又叫沈大山搬了小铁锅到院子里,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沈鹿溪当着陈南的面,拆了一包粉条包倒进碗里,浇了滚水,盖上盖子。 “焖一小会就好了。” 陈南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沈鹿溪手上。 她的手指头细长,可指节上有薄茧,掌心还有几道淡淡的擦伤,左手大拇指上还有一块没褪干净的茶汁。 焖好的粉条揭开盖子,香味散开来。 沈大山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柳荞娘端了茶水过来,看见那碗粉条,眼神也亮了。 沈鹿溪把碗递给陈南,开口问:“陈掌柜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陈南接过碗,搅了搅,回答道:“找镇上的人打听一下便知。” 说完他喝了一口汤,然后夹起一筷子粉条慢慢嚼。 沈鹿溪心下了然,他大抵是找人问了那几个混混。 陈南嚼了好几下,放下筷子。 “调料的比例不错,咸淡刚好,辣味在后头出来,最后酸味提鲜。”他说,“腌菜切丁的大小也合适,吸了汤汁口感正好。”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连带着碗底的猪油渣都一点不剩。 “今天卖了多少包?” “五十包,半个时辰不到全卖光了。” 陈南点了点头,“我要的量,你听好。”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推到沈鹿溪面前。 “头一批五百包,十天内交货,第二批一千包。”他说,“但这第二批我要先看市场反应再定。”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那纸上各项条目写得清楚,跟正经的契书没区别。 沈鹿溪简单心算了一下,一包五文钱,五五分成,她能拿一千二百五十文,扣掉成本三百多文,净赚九百文。 沈鹿溪把激动压下去,认真地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目都没有问题,陈南给的价比镇上散卖还高了半文一包,按照外地批发价算的。 “陈掌柜,五百包十天交货,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调料的配方是我们家独有的,包括腌菜的腌法,这个配方不能外传。”沈鹿溪说,“如果将来您的渠道想换供货的,请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会把库存货全部交付。” 陈南挑了挑眉,看着她。 “你这丫头,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做生意嘛,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伤了和气。” 陈南拿起笔,在契书上加了一条:“配方归沈鹿溪所有,乙方不得仿制或泄露。如终止合作,提前一月通知,履行完已订货量。” 写完陈南递给她:“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沈鹿溪又看了一遍,点头:“没了。” 两个人在契书上各自签了名,按了手印,陈南把契书一分为二,一份给她,一份自己收好。 “这是定金。”陈南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一两银子,剩下的货到付清。” 沈鹿溪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收了起来。 “陈掌柜,这一两银子我先收下,十天后我准时交货。” “好,合作愉快。” 事情谈完了,陈南却没急着走。 他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块小木板上,板上铺着沙土,沙土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你弟弟在练字?” “对,送去镇上私塾读书了,先生说他笔顺总错,让他多在家练。” 陈南站起来,走到木板前蹲下,拿起小满放在旁边的树枝,“哪个字写错了?” 沈小满躲在沈鹿溪身后探头探脑,见这个陌生人问到自己,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个字。 “先生说我这个‘书’字笔顺不对。” 陈南拿着树枝,在沙土上示范着写了一个,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你看,这样写就顺了。” 他写出来的字工整漂亮,沈小满睁大眼睛看着,连声音都带了些许崇拜:“哇!您写得真好看……” “多练就好看了。”陈南把树枝递回给小满,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站起来。 沈鹿溪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想到,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还能耐心教一个农家小孩练字。 这个人,绝对没这么简单。 陈南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姑娘,五百包做出来以后,要是还有余力,腌菜单独包装也送一些过来,我自己也想吃。” 沈鹿溪笑了:“行,给您留两坛子。”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跟身后的中年汉子招呼了一声,翻身上马走了。 第一卷 第24章 开工!第一单!! 陈南走了以后,沈鹿溪就开始安排干活。 “娘,明天一早把腌菜都搬出来,按我说的切法切好。爹,你去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明天都过来,再带上婶子嫂子们。” 沈大山点了头,连夜把扁担和绳子准备好,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 柳荞娘看着满院子的活,心里有点没底:“鹿溪,五百包,咱们能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沈鹿溪心里早就算过了:“咱两个人一天能包四五十包,五个人一起干,不到三天就能出三百包,咱们的时间绰绰有余。” 柳荞娘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青山赶着借来的板车进了院门,车上坐着柳青河、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还有隔壁的孙婶子。 柳青河跳下车,扯着嗓子喊:“外甥女!人都齐了!活在哪儿?” 沈鹿溪迎出来,把院子里早就摆好的几张矮桌指给他们看。 “几位婶子,今天的活我先说一下,按工序来。” 她拿起一包昨晚包好的样品,拆开来摊在桌上。 “切菜的活,腌萝卜切成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两个指甲盖那么长的碎段,大小要均匀,太大了泡不开,太小了一煮就烂。” “配料每包里调料按这个量来,辣椒面一小撮,花椒粉半小撮,盐少许,最后放三粒猪油渣。” “咱们最后打包的时候,先包调料,再包粉条,外面再用油纸裹一层,用麻绳扎紧。”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遍。 婶子们都是干活麻利的,看一遍就懂了。 刘氏挽起袖子:“丫头,咱们这就上手?” “上手!先按这个标准做,做完我检查一遍,没问题咱们直接正式开工做第一批。” 活一开就停不下来。 切菜的切菜,配调料的配调料,包装的包装,几个人各干各的,井井有条。 柳荞娘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专门负责配调料。 配方是核心,沈鹿溪没让别人沾手,连婶子们都不让看清楚比例。 柳青河跑去镇上租板车买油纸的时候,顺道又拉了一批新的腌菜原料回来。 腌萝卜和酸豆角的存货眼看着不够用了,沈鹿溪让柳荞娘加紧再腌一批,预备着第二批一千包的活。 柳青山是个闷头干活的,跟着沈大山干力气活,一句话不多说,干得卖力。 中午柳荞娘做了一大锅粉条汤,撒了葱花和猪油渣,加了腌菜,整整一锅。 婶子们都尝了,吃完都直点头。 “丫头,这东西确实好吃。”孙婶子抹了抹嘴,“我活这把岁数,头一回见这玩意儿。” “那肯定。”刘氏接话,“我家那个老头子要是闻到这味儿,都得跑过来抢锅。” 院子里说说笑笑的,活也干得快。 头一天就包出了一百二十包。 沈鹿溪挨个检查了一遍,挑出十几包不合格的,让重新拆开返工。 “婶子们,这买卖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今天偷一点懒,明天人家就不来买了,咱必须每一包都得跟样品一个样,差一点都不行。” 婶子们都点头应下。 返工的时候,沈鹿溪也跟着一起干,没摆架子。 她一边包一边教沈小满认油纸上写的那个“鹿”字。 “你看,这一笔起,这一笔收。” 沈小满拿着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一遍,画完抬头:“姐,你写的鹿字跟陈掌柜写的书字,都一样好看!” 沈鹿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吗?那姐再写几个给你看。” 小满高兴得不行,抱着木板就坐到旁边一笔一划地学。 柳青河在旁边瞅了一会儿,凑过来低声问:“外甥女,那个陈掌柜是什么来头啊?” “是个行商,从外地过来的。” “行商?”柳青河眯起眼睛,“二舅在镇上跑腿这么多年,行商可见多了,一般行商哪有他那种气派?昨晚他回镇上的时候,正好从柳家村路过,我瞅了一眼他骑的那匹马,那可不是寻常马,是好马,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 沈鹿溪手上的活没停,淡淡地应了一声:“二舅眼力不错。” “我也不清楚。”沈鹿溪诚实地说,“不过他给的价公道,下的单实在,做生意干脆。我跟他做买卖,他卖货,我赚钱,各取所需,至于他什么来头,跟咱们没关系。” 柳青河咂了咂嘴:“你这话也对,咱们就老老实实做生意,别管他是谁。” “二舅,往后跟陈掌柜的人对接,你嘴巴严点,少打听少议论。” 柳青河重重点头:“放心,这点分寸二舅有。” 干到日头偏西,第一天的活算告一段落。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文钱当天的工钱,外加一包粉条让她们带回家尝。 婶子们拿着钱和粉条,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丫头,明天还来不来?” “来。明天还是这个时辰过来。” “成!明天准时到!” 婶子们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鹿溪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剩下的那些没包完的粉条和油纸,掰着指头算账。 这批货说是十天内交,按照这个速度能提前五天,到时候就要提前着手准备第二批了。 品质是关键,每一包都不能马虎。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端了碗水递给她:“歇一会儿吧,别再算了。”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一口:“娘,明天你再多腌两坛酸豆角。陈掌柜说要把腌菜单独留两坛子。” “两坛子?”柳荞娘有些诧异,“他自己吃?” “嗯,他说自己吃。”沈鹿溪笑了笑。 柳荞娘也笑了:“那个陈掌柜,看着冷冰冰的,倒是挺会享受。” 沈鹿溪没接话。 她把碗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了一天的肩膀。 墙角那口装铜板的小陶罐,今天又重了不少。 陈南给的一两定金,加上集市上散卖的二百五十文,再加上福满楼这几天结的粉条货款,这一批活下来,她手里至少能多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能买一百多斤糙米。 全部存进空间窑洞里。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上全是新添的茧子,指节有点红肿,左手大拇指上又添了一道小口子,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觉得疼,反倒觉得这些茧子和小伤口看着挺顺眼。 这是凭本事挣来的。 凭本事挣来的钱,攥在手里才踏实。 第一卷 第25章 完工,继续囤粮 五百包的活,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快。 婶子们手越来越熟,头一天包一百二十包,后面几天稳定在一百五六十包,质量也比头一天强了不少,返工的越来越少。 柳荞娘的腌菜配方越调越顺,酸豆角的咸淡拿捏得刚刚好,腌萝卜丁切出来粒粒分明,泡开之后口感脆爽。 沈鹿溪每天收工前都要抽查二十包,拆开来一包一包看,调料分量对不对,粉条有没有碎的,油纸包得紧不紧,麻绳扎得牢不牢。 婶子们从一开始被挑出毛病还有点不好意思,到后来自己包完就先检查一遍,不合格的自己拆了重来,不用沈鹿溪开口。 最后一批包完那天,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嗓门老远就喊上了:“齐了齐了!五百零三包!多出来三包算添头!” 沈鹿溪没理他那个添头,把多出来的三包拆了,留着自家吃。 五百包整整齐齐码在板车上,用干稻草垫了底,上面盖了一层油布,扎得严严实实。 柳青山赶车,沈鹿溪跟着一起去了镇上。 永安客栈后院里,陈南的人已经在等了。 中年汉子搬了张桌子出来,拿着秤和账本,一包一包过数。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没催也没插手。 五百包过完,中年汉子冲里头喊了一声:“陈哥,货齐了,没问题。” 陈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粉条包,低头看了看里头的料。 “比上回送来的样品好。”他把油纸包放下,“腌菜的味道更匀了,粉条也比上回粗细一致。” 沈鹿溪点头:“做熟了,手就稳了。” 陈南没再多说,示意中年汉子把尾款结了。 定金之前给了一两,尾款还有一两四钱。中年汉子数好了银子,又搭了一小串铜板,一并递过来。 沈鹿溪当面点清,收进袋子里。 “另外,”陈南从桌上拿起两个小坛子,“这两坛腌菜,上回说好的,算在货款里还是另算?” “送你的。”沈鹿溪说,“我娘专门腌的,说是按你上回尝的那个口味调的,比上回咸了一点点,更下饭。” 陈南接过坛子,拍了拍盖子,没说谢,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陈哥平时饭都吃不了几口,这腌菜倒是惦记得紧。” 陈南瞪了他一眼。 中年汉子立刻闭嘴,低头搬货去了。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正事:“下一批要什么时候?” 陈南没有马上回答,抬头看了看客栈院墙外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商队过两天就走了,下一趟回青川镇,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沈鹿溪心里算了一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够她备一千包的货了。 “走之前我会留个地址。”陈南说:“你要是有货攒够了,让你二舅还送到这儿,永安客栈。到时候跟掌柜说一声,我的人会来取。” “行,没问题。” 陈南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 沈鹿溪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 “入冬前多囤些粮。”陈南的语气跟平时谈生意没什么两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今年的年景怕是不太好。” 沈鹿溪心里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年景不好。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大旱从开春就开始露苗头,入夏以后彻底爆发,整个青川镇的井都见了底,庄稼枯了大半,粮价翻了三番都不止。 她重生回来以后一直在拼命囤粮,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陈南怎么知道的?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沈鹿溪问。 陈南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走南闯北的,看的地方多了,今年好几个地方冬天雪都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做生意的人对这些敏感。”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在追问。 不管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个提醒本身就值一句人情。 “多谢。”她说。 陈南摆了摆手:“你是我的供货商,你出了事我也麻烦。” 这话说得很商人,但沈鹿溪注意到他说完以后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意思,像是想多说两句,最后还是没开口。 货款结清,沈鹿溪带着柳青山原路返回。 板车上空了,柳青山赶着车,哼了两句不着调的小曲。 沈鹿溪坐在车尾,手里攥着那袋银子,想着那句入冬前多囤些粮。 她本来就在囤,但还不够。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看着不少,真要撑过一整年的大旱,远远不够。 回到家,沈鹿溪把银子收好,进了空间清点了一遍存粮。 糙米大约有三百斤,红薯干有两百斤出头,玉米面五十来斤,盐十来斤,干菜若干。 要熬过饥荒,这些还差得远。 她从窑洞里出来,走到灵田边上蹲下看了看。 红薯藤蔓长势喜人,叶子绿油油的,底下的薯块已经鼓出了土面。这一茬收了,至少能再添两百斤。 玉米已经抽穗了,再过一阵子也能收。 茶苗那边,移栽的二十多株长得稳当,新叶子冒得快,再过一阵就能采第一茬嫩叶。 但光靠空间里种的这些,远远不够。 她得趁粮价还没涨起来,把手里的银子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洗腌菜坛子,准备再腌一批新的。 “娘,明天让爹去镇上的粮铺,把家里能腾出来的钱全买成糙米和粗面,能卖多少买多少。” 柳荞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 “陈掌柜说今年冬天雪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头,怕后面年景不好。”沈鹿溪没有把话说满,只是把陈南的话换了个说法,“趁现在粮价还稳,多存一些,总不会错。” 柳荞娘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你说得对,宁可多存,不能到时候抓瞎。”她把坛子放下,擦了擦手,“家里地窖还空着大半,能放不少。” “地窖里放一部分,外公家也存一部分,分开放,稳当。” 柳荞娘点头应下,转身就去找沈大山商量。 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晾着的最后一批粉条,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账。 手里现在拢共有四两多银子。 全换成糙米的话,按现在的价,能买六七百斤。 加上空间里已有的存粮,勉强能撑小半年。 还是不够。 得再想办法多赚一笔快钱。 沈鹿溪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干的茶叶上,忽然想起陈南之前提过的饼茶。 散茶不耐放,运输也麻烦,压成饼茶就不一样了,体积小,好存放,走远路的商队最喜欢这种。 空间藏书阁里那本书,里头提到过压茶的法子,需要一个模具。 模具她没有,但镇上有铁匠铺。 沈鹿溪转身回屋,拿出一张纸,凭着记忆把藏书阁里看到的压茶模具图样画了出来。 圆形,巴掌大小,上下两片合扣,中间留出饼形凹槽,边缘刻几道纹路防滑。 不复杂,但要做得严丝合缝,得找个手艺好的铁匠。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粮要囤,钱也不能停。 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第一卷 第26章 打模具,买粮食,有粮才有命! 沈鹿溪带着那张图纸去了镇上。 青川镇的铁匠铺子不多,拢共就两家。 东头那家打的是锄头镰刀之类的粗活,手艺一般,胜在便宜。 西头巷子里还有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赵记铁铺“,据说手艺是祖传的,镇上但凡讲究点的物件,都找这家打。 沈鹿溪直奔西头。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锤声没停过,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对着铁砧使劲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片,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蹲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拉风箱拉得满头大汗。 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汉子把手里的活干完,才开口喊了一声:“赵师傅?” 汉子抬起头来,一张黑脸上全是汗,五大三粗的,手臂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 “找我打东西?” “打个模具。”沈鹿溪把图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放到旁边的木台上,“赵师傅看看能不能做。” 赵铁柱擦了把汗,凑过来看图纸。 他先是随意瞟了一眼,接着眉头就皱起来了,弯下腰仔细端详,拿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比画了一圈。 “这是压饼用的?” “压茶饼用。”沈鹿溪指着图上的细节,“上下两片合扣,中间这个凹槽是饼形的,巴掌大小就行,边缘这几道纹路是防滑的,合上以后要严丝合缝,不能漏。” 赵铁柱又看了一会儿,拿起图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这图谁画的?” “在一本书上学到的。” 赵铁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一个乡下丫头,能画出这种图来,确实不多见。 “能做。”他把图纸放下,“就是这个合缝的地方有点讲究,得多费点功夫,普通铁片不行,得用好一点的料。” “多少钱?” “一套模具,连工带料一共一百二十文。” 沈鹿溪想了想:“我还要一个改良的漏勺,比普通漏勺孔眼更细更密,用来漏粉条的,孔眼要圆,大小均匀,不能有毛刺。” 赵铁柱听完,拿了根铁钉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样子:“你说的是这种?” “差不多,孔眼再密一点,排列要整齐。” 赵铁柱点了点头:“这个简单,五十文就行。” “两样一起做能便宜点不,一百四十文?” “小丫头还会讲价,行,一百四十文,不能再少了,我料钱都在这摆着呢。” “成交。”沈鹿溪数出七十文铜板放到台上,“先付一半定金,东西做好了我来取,验完货再付尾款。” 赵铁柱收了钱,又把图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图画的规矩,尺寸标的也清楚,你要是早来找我,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师傅画的。丫头,你这脑子不简单。”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只说了句“赵师傅手艺好,我信得过”,就转身往粮铺去了。 沈鹿溪照常去了常去的那家张记粮铺。 掌柜的认得她,见她进来就招呼:“沈家丫头,今天买什么?” “糙米,有多少?” “糙米管够,六文一斤。” “我要两百斤。” 掌柜的愣了一下:“两百斤?你要办席?” “不办席,家里地窖空了,买点囤进去。”沈鹿溪只说了这一句,没在多解释。 掌柜的也没继续问,叫了伙计去后头搬米。 沈鹿溪又要了五十斤粗面,二十斤盐巴,算下来一共一两四钱多。 她咬了咬牙,全付了。 米面盐装了满满一板车,柳青山和沈大山在外头等着,帮忙搬上车扎好。 “外甥女,买这么多粮食?”柳青山虽然话少,见到这阵仗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多存点,搬了新家,地窖里头啥也没有呢。” 柳青山闻言没再说话,赶着车往回走。 到了家,沈鹿溪让沈大山和柳青山把粮食搬进地窖,码得整整齐齐。 明面上的粮食放地窖,暗地里的粮食放进空间。 窑洞里的存量她重新清点了一遍。 再加上今天买的这批,地窖和空间里头的加起来,糙米总共有五百斤出头,红薯干两百多斤,粗面将近一百斤,盐三十来斤。 还是不太够。 前世的大旱持续了一整年,粮价最高的时候翻了五倍都不止,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她得在粮价涨起来之前,把能买的全买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灶房帮柳荞娘烧火做饭。 锅里煮的是红薯粥,配着腌萝卜和一碟炒野菜,简单够吃。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凳子上一扔,就趴到桌边等吃饭。 “姐,今天孟先生教了我几个新字,我给你看!” 他说着拿起了书袋里的纸,说这是他今日练习时写的。 沈鹿溪仔细看了看,是‘粮食’二字,确实是一笔一划写的,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就是歪歪扭扭,收笔的时候还多拖了一道。 “最后一笔收住,别拖泥带水的。”她伸手指向那个字,“你现在再写一遍给我看看,不用笔墨,用树枝写就行。” 沈小满闻言找了根树枝写了一遍,果然好多了。 “姐,粮食,孟先生说民以食为天,有粮食才有命。” 沈鹿溪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孟先生说得对,你快去洗手,洗完回来吃饭。”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吃饭,沈大山扒拉了两口粥,忽然开口:“鹿溪,今天搬粮食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咱家地窖太小了,放不了太多东西,要不要我再挖一个?” “挖。”沈鹿溪答得干脆,“趁现在天还没冷,在后院靠墙那边再挖一个,深一点,能多放就多放。” 沈大山点头说好。 柳荞娘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到沈鹿溪碗里:“你这阵子忙前忙后的,瘦了不少,多吃点。” 沈鹿溪咬了一口腌萝卜,嘎嘣脆。 “娘,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上回那批又好吃了。” 柳荞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说:“那是,你娘腌了这么多年菜,还能越腌越差不成。”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拿出账本算了一笔账。 陈南的五百包尾款一两四钱,加上之前攒的零碎收入,手里现在还剩二两多银子。 今天买粮花了一两四钱,赵铁柱那边定金七十文,还剩大约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还能买一百六七十斤糙米。 不够。 得赶紧把下一批茶叶和粉条的货出了,把钱赚回来,再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账本,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好的茶叶上。 散茶能卖,饼茶能卖得更好。 等赵铁柱的模具做好,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 陈南走之前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 他下次回来,她手里得攥着足够的货,才能谈出更好的价。 沈鹿溪站起身,把账本收好,走到茶叶堆前蹲下来,抓了一把闻了闻。 茶香清正,火候到位,是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 她把茶叶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小满的屋子,听见里头传来沙沙的声音,是小满在沙土板上练字。 沈鹿溪推门看了一眼,小满正趴在地上,写了满满一板,最后几个倒比前头的好看了不少。 沈小满听到声音抬头,脸上沾了一道灰,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姐,你看,我写了好多!”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板子歪歪扭扭的“粮“字,嘴角翘了起来。 有粮才有命。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第一卷 第27章 周员外使绊子?我找其他市场! 赶集这天,沈鹿溪照理背着竹篓去镇上送货。 竹篓里装着四两炒好的茶叶,准备送去茶铺。 茶铺在镇子东头,沈鹿溪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门口,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 “掌柜的,茶叶来了。”沈鹿溪把竹篓放到柜台上,掀开盖子。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打算盘买珠子的手停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沈家丫头啊,今天这茶叶......我就不收了。”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品相有问题?” 掌柜的伸手拨了拨竹篓里的茶叶,又凑近闻了闻,摇了摇头:“品相没问题,就是最近铺子里茶叶够了,卖不动,收了也是压在手里。” 沈鹿溪没吭声,盯着掌柜的脸看了一会。 茶叶够了? 之前每次来,掌柜的都催着她多送点,说品相好的茶叶不愁卖,怎么忽然就够了? “掌柜的,咱们合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用绕弯子。” 掌柜得被她这么一看,眼神躲了一下,干咳了两声:“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行情不好,你过阵子再来看看吧。” 沈鹿溪没再多说,把竹篓盖好,背起来就走了。 除了茶铺,她没着急回家,拐进旁边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行情不好? 青川镇就这么大,茶叶的行情好不好,她比谁都清楚。这阵子正是秋茶上市的时候,喝茶的人不少,茶铺的生意一直不差。 掌柜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心虚。 沈鹿溪想了想,转身往济民药铺走。 药铺掌柜跟她打交道久了,人也实在,消息比较灵通。 进了药铺,掌柜得在柜台称药材,见她来了,招呼了一声:“丫头来了,今天送什么?” “掌柜的,今天不送货,问你打听个事。”沈鹿溪把竹篓放下,靠在柜台边上,“茶铺那边忽然不收我的茶叶了,说是行情不好,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秤,压低了声音:“丫头,我跟你说实话,前两天周员外的管事来过镇上,挨家挨户打了招呼,说谁要是跟你做生意,以后周家的买卖就别想沾了。”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 “茶铺那个掌柜的,跟周家有生意往来,每年周家庄子上的粗茶都走他那儿,他不敢得罪周员外,所以才推了你。”药铺掌柜叹了口气,“我这儿倒是没事,周家不买药材,管不到我头上,你的金银花和柴胡照常送就是。” “多谢掌柜的。”沈鹿溪点了点头。 从药铺出来,沈鹿溪站在街边,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 周员外这是记上仇了。 之前分家的时候被当众打脸,后来派地痞收分子钱又被陈南吓退,这口气咽不下去,就开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让镇上的铺子收她的货,想从根子上把她的生意掐断。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周员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青川镇不是只有一个茶铺,青川镇之外还有别的镇子,别的集市。 她背着竹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对策。 回到家,柳青河正好从柳家村过来送腌菜原料。 沈鹿溪把他叫到院子里,把茶铺断供的事说了。 柳青河一听就炸了:“周员外这个老东西,生意场上的事他也来搅和,他当自己是青川镇的土皇帝呢!” “二舅,骂归骂,正事得办。”沈鹿溪拦住他的火气,“茶铺那条路走不通了,咱们换一条。你跑腿跑得多,附近几个村镇的集市你熟不熟?” 柳青河想了想:“河镇我去过几回,那边逢五有集市,人不少,还有白石村那边也有个小集,规模小一点,胜在近。” “行,你跑一趟柳河镇,带上茶叶去试试水,看看那边的茶铺收不收,价格怎么样。” “没问题,明天我就去。”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屋里拿出一包茶叶,是她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陈掌柜走之前留了永安客栈的联络方式,你去客栈跟掌柜说一声,这包茶叶先存在那里,等陈掌柜的人来取货的时候一并带走。” 柳青河接过茶叶,掂了掂分量:“这得有半斤吧?” “对,六两,另外跟客栈掌柜说,后头我还有一批新货要走陈掌柜的渠道,让他帮忙传个话。” 柳青河点头应下,夹着茶叶包出了门。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坐到桌前,把账本翻开,重新理了一遍手里的渠道。 茶铺不收货了,损失的是每次赶集四两茶叶的进项,大概四百文,不算小数目,得想法子补回来。 柳河镇的集市如果能卖,价格哪怕低一点,量走起来也能补上这个缺口。 陈南那边的渠道更稳,九十文一两的价格比茶铺还高,只是商队来得不勤,不能当常项指望。 还有饼茶。 赵铁柱的模具还没做好,等模具到手,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饼茶比散茶耐放,单价也高,走商队渠道最合适。 沈鹿溪合上账本,去了灶房。 柳荞娘正在揉面,准备蒸馍馍。 “娘,茶铺那边被周员外使了绊子,不收咱的茶叶了。” 柳荞娘的手停了一下,面色变了变:“那可怎么办?” “没事,已经安排了,让二舅去别的镇子跑跑,另外陈掌柜那边的渠道还在。周员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青川镇外头去。” 柳荞娘听完松了口气,又开始揉面:“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个周员外,真是个小人,分家的时候没占到便宜,到现在还记恨着。” “随他折腾。”沈鹿溪拿了个盆帮忙接面,“他堵得了一家铺子,堵不了所有的路。咱们的东西好,不愁卖。” 柳荞娘点头,手上的劲儿又打了几分,把面团摔得啪啪响。 沈鹿溪看着她娘使劲摔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娘,面团又没得罪你。” “我拿它当周员外那张老脸呢。”柳荞娘头也不抬。 沈鹿溪笑出了声。 院子外头传来沈大山挖地窖的动静,一锹一锹地,闷声干活,跟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事不少。 新地窖已经挖了一半,再有个几天工夫就能用了。 沈鹿溪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沈大山正蹲在坑里铲土,脊背上全是汗。 “爹,歇一会儿喝口水。” 沈大山抬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不碍事,趁天还亮多挖一点。” 沈鹿溪没再催他,转身回了屋。 周员外想掐断她的路,那她就多开几条。 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第一卷 第28章 赵翠屏闹事?我有你的把柄! 沈鹿溪去柳河镇送货那天,赵翠屏上门了。 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晒粉条,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竹匾摔了。 赵翠屏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空篮子,脸上堆着笑,那笑看着比哭还难受。 “弟妹,在家呢?” 柳荞娘把竹匾放稳了,没请她进门,就在院子中间看着她:“大嫂有事?” 赵翠屏往院子里瞅了一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遍,看到晾着的粉条和墙角堆的干货,眼底闪了一下。 “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最近紧巴了点,你大哥腰不好干不了重活,金宝又在镇上花销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娘让我来问问,能不能借点粮食,等秋收了就还。” 柳荞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分家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来借粮了。 “大嫂,分家的时候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欠,粮食我们也不富裕,借不了。” 赵翠屏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上来:“弟妹,都是一家人,分家归分家,亲戚情分还在嘛,就借个三五十斤,不多,真的不多。” “借不了。”柳荞娘说得干脆。 搁在以前,柳荞娘的性子是不敢这么硬的,在沈家那些年,赵翠屏指着鼻子骂她,她都只会低头忍着。 分家以后这几个月,日子虽然忙,可过得舒坦,腰杆子也跟着硬起来了。 赵翠屏脸上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柳荞娘,你别忘了,你男人可是从沈家出去的,你公婆还在呢,做晚辈的不孝敬老人,传出去好听?” “孝敬?”柳荞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不急不慢,“分家的时候,三亩薄田一间破屋,连口铁锅都没分给我们,现在来跟我讲孝敬?大嫂要是想跟我讲孝道,咱们去里正那儿讲,把分家文书摆出来,让全村人评评理。” 赵翠屏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找到话接。 她往院子里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粉条和干货上转了一圈,冷哼了一声:“行啊,柳荞娘,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亲戚了,你等着,我回去跟娘说,看她怎么说!” “大嫂请便。”柳荞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送。 赵翠屏拎着空篮子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骂了什么。 柳荞娘等她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沈大山从后院过来,手里还拿着铁锹,显然是听到动静了。 “赵翠屏来过了?” “来借粮,我没给。” 沈大山点了点头:“嗯,不给就对了。” 搁在以前,沈大山听到这种事,多半会犹犹豫豫说一句“要不给点算了,毕竟是娘那边的”。 这回他没说。 分家以后这段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不少。 柳荞娘看他这个反应,心里踏实了,转身继续晒粉条。 沈鹿溪是傍晚回来的。 柳荞娘把赵翠屏上门的事跟她说了,沈鹿溪听完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还以为她们不会来这么快呢。” “你大伯母那个人,看见别人过得好就眼红,忍不了多久的。”柳荞娘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回去跟你奶一说,你奶又要闹。” “闹就闹呗。”沈鹿溪把背篓放下,“分家文书在手里,里正也知道这事,她闹到天上去也没用,娘,往后她再来,你就一句话‘没有’,别跟她多费口舌。” 柳荞娘点了点头。 事情果然没完。 隔了没两天,赵翠屏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桂花也来了。 沈鹿溪正好在家,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 王桂花拄着根拐棍站在院门口,脸拉得老长,赵翠屏跟在后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鹿溪丫头,你出来!”王桂花扯着嗓子喊。 沈鹿溪没停手上的活,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王桂花气得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我是你奶!你这什么态度!” “分家文书上写的是分家,不是断亲,您是我奶,该有的礼数不会少。”沈鹿溪停下手看向她,“您要是来串门喝口水,我给您倒,您要是来借粮借钱,没有。” 说完沈鹿溪低下头继续干活。 王桂花的脸涨得通红:“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你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沈家给的?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奶奶都不认了!” 院门口已经有路过的村民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地往这边看。 “奶,您这话说得不对。”沈鹿溪这才又停了手上的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淀粉,“我爹在沈家的时候,一年到头种地劈柴挑水磨面,最重的活全是他干的,我娘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洗衣裳,一年到头没歇过一天,我们二房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自己挣的? 倒是大伯一家,吃我爹种的粮,穿我娘纺的布,金宝在镇上花的钱,哪一文不是从二房身上刮的?”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小声嘀咕:“可不是嘛,以前大山两口子在沈家跟奴隶似的,出力还没钱。” 王桂花听到这话,脸更难看了,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我不管那些!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该孝敬你奶!天底下哪有孙女吃香喝辣,亲奶奶饿肚子的道理!” “那天底下也没有亲奶奶把孙女卖给五十多岁老头子做妾的道理。” 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院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王桂花的脸刷地白了。 赵翠屏也没想到沈鹿溪会当众把这事掀出来,脸上看好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奶奶,你要是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眼睛,“分家那天,周员外是怎么被请来的,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您收了多少银子,打算把我卖到哪里,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王桂花的嘴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村民已经越来越多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周员外那事我听说了,那老东西都五十多了,缺德不缺德啊。” “王婆子也是狠心,亲孙女都卖。” “怪不得人家要分家,换我,我也分。” 王桂花被这些议论声刺得浑身发抖,拐棍在地上杵了好几下,最后指着沈鹿溪的鼻子骂了一句:“你个白眼狼!你等着!迟早有你后悔的那天!” 骂完,拉着赵翠屏转身就走。 赵翠屏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要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到。 沈鹿溪连眼皮都没抬。 围观的村民散了以后,柳荞娘从屋里出来,眼眶有点红。 “鹿溪,你奶她……” “娘,别往心里去。”沈鹿溪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来闹一次,村里人就看清一次,往后她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人信了。” 柳荞娘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转身回灶房去了。 沈大山一直站在后院没出来。 等王桂花走了,他才慢慢走到院子里,蹲在石磨旁边,半天没说话。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不出来。 她知道,沈大山心里不好受,再怎么说,那是他亲娘。 可有些事,不能因为血缘就无底线地退让。 沈鹿溪蹲下来,继续磨红薯淀粉,石磨转了两圈,沈大山伸手搭上了磨杆,跟她一起推。 父女俩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一圈一圈地推着磨。 磨盘沉沉地转着,白色的淀粉浆从磨缝里慢慢淌出来,流进下面的木盆里。 推了好一会儿,沈大山才闷声开口:“鹿溪,你做得对。”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够了。 第一卷 第29章 新模具到手,粉条更顺滑 找赵铁柱做的模具比预想的时间要快。 沈鹿溪去赵记铁铺取货的时候,赵铁柱正拿一块细砂石在打磨模具的边缘,见她来了,把模具往台上一搁,拍了拍手。 “丫头,你来看看。” 沈鹿溪拿起模具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 上下两片合扣得严丝合缝,中间的饼形凹槽深浅均匀,边缘刻的防滑纹路一道一道清清楚楚,手指摸上去没有毛刺。 她把两片合上,用力压了一下,又打开,凹槽里的压痕平整光滑。 “赵师傅,你这个手艺没的说。” 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那是,我打了二十多年的铁,还从没做砸过东西。” 他又从旁边拿出改良漏勺递过来。 漏勺比普通的大了一圈,勺面上的孔眼密密麻麻排得整齐,每个孔眼都是圆的,大小一致,边缘打磨得也光滑。 沈鹿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孔眼透光均匀,没有一个堵的。 “这个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赵铁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来指着漏勺的柄:“这个柄我加长了一截,你用的时候手不用离锅口太近,不容易被蒸汽烫着。” 沈鹿溪握了握柄,长短正好顺手。 “赵师傅有心了。” “干我们这行的,打出来的东西得让人用着舒服才算本事。”赵铁柱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手艺人的骄傲,“对了丫头,你那张图纸上的设计,我琢磨了好几天,有些地方画得很巧,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构思,你要是往后还有别的图纸,尽管拿来,我保准给你做好。” 沈鹿溪点头应道:“肯定还有,到时候再来找赵师傅。” 她数了七十文尾款放到台上,把模具和漏勺用布包好,装进背篓里。 回到家,沈鹿溪先试了改良漏勺。 红薯淀粉前一天就和好了,兑了水调成糊状,灶上烧了一大锅开水。 她拿起新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锅上方,轻轻晃动。 淀粉糊从孔眼里均匀地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滚水里,粗细一致,比以前用旧漏勺做的整齐了不止一个档次。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这漏勺好使!比以前那个强多了,你看这粉条,根根都一样粗。” 沈鹿溪连着做了两锅,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废料也少了很多。 以前用旧漏勺,十斤淀粉能出七斤粉条,现在能出八斤往上。 “娘,这批粉条做完晒好了直接送福满楼,吴掌柜要的十五斤,咱们这回多备五斤,凑个整数。” 柳荞娘应了一声,把煮好的粉条捞出来搭到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 粉条的事安排妥了,沈鹿溪回了屋,把门关上,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茶苗长势不错,叶子绿油油的,可惜离能采嫩叶还早得很,指望不上。 她走到窑洞边上,从架子上取下之前晒好的一批茶叶,这是用山上野生茶树的叶子炒的,揉捻到位,火候也到了,品相算是她炒过的最好的一批。 沈鹿溪把茶叶搬到灵田旁边的空地上,拿出赵铁柱做的压茶模具,开始试做饼茶。 书里记载的压茶法,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先把茶叶上锅蒸软,趁热塞进模具的凹槽里,压实,扣紧上盖,用力压下去,保持一会儿,再打开取出来晾干。 道理不复杂,关键在手感。 第一次试,她蒸的时间短了,茶叶不够软,塞进模具里压不实,打开一看,饼是散的,一碰就碎。 沈鹿溪没急,把散掉的茶叶重新收起来,又蒸了一回,这次多蒸了一会儿,茶叶软透了,塞进去以后用掌根使劲压了几下,扣上盖子,两只手一起往下按。 打开模具,饼茶成型了。 巴掌大小,圆圆的一块,表面压得紧实光滑,边缘的防滑纹路印得清清楚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鹿溪凑近闻了闻,茶香比散茶浓了不少,压制以后香气被锁在里头,闻着更醇厚。 她掰了一小块泡水试了试,茶汤色泽比散茶深一点,入口回甘明显,滋味比散茶更耐泡。 “成了。” 沈鹿溪又连着做了四饼,手法一次比一次熟练,到最后一饼的时候,从蒸到压到脱模,一气呵成。 五饼茶整齐地摆在竹匾上晾着。 陈南的纸条上写的是“饼茶若成,留五斤”,五饼不够五斤,还得再做。 不过今天先做这些试试手,等把手法彻底练熟了,再大批量做。 从空间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柳荞娘在灶房喊吃饭,桌上摆着杂粮粥和腌萝卜,还有一碟炒野菜。 沈小满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姐,你看我今天写的!” 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一眼,上头写了一整页的“丰”字。 “今天先生教了这个?” “不是的姐,这是陈掌柜上回教的呀,五谷丰登的丰!我练了好多遍了,孟先生都夸我写得好。” “写的不错,小满真厉害。”沈鹿溪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满高兴得直点头,端起碗大口喝粥。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翻开账本。 模具和漏勺的尾款七十文已经付了,手里的现银又少了一截。 得赶紧把粉条送到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 饼茶做出来了,等攒够五斤,存到永安客栈,等陈南的人来取。 一饼二两重,按陈南给的价一百五十文一饼,五斤就是二十五饼,能卖三两七钱五。 这笔钱到手了,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在账本上把各项收支重新算了一遍,合上本子的时候,目光落在院角晾着的那排粉条上。 月光底下,粉条白生生的,一根根挂在竹竿上,整齐得好看。 这是她凭本事做出来的东西。 模具也好,漏勺也好,粉条也好,饼茶也好,每一样都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周员外堵了她的茶铺,她就开了柳河镇的路子。 赵翠屏来借粮,她就让全村人看清了大房的嘴脸。 一条路堵了,就开两条,两条堵了,就开三条。 沈鹿溪站起身,把账本收好,走到粉条架子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根。 干了大半了,明天再晒半天就能收。 收了就送福满楼,钱到手了就买粮。 第一卷 第30章 卖腌菜,可行! 粉条晒好以后,沈鹿溪和柳青山一起送去了福满楼。 二十斤整,用干稻草垫底,码得整整齐齐。 吴掌柜接了货,拿起一根粉条对着光看了看,又掰了一截放水里泡软,搁嘴里嚼了嚼。 “这批比上回的好,粗细匀,口感也筋道。” “换了新家伙,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沈鹿溪没多解释。 吴掌柜点了点头,让伙计把粉条搬进后厨,回来跟沈鹿溪结账。 十五斤是之前定好的量,多出来的五斤按原价收,一共六百文。 沈鹿溪收了钱,又从背篓里掏出三个小陶罐摆到柜台上。 “吴掌柜,这是我娘新做的腌菜酱,三种口味,您尝尝看。” 吴掌柜看了看陶罐上贴的纸条,分别写着原味,芝麻碎和麻辣。 他拿了个勺子,每种挖了一点尝了尝。 原味的先入口,咸鲜开胃,腌菜的酸味收得恰到好处。 芝麻碎的多了一层香,嚼着嚼着满嘴都是芝麻的味道。 麻辣的后劲足,舌尖上辣得微微发麻,吃完还想再来一口。 吴掌柜放下勺子,砸了咂嘴:“这酱好,配粥配馍馍都行,下酒也使得。” “我娘调的方子,用的都是自家腌的菜,干净,味道也正。”沈鹿溪指了指陶罐,“吴掌柜要是觉得行,我可以供货,半斤一坛,十五文。” 吴掌柜想了想:“先来十坛试试,芝麻碎的多要几坛,那个味道最抓人。” “行,下回送粉条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又拐去了集市。 今天逢集,人不少。 她在老位置摆了个小摊,面前放着十坛腌菜酱和一篮子杂粮馍馍。 馍馍是柳荞娘一早蒸好的,专门用来搭着腌菜酱给人试吃。 沈鹿溪掰了几块馍馍,每块上头抹了一层腌菜酱,摆在一个干净的竹匾里。 “腌菜酱,自家腌的菜,自家调的味,配馍馍配粥都好吃,尝一口不要钱!” 集市上人来人往,头几个路过的看了一眼没停。 倒是一个挑担子卖菜的大婶凑过来,拿了一块抹了芝麻碎味的馍馍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亮。 “哎哟,这个香!里头放了啥?” “芝麻碎和腌菜,我娘的手艺。” 大婶又尝了一口微辣的,连连点头:“这个也好,我家那口子就好这口辣的,多少钱一坛?” “十五文一坛,半斤。” 大婶利索地掏了十五文,挑了一坛微辣的揣进篮子里走了。 有了第一个买的,后面就顺了。 试吃的馍馍没一会儿就分完了,沈鹿溪又掰了一轮,来尝的人多了,买的也就多了。 芝麻碎味最受欢迎,一个时辰不到就卖了四坛,原味和微辣各卖了两坛。 到收摊的时候,十坛腌菜酱卖出去八坛,剩了两坛原味的。 一百二十文到手。 加上福满楼结的六百文粉条钱,今天一共进账七百二十文。 沈鹿溪把铜板收进袋子里,背着背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算腌菜酱的成本。 一坛腌菜酱,腌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萝卜和豆角,成本几乎不算钱。 盐费一点,芝麻碎费一点,辣椒粉费一点,陶罐是在镇上窑坊批的,三文钱一个。 算下来一坛的成本不到五文,卖十五文,利润有十文。 利虽然不算厚,胜在量能走起来。 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挑人,不挑季节,只要味道好,回头客少不了。 回到家,沈鹿溪把钱交给柳荞娘收着,顺便把福满楼和集市上的反馈说了。 “芝麻碎味的最好卖,吴掌柜也说这个味道最抓人,娘,你多备点芝麻碎味的,下回供货的时候,福满楼那边十坛里头芝麻碎的占一半。” 柳荞娘听了高兴得不行,嘴上却说:“就是芝麻不太好买,镇上粮铺的芝麻卖得贵,八文钱一斤。” “贵就贵吧,加了芝麻碎的酱能多卖钱,算下来还是划算的。”沈鹿溪想了想,“下回让二舅去柳河镇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那边芝麻什么价,要是便宜就从那边进。” 柳荞娘点头应下,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沈鹿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账本翻出来,把今天的收支记上。 粉条的收入稳了,腌菜酱的路子也跑通了,接下来就是把量做起来。 福满楼十坛是固定的,集市上散卖每次能出七八坛,柳河镇那边柳青河也可以带着卖。 再加上粉条、茶叶、草药、调味粉条包这几个,手里的钱能滚得越来越快。 钱滚得快,粮也得囤得快。 沈鹿溪合上账本,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到了该收的时候,藤蔓底下的薯块已经把土面拱得鼓鼓囊囊的。 她蹲下来刨了几棵,个头比上一茬还大,皮色红润,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一茬收完,少说又能添两百斤红薯干。 沈鹿溪把红薯一棵棵刨出来,堆到窑洞门口,准备晚上切片晒干。 刨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玉米。 玉米穗子已经饱满了,外头的苞叶开始发黄,剥开一穗看了看,颗粒紧实,颜色金黄。 再等几天就能收了。 沈鹿溪把苞叶合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窑洞里的存粮又要添一大笔。 她走到窑洞门口,扫了一眼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和红薯干。 一袋一袋粮食靠着墙摞着,看着就踏实。 可她知道,这些还不够。 前世那场大旱,整整持续了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米要一两银子,有钱都买不到。 多少人家是活活饿死的,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后院,掀开地窖的石板看了一眼。 地窖里也码了不少粮食,糙米和粗面各有几袋,够明面上应付一阵子。 她把石板盖好,覆上浮土,拍了拍手。 回到院子里,她正好看到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了,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书袋在肩膀上一颠一颠。 “姐!我回来了!今天孟先生讲了一首新诗,我背给你听!” “先洗手去,洗完手再背。” 小满嘿嘿笑了一声,跑去灶房洗手,洗完了跑回来,站在院子中间,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背完了,仰着脑袋看着沈鹿溪,等着夸。 沈鹿溪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背得好,记住这首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忘了。” 第一卷 第31章 一千包粉条包,备货! 柳青河跑柳河镇跑出了门道。 孙家铺子那边的茶叶每次都收得痛快,掌柜的还主动问他有没有别的货。 柳青河脑子活,顺嘴就把调味粉条包和腌菜酱也推了出去。 “外甥女,你猜怎么着?”柳青河从柳河镇回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还大,“粉条包在柳河镇比咱们青川镇还好卖! 我今天带了四十包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还有人追着问下回什么时候来。”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闻言停了手:“都是什么人买的?” “大部分是过路的客商和赶脚的脚夫,柳河镇那边靠着官道,来往的人多,这些人赶路没功夫做饭,买几包粉条包揣在身上,到了驿站找口热水一泡就能吃,方便得很。” 柳青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数了数,二百文整。 “四十包,每包五文,一文不差。” 沈鹿溪接过铜板,心里盘算了一下。 青川镇的集市她自己守着摊子卖,一次能出二三十包。 柳河镇柳青河跑一趟能出四十包,两边加起来,一个集市周期粉条包就能卖出六七十包。 再加上陈南商队那条线,等下一批取货的时候又是一千包的量。 量起来了,备货就得跟上。 “二舅,柳河镇那边你固定跑,粉条包每次带五十包,腌菜酱带五坛,卖不完不要紧,腌菜酱放得住,粉条包也耐存,下回接着卖就是。” 柳青河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对了,芝麻的事我也打听了,柳河镇粮铺的芝麻六文钱一斤,比咱们镇上便宜两文。” “那以后芝麻就从那边进,每次跑腿的时候顺道带回来。” 柳青河应下了,又蹲在院子里喝了碗水,歇了一会儿脚,才起身回柳家村。 等他走了,沈鹿溪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腌菜酱福满楼要十坛,集市散卖七八坛,柳河镇五坛,一个周期下来至少要备二十多坛。 二十多坛腌菜酱,光腌菜的用量就不小。 家里现有的腌萝卜和酸豆角存货撑得住眼前这一批,再往后就不够了,得提前多腌。 沈鹿溪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洗一批新拔的萝卜,灶台边上摞着四个空坛子,是准备腌新一轮的。 “娘,腌菜的量要加了,福满楼那边稳定要十坛,柳河镇那边二舅也跑通了,每次能出五坛,加上集市散卖的,一个月少说要五六十坛。” 柳荞娘手上的萝卜停了一下:“五六十坛?那腌菜得提前备多少?” “萝卜咱家地里种着的够用,酸豆角的量不太够,得去村里收一些。” 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掰着手指头算,“再就是坛子,窑坊那边三文钱一个,五六十个坛子就要将近两百文,这笔钱不能省,坛子不够就没法腌。” 柳荞娘想了想:“坛子可以多买点备着,豆角的话,村里刘家嫂子种了不少,她家年年吃不完,拿去喂猪都嫌多,找她收准便宜。” “娘你去跟她谈,一斤豆角给两文钱,比她喂猪强,她肯定乐意。” 柳荞娘点了点头,把萝卜洗好了码进坛子里,撒上盐,一层萝卜一层盐,压实了,封上坛口。 沈鹿溪看着她利索的动作,想起一件事来。 “娘,你那个芝麻碎腌菜酱的方子,能不能再调一个新口味出来?品种多了,买的人选择多,咱们也好卖。” 柳荞娘擦了擦手,琢磨了一会儿:“我倒是有个想法,用山里的野葱和腌菜一起调,加点花椒油,应该味道不差。” “那就试试,先调一小份出来,我尝过了觉得行再批量做。” 柳荞娘应了一声,转身忙去了。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去了后院看了一眼薄田里的红薯。 红薯藤蔓已经爬满了垄面,叶子长得密实,颜色浓绿,看着精神头很足。 她蹲下来拨开藤蔓,扒了扒根部的土,还没见到薯块鼓出来,离收获还早着呢。 薄田里的庄稼按正常速度长,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培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 旁边的水田里,稻子也在长,青绿的秧苗齐齐整整的,沈大山侍弄得仔细,田埂上没一根杂草。 沈大山正蹲在田埂另一头,检查水渠的进水口。 “爹,水渠通不通?” “通着呢,就是进水有点慢,我把口子扩了扩,等下灌一遍。” 沈鹿溪看了看水渠里的水,比前阵子浅了一些。 往年这个时候,水渠的水应该是满的。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 进空间查看了一下灵田的情况。 玉米穗子已经完全成熟了,苞叶干透,颗粒硬实。 沈鹿溪把玉米一穗穗掰下来,搬到窑洞门口晾着,准备脱粒。 这一茬玉米收了大概五十来斤棒子,脱粒晒干以后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不算多,聊胜于无。 她把空出来的那块地翻了翻,又种上了一茬红薯。 红薯是主力,产量高,能晒干存放,又能磨淀粉做粉条,一物多用。 种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金银花。 金银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花苞挂在枝头,金黄的、银白的,摘了一批下来铺到竹匾上晒。 这批金银花晒干了就能送药铺,柴胡那边她也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叶子长得不快,根部还是细得很,离能采挖还差得远。 这东西急不来,只能慢慢等着。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到院子里,翻开账本把当天的情况记上。 刚合上账本,就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沈小满背着书袋跑进来,一脸兴奋:“姐!孟先生今天说了,下个月有场县里的文会,各家私塾选人去参加,孟先生说要选我!” 沈鹿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你得好好准备,别给孟先生丢人。” “我肯定不会丢人的!”小满把书袋往凳子上一放,跑到沈鹿溪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姐,孟先生说参加文会要穿一身新衣裳,不用多好,干净整齐就行,咱家还有布吗?”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回头让你娘给你裁一身。” 小满高兴得蹦了一下,转身跑进灶房找柳荞娘去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把账本收好,起身往屋里走。 布匹家里还有几尺存着的,给小满裁一身衣裳够用。 剩下的布,攒着,往后说不定还有大用处。 第一卷 第32章 尝试新口味,花椒味腌菜 空间里的玉米熟透了。 沈鹿溪进去的时候,整片玉米地的苞叶已经全干了,一穗穗沉甸甸地垂着头,掰开外皮,里头的玉米粒黄澄澄的,颗颗饱满,用指甲掐一下,硬得掐不动。 这一茬从种下到成熟,前前后后在空间里长了一个多月,搁在外头少说也得三个多月。 沈鹿溪蹲在地头,一穗一穗地掰,搬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晾着。 五十来斤棒子,脱了粒晒干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磨成粉可以做饼子,也可以熬粥,掺在糙米里一起煮,能顶饱。 她把玉米棒子摊开铺好,又回到灵田把空出来的地翻了一遍,重新起垄,种上红薯。 红薯才是正经的囤粮主力。 空间里已经收过一茬了,那批红薯大半切成片晒成了干,小半磨成淀粉做了粉条。 窑洞里的红薯干存了两百多斤,加上后面陆续种的,每隔四五十天就能收一茬,到入冬之前至少还能再收两轮。 种完红薯,沈鹿溪走到金银花那片地前头看了看。 上一茬的花苞采完才没多久,新一茬的花芽已经冒出来了,嫩绿的小苞密密地缀在枝头。再等个把来天就能摘。 金银花是好东西,晒干了送药铺,济民药铺的掌柜收得稳,十五文一两,虽说量不大,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旁边的柴胡就不行了,叶子倒是绿了一层,根部扒开土看了看,还是筷子粗细,入不了药。 这东西现实里要长一年多才能采挖,空间里就算快三倍,也得四五个月,种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个来月,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走到窑洞里清点存粮。 糙米连着最近买的那两批,加起来有五百多斤,红薯干两百来斤。粗面将近一百斤,玉米粒等这批脱完了能添三十多斤,盐三十斤出头。干菜散装了几筐。 她蹲在窑洞门口,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 一家四口,省着吃的话,一天大约消耗两斤粮食。 目前的存量,撑个大半年没问题。 听着像是不少了,可前世的大旱持续了整整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糙米卖到五百文,有钱都买不到。 而且光她自己一家吃饱不够,外公家那边也得有余粮,往后真要南迁,路上也要吃。 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洗了把脸,去后院看薄田。 薄田里的红薯藤蔓长势不错,叶子浓绿,茎粗壮有力,堆肥改良过的土壤确实比从前强了不少。 她蹲下来扒了扒根部的土,手指头碰到一个小疙瘩,硬硬的,是薯块开始膨大了。 还小,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离收获还早着呢。 红薯从种到收,外头少说要四个月,薄田里这批是跟空间差不多时候种下的,按正常速度长,还得等上两个来月。 旁边水田里的稻子已经分蘖了,秧苗从一根变成了好几根,看着挺壮实。 沈大山把田管得仔细,水也灌得勤,目前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是水渠里的水,确实比往年浅了一截。 沈鹿溪站起来,往水渠上游走了一段,走到村头的分水口看了一眼。 水量确实小了,往年这个时节分水口的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 她没声张,默默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家。 到了灶房,柳荞娘正在试做那个新口味的腌菜酱。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腌萝卜丁、一把野葱碎,一碗炸好的花椒油,少许盐和芝麻碎。 柳荞娘把这些料拌到一起,加了一点点醋调味,舀了一小勺出来让沈鹿溪尝。 沈鹿溪尝了一口。 野葱的辛香很冲,配上花椒油的麻味,一下子就把腌萝卜原本的寡淡味道提起来了,嚼两下嘴里又冒出芝麻的香气。 比之前的芝麻碎原味和微辣味都多了一层口感。 “这个可以。”沈鹿溪点了点头,“比前两种更有记忆点,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柳荞娘擦了擦手,笑了笑:“我昨天腌菜的时候突然想到的,野葱咱们山上到处都是,不花钱,花椒油也是现成的,成本比前两种还低。” “好,那这个方子也定下来,往后腌菜酱就出三种口味,原味、微辣、野葱花椒,每种备一样多,看哪种卖得好,后面再调比例。” 柳荞娘应了一声,把试做的酱装进一个小坛子里封好,准备明天带去福满楼让吴掌柜也尝尝。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坐到院子里翻账本。 粉条这边,改良漏勺上手之后,产量翻了将近一倍,品质也稳了。 吴掌柜加量到十五斤,加上自己留的备货,这一批做了二十斤出头。 腌菜酱三种口味齐了,福满楼十坛,集市七八坛,柳河镇五坛,加起来二十来坛,柳荞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把婶子们再叫过来帮忙。 饼茶已经试做成功了,五饼样品在空间里晾着,等陈南的人来取,后面还要继续做,凑够二十五饼。 调味粉条包第二批一千包的备货也要开始了,得提前通知婶子们和两个舅舅。 一桩一桩的事排下来,手里的钱一直在进也一直在出,赚多少花多少,存下来的全换成了粮食和物资。 沈鹿溪把账合上,起身去后院看了一眼新地窖。 沈大山正在往地窖里搬粮食袋子,上回从张记粮铺买的那批糙米,留了一部分在明面上,码进了新地窖。 “爹,够了,剩下的先不搬了,地窖口别堆太满,不然石板盖不严。” 沈大山放下最后一袋,直起腰来:“这些够吃一阵子了吧?” “够了。”沈鹿溪看着地窖里码得整齐的粮袋,“不过还得继续买,赶集的时候再去粮铺跑一趟,有多少买多少。” 沈大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只是点了点头。 闺女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照办。 沈鹿溪把地窖的石板盖好,蹲下来往上面扒了一层浮土,踩实了,跟周围的地面混成一片。 站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小满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姐!你快看!”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孟先生写的一封信,说小满在私塾里进步很快,字写得有模有样,文章也开了窍,推荐他去参加县里的文会,让家里给他备好纸笔和衣裳。 信末尾还加了一句:“此子聪慧,假以时日,可成大器。” 沈鹿溪看完把信折好递还给他:“孟先生都夸你了,你自己可别骄傲。” 小满用力摇头:“我才不会骄傲呢!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等我以后考了功名,就能帮姐做事了!” 沈鹿溪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先把明天的功课写了,别光顾着高兴。” 小满应了一声,抱着书袋一溜烟跑进屋去了。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鹿溪,布我已经裁好了,今晚就动手做,赶文会之前肯定能做完。” “行,娘辛苦了。” 沈鹿溪把账本和信一起收好,走到院角的粉条架子前,伸手翻了翻上面晾着的粉条。 干了,可以收了。 她把粉条一根根从竹竿上取下来,扎成捆,码进筐里。 明天送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再去粮铺买一批米面。 水渠里的水在变浅,她心里的弦也在收紧。 第一卷 第33章 周院外造谣?我现做轻松化解! 周员外这回没使暗招,使了个更损的。 沈鹿溪是在赶集的时候听说的。 她一早挑着粉条去福满楼送货,刚到后门,胖师傅就迎出来,脸上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 “沈丫头,你先别急着卸货,吴掌柜让你去前头说两句话。” 沈鹿溪放下扁担,跟着胖师傅绕到前厅。 吴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来了,把算盘一推,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丫头,我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沈鹿溪站定了,等着他开口。 “前阵子有人在镇上传话,说你家的粉条是用烂红薯做的,不干净,吃了要闹肚子,这话传得挺广,连我店里的伙计都听见了,昨天有个食客还专门问我,说是不是真的。” 沈鹿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吴掌柜信吗?” 吴掌柜摆了摆手:“我要是信,就不会让你进来说话了,你的粉条我亲口尝过,胖师傅也验过,成色好不好我还分不出来?” “那您的意思是?” 吴掌柜叹了口气:“自然是信你的。可外头的闲话传开了,有的食客心里打鼓,这两天粉条的点单量掉了不少。 我寻思着,你得想个法子把这事澄清了,不然时间长了,对你对我都不是个事儿。” 沈鹿溪想了想:“吴掌柜,您厨房方便借我用一用吗?” 吴掌柜愣了一下:“你要干啥?” “我晚点回家把做粉条的家伙事拿来,从洗红薯到出粉条,当着您的面全走一遍,您看过了觉得没问题,往后谁再问,您就有话说了。” 吴掌柜一拍大腿:“成!这个主意好,眼见为实,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沈鹿溪把货卸了下来,转头赶回了家。 等再回来的时候,她把扁担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后厨。 除了二十斤粉条以外,她还带了一小袋新鲜红薯,一个小石磨,两块滤布,一口锅,还有那把赵铁柱打的改良漏勺。 后厨的灶台空了一个出来,胖师傅帮忙烧了一锅水。 沈鹿溪把红薯拿出来,一个一个洗干净,摆在案板上让吴掌柜看。 “吴掌柜您看,这是我家地里种的红薯,皮色正,肉色黄,没有虫眼,没有霉斑,没有烂的。” 吴掌柜拿起一个翻了翻,点了点头。 沈鹿溪拿起刀,把红薯切成小块,放进小石磨里磨浆。 磨出来的浆液是白色的,她用滤布过了两遍,把粗渣滤掉,剩下细腻的淀粉水。 “这个浆沉淀之后,底下那层白色的就是红薯淀粉。新鲜磨的淀粉没有异味,您闻闻。” 吴掌柜凑近闻了闻,点头:“确实没味儿,挺干净。” 胖师傅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淀粉细得很,磨得比我见过的都匀。” 沈鹿溪把淀粉兑了水调成糊状,拿起改良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滚水锅上方。 轻轻一晃,淀粉糊从密密的孔眼里均匀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沸水里,遇热立刻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了几个滚就成了型。 沈鹿溪用长筷子捞起几根,放在盘子里。 “吴掌柜,胖师傅,你们尝尝,这就是刚做出来的粉条。” 胖师傅夹了一根放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根。 “嗯,跟之前送来的味道一样,滑溜筋道,没有任何怪味。” 吴掌柜也尝了一根,放下筷子,脸上的疑虑彻底消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这从头到尾干干净净的,哪来的烂红薯?这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沈鹿溪把漏勺放下,擦了擦手:“吴掌柜,谣言这种东西,越辩越黑,我想了个办法,您看行不行。” “你说。” “往后我送粉条来,每批都在包装上打个标记,就用‘鹿溪’两个字,用油纸包好,扎上麻绳,标记朝外。 您店里上菜的时候可以跟食客提一嘴,说这粉条是有牌子的,产地明确,做法透明,食客吃着放心,自然就不信那些风言风语了。” 吴掌柜想了想:“这个法子稳当,有牌子就有来头,有来头就有信誉,比我替你解释强。” “那就这么办。”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板,上面是她提前刻好的名字,笔画简单,可以用这木板在油纸上盖个印。 吴掌柜接过来看了看,乐了:“你这丫头,是连印章都备好了才来的吧?” 沈鹿溪也不藏着掖着,笑了一声:“做生意嘛,总得想在前头。” 吴掌柜把木板还给她,拍了拍柜台:“行,粉条的单子照旧,十五斤不变,另外你那个腌菜酱,上回送来的芝麻碎味的卖得不错,能做点新口味吗?” “能,已经做好了,野葱花椒味的,我带了一小坛来,掌柜的尝尝。” 沈鹿溪从背篓里拿出柳荞娘封好的那个小坛子,揭开盖子放到柜台上。 吴掌柜拿筷子蘸了一点放嘴里,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这个冲!花椒味麻得过瘾,野葱也香,比芝麻碎的那款更有劲。” 胖师傅也尝了一口,砸了咂嘴:“这个拌面好吃,抹馍馍也行。” “吴掌柜要是觉得可以,三种口味各来五坛,凑个十五坛,怎么样?” “成,十五坛就十五坛,回头你送过来。” 粉条的货款当场结清了,十五斤粉条四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欠的腌菜酱尾款一百文,总共五百五十文。 沈鹿溪数好了钱收进袋子里,收拾了家伙事儿,从福满楼后门出来。 走到街上的时候,她脚步放慢了一点,脑子里在想周员外这一招的后手。 先断茶铺的供货,再放谣言坏粉条的名声。 两步棋走得都不算高明,可胜在阴损。 要是她没有提前备好对策,等谣言传开了再去解释,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吴掌柜是个讲道理的人,亲眼看了全程,心里的疑虑打消了,有了“鹿溪“这个标记,往后粉条出了这个门就自带身份,谁再造谣也得掂量掂量。 沈鹿溪攥着钱袋子往粮铺的方向走。 五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攒的零碎,够再买九十多斤糙米。 她加快了步子。 到了张记粮铺,掌柜的已经认得她了。 “沈家丫头又来了,今天要多少?“ “糙米,九十斤,粗面要是还有的话,再来三十斤。” 掌柜的叫伙计去后头搬米,一边拨算盘一边嘀咕:“你这丫头,隔三差五就来买这么多粮食,家里是开了多大的灶?“ 沈鹿溪笑了一声:“做生意的嘛,备着货用。” 掌柜的也没在追问。 九十斤糙米五百四十文,三十斤粗面一百二十文,总共六百六十文。 沈鹿溪付了钱,把粮食分成两担,自己挑一担,另一担等柳青山赶着板车过来的时候一起拉回去。 走在回村的路上,沈鹿溪盘算了一下。 这一批粮食到手,加上空间窑洞里的存量和新地窖里的那些,家里的粮食储备又往上涨了一截。 还得继续买。 每一文钱赚到手,扣掉必要的成本开支,全部换成粮食和物资。 周员外爱放什么谣言放什么谣言,她没空跟他耗。 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在粮价还没涨起来之前,尽可能多地往手里攥粮食。 第一卷 第34章 喊上全家都囤粮! 沈鹿溪挑了个赶集回来的空当,去了一趟柳家村。 背篓里装了两斤猪肉,一包红糖,还有一小坛柳荞娘新腌的芝麻碎腌菜酱。 猪肉是从镇上肉铺子割的,红糖是跑了两家杂货铺才找到的,贵是贵了点,外公爱喝红糖水,值当。 从沈家村到柳家村,翻一个山头,走一段田埂路,紧赶慢赶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家村比沈家村大一圈,靠山近,村里的人大多靠打猎和种地过活。 沈鹿溪进了村口,迎面碰上大舅母刘氏正在井边打水。 刘氏见了她,笑着招呼:“鹿溪来了?你外公在后院劈柴呢,快进去吧。” 沈鹿溪应了一声,穿过院门走到后头。 柳老爹光着膀子正劈柴,斧头举过头顶,一下劈下去,木柴齐刷刷地裂成两半,干净利落。 六十多岁的人了,手上的力气还足得很。 “外公。” 柳老爹回头一看,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擦了把汗:“丫头来了,吃了没?” “吃了,给您带了点东西。”沈鹿溪把背篓放下,把猪肉和红糖拿出来搁在廊下的石台上,“这坛子腌菜酱是我娘做的,芝麻碎味的,您拿来就馍馍吃。” 柳老爹瞅了一眼猪肉,嘴上说着“又花冤枉钱”,眼角的笑纹却堆了起来。 “你娘身子还好吧?你爹地里的活忙得过来不?” “都好,爹把水田打理得不错,娘在家做腌菜酱,忙是忙了点,精神头比以前强多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拎着猪肉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碗凉水,递了一碗给沈鹿溪,自己坐在门槛上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不着急开口,喝了两口水,等院子里没了旁人,才把碗放下。 “外公,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柳老爹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了笑模样,知道是正事,把碗搁下,坐直了身子。 “你说。” “前阵子有个过路的行商,做买卖做了很多年的那种,他跟我说了句话,说今年年景怕是不太好。” 柳老爹没急着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自己也留心看了看,今年开春到现在,雨水比往年少了不少,咱们村头的水渠,往年这个时候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外公您比我更懂这些,您说这个水量正常不正常?” 柳老爹听到这里,眉头拧了一下。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往远处的山头看了一眼,好半天没说话。 “丫头,你说的这事,我其实也琢磨过。”柳老爹声音沉了几分,“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了几十年的天。 今年的雨确实少,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地里全靠水渠灌,水渠的水也在往下掉,这么下去,到了夏天怕是要出事。” 沈鹿溪等的就是这句话。 “外公,我不敢说一定会旱,万一要是真旱了呢?粮食涨价是小事,要是涨到买不到的地步,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柳老爹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想让外公家也囤粮?” “对,趁现在粮价还稳,多买些存着,宁可到时候没旱,粮食多了慢慢吃,也不能到时候真旱了抓瞎。” 柳老爹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在地上划了几道。 “家里现在的存粮,撑到秋收没问题,可要是秋收绝了,往后的日子就难了。”柳老爹说着站起身,“你说得对,提前备着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外公,我这里有二两银子,您拿着去买粮。”沈鹿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柳老爹看着银子,没伸手。 “这钱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外公拿了你的钱算怎么回事。” “外公,这钱您拿着。”沈鹿溪直接把布包塞到他手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娘是您闺女,我是您外孙女,您家要是出了事,我能不管吗? 再说了,大舅二舅都在帮我跑生意,挣的钱里头也有他们的一份力,这钱您拿得理直气壮。” 柳老爹握着银子,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比你爹强。”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外公,买粮的事您亲自去办,别声张,一次别买太多,分几趟去,别让村里人盯上了跟风抬价,买回来存地窖里,上头盖严实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这点分寸外公还是有的。” 沈鹿溪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另外,让大舅把家里的地窖也检查一下,该修补的修补,该加深的加深,防潮的干草也得铺好,粮食存得好才放得住,发了霉就白瞎了。” 柳老爹把银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事我来安排。” 正说着,大舅柳青山扛着一捆柴火从外头进来了。 见沈鹿溪在,咧嘴笑了一下:“外甥女来了?吃了没?” “吃了,大舅辛苦。” 柳青山把柴火码到墙边,过来喝了碗水,问道:“下一批粉条包什么时候开工?婶子们都在问呢。” “快了,这两天我把料备齐了就通知你们,这一批的量大,一千包,得多干几天。” 柳青山点头应下。 柳老爹在旁边看了看自己这个外孙女,又看了看闷头干活的大儿子,忽然开口:“青山,回头你把咱家的地窖好好拾掇拾掇,里面的烂木板都换了,再铺一层新的干草。” 柳青山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收拾地窖干啥?” “让你收拾你就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柳老爹瞪了他一眼。 柳青山不吭声了,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让干就干,问多了挨骂。 沈鹿溪在外公家坐了一会儿,又跟刘氏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往回走。 出了柳家村的村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外公家的方向。 柳老爹是个有主见的人,既然答应了囤粮,就一定会去办。 有了外公这边的储备,往后万一真出了事,两家人互相照应,日子就不至于太难过。 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在灶房熬猪油,沈大山在后院翻堆肥坑。 沈鹿溪放下空背篓,走到灶房门口跟柳荞娘说了一声外公家一切都好,就回了自己屋里。 她把账本翻出来,在支出那一栏添了“二两银子,给外公囤粮用”。 手里的现银又薄了一层。 粉条包的第二批一千包得抓紧做,做完了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回一笔钱。 饼茶也得加紧,空间里还有茶叶存着,够再做二十来饼。 每一笔进项,扣掉成本和吃用,剩下的全换粮食。 沈鹿溪把账本合上,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天。 日头挂在半空,亮得有点刺眼。 风吹过来,干燥燥的,带不来一点水汽。 她想起外公刚才说的话: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 前世的记忆里,大旱来得并不突然。 它是一点一点逼近的,先是雨少了,然后水渠浅了,井掉了水位,庄稼开始打蔫,后来河断流了,粮价疯涨,紧接着人开始抢粮…… 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可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晚了。 沈鹿溪转身去了后院,找到沈大山。 “爹,你明天去一趟山上,看看山涧的水还有多大,顺带看看咱家那口水井的水位,比去年同时候低了多少,回来告诉我。” 沈大山把铁锹插在地上:“你也觉得今年旱?” “我不确定,看看再说。” 沈大山抹了把汗:“行,明天一早我就去看。”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拿了个竹匾出来,把昨晚在空间摘的金银花铺上去晾。 一朵一朵的花苞摊开,在日头底下慢慢变干。 这批金银花攒够了就送药铺,十五文一两,能换几十文钱。 几十文钱能买十来斤糙米。 十来斤糙米,够一家人多撑好几天。 每一文钱,每一斤粮,都是命。 第一卷 第35章 干旱快来了?没关系,多囤粮! 沈鹿溪从柳家村赶回来,刚进院子放下背篓,沈大山就从外头大步踏了进来。 他裤腿上沾着半干的黄泥,脸色黑沉沉的。 “爹,看过了?”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递过去。 沈大山接过水瓢,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到底,抬起胳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看过了,后山那条涧水,往年这会儿水流哗哗响,在石头上能溅起老高的水花,如今断了一大半,只剩下一股细流贴着石缝往下淌,连个水洼都蓄不起来。” 沈大山叹了口气,“咱家地头那口老井,我拿这竿子探到底量了,水位足足下去了两尺半!井底的淤泥都快露出来了,打上来的水全带着一股子泥腥味。” 沈鹿溪盯着那根竹竿,心里的弦绷到了最紧处。 老天爷连一滴透雨都不肯下,空气里全是干巴巴的土腥味。 “爹,地里的庄稼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薄田那边的红薯还好些,你前阵子让我多盖了一层土,根里头还存着点潮气,水田里的稻子不行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打卷,田里的水浅得连脚背都盖不住。 要是再不下雨,这茬稻子怕是撑不过抽穗,全得干死在地里。” 沈鹿溪知道,这雨是下不来了。 这场大旱一旦开了头,就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爹,稻子要是实在保不住,咱们就全力保红薯。” 沈大山重重点头:“我晓得轻重,今晚我就去挑水。” 父女俩正商量着地里的事,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赵翠屏扭着粗壮的腰肢走了进来,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她先是瞅见墙角码着的一摞空箩筐,又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花椒油香味,扯开嗓子就喊上了。 “哟,弟妹在家呢!这大白天的,家里又弄上什么好吃的了?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柳荞娘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见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个干净。 “大嫂来做什么?” 赵翠屏也不见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拉过一条小板凳一屁股坐下。 “弟妹这话说的多生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当大嫂的,还不能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了?” 柳荞娘端着盆没接茬,冷冷地看着赵翠屏。 “弟妹啊,大嫂今天来,实在是遇到难处了,家里那口锅都快揭不开了,娘这两天饿得直头晕,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赵翠屏见没人搭理,干咳了一声,“金宝在镇上念书也断了口粮,你们二房如今发达了,天天往镇上送粉条送茶叶的,手里肯定宽裕。 大嫂也不多要,你先借我五十斤糙米,再拿两百文钱给金宝交束脩,等秋收了我们就还上。” 柳荞娘听得直皱眉:“大嫂,咱家早就分家了,分家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家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别说五十斤糙米,就是半斤,我也拿不出来,家里几张嘴都等着吃饭,哪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你们。” 赵翠屏一听这话,三角眼立刻立了起来,双手一拍大腿。 “柳荞娘!你还有没有良心!娘生下大山,你们如今吃香的喝辣的,就眼睁睁看着亲娘在老宅挨饿?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大嫂这话稀奇。”沈鹿溪从屋檐下走出来,“分家的时候,老宅那头分了十二亩上等水田,外加两头牛,还有屋里那些年攒下的银钱。 我们二房就分了三亩薄田和这个漏雨的破屋,十二亩好田养不活你们三口人加一个老太太,倒要跑来找我们这三亩薄田借粮?” 赵翠屏被堵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狡辩:“那是因为今年天旱!地里出息少!” “天旱大家都一样。”沈鹿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赵翠屏,“怎么村里别人家没断粮,偏偏就你们家断了?到底是因为天旱,还是因为大伯天天躺在炕上睡大觉,沈金宝天天在镇上赌钱?” 提到沈金宝赌钱,赵翠屏急得跳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金宝那是去读书考功名的!你少往他身上泼脏水!” 赵翠屏眼看借不到粮,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扯开嗓门嚎了起来。 “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二房发了财就不认亲娘了!眼睁睁看着亲娘饿死啊!沈大山,你个不孝的畜生,你由着你媳妇闺女欺负你大嫂啊!” 这一嗓子喊得路过的几个村民都招了过来。 赵翠屏见有人围观,嚎得更起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二房多狠心,把沈大山骂得狗血淋头。 柳荞娘气得浑身发抖,沈大山也捏紧了拳头,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憋得脸红脖子粗。 沈鹿溪却一点不恼,走到赵翠屏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大伯母,你既然把乡亲们都叫来了,那咱们今天就把账当着大伙的面算个明白。” 沈鹿溪转过头,对着门外的村民大声开口,字字清晰。 “各位叔伯婶子都在,正好做个见证,当初分家是怎么分的,大家伙心里都有数,我们二房净身出户,连口锅都没分到,现在大伯母跑来借五十斤粮,两百文钱,说是老太太饿晕了。” 门外的村民交头接耳,有人点头附和。 “分家那会儿确实是二房吃了大亏。” “就是,王桂花偏心大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二房往死里逼。” 沈鹿溪接着说道:“大伯母说沈金宝在镇上读书断了口粮,要找我们借钱交束脩。 巧了,我前阵子去镇上送货,刚好路过长乐坊,那长乐坊的伙计可是亲口说,沈金宝在里头欠了十两银子的赌债,连借条都画了押,要是不还钱,人家就要打断他的腿!” 赵翠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直哆嗦。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大伯母去长乐坊问问就知道了,你们老宅十二亩地的出息,全填了赌坊的窟窿,现在跑来找我们二房吸血。 五十斤粮借过去,是给老太太吃,还是拿去卖了给沈金宝还赌债?” 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十两银子!我的老天爷,那得卖多少粮食才够还!” “沈大牛家那个小子真去赌钱了?难怪天天不见人影,原来是去了那种脏地方。” “赵翠屏,你这也太缺德了,拿老太太当幌子,跑来骗二房的钱去还赌债!真不要脸!” 赵翠屏见事情败露,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全冲着自己来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咬牙切齿地指着沈鹿溪。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灰溜溜跑了。 沈鹿溪看着赵翠屏荒而逃的背影,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各位叔伯婶子,让大家见笑了,我家还有活要忙,就不留大家喝水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又议论了几句大房的闲话,也就各自散了。 人群一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荞娘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满脸嫌恶。 “这大嫂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金宝那孩子算是彻底废了。” “娘,不用理会,大房那边是个无底洞,沈金宝那十两银子的赌债还只是个开头,往后有他们受的。”沈鹿溪转头看向那几个空箩筐,“咱们现在没闲工夫跟他们扯皮,正经事要紧。” 沈大山走过来,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鹿溪,接下来咱们怎么干?这天旱得邪乎,我心里直打鼓。” “爹,水位下去了,旱灾马上就要兜不住了,粮铺的米面往后一天一个价,咱们手里的钱得尽快周转起来,赶在粮价飞涨之前再囤一批。” 沈鹿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必须在老天爷彻底断水之前,把作坊的产能拉到极限。 “爹,你去后院把新挖的地窖再用干草垫厚实一层,防潮必须做好,粮食放进去不能有一点闪失。” “娘,你明天多准备些调料,野葱花椒油那个新口味多做两坛备用,顺便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儿,把她家剩下的酸豆角全收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柳荞娘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去。” “鹿溪,大舅二舅那边要不要通知?”沈大山问。 “通知,爹你明天跑一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和几位婶子后天一早全过来,咱们要开工做第二批调味粉条包,这次做一千包。” 沈大山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一千包?能卖完吗?” “能。”沈鹿溪答得干脆利落,“这东西耐放,越是年景不好,过路的人越需要这种能填肚子又方便的干粮,做出来就不愁卖。” 安排妥当,一家人分头忙活去了。 夜里,等爹娘和小满都睡下了,沈鹿溪插好房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空气比外头湿润得多。 她走到窑洞前,查看那五饼刚压好不久的饼茶。 这东西耐储存,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陈南只要见了,绝对会给出好价钱。 第一卷 第36章 粮食涨价,七文钱了! 一千包的活,比头一批五百包难打多了。 不是难在手上功夫,婶子们经过上回的磨练,包装速度早就练出来了,闭着眼都能把粉条和调料包得整整齐齐。 难在备料。 腌萝卜丁和酸豆角的消耗量翻了一倍,柳荞娘提前腌的那几坛子根本撑不住。 沈鹿溪让柳荞娘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里收了四十斤鲜豆角,两文钱一斤,刘家嫂子高兴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自家后院的豆角架子连根拔了送过来。 萝卜倒是够用,自家地里种的加上空间里的产出,切丁腌制后勉强能撑到这批做完。 辣椒面,花椒粉,芝麻碎这些调料消耗也大,沈鹿溪让柳青河跑了一趟柳河镇的杂货铺,把花椒和辣椒各买了五斤回来。 柳河镇的价比青川镇便宜些,五斤花椒才花了六十文,辣椒也便宜了几文。 柳青河回来的时候顺带捎了一个消息。 “外甥女,柳河镇那边粮铺的米价涨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过秤,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涨了多少?” “原来六文一斤,现在要七文半了,掌柜的说最近来买粮的人多了不少,好多都是一口气买几十斤的,他手里的存货也紧了。” 七文半。 比沈鹿溪前阵子买的时候涨了将近两成。 这才刚开始。 “二舅,你下回去柳河镇,手里要是有余钱,也帮我带些糙米回来,能买多少买多少,别嫌沉。” “行,我记下了。”柳青河搓了搓手,“对了,外甥女,我发现柳河镇的人也在议论天旱的事,有个老汉在粮铺门口蹲着叹气,说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年景,入春到现在连一场透雨都没有。” “别人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往外传,咱们闷声买粮,别引起注意。” 柳青河点了点头,搬着花椒辣椒进了灶房。 作坊开了工,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孙婶子三个人一早就到了。 柳青山赶着板车拉了一批新的油纸和麻绳过来。 柳荞娘照旧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配调料,配方是她的命根子,别人碰不得。 这回多了一个野葱花椒油口味,三种口味的调料要分开配,工序比上回复杂了些。 沈鹿溪把三种口味的包装做了区分,原味用白色麻绳扎口,微辣味用红色布条,野葱花椒味用一小截干葱叶系在绳结上。 一眼就能分辨,不会搞混。 “这个法子好。”刘氏拿起一包扎着干葱叶的粉条包看了看,“买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种味的,省得还得问。” “就是这个道理。”沈鹿溪把分好类的样品摆在桌上,“三种口味各做三百多包,凑够一千包。 按上回的标准来,每一包的分量不能差,包装不能松,标记不能错,做完我逐包检查,不合格的拆了重来。” 婶子们纷纷应声,挽起袖子就干上了。 切菜的切菜,称料的称料,包装的包装,院子里一片忙碌。 沈大山和柳青山负责力气活,搬运物料,劈柴烧水,晾晒粉条,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中午柳荞娘煮了一大锅红薯粉条汤,放了腌菜和猪油渣,每人盛了一大碗。 孙婶子吃着吃着忽然开了口:“鹿溪丫头,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今年怕是要旱,你看这天热得邪乎,地里的苗都打蔫了,咱家那块地浇了两遍水都不顶事。” 刘氏也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门前那口塘都浅了一大截,往年这时候水能没到腰,现在才刚过膝盖。” 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一瞬。 沈鹿溪端着碗,没急着说话。 婶子们的担忧是正常的,庄稼人靠天吃饭,天一变脸,心里就慌。 “婶子们别急,眼下该种的种着,该浇的浇着,活还是得干。”沈鹿溪放下碗,指了指桌上那些包好的粉条包,“至少咱们现在手里有活干,有钱赚,等这批货做完了,我给大家结工钱的时候多加两成,你们拿回去买点粮食存着,有备无患。” 婶子们一听多加两成工钱,脸上的愁容松动了不少。 “丫头,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孙婶子把碗底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行,咱们加把劲,早点把这批活赶出来。” 下午的活干得比上午还快。 婶子们手脚麻利,有了上回的经验打底,包装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鹿溪在旁边一边包一边查,偶尔挑出一两个绳结扎得不够紧的,拆开来重新扎好,没有多说废话。 柳青河跑了一趟镇上,拉回来一批新的油纸。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外甥女,张记粮铺也涨价了,糙米从六文涨到七文了,掌柜的说这两天卖得太快,库存告急,下批进货还不知道什么价。” 沈鹿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青川镇的粮价也开始动了。 七文一斤只是起步价,照前世的记忆,这个价格很快就会翻倍,再翻倍,一直涨到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为止。 “二舅,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柳青河摸了摸怀里:“还剩三百来文,是上回跑柳河镇卖粉条包攒下来的。” “全买成米面。今天就去,一刻都别耽搁。” 柳青河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问出口,转身就走。 等柳青河走了,沈鹿溪把手里的活交给刘氏,自己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配第二天的调料,案板上摊着三个碗,分别装着不同比例的辣椒面,花椒粉和盐。 “娘,家里还有多少现钱?” 柳荞娘擦了擦手,从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布袋,倒在案板上数了数。 “一两二钱银子,加上散碎的铜板,总共有一两四钱左右。” “留二百文家用,剩下的全拿去买粮,明天让爹去张记粮铺,七文就七文,能买多少买多少,再晚就不是这个价了。” 柳荞娘把钱收好,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鹿溪,你是不是觉得今年真的要大旱?” “娘,我不敢说一定,但多备粮食总没坏处,万一真旱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柳荞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你的,明天让你爹一早就去。” 傍晚收工的时候,院子里的粉条包已经码了满满六筐。 “今天总共出了二百六十包,速度不错,品质也比上回好,照这个进度,再干上几天就能凑够一千包。”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五文工钱,比上回多了五文。 婶子们笑着收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坐在小板凳上,翻开账本算了一笔账。 帮工的工钱涨了,原料的成本也涨了,花椒辣椒油纸麻绳全在涨。 一千包做下来,成本比上回高出将近两成。 可这些钱不能省。 旱灾一来,所有东西都会涨价,现在不多备着,往后只会更贵。 柳青河买回了三百文的糙米,四十来斤,不多。 沈大山明天再去买一批,手里这一两多银子大概能买一百六七十斤。 加上空间里的存量,粮食的总数又能往上涨一截。 等这批一千包的货做完,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进一笔钱。 到时候,再全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落下去了,可热气丝毫没有消退,空气里闷得透不过来气。 地里的庄稼在渴,井里的水在退,粮铺的价在涨。 一切都在按着前世的轨迹往前走。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大旱到来之前,往手里多攥一把粮食。 哪怕多攥一斤,也是多一条命。 第一卷 第37章 商队进镇,合作共赢 一千包粉条包做到尾声的时候,柳青河从柳河镇跑回来,说永安客栈那边来人了,陈掌柜的商队已经到了镇外,明天进镇歇脚。 沈鹿溪正蹲在地上清点最后一批包好的粉条包,闻言抬起头来。 陈南回来了,比她预想的早。 “来的人说什么了没有?” “就说让你备好货,陈掌柜想见你一面,有事当面谈。”柳青河灌了一碗凉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从镇外头过的时候,远远瞅了一眼他们的队伍,马比上回多了一倍都不止,护卫也多了,还拉着好几辆大车,不知道装的什么。”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商队规模扩大,护卫增多,大车增加。 陈南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他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沈鹿溪从不追问。 她只管货备好,钱收齐。 ““二舅,一千包粉条包已经全部做完了,你去把大舅叫来,明天一早帮我送货到永安客栈,饼茶那边我自己带。” 柳青河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柳青山。 当晚,沈鹿溪进了空间。 窑洞里码着二十五饼压好的饼茶,每饼二两重,用干净的棉布一层层裹好,外面再包了一层油纸,扎了麻绳。 她拆开一饼查看了一下成色。 茶饼压得紧实,表面光滑,边缘纹路清晰,掰开一角闻了闻,茶香醇厚沉稳,比散茶的香气收敛了许多,多了一层回甘的底蕴。 陈南上回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种。 二十五饼,按一百五十文一饼算,就是三两七钱五分银子。 加上一千包粉条包的分成,这一趟能进手不少于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按现在七文一斤的米价,能买八百多斤糙米。 按照涨价后的价格就更难说了,得赶紧换成粮食。 她把饼茶重新包好,从空间里搬出来,放在自己屋里的柜子底下,用旧衣裳盖住。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着饼茶,带着柳青山和柳青河赶着板车往镇上走。 板车上码着一千包调味粉条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到了永安客栈,后院比上回热闹了不少。 停着五六辆大车,马匹拴在廊下吃草料,几个护卫在院子里擦刀磨剑。 中年汉子迎出来,帮忙搬货。 “陈哥在里头等着呢,货先搬进来,我来过数。” 沈鹿溪把粉条包交给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对接,自己背着饼茶进了屋。 陈南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墨笔勾画了几条路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比上回见面的时候,脸上多了点风霜的痕迹,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些发青,看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货带来了?” “带来了,外头在卸货呢,粉条包一千包,三种口味各三百多包,饼茶二十五饼。”沈鹿溪把背篓放到桌上,拿出一饼递过去。 陈南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拆开油纸和棉布,先看了看成色,又掰了一小角放在鼻子底下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饼放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上回的样品好,压得更紧实了,香气也比散茶沉,这个价可以再往上提。” “提多少?” “一百八十文一饼,你做得出来,我就收得下去。” 一百八十文。 比之前说好的一百五十文又涨了三十文,二十五饼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还价,也没客气。 “下一批你需要多少?” “五十饼。”陈南说完顿了一下,“另外,粉条包的量也加,下一批要两千包。” 沈鹿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备料和人工,这个量作坊满负荷运转也得干上半个来月。 “可以,两千包没问题,五十饼茶需要的时间久一些,茶叶的存量得看山上那边的采摘进度。” “不急,我这趟在青川多停一阵子。” 陈南说着把桌上的地图折了起来,收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我想定下个中转站。” 沈鹿溪在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我的商队南来北往,需要在青川附近有个固定的存货取货点。 你负责管理中转站,给我供货,存货,调货,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因为货和人都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四六分,她六。 这个分成比粉条包的五五分还高。 陈南给的条件确实大方,大方到不太寻常。 沈鹿溪看着他,没急着答应。 “陈掌柜,中转站设在哪儿?多大的规模?需要我出多少本钱?” “不用你出本钱。”陈南说,“我在镇外的官道边上有一处旧宅院,原来是个歇脚的车马店,荒了有些时日了,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用,你只需要派人看着,进出货物记账就行。” “宅子是你的?” “租的。”陈南答得干脆,看不出真假。 沈鹿溪想了想:“契书怎么写?” “跟上回一样,白纸黑字,双方画押,货物进出明细每月核对一次,有分歧当面谈。” 条件清楚,分成合理,她出力出货,他出渠道出场地。 这笔买卖划算。 “行,我答应。”沈鹿溪斟酌半天开口:“契书拟好了让我看一眼,没问题就签。” 陈南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这是粉条包和饼茶的货款,加上上回剩的一笔尾款,总共十一两三钱,你当面点。” 十一两三钱。 沈鹿溪打开布包,一锭一锭地数了数,又掂了掂碎银子的分量,确认无误,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这是她手里一次拿到过的最大一笔钱。 十一两三钱,全换成糙米,够买一千六百多斤。 “另外,”陈南的语气微微压低了些,“北边的消息,我路上听到了一些。” 沈鹿溪看着他,没出声。 “从青川往北走三个府,今年全旱了,有两个府的河已经断流,地里绝收,百姓已经开始往南边跑了。 粮价涨得凶,有的地方一斗糙米卖到两百文,还有价无市。” 沈鹿溪攥紧了手里的钱袋。 陈南的消息验证了她前世的记忆。 旱灾已经从北边蔓延过来了,青川镇不过是迟了一步。 “你们青川现在什么情况?”陈南问。 “水渠浅了,井水降了两尺半,地里的稻子叶也开始卷了。” 陈南目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空了的茶杯上。 “多囤粮,趁现在还能买得到。”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这回又说了一次,语气比上回更重。 沈鹿溪站起身,把钱袋收好:“多谢提醒。” 陈南没再说别的,起身送她到门口。 走到门槛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对了,我娘腌了两坛新口味的腌菜酱,野葱花椒油的,比上回的更辣一些,给你留着呢。” 陈南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替我谢谢柳婶。”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已经把货过完了数,清清楚楚,一包不差。 柳青河在旁边蹲着喝水,见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身。 “走,回去。”沈鹿溪翻身上了板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先去张记粮铺。” 第一卷 第38章 一口气买下三百斤粮! 张记粮铺门口拍着七八个人。 沈鹿溪从板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脸上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嘴里念叨着“只剩这些了,卖完就没了。” 排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妇人,买了三十斤糙米,付完钱抱着粮袋子一溜烟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铺子里剩下的米袋,眼里带着点慌。 沈鹿溪走到柜台前,开口:“掌柜的,糙米还有多少?”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老主顾,叹了口气:“沈家丫头来得巧,今天就剩这最后三百来斤了,下一批什么时候到货还不知道,我那供货的说路上不太平,运粮的车队不好走。” “多少钱一斤?” “八文。” 比上回又涨了一文。 沈鹿溪没犹豫:“有多少我全要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身后的柳青山和空板车,又看了看她的脸。 “全要?三百斤?” “对,全要。” 掌柜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转身让伙计去后头搬米。 后头排着的几个人不乐意了。 一个瘦高个汉子扯着嗓子嚷嚷:“凭什么她一个人就把米全买了?我们还排着队呢!” “就是,大家都要吃饭,你一个人全包了算怎么回事?” 沈鹿溪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粮铺做的是先来后到的买卖,我先到柜台先付钱,天经地义的事,各位要是急,镇上还有别的粮铺,可以去看看。” 几个人虽然不痛快,到底没再多说,嘟嘟囊囊地散了。 三百斤糙米搬上板车,沈鹿溪又去了隔壁的杂货铺,把剩下的粗面和盐巴也扫了一批。 粗面涨到了五文一斤,盐涨到了十二文一斤,比一个月前贵了将近一倍。 全买下来,花了将近三两银子。 加上粮铺那边二两四钱,这一趟总共花出去五两多。 手里十一两多的巨款,一下子去了将近一半。 柳青山赶着板车走在回村的路上,车轱辘压着干裂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外甥女,粮价涨得也太快了,再这么下去,普通人家怕是买不起了。”柳青山闷头赶车,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所以才得趁现在还能买的时候赶紧买。”沈鹿溪坐在车尾,攥着变薄了许多的钱袋子,“大舅,你回去跟外公说一声,让他手里的钱也赶紧出手,能买粮就买粮,别再等了,再等就只会更贵。” 柳青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沈鹿溪让沈大山帮忙把粮食卸下来。 三百斤糙米加上粗面和盐,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一部分搬进后院的明面地窖,码得整整齐齐。 剩下的,等夜里没人的时候再搬进空间。 柳荞娘从灶房出来,看着院子里堆着的粮袋子,脸上既高兴又忧虑。 “鹿溪,这么多粮食,咱家的地窖怕是放不下了。” “放得下,地窖里按我教你的法子码,竖着靠墙码三层,中间留出过道,能放不少,放不下的我另外想办法。” 柳荞娘应了一声,搬着盐巴进了灶房。 沈鹿溪站在院子中央,掰着指头算了一下现在的总储备。 空间窑洞里有糙米六百多斤,粗面一百三十来斤,红薯干两百多斤,玉米粒三十多斤。 明面地窖里大概糙米算上前面几批存的一共有两百多斤,盐巴三十来斤。 今天新买的这一批搬进去之后,明面上的粮食能再加三百多斤。 空间里的存量得等晚上再挪。 总共加起来,粮食储备已经逼近一千五百斤了。 外公家那边,按柳老爹的性子,这阵子应该也买了不少,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一千五百斤加上外公家的储备,够两大家子撑上大半年。 够了吗? 不够。 前世的大旱持续了整整一年,粮价最高的时候翻了十倍。 而且她心里还惦记着后面可能要南迁的事,路上也得吃。 手里还剩五两多银子,得留一部分做生意的周转金,不能全花在买粮上。 陈南那边的中转站契书还没签,签了之后就有了“进货”的名头,可以大量采购物资而不引起怀疑。 沈鹿溪把账本翻开,在收入那一栏写上“饼茶二十五饼四两五钱,粉条包一千包分成六两八钱”,又在支出那一栏添了今天买粮的花费。 合上本子的时候,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地上还没搬完的粮袋子,愣了一下。 “姐,咱家又买这么多米?” “存着备用。” 小满蹲了下来,摸了摸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子,忽然抬起头说了句:“姐,今天孟先生跟我们说,让家里有余力的多备些粮食,他说今年的天不对,恐怕要有灾年。”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孟先生还说什么了?” “孟先生说他以前在北边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大旱,饿死了好多人,他说有准备的人活了下来,没准备的全完了。”满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姐,咱们有准备对不对?”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对,咱们有准备。” 小满松了一口气,抱着书袋子跑进屋写功课去了。 等院子里就剩沈鹿溪一个人,她从怀里掏出陈南签好字的中转站合作契书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沈鹿溪负责供货、管理、记账,陈南负责渠道和销售,利润四六分。 有了这个身份,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大量采购各种物资。 不止粮食,还有布匹,棉花,药材,油。 这些东西在太平年间不值钱,一旦灾荒来了,个个都是救命的好东西。 沈鹿溪把契书折好收进贴身的袋子里。 明天让柳青河再去一趟柳河镇,趁那边的粮价还没涨到跟青川镇一样高,能扫多少就扫多少。 后天开始,以中转站进货的名义,去县里的大粮行问价。 县里的粮行库存量大,价格可能比镇上稳一些,一次拉几百斤回来也不算打眼。 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也不能停。 沈鹿溪站起身,把最后两袋粮食扛起来,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粮袋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她稳稳当当。 这个重量,踏实。 第一卷 第39章 中转站成立,有合法渠道买粮了! 陈南的商队在青川镇停了下来,没急着走。 沈鹿溪第二天就动身,去了永安客栈签中转站的契书,顺带把柳荞娘腌的两坛野葱花椒腌菜酱送了过去。 契书是陈南拟的,用词规矩,条目清楚,沈鹿溪逐条看完,没什么异议,双方各画了押,一人留一份。 签完契书,陈南带着她去看了那处中转站的旧宅院。 宅子在官道边上,离青川镇大约一刻钟脚程,前后两进的院子,带一个大仓房和一个车马棚,围墙高,院门厚,看着像是从前生意兴隆时候留下来的老底子。 院子荒了有些时候了,杂草长了半人高,仓房的门板有两块松了,地面铺的青砖也缺了几块角。 陈南让那个中年汉子叫了几个人来收拾,劈柴的劈柴,砌墙的砌墙。 “收拾好了你就可以用,钥匙给你两把,仓房进出你自己管。”陈南站在院子中央,指了指仓房的方向,“我的货到了会提前让人传话,你在这边接货存下,等我的人来取就行。” 沈鹿溪点了点头,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地方。 仓房够大,至少能存上千斤货物,车马棚也宽敞,进出方便。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名头,她以后大量采购物资就不会太打眼了。 一个负责中转站的供货商,进出粮铺买几百斤米面、去县里拉货,都说得过去。 “陈掌柜打算在青川停多久?”沈鹿溪从仓房里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陈南正靠在廊柱上看中年汉子指挥人干活,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这个回答含糊得很,沈鹿溪没再追问。 从中转站回来的路上,沈小满正好从私塾散学,背着书袋子沿着官道走。 小家伙远远看见沈鹿溪和陈南并排走在前头,撒开腿就跑了过来。 “姐!陈掌柜!” 陈南侧头看了看跑过来的小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写了什么字?” 小满立刻兴奋地翻开书袋子,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孟先生让我写的,‘五谷丰登’,四个字!我写了二十遍!” 陈南接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丰”字。 “这个字写的不错啊。” 小满咧嘴笑得露了豁牙:“回陈掌柜教我的这个字,我回去练了好多遍呢!”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没打断。 陈南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在小满的纸上写了个“收”字。 “五谷丰登之后,得学会收,收成好了要存起来,防备不好的年景。”他看向沈小满,笑了笑,“回去练一练。” 小满认真地看着那个字,点了点头,把纸宝贝似的折好塞回书袋。 “谢谢陈掌柜!” 陈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小满身上移到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 沈鹿溪回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教小满写的每个字都不是随口挑的。 三个人走到村口的岔路,陈南停下脚步。 “我回客栈了,中转站那边收拾好了会让人通知你。” “行。” 陈南转身要走,又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明天我让人去县里的粮行拉一批货回来,走中转站的账,你要是自己也想从县里进货,可以搭我的车队一起去,路上安全些。” 沈鹿溪心里一动。 县里的大粮行库存充足,价格比镇上的小铺子稳,搭陈南的车队去,省了雇车的钱不说,路上也确实安全。 “好,明天什么时辰出发?” “卯时,我的人在官道口等你。” 沈鹿溪点了点头,带着小满往家走。 小满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南的背影,忽然拉了拉沈鹿溪的手让她低头,在耳边低声说:“姐,陈掌柜人真好,每次见了我都教我写字。” “你认真学就行了,别光顾着夸人。” “我学了呀!孟先生都说我字写得比同窗好呢!”小满胸脯挺得高高的。 沈鹿溪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加快了步子往家赶。 到家之后,沈鹿溪把明天去县里的事跟家里交代了一遍。 “娘,明天我跟陈掌柜的车队去县里进货,可能得到傍晚才回来,家里的事你看着,粉条晾上,腌菜坛子封好。” 柳荞娘正在缝小满的新衣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县里?路上不远吧?” “不远,跟着商队走,安全得很。” “那你路上也得小心些。”柳荞娘咬断了线头又说,“你要买什么?家里还缺什么?” “粮食为主,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棉花和布匹,过冬要用的东西趁现在买,等天冷了就贵了。” 柳荞娘想了想:“棉花要是便宜,你多买些,家里的棉被已经薄得透风了,小满那床更是拍都拍不起来。” “知道了,娘。” 沈鹿溪回屋收拾了一下,把身上的钱清点了一遍。 手里还剩五两六钱多银子。 留一两做周转金,剩下的四两多全带上。 四两多银子在县里的粮行,按目前的行情能买四五百斤糙米。 如果棉花和布匹的价格还算合理,也买一些。 沈鹿溪把银子分成几份,分别藏在腰间的暗袋和鞋底的夹层里。 出门在外,钱不能放在一处,这是前世逃荒路上用命换来的经验。 做完这些准备,她又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红薯已经冒出了嫩芽,一排一排绿油油的,长势正常。 金银花那一片,新一茬花苞已经开了,密密匝匝挂在枝头,明天回来就能摘。 她快速摘了一把已经开透的花苞铺在竹匾上晾着,又去窑洞查看了一下存粮的状况。 一切稳当。 从空间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灶房里柳荞娘还亮着灯,在给小满赶衣裳。 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 柳荞娘正低着头穿针引线,手法熟练,一针一针地缝着细密的针脚。 “娘,明天我早走,不用给我做早饭,我在路上吃干粮就行。” “哪能饿着肚子赶路。”柳荞娘头也没抬,“我等会儿给你蒸两个红薯饼子,你揣着路上吃。” 沈鹿溪没再推辞,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把账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明天去县里要买的东西。 糙米三百斤以上,粗面一百斤,棉花十斤,白布五尺,针线若干,灯油两斤。 如果有余钱,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常用药材。 写完合上本子,沈鹿溪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归置好,放在门口。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 干燥的热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翘起。 粮价在涨,水位在降,天上的云一片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雨。 可沈鹿溪知道,这场雨不会来。 第一卷 第40章 县城买粮,比镇上便宜 县城比沈鹿溪想的还远,板车跟着商队走了大半个上午才到。 陈南的人赶着五辆大车走在前头,车上装着麻布袋和空坛子,看样子是来大量进货的。 沈鹿溪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怀里揣着柳荞娘蒸的两个红薯饼子,边走边吃。 县城的粮行比镇上的铺子大得多,门面有三间宽,后头带着一个大仓库,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永丰粮行”,底下用小字标着当日粮价。 糙米七文半一斤。 比青川镇便宜了半文。 沈鹿溪翻身下车,径直走进粮行。 柜台后面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掌柜,正拿着毛笔在账本上记东西,见来了人,抬眼看了一下。 “姑娘买粮?” “买,糙米多少斤起批?” 掌柜的搁下笔,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 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丫头,张口就问起批量,不太寻常。 “散买随意,整批一百斤起,满三百斤可以再便宜两厘。” “我要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 掌柜的眉毛动了动,没急着叫人搬货,而是放下毛笔认真看了她一眼。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加在一起可不少,姑娘是哪里的?做什么营生的?” “青川镇的,替陈南陈掌柜管中转站,进货走的是商号的账。”沈鹿溪从怀里掏出那份盖了章的中转站契书,递过去让掌柜过目。 掌柜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门外停着的商队车马,脸上的戒备松了下来。 “原来是陈掌柜的人,行,四百斤糙米按七文三算,一百斤粗面按四文半算,总共三两三钱七分。” 比在青川镇买省了将近七八百文。 沈鹿溪当场付了银子,让伙计把粮食搬上板车。 趁着伙计搬货的工夫,她在粮行里转了一圈,看到角落里还摆着几袋黄豆和绿豆,走过去问了价。 “黄豆五文一斤,绿豆六文。” 黄豆能磨豆腐,绿豆能发豆芽,都是耐存放的好东西,灾年里能救命。 “黄豆来三十斤,绿豆二十斤。” 又花了二百七十文。 从粮行出来,沈鹿溪又拐进旁边的布庄。 县城的布庄比镇上的品种齐全,棉花也便宜些。 沈鹿溪买了十斤棉花一百二十文,五尺白布九十文,总共二百一十文。 这十斤棉花能填两床被子,够一家四口熬过一个冬天。 最后去了药铺。 县城的药铺比济民药铺大,品种也多。 沈鹿溪买了些常备的草药,多是治腹泻、热症、风寒的常用药。 “姑娘懂药?”药铺的伙计有些意外。 “家里人常闹肚子,备着点放心。”沈鹿溪没多解释,付了钱就走。 药材花了三百文出头。 全部买完,沈鹿溪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比出门时轻了一大截。 四两多银子出去了将近四两,手里只剩下几十文的零碎铜板。 值了。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三十斤黄豆,二十斤绿豆,十斤棉花,五尺白布,一堆常用药材。 这些东西拉回去,明面地窖和空间窑洞的储备又能涨上一大截。 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柳青山帮着把粮袋码稳了,又用绳子扎紧了防散。 沈鹿溪坐在车尾,看了一眼商队那边。 陈南的人也在装货,五辆大车一起动,装的东西明显比她多得多。 光是粮食就拉了好几车,还有盐巴、铁器、布匹,满满当当的。 中年汉子指挥着伙计们装车,嘴里叼着一根草秆子,不时回头看一眼陈南所在的方向。 陈南没在车队旁边,一个人站在粮行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在看,眉头微微皱着。 沈鹿溪多看了两眼,没过去打扰。 车队装完了货,浩浩荡荡往青川方向赶。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快,走的是官道近路,太阳直直地晒在头顶上,地面上热气蒸腾,路边的草都蔫了。 沈鹿溪拿草帽遮了遮脸,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剩下的红薯饼子啃了两口。 柳青山赶着车,忽然冒出一句:“外甥女,你说这旱要是真来了,咱们家够吃吗?” 沈鹿溪咽下嘴里的饼子,想了想怎么回答。 “够吃。” 柳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柳家村呢?二弟那边呢?” “外公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让他也备了粮,你和二舅跟着干活有工钱,手里也攒了些,只要拿去买粮,不乱花,也能撑住。” 柳青山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村里其他人呢?” 这个问题沈鹿溪没法回答。 她不是神仙,管不了所有人。 “大舅,咱们先把自家人顾好,等真到了那一步,能帮的帮一把,帮不了的,也不能勉强。” 柳青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闷头赶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大山迎出来帮忙卸货,看到板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粮袋子,愣了好一会儿。 “这趟买了多少?”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还有一些杂货。”沈鹿溪说。 沈大山搬着粮袋子往地窖走,嘴里嘀咕了一声:“这得花不少钱吧?” “花了将近四两。” 沈大山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粮袋子摔了。 四两银子,放在从前,够老沈家一大家子半年的嚼用了,他闺女一趟出去就花了这么多,全买了粮食往家里堆。 “值。”沈大山搬完最后一袋,直起腰来,冲沈鹿溪说了一个字。 沈鹿溪笑了一声:“爹也觉得值?” “你做的事没有不值的。”沈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去拉第二趟。 柳荞娘从灶房端了晚饭出来,一碗红薯粥,一碟腌萝卜,一小碗炒野菜。 简单,够吃。 沈小满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桌上的腌萝卜,眼睛亮了。 “娘,是新做的那个花椒油味的吗?” “是呢,你姐专门让我做的。”柳荞娘把碟子往小满面前推了推。 小满夹了一块放嘴里,嚼得嘎嘣响,竖起了大拇指。 一家四口围着小桌子吃饭,灶房里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沈鹿溪喝着粥,心里默默盘算着目前的家底。 空间窑洞加上明面地窖加上今天的进货,粮食储备已经突破两千斤了。 黄豆绿豆棉花药材布匹全有。 中转站的契书签了,进货的名头有了,往后还能继续囤。 手里虽然没什么现钱了,可粉条和腌菜酱还在持续出货,粉条包的第二批大单也在路上。 钱会赚回来的,赚回来就继续换粮。 吃完饭,沈鹿溪帮柳荞娘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把那十斤棉花搬进屋。 柳荞娘看到棉花,眼眶红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棉花蓬松柔软,成色不错。 “鹿溪,这棉花真好,够做两床厚被子了。” “今年冬天不能再盖那薄得透风的烂棉絮了。”沈鹿溪把棉花放到柜子上,“娘,你得空就动手做,赶在天冷之前做好。” 柳荞娘连连点头,把棉花抱在怀里,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沈鹿溪回到自己屋里,把今天的花费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再算了一遍总账。 手里只剩几十文铜板和一两的周转金。 明天开始,得继续干活赚钱了。 粉条要做,腌菜酱要出,饼茶要压,粉条包的新一批备料也得跟上。 一环扣一环,停不下来。 沈鹿溪合上账本,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头。 院子里的水缸已经见底了,明天得让爹去打水。 井水又浅了。 第一卷 第41章 赵翠屏要粮?不给! 赵翠屏是吃了午饭来的。 沈鹿溪不在家,带着柳青山去镇上送粉条了。 院子里只有柳荞娘一个人在晾腌菜,沈大山去水田浇水还没回来。 赵翠屏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别人,才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弟妹,忙着呢?” 柳荞娘正弯着腰把腌萝卜一条条搭上竹竿,听到声音直起身来,看到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大嫂有事?” 赵翠屏挤出一脸笑,凑过来拉住柳荞娘的手:“弟妹,我来找你说个事,你别忙了,咱们坐下说。” 柳荞娘没坐,把手从赵翠屏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大嫂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手上活多。” 赵翠屏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弟妹,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这阵子粮食有点紧,你也知道,今年天旱,地里收成不好,你大哥又不顶事,金宝那孩子也……唉,总之就是日子不好过。” 她说着叹了口气,往腌菜架子那边瞟了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弟妹,你们家日子现在好过了,粮食也不缺,能不能借我们一袋米?就一袋,几十斤就行,等秋收了我还你。” 柳荞娘看着她没说话。 搁在以前,柳荞娘的性子软,被赵翠屏这么一磨一求,八成就点头了。 可这阵子跟着闺女做事,见了世面,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大嫂,分家的时候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干,粮食我不能借。” 赵翠屏脸上的笑僵了。 “弟妹,都是一家人,你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吧?” “分家那天娘放的那些狠话,大嫂不会忘了吧?”柳荞娘的语气不软不硬,“说什么分出去就别想沾沈家一粒米一滴水,过不下去了活该饿死,大嫂记性好,应该都记着呢。” 赵翠屏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那都是气话,弟妹你还当真啊?” “是不是气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分家前咱们二房过的什么日子,吃的什么东西,大嫂心里最清楚。 我闺女的鸡蛋你收走了多少?我男人种的粮食你家吃了多少?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倒想起来我们了?” 柳荞娘的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戳在赵翠屏的心窝子上。 赵翠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开口反驳,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鹿溪背着空背篓走了进来。 赵翠屏一看到沈鹿溪,气势立刻矮了三分。 上回造谣粉条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她心里虚着呢。 沈鹿溪扫了一眼赵翠屏,又看了看柳荞娘的表情,什么都不用问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大伯母来了?什么事?” 赵翠屏强撑着笑脸:“鹿溪啊,大伯母来跟你娘商量个事,家里粮食紧,想借……” “借粮?”沈鹿溪把背篓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伯母,我问你几个事,你想好了再答。” 赵翠屏愣了一下。 “分家的时候,大房分了几亩水田?” “六……六亩。” “我们二房分了几亩?” “三……三亩水田。”赵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房六亩好水田,加上家里原来的存粮,怎么就紧到要来二房借粮了?”沈鹿溪歪了歪头看着她,“是田不种了?还是粮食被谁给败了?” 赵翠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金宝拿家里的粮食去换了赌钱的本钱,这事赵翠屏自己都没好意思往外说,没想到被沈鹿溪一句话戳了个透。 “鹿溪,大伯母也是没法子了,你奶奶整天骂人,你大伯又不干活,金宝那孩子……” “金宝哥欠的赌债还清了没?” 赵翠屏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你回去跟奶奶说,二房的粮食是我一文一文赚来的,一斤一斤攒下来的,谁都别惦记。”沈鹿溪的语气不急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家有手有脚有田有地,要是连自己都养不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赵翠屏站在原地,脸上挂不住了,嘴皮子抖了两下,忽然提高了嗓门:“沈鹿溪!你一个小辈,跟大伯母这么说话,懂不懂规矩?” “规矩?”沈鹿溪笑了,“当初把我往周员外家卖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规矩?” 这句话跟一巴掌似的,直接把赵翠屏扇哑了。 恰好这时候,隔壁的张婶子端着碗路过,听到动静停下了脚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沈鹿溪没拦着,反倒扬声说了句:“张婶子,您吃过了?” 张婶子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在赵翠屏身上转了一圈,什么都看明白了。 赵翠屏意识到有人在看,脸上挂不住了,恨恨地瞪了沈鹿溪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甩了一句:“沈鹿溪,你们等着!”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着赵翠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柳荞娘走过来,有些不安:“鹿溪,她说等着,是不是会去叫你奶来闹?” “让她去叫。”沈鹿溪弯腰把地上的背篓拎起来,“奶要是来了,我有十句话等着她,来一次怼一次,来两次怼两次。 分家文书在我手里,讼师的名帖也在我手里,她还敢来硬的不成?” 柳荞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转头去收腌菜。 收着收着,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鹿溪,你娘以前不敢这么说话的。” 沈鹿溪闻言转身,认真看着刘荞娘。 柳荞娘擦了擦手,接着说:“可今天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自己就把她堵回去了。” “娘做得好,以后就得硬气起来。” 柳荞娘笑了笑,弯下腰继续干活,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沈鹿溪进了灶房,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靠在灶台边上想了想。 赵翠屏来借粮,说明大房真的撑不住了。 前世这个时候,大房还能勉强过活,到真正大旱的时候才断粮。 这一世因为分家提前了,大房少了二房的补贴,又有沈金宝的赌债在身上,崩塌的速度比前世快了不少。 接下来大房只会越来越绝望,王桂花的手段也只会越来越不要脸。 这些沈鹿溪都预料到了。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家的篱笆扎紧,谁伸手都别想摸进来。 沈大山从水田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全是干泥巴。 “鹿溪,水渠里的水又浅了一截,我把田埂加高了些,能多蓄点水,撑一阵子。” “爹,回头找里正问问,村里有没有打深井的打算,水渠靠不住了,得想别的法子。” 沈大山点了点头,把锄头靠在墙根,去灶房洗手。 沈鹿溪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白花花的,一丝云都没有。 该来的,都在路上了。 第一卷 第42章 拿到琼州地图,有退路了! 陈南的商队离开青川镇之前,沈鹿溪又去了一趟永安客栈。 不是送货,是谈事。 中转站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中年汉子带着两个伙计把仓房的门板换了新的,墙也补好了,地面重新铺了一层碎石,干净利落。 沈鹿溪拿着钥匙绕着仓房转了一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拉开大门试了试合页,开合顺畅,锁扣结实。 “没问题。”她把钥匙揣好,转身去找陈南,告知对方一声。 陈南闻言没有立刻站起来,“商队明天一早就要走。” “这趟去那边?” “往南。”陈南把桌上的墨迹吹干,“南边的路比北边安稳一些,货好走。” 沈鹿溪点了点头。 陈南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旱的更厉害,青川镇待不下去了怎么办?” “你说的是往南边走?” “我说的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陈南看着她,“你这个人做事周全,粮食囤得多,生意也稳,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可粮食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要是旱上一整年,光靠囤粮撑不住。” 这话说到沈鹿溪心坎上了。 她当然知道撑不住。 前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旱了一年,粮食吃完了,人就开始死。 “你有什么建议?” 陈南从桌下抽出一张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从青川往南,标注了沿途的官道、关卡、渡口、大小城镇,一直画到了南方的一个叫“琼州”的地方。 图画得精细,标注的位置和距离都很准确,不是随手涂的。 “这条路我走过,从青川出发,顺着官道往南走,翻两道山,过一条大河,到琼州大概要走四个月。”陈南的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遍,“沿途有几个关卡需要路引,我可以提前帮你办好。” 沈鹿溪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 琼州。 前世她没有走到那里。 前世她连希县里都没有走出去,就饿死在了北方的荒野上。 “为什么要帮我办路引?” 陈南收起地图,折好递给她。 “你是我的供货商,你活着,我的生意才能继续做。” 沈鹿溪接过地图,没有立刻收起来,低头又看了一遍。 “这张图给我,你自己呢?” “我有。”陈南拍了拍袖子,意思是自己身上还有一份。 沈鹿溪把地图折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多谢。” 陈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商队的人正在院子里装最后一批货,马匹已经套好了嚼子,随时可以出发。 “还有一件事。”他背对着沈鹿溪说话。“我这趟往南走,沿途会打听粮食和物资的行情,如果有合适的,会让人提前送信回来,你到时候可以通过中转站接货。” “行。” 陈南转过身来,目光在沈鹿溪脸上停了停。 “你比上回见面的时候瘦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确实粗糙了不少,指节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左手虎口那道切菜留下的小疤已经结了痂。 “忙的。”她把手收回去,轻轻笑了笑。 陈南没再说什么,从桌上拿起那两坛腌菜酱,一手一个,掂了掂分量。 “替我谢谢柳婶,上回那坛原味的吃完了,这回的花椒油味我尝尝。” “你要是喜欢吃,下回来我让我娘多腌几坛。” “好。” 陈南说完这个字,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中年汉子从门外探头进来:“陈哥,货装完了,随时能走。” “知道了。” 沈鹿溪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陈南又叫住了她。 “沈姑娘。” 沈鹿溪回过头来。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应了句“好”,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河正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看到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来。 “外甥女,完事了?走不走?” “走。” 两个人出了客栈,往村子方向走。 路上柳青河忍不住问了一句:“外甥女,陈掌柜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做生意的,靠不靠得住看契书和银子,不看人品。”沈鹿溪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不过这个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没坑过我。” 柳青河挠了挠头:“那就行吧,反正我也看不透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在琢磨什么。”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接话。 回到家,她把地图拿出来,铺在自己屋里的小桌上,用灯油照着,一个标注一个标注地仔细研究。 从青川到琼州,四个月的路程。 沿途有三个需要路引的关卡,两个渡口,一段翻山的险路。 陈南说可以帮她提前办路引。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搞到路引这种东西。 普通行商想弄一张路引,得去县衙排队交银子,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他张口就说帮忙办好,口气跟在自家铺子里拿货似的。 沈鹿溪没有再细想这个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是囤粮,囤到能撑过大旱的量。 等旱灾真正到来,等粮价涨到天上去,等北方开始乱,她就得带着家人上路了。 这张地图,就是她的退路。 沈鹿溪把地图折好,压在枕头底下,起身去灶房盛了一碗凉水喝了。 院子里柳荞娘正在给新做的棉被翻面晒,十斤棉花铺了两床被子,又厚又软,比之前那床硬邦邦的旧棉絮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满从私塾回来,一头扎进新被子里打了个滚,被柳荞娘拎着耳朵拽了出来。 “刚晒好你就滚,弄脏了怎么办!” “娘,这被子太软了,我忍不住嘛!”小满嘿嘿笑着跑开了。 沈鹿溪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 这些日子赚的每一文钱,囤的每一斤粮,晒的每一床被子,都是为了让这个家在灾年里有活下去的本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鼓鼓的口袋。 契书在左边,地图在右边。 一个是赚钱的路,一个是活命的路。 两条路,她都得走。 第一卷 第43章 旱灾开始了! 村头的水渠彻底断流了。 沈大山一早去田里浇水,走到水渠边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渠底露出了干裂的泥巴,上面铺着一层枯黄的水草,一滴水都没有了。 他扛着水桶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沉了不少。 “鹿溪,水渠干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收粉条,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全干了?上游也没水了?” “我沿着渠走了一截,上游也干了,连一洼积水都没有。”沈大山把空桶搁在地上,蹲在院门口抹了把汗,“井水也紧,今天早上打了三桶就见底了,得等上大半天才能再打。” 沈鹿溪放下手里的粉条,走到院墙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路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挑水桶的村民,个个脸上带着愁容,有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唉声叹气。 旱灾,终于来了。 “爹,田里的稻子怎么样了?“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叶子卷了一大半,穗子还没抽出来,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绝收。”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听到绝收两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 “绝收?那咱们……“ “娘,别慌。”沈鹿溪的声音稳稳的,“咱家的粮食够吃,地窖里存得足,不会饿着。” 柳荞娘攥着围裙角的手松了松,可眉头还是没能舒展开。 “薄田那边呢?红薯还活着吗?“沈鹿溪又问沈大山。 “红薯比稻子扛旱,叶子有点蔫,还没死,就是土太干了,我往上浇了半桶井水,勉强湿了表面一层。” 红薯耐旱,这一点沈鹿溪是知道的。 薄田里的红薯已经结了块,就算地上的叶子枯了,底下的薯块也不会马上死掉,只是长不大了而已。 能保住多少保住多少吧。 “爹,往后井水省着用,浇田只浇红薯那几分地,稻子的水先断了,留不住的就不留了。” 沈大山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重重地点了点头。 庄稼人让他放弃自己种的稻子,比割他的肉还疼。 可闺女说的对,水就这么多,救不了所有的田,只能挑最能活的保。 吃过早饭,沈鹿溪出了门,先去了趟镇上。 张记粮铺的门板只开了一半,门口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糙米十二文一斤,限购五十斤“。 十二文。 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八文,这才多久,又涨了四文。 铺子里只零零散散站着两三个人,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手指头不停地敲着算盘珠子。 “掌柜的,还有多少米?“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不多了,统共还剩两三百斤,供应不上了,上游的粮商都在涨价,我进不到便宜货了。” “限购五十斤是你定的?“ “没法子,不限购的话,一个人来把店搬空了,后面的人怎么办?“掌柜的叹了口气,“沈家丫头,你是老主顾,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买就趁早,下批进货什么价我都不敢想。” 沈鹿溪掏出钱袋,数了六百文出来。 “五十斤糙米。” 掌柜的收了钱,让伙计去后头搬米。 出了粮铺,沈鹿溪又去了杂货铺买了十斤盐巴和两斤灯油。 盐也涨了,十五文一斤,灯油二十文一斤。 花了一百九十文。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路过福满楼的后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进去。 胖师傅正在灶台前发愁,锅里煮着一锅白菜,寡淡得很。 “沈家丫头来了?粉条还有没有了?“ “有,回头给你送。”沈鹿溪四下看了看,“吴掌柜呢?“ “在前头愁账呢。”胖师傅压低声音说,“最近客人少了一大半,好多人手里没钱了,谁还下馆子?掌柜的说再这样下去,怕是得歇业。” 福满楼如果歇了业,粉条和腌菜酱的销路就断了。 沈鹿溪走到前厅,找到吴掌柜。 吴掌柜坐在角落里拨算盘,脸上的肉都耷拉了下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吴掌柜,粉条的货我照送,价格不变,你这边能收多少收多少,不勉强。” 吴掌柜抬起头来,苦笑了一声:“丫头,不是我不想收,是真卖不动了,客人都不来了,我这一天的流水还不够付一个伙计的工钱。 粉条先减到五斤吧,腌菜酱也减到五坛,多了我消化不了。” 从十五斤减到五斤,腌菜酱从十五坛减到五坛。 收入直接砍了三分之二。 沈鹿溪没争辩,点了点头:“行,五斤就五斤,等生意好了再加量。”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站在街上看了看。 镇上的铺子有一小半已经关了门,还开着的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街上的行人比以前少了许多,走过的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赶集的摊子也少了大半,卖菜的几乎没有了,连卖杂货的都缩减了摊位。 沈鹿溪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到家之后,她把今天买的粮食和盐搬进地窖,又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第二茬红薯的藤蔓已经铺开了,嫩绿的叶子长得正旺,完全不受外面旱情的影响。 灵泉的水照常流着,每天一桶,不多不少。 沈鹿溪从泉边舀了半桶水出来,先浇了灵田里的红薯和金银花,剩下的装进陶罐里存好。 灵泉水带出空间之后灵气会慢慢消散,不能大量在外面用,容易被人察觉异常。 可少量兑在灌溉水里浇到薄田的红薯根部,不至于太打眼,也能帮红薯扛过旱期。 她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又去窑洞清点了一遍存粮。 所有储备加在一起,粮食总量已经超过了两千斤。 加上外公家存的三百多斤,和中转站仓房里存的一部分物资,拢共有两千五百斤上下。 够一大家子吃大半年。 还是那句话,不够。 前世的旱灾持续了一年,后面还跟着战乱,真要南迁,路上也得吃。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在灶房门口碰见了柳荞娘。 “娘,从今天开始,家里的饭省着吃,一顿只煮一顿的量,不剩饭不倒饭,菜里多放腌菜少放米。” 柳荞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还有,院子里的水缸每天只打一次,够用就行,别浪费,洗碗的水留着浇菜,洗脸的水也留着,能用两遍的不用一遍。” 柳荞娘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泛红,可没掉泪,只是抿着嘴使劲点头。 她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傍晚的时候,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包里多了一封信。 是孟先生写的,说私塾近来学生越来越少,好些人家交不起束脩,已经把孩子接回去了,孟先生打算关一阵子,等年景好了再开。 信末尾特意加了一句,说小满的功课不能落下,让他在家自己练字读书。 小满把信拿给沈鹿溪看,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姐,我不想停课。” “先在家学着,等开了课你再回去,功课不能停,每天写一张字给我看。” 小满点了点头,抱着书袋子进了屋。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枯黄的田野。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里的稻子死掉,看着家里的米缸见底,看着王桂花把她卖了换粮。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有粮。 她有钱。 她有退路。 可旱灾才刚刚开始,真正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一卷 第44章 借钱还赌债?做梦! 王桂花来的时候沈鹿溪正在给薄田里的红薯浇水。 井水越来越紧,一桶水要等大半天才能打满,她把灵泉水兑了一点进去,搅匀之后一瓢一瓢浇在红薯根部。 薯藤蔫了大半,叶子卷成了筒状,地面干得裂了口子。 可根部扒开来看,薯块还活着,比拳头大一些,没烂没死,就是长不大了。 能保住就保住吧。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又急又重,跟砸门似的。 “老二家的!开门!开门!” 是王桂花的嗓门。 沈鹿溪放下水瓢,没急着动。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理。 王桂花在外头砸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快喊劈了,门还是没开。 她急了,直接绕到院墙矮的那一段,踮着脚往里头看。 “柳氏!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开门!” 柳荞娘站在院子里没动,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娘,有什么事在外头说就行,门就不开了。” 王桂花气得脸都歪了。 这个以前被她骂一句就哭半天的软面团,现在居然敢把门关在她脸上。 “好啊好啊,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们二房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大房快饿死了,你们连门都不开!” “娘,分家文书上写得明白,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干。”柳荞娘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胆怯。 “什么狗屁文书!我是你婆婆!”王桂花声音尖的刺耳,“你们家有粮,就该拿出来!我生了你男人,把你男人养大了,你们现在过了好日子,就不认我了?” 这时候沈大山从后院出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锄头,裤腿上沾满了干泥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板说了一句:“娘,当初分家的时候,您老人家说的原话是''分出去就别想沾沈家一粒米一滴水,过不下去了活该饿死'',您记性好,应该没忘吧?” 门外安静了一下。 王桂花没料到沈大山会开口,更没料到他会把原话甩回来。 她愣了一会儿,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老二啊!我是你亲娘啊!你就这么对我?你大哥被人打了,金宝欠了赌债,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忍心看着你亲娘饿死?” 沈大山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不心软。 可是他更清楚,闺女说得对,大房的窟窿是他们自己挖的,填不满,也不该拿二房的粮食去填。 “娘,我帮不了您。”沈大山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后院走了。 王桂花在门外哭了好一阵子,见门始终没开,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鹿溪一直站在后院没出来。 等王桂花的声音远了,她才走到前院,看了一眼沈大山的背影。 他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人闷头抽旱烟,烟杆子在手指间抖了两下。 沈鹿溪没有过去安慰,只是走进灶房,给他倒了一碗凉水端出去,放在他手边。 沈大山看了一眼碗,没说话,端起来一口气喝干了。 “爹,你做得对。” 沈大山抹了抹嘴,闷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这件事过去还没到半个时辰,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 “外甥女!出大事了!” “什么事?” “你们大房那边闹开了!”柳青河喘着粗气说,“我从镇上回来路过你们老宅,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在砸门,说是来收赌债的。 你那个堂兄沈金宝,在赌坊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欠了八两银子,到期了还不上,人家直接来收人了!” 八两银子。 对普通庄户人家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沈鹿溪不意外。 前世沈金宝也是因为赌债把大房彻底拖垮的,只不过这一世来得更早了些。 “你大伯被打了好几下,鼻子都出血了,你奶在院子里哭天喊地的,你大伯母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柳青河摇了摇头,“那几个汉子说了,再不还钱就把人带走抵债。” 柳荞娘听完脸色发白:“那沈金宝呢?” “早跑了,知道躲哪儿去了,那帮人找不到他,就冲着你大伯和你婆婆撒气。” 沈鹿溪听完,没有任何要过去帮忙的意思。 “二舅,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别掺和。” 柳青河搓了搓手:“我知道,就是看着闹得厉害,怕他们闹完了又来找你们。” “让他们来。”沈鹿溪的语气平平的,“分家文书在我手里,讼师的名帖也在我手里,谁来闹都没用,那是大房自己的债,跟咱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柳青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第二茬红薯的藤蔓铺了大半个灵田,长势喜人。 她估算了一下,再过个把来月就能收了,这一茬收完又能添两三百斤红薯干。 灵泉水每天一桶,她浇完灵田剩下的都装进陶罐存着,攒了有七八罐了。 窑洞里的存粮她又清点了一遍。 加上这阵子陆续买进来的,粮食总量已经逼近两千五百斤了。 听着很多,可她心里始终有个数。 前世的大旱从入夏持续到第二年开春,足足大半年,后面紧跟着北狄南侵,又是大半年的战乱。 加在一起,至少要撑一年到一年半。 一家四口加上外公家,按省着吃的标准,一天消耗四五斤粮食,一年就是一千六七百斤。 路上如果还要接济同行的人,消耗更大。 两千五百斤,刚刚够,没有富余。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院子里翻账本。 手里的现钱还有不到二两银子,粉条和腌菜酱的收入因为旱灾大幅缩水,柳河镇那边粉条包还在走货,是目前最稳定的进项。 可柳河镇的粮铺也在涨价了。 能买粮的窗口越来越窄。 她合上账本,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往常这个时候,巷子里总有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妇人们端着碗蹲在门口聊天,老头子们坐在村口抽烟杆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家家户户关着门,院子里连鸡叫声都少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晒得黑黢黢的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脸上全是愁苦。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到灶房门口。 “娘,明过几天把地窖里的粗面拿一袋出来,再拿些红薯干,我要干大事。” 柳荞娘放下手里的针线:“什么事?” “卖粮。” 柳荞娘愣了一下:“卖?卖给谁?” “卖给村里人。”沈鹿溪说,“十五文一斤,比镇上便宜,每户限三十斤,先到先得。” 柳荞娘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鹿溪,你确定?咱家的粮食够吗?” “够,我算过了,拿出三百斤不影响咱家吃的。”沈鹿溪看向柳荞娘,“而且我后面还有其他规划,你就放心吧,娘。” 三百斤。 柳荞娘咬了咬嘴唇,看着闺女的眼睛,到底没再问第二遍。 “行,听你的。” 沈鹿溪走回自己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地图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粮还得囤,人还得救。 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 热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水气。 该做的事一桩也不能少。 卖粮救人是其一,防住周员外的报复是其二,准备南迁的物资是其三。 三件事,一件都耽误不起。 第一卷 第45章 平价卖粮,行善积德! 粮价涨到三十文一斤的那天,张记粮铺关了门。 掌柜的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存粮售罄,歇业待补”,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脸色铁青。 “外甥女,张记关了!整条街上就剩周员外的那个临时粮摊还开着,五十文一斤糙米,五十文!那帮人排着队买,有的人把家里最后一件棉衣都当了换钱买粮。” 五十文一斤。 比旱前翻了八倍。 沈鹿溪没说话,把手里正在捆扎的粉条放下,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 “周员外的粮是从哪来的?” “听说是早就囤好的,家里的仓房堆得满满当当。”柳青河压低声音说,“他手底下的管事放出话来,说这个价已经是‘良心价’了,再过些日子还得涨。”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良心价。 前世周员外也是这么干的。 趁着大旱疯狂囤粮抬价,把整个青川镇的百姓往死路上逼,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最后旱灾过去了,他把吃不完的粮食烂在仓里,倒掉了几百斤发霉的糙米,一点都不心疼。 而那些买不起粮食的人,有的饿死了,有的卖儿卖女了,有的拖家带口往南方逃荒,死在了半路上。 “二舅,你去把大舅叫来,再去通知孙婶子和刘婶子,今天下午到我家院子里来一趟。” “干什么?” “卖粮。” 柳青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问出声,转身就走了。 中午,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窑洞里的粮食她早就盘算过了,拿出三百斤粗面和红薯干,不影响自家的储备。 空间里第二茬红薯再过个把来月就能收,加上持续买入的糙米,粮食缺口完全补得上。 三百斤粮食从空间搬出来,分装进六个麻袋,塞在地窖靠里面的位置。 对外就说是之前做生意攒下来的存货。 下午的时候,柳青山、柳青河、孙婶子、大舅母刘氏都到了。 沈鹿溪把人叫到院子里,开门见山。 “镇上的粮铺关了,周员外的粮摊卖五十文一斤,村里好多人家已经快断粮了。我打算拿出三百斤粮食,以十五文一斤的价卖给村里人,每户最多买三十斤。”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孙婶子第一个开口:“丫头,十五文一斤?你这价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镇上都卖五十了。” “不白送,十五文一斤是旱前的偏高价,我不赚也不亏,卖的就是个良心。”沈鹿溪说,“送的话谁都想要,不限量就会有人贪心,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限价限量,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闲话。” 柳青河在旁边点了点头:“这法子好,有价有数,不是施舍,是买卖,买粮的人也不丢面子。” “大舅帮我搬粮称秤,二舅帮我记账收钱,婶子们帮忙维持秩序。”“沈鹿溪看了一圈,“一会儿我让爹去村里各家各户通知,就说在我家院子里卖粮,先到先得,卖完就没了。” 柳青山没多话,直接去地窖搬麻袋了。 沈大山听完沈鹿溪的安排,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子,二话没说就出了门。 他一家一户地敲门,嗓门不大,说的话也简单:“我家鹿溪有批存粮要卖,十五文一斤,每户限三十斤,下午就在我家院子里。”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鹿溪预料的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院门口就排起了队。 来的人手里攥着铜板,有的拎着布袋子,有的端着簸箕,一个个脸上又急又感激。 沈鹿溪搬了张矮桌放在院门口,上面摆着秤和账本。 柳青山站在桌后面称秤,柳青河坐在旁边记账收钱,沈鹿溪自己在一边盯着。 “一户一户来,报自家的名字,说要几斤,称完了付钱就走,别挤别抢。” 第一个上前的是村东头的李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把铜板,数了又数。 “鹿溪丫头,我……我家就剩两口人了,要不了三十斤,来十斤就够了。” “李老汉,十斤,一百五十文。”柳青河记下来。 柳青山称好了递过去,李老汉接过麻袋,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 “丫头,谢谢你......” “李爷爷,不用谢,拿好了,省着吃。” 李老汉点着头走了,眼眶红红的。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 有买二十斤的,有买三十斤的,也有手里钱不够只买五斤的。 沈鹿溪没嫌少,五斤也卖,一斤也卖,只要带够了钱,称够了秤,就让人拿走。 队伍排得不短,可秩序井然,没人闹事,没人争抢。 孙婶子和刘氏站在两边看着,偶尔帮忙扶一把端不动的老人,递一下掉了的口袋。 卖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后面起了点骚动。 赵翠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挤到了队伍前头,扯着嗓子喊:“我也要买!我要三十斤!”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 “大伯母,排队。” “什么排队不排队的,我是你大伯母!”赵翠屏瞪着眼睛,“你卖给别人不卖给我?” “我说了,每户限三十斤,先到先得,你排到了就能买。”沈鹿溪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松动,“大伯母,这里不讲亲不亲的,讲先来后到。” 赵翠屏气得脸通红,可看看周围那么多人都看着她,到底没敢再闹,恨恨地退到队伍后面排队去了。 旁边有个妇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意思来买,当初分家的时候把人往死里欺负,现在倒知道上门了。” 赵翠屏假装没听到,缩着脖子不吭声。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百斤粮食卖得干干净净。 柳青河把账本合上,铜板数了两遍。 “总共卖了三百零二斤,收了四千五百三十文。” 四两多银子。 这些钱转头就能再换成粮食存进空间。 来买粮的总共有十四户人家,几乎覆盖了沈家村大半个村子。 沈鹿溪把秤收了,桌子搬回院子里,招呼婶子们喝碗水歇歇。 孙婶子灌了一大碗凉水,感慨道:“丫头,你今天这事做得漂亮,村里人都念你的好。” “念不念好不要紧,别饿死人就行。”沈鹿溪把账本收进屋里,走到后院看了看水缸。 水缸又见底了。 沈大山扛着扁担去打水,走之前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鹿溪,你干的事,爹心里都有数。” 沈鹿溪笑了笑:“爹快去吧,天黑前把水打回来。” 沈大山挑着桶走了,背影比从前直了不少。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递给沈鹿溪。 “先喝口粥垫垫,你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两口,粥里掺了红薯干,有点甜。 “娘,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你做好准备。” 柳荞娘没问会难到什么程度,只是伸手帮她把散了的头发别到耳后。 “有你在,娘不怕。” 沈鹿溪把碗放下,走到院门口往镇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员外的临时粮摊还在卖五十文一斤的天价粮。 她今天平价卖粮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周员外耳朵里。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沈鹿溪不怕。 该来的,就让它来。 第一卷 第46章 周员外闹事?轻松应对! 周员外来得比沈鹿溪预料的还快。 平价卖粮的消息传出去还不到半天,镇上就炸了锅。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听说沈家村有个十四五岁的丫头以十五文一斤的价卖粮,消息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她家地窖里藏了上千斤的粮食,有人说她背后有大商号撑腰,还有人说她囤积居奇要发旱财。 最后一种说法,传到了周员外耳朵里。 周员外当天就去了一趟县衙。 具体跟谁说了什么,沈鹿溪不知道,可第二天一早,两个穿着官服的捕快就出现在了沈家村的村口。 带队的是县衙里的捕头刘四,黑脸膛,腰间别着一把佩刀,身后跟着一个瘦猴似的小捕快,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 柳青河一大早从镇上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给沈小满检查功课。 “外甥女!捕快来了!两个人,直接奔着咱们村来的!” 沈鹿溪放下小满的字帖,站起来。 “谁带的队?” “捕头刘四,镇上的人都认识他,周员外家的看门狗。” 沈鹿溪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走进屋,从柜子底下翻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中转站契书,上面盖着陈南商号的印章。 一份是讼师方秉文的名帖。 她把两样东西揣在怀里,整了整衣裳,走出了院子。 捕头刘四已经带着人到了院门口。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周员外的管事,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绸布衫子,在旱灾里显得格外扎眼。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远远地围着看,没人敢靠近。 刘四看见沈鹿溪从院子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皱着眉头。 “你就是沈鹿溪?” “我是,捕头大人有何贵干?” 刘四从小捕快手里接过公文,展开来念了两句:“有人举报沈家村沈氏鹿溪,私囤粮米,低价倾销,扰乱粮市,图谋不轨。 本衙依律前来查验,若查实属实,需扣押粮食,拘拿问责。” 他念完把公文往沈鹿溪面前一递:“说吧,你家的粮食从哪来的?” 沈鹿溪没接公文,也没慌。 “捕头大人,我家的粮食是做生意赚来的钱买的,一笔一笔有账可查。 我是青川镇陈南陈掌柜的中转站管事,进货走的是正规商号的渠道,有契书为证。” 她从怀里掏出中转站契书,递了过去。 刘四接过来看了看,翻了两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上面盖着陈南商号的印章,还有县里永丰粮行的进货记录附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旁边的周家管事凑过来瞄了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这是真的?”管事小声问。 刘四没理他,把契书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沈鹿溪接着开口:“我卖粮是以平价卖给本村村民,每户限三十斤,价格十五文一斤,比旱前的正常市价略高,不存在低价倾销。 如果十五文一斤叫扰乱粮市,那镇上五十文一斤卖糙米的人,又该叫什么?”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围观的村民里头立刻有人接了嘴。 “就是!沈家丫头的粮是救命粮,凭什么来抓人?” “要查就去查卖五十文一斤的那个!那才叫黑心!” “人家卖粮是良心买卖,十五文一斤咱们买得起,五十文一斤谁买得起?” 村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刘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就是被周员外塞了银子才来跑这一趟的,公文也是走了个偏门才弄出来的,真要较真,根本站不住脚。 正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人骑着马急匆匆赶来,翻身下马后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沈鹿溪跟前。 沈鹿溪认出了他。 是永安客栈的掌柜老孙。 老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份文书,递给沈鹿溪。 “沈姑娘,陈掌柜走之前留了话,说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 信是陈南写的,只有两行字: “沈姑娘系本商号中转站正式管事,所有货物均有正规渠道凭证。 如有公务问询,请持此文书至府城知府衙门核实。” 落款盖着陈南商号的大印。 文书则是一份府城知府衙门签发的商引,上面写明了陈南商号在青川一带的合法经营资质,盖着知府的官印,红彤彤的,大得刺眼。 沈鹿溪把商引递到刘四面前。 “捕头大人,请过目。” 刘四接过商引,看到上面那枚知府大印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 府城知府。 那可是他们县令的顶头上司。 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拿什么去跟知府衙门签发的商引叫板? 刘四把商引还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会儿,干咳了两声。 “既然手续齐全,那就……那就没事了,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周家管事一眼。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下回再让我跑这种冤枉路,别怪我不给面子。” 管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跟在刘四后面走了。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样的!沈家丫头!” “让那个姓周的也尝尝碰壁的滋味!” “这丫头了不得啊,连府城的文书都拿得出来!” 沈鹿溪没有得意,收好了信和商引,转头看向老孙。 “孙掌柜,多谢你跑这一趟。” 老孙摆了摆手:“谢什么,陈掌柜交代过的事,我不敢耽误,姑娘,陈掌柜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老孙想了想,原封不动地转述:“他说,‘该做的事接着做,别因为这种人停下来。’”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该做的事接着做。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里头的分量,她掂得出来。 陈南在走之前就预料到了周员外会报复,所以提前留了后手。 商引、信件、老孙,一环扣一环。 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送走老孙之后,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路过的时候朝她点头道谢,有人远远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柳青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外甥女,你这个陈掌柜,到底是什么来头?知府的商引都拿得出来,这可不是普通商人能办到的事。” 沈鹿溪把信和商引收进怀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二舅,少打听。” 柳青河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问了。 沈鹿溪走回院子,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周员外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她心里清楚,周员外不会就此罢休。 他只是被吓住了,不是被打垮了。 真正打垮他的办法只有一个。 离开。 带着家人,带着粮食,带着所有值钱的东西,离开这个即将被旱灾和战乱吞没的地方。 沈鹿溪从怀里摸出那张陈南手绘的南下路线图,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青川往南,过三个渡口,绕两座山,穿一片荒原,到达岭南琼州。 路很远,很险。 可那是活路。 第一卷 第47章 洞天进化,十亩田! 当晚沈鹿溪进空间的时候,脚刚踩上灵田边的土路,整个人就愣住了。 玉坠在胸口发烫。 不是烫得疼,是暖意从里往外透出来,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坠表面泛着淡青色的光,光晕很浅,跳动着,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然后她看到了石碑。 空间正中央那块一直沉默的青石碑,此刻通体发亮,碑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字是古体,笔画繁复,可沈鹿溪莫名看得懂,就像把字直接印在了心里。 “历劫重生,心系苍生者,方为有缘人。” 字迹停留了片刻,缓缓消散,紧接着第二行字浮现。 “功德已满,壶中洞天开启第二重。” 沈鹿溪刚看完,整个空间便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那种,更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舒展,在扩张。 沈鹿溪站稳了身子,看着眼前的灵田从脚下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原本只有一亩大小的田地,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地长大,往东扩,往西扩,往南往北,一直铺到了视线尽头才停下来。 她目测了一下,至少有十亩。 灵泉也变了。 原先那眼只有碗口大的小泉,此刻泉眼扩大了两圈,水流从地底涌出来的速度明显加快,汩汩的声音比以前大了不少。 窑洞那边也在变化。 三间窑洞往两侧各多出了两间,洞口更高更宽,里头的空间也大了一倍有余。 沈鹿溪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所有变化都停了下来,才抬脚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藏书阁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原本只有一层的书架后面,多出了一道窄楼梯,通往上方。 沈鹿溪顺着楼梯走上去。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一些,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四本书,封面都是新的,没有灰尘。 她走过去一本一本看。 高产水稻栽培要术、简易水车灌溉渠图解、海盐晒制、常用方剂汇编...... 沈鹿溪把书取下来,粗略翻看了一遍。 书里头记载的水稻品种,亩产量是北方普通水稻的三倍,适合南方温暖多雨的气候,生长周期短,抗病虫害能力强。 水车图纸画得极其详细,从选材到组装到安放位置,一步步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了不同地形的改良方案。 制盐法更是让她眼前一亮。 不需要煮盐,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海滩,按照图上的方法修建盐田,引海水进来,靠日晒蒸发就能得到粗盐,再经过几道简单的过滤就能得到可以食用的细盐。 南方沿海,最不缺的就是海水和太阳。 最后一本常用方剂汇编,里面记载了将近五十种常见病症的药方,从风寒感冒到跌打损伤,从腹泻痢疾到热毒疮痈,每一种都标注了药材用量和煎煮方法。 沈鹿溪把四本书抱在怀里,在二楼站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 北方大旱,水稻种不了,水车没水可引,盐更是不沾边。 可到了南方就不一样了。 琼州靠海,气候温热,雨水充足。 高产水稻能解决吃饭问题,水车能开荒灌溉,制盐法能建立一整条产业链,药方能在逃荒路上救命。 这四本书,是为南迁准备的。 空间升级的时机,卡得刚刚好。 沈鹿溪抱着书下了楼,走到新扩出来的灵田边上蹲下来看了看。 新土是黑色的,松软肥沃,抓一把在手里能闻到泥土的清香。 十亩地。 够种多少东西? 红薯可以种三四亩,专门用来囤粮。 剩下的地可以种一部分蔬菜、一部分药材,再留两亩出来等到了南方种高产水稻。 灵泉的产量翻了倍,每天能出两桶水了。 多出来的水可以浇灌更多的田地,也可以存更多的陶罐带出去。 沈鹿溪在灵田边上蹲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十亩灵田,全速运转的话,红薯的产量能翻好几倍。 按照三倍速计算,一茬红薯四十来天就能收,一亩地的产量大概三四百斤鲜薯。 三四亩地同时种,一茬下来就是一千多斤。 切片晒干能得四五百斤红薯干。 这个速度,够她在出发前再攒一大批粮食。 她站起身来,走到窑洞前看了看。 新多出来的窑洞里面空空的,等着被填满。 沈鹿溪把书放进藏书阁原来的位置,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把原来灵田里第二茬快要成熟的红薯地浇了水,又去新扩出来的地里翻了一小片试着松了松土。 新土松软得很,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翻开。 她从窑洞里取出之前存的红薯种苗,在新地里种了两垄。 剩下的地先不急,等红薯种苗繁殖出更多的藤蔓再扩种。 金银花那片也该扩一扩了,有了更大的田地,可以多种一些,到了南方也能当药材用。 忙完这些,沈鹿溪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 石碑上的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句话解答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玉坠选中她,不是偶然。 是因为她死过一次,是因为她重生回来之后没有只顾着自己活命,是因为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了别人一把。 平价售粮,救了十四户人家。 这就是“功德”。 沈鹿溪摸了摸胸口的玉坠,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空间升级了,十亩灵田,翻倍灵泉,新的藏书阁,新的窑洞。 这些都是底气。 可底气再足,也得用在刀刃上。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利用新灵田种植红薯,在出发前把存粮推到三千斤以上。 研读新书,尤其是制盐法和药方,逃荒路上用得着。 还要联络外公和两个舅舅,把南迁的事提上日程。 前世的记忆里,大旱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北狄南侵。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柳荞娘在灶房里热了一碗红薯粥等着她。 “鹿溪,饭热着呢,快来吃。” 沈鹿溪走进灶房,接过碗喝了两口,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粥是稀的,掺了腌菜,咸淡刚好。 “娘,过两天我要去趟柳家村,跟外公商量点事。” 柳荞娘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大事。”沈鹿溪把碗放下,认真地看着柳荞娘,“娘,你信我吗?” 柳荞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我闺女,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就好。”沈鹿溪站起来,把碗洗了搁在灶台上,“等我跟外公商量完了,回来再跟你和爹细说。” 柳荞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鹿溪走出灶房,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幕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可她心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堂。 路已经有了,粮已经够了,人也快齐了。 剩下的,就是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在北狄的铁蹄踏过来之前,带着所有她想保护的人,往南走。 第一卷 第48章 南行前全家商议 沈鹿溪去柳家村的时候,带了一袋红薯干和两包粉条。 路上碰到好几拨挑着空桶去找水的人,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见了她也懒得打招呼。 田里的庄稼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放眼望去全是枯黄,偶尔有几块地里还冒着零星绿意,那是人家拼了命浇水保下来的。 柳家村比沈家村好一点,村头那口老井还没完全干,只是水位降了不少,打一桶要等上好半天。 柳老爹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外孙女进了门,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迎了上来。 “丫头来了?吃过没有?” “吃过了,外公,我来跟您商量件事。” 柳老爹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多问,把她领到堂屋里坐下,喊了一声让大舅柳青山也过来。 柳青河前脚刚从柳河镇跑完货回来,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堂屋里就坐了四个人。 沈鹿溪没绕弯子,开口就说:“外公,我打算带全家往南边走。” 柳老爹手里的旱烟杆子停在半空中,柳青山和柳青河对视了一眼。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还是柳老爹先开口:“往南走?去哪?” “琼州。”沈鹿溪从怀里摸出那张路线图,在桌上展开来,“从青川往南,过渭水渡口,绕岐山,走官道到荆州,再从荆州顺水路往南,到琼州。” 柳老爹凑过来看了看图,眼睛眯了起来。 “这图谁画的?” “陈掌柜。” 柳老爹没再追问陈掌柜是谁,他这辈子走南闯北打过猎跑过镖,看得懂地形,也知道这张图画得不是随随便便的活儿。 “丫头,你为什么要走?旱灾虽然厉害,可咱家有粮,撑过去不是不行。” 沈鹿溪看着外公的眼睛,斟酌了一下用词。 “外公,旱灾不是最可怕的,我从过路的商人那里听到了消息,北边的北狄今年异常活跃,边境上已经出了好几回事了。 朝廷的赈灾粮一直没下来,县衙也没人管,这说明上面自顾不暇。 旱灾加上兵祸,留在北方的人,十个里头能活下来三四个就算不错了。” 柳老爹的脸色变了。 他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边境冲突,虽然没打到青川来,可逃难的人他见过,那场面,一辈子忘不了。 “你确定北狄会打过来?” “我不确定,可我赌不起。”沈鹿溪指了指地图上的青川位置,“青川离边境不算远,北狄的骑兵要是南下,从边境到咱们这里,快马加鞭也就是十来天的路程。 等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柳青河在旁边搓了搓手:“外甥女,你说的这些,会不会太严重了?北狄年年骚扰边境,也没见真打进来过啊。” “二舅,往年北狄骚扰是因为抢一把就跑,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北方大旱,咱们旱,北狄那边更旱,草场干了,牛羊饿死了一大半,他们没吃的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柳青河不说话了。 柳青山一直没开口,这时候闷声问了一句:“走的话,咱们能走多少人?” “我们家四口人,外公外婆,加上大舅二舅两家,拢共十几口人。”沈鹿溪说,“如果村里有信得过的人愿意跟,也可以带上,人多路上安全些。” 柳老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半晌才开口。 “粮食够吗?” “够。”说到粮食,沈鹿溪语气肯定,“我手里的存粮加上外公家的,路上省着吃,撑到琼州没问题,到了南方有地种有水喝,比留在北方等死强。” 柳老爹把烟杆子在桌腿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几个人站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的阳光毒辣辣的,照在干裂的地面上泛着白光。 “丫头,你说的我信。”柳老爹转过身来,脸上的犹豫已经没了,“不过走这么远的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准备东西。” “我知道。”沈鹿溪站起来,“粮食我来筹备,马车或者板车需要外公帮忙想办法,路引的事我也在找门路,陈掌柜答应过帮我办。 还有就是人手,大舅负责赶车和力气活,二舅负责打前站探路和跑腿。” 柳青山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柳青河犹豫了一下:“外甥女,我家里还有婆娘和两个孩子……” “二舅母和孩子一起走,谁都不丢下。” 柳青河长出了一口气:“行,我听你安排。” 柳老爹走回来,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板车的事交给我,我认识隔壁村的李木匠,他手里有两辆旧板车,我去跟他谈,实在买不到就借。 外公,别借,咱们买,借了还得还,走了就回不来了。” 柳老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对,我手里还有点碎银子,够买一辆的。” “不够的话我出。”沈鹿溪把路线图收起来,“外公,还有一件事得记住,走之前咱们得低调,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消息一旦传出去,要么引来哄抢,要么引来官府。” “放心吧,这点轻重我分得清。”柳老爹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两个也管好自己的嘴,在外头一个字都不许漏。” 柳青山闷声应了。 柳青河拍了拍胸口:“外公放心,我嘴巴严着呢。” 事情商量完,沈鹿溪没有久留。 走的时候,柳老爹送到院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你比你爹强,比你外公都强。” 沈鹿溪笑了笑:“外公别夸我了,这才刚开始,后面的事多着呢。” “我知道。”柳老爹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欣慰,“你放手去做,外公给你兜底。”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上她掰着指头算了一遍。 板车至少需要两辆,一辆装人一辆装物资。 粮食要提前分装成便于搬运的小袋子。 药材、盐、灯油、火折子、绳索、干净水囊,这些都得备齐。 衣物要带够,尤其是厚衣服,路上不知道要走多久,入秋以后天会凉。 棉被柳荞娘正在做,得催催她加快进度。 最关键的是路引。 没有路引,过不了官道上的关卡。 陈南答应帮她办,可人已经走了,路引什么时候能到,她心里没底。 要是路引来不了,就只能走小路绕过关卡,那会多走很多冤枉路,也更危险。 沈鹿溪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沈小满蹲在院门口练字。 他用树枝在地上的沙土里一笔一划地写,写的是个“行”字。 沈鹿溪停下来看了一眼。 “小满,知道这个字怎么讲吗?” 小满抬起头来:“孟先生教过,行就是走路的意思,也有行动的意思,孟先生说‘人要行得端做得正’。” “孟先生说得对,。”沈鹿溪蹲下来,拿起树枝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南。” 小满看了看:“南?往南走?” “姐要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沈鹿溪揉了揉他的脑袋,“那边有水有田有学堂,比这儿好。” 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边也有先生教写字吗?” “有,到了那边姐给你找更好的先生。” 小满高兴地跳了起来,抱着树枝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娘!姐说要带咱们去好地方!”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着小满跑远的背影。 她得把这件事做成。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这一家人都能活着走到南方。 活着,吃饱饭,过安生日子。 这就够了。 第一卷 第49章 拿到路引 从柳家村回来之后,沈鹿溪就开始密集地准备出发前的物资。 空间里新扩出来的灵田已经种上了三亩红薯,红薯种苗是从第二茬快要成熟的那片地里剪的藤蔓,埋进新土里浇上灵泉水,长势比预想的还快。 新土肥力足,加上灵泉水的滋润,藤蔓扎根之后就开始疯长,比旧田那边还壮实。 原来的那片红薯地,第二茬也到了能收的时候了。 沈鹿溪蹲在地头,一棵一棵地刨。 泥土松软,红薯块头比第一茬还大些,一棵根底下能刨出三四个,最大的有成人拳头两个那么粗。 她刨了整整一个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刨出来的鲜薯堆了满满一筐又一筐。 过完秤,这一茬收了四百来斤鲜薯。 切片晒干,能得一百五六十斤红薯干。 沈鹿溪把鲜薯全搬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摊开来晾着,准备分批切片。 新窑洞空间大了不少,她专门腾出一间来当加工间,里头放了竹筐和刀具,方便处理。 忙完这些,她又去新灵田那边转了一圈。 三亩红薯苗已经全部扎稳了根,嫩叶子一片片往外冒,看着就让人踏实。 按照三倍速算,这三亩地再过四十来天又能收一茬。 到时候产量至少翻三倍,一千多斤鲜薯,晒成干能有四五百斤。 加上现有的存粮,出发前把总储备推到三千斤以上,完全有可能。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家跟沈大山和柳荞娘摊了牌。 一家人围坐在灶房里,门关着,沈小满也在。 “爹,娘,我跟外公已经商量好了,咱们要走,往南走,去琼州。” 沈大山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子,看了柳荞娘一眼。 柳荞娘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沈鹿溪,等她继续说。 “旱灾不会很快过去的,粮价还会涨,镇上已经有人开始吃树皮了。”沈鹿溪把话一句一句地说清楚,“更要紧的是,北边的北狄今年动静大得很,边境上已经不太平了,一旦他们打过来,青川县挡不住。” 沈大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你怎么知道北狄要打过来?” “陈掌柜的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他临走之前专门跟我说了这件事,还给我画了南下的路线图。”沈鹿溪把话往陈南身上靠,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沈大山沉默了。 他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青川县,让他抛下自己的地自己的屋子往南跑,心里头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这大半年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闺女在拿主意,全是闺女做得对。 分家是对的,囤粮是对的,放弃水田保红薯是对的,平价卖粮是对的。 每一步,都比他自己想得远,比他自己做得好。 “鹿溪,你说走,爹就跟你走。”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可说得很干脆。 柳荞娘眼眶红了一下,低头揉了揉围裙角:“可是家里的东西怎么办?地怎么办?” “地带不走,东西能带的全带上。”沈鹿溪说,“粮食,盐,药材,被褥,衣裳,灯油这些我已经在准备了,带不走的就留着,命比东西值钱。” 沈小满坐在凳子上,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忽然抬起头来。 “姐,我的书能带吗?” “能带,书不重,全带上。” 小满松了口气,把怀里抱着的书袋子搂紧了一些。 “外公一家也跟着走,大舅二舅都同意了。”沈鹿溪继续说,““板车外公去联系了,我这边负责备粮和物资。 爹,你接下来的活是把薄田里的红薯全部挖出来,能挖多少挖多少,不管大小,全部挖干净,还有院子里的水缸和铁锅,到时候都装上车带走。” 沈大山点了点头,已经开始盘算哪些东西该收拾了。 “娘,你的活是把棉被赶紧做好,家里还有多少布,全部裁成能穿能盖的东西。 腌菜坛子里剩的腌菜,能装多少装多少,路上得吃。” 柳荞娘应了一声,抹了抹眼角,站起来就往里屋走,翻箱子找布去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沈鹿溪也没闲着。 她列了一张清单,把出发前需要准备的东西一项项写下来。 写完清单,沈鹿溪叫上柳青河去了一趟永安客栈。 老孙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沈鹿溪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沈姑娘,有什么事?” “孙掌柜,陈掌柜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者包裹给我?” 老孙想了想,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来。 “有,陈掌柜走的时候交代了,说等你来问的时候再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路引。 不是一份,是五份。 每一份都盖着府城知府衙门的大印,上面写着"持引人往南方各府州经商贸货,沿途关卡验引放行"。 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留着自己填。 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把路引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五份路引。 足够她带上全家和外公一家所有人。 陈南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 “孙掌柜,多谢你。” 老孙笑了笑:“姑娘客气了,陈掌柜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路上小心,到了琼州找我。’” 到了琼州找他。 这说明陈南也去了琼州,或者至少在琼州有落脚的地方。 南下的路线图是他画的,路引是他办的,到了地方还能找到他。 这个人把前前后后的事全安排好了,就等着她上路。 沈鹿溪从永安客栈出来的时候,柳青河一直跟在后面,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 “外甥女,这个陈掌柜到底对你……” “二舅。” “啊?” “少打听。” 柳青河嘿嘿笑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 回家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捋了一遍。 粮食够了,物资在备,板车外公在想办法,路引到手了。 还差最后一件事。 通知村里信得过的人。 沈家村总共就那么多户人家,她不可能全带走,也带不了那么多。 挑几户平时跟自己家关系好的、家里有壮劳力的、性格靠谱的,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走。 人多了安全,路上互相照应。 至于大房那边…… 沈鹿溪想了想,决定最后再说。 王桂花那个性格,一旦知道要走,要么死缠烂打要同行,要么到处嚷嚷把消息传出去。 等到出发前一刻再通知他们,爱跟就跟,不跟拉倒。 条件照旧,听指挥,不生事,否则半路就赶走。 沈鹿溪走进院子的时候,柳荞娘已经在里屋翻出了一大堆旧布和棉絮,正盘腿坐在炕上飞针走线。 沈大山扛着锄头准备去薄田挖红薯,路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鹿溪,咱什么时候走?” “快了。”沈鹿溪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的粉条架子,还有灶房门口码着的腌菜坛子,“等我把最后一批粮食收了,板车到位了,就动身。” 沈大山点了点头,大步往薄田方向走去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把怀里的路引摸了摸。 纸张很薄,贴在胸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它承载的东西,比什么都沉。 那是一条活路。 第一卷 第50章 组建队伍 沈鹿溪挑了三户人家去通知。 第一户是孙婶子家。 孙婶子的男人孙大柱是个壮实汉子,能扛能挑,干活不惜力气,嘴巴也紧,孙婶子跟沈鹿溪做了这么久的帮工,人品靠得住。 第二户是李老汉家。 李老汉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可他有个儿子李铁牛,在镇上扛活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力气大得能一个人搬石磨,旱灾一来活没了,回家待着正愁出路。 第三户是刘家嫂子。 就是之前卖豆角给柳荞娘那个刘家嫂子,她男人刘根生会赶骡子,家里还有一头半大的骡子,虽说瘦了不少,四条腿还是结实的。 沈鹿溪一家一户去的,进门先关门,压低声音说话,把意思说清楚之后让人自己考虑,不强求。 孙婶子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丫头,我跟你走,你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反正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孙大柱在旁边搓了搓手:“沈丫头,粮食的事……” “粮食我管,你们轻装上阵就行,把家里的铁锅和被褥带上,其他的不重要。” 孙大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铁牛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他爹。 李老汉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天旱烟,最后叹了口气。 “丫头,我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你带铁牛走吧。” “李爷爷,您也一起走。”沈鹿溪蹲下来看着他,“路上有板车,走不动了可以坐车,不用您拿东西也不用您赶路,就坐着就行。” 李老汉眼眶红了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去了能干什么?” “您去了帮我看孩子。”沈鹿溪笑了笑,“路上小的多,得有人帮忙照看着。” 李老汉看了她好半天,点了点头:“行,那我跟着。” 李铁牛在旁边咧嘴笑了,拍了一下大腿:“爹你放心,我背你走都行!” 刘家嫂子这边稍微费了点口舌。 她不是不想走,是怕走了以后家里的地怎么办。 沈鹿溪直接说:“嫂子,地留着有什么用?旱成这样,明年种也种不出东西来,就算明年不旱了,北狄要是打过来,人都没了,地给谁种?” 刘根生在旁边听了半天,闷声开口:“婆娘,人家说的对,留在这儿是死路一条,走了至少还有活路。” 刘家嫂子想了想,一咬牙:“走!” “嫂子家的骡子能拉车不?” “能拉,虽说瘦了点,拉个板车没问题。” “那骡子也带上,路上能顶大用。” 三户人家全部答应了。 加上沈鹿溪自家四口,外公外婆,大舅一家三口,二舅一家四口,孙婶子一家四口,李老汉和李铁牛,刘家嫂子一家三口。 总共二十二三个人。 人不算多,可也不少了。 板车要三辆才够用。 柳老爹那边已经谈好了两辆,隔壁村李木匠的旧板车,一辆一两银子,柳老爹出了一辆的钱,沈鹿溪出了另一辆的钱。 第三辆靠刘根生家的骡子拉,刘根生自己家有一辆小平板车,改装一下能用。 板车的事定了,沈鹿溪开始往上面装东西。 粮食是最重的,也是最重要的。 她从空间里分批搬出来,每次趁夜里没人的时候搬一批到地窖,再从地窖搬到板车上去。 搬的时候用麻袋装好,外头再盖一层旧棉被,不让人看出来。 对外就说是做生意攒下的货底子。 盐巴和灯油单独装一个箱子。 药材用油纸包好了塞在粮食堆里。 铁锅,,水缸,石磨这些重家伙放在车底下压着,上面再码粮食袋子。 柳荞娘做好了两床新棉被,把旧棉被也拆洗了重新缝了一遍,连同家里所有的厚衣服一起打成包袱捆在车架子上。 腌菜坛子装了六个,用稻草塞紧了缝隙,竖着放在车尾。 火折子,绳索,油布,菜刀,锄头,铁铲...... 沈鹿溪列的清单上一项项打钩,打完了再检查一遍。 沈大山把薄田里的红薯全刨了出来。 因为旱灾,薯块长得不大,最大的也就拳头大小,小的只有鸡蛋那么粗。 全部刨完,鲜薯称了称,不到两百斤。 沈鹿溪让沈大山把鲜薯切片,摊在院子里晒干,能多晒一点是一点。 几家人都在悄悄收拾东西,可谁也没往外说。 村子里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们要走的事。 沈鹿溪交代过了,出发前谁都不许漏口风。 万一消息传出去,要么引来其他人哄抢同行,要么引来官府和周员外。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麻烦。 可纸包不住火。 有天傍晚,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检查板车上的绳结,巷子口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是王桂花。 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出来,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梳。 走到沈鹿溪家院门口,看见院子里停着的板车和堆着的粮食袋子,整个人愣住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走?” 沈鹿溪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桂花的眼珠子在板车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急切。 “你们要走?往哪走?带上我们!带上我们行不行!” 她扑过来抓住院门的门框,声音急得变了调。 “鹿溪!我是你奶奶!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你爹是我生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鹿溪把手里的绳子扎好,站起身来,看着王桂花。 “奶奶,想跟可以跟。” 王桂花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有条件。”沈鹿溪竖起一根手指头,“路上一切听我的安排,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谁也不许唧唧歪歪。 粮食统一分配,不许偷藏,不许多拿。 在外头不许跟任何人起冲突,不许嚷嚷,不许惹事。 做不到的,半路上我就把人撂下,管你是谁。 最重要的,现在不许声张,不许跟别人说。” 王桂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换了从前她肯定要跳脚骂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房已经揭不开锅了,沈大牛被打手打了之后一直躺着起不来,赵翠屏带着沈金宝的闺女整日哭哭啼啼的,沈金宝更是人影都不见了。 王桂花拿什么跟沈鹿溪讲条件? “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收拾东西,只带衣服被子和碗筷,别的不用带,带了也没地方放,后天一早来我家院子里集合。” 王桂花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鹿溪。 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不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她当初一文钱都看不上的赔钱丫头,如今成了全家老小的救命稻草。 世事翻转,谁能想到呢。 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继续扎绳子。 柳荞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鹿溪,你真的要带她们走?” “带。”沈鹿溪把绳结拉紧了一些,“她再怎么不好,也是爹的亲娘,大伯母再怎么刻薄,也是血亲,要是真丢下了,爹心里肯定过不去。” 柳荞娘沉默了一会儿:“万一路上她们又闹事呢?” “闹事就撵。”沈鹿溪看向柳荞娘,“娘,我说到做到,路上不是在家里,容不得她们作妖,谁不听话谁走人,绝不含糊。” 柳荞娘看着闺女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回灶房了。 沈鹿溪蹲在板车旁边,把最后一个绳结扎死。 所有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 后天一早,出发。 往南走。 第一卷 第51章 起程!往南走!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沈鹿溪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沈大山在外头套绳子,柳荞娘蹲在灶房里烧最后一锅热水,准备灌进竹筒里路上喝。 沈小满抱着他的书袋子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平时那股子闹腾劲。 沈鹿溪洗了把脸,把空间里最后一批红薯干搬到地窖,再从地窖往板车上转。 天黑,巷子里没人走动,正好干活。 搬完最后一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把藏在枕头底下的路引和银子贴身收好。 银子分了三处放,怀里揣一份,腰带里缝一份,板车夹层里藏一份。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这道理她上辈子就懂。 天刚擦亮,人就陆陆续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孙婶子一家。 孙大柱背着一个大包袱,孙婶子一手牵着大儿子,一手拎着铁锅,两个小的跟在后头,眼睛还没睁利索。 李铁牛背着他爹来的。 李老汉死活不肯坐板车,说腿还能走,李铁牛不听,直接蹲下来把人背上了,一路小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 了院子门口才把人放下来,李老汉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毛毛躁躁的,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李铁牛嘿嘿一笑,不当回事。 刘根生赶着骡车最后到的。 骡子瘦是瘦了点,精神头还行,蹄子踩在土路上哒哒响,车上堆着被褥和两个木箱子。 刘家嫂子坐在车沿上,怀里抱着她家小闺女,冲沈鹿溪点了点头。 沈鹿溪清点了一遍人数,没问题。 柳家那边也该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巷子口传来板车轱辘碾地的声音。 柳老爹走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桑木棍子当拐杖。 柳婆子和大舅柳青山走在一起,柳青山拉着一辆板车,上面码得满满当当,二舅柳青河在后头推着。 大舅妈和二舅妈带着孩子跟在车旁边,脚步快,嘴巴紧,一声多余的话都没有。 柳老爹进了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鹿溪身上。 “人齐了?” “差大房的。” 柳老爹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他对大房的态度沈鹿溪清楚,不待见,可也没拦着。 老人家心里明白,这是外孙女给沈大山留的一份体面。 没让他们等太久,王桂花领着人来了。 赵翠屏搀着沈大牛,沈大牛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那顿打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赵翠屏手里拉着找回来的沈金宝,眼圈红红的,看着可怜。 王桂花自己背了个包袱,手里提着一只破瓦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紧紧护着。 “东西就这些?” 王桂花点头:“就这些了,家里值钱的早就当光了。” 沈鹿溪指了指刘根生的骡车后头:“把包袱放那儿,人跟着车走,走不动了再说。” 王桂花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问能不能坐车,看了看沈鹿溪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 沈鹿溪站到院子中间那棵枣树底下,看着大家:“我把话说在前头,路上听我安排,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说往哪拐就往哪拐,不许自作主张。 粮食和水统一分,不许偷拿,不许藏私,在外头遇见人,不许主动搭话,不许暴露咱们带了多少东西。”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孙婶子家那两个小的都没出声。 “做得到的,咱们一起走,一起活,做不到的,我不会说第二遍。” 孙大柱第一个开口:“沈丫头,你说了算,我们听你的。” 李铁牛跟着点头,刘根生也应了一声。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点欣慰的意思,没吱声。 沈大山站在板车旁边,看着自己闺女站在那儿发号施令,嘴角往上翘了翘。 沈鹿溪没再多说什么废话。 “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出发。” 三辆板车依次从院子里推出去,骡车走在最后头压阵。 沈鹿溪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陈南画的那张路线图。 图上第一段标注得很清楚,出村往南,走官道绕过青川县城,在三岔口转西南方向的小路,避开镇上的关卡。 她把路线记在脑子里,图纸折好塞回怀里。 出了巷子口,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敞着,里头空空荡荡的,灶房的烟囱不会再冒烟了,院子里那棵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摘的干枣子,在晨风里晃。 柳荞娘也回头看了,眼眶红了,可没哭出声。 沈大山走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沈鹿溪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不回头了。 前头的路还长着呢。 队伍出了沈家村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着个老头在打盹,是村东头的钱瘸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长串人推着车往南边走,愣了好半天,等他想叫人来看的时候,队伍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挑担子的货郎都没有。 往年这个时辰,早该有赶早市的农人和送货的牛车了,如今只剩下干裂的土路和路边蔫巴巴的枯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鹿溪叫停了队伍。 “歇一歇,喝口水,检查一下车上的绳子有没有松的。” 孙大柱和李铁牛去检查板车,刘根生给骡子喂了把干草料。 沈鹿溪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目光往南边望了望。 天边泛着灰蒙蒙的光,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风里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气。 按陈南的路线图,从这里到三岔口还有十来里路,过了三岔口就能绕开青川县城的关卡,进入南下的官道。 第一关,得先过去再说。 “走吧。”沈鹿溪把竹筒塞回腰间,抬脚继续往前。 身后是二十几口人,三辆板车,一头瘦骡子,和她能拼凑出来的全部家当。 够不够撑到琼州,她不知道。 可总比留在沈家村等死强。 第一卷 第52章 南行第一天 三岔口比沈鹿溪想的要近。 队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远远就看见前头岔开的路口,一棵歪脖子老榆树立在分叉处,树皮都被人扒了大半,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芯子。 有人啃树皮充饥,啃到了路边的大树上。 沈鹿溪脚步没停,抬手往左边那条小路一指:“走这边。” 柳青山拉着板车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不走管道?” “官道过青川县城,县城门口有关卡,咱们这么多人推着车过去,太打眼了。”沈鹿溪边走边回答他,“这条路绕得远一些,能避开县城,直接接上南下的驿道。” 柳青山听到后了然,闷头拉车。 小路比官道窄了不少,勉强能并排过两辆板车,路面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颠得厉害。 孙婶子家小儿子坐在车上被颠得直哼哼,孙婶子拍了他一巴掌:“忍着,再哼就下来自己走。” 小家伙捂着屁股不敢出声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里开始有人喘粗气。 王桂花走在最后头,脚步越来越慢,赵翠屏搀着沈大牛更是磨磨蹭蹭的,跟前头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柳老爹倒是先开了口,拄着棍子站定,朝后头喊了一嗓子:“跟紧了,落下来没人等你们。” 王桂花一听这话,咬咬牙加快了脚步,拽着赵翠屏往前赶。 沈大牛疼得龇牙咧嘴,可也不敢吭声,一瘸一拐地跟着。 路两边的庄稼地全是干裂的土,秧苗早就枯死了,灰扑扑的倒在地里,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蹲在地头刨土,不知道在找什么,大概是刨草根吃。 沈鹿溪不去看,队伍也没人多嘴。 快到晌午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片小树林子,树虽然也半死不活的,好歹能挡点日头。 “进林子歇脚,吃点东西再走。”沈鹿溪见有几个人体力快耗尽了,开口说。 队伍在林子边上停下来。 板车靠在一起排成一排,骡子被刘根生牵到树底下拴好,喂了一捧豆料。 沈鹿溪从车上搬下一个麻袋,打开,里头是切好的红薯干和烙好的杂粮饼子。 “一人两块红薯干,一张饼,孩子减半,水喝自己筒里的,省着喝。” 孙婶子接过去帮着分发,手脚利索,很快每个人手里都有了吃的。 王桂花接过自己那份,看了看手里薄薄的饼子和两块红薯干,嘴唇动了动。 沈鹿溪正好看过去,目光平平的。 王桂花把话咽回去了,低头啃饼子。 沈小满蹲在沈鹿溪旁边,小口小口嚼着红薯干,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姐,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琼州?” “还早着呢。”沈鹿溪也在吃东西,“别想那么远的事,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沈小满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李老汉坐在板车尾巴上,把自己那份饼子掰了一半塞给李铁牛。 李铁牛推回去:“爹你吃,我不饿。” “你不饿个屁,扛了一早上的车你不饿?”李老汉把饼子硬塞进他手里,“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李铁牛不跟他争了,三口两口把半张饼子塞进嘴里。 歇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趁着日头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多赶一段。” 众人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难走。 小路越来越窄,有一段干脆变成了田埂,板车轮子卡在沟里两回,都是孙大柱和李铁牛合力抬出来的。 第二回抬车的时候,柳青河累得直喘气,抹了把汗说:“这路再窄下去,板车过不去了。” 沈鹿溪看了看前头,路确实越来越不像话,再往前走怕是真要出问题。 她把路线图掏出来看了看,图上标注着前头有个叫黄泥坳的地方,过了黄泥坳就能重新接上大路。 “再撑一段,前头过了那道坡就好走了。” 柳青山二话不说,弯腰继续拉车。 沈大山跑过去帮着推,爷俩一前一后,硬是把板车从烂泥田埂上推了过去。 过了黄泥坳,路果然宽了。 是一条正经的土路,虽说也是干的,起码板车能走得稳当了。 队伍的速度快了一些,众人的脸色也松快了一点。 沈鹿溪估摸着今天的路程差不多了,前头再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就停下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不大,就两间屋子,墙皮掉了大半,屋顶还算完整,门板歪在一边,里头空荡荡的。 沈鹿溪走进去转了一圈,地上有灰,角落里有烧过火的痕迹,之前有人在这儿歇过脚。 “今晚就在这儿歇。”她走出来对众人说,“男的在外头守着,女人孩子睡里头,板车堵在门口。” 柳老爹点了点头,拄着棍子往庙四周走了一圈,看了看地形。 “青山,你跟大柱轮班守夜,前半夜你来,后半夜他来。” 柳青山应了一声。 孙大柱也点了点头:“行,柳叔你放心。” 女人们进了庙里收拾地面,把碎石子和枯叶扫开,铺上油布和被褥。 沈鹿溪趁着天没全黑,又分了一顿口粮,跟中午一样的份量,不多不少。 柳荞娘帮着烧了一小锅热水,给每个人的竹筒续满。 水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装在车上那两只大水缸里,沈鹿溪算过,省着喝,够撑到下一个有水源的地方。 吃过东西,天彻底黑了。 庙里没点灯,火折子要省着用。 孩子们挤在被褥里,累了一天早就打起了呼噜。 沈鹿溪靠在墙根底下,没有马上闭眼。 柳荞娘凑过来,小声问:“鹿溪,今天走了多远了?” “照脚程算,约莫三十来里。”沈鹿溪也怕吵着孩子,压着嗓子说,“还行,头一天能走这么远,算顺利的。” 柳荞娘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鹿溪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路引,纸张贴着皮肤,干燥平整。 明天还得赶路,过了这段小路接上驿道之后,就该碰到第一个关卡了。 路引能不能用,用的时候会不会出岔子,这些事她心里都盘算过了。 陈南办事从来没出过差错,这回应该也不会。 庙外头,柳青山抱着棍子坐在板车旁边,眼睛盯着黑漆漆的路口。 风从南边吹过来,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水汽。 沈鹿溪闭上眼,翻了个身,把外头的杂念甩掉,让自己尽快歇过来。 第一卷 第53章 过关卡,离开青川县 天色还没大亮,沈鹿溪就已经醒了。 庙外头柳青山靠在板车轮子上打盹,孙大柱坐在另一边,手里还钻着跟棍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沈丫头,没事儿,夜里头啥动静都没有。” 沈鹿溪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放心了下来,又走到板车旁边掀开油布检查了一遍,粮袋子没动过,绳结也扎得紧实。 庙里头女人们陆续醒了,孩子们揉着眼睛从被褥里爬出来。 沈鹿溪照旧分了早饭,还是红薯干和杂粮饼子,水也还是昨天的定量。 吃完收拾好,队伍重新上路。 今天的路好走多了,接上了正经的驿道,路面宽敞平整,板车走起来不怎么颠。 可路上的人也多了。 零零散散的,三五成群的,都是往南走的。 有挑着扁担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的,也有什么都没有、空着手佝着腰往前挪的。 脸上全是灰扑扑的,眼睛空洞洞的,嘴唇干裂起皮。 这些全是流民。 沈鹿溪心里一沉,面上没露出来,只是回头交代了一句:“把油布盖严实了,粮袋子全盖住,谁问起来就说是逃荒的,别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孙婶子赶紧把露粮袋子又往里塞了塞,侧面的缝隙用杂物挡住,再用旧棉被盖了一层。 队伍继续往前走,同行的人也都守规矩,没有跟路上的流民搭话的。 走了一阵子,前头出现了一个关卡。 就设在驿道上,两根粗木头架在路中间,旁边搭了个草棚子,里面坐了两个穿公服的差役,腰间别着刀。 关卡前头排着七八个人,都在等着过。 沈鹿溪让队伍停下来,自己先走到前头去看了看。 差役在逐个查验路引,有路引的验过就放行,没路引得被拦在一边不让过。 有个汉子跪在地上求情,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家里老娘病了要往南边投亲,差役理都不理。 沈鹿溪看完了,转身走回来。 “有路引就行,一个一个验,不难过。” 柳老爹走过来,压低声音:“五份路引,咱们二十多号人,够不够?” “一份路引能附带五口人,算上本人,五份一共能过三十口人,够了。”沈鹿溪在出发前就已经算过了。 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拆开来把五份路引摊在板车上。 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得现填。 沈鹿溪拿出沈小满带念书用的墨条和小砚台,又找了根细毛笔。 “外公,你一份,把外婆和大舅一家三口写上。 爹一份,我们四口加上李爷爷和李铁牛。 二舅一份,二舅一家四口加刘根生和刘嫂子。 孙大柱一份,他一家四口加刘嫂子家的孩子。 奶奶一份,你和大房一家三口。” 沈鹿溪安排妥当后,开始蘸墨填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工整。 填到大房那份的时候,王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 “鹿溪,我的名字写上了没?” “写了。”沈鹿溪认真写着名字,头也没抬地回答。 王桂花又问:“那大牛媳妇和金宝呢?” “都写了,没落下,你放心。” 王桂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赵翠屏拉了一下袖子,才讪讪退回去了。 沈鹿溪把五份路引全部填好,吹干墨迹,分别交到对应的人手里。 “到了关卡跟前,每份路引的领头人上前验引,其他人跟在后头,不要乱说话,不要东张西望,问什么答什么,别的一概不提。” 众人点头。 队伍重新排好,往关卡走过去。 沈鹿溪让柳老爹打头。 老人家虽说年纪大了,可腰板直,面相正,往那一站就是个正经人家的模样,比谁都有说服力。 柳老爹拄着桑木棍子走到关卡跟前,把路引递过去。 差役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柳老爹身后的人。 “哪里人?” “青川县柳家村的,带着家眷往南边投亲。”柳老爹答得稳当。 差役又看了看路引上的官印,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沈鹿溪站在队伍里,面色平静,手心却攥了一把汗。 差役把路引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最后往上头盖了个小戳子,递回来。 “过。” 柳老爹接过路引,领着大舅一家走了过去。 沈鹿溪松了口气,紧跟着带沈大山上前。 沈大山有点紧张,手指头都在抖,接路引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沈鹿溪在后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沈大山稳住了。 差役扫了一眼,问了同样的话,沈大山照着之前说好的答了。 差役盖戳,放行。 后面三份也顺利过了,差役连多余的话都没问,大概一天到晚验了太多人,早就麻木了。 整支队伍全部通过关卡,沈鹿溪这才把那口气彻底吐出来。 过了关卡,柳青河快步走上来,脸上带着笑:“外甥女,这路引管用得很,那差役看都没多看一眼。” “府城知府的大印,谁敢多问。”沈鹿溪把路引重新收回怀里,“不过后头可能还有关卡,不能大意。” 柳青河收了笑,认真点头。 队伍继续沿着驿道往南走。 过了关卡之后路上的流民反而少了,没有路引的人全被拦在了那边。 路好走,人又少,队伍的速度提上来了不少。 沈鹿溪趁着歇脚的工夫,找了借口离开,偷偷进了一趟空间,看了看灵田里的红薯苗。 新种下的三亩红薯长势喜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垄地,叶子绿油油的,比外头那些枯死的庄稼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灵泉那边,泉眼汩汩地往外冒水,她灌了两竹筒带出来,打算晚上兑到水缸里给大家喝。 掺地少,没人喝得出来,可对身体有好处,长途赶路不容易生病。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算了算今天走的路程,比昨天多出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再走上这么几程,就能出青川县的地界了。 出了青川县,就真的走出去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的样子,院墙矮矮的,能看见里头的院子。 村口一棵大槐树底下蹲着几个人,看见队伍过来,全都站起来盯着看。 沈鹿溪没打算进村,路边有一片打谷场,平整干燥,足够队伍扎营。 “就在这儿歇,不进村子里去。” 柳老爹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人生地不熟的,进了别人的地盘容易出事,露天扎营反倒安全。 板车围成一圈,人在里头歇,跟昨晚在土地庙里一个安排。 沈鹿溪分完口粮,又给骡子添了料,正蹲在车旁边喝水,沈小满挪过来挨着她坐下。 “姐,今天走了比昨天远吧?” “嗯,今天走得远了不少。” 沈小满小声说:“我觉得大家走得比我想的快,连李爷爷都没怎么坐车。” 沈鹿溪笑了一下:“人都是逼出来的,后头有狼追着,前头只有一条路好走,换了谁都快。” 沈小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跟着笑了。 柳荞娘端了碗热水过来递给沈鹿溪:“喝口热的,别光喝凉水。” 沈鹿溪接过来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些。 夜色渐浓,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柳青山和孙大柱照例守夜,其余人裹着被褥歇下了。 沈鹿溪躺在板车底下,眼睛望着车板底面的木纹,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路。 按路线图,再往前走一程就到了青川县和邻县的交界处,那里还有一道关卡,过了那道关卡,就算彻底出了青川县的管辖范围。 到那时候,就算周员外想追,也追不上了。 第一卷 第54章 走山路也要靠智慧 出了青川县界之后,路上的流民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驿道两边时不时能看见蹲在路旁歇脚的人,有的啃着草根树皮,有的连草根都没得啃,就那么干坐着,眼神空洞洞地盯着过路的人看。 沈鹿溪把队伍的速度压了下来,不是走不快,是不敢太快。 走得太快太利索,容易被人盯上。 二十多口人推着板车赶着骡子,粮袋子虽然盖着油布和旧棉被,可队伍的精气神跟路边那些半死不活的流民比起来,明显不一样。 沈鹿溪交代过了,所有人走路别挺胸,别说笑,脸上抹点灰,衣裳别整太干净,能多狼狈就多狼狈。 孙婶子听完二话没说,蹲下来抓了把路边的干土往脸上抹了抹,又把头发扯散了一些。 “这样行不?” 沈鹿溪看了一眼:“行。” 李铁牛也跟着学,抹了满脸的灰,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跟个叫花子似的。 李老汉在板车上坐着,伸手敲了他一下:“把牙收起来,笑什么笑。” 李铁牛赶紧闭嘴,一本正经继续走路。 队伍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停下来歇脚。 沈鹿溪掏出路线图看了看,前面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继续沿驿道往南,路好走,能赶进度,可驿道上人多,关卡也多。 另一条往西南拐进山里的小路,路难走,胜在人少清静,能避开下一个关卡。 柳老爹走过来,瞄了一眼路线图:“怎么走?” “走山路。”沈鹿溪把图收起来,“驿道上流民太多了,咱们这队伍越走越扎眼,万一碰上心思不正的,带着老人孩子不好应付。” 柳老爹点了点头:“山路好走不?” “陈掌柜图上标了,说这条路是山里猎户走的,窄一些,板车能过,就是费脚力。” 柳青山正在旁边给板车轮子拧麻绳,听见了插了一嘴:“窄就窄,只要能过车就行,我来开路。” 沈鹿溪把水和干粮分下去,让大家吃完赶紧动身。 刚要出发,赵翠屏扶着沈大牛挪过来了。 沈大牛这一路走得最吃力,身上的伤没好透,走一阵子就疼得受不了,全靠赵翠屏架着。 赵翠屏脸色不太好看,抿了半天嘴,开口了:“鹿溪,大牛他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让他坐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沈大牛。 伤确实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灰。 “让他坐刘大哥的骡车上,坐最后头,别压着粮食袋子。” 赵翠屏松了口气,连声说好,扶着沈大牛往骡车那边走。 王桂花在后头跟着,眼珠子转了转,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赵翠屏回头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鹿溪看在眼里,没理会。 只要不闹事,爱怎么想都行。 队伍拐上了山路。 路确实窄,堪堪能过一辆板车,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脚底下是碎石子和干硬的泥土。 柳青山走在最前头用棍子拨开挡路的枝条,后面的人跟着走就行。 坡不算陡,可板车上了坡就费劲了,得两个人推一个人拉才上得去。 孙大柱和李铁牛一人负责一辆车,柳青河跟沈大山搭伙推第三辆。 刘根生赶着骡子在最后头,骡子虽瘦,上坡倒是比人利索,蹄子蹬得稳当。 进了山路之后,果然清静了许多,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沈鹿溪悬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全是石头,没有一滴水。 柳青山停下来回头喊:“前头有条沟,不深,板车能下去再上来,慢着点走。” 沈鹿溪走到沟边看了看,沟底大约一人深,坡度不陡,板车侧着轮子慢慢滑下去应该没问题。 “一辆一辆来,先卸下一半东西搬过去,空车下沟再上去,上去了再把东西搬回来装上。” 这法子笨了点,可稳当。 板车要是连人带货一起下去,万一翻了车,粮食撒一地不说,人也得受伤。 柳青山和孙大柱先把第一辆车上的粮袋子卸了一半,递到沟对面,李铁牛在那边接着码好。 然后两人架着空了一半的板车,小心翼翼地顺着沟壁滑下去,车轮碾在石头上咯吱响,听得人牙酸。 好在安全到了沟底,再合力推上对面的坡,一辆车就算过去了。 第二辆照方抓药,也顺利过了。 到了第三辆骡车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骡子不肯下沟。 刘根生扯着缰绳拽,骡子四条腿钉在沟边跟生了根一样,鼻子里喷着粗气,死活不动。 “这畜生怕滑,石头太多了它不敢踩。”刘根生急得额头冒汗。 沈鹿溪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红薯干,凑到骡子鼻子跟前晃了晃。 骡子鼻子动了动,伸嘴去够。 沈鹿溪往沟底退了一步,红薯干也跟着移了一步。 骡子犹豫了一下,迈出了前蹄。 沈鹿溪一步一步往后退,红薯干一步一步往下引,骡子跟着一步一步往沟底走。 等到了沟底,沈鹿溪把红薯干塞进骡子嘴里,拍了拍它的脖子。 刘根生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沈丫头,你这招从哪学的?” “骡子跟人一样,给好处就肯动。”沈鹿溪把手上的碎渣擦了擦。 刘根生咧嘴笑了,赶紧扯着缰绳把骡子牵上了对面的坡。 三辆车全部过了沟,东西重新装好捆扎结实。 队伍继续往前走。 山路走了半天,在一处平坦的山坳里停下来过夜。 这地方三面环着矮山坡,背风,地面平整干燥,扎营正合适。 沈鹿溪照旧分了口粮和水,安排好守夜的人。 吃东西的时候,沈小满挨着柳荞娘坐着,忽然抬头说:“姐,山里比路上安全多了,连个人都没有。” “人少是好事,可也不能大意。”沈鹿溪喝了口水接着说,“山里有野兽,夜里更得警醒着。” 柳老爹在旁边接了一句:“放心,我守前半夜,山里什么动静我听得出来。” 老人家当了大半辈子猎户,对山林里的声响比谁都敏感,有他在,确实安心不少。 沈鹿溪吃完东西,趁人不注意进了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苗又长了一截,藤蔓沿着垄面铺开了一大片,叶子厚实得很。 灵泉的水灌了两竹筒带出来,等夜深了兑进水缸里。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柳荞娘已经在帮孩子们铺被褥了。 沈鹿溪走到板车旁边,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路线图上标注着,这段山路走到头会接上另一条官道,那条官道直通南边的渡口。 到了渡口,就得过河了。 过河之后,离琼州就又近了一大步。 柳青河蹲在旁边啃红薯干,嘟囔了一句:“外甥女,照这个走法,要走多久才能出这片山?” “快了,再翻过前头那道梁子就出山了。” 柳青河嚼着红薯干点了点头,又担心的问:“出了山该不会又是一堆流民吧。” “那就走着瞧。”沈鹿溪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二舅,今晚好好歇着,明天上坡的活还得你干。” 柳青河叹了口气:“行吧,谁让我命苦呢。” 沈鹿溪没搭理他的玩笑话,走到柳老爹旁边坐下来。 老人家正在用小刀削一根树枝,削成尖头,像是在做个简易的长矛。 “外公,你这是?” 柳老爹手没停,回答她:“防身用的,山里走一遭总得有个趁手的家伙。” 削好了一根又拿起另一根,手上动作利索。 沈鹿溪看着外公的侧脸,心里踏实了几分。 有柳老爹在,这支队伍就散不了。 第一卷 第55章 母子三人,救下同行 翻过那道梁子之后,山路开始往下走。 下坡比上坡轻松,可板车重,得有人在后头拽着,不然一撒手就顺着坡往下冲。 柳青山和孙大柱一人拽一根麻绳,绕在车轴上当刹车使,脚底下碎石子滑得很,走一步得稳一步。 沈鹿溪让女人和孩子走在前头先下去,壮劳力留在后面控车。 李铁牛嫌一根绳不够,把自己的腰带也解下来拴上了,两条绳子拽着板车,稳稳当当往下挪。 下到山脚的时候,前头豁然开朗。 山路接上了一条土路,土路不宽,可平整得多,车辙印深深浅浅的,明显有人走过。 柳老爹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指着南边:“这条路通官道,出去就是平地了。” 沈鹿溪掏出路线图对了一遍,陈南标注的路线跟柳老爹说的对得上,“外公说得对,这条道往南走,官道上有个小镇叫清河镇,咱们补点水,路过就走,不多待。” 队伍出了山,所有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山里走了那么久,路难走不说,心里头也压着一股劲,生怕碰上野兽山匪,如今出来了,总算能喘口气。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跑到前头撒欢,被孙婶子一人一巴掌拍回来:“跑什么跑,给我老实走着!” 两个小子缩着脖子退回队伍里,不敢吱声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清河镇的影子。 镇子不大,比青川镇还小一圈,土墙围着一条主街,街面上稀稀拉拉几个人走动。 镇口没有设卡,只有一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见他们这一大帮人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鹿溪让队伍在镇外停下来,自己带着柳青河进镇。 “其他人在外头等着,别进去,人太多引人注意。” 柳老爹点头,拄着棍子往队伍后头走了一圈,盯着大家别乱动。 沈鹿溪进了镇子,沿着主街走了一遍。 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粮铺门板紧闭,杂货铺只开了半扇门,里头的货架子空了不少。 万幸的是,有一家水铺子还开着,门口摆了两口大缸,缸里有水,边上立着个牌子,写着“一文一桶”。 柳青河凑过去看了看,皱眉:“一文一桶?以前一文钱能买三桶水,这也涨价了。” “旱了肯定会涨,价钱现在不重要,有水喝就行。”沈鹿溪数了数,队伍里的水快见底了,得补上。 她掏出十文钱,跟水铺老板换了十桶水,让柳青河跑了两趟背回去。 灌满了竹筒和水囊还不够,沈鹿溪又花了五文买了个旧陶罐装水,搁在骡车上备着。 买完水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巷子口,里头传来小孩的哭声。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 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 柳青河也听见了,往巷子里瞄了一眼:“走吧外甥女,别管闲事,路上这种事见多了。” 沈鹿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巷子里走了两步。 巷子里蹲着一个女人,衣裳破烂,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旁边还缩着一个大点的女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 那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灰,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得厉害。 看见沈鹿溪,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看着。 旁边那个女孩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女人前面,盯着沈鹿溪,一副防备的样子。 瘦成那样了,还知道护着人。 沈鹿溪看了看那个女孩,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张嘴问:“多久没吃东西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三......三顿了。” 三顿没吃,对大人来说没啥事,对怀里那个小孩来说就不一定了。 沈鹿溪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摸出两块红薯干,递过去。 那个女孩没接,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往后退了半步。 沈鹿溪没强塞,把红薯干放在地上,退开两步。 女孩盯着地上的红薯干看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飞快地捡起来,一块塞给了那个女人,另一块掰了一小角喂给怀里的小孩。 自己一口都没吃。 沈鹿溪看着这个女孩,心里头动了一下。 柳青河在后头催:“外甥女,走吧,别耽搁了。” 沈鹿溪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走,女孩忽然开口了。 “你们是往南走的?” 声音很清脆,跟她那副瘦弱的样子不太搭。 沈鹿溪回过头来看她:“你怎么知道?” “这条路往南走的人多,往北走的基本没有。”女孩说完低下头,把剩下的红薯干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抬头又看了沈鹿溪一眼,“能不能……带上我们?” 她问的时候,身上的手在抖,可语气却坚定。 沈鹿溪没马上答话。 队伍里已经二十多口人了,粮食虽然够用,可路还远着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消耗。 可看着那个怀里的孩子和眼前这个瘦得脱形却还知道护人的女孩,她开不了口说不行。 “你叫什么名字?” “阿青。” “家里人呢?” 阿青眼底闪过一抹悲伤:“"我爹被征了兵,没了,哥哥去年也死了,就剩我娘和弟弟。”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 “跟着可以,但有条件,你们路上必须听安排,分什么吃什么,能干活就干活,走不动了也不能拖队伍的后腿。” 阿青连连点头,转身去扶她娘起来。 那女人站都站不太稳,阿青把弟弟从她怀里接过来,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搀着她娘,跟在沈鹿溪后面往巷子外走。 柳青河看见又多了三口人,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到队伍那边,众人看见多了一大两小,目光都投过来。 沈鹿溪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路上捡的,跟着走。” 柳老爹看了那母子三人一眼,没出声,把自己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 阿青她娘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眼眶红了。 阿青蹲下来给弟弟喂了两口,自己才小口小口地喝。 孙婶子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小块杂粮饼掰碎了递过去:“先给孩子吃点,看着可怜的。” 阿青接过来,抬头看了看孙婶子,轻声说了句:“谢谢婶子。” 沈鹿溪清了清嗓子:“水都补完了,也歇够了,出发吧。” 队伍重新动起来,继续往南。 阿青扶着她娘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虽然慢,却一步都没落下。 沈鹿溪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叫阿青的女孩子,眼神里有股子韧劲,跟她瘦弱的身板完全不搭。 沈鹿溪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路线图。 出了清河镇往南走,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平路,路线图上标注着“此段路平坦,可快行”。 好消息是路好走了。 坏消息是,平路上无遮无拦,一旦碰上不好的人或者不好的事,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大舅,带着大伙走快点,天黑之前赶到路线上标的那片树林子。”沈鹿溪把图收好,加快了脚步。 柳青山在前头应了一声,迈开长腿带着头车往前赶。 队伍拉长了些,可没人掉队。 连阿青她娘都咬着牙跟上了。 大概是吃了那几口东西,有了点力气,也大概是知道,跟不上就没命了。 第一卷 第56章 沈金宝偷水?罚! 队伍在树林子里歇了一宿,天蒙蒙亮就又上了路。 走了大半个上午,沈鹿溪发现不对劲。 骡车上少了一个水囊。 她昨晚分完水之后亲手数过,陶罐旁边挂了三个满的竹筒水囊,今早只剩两个了。 沈鹿溪没声张,绕着板车转了一圈,又去骡车那边看了看。 刘根生正在前头赶骡子,刘嫂子坐在车沿上哄孩子,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沈鹿溪走到队伍后头,扫了一眼大房的人。 王桂花缩着肩膀跟在赵翠屏后面走,沈大牛一瘸一拐的,手里拄着根棍子当拐杖。 沈金宝走在最末尾,缩着脖子,眼神乱飘。 沈鹿溪盯着沈金宝看了一会儿。 他腰间鼓了一块,衣裳下摆湿了一小片。 水囊漏了。 沈鹿溪没有当场发作,转身走回前头,叫住了柳青河。 “二舅,帮我盯着点沈金宝,别让他靠近板车。” 柳青河愣了一下:“怎么了?” “咱们水囊少了一个。” 柳青河脸色一变,回头瞪了沈金宝一眼,压低声音骂了句:“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先别闹起来,等歇脚的时候我收拾他。” 柳青河点头,放慢脚步落到队伍后头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太阳升到头顶,沈鹿溪喊了停。 “歇一歇,吃点东西再走。” 众人找了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坐着,沈鹿溪照例分口粮,一人两块红薯干,一小把炒豆子,水按人头分,每人三口。 分到沈金宝那里的时候,沈鹿溪把东西递过去,顺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裳下摆。 竹筒水囊从里头滚出来,掉在地上,里头还有小半囊水,晃荡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过来了。 沈金宝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了,往后缩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渴了,多喝了两口……” “多喝两口你把整个水囊揣走了?”沈鹿溪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安静得厉害,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桂花从后头挤过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金宝,你干什么了?” 沈金宝梗着脖子不说话。 赵翠屏也凑过来了,看见地上的水囊,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拉过沈金宝,堆着笑脸解释:“鹿溪啊,他就是渴坏了,年轻人嘴馋,没忍住,下回不会了……” “下回?”沈鹿溪蹲下来把水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大伯母,出发之前我说的什么,你忘了?” 赵翠屏的笑僵在脸上。 “粮食和水统一分配,不许偷拿,不许藏私,做不到的,半路上我就把人撂下。”沈鹿溪把水囊挂回骡车上,转过身来看着沈金宝,“我说的话,哪个字你没听清?” 沈金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嘟囔了一句:“不就一囊水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一囊水够三个孩子喝一顿的。”李铁牛在旁边插了一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忿,“你偷喝了,别人就得少喝。” 孙婶子也黑了脸,搂紧了自己的两个小子,没说话,眼神却不善。 沈金宝被这么多人盯着,终于有点发虚了,往王桂花身后缩了缩。 王桂花一把把他拽出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好心带你走,你还偷人家的水!” 打完了又回头看沈鹿溪,眼里全是讨好:“鹿溪,奶奶替他道歉,这孩子打小没教好,下回我看着他,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沈鹿溪看着王桂花,没有立刻接话。 队伍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柳老爹拄着棍子坐在树根上,闷声开口了:“鹿溪,你拿主意。” 沈鹿溪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沈金宝。 这人上回在村里失踪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重新跟上的,本身就带着一屁股赌债,如今又偷水。 留着,就是个祸害。 撵了,王桂花肯定要闹,沈大牛和赵翠屏也不会消停。 队伍里刚刚才稳定下来的秩序,一旦因为内讧乱了套,后面的路更难走。 “这次我不撵你。”沈鹿溪斟酌片刻开口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了,是最后一次。” 沈金宝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沈鹿溪打断了他。 “从现在起,你的水和口粮减半,减的那一份补给你偷的那囊水,什么时候补完了,什么时候恢复原来的量。”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又垮了:“减半?那我吃什么喝什么……” “你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吃什么喝什么?”沈鹿溪见状有些生气了,“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路在那边,没人拦你。” 沈金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桂花想开口求情,对上沈鹿溪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大山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这时候终于说了一句:“沈金宝,听你妹妹的话,这是定好的规矩,你犯了就得接受惩罚,更何况路上不是闹着玩的。” 沈大牛拄着棍子,脸色难看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了头。 赵翠屏搂着沈金宝的胳膊,眼圈红了,可也不敢再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鹿溪把剩下的口粮分完,招呼大家吃东西歇脚。 阿青一直蹲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人群散开了,她端着自己那份红薯干走到沈鹿溪旁边坐下。 “你心真狠。”阿青小声说了一句。 沈鹿溪嚼着红薯干,偏头看了她一眼。 阿青赶紧补了一句:“我是夸你呢,心不狠管不住人。” 沈鹿溪笑了一下,没接话。 歇够了,队伍重新上路。 沈金宝被柳青河死死盯着,走在队伍最后面,谁都不跟他说话。 王桂花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下午的路走得顺畅,没再出什么岔子。 太阳西斜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条河。 河不宽,可水流还算有劲,河面上反着光。 队伍里好几个人看见水就兴奋起来,孙婶子家的小子已经往前跑了。 “大家停一下!”沈鹿溪喊了一声,走到河边蹲下来,舀了一捧水看了看颜色,又凑近闻了闻。 水清,没有异味,也没有浮沫。 她又往上游看了看,河岸干净,没有死畜的痕迹。 “这水干净的,能用。”沈鹿溪站起来,“把水缸和水囊全灌满,骡子也牵过来喝几口水,人先不要直接喝生水,回头烧开了再分。” 孙大柱和李铁牛赶紧搬水缸过来灌水,刘根生把骡子牵到河边。 骡子渴坏了,脑袋扎进水里咕咚咕咚地喝,刘根生拍了拍它的脖子:“慢点喝,别呛着。” 柳荞娘和孙婶子已经在河边找了块平地支锅烧水了。 沈鹿溪趁大家忙活的工夫,偷偷进了趟空间,灌了一竹筒灵泉水出来,等会儿兑到烧开的水里。 一路上都是这么操作的,掺得少,味道上喝不出差别,可队伍里这么多人走了这些天,没一个拉肚子闹毛病的,多少有灵泉的功劳。 水烧开了,沈鹿溪分了一圈,每人一碗热水,喝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今晚就在河边扎营,河水充足,明早灌满所有能装水的家伙再走。” 众人没有异议。 板车照旧围成圈,铺好被褥歇下。 沈鹿溪坐在板车上,借着月光把路线图摊开来看了看。 过了这条河再往前走,就该到南阳府的地界了。 陈南在图上南阳府那一段标了个记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处有商号,报我名号可借宿补给。” 沈鹿溪把图纸折好收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可至少到目前为止,队伍还在,人还齐,粮食还够。 一步一步往前挪,总能到的。 第一卷 第57章 歇脚,规划路线 过了河之后又走了大半天,队伍进了南阳府的地界。 路上的流民比前头那一段多了不少,三三两两散在官道两侧,有的走着,有的干脆坐在路边不动了。 沈鹿溪让队伍靠右边走,不跟人扎堆,板车上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走到下午,前头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比清河镇大,有城墙,城门口立了两个兵丁,手里攥着长枪,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 沈鹿溪远远看了一眼,没打算进镇。 陈南的路线图上标的那个商号就在镇子外头的官道旁边,是个带院子的车马店,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幌子,上头写着“顺通号”。 沈鹿溪让队伍在路边停下,自己带着柳青河往车马店走过去。 店门半开着,里头一个伙计正拿笤帚扫地,看见人来了,抬头打量了一下。 “住店?” “不住店,找你们掌柜的。”沈鹿溪开门见山。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灰扑扑的脸,衣裳虽然旧可还算干净整齐。 “掌柜的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报个名号,你去告诉他。”沈鹿溪说,“就说是陈南陈掌柜让来的。” 伙计手里的笤帚顿了一下,抬头重新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 “您稍等。” 伙计放下笤帚转身就往里走,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柳青河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陈掌柜的面子够大啊,人家一听名号就变脸色。” 沈鹿溪没搭这茬。 没过多久,里头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敦实,穿着件半旧的褐色短褂,走路带风。 出来之后先看了看沈鹿溪,又看了看柳青河,拱了拱手:“姑娘是陈掌柜的朋友?” “算是合作的生意伙伴。”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中转站契书,亮了一下上面陈南的签名和印章,“陈掌柜走之前跟我说过,到了南阳府的顺通号可以借宿补给。” 中年人看了一眼契书上的印章,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了下来,笑得很利索:“原来是陈掌柜的合作方,失敬失敬,我姓马,您叫我老马就行。” “马掌柜客气了。”沈鹿溪收好契书,“我们一行将近三十口人,不求住店,在您院子里借个地方歇一晚就成,另外想买些粮食和草料,银子照付。” 老马连连摆手:“陈掌柜交代过的,凡是持他印信来的人,一概照应,银子的事先不急,您把人带进来,院子够大,车马都放得下。” 沈鹿溪心里松了口气,冲柳青河点了点头。 柳青河转身跑回去招呼队伍过来。 顺通号的院子确实够大,三辆板车进去之后还有不少空地。 老马让伙计烧了两大锅热水,又搬了几捆干草铺在地上给大家坐。 骡子被牵到后院的棚子里喂料,刘根生跟着过去盯着,生怕骡子被换了。 众人进了院子之后明显放松了不少,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就不肯起来了,被孙婶子一人拎一个耳朵拎起来:“先洗手再坐!” 沈鹿溪没闲着,找老马问了几件要紧的事。 “马掌柜,从这里往南走,路上太平吗?” 老马搓了搓手,想了想才说:“官道上还行,有巡兵,可官道旁边的岔路就不好说了。 前头有个叫鹿鸣岭的地方,听说最近冒出来一伙子山贼,专抢逃荒的队伍,人少了根本不敢过。” 沈鹿溪皱了皱眉:“绕得过去吗?” “绕的话得多走好几倍的路,往东绕要经过一片荒滩,往西绕要翻山,都不好走。”老马说到这顿了顿,“我的建议是,等明后天看看有没有其他商队经过,搭着一起走,人多了山贼不敢轻举妄动。” 沈鹿溪点了点头,说着记住了。 “还有件事想问您,前头的路上有没有设新关卡?” “暂时没有,南阳府这一段知府还管得住,没设卡,但是再往南过了衡州就不好说了,听说衡州那边有人在拉壮丁。” 拉壮丁。 沈鹿溪脸色变了变。 队伍里的壮劳力哪一个被抓走了都是塌天的事。 “多谢马掌柜,这些消息很要紧。” “应该的,陈掌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老马拍了拍胸脯,“今晚安心歇着,我让后厨给你们煮锅粥,算我请客。” 沈鹿溪道了谢,转身去找柳老爹商量。 柳老爹听完之后,拄着棍子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山贼的事不能大意,等商队一起走是个法子,可等太久也不行,粮食经不起耗。”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说,“最多等一宿,明天看情况,要是没商队,咱们自己想办法过。”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老马果然让后厨煮了一大锅杂粮粥出来,虽说稀了点,可到底是热乎的,每人盛了一碗,喝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阿青她娘这几天跟着队伍走,加上吃了些东西,人比在巷子里蹲着的时候好了不少,能自己端碗吃饭了。 阿青蹲在她娘旁边,一勺一勺地喂弟弟,动作利索得很。 沈小满端着碗凑到阿青旁边,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他多大了呀?” “三岁。”阿青边喂着弟弟,边回答。 “三岁就这么瘦啊……”沈小满皱了皱眉,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稠的拨到阿青弟弟的碗里。 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谢,只是嘴角动了动。 沈鹿溪坐在板车上喝粥,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喝完粥,沈鹿溪把柳青山和孙大柱叫到一边,交代了守夜的事。 “今晚在别人地盘上歇,比露天安全,可也别大意,轮流守着,板车上的粮食物资不能离开视线。” 两人点头应下。 沈鹿溪回到自家的铺位旁边,把路线图又拿出来看了看。 鹿鸣岭那个位置在南阳府往南的必经之路上,陈南在图上也标了一笔,写的是“此段山路注意安全,速通勿停”。 速通勿停。 可带着三辆板车和三十口人,怎么速通? 沈鹿溪把图纸收好,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粮食还够,水也补上了,人也歇了一晚,体力应该恢复了不少。 关键就是那个鹿鸣岭。 得想个法子,让队伍平平安安地过去。 第一卷 第58章 深夜过岭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鹿溪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老马让伙计烧了一锅热水,搁在院子中间的石台上,旁边了一摞碗。 沈鹿溪洗了把脸,端着碗热水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 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商队经过的迹象。 老马也起得早,端着个茶碗从后院绕出来,看见沈鹿溪站在门口,走过来摇了摇头:“今早没看见商队的影子,这阵子兵荒马乱的,走这条道的商队本来就少了。” 沈鹿溪心里早有准备,点了点头:“那就不等了,我们今天走。” 老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姑娘,鹿鸣岭那伙山贼不是闹着玩的,你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万一撞上了……” “马掌柜,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沈鹿溪打断他,“那伙山贼平时什么时候出来活动?白天多还是夜里多?” 老马想了想:“听过路的人说,白天多,他们在岭上设了暗哨,看见队伍过来就下山拦路,夜里倒是少见,山路黑灯瞎火的,他们自己也不方便。” 沈鹿溪心里有了数。 “马掌柜,鹿鸣岭那段路走快了多久能过去?” “脚程快的话,两个时辰能穿过去,可你们带着板车……怕是得三个时辰打底。” 三个时辰。 如果傍晚出发,趁天黑穿过去,等山贼发现的时候队伍已经过了岭子。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把柳老爹和柳青山叫到一旁商量。 “我打算今天白天在这歇着,傍晚出发,连夜过鹿鸣岭。” 柳老爹听了没立刻说话,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子:“夜里走山路,板车不好推。” “所以白天得把板车上的东西重新理一遍,把不急用的重物分散到人身上背着,车子越轻越好推。”沈鹿溪说,“另外,过岭的时候不能点火把,黑着走,免得暴露位置。” 柳青山插了一句:“黑着走?那路都看不见怎么办?” “有月亮。”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月亮应该还行,不是全黑,山路只要不下雨就能摸着走。 我跟马掌柜打听过了,岭上的路是石板路,不是泥路,下过雨冲不烂的。” 柳老爹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白天养精蓄锐,傍晚动身。” 沈鹿溪回去跟大家传了话,让所有人白天好好歇着,吃饱喝足,傍晚赶路。 孙大柱听说要夜里翻岭,倒没什么反应,问了句:“要是半路真碰上了怎么办?” “碰上了就硬闯。”柳青山把自己那把柴刀从板车底下抽出来,“咱们人也不少,真拼起来,几个毛贼未必占得了便宜。” 李铁牛在旁边撸了撸袖子:“大哥说的对,我一拳头能打翻一个。” 沈鹿溪看了看这几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不是没考虑过万一的情况,空间里还存着几把铁铲和一把菜刀,实在不行可以拿出来应急。 白天的工夫没闲着。 沈鹿溪带着柳荞娘和孙婶子把板车上的粮食袋子重新码了一遍,把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腾出来的分量让壮劳力背着。 李铁牛一个人背了三十斤粮食,扎在后背上,走路还是虎虎生风的。 孙大柱也背了二十来斤,刘根生分了十五斤。 沈大山背了二十斤,虽然沈鹿溪不太想让她爹背太多,可沈大山坚持:“我是你爹,让闺女操心也就算了,连力气活都让别人干,我还算什么男人?” 沈鹿溪没再争,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老马又送了一锅粥过来,这回比昨晚的稠,里头还加了几块咸菜。 沈鹿溪过意不去,摸出二十文钱硬塞给老马。 老马推了两回,最后收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年头粮食金贵,我也撑不住白送。” 吃完饭,沈鹿溪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进了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三亩红薯长势喜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块地,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灵泉那边,她灌了两竹筒水出来,打算过岭的时候带着,万一有人体力不支,兑着喝能顶大用。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鹿溪开始招呼大家集合。 “都吃饱了?水带够了?鞋子紧不紧?现在检查一遍,上了路就不停了。” 众人纷纷检查自己的东西,柳荞娘帮沈小满紧了紧鞋带,阿青把弟弟背到背上,用布条绑结实了。 王桂花那边倒是安静得很,上回沈金宝偷水的事之后,大房的人明显老实了不少。 沈金宝缩在最后头,低着脑袋不吱声,身上那份口粮还在减半,瘦了一圈,走路也没什么精神。 赵翠屏扶着沈大牛,嘴唇紧抿着,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沈鹿溪看着队伍,把人重新排了排顺序,柳青山和李铁牛在最前面开路,骡车居中,孙大柱和刘根生一左一右护着板车,柳青河在最后压阵。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在队伍中间,随时能指挥前后。 “启程吧。”队伍从顺通号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老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最后喊了一句:“过了岭子往南再走半天就是衡州地界了,到了那边小心拉壮丁的!” 沈鹿溪抬手朝他挥了挥,算是道谢。 出了镇子没多远就上了山道。 路确实是石板铺的,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松动了,可比土路好走得多。 天色渐暗,月亮慢慢从山头后面升起来,洒了一地青白的光。 沈鹿溪让所有人把脚步放轻,不许说话,连骡子的蹄子都用破布裹了一层,踩在石板上闷声闷气的。 板车轱辘也抹了油脂,推起来几乎没什么响动。 队伍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往岭上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岭脊最高的那一段。 两边是密林,路窄了不少,板车勉强能过。 沈鹿溪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马说暗哨就设在岭脊附近,这一段是最危险的。 她回头看了看队伍,所有人都绷着一口气,连孙婶子家那两个平时最闹腾的小子都安安静静趴在板车上,一声不吭。 阿青背着弟弟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当,呼吸都压得很浅。 走过岭脊,路开始往下了。 沈鹿溪的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一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密林渐渐稀疏了,前头的路宽了起来。 柳青山在前面压低声音回报:“出岭了,前头是下坡,路好走了。” 沈鹿溪长长地吐了口气。 过了。 安安稳稳地过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山岭,那伙山贼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连夜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不停,继续走,离远了再歇。” 队伍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赶。 等走出岭子足足有三四里地,沈鹿溪才让大家停下来喘口气。 众人一停下来,好几个人直接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了。 李铁牛把背上的粮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嘿,还真让咱们摸黑溜过去了!” 孙大柱也咧嘴笑了:“沈丫头这主意好使,山贼都不知道咱们来过。”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着,脸上也有了笑意。 沈鹿溪靠着板车坐下来,腿有点酸,可心里头松快得很。 最难的那一关,过去了。 第一卷 第59章 绕开流民,土坡扎营 彻底过了鹿鸣岭之后,队伍歇了小半夜,天亮就继续赶路。 走到晌午的时候,前头的路上开始出现零散的流民。 跟前头几段路不一样,这里的流民明显多了,而且不是散着走的,是一小群一小群地蹲在路边。 有的在啃树皮,有的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发呆,还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过往的行人,目光不太对劲。 沈鹿溪让队伍收紧了,板车并排走,人不许落单,“谁都不准跟路上的人搭话,不准停下来,眼睛看着前面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的路被一堆人堵住了。 不是山贼,是一群流民,约莫有二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围着路中间一辆翻了的板车在哄抢东西。 板车上的粮袋子已经被扯开了好几个,米粒洒了一地,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手往自己怀里扒拉。 车主是个瘦老头,坐在地上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抱着他嚎啕大哭。 柳青山在前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沈鹿溪。 沈鹿溪摇了摇头,指了指路边:“绕过去,别停。” 队伍从路旁的草地上绕了过去,板车轱辘碾过枯草发出嘎吱的响声。 那帮哄抢的流民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板车上盖着的油布上,嘴唇动了动。 李铁牛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那帮人。 没人敢动。 他们这一队人多,壮劳力也不少,流民饿得手脚发软,打不过也追不上。 绕过去之后,队伍加快了脚步。 沈小满紧紧跟在柳荞娘身边,脸色有点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捂着脑袋流血的老头。 柳荞娘把他的头拨回来:“别看了,走路。” 沈鹿溪走在前面,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还是在南阳府地界上,衡州还没到呢,路上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越往南走,流民只会越多,不会越少。 粮食再多,路上也得省着吃。 当天傍晚,队伍找了个离官道稍远的土坡背面扎营。 土坡挡住了官道上的视线,从路上看不见他们的火光。 沈鹿溪让人架了锅,煮了一锅红薯粥,每人一碗,加上两块红薯干,就是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赵翠屏忽然开口了。 “鹿溪,金宝的口粮能不能恢复了?他都瘦成那个样子了,再这么下去人要撑不住的。”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营地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鹿溪端着碗,看了沈金宝一眼。 确实瘦了不少,两颊凹下去,走路也没什么力气,拖在队伍最后面,每回都是柳青河在后面催着才跟得上。 “该补的量补完了吗?”沈鹿溪问柳青河。 柳青河掰着指头算了算:“差不多了,那囊水的量早就扣够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从明天起恢复原来的份量。” 赵翠屏松了口气,扯了扯沈金宝的袖子:“还不谢谢你妹妹?” 沈金宝嘟囔了一句谢谢,头都没怎么抬。 沈鹿溪懒得跟他计较,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去找柳老爹。 “外公,前头就是衡州地界了,马掌柜说衡州有人拉壮丁,咱们得想个法子。” 柳老爹坐在土坡上,棍子横放在膝盖上,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下:“路引上写的是经商贸货,又不是逃荒,拿出来验一验,应该没人为难。” “路引是管用,可万一碰上不讲理的呢?”沈鹿溪担心道,“我在想,要不要让壮劳力换个装扮,别穿得太精神,脏一点,看着不像能打仗的,人家也许就不会盯上。” 柳老爹想了想,点头:“这法子也行,让青山他们把衣裳弄几个破洞的,脸上抹点灰,走路佝着腰,装得没力气些。” 沈鹿溪又补了一句:“铁牛那个块头太显眼了,让他裹件大褂子,缩着肩膀走,能藏多少藏多少。” 柳老爹笑了一下:“那小子藏得住吗?” “我去跟他说。” 沈鹿溪走到李铁牛那边,把事情一说,李铁牛愣了愣。 “让我装没力气?我这一身腱子肉怎么装?” “你就驼着背走,别把胸挺那么直,衣裳穿最大号的,松松垮垮挂着,别人只看见衣裳看不见你。” 李铁牛挠了挠头:“行吧,那我试试。” 他立刻驼起背来,缩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样子滑稽得很。 孙大柱在旁边看见了,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铁牛,你这走路的样子,像个七十岁的老头。” “那不正好。”沈鹿溪嘴角弯了弯,“明天就这么走。” 跟队伍里的人都交代完了,沈鹿溪回到自己的铺位旁边。 柳荞娘坐在旁边缝补一件被树枝刮破的衣裳,边缝边压低声音问:“鹿溪,粮食还够吃多久?” 沈鹿溪简单算了一下,明面上板车里的粮食加上大家背的,大约还有四百来斤。 空间里存着的才是大头,可那个不能让人知道。 “够的,娘别操心,省着点吃,撑到过了衡州不成问题。” 柳荞娘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缝衣裳。 沈鹿溪躺在铺盖上,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事。 衡州是个大府,必须经过,绕不开。 路引是最大的保障,有了知府大印的商引,一般的兵丁不敢为难。 可老马说的“拉壮丁”到底是官府的行为还是地方豪强私自干的,这个不好判断。 如果是官府行为,路引管用,但要是地方豪强或者溃兵,那路引就是一张废纸。 沈鹿溪翻了个身,看了看远处守夜的柳青山和孙大柱的背影。 明天得早走,趁天没大亮就出发,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硬着头皮闯。 反正到了现在这一步,往前走是唯一的路。 往回走,没有回头路。 第一卷 第60章 过界,来到衡州! 进入衡州地界的时候,队伍被拦住了。 不是在关卡上,是在一个三岔路口。 路口横了一根木杆子,两边各站了三个人,穿着半旧的兵服,腰间挎着刀,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像正经官兵,倒像是从哪里溃散了又重新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领头那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根草棍,看见板车过来,眼珠子一转,伸手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哪里来的?” 沈鹿溪让队伍停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经商贸货的,从北边过来,往南走。” 歪帽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往后面的板车上瞄了瞄:“经商的?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商引呢?”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引,展开来亮了一下,手指头压着知府的大印那一块。 歪帽子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伸手就要接过去。 沈鹿溪没给他,收回手把路引揣好了:“验了就行,让个路吧。” 歪帽子脸色一变:“谁让你收的?我还没看完呢!” 旁边另一个兵痞子凑过来,目光落在板车上:“哥,这车上装的是什么?粮食吧?这阵子粮比金子贵,要不要查查?” 歪帽子的眼珠子一亮。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路引不路引,他们盯上的是粮食。 “我们的货都有账目,是府城陈掌柜名下的商号在走的货。”沈鹿溪语气沉了下来,“你们要是官差,按规矩验引放行就完了,要是想翻货,我可以去衡州知府衙门问问,你们属于哪个营的。” 这话说得硬气,歪帽子的表情变了变。 他确实不是正经官兵,是衡州城外一个团练的人,说白了就是地方上拉起来的杂牌武装,半官半匪的性质。 敢明抢有路引的商队,这事传出去,团练头头的面子也不好看。 可这帮人显然不死心。 歪帽子的同伙又开口了:“哥,别听她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背景?我看就是拿了张假路引唬人的。” 歪帽子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别拦了,让他们过去!” 声音是从路口另一头传来的。 所有人都回头看。 路口那边走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骑在马上,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件青布长衫,腰间佩了柄窄刀。 后面跟着七八个壮汉,挑着担子。 歪帽子一看来人,脸色立刻变了,缩了缩脖子:“刘......刘管事。” 骑马的年轻人走到近前,看了看歪帽子几个,又看了看沈鹿溪的队伍,开口道:“赵大头,你们又在这卡油水?团练是让你们保路的,不是让你们挡路的,再让我撞见一回,我告你们头头那去。” 歪帽子赔着笑脸:“刘管事说笑了,我们就是例行盘查盘查……” “少来这套。”年轻人挥了挥手,“杆子抬起来,让人过。” 歪帽子不敢再废话,招呼手下人把木杆子抬开了。 沈鹿溪冲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多谢。” 年轻人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的板车和人,没多说什么,拨马让到了路边。 队伍赶紧通过了路口。 沈鹿溪走出去老远了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已经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柳青河跟上来,压低声音:“这人谁呀?怎么那帮兵痞子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认识,可能是本地的大户人家,或者哪个商号的管事。”沈鹿溪没深想,“不管是谁,帮了咱们一把咱记住就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地界多待。” 队伍加快了脚步,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赶。 可没走出去多远,麻烦又来了。 前头的路被一条河挡住了。 不是小溪,是一条正经的河,河面少说有二三十丈宽,水流不急可也不浅。 河上原本应该有座桥,可桥已经断了,只剩下两个石墩子孤零零地立在河里。 柳青山站在河边看了看,回头冲沈鹿溪摇了摇头:“过不去,水深及胸,板车根本推不过去。” 沈鹿溪走到河边蹲下来看了看水面。 河水浑浊,看不见底,岸边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迹,估计前阵子涨过水,把桥冲断了。 “上游有没有浅的地方能趟过去?” 柳青山顺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看了一里多地,都一样深,没找到浅滩。” 沈鹿溪站起来,看了看河对岸。 对岸隐约能看见有人在活动,还停着两条小船。 “二舅,你过去问问,那船能不能渡人。” 柳青河为难地看了看河面:“我怎么过去?游过去?” “你不是会水吗?” 柳青河咧了咧嘴:“水是会,可这河瞅着不浅啊……” 沈鹿溪看着他没说话。 柳青河叹了口气,开始脱外面的褂子:“行吧行吧,我去。” 他把褂子扔给柳青山,只穿着里头的短衫,蹚进水里往对岸游去。 水确实深,到了河中间柳青河整个人都没在水里了,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晃。 好在他水性不错,扑腾了一阵子就上了对岸。 沈鹿溪站在岸边看着他跟对面那几个人交涉,过了好一会儿,柳青河冲这边大喊了一声。 “能渡!一趟一两银子!只渡人和轻货,板车过不去,得拆了架子才能上船!” 一两银子一趟。 黑得很。 可看这架势,也没有别的选择。 沈鹿溪回头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三辆板车。 人分两趟渡,板车拆架子分两趟渡,骡子自己游过去让刘根生牵着,加起来至少要跑四趟。 四两银子。 心疼是真心疼,可命比银子重要。 “拆车!”沈鹿溪喊了一声,“把板车架子卸下来,粮食袋子先搬到岸边码好,等船过来了分批装。” 孙大柱和李铁牛动手开始拆车架子,沈大山帮着搬粮袋。 柳青山用随身带的绳子把骡子拴住,等人先过了再牵它下水。 所有人都忙起来了。 沈鹿溪站在河边,手里攥着钱袋子,盯着对岸那两条船慢悠悠地划过来。 四两银子。 加上之前买水买粮的花销,路上已经出去不少了。 可是银子花了能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船靠了岸,沈鹿溪第一个跳上去查看了一下。 船不大,一次能装七八个人加几袋粮食,吃水线刚好。 “老人孩子先上,壮劳力最后走。”沈鹿溪开始安排,“第一趟,外婆、李爷爷、阿青她娘和几个小的先过去,大舅在对岸接应。” 队伍井然有序地开始渡河。 王桂花抱着自己的破瓦罐子站在岸边,腿有点抖,嘴里嘟囔着:“这水看着怪吓人的……” 赵翠屏搀着沈大牛站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 沈鹿溪看了她们一眼:“怕水就闭着眼睛坐船上,别站起来就行。” 第一条船载着老弱往对岸划去了。 沈鹿溪站在岸边,目光扫过河面,又看了看身后堆在岸上的粮食袋子。 至少得折腾到天黑才能全部过去。 可只要过了这条河,前面就是衡州南边的地界了,离那帮拉壮丁的越远越好。 “快点搬,别磨蹭了!”沈鹿溪催了一声,转身去帮着把板车架子往岸边挪。 第一卷 第61章 过河沉船,粮食少了 渡河到第三趟的时候出了事。 船刚装好粮袋子和板车架,划到河中间,船身忽然猛地一沉,船底"咔"的一声响,紧接着水从底板缝里往上涌。 撑船的汉子脸色大变:“漏了!有什么东西把船磕漏了!” 船上坐着的是赵翠屏,沈大牛和王桂花,还有四袋粮食和一副拆下来的板车架子。 水涌得快,船尾已经没过了脚面。 岸上的人全慌了。 “跳!往这边跳!”柳青河站在对岸扯着嗓子喊。 沈大牛腿脚不好,根本站不稳,赵翠屏尖叫着抓住船沿,王桂花蹲在船头抱着她那个破瓦罐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鹿溪站在这边岸上,脸色铁青。 “大舅!绳子!” 柳青山反应快,立刻把随身那捆麻绳扔了过来。 沈鹿溪接住绳子一头,另一头甩给了李铁牛:“铁牛,你水性怎么样?” “还行,没问题!” “绳子系腰上,游过去把人拉回来,先拉大伯,他腿不行。” 李铁牛二话不说,把绳子往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他水性确实不错,几下就游到了正在下沉的船旁边。 船已经歪了大半,粮食袋子滑进了水里,板车架子半截泡在水中。 撑船的汉子跳到水里抱着船头不放,嘴里骂骂咧咧的。 李铁牛先一把捞住沈大牛,沈大牛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扒着铁牛的肩膀,差点把他也拽下去。 “别乱动!你再乱抓我们俩一块沉!”李铁牛吼了一嗓子。 沈大牛不敢动了。 铁牛拖着沈大牛往对岸游,岸上的柳青河和孙大柱拽着绳子往回拉,好歹把人拖上了岸。 赵翠屏在船上哭天抢地的,自己跳进了水里,扑腾着往岸边游,喝了好几口水才被柳青山从水里拎上来。 最后一个是王桂花。 老太太抱着瓦罐子死活不撒手,船已经沉了大半了,水淹到了腰上,她还是不松手。 李铁牛游回去拽她:“奶奶,罐子放了!再不走船就全沉了!” “不放!这里头有我的棺材本!”王桂花嚎了一声,把瓦罐子举过头顶。 李铁牛没工夫跟她磨叽,一手捞住她后领子,一手拨开水往岸边游。 王桂花另一只手还是死死抱着那个瓦罐,被拖着到了岸上的时候浑身湿透,瘫在地上直哆嗦,可瓦罐子还是没撒手。 人都救上来了。 但是粮食没救回来。 四袋粮,两袋糙米一袋粗面一袋红薯干,全沉了河底。 加起来少说有一百二十斤。 沈鹿溪站在岸边,看着河面上翻涌的浑水和那半截还露在外面的破船,一句话没说。 柳青河走过来,声音沉得厉害:“粮食捞不回来了,水太深,袋子一泡就散了。” 沈鹿溪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 一百二十斤。 明面上板车里的粮食本来就只剩三百来斤了,一下子没了快一半。 空间里还有存货,这是沈鹿溪的底气,可明面上的粮食越少,往后越难跟队伍里的人解释为什么吃了这么久还没断粮。 这个窟窿得想办法补上。 “板车架子呢?” “泡水里了,铁牛说能捞,等会儿让他下去试试。”柳青河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队伍。 所有人都湿漉漉地站在岸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丢粮的心痛。 赵翠屏坐在地上不停地咳,沈大牛靠在她身边,脸色惨白。 王桂花终于放下了那个瓦罐子,打开盖看了看里面,又紧紧抱回怀里。 沈鹿溪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瓦罐。 里头是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撑死不超过三两。 这就是大房的全部家当了。 沈鹿溪没说什么,转身回到队伍中间。 “还有两趟没渡完,剩下的人和物资不能再坐这条船了,换那条。” 撑船的汉子从水里爬上来,还在骂:“我这船用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漏过,今天也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另一条船没问题吧?” “另一条肯定没问题,是条新船,结实着呢。” “那就赶紧的,天快黑了。” 剩下的两趟用了另一条船,万幸没再出事。 等所有人和物资全部过了河,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板车架子李铁牛后来下水捞了回来,泡了水可还能用,铁栓子没锈,重新装上就行。 众人在对岸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生了火,烤干衣裳,煮了锅薄粥。 沈鹿溪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笔在清单上划掉了那四袋粮的分量。 柳老爹拄着棍子挪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 “丫头,粮食的事你心里有数?” “有数。”沈鹿溪把清单收起来,“省着点吃,还撑得住。” 柳老爹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沈鹿溪等所有人都歇下了,借着上茅房的工夫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已经进入块茎膨大期了,藤蔓底下能看见鼓起来的小土包,再过十来天就又能收了。 沈鹿溪从窑洞里搬出两袋红薯干,一袋糙米,合在一起大约八十斤,装到一个旧麻袋里。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趁着天黑把麻袋塞到了板车底下最里面那一层,跟剩余的粮食袋子码在一起。 明天分粮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少了多少。 回到铺位上坐下来的时候,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她看。 沈鹿溪心里一紧。 “怎么了?” 阿青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看见你从那边回来的,你去干什么了?” 沈鹿溪面不改色地说:“去检查下板车上的绳子,怕这么一折腾绳子松了。” 阿青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翻过身去不再出声了。 沈鹿溪靠着板车,目光落在火堆跳动的光上。 的更小心了。 队伍里人多眼杂,进出空间这件事,只要被一个人发现,所有的安排就全乱了。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玉坠,贴着皮肤,微微发暖。 明天继续赶路。 过了这条河,衡州地界最危险的那一段就算是趟过去了。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可至少队伍还在,人还活着。 一百二十斤粮食,她补得回来。 第一卷 第62章 闹肚子?又是沈金宝! 过了河之后,队伍在河边多歇了半晌,把湿透的衣裳被褥烤干了才重新上路。 走了大约半个上午,前头出现了一座镇子。 镇子不大,从路口能看见里头稀稀拉拉的几条街,店铺大半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还开着。 沈鹿溪让队伍停在镇口外头,自己带着柳青河先进去看看情况。 街上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瘦得皮包骨的流民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沈鹿溪看见一家粮铺还开着门。 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余粮出售,八十文一斤”。 八十文。 比青川镇周员外那回涨得还狠。 沈鹿溪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柳青河忽然拉住了她,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个大宅子,门口挂着灯笼,院墙高得很,门楼上写着“赵府”两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腰间别着棍子,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 沈鹿溪看了一眼,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街口那边冲进来一群人,约莫有十来个,为首那个穿着件破褂子,手里拎着根木棍,冲着周府的方向就喊了起来。 “赵老爷!赵老爷出来说句话!” 大门口那两个家丁脸色一变,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按在了棍子上。 沈鹿溪拉着柳青河往路边的墙根底下一躲,探头看着。 那帮人冲到赵府门口,为首那个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赵老爷,你把粮价涨到八十文一斤,这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啊!” 后面跟着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对!凭什么你们囤着粮食不卖,等着涨价发财!” 家丁冷着脸:“老爷不在家,有话回头再说,都散了吧!” “不在家?我看是不敢见人吧!”为首那个啐了一口,“大家伙都饿得快走不动路了,你们赵家还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天理何在!” 话音刚落,赵府的大门忽然从里头被推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青色长袍,留着三缕胡子,脸色阴沉得厉害。 正是那个赵老爷。 他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帮人:“你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 为首那个梗着脖子质问:“我们就是想问问,粮价凭什么涨成这样?这是要逼死人啊!” 赵老爷冷笑了一声:“粮价是我定的吗?天灾之年,粮食金贵,愿买就买,不买拉倒,没人逼你们。” “你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赵老爷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赵家的粮食,想卖多少钱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着。再说了,粮铺开着门,又不是不卖,你们没银子,能怪谁?” 为首那个被噎得脸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老爷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别在我门口碍眼。” 说完转身就要进门。 为首那个忽然吼了一声:“咱们跟他拼了!” 话音刚落,那帮人就往前冲。 赵府的家丁立刻抽出棍子拦住了去路,双方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沈鹿溪拉着柳青河赶紧往后退。 街上的流民看见打起来了,纷纷躲得远远的。 打了没几下,镇子里忽然响起了锣声。 一队差役从街那头冲了出来,为首那个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冲着闹事的人喊了一声:“都住手!再闹拿你们去衙门!” 那帮人一看官差来了,立刻停了手,为首那个还想争辩两句,被差役一脚踹倒在地上。 “还敢顶嘴?都给我带走!” 几个差役上前把人全部押住了,拖着往衙门方向走。 赵老爷站在门口,冲差役拱了拱手:“有劳诸位了。” 差役头头笑了笑:“赵老爷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说完带着人走了。 沈鹿溪站在墙根底下,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柳青河压低声音:“这赵老爷跟官府勾结得紧啊,难怪敢把粮价涨成这样。” 沈鹿溪没说话,转身往镇口方向走。 回到队伍那边,柳老爹迎上来问:“怎么样?” “镇子里粮价涨到八十文一斤了,买不起。”沈鹿溪说,“而且刚才看见有人闹事,被官差抓走了,这地方不安全,咱们绕着走。”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不进镇子了,直接从外头绕过去。” 队伍调转方向,沿着镇子外围的小路往南走。 走了没多远,沈小满忽然拽了拽柳荞娘的袖子:“娘,肚子疼。” 柳荞娘一惊,赶紧停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咋回事,哪里疼?” “肚子疼,疼得厉害。”沈小满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沈鹿溪赶紧过来查看。 摸了摸肚子,没有发烧,也没有肿胀,就是一个劲地喊疼。 “是不是昨天喝了生水?”柳荞娘急得眼眶都红了。 沈鹿溪想了想,昨天烧水的时候小满在旁边玩,会不会偷偷喝了河里的生水。 “先别慌。”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是之前在县城买的止泻药,“让他吃了这个,再喝点热水,歇一歇看看。” 柳荞娘赶紧接过药粉,兑了热水喂给沈小满喝下去。 队伍停在路边等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小满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不喊疼了。 沈鹿溪这才松了口气:“应该是吃坏肚子了,先别吃干粮,晚上煮点稀粥喝。” 柳荞娘点了点头,眼圈还是红的。 队伍重新启程,可没走出去多远,孙婶子家的小儿子也开始喊肚子疼。 接着是刘家嫂子的闺女。 一连三个孩子都拉肚子了。 沈鹿溪脸色沉了下来。 昨天的水有问题。 她明明烧开了,还兑了灵泉水,怎么还会出事?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丫头,药还够吗?” “还有一包,省着点用应该够。”沈鹿溪把剩下的药粉分成三份,一个孩子一份。 所有拉肚子的孩子都吃了药,队伍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歇着。 沈鹿溪坐在板车旁边,脑子里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水烧开了,灵泉也兑了,孩子们怎么还会拉肚子? 除非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歇脚的时候,沈金宝坐在水缸旁边待了一阵子。 当时没在意,以为他是渴了想喝水。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沈金宝那边。 沈金宝正缩在角落里啃红薯干,看见她过来,眼神闪了一下。 “昨天你碰水缸了?” 沈金宝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撒谎。”沈鹿溪盯着他,“你在水缸旁边待了半天,干什么了?”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白了,没想到会被看见,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 沈金宝不吭声了。 沈鹿溪深吸了口气,压着火气:“你是不是把手伸水缸里了?” 沈金宝低着头,半晌才小声说:“我就是渴了,想舀口水喝……” “水瓢在旁边挂着,你不用水瓢,直接用手舀?” 沈金宝不说话了。 沈鹿溪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直接伸进水缸里,难怪孩子们会拉肚子。 “鹿溪。”柳老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别急,孩子们吃了药应该没大碍。” 沈鹿溪闭了闭眼睛,转身走开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第一卷 第63章 村里小孩偷粮 沈金宝的事闹完之后,队伍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让所有人检查包袱和水囊,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才准备动身。 柳青山去前头探了一圈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前头官道上有一队兵,看着像是在设卡。”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多少人?” “七八个,穿着军服,腰间挎着刀。” 柳老爹皱起了眉头:“这阵子到处拉壮丁,会不会是冲这个来的?” “十有八九。”柳青河接了一句,“咱们要是被盯上了,肯定就麻烦大了。”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路线图看了看。 陈南标注的路线是走官道,可如今官道上有兵设卡,硬闯肯定不行。 “有没有小路能绕过去?” 柳青山想了想:“有是有,可那条路得翻两座山头,板车不好走,耽搁的时间也长。” “那就走小路。”沈鹿溪把图收起来,“宁可慢点,也不能冒险撞上拉壮丁的。”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队伍调转方向,往柳青山说的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确实难走。 不是石板路,是泥土路,坑坑洼洼的,下过雨之后泥泞得厉害。 板车推起来费劲得很,轱辘陷进泥坑里,得几个人一起使劲才能拔出来。 走了大半个上午,才走出去不到五里地。 孙大柱扛着粮袋子,额头上全是汗:“沈丫头,这路太难走了,照这速度,天黑之前都未必能翻过这山头啊。” 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坡,心里也没底。 山不高,可坡陡,板车要推上去得费老鼻子劲。 “先试试,实在不行今晚就在山脚下歇一宿,明天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前挪。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骡车的轱辘忽然“咔擦”一声响。 刘根生停下来检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轴断了。”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木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再往前走肯定会彻底断掉。 “能修吗?” 刘根生摇了摇头:“得换根新轴,这荒郊野岭的哪能有木匠铺?” 沈鹿溪看了看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车上的东西先卸下来,分给其他两辆车和人背着。骡车暂时不能用了,骡子背上还能背点,牵着走,等到了有木匠的地方再修。” 众人动手把骡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重新分配到了一下。 李铁牛一个人背了三十斤,孙大柱也背了三十斤,其他壮劳力多多少少都分了些。 骡车空着,刘根生牵着骡子跟在后头,骡子身上背了四十斤。 没了骡车,队伍的负重更大了,速度又慢了下来。 等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鹿溪站在山顶往下看,前头是一片树林子,树林那边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来,应该是有村子。 “今晚就在树林子里歇,明天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木匠能修车轴。” 队伍往山下走,进了树林找了块空地扎营。 生火的时候柴火不够,柳青河和李铁牛去周围捡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李铁牛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子。 “在林子里抓的,今晚加个菜。” 孙婶子接过兔子,麻利地剥皮剔骨,架在火上烤。 油脂滋滋地往下滴,香味飘了老远。 沈小满坐在火堆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兔子烤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能吃了吗?” “再等会儿,没熟呢。” 沈鹿溪把板车上的盐拿出来一点,撒在兔子肉上。 烤到外皮焦黄了,孙婶子把兔子撕成小块分给大家。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连王桂花那边也给了份。 沈金宝眼巴巴地看着手里那块兔子肉,犹豫了半天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自从上回被罚减半口粮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凹下去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兔子肉,又喝了一碗热粥,所有人都歇下了。 沈鹿溪坐在火堆旁边,从怀里掏出路线图看了看。 按照原计划,过了那个有兵设卡的地方,再往南走就该到南阳府了。 陈南在图上标注了一个商号,说可以借宿补给。 可如今绕了小路,耽搁了不少时间,粮食又丢了一批,这么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南阳府。 沈鹿溪把图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夜深了,火堆旁边的人都睡着了,只有柳青河在值夜。 沈鹿溪趁没人注意,起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人了,才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到了收获期,藤蔓底下鼓起来的土包明显得很。 沈鹿溪蹲下来,用手刨开土,一个个红薯露了出来。 个头大得吓人,最大竟然的有婴儿脑袋那么粗。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把三亩红薯全刨了出来,过完秤,鲜薯一千二百斤。 切片晒干约莫能得四百来斤红薯干。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鹿溪回到火堆旁边,靠着板车闭了闭眼睛。 还没歇多久,柳青河就推醒了她。 “丫头,该起了,天亮了。” 沈鹿溪睁开眼睛,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队伍简单吃了点干粮,就往山下那个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就十来户人家,看着挺破败的。 沈鹿溪带着柳青河进村打听,找到一户人家门口挂着“木工”牌子的。 敲了半天门,才有个老头从里头探出头来。 “干啥的?” “老伯,我们板车的轴断了,想找人修修,您这能修吗?” 老头打量了她一眼,又往后面看了看队伍,半晌才点了点头。 “能修,但得等我手头还有活干完再说。” “大约要等多久?” “快的话明天下午能给你,慢的话得后天。” 沈鹿溪皱了皱眉头。 等一天还能接受,可要是等两天,粮食又得多消耗不少。 “老伯,能不能今天就给修好?我们赶路急,多给您加点工钱。” 老头摇了摇头:“不行,我手上这活是村长家的,得先干完。” 沈鹿溪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柳青河跟在后面,小声说:“这老头摆明了不想帮咱们。” “没办法,附近就这一个木匠,不找他找谁?”沈鹿溪叹了口气,“回去跟大家说一声,今晚还得在村口扎营,明天再看情况。” 队伍在村口找了块空地停下来。 板车围成圈,铺好被褥,生火做饭。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沈鹿溪让柳青山和李铁牛轮流值夜,防着点村里人。 夜里果然出了事。 半夜的时候,柳青山听见板车那边有动静,赶紧过去查看。 一个黑影正趴在板车上翻东西,被柳青山一把抓住了。 “干什么的!” 黑影挣扎着想跑,被柳青山死死按住,其他人也被惊醒了。 生起火把一照,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 “偷东西的?”孙大柱走过来,脸色不善。 小子缩着脖子不说话,眼睛乱转。 沈鹿溪过来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粮袋子被翻开了一个口子,洒出来不少米粒。 “你是哪家的?” 小子还是不吭声。 沈鹿溪也不废话,直接让柳青山把人拎到村长家门口去。 敲开门,村长从里头出来,看见自家小子被人拎着,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偷我们的粮食,被抓了个现行。”柳青山把人往前一推。 村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训斥了小子几句,又赔着笑脸说:“小孩不懂事,你们别往心里去,我回头好好教训他。” 沈鹿溪看着村长,面色不太好,也没接话。 村长被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要不这样,明天我让木匠老刘优先给你们修车轴,行不?” 沈鹿溪这才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村长了。” 回到营地,柳青河小声说:“这村子不对劲,咱们得小心点。” “知道。”沈鹿溪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夜色,“今晚多安排几个人值夜,别再出岔子。” 第一卷 第64章 离村,终于离开这鬼地方了! 第二日下午,木匠老头果然上门来了。 老头扛着根新木轴,进了营地看了看断掉的骡车,嘴里啧啧两声:“这轴裂得可够狠的,再晚一步整个车都得散架。” 刘根生笑了笑,开口:“那就麻烦师傅了。” 沈鹿溪站在旁边问:“您这是现成的轴吗?” “没有,得现做。”老头摇了摇头:“你们这车轴粗细跟我带来的这个不太一样,得量着尺寸重新削。” “那要多久?” “快的话明天上午能做好,慢的话得晚上。”老头直起腰。 又得多等上一天。 “那就麻烦老头师傅了,工钱多少?” “二百文。” 沈鹿溪没还价,从怀里掏出铜板数好了五十文递过去:“这是定钱,做好了再结尾款。” 老头接过铜板,大致过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你们等着吧。” 说完背着工具箱走了。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丫头,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咱们得尽快走啊。” “我知道。”沈鹿溪看了看村口的方向,“所以今晚也得格外小心,多安排几个人轮流守夜。” 到了傍晚,村里又有人过来看热闹了。 这回来的是几个半大小子,围在板车旁边指指点点的,眼神往粮袋子上瞟。 柳青山站起来,冷着脸看着他们:“看够了就散了吧,别在这碍事。” 为首那个小子啐了一口:“你们外来的占了我们村的地方,还这么横?” “我们占地方了?”柳青山冷笑了一声,“这是村口外面的荒地,又不是你家祖坟,我们连村子都没进,怎么就成占地方了?” 小子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骂回去,村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都散了散了,别在这闹事。”村长冲那几个小子挥了挥手,“回家吃饭去,别惹事。” 几个小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柳青山一眼。 村长站在原地,看了看沈鹿溪他们的营地,开口道:“你们人多,晚上生火的时候小心点,别引了火灾。” “会小心的。”沈鹿溪点了点头,“麻烦村长了。”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柳青河凑过来小声说:“这村长话里有话,你听出来了没?” “嗯。”沈鹿溪看了看周围,“他是在警告咱们别惹事,可也在提醒村里人别乱来。” 柳青河啧了一声:“他这倒是谁都不得罪。” “管他呢,只要明天能把车轴修好,咱们赶紧走就是了。” 夜里,沈鹿溪安排了柳青山和李铁牛守前半夜,孙大柱和柳青河守后半夜。 自己靠着板车坐着,闭目养神。 刚睡下没多久,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 紧接着是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沈鹿溪睁开眼睛,柳青山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柴刀。 “谁?” 脚步声停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紧张,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借着火光往外看。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短褂,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你是哪家的?” “我姓陈,住村东头。”男人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家婆娘让我送来的,里头有几个饼子,还有一小罐咸菜,你们路上吃。” 沈鹿溪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送吃的? 柳青山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看,确实是几个玉米面饼子和一小罐咸菜。 “这……多谢陈大哥了。”沈鹿溪拱了拱手,“您婆娘怎么忽然想起来送东西给我们?” 陈大哥摆了摆手:“也没啥,就是我家婆娘听说你们在村口扎营,觉得你们带着老人孩子的不容易,就让我送点过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沈鹿溪赶紧叫住他:“陈大哥等等,这东西我们不能白要,您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塞给陈大哥:“这是饼子和咸菜的钱,您拿着。” 陈大哥推拒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路上小心。” 说完快步走了。 柳青山拎着布袋子回到火堆旁边,把饼子和咸菜放到板车上。 “这人倒是挺实诚。”柳青河嘀咕了一句。 “嗯,到底还是有好人的。”李铁牛也跟了一嘴。 沈鹿溪没接话,把布袋子收好,重新靠着板车坐下。 陈大哥送的饼子确实是好意,可这村里的水深水浅摸不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修好车轴就赶紧走。 她又交代了一遍守夜的人留心四周,这才重新闭上眼。 后半夜倒是安稳了些,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再没什么别的动静。 沈鹿溪半梦半醒间歇了一阵,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 她看了看四周,营地里的人还大多没起来,孙大柱靠着树干打着盹,柳青河倒还精神,蹲在火堆旁边拨着将灭的火星子。 “后半夜没什么事吧?”她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柳青河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去清点了一遍板车上的东西,确认一样没少。 她蹲下来又摸了摸车轮和断轴的位置,裂口还是那么大,勉强拿绳子缠着固定住的,轻轻一碰就晃,现在指望它上路是不可能了。 等日头升上来一些,大家陆陆续续醒了,柳老爹咳嗽着拄起棍子,刘根生去旁边的小溪打了桶水回来,几个孩子揉着眼睛凑到火堆边烤手。 沈鹿溪把陈大哥送的饼子分了分,老人孩子各得了一块,剩下的大人就着咸菜喝了点热水,算是对付了一顿早饭。 柳老爹掰了半块饼子递给沈鹿溪:“丫头,你也吃点,别光顾着操心不吃东西。” 沈鹿溪接过来咬了一口,玉米面饼子有点硬,但嚼着还有股粮食的甜味。 吃完东西没多久,木匠老头就来了。 他背着工具箱,手里还拎着一根削好的木轴,二话不说走到骡车旁边就开始干活。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老头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新车轴装上了。 “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刘根生牵着骡子套上车,拉着走了一圈,车轴稳稳当当的,没有松动的迹象。 “成了。”刘根生冲沈鹿溪点了点头。 沈鹿溪付了尾款,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村长也过来了,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装车。 “你们这是要走了?” “对,车轴修好了,得赶路了。”沈鹿溪说。 村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队伍慢慢走远。 等出了村子走出去老远了,柳青河才松了口气:“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可不是嘛,那村子邪门得很。”孙大柱也跟着说了一句。 “前天晚上偷粮那孩子,一看就是受人指使的,问了也啥话都不说。”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只是个小插曲。 第一卷 第65章 商号修整,四菜一汤 队伍沿着山路往南走,走了大半个上午,终于回到了官道上。 沈鹿溪让柳青山去前头探路,确认没有兵设卡了,队伍才重新走上官道。 官道好走多了,板车推起来顺畅得很,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走到傍晚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座小镇。 沈鹿溪拿出路线图对照了一下,这应该就是陈南标注的那个有商号的镇子。 “今晚就在镇子里歇,找找陈掌柜说的那个商号。” 队伍进了镇子,沿着主街往里走。 镇子不大,可比之前那个破村子繁华多了,街上还有几家店铺开着门。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沈鹿溪看见一家挂着“福安商号”牌匾的铺子。 这就是陈南说的那个地方。 沈鹿溪让队伍在门口等着,自己走进了铺子。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沈鹿溪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姑娘买什么?”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陈南留下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陈掌柜让我给您的。” 掌柜的接过信看了看,立刻拱了拱手。 “原来是陈掌柜的朋友,失敬失敬,姑娘这边请。” 掌柜的把沈鹿溪请到后堂,又吩咐伙计去烧水沏茶。 “陈掌柜在信里说了,让我务必照顾好姑娘一行,您放心,住宿和吃食的事我来安排。” 沈鹿溪客气了两句:“那就麻烦掌柜了,我们人多,三十口,怕是要占地方。”‘ “不碍事不碍事。”掌柜的摆了摆手,“后院有空房,我让人收拾出来,姑娘稍等。”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伙计回来了,说房间收拾好了。 沈鹿溪招呼队伍进了商号后院。 后院挺宽敞,收拾出来的房间也干净,虽说简陋了点,可比露宿荒郊野外强多了。 掌柜的又让伙计端来热水和毛巾,还送了两笼蒸好的白面馒头。 “姑娘一路辛苦了,先用写点心垫垫,晚饭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沈鹿溪没推辞,接过馒头分给大家。 白面馒头松软香甜,孩子们吃得眼睛都亮了。 沈小满抱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满是满足。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眼圈又红了,抹了抹眼角:“这一路总算熬过来了。” 沈大山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吃完馒头,沈鹿溪让大家轮流去打热水洗漱。 走了这么多天,衣裳都汗透了,脸上也蒙了一层灰,能洗个热水澡是天大的享受。 柳荞娘带着孙婶子和刘嫂子去了女眷住的那间屋子,烧了一桶热水,轮流擦洗。 男人们在另一边,也忙活着清洗。 沈鹿溪自己洗完之后,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把脏衣服泡在木盆里。 晚饭送来的时候,确实丰盛。 四菜一汤,有肉有菜,还有一大盆米饭。 队伍围坐在院子里,就着饭菜吃了个饱。 吃完饭,沈鹿溪去前头找掌柜的,想问问南边的路况。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过来,放下账本。 “姑娘有什么事?” “掌柜,我想打听一下,从这往南走琼州,路上还顺当吗?” 掌柜的想了想,脸色有点凝重。 “前头路倒是好走,可过了南阳府之后,就不太平了。” 沈鹿溪心里一紧:“怎么个不太平法?” “听说南边有股流民,到处抢粮,官府也管不了。”掌柜的压低声音,“前阵子有支商队从南边回来,说路上遇见了流民,丢了不少货。”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还有商队往南走吗?” “少了,走的都是结伴成队的,人多了流民也不敢轻易动手。” 沈鹿溪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看来过了南阳府之后,得更加小心了。 回到后院,柳老爹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丫头,打听到什么了?” 沈鹿溪把掌柜的话说了一遍。 柳老爹听完,吐了口烟雾,半晌才开口:“流民这事不好办,咱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真遇上了占不了便宜。” “所以咱们还是得避开。”沈鹿溪说,“要么绕路走,要么找机会跟其他商队一起走。” “绕路走我怕还会有前两天那种事,看不看能不能跟商队一起吧。”柳老爹摇了摇头,“明天问问掌柜的,看有没有合适的队伍能捎上咱们。” “行,今天先好好歇一歇,我明天去问问。” 沈鹿溪回到屋子里,靠着墙坐下来。 柳荞娘和阿青已经睡了,屋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鹿溪没困意,脑子里一直在想南边的事。 流民只是一个麻烦,更大的麻烦是粮食。 队伍这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不少,虽说空间里还有存货,可明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了。 再往南走,得找机会补充一批。 想到这,沈鹿溪起身出了屋子,趁着夜色进了空间。 她把前些日子摘下来的红薯搬出来两麻袋,切片凉在一旁,准备凉成红薯干。 忙完她又去窑洞里清点了下存量。 洞里头码着满满当当的粮袋子,各种粮食加起来差不多还有一千多斤。 够撑一阵子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鹿溪靠着墙闭了闭眼睛,歇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掌柜的让伙计送来了早饭。 一人一碗粥,还有两个菜包子。 吃完早饭,沈鹿溪去前头找掌柜的。 “掌柜,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商队往南走?” 掌柜的想了想:“有倒是有,后天有支茶商的队伍要去岭南,路过南阳府。” “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一起走?” “这个......”掌柜的有点为难,“商队一般不喜欢带外人,怕麻烦。”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麻烦掌柜帮忙说说,就说我们只是借个路,不会添麻烦。” 掌柜的看了看银子,收下了。 “那我去问问,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多谢掌柜了。” 沈鹿溪回到后院,找到柳老爹,开口:“后天有支茶商队伍,掌柜的去帮忙说了,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那咱们就先等等。”柳老爹说,“反正这商号能住,多歇两天也好,大家都累着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 确实,这一路走下来,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难得有个安稳的地方歇脚,多休整一下也好。 到了下午,掌柜的过来了。 “姑娘,我跟茶商那边说了,他们同意让你们跟着一起走,不过他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 “他们队伍里缺人手,想让你们出几个壮劳力帮忙赶车,工钱照给,每人每天二十文。” 沈鹿溪想了想,这条件不算苛刻,而且人家愿意给工钱。 “行,我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出发,你们提前准备好。” 掌柜的走了之后,沈鹿溪把这事跟队伍里的人说了。 柳青山和李铁牛自告奋勇:“我们去帮忙赶车,正好还能挣点工钱。” 孙大柱也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那就这么定了。”沈鹿溪对大家笑了笑,接着开口说,“咱们后天跟茶商队伍一起走,路上互相照应。” 柳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办事越来越稳当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说话。 稳当是稳当,可心里的弦一直没松过。 南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谁也不知道前头还会遇到什么。 第一卷 第66章 找茶商同行赶路 在福安商号歇了一晚,队伍里的人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人人都累的脱了形,尤其是几个孩子,沈小满的脚底磨出了水泡,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嘴唇都干裂了,刘家嫂子的闺女一坐下来就不愿起来。 沈鹿溪提前跟大家说好好歇着,不用急着赶路。 反正后天才跟茶商队伍一起走,中间这一天正好修整。 上午的时候,柳荞娘带着孙婶子和刘家嫂子把所有人的脏衣裳集中起来,在后院的水井旁边架了两个木盆,洗了整整一上午。 洗好的衣裳挂满了院子里拉起来的麻绳,风一吹,带着皂角的味道。 沈大山和柳青山把三辆板车都检查了一遍,松动的轱辘钉紧了,磨毛了的绳子换上新的。 刘根生给骡子上了一遍药油,骡子瘦了不少,肋骨都能看见了。 “再不让它好好歇歇,怕是撑不到琼州。”刘根生摸着骡子的耳朵,心疼得很。 沈鹿溪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把黄豆来递给他。 “给它泡点黄豆水喝,补补力气。” 刘根生接过去,嘿嘿笑了:“沈丫头,你连骡子都惦记着。” “它拉了一路,功劳不比人小。” 到了中午,掌柜的又让伙计送来了饭食。 没有前一天那么丰盛,可也管饱,白粥配咸菜和两碟炒菜,大家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沈小满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角落里,把书袋子打开,拿出那本被翻得快烂了的千字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阿青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你识字?” 沈小满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能不能教教我?”阿青蹲下来,指着书上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天。” “这个呢?” “地。” “那这个?” “玄。” 阿青跟着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嘴角翘起来。 沈小满也笑了,把书往阿青那边推了推:“你想学的话,我就教你。” 阿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蹲在那没走。 两个小的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 沈鹿溪靠在柱子上看着,嘴角弯了弯。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歇晌的时候,沈鹿溪借口去后院查看物资,趁没人注意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新一茬红薯苗已经扎了根,嫩叶片片往外冒,长势不错。 上次收完红薯之后,沈鹿溪重新种了三亩,按照三倍流速,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又能收了。 空间里还有存粮一千多斤,够队伍吃上好一阵子。 沈鹿溪这回进来不是为了搬粮食,是为了处理那一千二百斤鲜薯。 鲜薯放不住,得赶紧切片晒干,上回就切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堆着。 她从窑洞里搬出竹筐和刀具,蹲在加工间里开始切片。 一个下午的工夫,切了三百来斤鲜薯,薄片摊在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晾着。 空间里没有风,靠的是灵泉泉眼散出来的热气把水分慢慢蒸发掉。 比外头慢一些,好在空间不会下雨,不怕发霉。 切完薯片之后,沈鹿溪又去灵泉那边灌了两竹筒水。 泉眼比以前大了一圈,日产量确实翻了倍,水面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蹲在泉边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醒了,柳荞娘在灶房里帮着伙计做晚饭,孙婶子在收衣裳。 沈鹿溪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王桂花坐在墙根底下发呆。 老太太这一路走下来,整个人瘦了两圈,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陷,比从前在沈家村的时候老了得有十岁。 沈鹿溪没搭理她,正要走过去,王桂花忽然开口了。 “鹿溪啊。” 沈鹿溪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桂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后才挤出一句话来:“这一路多亏了你。” 沈鹿溪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王桂花搓了搓手,脸上有点窘迫:“我知道以前……以前我对你们二房不好,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沈鹿溪没接话,转身走了。 她不是不领这个情,只是这话从王桂花嘴里说出来,她得掂量掂量到底有几分真心。 走到半路上,柳荞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叫她。 “鹿溪,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鹿溪走了过去,只见柳荞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野菜来。 “我在后院角落里发现的,长了一大片,你看看能不能吃。”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是马齿苋,嫩得很。 “能吃,焯水凉拌或者煮粥都行。” 柳荞娘眼睛亮了,笑了起来:“那我去多摘一些,今晚加个菜。” “好嘞,娘,不过别摘太多,留点根明天还能长。” 柳荞娘笑着说好,又拿着篮子往后院走了。 沈鹿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她娘变了不少,以前在沈家村的时候,柳荞娘胆小怕事,什么都不敢拿主意,现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苦,整个人变得利落多了。 傍晚的时候,掌柜的又过来了一趟。 “姑娘,茶商那边传话了,后天卯时出发,你们把东西提前装好,别耽误了人家的时辰。” “知道了,多谢掌柜的。” 掌柜犹豫了一下,接着压低声音说,“茶商的领队姓方,是个精明人,你们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小心点,他这人最看不惯拖后腿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多谢掌柜提醒。” 掌柜的走了之后,沈鹿溪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 既然看不惯拖后腿的,那就不拖后腿。 她得提前把队伍安排好,老人孩子尽量坐车,壮劳力分散到茶商的车队里帮忙,走的时候动作利落,不磨蹭。 “爹,大舅,二舅,铁牛,大柱。”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招呼了一声。 几个人听见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围了过来。 “后天跟茶商一起走,我把咱们的安排说一下。你们几个去帮他们赶车,听人家领队的安排,别惹事,也别多嘴,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柳青山点了点头:“放心吧,外甥女,我们不是那没眼色的人。” 李铁牛也拍了拍胸脯:“赶车这活我熟,保证干得漂亮。” “还有。”沈鹿溪看了看几个人,“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先护好咱们自己的车和人,别逞英雄。” 柳青河咧了咧嘴:“哟,外甥女这是防着什么呢?” “以防万一。”沈鹿溪看着柳青河严肃说,“掌柜的说过了南阳府不太平,流民多,多长个心眼总没错。” 几个人都点了头,散开去各自忙活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还有一天的休整时间。 把体力养足了,把东西收拾好了,后天上路。 她回屋打开包袱,把路线图摊开来仔细看。 陈南在图上标注的下一个落脚点是南阳府城外的一个驿站,从这里过去大约要走四五天的路程。 过了南阳府,再往南就是岭南地界了。 到了岭南,离琼州就不远了。 第一卷 第67章 大锅饭 晚饭是柳荞娘掌的勺。 掌柜的让伙计送来了半袋糙米和一把干菜,柳荞娘加上自家带的腌菜和从后院摘的马齿苋,煮了一大锅稠粥,又用腌菜炒了个热菜。 三十口人围坐在后院里,就着夕阳吃饭。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吃得满嘴米粒,被孙大柱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老汉端着碗坐在台阶上,喝一口粥叹一口气:“从出门到现在,就今天这顿饭吃得最踏实。” 李铁牛蹲在李老汉旁边,三两口扒拉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爹,您别叹气了,多吃点才有力气赶路。” “我叹气怎么了?高兴也能叹气。”李老汉白了儿子一眼。 沈鹿溪端着碗坐在板车旁边,一边吃一边听着大家说话。 孙婶子凑到柳荞娘身边,小声问:“荞娘姐,你这腌菜咋做的?比我家的好吃多了。” 柳荞娘笑了笑:“也没啥秘方,就是多放了点姜丝和蒜末,腌的时候撒一层盐一层菜,压实了再封坛子。” “我说呢,怪不得味道不一样,回头到了地方你教教我呗。” “行啊,到时候咱俩一起腌。” 两个女人说着说着就聊开了,从腌菜聊到做鞋,又从做鞋聊到纳鞋底用什么线最结实。 沈鹿溪听着这些家常话,心里头难得觉得安稳。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下来。 沈鹿溪去掌柜那借了盏油灯,回到后院给沈小满看脚上的水泡。 水泡不大,没破,拿针挑了放掉水,抹了点从空间带出来的药膏,用布条裹上。 “姐,疼。”沈小满龇牙咧嘴地。 “忍着点,后天还得走路呢。”沈鹿溪把布条扎好,“明天别乱跑,能坐着就别站着。” 沈小满点了点头,把脚缩回被子里,又从书袋子里掏出千字文,借着油灯的光翻了起来。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孩子别的不说,读书这件事从来不用人催。 处理完小满的脚,沈鹿溪洗了洗手,转头去找了柳老爹。 老人家正坐在院子角落里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的。 “外公,我有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吧。” “咱们队伍里的粮食还够吃一阵子,可到了南阳府之后就不好说了。”沈鹿溪压低声音,“我想趁着在这歇脚,把明面上的粮食重新分一分。 一部分放在板车上当日常吃的,一部分藏到车底的夹层里,万一路上遇到流民或者劫匪,能少损失一些。” 柳老爹点了点头:“行,明天让青山和青河干。” “还有,水也得提前多备。”沈鹿溪接着说,“掌柜的说过了南阳府之后有段路比较荒,没什么村镇,到时候打水不方便。“” “那明天得把所有水囊水壶都灌满。” 两人商量完了,柳老爹又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丫头,你心里有谱吗?到了琼州之后怎么安排?” 沈鹿溪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心里只有个大致的方向,具体怎么落脚,得到了那边再看。 “陈掌柜说琼州那边有大片荒地,朝廷鼓励开垦,只要肯下力气,就能分到地。”沈鹿溪想了想,“到了那边咱们先落脚,找块地,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总不会比在青川县差。” 柳老爹听完,点了点头。 夜深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鹿溪回到屋里,柳荞娘和阿青都睡了。 她没有困意,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出了屋子。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板车旁边值夜的柳青河靠着车轮在打盹。 沈鹿溪走到后院最角落的那间杂物房,确认四下无人,闪身进了空间。 她没去灵田,直接去了藏书阁。 二层解锁之后,沈鹿溪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新出的那几本书。 到了琼州之后,种地是头等大事,有水才有粮,得早看书早准备。 藏书阁里光线柔和,书架上的竹简整整齐齐地摆着。 沈鹿溪抽出水车图解坐在石案前翻开来看。 书里画的图很详细,一种叫“筒车”的水车结构不复杂,用竹筒和木架就能做,靠水流自己转,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的田里。 另一种叫“龙骨水车”,得人力踩踏才能转,适合平地引水。 沈鹿溪看得入神,一页一页地翻着,脑子里已经在琢磨到了琼州之后怎么用。 那边靠海,水源应该不缺,关键是怎么把水引到田里,尤其是荒地刚开垦的时候,没有现成的沟渠,全得自己挖。 翻到后面,还真有一章专门讲怎么挖渠道、怎么防渗漏,用的是黄泥加草灰夯实的法子。 沈鹿溪把重点都记在心里,又翻了翻另一本,讲的是怎么利用海水晒盐,工序不算复杂,核心就是选址、修盐池、引海水、蒸发、收盐。 关键在于选对天气和地势。 沈鹿溪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可到了琼州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柳青河还在板车旁边打盹,沈鹿溪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子。 柳荞娘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鹿溪,你干啥去了?” “起了个夜,娘。” 柳荞娘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沈鹿溪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水车和盐池的事。 等天亮了,她还有不少事要做。 得把粮食重新分装,得把水囊灌满,得跟大家交代清楚后天的安排。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柳荞娘不在屋里,外头传来洗衣裳的哗哗水声。 沈鹿溪起来洗了把脸,走到院子里。 柳青山和柳青河已经在拆板车上的粮袋子了,看样子是柳老爹昨晚跟他们说了的。 “外甥女,这粮食怎么分?”柳青山冲她喊了一声。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粮袋子的数量,“上面放三袋够一路吃的,剩下的全塞到夹层里去,用旧棉被盖上,外头再压几个空箱子挡着。” 柳青山点了点头,招呼弟弟一起干活。 两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把粮食全部重新归整好了。 从外面看,板车上只剩些被褥和箱子,看不出来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沈鹿溪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明天出发前再检查一遍绳子就行。” 柳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心吧鹿溪,保证结结实实的,颠不散。” 沈鹿溪笑了笑,转身往灶房走去。 第一卷 第68章 银镯子也没用,亲自道歉才行 第68章银镯子 粮食分装好之后,沈鹿溪又去灶房清点了一遍随身带的调料盒干货。 盐还剩下了小半罐,够用一阵子了。 干辣椒和花椒都快见底了,酱油也只剩了一竹筒。 她跟掌柜的打听了一下,镇上有家杂货铺子还开着门,价钱比外头贵了三成,可好歹能买到东西。 趁着上午人少,沈鹿溪带着柳青河去了趟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架上稀稀拉拉的,不过基本的调料和油盐还有存货。 沈鹿溪买了两斤盐,一小包花椒,半斤干辣椒,又挑了两块肥皂角和一卷粗麻绳。 柳青河在旁边看着,嘴里嘀咕:“这盐比咱们那边贵了快一倍了。” “能买到就不错了。”沈鹿溪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布袋里,“再往南走,怕是连铺子都找不着。” 出了杂货铺,柳青河又指了指斜对面一家敞开门的铁匠铺:“外甥女,咱们的菜刀卷刃了,要不要去磨磨?” 沈鹿溪想了想回道:“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铁器,再多买把柴刀备着。” 铁匠铺的师傅是个黑脸汉子,正蹲在炉子旁边歇气。 听说要磨刀,收了五文钱,接过菜刀不过一会儿就磨得锃亮。 沈鹿溪又看了看架子上的铁器,柴刀要价八十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把。 现在整个队伍手上只有一把柴刀,路上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多把刀多份底气。 从铁匠铺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卖草鞋的老头挑着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 沈鹿溪叫住了他,挑了十双草鞋,大人小孩的都有。 走了这么远的路,好几个人的鞋底都磨穿了,一直凑合着走,再不换就得光脚了。 买完东西回到商号,沈鹿溪把草鞋分给了需要的人。 李铁牛接过草鞋,瞅了瞅鞋底的厚度,嘿嘿笑了:“沈丫头想得周全,我那双鞋前几天跟就漏了,一直忍着没好意思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鞋破了就换,别硬撑着磨脚。”沈鹿溪白了他一眼。 阿青也分到了一双,她把草鞋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分完草鞋,沈鹿溪又去后院查看了一遍水囊的情况。 队伍里总共有八个水囊,三个竹筒,加上板车上绑着的一只小水缸。 她让沈大山把所有水囊都灌满了井水,顺便点名叫沈金宝别再闯祸。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中午了,她又从空间里偷偷兑了些灵泉水进去。 柳荞娘在灶房里忙活着,今天她用剩下的糙米加红薯干煮了一锅杂粮饭,配上新买的干辣椒炒了盘腌菜。 吃饭的时候,赵翠屏端着碗走到沈鹿溪跟前,站了半天才开口。 “鹿溪,我想跟你说个事。” 沈鹿溪抬头看着赵翠屏,嘴里嚼着饭:“大伯母,什么事?” 赵翠屏把碗放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镯子来。 “这个……是我嫁过来的时候娘家给的,我想问问,能不能拿这个换点口粮?金宝那份被减了之后,他吃不饱,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跟你要……” 沈鹿溪看了看那只镯子,做工很粗糙,银子也不纯,顶多值个三四百文。 “收起来吧。”沈鹿溪把视线收回来,“口粮的事我来安排,金宝那份减了是因为他做错了事,等他知道改了,自然会恢复。” 赵翠屏愣了一下,把镯子攥在手里没动。 沈鹿溪又看了她一眼:“你也别什么都替他扛着,他已经十六了,自己犯的错得自己担。你护着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赵翠屏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回去了。 柳荞娘在旁边看了全程,等赵翠屏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说:“这赵翠屏也是个可怜人,嫁了那么个不争气的男人。” “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别忘了她以前怎么对我们的,更何况规矩不能坏。”沈鹿溪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沈金宝要是真饿得受不了,他自己会来认错。” 吃完饭,沈鹿溪让大家都去歇着,养足精神明天赶路。 她自己却没闲着,趁人不注意又溜进了空间。 这回主要是收之前晾着的红薯干。 摊在地上的薯片已经干透了,一片片硬邦邦的,掰起来嘎嘣脆。 沈鹿溪蹲在地上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里扛到窑洞去码好。 这一批收下来差不多有八十斤干薯片,加上之前存的,窑洞里的红薯干已经快三百斤了。 收完薯片,沈鹿溪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新种的三亩红薯藤蔓铺满了地面,叶子又绿又密,扒开土看了看底下,薯块已经成形了,有鸡蛋大小。 按这个长势,再过二十来天就能收第一茬。 到时候产量至少能有一千斤鲜薯。 沈鹿溪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空间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沈鹿溪探头一看,是李铁牛在跟孙大柱掰手腕。 两个大男人蹲在地上,胳膊杠在一起,脸涨得通红,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在旁边喊加油,沈小满也凑在那看,手里还抱着千字文。 李铁牛力气大,可孙大柱也不差,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最后李铁牛猛一使劲,把孙大柱的手腕压了下去。 “哈哈!我赢了!”李铁牛跳起来,得意得很。 孙大柱不服气:“再来一回!” “来就来!” 两人又杠上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翘了翘。 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从出发到现在,队伍里的人一直绷着一根弦,提心吊胆的。 今天总算能喘口气,笑一笑,闹一闹,像个活人样。 明天一早跟着茶商出发,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路。 趁还能歇着的时候,就让大家好好歇着吧。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把明天出发要带的东西再清点了一遍。 包袱里的路引和银子贴身放好,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空间里的灵泉水备足了。 第一卷 第69章 想恢复口粮?看你表现! 到了下午,沈金宝忽然找上来了。 沈鹿溪正在后院帮柳荞娘把洗好的衣裳拧干,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沈金宝站在三步开外,低着脑袋,手里攥着自己那份被减半的干粮袋,低着头不吭声,站了小半天。 “有话直说?”沈鹿溪说着,也没停下手里的活。 “我......”沈金宝站在那磨蹭了半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来一句:“鹿溪妹子……我,我知道错了,我那份口粮,能不能恢复?” 沈鹿溪,把衣裳甩了甩水,搭到绳子上:“你觉得能恢复吗?” 沈金宝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又往前挪了一步:“上回偷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动你们的东西。” “还有呢?” 沈金宝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接着说:“不应该把手伸到水缸里,不该给大家添麻烦……” “你偷的是水,你把脏手伸进水缸,三个孩子拉了半天肚子,那是大家的水,不是你一个人的。”沈鹿溪看着他,声音不高,“我说这次你口粮减半,是因为你犯的错得让你记住。” 沈金宝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鹿溪看着他接着说:“你要是真记住了,到了南阳府之后恢复,要是再犯,别说减半,直接撵出队伍。” “所以减你的口粮是让你记住,在这支队伍里,每一口吃的,每一口喝的都是有数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沈金宝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可到底没说出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多说。 他今年十六,不是小孩子了,讲清楚道理,剩下的得靠自己想明白。 刘荞娘见沈金宝走远,小声问:“这孩子能管得住吗?” “管不住就赶走,话说清楚了,后面怎么做是他的事。”沈鹿溪端起装衣服的盆子起身,“更何况现在闹饥荒,就算是再倔的人,饿他个十天半个月也老实了。” 傍晚饭前,沈鹿溪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又进了一趟空间。 这回去灵田收了小半篓金银花,装进油纸包里封好,码到窑洞最里头那排架子上。 金银花晒干之后能泡水喝,清热解毒,路上天气热,队伍里老人孩子多,就算不卖这东西也用得上。 收完金银花,又去看了看种在旁边地里的柴胡。 柴胡长势一般,比金银花慢上许多,还没到能采的时候,沈鹿溪连根拔了几棵长得偏矮的,种到了其他地方,给长势好的那些多腾出空间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灶房那边飘来了香味。 今晚柳荞娘用新买的花椒炒了个素菜,花椒下锅的时候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子,香味散出来,连隔壁院子都能闻见。 掌柜的路过后院,吸了吸鼻子,冲柳荞娘笑了笑:“老姐姐手艺好,这花椒味儿炒出来香。” 柳荞娘在灶前笑了笑:“您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 “您是哪里人?”掌柜的停了下来,跟柳荞娘搭上话了。 “青川县沈家村的。” “哦,北边的,你们这是走了多久了?” “出来有一阵子了,往南投亲。”柳荞娘说得简单,没再多讲。 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前院忙活了。 晚饭摆上桌一盘花椒炒腌菜,一碗用马齿苋煮的菜汤,还有掌柜的让伙计送来的半条咸鱼。 咸鱼是掌柜的好意,沈鹿溪让柳荞娘把鱼刺处理了,切碎拌进粥里,三十口人每人碗里都能吃到几丝鱼肉。 李老汉喝了口粥,嚼了嚼菜,叹了口气:“这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 “可不是。”孙婶子也接了一句,“这年头能帮着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少见,人家没赶咱们走,还送吃的,记着这份情。” 沈鹿溪没说话,端着碗慢慢喝粥,但是掌柜的这份恩情,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等到了琼州站稳脚跟,陈南那边的关系也顺着,回头遇着机会,把能还的都还上。 吃完饭,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院子里的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地玩,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追着李老汉的腿转圈,李老汉举起拐杖佯装要敲,两个小子一哄而散,笑声响成一片。 沈小满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他那本千字文,不过这回翻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往院子里瞟。 阿青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用一根细竹签在地上划字。 沈鹿溪瞥了一眼,认出来了,是“天地玄黄”几个字,写得歪歪斜斜,可笔画对。 沈小满大概也看见了,凑过去蹲下来,拿手指头在旁边描了一遍:“这个地字,最后一笔这个横得拉长一点再弯钩。” 阿青看了看,重新描了一遍。 “对了。”沈小满点了点头。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到柳老爹旁边坐下来。 柳老爹拄着棍子,靠着廊柱歇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情。 “外公,脚还疼吗?” 柳老爹睁开一只眼:“不疼了,就是懒得动。” “那就多歇着。”沈鹿溪说,“明天卯时就得出发,外公你今晚早点睡。” “晓得了。”柳老爹重新闭上眼。“你自己也别熬太晚,你操心的事比谁都多,身子垮了可不行。” 沈鹿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里,等院子里的人都陆续回了屋,沈鹿溪把明天出发前的事又过了一遍。 三辆板车昨天都检查过了,粮食已经重新分装,水囊全部灌满,路引和银子贴身带好,路线图揣在怀里。 方领队那边,掌柜的说会帮着提前打招呼,明天卯时在镇口汇合,不能误时辰。 剩下的就是人要早起,别磨蹭。 沈鹿溪在脑子里把队伍里的每个人捋了一遍,最后在沈金宝那里停了一下。 这段路不好走,带着他终归是个变数。 不过变数这种东西,能管就管,管不了再说。 她把怀里的路线图摸了摸,收好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第一卷 第70章 茶队的老三 跟着茶商队伍走了大半天,沈鹿溪总算摸清了这支队伍的脾气。 方领队这个人,掌柜的没说错,确实精明。 他年纪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眼神利索,说话从不废话,每次叫停休息都掐得刚刚好,人不累死,时间也不耽搁。 队伍里头一共十五辆茶车,装的是压制好的饼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每辆车都有专人跟着看顾。 跟车的伙计大多是走惯了南北路的老手,见多识广,对外来的人态度不冷不热,也不惹事。 李铁牛和孙大柱被分去帮着推后头几辆重车,柳青山跟在方领队旁边打下手。 走到午后歇脚的时候,李铁牛跑过来找沈鹿溪,满脸兴奋。 “沈丫头,你知道这茶是哪里来的吗?” “哪里的?” “益州!”李铁牛压低声音说,“跟我一起推车那个叫老三的,他说这批茶是益州山上专门给南边大户采买的,一饼能卖好几两银子。” 沈鹿溪听了,嘴角动了动:“你跟他聊挺起劲的。” “那可不,老三这人话多,一路走一路说,把南边的事跟我说了不少。”李铁牛蹲下来喝了口水:“他说琼州那边海货多,鱼干贝干便宜得很,还说那边地广人稀,外来的人只要肯干活就能站住脚。” 这跟陈南说的差不多,沈鹿溪心里有了数,又多了几分底气。 “那个老三,人实在吗?” “实在,说话挺直的,也不绕弯子。”李铁牛想了想,“就是爱吹牛,说他跑过三十多个府城,我估摸着得打个折。” 沈鹿溪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笑。 歇脚的工夫,柳荞娘把从空间带出来的腌菜分了一些给旁边坐着的茶队伙计。 那人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腌菜哪来的,怎么这么香?” “自家做的,花椒腌的。”柳荞娘笑着说。 “能不能多给点,用干粮换。” 柳荞娘看了看沈鹿溪,沈鹿溪点了点头,柳荞娘就又挖了一小碟出来递过去。 那伙计从包袱里摸出两个杂粮饼换了,吃得满足。 旁边几个伙计看见了,也凑过来问。 沈鹿溪索性把腌菜罐子拿出来,一人给了一小撮,不收钱,就当交个情分。 方领队从前头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沈鹿溪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下午继续赶路,沈鹿溪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了不少,腿上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走了没多远,方领队忽然走到她旁边,没开口,只是跟她并排走了一段路。 沈鹿溪也没主动说话,等着方领对先问。 “你们是哪里的?”走了一小段路,方领队低头看向沈鹿溪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青川县。”沈鹿溪边走边对他说。 “逃荒的?” “不是,我们往南投亲。”沈鹿溪用的是老说法。 方领队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才开口:“你那几个人干活不偷懒,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路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沈鹿溪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话,拱了拱手:“多谢方领对。” 方领队摆了摆手,走回前头去了。 傍晚落脚在一处驿站旁边的空地上,茶队自己搭了帆布棚子,沈鹿溪这边支起板车围成半圈,柳荞娘烧水做饭。 今晚的晚饭是红薯干煮粥,加上剩下的腌菜,简单管饱。 吃饭的时候,那个叫老三的伙计端着自己的饭碗溜达过来,蹲到李铁牛旁边。 “哥几个,不介意我坐这吧?” 李铁牛拍了拍旁边的地:“坐,来,喝口热粥。” 老三也不客气,接过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你们这粥味道不错,放了什么?” “放了盐。”李铁牛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家伙,放盐这事你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铁牛也跟着乐了,两人就这么聊开了。 老三说他是衡州本地人,跟着方领队跑了八九年的南北货,说起沿途各地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 说到琼州,他收起了笑,神情认真了一些。 “那边现在乱吗?”沈鹿溪插了一句嘴。 老三摇了摇头:“琼州比北边安生多了,那边离北狄远,旱灾也没波及,就是穷,粮价没涨,活还好找。” “外来的人去了好落脚吗?” “看本事。”老三想了想接着说,“带着手艺和粮食去的,都能活,两手空空去的,就得熬了。” 手艺她有,粮食她有,到了那边,总能站住。 吃完饭,老三跟李铁牛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临走之前冲沈鹿溪招了招手:“沈姑娘,这一路你管好你的人,别掉队,方哥这人护短,跟他混得出不了大岔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多谢老三哥提醒。” 老三走了,李铁牛在旁边感慨:“这人挺仗义。” “路上交个朋友不是坏事。”沈鹿溪把碗收起来,“但也别什么话都往外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心里有数,就说了几句家常,没提旁地。” 夜里,沈鹿溪趁着换岗的空档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藤蔓又长了一截,底下的薯块已经撑得把土皮拱起来了,再等些时日就能收了。 她没动这茬,只是把上一批晾干的薯片重新装袋码好,顺手往灵泉里灌了两竹筒水。 从空间出来,夜风凉了不少。 柳老爹坐在板车旁边没睡,见她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今天跟那茶商队伍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那个方领队是个靠谱的人。”沈鹿溪坐到他旁边,“队伍里有个老三,跑过琼州那边,说那边比咱们想得安生。” 柳老爹点了点头,把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那就好,走一步算一步,先到了再说。” “对,先到了再说,总归不会比留在北方差。” 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密的,没有云。 明天天气不会变,可以继续赶路。 第一卷 第71章 碎茶叶,外公的关心 第二天卯时商队便启程赶路了,经过一整天的相处,沈鹿溪这边的人跟茶队的伙计们已经混了个脸熟。 李铁牛跟老三成了半个哥们儿,两个人推车的时候一路闲扯,从各自家乡的收成聊到南边的海货价钱,嘴巴就没停过。 孙大柱话少,可干活实在,茶队里负责看车的老周头对他赞不绝口,说这小子力气大,脑子也活,比他手底下那帮伙计靠谱得多。 柳青山最稳当,跟在方领队身边打下手,该搬的搬,该扛的扛,从不多嘴也不偷懒,方领队对他越来越客气了。 这天中午歇脚的时候,出了件小事。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蹲在路边玩,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只蛤蟆,乐呵呵地捧在手里跑到茶车旁边去显摆。 那蛤蟆一蹬腿,从他手里蹦了出去,直接跳到了一辆茶车的油布上头。 看车的伙计“哎呀”一声叫了起来,赶紧把蛤蟆捂住往外扔。 小家伙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孙婶子跟前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孙婶子脸上挂不住了,赶紧过来跟那伙计赔不是。 “真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没弄坏您的东西吧?” 那伙计本来有点不高兴,看了看油布上面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损失,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别让孩子靠近茶车了,这茶金贵着呢。” 沈鹿溪走过来,冲孙婶子使了个眼色。 孙婶子立刻把小儿子提溜到自家板车上坐着,板着脸教训:“以后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小家伙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 沈鹿溪转身跟那伙计说了句:“以后我盯着,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伙计笑了笑,算是过去了。 这事不大,沈鹿溪却放在心上了。 队伍里孩子多,走路的时候坐在板车上还好,一停下来就到处跑,闹出乱子来丢的是自己人的脸。 回到板车旁边,沈鹿溪把几个带孩子的婶子叫到一起。 “以后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孩子们不许离开板车超过五步远,谁家的孩子谁管好,要是惹了茶队的人,人家把咱们撵了,那就真没地方哭了。” 孙婶子赶紧应了,刘家嫂子也点头。 下午继续赶路,走了一阵子,官道上迎面来了一小队人。 七八个人,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也是往南走。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看见茶队的车队从对面过来,眼神立刻变了,往车上的油布包拼命盯。 方领队在前头一抬手,茶队的伙计们立刻警觉起来,手都摸到了腰间别着的短棍上。 那伙流民大概是看到了阵势,又看见后头还有不少壮劳力跟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低着头从路边绕了过去。 等流民走远了,方领队回头看了一眼沈鹿溪这边的人,眼神意味深长。 沈鹿溪心里清楚,方领队是在看她的队伍碰到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柳青山全程站在板车旁边没动,手按在新买的柴刀把上,脸色平静。 李铁牛也没往前凑,只是把身子往板车这边靠了靠,挡住了板车上的粮袋子。 方领队看完,转身继续走了,没说什么话。 到了傍晚扎营的时候,老三端着碗过来蹲在沈鹿溪这边蹭饭,一边吃一边跟李铁牛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伙流民。 “你们别小看这种人。”老三压低声音说,“前阵子有支小商队,只有四辆车,也就这么大大咧咧在官道上走,结果遇上了一帮流民,三四十号人,直接围上来了。” 李铁牛皱了皱眉:“抢了?” “抢了个底朝天,连衣裳都扒了。”老三嘬了口粥,“所以方哥才一直要求人多结伴走,落单的绝对不行。” 沈鹿溪听着没插嘴,端着碗默默喝粥。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柳荞娘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了一句:“鹿溪,咱们路上会不会也遇上那种事?” “娘,咱现在跟着茶队跟着茶队呢,不会的。”沈鹿溪拿布擦了擦碗,“方领队手底下有十几个伙计,加上咱们的壮劳力,三四十号人了,哪帮流民也没胆子来碰。” 柳荞娘松了口气,转身去收拾灶具了。 夜里轮到柳青河和孙大柱守夜,沈鹿溪在板车底下铺了层稻草,正准备靠着歇一会,沈大山走了过来。 他蹲到沈鹿溪面前,搓了搓手,脸上有点为难的样子。 “鹿溪,爹想跟你说个事。” “爹你说。”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大牛那个……他腿伤一直没好利索,这几天走路越来越吃力了,你大伯母问我能不能让他也坐板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大房那边,沈大牛缩在板车尾巴上,脸色蜡黄,左腿绑着一块破布条,看着确实不太好。 “让他坐吧,跟李爷爷还有孩子们一起坐后头那辆板车,别占太多地方。” 沈大山脸上松了松:“行,那我去跟他们说。” “爹。”沈鹿溪叫住他,“我答应他坐车,是因为他确实走不动了,不是因为大伯母求情,这事别给王桂花台阶,免得她得寸进尺。” 沈大山点了点头,走了。 沈鹿溪靠回板车上,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过了一阵子,柳老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丫头,还没歇?” “歇着呢。”沈鹿溪睁开眼睛。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累不累?” “不累。” “别嘴硬。”柳老爹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递给她,“这是老三给的,说是他从益州带出来的茶饼碎末子,泡水喝提神,你留着,别给别人了。”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没几两重,茶叶碎末子装了小半包。 “外公,你怎么不留着自己喝?” “我一个糟老头子喝什么茶,你才是最该喝的那个。”柳老爹说完,拄着棍子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早点歇,明天还得赶路。” 沈鹿溪把油纸包收好,塞进怀里。 茶末子不值几个钱,老三随手给的人情。 可外公转手就塞给了她,没舍得自己尝一口。 第一卷 第72章 进入南阳地界 跟着茶队走了两天,队伍已经开始习惯了茶商赶路的进度。 天刚亮方领队就催着出发了,他这人做事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从不多等。 沈鹿溪让老人孩子们先上板车坐好,壮劳力各就各位,自家三辆板车跟在茶队后头,不远不近地缀着。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过一段下坡路的时候,刘根生家的骡子忽然打了个趔趄。 骡车往右歪了一下,车上的柳婆子和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差点滑下来。 刘根生赶紧拉住缰绳,稳住了骡子,回头一看,骡子的左前蹄踩进了一个坑里,蹄铁也有点松了。 “这蹄铁得钉一下,不然走不了远路了。”刘根生蹲下来检查了一番,抬头冲沈鹿溪说。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蹄铁确实歪了,再走下去骡子非瘸不可。 “能修吗?”她看向刘根生问道。 “能,得有锤子和钉子。” 沈鹿溪想了想,去找老三借了把铁锤和几根铁钉。 老三二话没说就找了工具来,还好心跟着过来帮忙扶着骡子。 骡子一开始不太配合,又踢又甩,李铁牛上去按住了骡子的脖子,这才安生了。 刘根生见状,立刻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把歪掉的蹄铁敲正了,又钉了两颗钉子固定,动作一气呵成,旁人一看就知道是老手。 修好之后,刘根生牵着骡子走了几步,试了试步子。 “行了,能走了。” 沈鹿溪松了口气,把锤子还给老三。 老三接过去的时候瞅了一眼骡子,咧嘴笑了起来:“你们这骡子瘦归瘦,蹄子还算结实,钉好了再走个百来里不成问题。” “借你吉言了。”沈鹿溪也跟着笑了笑,客气了一句。 经过这么一折腾,队伍落后了一小截。 方领队早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在前头慢下脚步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们跟上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带队往前走。 到了中午歇脚的时候,柳荞娘在路边支起了小灶,用干柴烧了锅热水。 沈鹿溪从包袱里翻出昨晚剩的杂粮饼子,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又撒了一小撮盐,搅成糊糊分给大家。 吃着吃着,王桂花端着碗挪到了沈鹿溪旁边。 老太太这回没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后蹲下来帮柳荞娘刷碗。 柳荞娘愣了一下,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没吱声,也没拦着。 王桂花刷完碗,又帮着把灶具收拾了,收拾完了也不邀功,自己走回板车那边坐着去了。 柳荞娘凑到沈鹿溪身边,压低声音:“这老太太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管她呢,能干活总比添乱强。”沈鹿溪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多少留了个意。 王桂花这是被磨服了,还是憋着什么坏,得走着看。 下午赶路的时候,沈鹿溪趁着柳青河在后头看车,自己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快能收了。 她扒开几垄土看了看,薯块撑得土皮都鼓起来了,最大的有碗口那么粗,根须扎得又深又密。 沈鹿溪没舍得全刨,挑了最成熟的一垄先收了,一棵底下能出四五个,最大的那个得有将近两斤。 这一垄收下来,过完秤有一百三四十斤鲜薯。 她把鲜薯搬到加工间里,打算晚上有空的时候再切片。 灵泉边上种的那一小片金银花又开了新茬,黄白相间的花朵缀在枝头,凑近了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沈鹿溪摘了小半篓,回头泡水给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喝。 天热,又走了这么久的路,不少人嘴角都起了燎泡,喝点金银花水能降降火。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队伍正好走到一条小溪边上,方领队让大家停下来补水。 溪水不大,细细的一股,好歹是流动的活水。 沈鹿溪让大家灌满了水囊,又趁人不注意往几个水囊里兑了点灵泉水。 补完水队伍再次启程,走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前头的路忽然窄了。 两边是山,中间的官道变成了一条夹道,只能容两辆板车并排走。 方领队停下来,招呼所有人往前集中。 “过了这段夹道就是南阳府地界了。”方领队站在车头上,扫了一眼队伍,“夹道里头视线不好,所有人走紧凑些,不许掉队,不许大声说话。” 沈鹿溪立刻把自己这边的人往中间收拢,板车排成一条线,壮劳力分散在板车两侧。 柳青山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柴刀。 李铁牛和孙大柱一左一右护着骡车。 沈大山和柳青河在最后头压阵,柳青河手里拿着另一把柴刀。 板车上的孩子们都很听话,一个个安安静静的,沈小满把阿青的弟弟搂在怀里,阿青坐在板车边沿上,眼睛警惕地四处看。 进了夹道之后,两边的山壁把天光挡了一大半,道上看着阴沉沉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直没出什么事,沈鹿溪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又走了一阵子,前头忽然传来方领队的声音:“出夹道了,到南阳地界了!” 队伍从夹道里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前头是一片平坦的旷野,官道重新变宽了,远处能看见零星的村落和田地。 虽说田里的庄稼也蔫了不少,可比北边好多了,至少地里还有绿色。 老三跑过来找李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这段路就好走了,前头有个大驿站,方哥说今晚在那歇。” 李铁牛嘿嘿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这腿都快走断了。” 沈鹿溪走在队伍中间,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松快了不少,连一直缩在板车角落里不吱声的沈金宝,也悄悄抬起头来看了看前方。 到了南阳府地界之后,路况明显比北边好了不少。 官道平坦宽阔,两边偶尔能看见还在劳作的农人,虽说庄稼长得不算好,可至少地里还有东西在种。 方领队在前头调整了行进速度,比之前稍微放慢了一些,说是过了南阳驿站再加快。 沈鹿溪正求之不得,队伍里几个人的脚都磨出了茧子,慢一点能缓一缓。 上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个卖水的小摊子。 一个老婆婆守着两只大缸,旁边竖了块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碗水两文钱”。 方领队没让队伍停,茶队的人自带了水,用不着在路边花冤枉钱。 沈鹿溪也没打算停,可板车上的孙婶子家小儿子忽然喊了一嗓子:“娘,我渴了!” 孙婶子赶紧从车上摸出竹筒来喂他喝了两口,压低声音哄他别嚷嚷。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水囊还剩大半,够撑到下一个补水点。 走过那摊子的时候,老婆婆冲他们招了招手,没人搭理,队伍径直走了过去。 又走了一阵子,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第一卷 第73章 南阳城,即将分别 方领队停下了脚步,伸手往后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全体停下。 沈鹿溪心里一紧,立刻招呼柳青山和李铁牛往前靠。 走近了才看清楚,前头路中间横着一辆翻倒的牛车,车上的粮袋子散了一地,旁边坐着个老头,抱着膝盖在那呻吟。 方领队站在车前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别动,先看看。”方领队低声吩咐身边的伙计。 老三从旁边绕了过去,往牛车后头的树林子里张望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没人,就一个老头。” 方领队这才松了松眉头,走上前去问那老头。 “老伯,怎么回事?” 老头抬起头来,脸上糊了一层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丧着脸说:“车轴断了,牛跑了,我腿也伤了,走不了……” 方领队看了看那辆车,车轴确实断成两截,不是做戏的。 他转头跟伙计们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帮老头把路让开,把翻倒的牛车推到路边去,免得堵路。 “咱帮人手脚都得麻利点,别耽误了赶路。”方领队说得干脆。 李铁牛和孙大柱自告奋勇上去搬车,两人一人一头,把牛车抬起来往路边挪。 散落的粮袋子也帮着收拢了,堆在路边。 那老头连声道谢,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要塞给两人,他们摆了摆手没要。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老头的腿,膝盖肿了一大块,走路肯定是走不了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金银花和半个杂粮饼子,递了过去。 “拿着,金银花泡水喝消肿,饼子垫垫肚子,等附近的人路过帮你找牛吧。” 老头接过来,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人好人”。 这个小插曲过去了,队伍继续往前走。 柳荞娘凑到沈鹿溪旁边,小声说:“现在药材金贵着呢,你咋舍得给他的那包金银花?” 沈鹿溪看向柳荞娘:“能帮就帮一把,不费什么事。” 柳荞娘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到了中午,方领队让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凉亭旁边歇脚。 凉亭只剩了个架子,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可好歹能遮点日头。 老人和孩子们从板车上下来活动腿脚,沈小满扶着李老汉慢慢走了几步。 李老汉这一路坐车颠得腰酸背疼,站在地上使劲捶了捶后腰。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坐个车都能坐出毛病来。” 沈小满在旁边扶着他:“李爷爷,您靠着那根柱子歇歇,我给您揉揉。” 李老汉看着他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小满这孩子,心眼好。” 阿青从板车上跳下来,看见沈小满在给李老汉揉腰,没说话,走过去蹲到另一边,帮着捶李老汉的腿。 李老汉乐呵呵的,嘴里念叨着:“哎哟,两个小的伺候我一个老头子,真是享福了。” 沈鹿溪端着碗走过来,递给李老汉一碗热水。 水里泡了几朵金银花,淡黄的颜色,散着清甜的香味。 “李爷爷,喝点这个,降降火。” 李老汉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发出‘哈’的一声气音:“嘿,这水甜。” 旁边的老三闻到了味道,凑过来瞅了一眼:“这什么好东西?闻着怪香的。” “金银花泡的水,清热用的。”沈鹿溪看向他说。 老三伸了伸脖子:“能不能也给我来一碗?这几天嗓子疼得厉害,嘴里都起泡了。” 沈鹿溪笑了笑,让柳荞娘又泡了一碗递给他。 老三喝了两口,竖起大拇指:“沈姑娘,你这可比我们喝的那破茶末子强多了。” “你们那可是益州的好茶,比这值钱。” “值钱归值钱,喝着没这个舒坦。”老三咂了咂嘴,端着碗不撒手了。 方领队从前头走过来,看见老三蹲在沈鹿溪这边蹭水喝,眉头挑了一下。 “老三,你蹭够了没有?还走不走了?” 老三嘿嘿笑了,赶紧把碗还了,跑回茶队那边去了。 方领队走到沈鹿溪跟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她手里剩下的那包金银花。 “你们随身带着药材?” “嗯,带了一点,路上备着的。” 方领队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你这小姑娘,心挺细的。” 说完就回前头去了。 下午继续赶路,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座驿站。 驿站的围墙有一半塌了,可门还开着,院子里停着几辆牛车。 方领队让队伍在驿站外头扎营,不进去,说是驿站里头人杂,看不清底细。 沈鹿溪觉得这人确实老道,跟着他走省了不少心。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把中午收的那一垄红薯切了一批出来,挑了几个小的削了皮,切成块丢进粥锅里一起煮。 红薯粥煮出来又稠又甜,比干巴巴的杂粮糊糊好吃多了。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喝得满嘴都是,高兴得直拍板车。 柳婆子也喝了一碗,难得露了个笑脸:“这东西哪来的?煮出来甜津津的。” “在青川县做生意那会儿,联系了杂货店老板,让他帮忙买的。”沈鹿溪看着柳婆子,开口问:“外婆喜欢吃?” “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东西,还挺好吃。” “外婆爱吃,日后天天都能吃到。”沈鹿溪看向柳婆子说。 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没全黑,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柳青河叫到一旁。 “咱们跟着茶队走了这么久,方领队这人靠谱,队伍也有规矩,路上安全多了。”沈鹿溪压低声音说,“可茶队到了南阳府城就要往西拐去荆州送货,不跟咱们一路了。” 柳青山皱了皱眉:“那咱们不是又得单独走?” “对,所以得提前想好,茶队走了之后咱们怎么办。”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线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指了指,“从南阳往南到岭南,中间还有一大段路,走的是官道,不算太险,可人少了终归底气不足。” 柳青河挠了挠头:“要不跟方领队商量商量,看他认不认识往南走的商队?”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明天去找他聊聊,看有没有门路。” 柳青山点了点头:“那我去帮你说,方领队跟我还算说得上话。” “行,明天一早你先去探探口风,问问啥情况。” 商量完,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坐下。 柳老爹照旧靠在车架子上歇着,手里的旱烟锅子已经凉了,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 沈鹿溪没打扰他,把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稀稀拉拉的,云层比昨晚厚了一些。 可能要变天了。 她站起身来,去找沈大山和刘根生,让他们把板车上的油布检查一遍,该盖的盖好。 万一半夜下雨,粮食袋子淋了就糟了。 第一卷 第74章 下段路,得找新商队同行 半夜果然下了一阵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油布上噼啪响。 沈鹿溪被响动惊醒了,掀开油布角往外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粮袋子盖得严实,没有漏进去水。 她又检查了另外两辆板车,沈大山已经在那守着了,拿着一块破布在接缝的地方堵水。 “爹,你怎么也醒了?” “这不是听见雨声了嘛,怕淋了粮食。”沈大山把破布塞紧了,拍了拍手,“放心吧,盖得挺严实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去看了眼骡车。 刘根生趴在骡车棚子底下,骡子站在旁边拿尾巴甩雨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骡子咋样?没事吧?” “没事,皮糙肉厚的,淋点雨不碍事。”刘根生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的。 天亮之后雨就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走起来有点打滑。 方领队让队伍放慢速度,尤其是下坡的时候,板车得有人在后头拽着,防止溜车。 柳青河和孙大柱在后头拉绳子,李铁牛在前面引路,配合得挺顺当。 走了几十里地的路程,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路面开始变干,脚底下好走多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柳青山从方领队那边回来了,脸上带着点笑意。 “外甥女,方领队帮咱们问了,南阳府城外头有个骡马市,那边常年有往南走的货商,他认识一个跑岭南线的姓赵的车行掌柜,说可以帮咱们牵个线搭个桥。” 沈鹿溪眼睛亮了起来:“当真?” “当真,方领队说了,等咱们到了南阳府,他亲自带你去找那个赵掌柜。” 这消息太及时了。 跟着茶队走了这么久,沈鹿溪一直在琢磨分路之后怎么办,现在算是有了着落。 “大舅,替我跟方领队说声谢。” “已经说了。”柳青山笑了笑,“方领队说不用谢,说你们这一路没给他添乱,他挺满意的。” 沈鹿溪心里舒了口气。 这份人情得记着,以后有机会还上。 下午继续赶路,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了几家零散的农户。 屋子大多是土坯房,院墙不高,里头的庄稼比北边好些,至少还有几分绿意。 孙婶子家的大儿子趴在板车沿上往外瞅,忽然指着路边喊了一声:“娘你看,那地里种的是什么?” 孙婶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稻子吧,不过看着蔫了不少。” 沈鹿溪也顺着方向看了一眼。 确实是稻子,穗子已经抽出来了,可颗粒不饱满,叶子也有点发黄。 旱灾的影响到了南边虽然轻了,可并没有完全消失。 走到一户农家院门口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了看他们一行人,没什么表情。 沈鹿溪停下来,问了一句:“大娘,前头到南阳府城还有多远?” 老太太想了想:“走快点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到吧。” “多谢大娘。” 老太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剥豆子了。 沈鹿溪回到队伍里,跟柳老爹坐的板车并排走着说:“明天下午能到南阳府城,到了那就跟茶队分路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旱烟装了一锅,慢慢抽了起来。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着陪柳荞娘去溪边打水的工夫,让柳荞娘自己先回去,自己则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长势越来越好了,上回收了一垄,剩下的几垄薯块也开始鼓土了。 她没急着收,只是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窑洞里翻了翻存货。 窑洞里的薯干已经攒了三百多斤,加上糙米和杂粮,总共还有一千斤左右的存粮。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营地,正好赶上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杂粮糊糊配腌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吃饭的时候,沈金宝从大房那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沈鹿溪面前站住了,低着头,手搓着衣角,半天没开口。 沈鹿溪端着碗没抬头:“有事?” 沈金宝嗫嚅了好一阵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鹿溪......我的那份口粮......该恢复了。” 沈鹿溪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沈金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之前那股子刺头劲儿不见了,脸上灰扑扑的,眼窝陷了下去。 沈鹿溪放下碗:“嗯,之前说好的,你知道错了就行了。你口粮从明天起恢复,跟大家一样,以后不许再犯。” 沈金宝猛地抬起头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谢谢。” 转身就跑回了大房那边。 赵翠屏在那头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拉着沈金宝的袖子抹了抹眼泪。 王桂花坐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吃完饭,老三又溜达过来了,这回不是蹭饭,是来找沈鹿溪说正事。 “沈姑娘,方哥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到了南阳府城,他先带你去骡马市那边见赵掌柜,你们的板车和人在城外的茶棚子那等着就行。” “行,多谢老三哥帮忙传话。” 老三摆了摆手,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南阳府城最近在设卡查人,进城得有路引,没路引的要收过城费,还不便宜。” “收多少?” “不一定,看守城兵的心情,少的十几文,多的能要到半两银子。” 沈鹿溪皱了皱眉。 路引她有,陈南给的那五份路引上头盖的是知府衙门的大印,验引应该没问题。 可过城费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兵丁趁乱捞油水,路引再好使也挡不住小鬼作祟。 “老三哥,方领队他们怎么过?” “方哥有商引,走的是商道,不走城门。”老三想了想又说,“你们要是不进城,绕城走也行,南边有条小路,出城往南走,虽然远了一截,可不用过城门。” 沈鹿溪简单盘算了一下。 去骡马市见赵掌柜得进城,可队伍二十多口人全带进去既费钱又惹眼。 最好的办法是她自己跟方领队进城办事,队伍留在城外等着。 “我知道了,多谢老三哥。” 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从怀里把路引摸出来看了看,确认了没有破损,又把路引折好贴身收着。 明天进南阳府城,见赵掌柜,谈好南下的路。 该花的钱得花,该结的人情得结。 到了这一步,每走一步都离琼州更近一点。 第一卷 第75章 到南阳府,寻找新商队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的比往常晚了一些。 方领队昨晚让伙计们把茶车上的油布重新紧了一遍,怕昨夜的雨渗进去坏了茶饼,忙活到后半夜才歇下。 沈鹿溪这边倒是早早收拾好了,板车上的粮袋子和被褥晾了一早上,趁着有太阳赶紧翻了个面。 走到上午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挑担子的货郎,也有赶着牛车的农户,还有几拨拖家带口往南走的。 越靠近南阳府城,路上的人越多,官道也越宽了。 沈鹿溪注意到,这些人里头不少面色发黄,衣裳打着补丁,脚上的鞋都露了趾头。 有些人背着包袱,有些人什么都没带,就那么空着手往南走。 逃荒的人不止他们一拨。 李铁牛推着板车走在旁边,瞅了瞅那些人,压低嗓子跟沈鹿溪说:“这些人看着比咱们还惨,连口粮都没带。” “别看,也别多管闲事。”沈鹿溪回了一句。 李铁牛撇了撇嘴,听话的没再吭声。 走到午后,南阳府城的城墙远远地冒了出来。 城墙很高,灰扑扑的,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人。 方领队在前头停了下来,回头找到沈鹿溪。 “沈姑娘,前头就是南阳府了,咱们在这分路。”方领队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干干脆脆的,“我带你去骡马市见赵掌柜,你的人留在城南那片茶棚子里等着,我让老三带路。” 沈鹿溪点了点头:“多谢方领队这一路照应。” 方领队摆了摆手:“客气话就不说了,你这几个壮劳力干活不含糊,工钱我让老三结给他们。” 说完,方领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沈鹿溪。 “这是给赵掌柜的,你拿着,见了面把信给他,后头的事他会安排。” 沈鹿溪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贴身收好。 老三已经跑过来了,领着柳青山和沈大山把板车往城南方向推。 城南有一片搭着棚子的空地,原本是给过路茶商歇脚用的,现在挤满了南来北往的行人,热闹得很。 沈鹿溪把队伍安顿在棚子最里头的一个角落,嘱咐柳老爹看着人和东西,自己带着柳青山跟方领队进了城。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拦住了他们。 方领队亮了商引,兵丁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沈鹿溪紧跟在后头,兵丁多看了她两眼,方领队回头说了句:“我的人。” 兵丁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过了。 进了城之后,沈鹿溪跟着方领队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小巷子,来到了骡马市。 骡马市在城西,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里头牲口棚子和车行铺子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牲口粪的味道。 方领队带着她径直走到一家挂着“赵记车行”招牌的铺子前头,冲里头喊了一声。 “老赵,人我给你带来了!” 里头传出一个粗嗓门:“来了来了,稀客啊!” 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到了一起。 他跟方领队拍了拍肩膀,才把目光转向沈鹿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姑娘?”赵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领队点了点头:“人靠谱,路上也不添乱,你帮忙照应一下。” 赵掌柜接过方领队的信看了几眼,把信揣进怀里,冲沈鹿溪笑了笑。 “沈姑娘,进来坐,咱们聊聊。” 沈鹿溪让柳青山在外头等着,自己跟赵掌柜进了铺子后头的小院。 院子不大,摆着几张条凳和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粗碗。 赵掌柜倒了碗茶推过来:“姑娘喝茶,别客气。” 沈鹿溪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直奔正题。 “赵掌柜,我们一行三十口人,往琼州去,想搭贵车行的队伍一起走。路上我们的人能帮忙干活,不会白吃白喝。” 赵掌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想才开口:“我这边后天有一趟货要往南发,走的是官道,经过衡州,最远到桂州,琼州再往南我就不去了。” “到桂州就行。”沈鹿溪说,“从桂州到琼州我们自己走。” “你们有多少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 赵掌柜皱了皱眉:“板车走南边的山路不太方便,有些地方坡陡路窄,得有人在后头顶着。” “我们有壮劳力,顶车推车都行。” 赵掌柜又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跟我走可以,规矩跟方哥那边一样,听指挥不添乱。搭路费三两银子,管到桂州。” 三两银子不算便宜,可也不算离谱。 从南阳到桂州,路程上千里,有车行的队伍带着走,省心又安全。 “行,三两就三两。”沈鹿溪没还价。 赵掌柜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姑娘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后天卯时,你们在城南茶棚那等着,我的车队从那过,到时候跟上就行。” 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子,当场付了。 赵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收进了柜台后头的匣子里。 “沈姑娘,我多嘴提醒你一句。”赵掌柜压低了声音,“从南阳往南过了衡州之后有一段山路,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伙山贼在岭上盯着过路的人。 我的车队人多,一般不会出事,可你们的人走的时候别落在队伍后头。” 方领队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这赵掌柜这人虽然精明了点,可道上的规矩他懂,跟着他走不会出岔子。” 沈鹿溪冲方领队拱了拱手:“方领队,这一路多亏您照应,这份情我记着。” 方领队摆了摆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你那几个壮劳力这些天帮着赶车的工钱,一共三百二十文,你带回去分给他们。” 沈鹿溪接过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客气话,方领队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到了琼州安顿下来,以后做什么生意,记得给我捎个信。” 说完大步走了,没再回头。 沈鹿溪攥着那个小布袋子站在原地,看着方领队的背影拐进了巷子。 这个人,不多说话,也不多表情,事儿全办在了点子上。 出了城回到茶棚的时候,柳老爹和孙大柱正蹲在板车旁边守着。 沈鹿溪把跟赵掌柜谈好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工钱的事告诉了李铁牛和孙大柱。 李铁牛接过自己那份钱,乐得直拍大腿:“推了几天车还能挣钱,这买卖不赖啊。” 孙大柱没那么多废话,把钱揣好了,搓了搓手问沈鹿溪:“后天出发?那我们明天干什么?” “明天歇一天。”沈鹿溪开口说:“该补的东西补一补,该修的车修一修,大家好好休一天,后天跟赵掌柜的车队汇合。” 柳老爹在旁边听完,拄着棍子站起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丫头,那方领队走了?” “走了,他们往荆州去了。” 柳老爹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个好人,可惜不同路啊。” 沈鹿溪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啊”,转身去安排大家歇下来。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休整工夫,该干的事不少。 板车的轱辘得上一遍油,骡子的蹄铁还得再检查一遍,水囊要灌满,口粮要重新分装。 这一路走到桂州,上千里的,得提前准备好。 第一卷 第76章 修整,下段路安排妥当 休整的这一天,沈鹿溪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大早,她就让沈大山和刘根生把三辆板车翻过来检查轱辘。 果然,走了这么远的路,有两个轮子的轴承松了,木楔子也磨得不行了。 刘根生找了两根硬木棍削成楔子,重新敲进去,又用麻绳缠了几圈加固。 “凑合着还能用,等到了桂州,最好找个木匠换一副新轴。” 刘根生拍了拍车板,冲沈鹿溪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骡子那边也得收拾。 蹄铁上回虽然钉好了,可这些天走下来又有些松动。 刘根生蹲在地上敲了半天,总算把四只蹄子都紧了一遍。 骡子倒是乖觉,站在那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甩甩尾巴。 孙大柱领着李铁牛去附近的井里打水,把所有水囊灌满了,又把板车上的水缸也添满。 城南这片茶棚子旁边有口公井,打水不要钱,排队的人不少,两人排了好一阵子。 柳荞娘带着孙婶子和刘家嫂子清点了一遍口粮。 明面上的粮食还够吃一阵子,沈鹿溪昨晚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又搬了两袋薯干出来,混在板车底下的旧粮袋子里头,谁也没察觉。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晌午了。 沈鹿溪让大家围坐在茶棚底下吃了顿热乎饭,杂粮饭配腌菜,简单管饱。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坐在板车上,一手端碗一手翻书。 他这些天走路坐车都不忘看书,千字文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翻的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一本旧蒙学读本。 柳老爹坐在旁边,瞅着外孙这股子劲,难得裂开组笑了起来。 “小满这孩子,以后指定有出息。”老爷子看着孩子跟沈大山说。 沈大山端着碗傻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憋出一句:“随他姐。” 沈鹿溪听见了,没接他们的话,只低头扒饭。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阿青忽然从板车那边过来找沈鹿溪。 她站在沈鹿溪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沈姐姐,我想帮忙干点活。” 沈鹿溪看了看她。 阿青这些天很安静,带着弟弟坐在板车上几乎不怎么说话,每次分口粮的时候总是把自己那份掰一半给弟弟。 人瘦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血色,可眼神很清亮。 “你会干什么?” “我会缝衣裳,也会编草鞋。”阿青低着头说,“路上大家的鞋磨得快,我看有好几个人的鞋底都要穿了,我能编。” 沈鹿溪愣了一下,这丫头一直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有这手艺。 “行,那你去帮我娘收拾那些旧布条,能缝的缝,能补的补。草鞋的事你看着来,编好了直接分给需要的人。” 阿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利索了不少。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小声跟沈鹿溪说了句:“这丫头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太少了。” “话少不是坏事,做事靠谱就行。” 下午的时候,沈鹿溪趁着大家都歇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了空间。 灵田里剩下的两垄红薯已经完全成熟了,薯块把土拱得老高。 她挽起袖子,蹲在地里一棵棵地刨,这一茬的红薯比上茬还大。 两垄刨完,鲜薯堆了满满一大堆。 过秤称了称,三百二十斤。 沈鹿溪把鲜薯分成两拨,一拨切片铺在加工间的架子上晾干,另一拨整个搬进窑洞里存着。 鲜薯放不了太久,得尽快处理。 切片的活儿费工夫,她在空间里忙活了大半天,才把大半的鲜薯切完。 薯片铺满了加工间的地面和架子,密密麻麻的,等晾个两天就能收进袋子里了。 做完这些,沈鹿溪又去灵泉边上灌了三竹筒水。 泉眼经过升级之后水量大了不少,一天能存两大桶,足够路上用的。 顺手摘了一把金银花塞进怀里,回头泡水给队伍里的人降降火。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鹿溪回到茶棚底下,柳荞娘已经在生火做晚饭了。 阿青蹲在旁边帮忙添柴,手里还攥着编了一半的草鞋。 那草鞋编得挺细密,手艺比铺子里卖的不差。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冲阿青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晚饭是红薯粥。 沈鹿溪从包袱里拿了两个鲜红薯出来,切成小块扔进锅里跟糙米一起煮。 粥煮好的时候,香气飘了出来。 附近茶棚里歇脚的几个路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沈鹿溪没理会,让柳荞娘把粥分了。 人人一碗,不多不少。 李铁牛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这红薯真甜,哪来的?” “路上买的。”沈鹿溪端着碗回了一句,面不改色。 李铁牛也没多想,闷头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吃完饭,沈鹿溪把金银花分成几份,泡在热水里,给柳老爹、李老汉还有几个孩子一人喝了一碗。 夜里,沈鹿溪靠在板车上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银子。 出发的时候带了将近三十两,路上花了搭路费、买草鞋、买调料、柴刀这些东西,七七八八算下来,还剩下十五两出头。 十五两银子,够不够撑到琼州,得看接下来的路上还会遇到什么事。 省着点花,应该能差不多少。 她把银子重新分成三份,贴身的留五两,腰带里缝五两,剩下的藏在板车夹层。 收拾好了之后,柳青山从外头巡完夜走回来,在板车旁边坐下。 “外甥女,赵掌柜的车队明早就到了吧?” “嗯,卯时在茶棚这集合,跟上就行。” 柳青山搓了搓手:“从南阳到桂州,路远着呢,我听老三说那边的山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总比留在北方等死强。”沈鹿溪把身上的薄被拉了拉,“大舅,明天你还是跟在车队领头的旁边,多搭搭话,赵掌柜那边的规矩得提前摸清楚。” 柳青山应了一声,靠在板车轮子上歇了。 沈鹿溪闭了闭眼。 过了一阵子,旁边传来沈小满翻书的声音。 “小满,天都黑了还看什么书,看坏了眼睛。”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把书合上塞进书袋里。 “姐,我在背呢,不用看也能背。” “那就闭着眼睛背,别出声,让别人歇着。” 沈小满乖乖闭了嘴,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沈鹿溪听着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自己也渐渐睡了过去。 赵掌柜的车队走的是官道,经过衡州到桂州,中间那段不太平的山路是最难过的坎。 第一卷 第77章 起程,往桂州走! 跟赵掌柜的车队汇合之后,队伍的节奏比之前跟方领队那会儿慢了不少。 赵掌柜做生意求稳,不赶时间,遇到上坡路就让牲口歇一歇,遇到下坡路就让伙计们扶着车慢慢走,从不催。 沈鹿溪觉着这速度正好,队伍里老人孩子多,走太快身体吃不消。 赵掌柜的车队比方领队那边大一些,二十多辆货车,拉的全是南边要的杂货,铁器、布匹、药材都有。 押车的伙计加上赶车的车夫,五十来号人,再加上沈鹿溪这边三十口,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拉出去老长一溜。 走了半天之后,沈鹿溪就发现赵掌柜跟方领队不太一样。 方领队话少,规矩严,赵掌柜话多,脾气好,见了谁都是一脸笑,可精明劲一点不差。 歇脚的时候,赵掌柜溜达到沈鹿溪这边来转了一圈,看见板车上坐着一排老人和孩子,嘴里啧了一声。 “沈姑娘,你们这队伍可真是……五脏俱全啊。” 沈鹿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老的能看家,小的能跑腿,不白养。” 赵掌柜乐了,拍了拍肚子:“你这丫头,嘴巴比我还利索。” 说完他蹲到板车旁边,看了看沈小满手里捧着的书。 “哟,这小子还读书呢?” 沈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赵伯伯。 赵掌柜眉毛一挑:“不错不错,有礼数,比我家那几个猴崽子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炒花生,抓了一把塞到沈小满手里:“拿着吃,补补脑子,念书费脑子。” 沈小满见状,看了看沈鹿溪。 沈鹿溪说了句“拿着吧”,他才接过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笑成了月牙。 赵掌柜在旁边看着乐呵呵的,又往板车上看了几眼,目光在阿青身上停了一下。 “这丫头是你家的?” “嗯,算是。” 赵掌柜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前头过了衡州就是山路了,你那几个年轻人到时候得出大力气。” 下午继续赶路,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队官兵。 大概有二三十人,骑着马,带着刀,拦在路中间设了个卡子。 赵掌柜的车队在前头停了下来,沈鹿溪让自己这边的人也停住,别往前凑。 柳青山走过来,低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等着看。” 过了一会儿,赵掌柜从前头折回来了,脸色还是笑呵呵的,看不出端倪。 “没事,查路引的,过关检查一下就行了。”赵掌柜冲沈鹿溪摆了摆手,“你们的路引带了吧?” “带了。” “拿出来,一会儿兵丁过来查,别慌,照实说就行,就说是跟着我的车队走的。”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引,又叫柳青山去通知队伍里的人,别乱说话,别东张西望,老老实实等着查。 兵丁果然过来了,两个人走到沈鹿溪这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路引。” 沈鹿溪把路引递了过去。 兵丁接过来翻了翻,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又看了看沈鹿溪。 “哪里人?干什么的?” “青川县的,往南投亲。” “投的什么亲?” “琼州有个远房舅舅。”沈鹿溪面不改色。 兵丁又看了看板车上坐着的柳老爹和李老汉,还有几个缩在被褥堆里的孩子。 “车上拉的什么?” “口粮和被褥,都是自家的东西。” 兵丁掀开了板车上的麻布看了一眼,见底下确实是粮袋子和锅碗瓢盆,没什么可疑的,把路引递了回来。 “走吧。” 沈鹿溪接过路引收好,冲兵丁拱了拱手。 等兵丁走远了,沈鹿溪才松了口气。 柳荞娘在后头攥着围裙角,手心全是汗:“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拦下来呢。” “娘,别怕,咱们路引是正经的,查就查。” 赵掌柜那边也验完了,车队重新起程。 走出关卡之后,赵掌柜又溜达过来了。 “沈姑娘,你那路引上的章可不一般啊。”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看向他。 赵掌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笑了笑:“府城知府衙门的大印,一般人可弄不到。”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赵掌柜眼力好。” “做生意的,眼力不好就亏了。”赵掌柜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放心,我嘴严。” 赵掌柜这人精明归精明,可眼界和格局都在,不会因为几张路引就起什么歪心思。 方领队能把她交到赵掌柜手里,说明这两人之间有信任。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人不注意进了一趟空间。 之前铺在加工之后晾着的红薯片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掰起来咔嚓响。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收起来,装进麻袋里扛到窑洞码好。 这一批收下来有八十多斤干薯片。 加上之前存的,窑洞里的红薯干已经攒了将近三百斤。 路上消耗大,三十来口人每天吃饭要用掉不少粮食,这些存货得悠着点用。 收完薯片,沈鹿溪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新种的三亩红薯长势越来越好了,藤蔓铺满了整块地,叶子密得都快挤到一起了。 她扒开土看了看底下的薯块,比上回看又大了一圈。 按这个速度,再等半个来月就能收第一茬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营地,柳荞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的晚饭是红薯干熬的糊糊,配上一小碟腌菜。 队伍里的人围坐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没人嫌简单,走了一天的路,能喝上一碗热的就知足了。 吃完饭,沈大山来帮忙收拾灶具的时候,忽然提了一嘴。 “鹿溪,大牛的腿好了不少了,他说想下来走,不占板车的位子了。” 沈鹿溪想了想:“让他自己量力而行,能走就走,走不动了再上车,不用来跟我说。” 沈大山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你奶奶……” “她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这些天帮你娘干活呢,洗碗扫地什么的都抢着做,你娘说不让她干她还不乐意。” 王桂花帮忙干活,这事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做,到现在也没停过。 没吵没闹没作妖,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活,吃自己那份口粮,跟从前那个张牙舞爪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随她去吧,能帮忙是好事。” 沈大山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走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星星又密又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南方的空气跟北边不一样了,湿润了不少,鼻子也没那么干了。 越往南走,旱灾的痕迹就越淡。 这条路,大概是走对了。 第一卷 第78章 坡路,惊险通过 队伍过了衡州地界之后,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高了起来。 平坦的旷野没了,路两边冒出了矮山和密林,官道也跟着变窄了不少。 赵掌柜在前头放慢了速度,让伙计们把车距拉近,不许落单。 沈鹿溪把自家的板车紧紧跟在车队后头,吩咐柳青山和李铁牛一左一右守着,孙大柱在最后面押着骡车。 上午走得还算顺当,路虽然窄了,坡度不大,板车推起来不费太多劲。 到了晌午歇脚的时候,赵掌柜的一个伙计跑过来找沈鹿溪。 “沈姑娘,赵掌柜请你过去一趟。” 沈鹿溪跟着走到前头,赵掌柜正蹲在路边啃干粮,见她来了,招了招手让她蹲下。 “沈姑娘,前头有段路不好走,我跟你说一声。”赵掌柜压低了嗓门,“过了前面那个山垭口,有一段下坡路,坡陡弯急,我的大车走惯了还行,你们那板车轻,下坡的时候容易溜。” “怎么个溜法?” “就是刹不住。”赵掌柜比了个手势,“坡底下有个弯,溜快了车翻了都有可能。我前年就见过一辆牛车在那翻了,连人带货全滚到沟里去了。”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赵掌柜,您见过的多,这种情况怎么办?” “下坡之前把车轮子用绳子缠上,增加摩擦,再让两个人在后头拽着,慢慢往下放。”赵掌柜看了看她,“你那几个小伙子力气够用,提前准备好就行。” “多谢赵掌柜提醒。” “不谢,翻了车挡路耽误我的事,我比你还急。”赵掌柜嘿嘿笑了一声,算是给自己的好意找了个台阶。 沈鹿溪回去之后立刻把几个小伙子叫到一块,把赵掌柜的话转述了一遍。 刘根生听完,蹲下来想了想:“我以前赶骡车走过山路,车轮缠绳子这招管用,再找两根粗棍子别在轮辐里头,下坡的时候棍子拖地,能减速。” “行,就按你说的办。”沈鹿溪拍了板。 李铁牛去车上翻出了备用的麻绳,柳青河从路边砍了两根碗口粗的树枝,削去旁枝,做成两根结实的刹车棍。 三辆板车全部处理了一遍,车轮缠上绳子,棍子别进轮辐,试着推了推,果然比之前涩了不少。 骡车那边刘根生自己处理了,他对这活熟门熟路,手脚很快。 准备妥当之后,队伍重新启程。 过了山垭口,果然迎面就是一段长下坡。 坡度不算特别陡,可很长,弯弯绕绕的,路面上还有碎石子,走起来打滑。 赵掌柜的货车走在前头,每辆车后面都跟着两个伙计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往下挪。 沈鹿溪让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们全部抓紧车沿,嘴里交代了一声:“坐稳了,别松手。” 沈小满搂着阿青的弟弟,两个小家伙缩在板车中间,被柳婆子一左一右护着。 柳老爹坐在车头,身子纹丝不动,老爷子经过的事多,这点坡算不了什么。 李铁牛和柳青山一人拽着一条绳子,弓着身子往后拉,板车慢悠悠地顺着坡面往下走。 沈大山在旁边扶着车架子,随时准备帮忙。 走到半坡的时候,第二辆板车忽然晃了一下。 缠在车轮上的绳子松了一圈,车速陡然快了起来。 孙大柱在后头死死拽住绳子,脚底下的碎石子被带得直滑,眼看着就要拽不住了。 “顶住!”柳青河从旁边冲过去,两手抓住车架子的横杠,跟孙大柱一起往后拉。 两个人把板车硬生生给拽停了。 车上的孙婶子吓得脸都白了,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 李老汉坐在车尾,看着稳得很,只是把手里的旱烟杆子攥紧了些。 刘根生赶紧过来,蹲下去把松掉的绳子重新缠好,又加了一圈。 “没事了,绳子打滑,我多缠了一道。”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确认绳子扎实了,才让队伍继续往下走。 剩下的半段坡路走得更慢了,每辆车后面多加了一个人,三个人拽着一辆车,一步一步地挪。 等全部下了坡,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李铁牛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这他娘的比扛石头还累。” 孙大柱也累得不轻,靠在板车上直喘。 沈鹿溪让大家歇了一会儿,把缠在车轮上的绳子和棍子拆了下来收好。 “留着,后头还有山路,用得上。” 柳青河把刹车棍绑到板车底下,又检查了一遍车轱辘有没有松动。 赵掌柜的队伍已经在坡底下等着了,看见沈鹿溪这边的人平平安安地下来了,赵掌柜在前头竖了个大拇指。 沈鹿溪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着天还没黑透,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又长了一截,藤蔓已经铺得满地都是,叶子绿得发亮。 她扒开一棵看了看底下,薯块已经有成人拳头那么大了,根须粗壮,长势喜人。 再等一阵子就能收了。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新花,沈鹿溪摘了两把,连同之前晾干的一把一起装进布袋里。 路上天越来越热了,队伍里有几个人嘴角起了燎泡,喝金银花水能去去火气。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支起了灶。 王桂花蹲在柳荞娘旁边帮忙烧火,手脚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王桂花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往灶里添柴。 柳荞娘在旁边小声跟沈鹿溪说:“她想跟你说句话,又不敢开口。” “她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说谢谢。”柳荞娘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坡的时候,青河和大柱拽住了那辆车,她跟大牛都坐在上头,要是真翻了……“ 沈鹿溪看了一眼王桂花的背影,没吭声。 这老太太能不能真的改,还得走着看。 嘴上说谢容易,骨子里的毛病改起来才难。 吃过晚饭,沈鹿溪把金银花泡了水,给队伍里的人分了。 赵掌柜的伙计老张头闻着味走过来,蹭了一碗。 “沈姑娘,你这金银花水不错,哪弄的?” “家里带出来的。” “走到这还有金银花,你们那地方种得多?” “嗯,山上遍地都是。”沈鹿溪随口答了。 老张头喝完抹了抹嘴,又回去守他的货车了。 沈鹿溪收拾好碗筷,靠在板车上歇着。 从福安商号出来到现在,路越走越远,前头还有更难走的山路。 赵掌柜说了,过了这片丘陵再走半天就能到衡州城外的大驿站,到了那可以补充物资。 得趁那个时候再买些盐巴和药材。 第一卷 第79章 集市买货,煮红薯粥 到了衡州城外的大驿站,赵掌柜让整个车队停下来休整。 驿站旁边有个小集市,虽说规模不大,卖粮食和日用品的摊子还有几个。 沈鹿溪趁这个机会去了一趟集市。 盐价涨了不少,一斤要五十文了,比青川县那边贵了一倍。 她咬了咬牙买了三斤,又花了二十文买了一小包姜片。 路上走得急,喝冷水吃干粮,好几个人肚子都不太舒服,煮姜水能暖暖胃。 药材铺子倒是有一家还在,沈鹿溪进去看了看,挑了些便宜的伤药和止泻的草药。 掌柜见她识得药材,多问了一句:“姑娘懂药?” “略懂一些,家里长辈教的。”沈鹿溪含糊带过。 买完东西回到驿站,柳青河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外甥女,你猜怎么着,赵掌柜手底下有个伙计要回家,不跟着往南走了,他的位子空出来了,赵掌柜问咱们要不要补个人上去。” “什么活?” “赶车,一天给三十文。” “让铁牛去。”沈鹿溪没犹豫,“他力气大,干这活合适,还能多挣点路费。” 柳青河应了一声,跑去叫李铁牛了。 李铁牛听说有活干有钱挣,乐得差点蹦起来,跑到赵掌柜那边报到去了。 歇下来的工夫,沈鹿溪在驿站旁边的水井打了几桶水,给所有人的水囊都灌满了。 趁着灌水的时候,往几个水囊里悄悄兑了点灵泉水。 这些天走山路消耗大,灵泉水量有限,得省着用,只给老人和孩子们多兑一些。 沈金宝也在打水的人堆里。 他从路上出发到现在,被削了口粮之后老实了不少,干活虽然不积极,可至少不偷奸耍滑了。 今天打水的时候,他主动帮着往板车上搬了两桶水,搬完了站在一边,往沈鹿溪这头瞅了一眼。 沈鹿溪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理他。 赵翠屏从后头走过来,拉了拉沈金宝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沈金宝嘴巴动了动,最后垂着头走了。 柳荞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走到沈鹿溪身边:“金宝那孩子,这是想认错呢?” “想认就来找我认,支使他娘来试探算什么。” 柳荞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午后,沈鹿溪趁大家歇脚的空当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终于到了能收的时候。 她从第一垄开始刨,一棵棵地往外翻。 三倍流速加上灵泉水浇灌,这茬红薯长得个头惊人,最大的一个足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沉甸甸的,表皮紫红色,没有虫眼也没有裂口。 刨了大半垄,鲜薯就堆成了小山。 沈鹿溪刨得满头大汗,坐在田埂上喝了口灵泉水歇了一会儿,又接着干。 三亩地全部刨完,她累得手都在抖。 过秤的时候心里直打鼓,这数字要是低了可不够用。 秤杆子一压,沈鹿溪眼睛亮了。 一千二百斤出头,比预想的还多了将近两百斤。 她把鲜薯分了三拨。 一拨直接搬进窑洞储存,这部分留着路上慢慢消耗。 一拨切片晾干,这活急不得,得花功夫。 剩下的一小拨挑了品相好的,准备带出空间去,充当路上买的粮食。 切片的活她今天干不完了,先把能切的切了一半,铺在架子上晾着。 这批晾干之后又能出四五百斤干薯片,加上之前的存货,窑洞里的粮食储备已经很可观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提着一袋子鲜薯回到队伍里。 柳荞娘看见那袋子,眼睛一亮:“哪来的?” “集市上买的,便宜得很,八文钱一斤。”沈鹿溪面不改色。 柳荞娘信了,接过袋子掂了掂,乐呵呵地说:“今晚给大家煮个红薯粥,这些天光吃薯干糊糊,换个花样。” “行,煮稠些,让大家走吃饱饱的。” 傍晚做饭的时候,柳荞娘把鲜薯削了皮切成小块,跟糙米一起丢进锅里煮。 红薯粥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连赵掌柜那边的伙计都探头往这边看了看。 老张头又来蹭饭了,端着碗过来厚着脸皮问柳荞娘:“嫂子,能不能给盛一碗?” 柳荞娘笑着给他盛了一碗,老张头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喝,甜得很,比我们那锅清水白菜强多了。” 吃完饭,沈鹿溪把姜片煮了一大锅水,给队伍里的人都分了。 姜水辣嗖嗖的,喝下去胃里暖和和的。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嫌辣,皱着脸不肯喝,孙婶子在旁边哄了半天:“喝了肚子就不疼了,乖啊。” 小家伙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辣得龇牙咧嘴。 沈小满在旁边看着,咧嘴笑了。 阿青也在笑,虽然笑得浅,可比前些天好多了。 这丫头话还是少,可跟柳荞娘和孙婶子已经能搭上几句了,不再整天闷着。 她编的草鞋也分出去了好几双,李铁牛穿上之后逢人就夸,说比他花十文钱买的那双还结实。 夜里,赵掌柜过来找沈鹿溪说了几句话。 “明天继续走,前头还有一段山路,不过比今天那段缓多了,过了那段就是平路了,走到桂州就剩最后一截。” “多谢赵掌柜。” “别谢了。”赵掌柜拍了拍肚子,“你那红薯粥的味让我闻了一晚上,明天给我也盛一碗,咱们就扯平了。” 沈鹿溪笑了笑:“行,明天管饱。” 赵掌柜乐呵呵地走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路线图摊开在膝盖上,借着月光看了看。 从衡州到桂州还有一大段路,可最难走的丘陵段已经过了大半。 再往前,路会越来越平坦,水也会越来越多。 她把路线图折好收起来,目光落在了板车上沈小满的背影。 小家伙趴在被褥上,借着旁边灶火的余光在看书,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小满,该歇了。” 沈小满合上书,乖乖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姐,到了琼州,我还能念书吗?” “能。”沈鹿溪的声音轻了下来,“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姐送你去学堂。”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安静了。 第一卷 第80章 李老汉发烧 走过了衡州的丘陵,路果然平坦了不少。 官道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水田,虽说不少田地荒着,偶尔也能看到有人在田里忙活。 越往南走,沈鹿溪就越能感觉到旱灾的影响越小。 路边的树已经不再是北方那种枯黄蔫巴的样子了,枝叶撑得开,颜色也绿了起来。 走到一条小河边的时候,赵掌柜让车队停下来饮牲口。 河水不深,清亮亮的,骡马一头扎进去就不肯出来了。 沈鹿溪让孙大柱和刘根生也赶着骡子去河边喝水,又安排孙婶子和刘家嫂子带着孩子们到下游的浅水处洗洗脚。 走了这么久的路,孩子们的脚丫子全是泡,有几个已经破了皮,红红的一片。 柳婆子坐在板车上看着河边的孩子们,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水比咱们青川县的水好多了,又清又凉。” 柳老爹坐在旁边没接话,只是拄着棍子,望着南边的天。 沈鹿溪蹲在河边灌了几个水囊,试了试水温,凉得刚好,又灌了两大桶放在板车上备着。 趁没人注意,她往桶里兑了小半竹筒灵泉水。 沈鹿溪架起锅,烧了锅热水兑上灵泉水,拿出金银花泡在锅里。 “水里泡了点金银,每个人都过来喝一碗,解解暑气。”沈鹿溪招呼着自己队里的人,又去给赵掌柜送了一碗。 喝完水也歇够了,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午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队从南边回来的货郎。 三个人,挑着扁担,担子上挂着竹篮和布包,脚步很快,跟迎面过来的赵掌柜车队错身而过。 赵掌柜叫住了其中一个,问了几句南边的路况。 货郎说前头没什么大事,官道畅通,只是桂州城里涌了不少逃荒的人,城门口管得严了些,进城要查路引。 赵掌柜谢了货郎,转头把消息传给了沈鹿溪:“桂州那边查得紧,到时候你的路引准备好了,别到了城门口再翻包袱。” 沈鹿溪应了声好,转头从怀里拿出,提前路引交给各个‘领队’,交代这几个人收好。 继续走了一阵子,板车上的李老汉忽然咳嗽起来。 一开始是干咳,后来越咳越厉害,弯着腰直不起来。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跑过来,急得够呛:“爹,你怎么了?” 李老汉摆了摆手,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脸色发黄,嘴唇干裂。 “没事,呛了口风。”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李老汉的额头。 微微有点烫。 “李爷爷,您发热了。” 李老汉皱了皱眉:“老毛病,不碍事。” “不碍事也得吃药。”沈鹿溪从包袱里翻出在衡州买的草药,挑了几味退热的,递给柳荞娘,“娘,等扎营了煮一碗药汤给李爷爷喝。” 柳荞娘接过药材,仔细看了看:“鹿溪,你现在都会配药了?” “嗯,我跟着书上学的。” 柳荞娘没多问,收好了药材。 李铁牛蹲在板车旁边,急得搓手:“爹,您怎么不早说不舒服?” 李老汉瞪了他一眼:“说了有什么用,路上又没大夫,扛扛就过去了。” “你别扛了,李爷爷您乖乖吃药。”沈鹿溪插了一句,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李老汉看了看她,张了张嘴,到底没犟,点了点头。 傍晚扎营的时候,柳荞娘按照沈鹿溪交代的分量把药煮好了,端给李老汉喝。 药汤苦得很,李老汉皱着眉头灌了下去,嘴里嘶了一声。 “多喝点水,把苦味压下去。”沈鹿溪递了个水囊过去,里面兑了灵泉水。 李老汉接过去喝了几大口,把水囊还回来的时候嘀咕了一句:“你这水怎么比别处的甜?” “井水好。”沈鹿溪面不改色地接了回去。 李铁牛在旁边守着他爹,不放心地问沈鹿溪:“沈丫头,我爹这病不要紧吧?” “不要紧,路上风大,老人家受了凉,发两天热就好了,药按时喝,别断。” “行,我盯着他喝。” 吃晚饭的时候,赵掌柜端着碗过来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蹲到沈鹿溪这边的灶旁边,碗一伸:“来碗红薯粥。” 柳荞娘笑着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赵掌柜喝了一口,砸了砸嘴:“沈姑娘,你这红薯跟别处的不一样,甜得很,是什么品种?” “我们那边山上的品种,北方地气好,种出来就甜。”沈鹿溪照旧含糊过去。 赵掌柜也没追问,喝完粥抹了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过了衡州地界,咱们剩下的路程还要再走七八天,等到了桂州我就不往南走了,咱们在那分路。” 沈鹿溪点了点头:“赵掌柜这一路照应,多谢了。” “谢啥,你队伍里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可帮了我不少忙,工钱我到时候给你们结。”赵掌柜说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桂州城里有个叫周记脚行的铺子,你到了那可以找他们打听往琼州的路,周掌柜人不错,跟我有交情。” “好,我记住了。” 赵掌柜走了之后,柳老爹拄着棍子过来,坐到了沈鹿溪旁边。 “丫头,到了桂州之后怎么走?” 沈鹿溪把路线图从怀里掏出来,指给柳老爹看。 “从桂州到琼州还有一段路,陈掌柜在图上标了两条路,一条走陆路翻山,一条走水路坐船。” “走哪条近?” “水路近,走陆路得翻好几座山,带着老人孩子不好走。” 柳老爹想了想:“但是坐船得花钱吧?” “得花,可是要比走山路安全得多,也快。” 柳老爹嗯了一声:“咱剩下的钱够吗?”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下,手头还有十二两出头,加上李铁牛在赵掌柜这边挣的工钱,凑一凑应该够坐船的费用。 “够,您别操心了。” 柳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就走水路,老头子这把骨头,翻山怕是翻不动了。” “外公,您身体好着呢。” “行了,你这丫头别哄我了。”柳老爹嘿了一声,拄着棍子站起来,“我去看看李老汉的热退了没有。” 老爷子走了之后,沈鹿溪把路线图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到了桂州分路之后,就没有商队可以跟了,得靠自己。 从桂州到琼州这最后一段路,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她抬起头,往南方的天际看了看。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已经沉下去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陈南说在琼州等她。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一卷 第81章 小镇买粮,南方有庄家 李老汉的热退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连着喝了两顿药,再加上灵泉水兑的水,第二天早上他就精神了不少,坐在板车上还冲李铁牛摆手:“别大惊小怪的,你爹我硬朗着呢。” 李铁牛不放心,还是在旁边多看了好几眼,确认老爷子脸色恢复了才放心去赵掌柜那边帮忙赶车。 这一天的路程走得很顺当,官道平坦宽敞,两边全是水田,偶尔还能看到农人在田里割早稻。 稻穗虽然不算饱满,可好歹是有庄稼的,比北边那些龟裂的旱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大山走在板车旁边,盯着路边的水田看了好半天,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边的地真好啊,有水有田的,要是搁咱们那,今年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柳荞娘在后头听见了,叹了口气没吱声。 沈鹿溪倒是接了一句:“爹,等到了琼州,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地。” 沈大山听这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笑:“真能分到地?” “琼州那边地广人稀,荒地多得很,只要肯开垦,官府是鼓励的。”这些都是老三先前跟李铁牛闲聊时说的,李铁牛当时乐呵呵的告诉了她。 沈大山听完,脚步都轻快了些,推车的手劲也大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阿青抱着一小捆编好的草鞋过来找沈鹿溪。 “沈姐姐,这是这几天编的,总共八双,大人小孩的都有。”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草鞋底子编得紧实,绑带也收拾得利索,穿着不硌脚。 “阿青手艺不错,这几日辛苦了。” 阿青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柳荞娘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丫头心灵手巧的,我让她帮忙缝被子,针脚比我的还细。” “那以后缝补的活就都交给阿青吧。”沈鹿溪说着看向阿青,“怎么样?” 阿青看向沈鹿溪,眼里藏不住的开心:“嗯,沈姐姐,我没问题的!” 沈鹿溪转身把草鞋分了分,该给谁的给谁,分完走了回来:“娘你手上的活够多了,以后别什么都揽着。” 柳荞娘应了一声,又拉着阿青的手看了看:“瘦了不少,吃饭的时候别省着,你弟弟那份是够的,不用把自己的分给他。” 阿青笑着点了点头。 下午赶路的时候,赵掌柜派了个伙计过来传话,说前面有个镇子,车队要在那停一停补充草料,让沈鹿溪这边的人也趁机歇歇。 到了镇子之后,沈鹿溪让柳青山带着沈大山去镇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粮食可以买。 两人去了小半个时辰,扛了两袋糙米回来。 “三十文一斤,比衡州便宜了十来文钱。”柳青山把米袋子放到板车上,“我跟那粮铺掌柜讲了半天价,才又便宜了两文。” 沈鹿溪看了看米,成色还行,没发霉也没掺沙子,开口问:“买了多少?” “二十斤。”柳青山靠在板车边上说。 “行,够吃一阵子了。” 她把米袋子塞到板车底下的夹层里,跟空间里搬出来的薯干混在一起。 明面上的粮食得保持一个看起来合理的量,太多了招人眼,太少了让自己人慌。 傍晚扎营之后,沈鹿溪趁着天还没黑透进了空间。 上回收完红薯之后刨出来的空地,她已经重新翻过了土,撒上了新一茬红薯苗。 灵泉水浇下去,苗子扎根很快,叶片已经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 晾着的红薯片也干透了,她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扛到窑洞去码好。 这一批有四百多斤干薯片。 窑洞里的存粮算下来已经有一千七八百斤了,足够队伍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沈鹿溪在窑洞门口坐了一会儿,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到了桂州之后,赵掌柜就不再往南了,队伍得自己走最后一段路。 水路坐船是最好的选择,省时间也省力气,可是坐船要花钱,三十来口人加上板车和骡子,费用不会少。 手头的银子还剩十二两出头,加上李铁牛在赵掌柜那挣的工钱,凑一凑差不多十四两。 够不够坐船,得到了桂州看行情。 要是不够的话,就得想办法挣一笔。 空间里的金银花是个好东西,到了南方天热,去火的东西不愁卖。 想到这里,沈鹿溪起身去灵泉边上摘了一大把金银花,又把之前晾干的那些全部装进布袋。 攒了得有两斤多干花了,到了桂州试着卖卖看。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开饭了。 王桂花蹲在灶边帮柳荞娘盛饭,动作比以前麻利了不少。 这老太太自从上路之后,干活越来越勤快了,洗碗烧火添柴什么的全包了。 不光帮柳荞娘干活,连孙婶子那边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搭把手。 沈大牛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已经能自己走了,不再占板车上的位子,偶尔还帮着推一把车。 赵翠屏倒是安静,每天坐在板车上,不声不响的,分内的事做了,分外的事也不多问。 整个大房这些天没出过一点幺蛾子。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捧着碗凑到沈鹿溪旁边。 “姐,赵伯伯说再走几天就到桂州了,桂州是什么样的?” “比咱们青川县大多了,听说有江有船,热闹着呢。” “有学堂吗?” “当然有,大城镇哪能没有学堂。” 阿青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看了沈鹿溪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鹿溪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吃完饭,柳老爹照例拄着棍子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跟沈鹿溪说了句。 “丫头,我看赵掌柜队伍里有几个伙计也是往桂州去之后就散了的,你要不要跟他们搭搭话,问问桂州那边坐船的价钱?” “外公,这事我已经在留意了。”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线图,铺在膝盖上指给他看,“陈掌柜在图上标了桂州的码头位置,从那坐船顺江而下,可以一路到琼州北边的渡口。” 柳老爹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陈掌柜倒是心细,连码头都给你标了。” “嗯,他做事一向周全。”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到了桂州,凡事小心些。” 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冲柳老爹笑了笑:“外公放心,该小心的我自然多加留意。” 柳老爹哼了一声,拄着棍子走了。 第一卷 第82章 路遇流民 离桂州越来越近了,路上的人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不光有南下的逃荒人,还有走商的小贩、赶集的乡民,官道上三三两两的,比前些天热闹了不少。 赵掌柜的车队走在前头,沈鹿溪这边紧跟其后,队伍拉得很紧。 上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忽然停了下来。 沈鹿溪探头往前看了看,官道被一群人堵住了。 大概有四五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蹲在路中间不动,有的瘫在地上,有的抱着孩子哭。 赵掌柜从前头走过来,脸上的笑没了,皱着眉头说:“前头有一股流民,堵在路上不走了,说是要吃的。” 沈鹿溪心里一紧:“拦路讨粮?” “可不是嘛!”赵掌柜往前面抬了抬下巴,“我的伙计们压着呢,暂时没闹起来,可这帮人饿红了眼,硬来的话不好对付。” 柳青山和柳青河立刻走到前头,一人手里握着一把柴刀。 沈鹿溪让孙大柱和沈大山守在板车旁边,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那群流民确实多,比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帮人人数翻了好几倍。 为首的是几个壮年男人,黑着脸站在路中央,拦着赵掌柜的货车不让过。 后面跟着的妇女和老人大多面黄肌瘦,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掌柜的伙计们拿着短棍围成了一个半圆,把流民堵在外面,双方僵持着。 “给口吃的吧!我们走了好几天了,一粒米都没吃过!” “求求你们行行好,孩子都饿得哭不出来了!” 几个妇人跪在地上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赵掌柜站在货车旁边,脸色不好看。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几十号饿得半死的人堵在面前,硬赶的话传出去名声不好听,给粮的话更不行,今天给了明天还有人来。 沈鹿溪走到赵掌柜身边,压低声音问:“能绕过去吗?” 赵掌柜摇了摇头:“两边世水田,车轮子下去就陷进去了,只有这一条道。” “那就只能等着了?” “等着也不是办法,天黑之前过不了这段路,晚上扎营更危险” 沈鹿溪看了看那群流民,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队伍。 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们已经紧张起来了,孙婶子把两个小儿子搂在怀里,王桂花也缩在板车角落不敢吱声。 柳老爹倒是稳当,拄着棍子坐在车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赵掌柜,你那边有没有放久了,快过期的杂粮?”沈鹿溪忽然开口。 赵掌柜愣了一下:“有几袋碎米渣子,是给牲口拌草料用的,怎么?” “拿两袋出来,让他们让路,我们给粮,给完就走。” 赵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碎米渣子不值几个钱,总比在这耗着强。” 他回头吩咐伙计去车上搬了两袋碎米渣子出来,扛到了前面。 沈鹿溪跟着走上前去。 那几个为首的壮年男人看到米袋子,眼睛立刻变了。 赵掌柜站定了,冲他们开口:“这两袋粮食给你们,够你们煮几顿粥的。我们只有一个条件,让路。” 为首的一个汉子盯着米袋子,又看了看赵掌柜,嘴唇动了动:“就这点?” “就这点。”沈鹿溪接过话头,“我们也是赶路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两袋已经是从牲口嘴里省下来的了。”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饿得站不住的妇人和孩子,最后伸手接过了米袋子。 “行,我们让路。” 流民们慢慢往路边挪,腾出了一条勉强能过车的通道。 赵掌柜的车队先过,沈鹿溪的板车紧跟在后面。 经过流民堆的时候,沈鹿溪看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蹲在路边,眼神空洞,嘴唇干裂。 婴儿蜷在她怀里,小得可怜。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半个杂粮饼和一小块红薯干,弯腰放到了那女人脚边。 那女人愣了愣,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鹿溪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过了流民堵的那段路之后,赵掌柜明显加快了速度,一口气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下来歇脚。 “走远了,应该不会追上来了。”赵掌柜喝了口水,吐了口气。 沈鹿溪蹲在板车旁边,柳青山凑过来低声说了句:“刚才那帮人里有几个身上带着家伙的,我看见了,藏在袖子里。” 沈鹿溪心里一沉:“你确定?” “确定,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壮汉,腰上别着东西,衣服遮着看不清,估摸着是短刀。” “赵掌柜也看见了。”前几天蹭饭那个伙计老赵头走过来插了一句,“掌柜说幸亏给了粮食走得快,要是拖到天黑,那帮人十有八九会动手抢。”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看着是花了两袋碎米渣子买了个平安,可实际上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要是天色再晚一些,光靠两袋碎米渣子根本打发不了。 柳荞娘在后头听见了这些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鹿溪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娘,别怕,过去了就好了。” 柳荞娘点了点头,可手还是在抖。 傍晚扎营的时候,赵掌柜找到沈鹿溪一行人,“从今晚起,夜里多加两班岗,你们那边也出两个人,跟我的伙计们轮着守。” 沈鹿溪没有异议,安排了柳青山和柳青河跟赵掌柜的人一起排了班。 孙大柱也主动请缨,说自己觉轻,守后半夜没问题。 夜里,沈鹿溪坐在板车上睡不着,那帮流民不全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 里头混着有组织的人,带着刀,拦路讨粮只是试探,试探不成就会动手。 越往南走,这样的事只会越多。 北方的旱灾把大批的人逼上了南下的路,粮食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多,官府管不过来。 从桂州分路之后,没有赵掌柜的车队可以跟了,三十来口人带着老人孩子独自上路,遇上这种事怎么办?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沈鹿溪把路线图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陈南标注的水路码头在桂州城南的漓江渡口,从那坐船顺流而下,可以避开陆路上的流民和匪患。 坐船,必须坐船。 不管银子够不够,这条水路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她把路线图收好,靠在板车上闭了闭眼。 明天还得赶路。 桂州,越快到越好。 第一卷 第83章 骡子跛脚,修蹄 流民拦路那事过去之后,队伍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以前歇脚的时候大家还凑在一起聊几句,现在谁都不怎么说话了,吃完饭就往板车边上缩着,生怕再碰上什么事。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儿子也不敢乱跑了,老老实实坐在板车上,拉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柳荞娘做饭的时候都把灶支在板车旁边,不敢离开太远。 连王桂花都比以前安静了不少,烧火添柴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沈鹿溪心里清楚,这种紧张的劲头短时间内散不了,也不能散。 稍微有点警觉是好事,松懈下来才危险。 赵掌柜那边从那天之后就加强了防备,夜里值班的伙计从两个变成了四个,还在货车周围点了火把。 沈鹿溪这边也跟着调了班次,柳青山和柳青河轮着守前半夜,孙大柱和沈金宝守后半夜。 沈金宝这段时间沉稳了不少,不光老实干活,守夜也没含糊过。 上午赶路的时候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骡子忽然不走了,站在官道中间喘粗气,怎么拉都不动弹。 刘根生蹲下来看了看,骡子的右前蹄有点跛。 “蹄子磨破皮了,得歇一歇。”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骡子那只蹄子确实有点肿,蹄铁的钉子松了半截,再走下去铁片就得掉。 赵掌柜的车队已经走远了一段,后面看不见人了。 刘根生从板车上翻出工具,蹲在地上敲了半天,摇了摇头:“钉子打不进去了,蹄壁磨得太薄了,硬钉会劈裂。” 沈鹿溪皱了皱眉。 骡子拉着骡车,骡车上装着大部分口粮和灶具,要是骡子废了,这些东西全得靠人背。 三十口人在外头赶路,没有牲口拉车的话行军速度至少慢一半。 “先把蹄铁拆了,用布条把蹄子裹上,让它慢慢走。”沈鹿溪想了想,“到了下一个镇子再找铁匠重新钉。” 刘根生按照她说的办,把松掉的蹄铁拆下来收好,用几层破布缠在骡蹄上,又绑了根麻绳固定。 骡子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是跛,可至少能动了。 “我在前头牵着走,走慢点,它能撑住。”刘根生拉着骡子的缰绳,一步一步往前挪。 板车没有骡子拉,就得靠人推。 沈大山和沈大牛一人推一辆,柳青河跟孙大柱推骡车上的东西,把重的往板车上匀了匀,减轻骡车的分量。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追上赵掌柜的队伍。 赵掌柜看见沈鹿溪这边的骡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看了看。 “蹄铁松了?” “嗯,蹄壁磨薄了钉不住。” 赵掌柜想了想:“前头二十来里有个叫青石铺的小镇,那有个铁匠,手艺不错,你到那让他看看。” “多谢赵掌柜指路。” “不客气,你那骡子要是真走不了了,我车上匀一头驴给你使使,到了桂州再还。” 沈鹿溪摇了摇头:“暂时还撑得住,到了青石铺修一修再看。” 赵掌柜也没勉强,拍了拍手走了。 走到下午,沈鹿溪觉得队伍里的气氛实在太沉了,得想个法子松快松快。 歇脚的时候,她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红薯干,用刀切成小条,放到灶里烤了烤,撒上一点点盐。 烤好了之后,一股子焦香味飘了出来。 沈小满第一个凑过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姐,什么味这么香?” “烤红薯条,尝尝。” 沈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又甜又脆!” 阿青的弟弟也闻着味跑了过来,巴巴地看着沈鹿溪手里的红薯条。 沈鹿溪掰了几根递给他,小家伙接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阿青跟在后头,拉住弟弟的手想往回拽。 沈鹿溪叫住了她:“阿青,你也来吃。” 阿青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嚼,低下头笑了。 旁边的孙婶子家的两个孩子也凑过来了,沈鹿溪索性把剩下的全分了出去。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跑回来正好赶上,伸手就抓了两根。 “好家伙,这玩意儿不错啊,比炒花生还香。” “你少拿点,留给孩子们。”沈鹿溪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李铁牛嘿嘿笑了,把手缩回去,嘴里嚼着红薯条含含糊糊地说:“沈丫头,你要是开个铺子卖这玩意儿,保准赚钱。” 自己的队伍分完,沈鹿溪又烤了一些,送给赵掌柜尝尝鲜。 歇脚之后重新上路,队伍里的气氛总算比上午好了些。 孩子们嘴里还嚼着红薯条的余味,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沈小满跟阿青的弟弟坐在板车上,两个人头碰头地翻书,沈小满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念。 阿青的弟弟跟着念了两句,发音不准,沈小满就耐心地纠正,一遍一遍地教。 柳荞娘在后头看见了,跟沈鹿溪小声说:“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好。” “是啊,要是能一直这么安稳就好了。”沈鹿溪感慨着,嘴角微微翘了翘。 傍晚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青石铺。 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两边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铺子。 赵掌柜说的那个马铁匠的铺子在街尾,门口堆着一堆铁料,炉子还冒着烟。 沈鹿溪让刘根生牵着骡子过去,自己跟了过去。 马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膀大腰圆的,蹲下来看了看骡子的蹄子,拿手捏了捏蹄壁,皱了皱眉。 “这蹄壁磨得太薄了,硬钉蹄铁肯定不行,得上胶钉。” “胶钉是啥?”刘根生问了一句。 “就是先在蹄壁上刷一层松脂胶,等干了之后再钉铁,这样铁片能挂住,不容易松。”马铁匠站起来,擦了擦手,“工钱加料钱,要八十文。” 八十文不算便宜,沈鹿溪想了想,开口问:“多久能好?” “松脂胶得干透了才能钉铁,最快也得到明天早上。” 沈鹿溪回头看了看赵掌柜的车队已经在镇子另一头停下了,看样子今晚要在这扎营。 “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掏出八十文铜钱递过去,马铁匠接了钱,把骡子牵进了棚子里头。 沈鹿溪回到队伍那边,把情况跟大家交代了一遍,“骡子今晚留在铁匠铺修蹄子,明天一早再取,咱们就在这歇一晚上。” 柳青山问了一句:“那咱们今晚的物资怎么办?骡车上的东西还没搬下来。” “该搬的搬到板车上,该卸的卸下来,骡车空了明天轻装上路,骡子走起来也省力。” 沈鹿溪招了招手,几个小伙子动手把骡车上的粮袋子和锅碗瓢盆全部搬了下来,分别塞到三辆板车上。 忙完之后天已经黑了。 柳荞娘在镇子边上支起灶做饭,今晚用新买的糙米煮了一锅稠粥,配上最后一小碟腌菜。 吃完饭,沈鹿溪在板车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路线图又看了一遍。 从青石铺到桂州,还有一段路。 骡子修好了蹄铁能不能撑到桂州,说不准。 要是撑不住,就得在桂州卖了骡子换钱,凑船费。 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起身去了铁匠铺看了看骡子。 骡子卧在棚子里嚼草料,右前蹄上已经涂了一层松脂胶,黑乎乎的。 马铁匠蹲在旁边,拿着蒲扇给胶扇风加速干燥。 “放心,明天一早就能给你钉好,保你的骡子走到桂州没问题。”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营地。 第一卷 第84章 有人跟踪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铁匠铺取骡子。 马铁匠已经把蹄铁钉好了,骡子站在棚子里精神不错,右前蹄踩了踩地面,不跛了。 “松脂胶粘得牢,走个百来里没问题。”马铁匠拍了拍骡子的屁股,“不过这骡子岁数不小了,蹄壁越来越薄,往后钉铁只会越来越难,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鹿溪点了点头,牵着骡子回了营地。 刘根生接过缰绳,把骡子重新套上骡车,试着走了几步,骡子步子稳当了不少。 “行了,能走了。” 赵掌柜的车队已经开始装车准备出发了。 沈鹿溪招呼队伍里的人收拾东西,把昨晚卸下来的粮袋子和灶具重新装到骡车上,板车上只留老人孩子和被褥。 出发之后,骡子走得比昨天利索多了,跟上车队的速度不成问题。 走了半个时辰,赵掌柜派人过来传话,说前头有条岔路,走右边那条绕远一些,走左边那条能近不少,可左边那条路过一片密林,最近不太平。 沈鹿溪想都没想:“走右边,绕远也走大路。” 赵掌柜那边也是同样的选择,车队拐上了右边的官道。 多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倒是太平,没出什么事。 中午歇脚的时候,柳青山过来找沈鹿溪,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外甥女,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急。” “大舅你说。” 柳青山蹲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刚才赶路的时候,我看见有人跟着咱们。” 沈鹿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直起腰板问:“在哪?” “队伍后面大概两百步的地方,有三个人,一直跟着,不近不远的。”柳青山回头看了一眼,“我观察了好一阵子了,不是赶路的,赶路的人走路不会那个样子,他们走走停停的,咱们走快他们就走快,咱们慢下来他们也慢。” 沈鹿溪站起来,假装伸了个懒腰,往后面扫了一眼。 果然,在官道远处,有三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看不清脸,正蹲在路边歇着。 看着像是普通赶路的人,可沈鹿溪留了个心眼,蹲下来跟柳青山说了句:“先别声张,你盯着就行,等到了下一段路再看他们还跟不跟。” 柳青山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回了队伍后头。 沈鹿溪去找了赵掌柜,跟他说明了此事。 赵掌柜听完,脸上的笑收了收:“三个人?” “嗯,从青石铺出来就跟着了。” “有可能是探路的。”赵掌柜眯了眯眼睛,“前阵子被堵路的那帮流民里头混着有组织的人,你也看见了,这帮人做事是分工的,有人专门在前头踩点,看哪支队伍好下手。” 沈鹿溪闻言心下一沉,问道:“那该怎么办?咱们这队伍这么多人,他们总不至于明抢吧。” “这样,你让你的人把刀都别在腰上,别藏着掖着了。”赵掌柜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露出来让他们看见,比藏着有用。” 沈鹿溪回去之后叫来柳青山和柳青河,让两人把柴刀别在腰带上,李铁牛那边也给了一把短棍。 孙大柱扛了一根粗木棍,走在队伍最后面。 连沈大山都从板车上拿出来了平时做饭用的那把菜刀,虽然不会使,可拎在手里壮胆。 下午继续赶路的时候,沈鹿溪特嘱咐了一下,让柳青山每隔一阵子就往后看一眼。 到了傍晚的时候,柳青山才过来告诉沈鹿溪那三个人没了踪影。 “走了?”沈鹿溪问。 柳青山摇了摇头:“不一定,可能是绕到前头去了,也可能是钻进树林里了,天黑了看不清。” 沈鹿溪也往后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人再跟着之后,才让大伙停下脚步,在此处找个合适的位置扎营。 吃完饭之后,沈鹿溪没有进空间,今晚得盯着。 她靠在板车上,手边放着一把柴刀,眼睛半睁半闭地歇着。 柳老爹拄着棍子坐在旁边,也没睡。 “外公,您先歇着,有我看着呢。” 柳老爹哼了一声:“老头子虽然跑不动了,可眼睛还好使,多一双眼睛多一分把握。” 沈鹿溪没再劝,祖孙俩就这么靠在板车上,一个拄着棍子,一个握着刀,安静地守着。 万幸,夜里没出事。 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孙大柱跑来跟沈鹿溪汇报,说四周都巡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天亮之后,柳青山又找了两个赵掌柜的伙计,一起去周围仔细看了看,官道上空荡荡的,那三个人没出现。 “兴许是我多心了。”柳青山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 “多心总比没心强。”沈鹿溪把柴刀插回腰带上,“今天继续盯着,没人跟了再说。” 上午赶路的时候,果然没有再发现尾巴。 走到中午,赵掌柜走过来说了一句:“没人了,估计是被咱们的阵仗吓退了,那帮人专挑软柿子捏,见咱们人多又带着家伙,就不敢跟了。” 沈鹿溪松了口气,可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放下来。 从流民拦路到有人跟踪,这条路上的危险越来越多了。 陆路再走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终于腾出了工夫进了一趟空间。 上回切的鲜薯片已经晾干了一大半,她弯腰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码到窑洞去。 这一批有两百来斤干薯片,加上之前的存货,窑洞里的粮食储备已经相当充足了。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开了满满一片,花骨朵一嘟噜一嘟噜地挂着。 沈鹿溪蹲下来摘了两大把,铺在平板上晾着。 这些金银花到了桂州就能卖钱了。 她算了算,手头的干花已经有三斤多了。 南方天热,药铺子收金银花的价钱不会低。 要是运气好,能卖个二三两银子,加上手头的银子和李铁牛的工钱,船费应该够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正旺,柳荞娘在灶边忙活着。 沈鹿溪走过去坐下来,接过柳荞娘递来的一碗粥,慢慢喝着。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小把铜钱。 “沈丫头,赵掌柜今天结了一部分工钱给我,说到了桂州再结剩下的。” “结了多少?” “三百文。”李铁牛把铜钱递过来。 “铁牛哥,辛苦了,这钱咱们留着坐船用。”沈鹿溪接过去数了数,收进了腰带里的暗袋,“你记得跟其他人也说一声。” “没问题,不辛苦,赶车比走路轻快多了。”李铁牛嘿嘿笑了一声,端起碗就喝粥去了。 沈鹿溪喝完粥,把碗放下,往南方的天际看了看。 第一卷 第85章 到了,桂州城 跟踪的人消失之后,后面这段路反倒太平了不少。 官道上的流民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偶尔遇到几个也是零散的,见着赵掌柜这么大一支车队,远远就绕开了。 赵掌柜说这段路已经进了桂州的地界,桂州府衙管得比衡州那边严,官道上隔三岔五就有兵丁巡逻,所以治安好了不少。 沈鹿溪悬了好些天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骡子自从在青石铺修了蹄铁之后,走路利索多了,跟上车队不成问题。 刘根生每天都要蹲下来摸一遍骡蹄,确认松脂胶没有开裂,蹄铁没有松动。 路上没了大的麻烦事,队伍的日子就过得顺畅了起来。 每天早上跟着赵掌柜的车队出发,中午歇脚煮饭,下午继续走,傍晚扎营。 柳荞娘把做饭的手艺发挥到了极致,同样的糙米和红薯干,她能变着花样来,今天煮粥,明天烙饼,后天弄个汤,连赵掌柜都忍不住过来蹭了两顿。 阿青编草鞋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走了这一路,队伍里每个人脚上穿的都是她编的草鞋。 李铁牛在赵掌柜那边干活越来越得劲,赵掌柜看他踏实,又多给了他一份活,帮忙卸货装货,工钱也涨了些。 沈小满每天坐在板车上教阿青的弟弟认字,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一个念一个跟,有时候还因为一个字的读音争得面红耳赤。 沈小满急了就说:“我姐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念的!” 阿青的弟弟不服气,扭头去找阿青评理。 阿青被两个人缠得没法子,只好看向沈鹿溪求助。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一眼:“小满念得对,你跟着念就行了。” 阿青的弟弟嘟着嘴认了,老老实实跟着沈小满又念了一遍。 柳老爹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笑出了声。 走了这一路,队伍里的人都变了不少。 沈大山话多了些,推车的时候还会跟旁边的人聊两句。 王桂花彻底安分了,每天帮着柳荞娘烧火做饭,从不抢话也不闹事,跟之前在沈家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大牛的腿伤好全了,走路跟常人无异,偶尔还帮着推板车。 赵翠屏依然安静,该做的事做了,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存在感很低,可也没拖后腿。 这天傍晚扎营之后,沈鹿溪趁人不注意进了一趟空间。 上回铺在架子上晾着的鲜薯片已经干透了,她蹲在地上收了好一阵子,装了满满五大麻袋。 过了秤,足足有四百斤出头。 加上之前窑洞里的存货,空间里的粮食储备已经超过了两千斤。 这个数字让沈鹿溪彻底踏实了。 就算到了桂州之后坐不了船,走陆路也不用担心断粮了。 灵田里新种的那一茬红薯苗已经长出了半尺高的藤蔓,叶子铺满了地面。 灵泉水浇得勤,长势比前几茬都好。 按照这个速度,到了琼州安顿下来的时候正好能收。 沈鹿溪又去灵泉边上摘了一大把金银花,这回连叶子带花一起摘了,晾干之后按分量装好。 手头的干金银花已经攒了将近四斤了,到了桂州找药铺子卖掉,应该能换一笔不小的银子。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营地里的篝火快烧完了,柳荞娘在灶边收拾碗筷。 沈鹿溪走过去帮忙,柳荞娘看了她一眼:“你又跑哪去了?” “散散心,好不容易顺当这么一段路。” “你这孩子,前段时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是该好好歇一歇。”柳荞娘嘴里念叨着,把一碗留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吃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鹿溪端起碗喝了几口,粥还是热的,柳荞娘用布包着碗保了温。 又赶了好些天的路,桂州的影子终于出现了。 远远就能看见城墙了,青灰色的城砖在阳光底下泛着光,城门口排了老长的队。 赵掌柜在前头停了车,回头跟沈鹿溪说:“到了,桂州城。” 沈鹿溪站在板车旁边,抬头看着那座城。 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 城门足有三丈高,门洞里头人来人往的,进出城的人排成了两列,挑担子的、赶车的、走路的全有。 城门口站着一排兵丁,手里拿着长枪,挨个查路引。 赵掌柜的车队排在前面,沈鹿溪让自己的人跟在后头。 “路引都拿好了吗?”沈鹿溪回头问了一声。 柳青山点了点头:“还是和之前安排好的一样,都没问题。” “好,等兵丁过来查的时候,照之前的说法来,就说来投亲的。” 轮到沈鹿溪这边的时候,兵丁走过来看了看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又扫了一眼粮袋子和灶具。 “路引。” 沈鹿溪把路引递过去,兵丁翻看了一下,看了看印章,把路引还回来,挥了挥手放行。 板车一辆辆地过了城门洞。 进了城之后,柳荞娘忍不住往两边看,街道比青川县宽了好几倍,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儿子趴在板车沿上,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沈小满也放下了书,盯着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出了神。 赵掌柜在前头停了车,走回来找沈鹿溪。 “沈姑娘,我的货要送到城北的商号去,咱们在这就分路了。” 沈鹿溪早有准备,拱了拱手:“赵掌柜这一路照应了,多谢。” “别客气。”赵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铜钱递过来,“这是你那几个小伙子这些天的工钱,铁牛的份最多,你分一分。”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周记脚行在城南漓江边上,你沿着这条街往南走,到了江边往右拐就能看见。”赵掌柜指了指方向,“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蓝布幌子,好认。” “好,我记住了。” 赵掌柜拍了拍手,转身就往自己的车队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沈鹿溪喊了一句:“沈姑娘,你那烤红薯条的手艺不错,要是以后开了铺子,记得给我留一份!” 沈鹿溪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 赵掌柜乐呵呵地走了,带着他的车队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三十口人。 板车上坐着的老人和孩子,站在旁边的壮劳力,蹲在灶具旁边的妇人们。 从青川县出发到现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这三十口人居然一个没少地到了桂州。 “接下来怎么走?”柳青山走过来问。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南边的方向:“去城南漓江渡口,找挂着蓝布幌子的脚行,打听坐船的事。” 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板车跟着动了起来。 第一卷 第86章 暑疫 赵掌柜说的那间脚行不难找,沿着江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了一块惹眼的蓝布。 铺子不大,牌匾上写着“周记脚行”,临街是一间门脸,后头连着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板车和几匹骡子。 沈鹿溪让队伍在门口停下,自己带着柳青山进去打听。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周,圆脸圆肚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鹿溪上前说明了来意,告诉他是赵掌柜介绍来打算坐船过河的。 “赵掌柜介绍来的?那就是自己人了!”周掌柜一拍柜台,热情得很,“坐坐坐,喝茶喝茶!” 沈鹿溪也没客气,坐下来直奔主题:“周掌柜,我们三十来口人,要从漓江渡口坐船往南走,到琼州北边的渡口,船费怎么算?” 周掌柜眉毛一挑:“三十口人?带不带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还有一头骡子。” 周掌柜拿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敲,算了一会儿:“人多,车也多,骡子还得单独占地方,这个费用不低。” “那算下来费用大概多少?” “寻常客船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得包一条中等的货船,连人带车带骡子一起装。”周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算下来的话大概得二十两。”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二十两银子。 她手头的银子加上这些日子的工钱,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两出头。 差了将近五两。 “能不能便宜些?” “姑娘,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周掌柜摊了摊手,“最近北方逃荒的人多,往南走的船供不应求,船家都涨了价。 前几天有支十来个人的队伍,包一条小船就花了八两。” 沈鹿溪没吭声,只低头想了想,“周掌柜,最近有没有往南走的货船要搭人的?就是那种船上有空位,顺路带人的。” 周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倒是有,码头上经常有跑南线的货船,船老大愿意搭几个人挣点零花钱。可你们人实在太多了,三十来口人,一般货船塞不下。” “要是分两条船呢?” “分两条也未必能装下,至少得三条。”周掌柜掰着指头算了算,“搭三条船加一起,大概十四五两就能拿下。” 十四五两,这个数字沈鹿溪能接受。 “行,那麻烦周掌柜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船就给我递个信。” “好说好说,不过最近码头上船不多,想凑一起三条船估计就更难了,可能得等个几天。”周掌柜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住客栈可住不起,城南江边有片空地,不少逃荒过来的人在那搭了棚子,你们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去那凑合凑合。” 沈鹿溪谢了周掌柜,带着柳青山出了脚行。 两人回到队伍旁边,柳青山小声问了一句:“船费多少?” “十四五两,咱们能凑够。” “这么多?!”柳青山睁大了眼睛。 “这条水路路途不短,周掌柜说前几日十几个人过河都要八两银子。”沈鹿溪叹了口气,“咱们整三十口人,还有板车和骡子,搭船的话到时候得分三条。” 沈鹿溪带着队伍顺着江边往南走,果然看到了周掌柜说的那片空地。 靠近江岸的一片平地上,稀稀拉拉搭着几十个棚子,有用油布搭的,有用树枝架的,都是逃荒过来的人。 棚子之间留了些空隙,沈鹿溪挑了一块靠近水井的位置,让队伍停了下来。 “就在这扎营,等船。” 柳青山和李铁牛动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用板车的油布往上一盖,四根棍子一撑,好歹能遮个太阳挡个雨。 安顿好之后,沈鹿溪去了趟城里。 桂州城比衡州大了不止一倍,街面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粮铺、布庄、药铺都有。 她先去了药铺,把怀里的干金银花掏出来,摆在柜台上,药铺掌柜拿起来看了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花,干得透,没发霉,颜色也正。”药铺掌柜看了沈鹿溪一眼,“你有多少?” “不到四斤。” “四斤……”掌柜又翻了翻,拿秤称了称,“三斤七两。金银花这东西南方不缺,可你这个品相好,我出一两二钱银子一斤,三斤七两总共四两四钱,你看成不?” “成。”四两多银子,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多了一些。 掌柜称了银子递过来,沈鹿溪收好后,又在药铺里买了些常用的草药,花了一百来文。 出了药铺,她又去粮铺转了转。 桂州的粮价比路上便宜了不少,糙米二十文一斤,白米三十文。 沈鹿溪买了十斤糙米,花了两百文,扛着米袋子回了营地。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南一条巷子的时候,沈鹿溪忽然闻到一股子怪味。 很冲,是那种腐臭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头,多看了一眼巷子里面。 巷子深处搭了一排棚子,棚子下面躺着不少人,有老有少的,全盖着破席子。 旁边蹲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往一口大锅里倒水。 一个扎着头巾的中年妇人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色很不好看。 沈鹿溪多留了个心眼,走到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 棚子底下躺着的人脸上全是红疹子,一片一片的,有的已经破了皮在流脓。 沈鹿溪的脚步顿住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皮疹。 她翻过空间里的那本药书,上面记载过一种南方常见的热病,叫“暑疫”,专在天热的时候传播,症状就是高热、起疹、溃烂。 要是处理不好,能传一大片。 沈鹿溪没有往里走,转身快步回了营地。 回到棚子底下之后,她先把米袋子放下,然后叫来了柳青山。 “大舅,城南巷子里头有一批人,身上全是红疹子,看着像是得了暑疫。” 柳青山脸色一变:“暑疫?会传人?” “会,走近了就有可能染上。”沈鹿溪的表情很严肃,“今晚起,队伍里的人不许往城南那边走,打水做饭都在这口井边上,别跟棚户区的人混在一起。” “好,我去跟大家说。”柳青山转身就走了。 那条巷子里的人不少,看样子已经病了有些时候了,官府不知道有没有管。 暑疫这种病,传播起来很快,要是蔓延到整个城南,码头那边也会受影响。 到时候别说坐船了,整个桂州怕是都得封城。 沈鹿溪握了握拳头。 既然得了这空间的机缘,知道这病该怎么治,这事,她便不能不管。 第一卷 第87章 开方治病 当天夜里,沈鹿溪等所有人都歇下了之后,进了空间。 她翻出那本药书,蹲在灵泉边上借着泉眼的微光仔细翻找暑疫的章节。 书上写得很清楚,暑疫多发于南方暑热季节,传染性强,初期高热起疹,中期疹子溃烂成脓,重症可致人丧命。 治疗的法子倒也不复杂,关键在于清热解毒、凉血散瘀,药方里头用到的几味药材都是常见的,药铺子里有卖。 难的是量大。 城南那条巷子里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要煮出足够的药汤,药材的用量不会少,花钱也不会少。 沈鹿溪把药方抄到一块布条上,又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记错之后,把药书收好。 灵泉水对这种热毒也有效果,兑在药汤里能增强药效,也能加快恢复。 她灌了满满四大竹筒灵泉水带出空间。 第二天一大早,沈鹿溪就把队伍里的事情交代给了柳青山。 “大舅,我今天得出去一趟,队伍里的事你先看着,不许任何人往城南那条巷子去,井水打好了要烧开再喝。” 柳青山点了点头,应了句没问题。 沈鹿溪带上银子和抄好的药方,先去了城里的药铺。 掌柜见她拿着一张药方进来,接过去看了看,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要抓这些药?” “嗯,量大一些,至少够煮二十锅的。” 掌柜倒吸了口气:“二十锅?这得用多少药材?姑娘你是大夫?” “不是大夫,是家里长辈留下来的方子。”沈鹿溪没解释太多,“多少钱?” 掌柜拿出算盘算了算:“你要的量大,不好零卖,打包的话二两银子。” 沈鹿溪掏出银子递过去。 二两银子,肉疼。 抓好了药带出来之后,沈鹿溪没有直接往城南那条巷子去,而是先去了一趟官府设在城门口的告示栏。 告示栏上果然贴着一张新告示,上面写着城南出现了疫病,官府正在征调大夫和药材,让城中百姓不要靠近疫区。 看来官府已经知道了,可贴了告示之外似乎也没做什么别的。 沈鹿溪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一个巡逻的兵丁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赶紧走,别在这堵路。” “官爷,城南那边的疫病,官府派大夫去看过了吗?” 兵丁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略懂些医理,想去帮帮忙。” 兵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一个逃荒的丫头还懂医理?别添乱了,那边已经围起来了,进不去。” 沈鹿溪没跟他犟,转身走了。 围起来说明官府至少做了隔离,可光隔离不给治,那帮人迟早得死。 沈鹿溪绕了一圈,从另一条巷子摸到了疫区的边上。 果然,巷口用木栅栏拦住了,两个兵丁守着,不让人进出。 栅栏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咳嗽声,混着那股子腐臭味,远远就能闻到。 沈鹿溪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想法子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沈鹿溪回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着一个药箱,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布长衫。 “不是看热闹,我想进去帮忙。” 老头眉毛一挑,问道:“你是大夫?” “算不上大夫,懂一些。”沈鹿溪看了看他背上的药箱,“您呢?” “我姓贺,在城西开了几十年的医馆了。”老头叹了口气,“官府征调大夫去里头看诊,来了三个,看了一圈全跑了,说这病传人,谁进去了都得死。” “您怎么没跑?” 贺老大夫瞪了她一眼:“老头子行了一辈子的医,见过的疫病多了去了,哪有什么必死的病,不过是没找到对症的方子罢了。” 沈鹿溪心下一动,从怀里掏出抄好的药方递过去:“贺老大夫,您看看这个方子行不行。” 贺老大夫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一味药一味药地往下看,嘴里念叨了几句。 看完了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鹿溪,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方子谁给你的?” “家里长辈留下的老方子。” “你这长辈不简单。”贺老大夫又看了一遍方子,点了点头,“药方倒是不错,几味药搭在一起,清热凉血,散瘀排毒,对症,可是……” 他顿了顿,看向巷子里头:“可是光有方子没用,里头的人至少有三四十个了,要煮这么多的药,药材从哪来?” “我带了一些。”沈鹿溪拍了拍背上的药包。 贺老大夫愣了下,上下打量了沈鹿溪好一阵子,最后伸手把药方还给她:“行,那你跟我一起进去。” “进得去吗?”沈鹿溪看了看巷口的兵丁。 “我有官府发的通行腰牌,进出不受限。”贺老大夫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子晃了晃,“你是我带的药童,有问题吗?” “那确实没什么问题。” 两人走到栅栏口,贺老大夫亮了腰牌,兵丁看了一眼,把栅栏挪开一条缝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巷子,那股子味道更浓了。 棚子底下躺着的人比昨天看到的还多,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了。 几个看起来还能动弹的人蹲在角落里,脸上全是红疹子,眼神呆滞。 那个扎着头巾的中年妇人还在,正端着一碗水喂一个老人喝。 看见贺老大夫进来了,她赶紧迎上来:“贺大夫,您可算又来了,今早又有两个人倒下了,烧得厉害。” “我看看。”贺老大夫蹲下来,挨个查看了几个重症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鹿溪放下药包,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药材摊开来分拣。 贺老大夫看完了回来,蹲到她旁边:“你那方子我看了,搭配没问题,可这帮人里头有十来个已经到了中期了,光喝药汤怕是不够,还得外敷。” “外敷的方子我也有。”沈鹿溪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布条。 贺老大夫接过来看了看,这回没再问她方子哪来的,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逃荒来的。” “逃荒来的还随身带着这么齐全的方子?” “我家长辈是走方郎中。”沈鹿溪编了个说法,面不改色。 贺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站起来撸了撸袖子:“行了,少废话,先煮药吧。” 两人分了工,贺老大夫负责查看病人的情况,沈鹿溪负责煮药。 巷子里倒是有口灶,可锅太小了,一次只能煮三碗的量。 沈鹿溪把药材分好份,按照方子的比例配好,一锅一锅地煮。 趁贺老大夫不注意的时候,她往药锅里兑了半竹筒灵泉水。 第一锅药煮好了之后,贺老大夫尝了一口,啧了一声:“你这锅药味可真顺,用的什么水?” “山泉水,路上灌的。” 贺老大夫哼了一声,没再多说,端起碗就去喂药了。 一碗一碗地喂下去,从重症的开始,轻症的排后面。 沈鹿溪在灶边不停地煮,一锅接着一锅,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 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三十多个人总算都喝上了药。 贺老大夫累得靠在墙上喘气,看着沈鹿溪还在收拾药渣子,摇了摇头:“丫头,别收拾了,歇一歇吧。” “我不累,再说了,这就是顺手的事儿。”沈鹿溪边拾掇边开口,“贺大夫,明天我再来,药还得继续吃,不能断。” “你还来?” “不来怎么行?药喝了一顿不管用,得连着喝才行。”沈鹿溪把药渣子收拾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贺大夫,我先回去了,队伍里还有一帮人等我呢。” 第一卷 第88章 疫病扩散 从疫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鹿溪在巷口找了个水井,把手和脸洗了又洗,衣裳上沾的药味一时半会儿散不掉,她解下外衫抖了抖,搭在胳膊上。 她脚步很快,一路走回了江边的营地。 到营地时,柳荞娘正在灶边收拾碗筷,见她回来了,迎上来问:“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城里逛了逛,买了点药材备着。”沈鹿溪含糊地带了过去,没提去疫区的事。 她知道要是让队伍里的人知道自己跑去了那种地方,肯定得炸锅。 吃过晚饭,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旁,压低声音交代了起来:“从今晚起,队伍里的人喝的水全部烧开,不许喝生水。每个人的手都得用热水洗了才能吃东西。谁要是身上起了疹子,不管大小,立刻跟我说。” 李铁牛听了直挠头:“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城南那边有疫病,官府已经围起来了,传得快。咱们扎营的地方离那不远,得防着点。” 柳青山脸色一变:“疫病?那咱们还在这等船?赶紧走吧!” “走到哪去?陆路更不安全。”沈鹿溪摇了摇头,“周掌柜那边正帮咱们联系船,等船来了就走,在这多待几天也行,但是防疫的事咱们不能马虎。” 当晚,沈鹿溪把灵泉水兑进了大水桶里,让队伍的人用这水漱口洗手。 灵泉水有解毒的功效,虽然不能完全防住暑疫,可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忙完了这些,她才回到板车旁边坐下,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丫头,你跟外公说实话,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别拿买药材的话糊弄我。”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知道瞒不过老爷子,开口说了实话:“去了城南,那条巷子里的人得了暑疫,我跟一个老大夫一起进去看了看,帮着煮了药。” 柳老爹的手攥紧了棍子,脸色沉了下来。 沈鹿溪赶紧补了一句:“外公,我做了防护的,没靠近病人,药也是隔着灶台煮的。” “你一个丫头片子,跑去那种地方,你不要命了?”柳老爹压着嗓门骂了一句,喘了口气又开口,“那帮人你管得了?” “管不管得了另说,那病要是传开了,码头那边也跑不掉。咱们在这等船,船来之前要是码头被封了,走都走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叹了口气:“心里有数就行,你自个儿的身子也得顾着,别逞强。” “嗯,外公我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沈鹿溪又带着药材和灵泉水去了疫区。 贺老大夫比她到得还早,已经蹲在棚子底下查看病人了。 “丫头,你来了?”贺老大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好了些,“昨晚那几个重症的,热退了不少,疹子也没再继续往外冒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几个病人的脸,果然,疹子虽然还在,可没有新的冒出来,颜色也比昨天浅了些。 “药起效了。”她说了一句。 “何止起效。”贺老大夫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你那方子就这么厉害?老头子行医几十年了,还是头一遭见到暑疫的热退得这么快。” “方子用对了,药效自然就快。”沈鹿溪没法解释灵泉水的事,只能把功劳推到药方上。 贺老大夫哼了一声,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也没再追问。 两人照着昨天的分工,一个看诊一个煮药。 沈鹿溪蹲在灶边,把药材分好份,一锅一锅地煮。 趁着贺老大夫去棚子另一头查看新来的病人,她迅速往锅里兑了半竹筒灵泉水。 那个扎头巾的中年妇人也来帮忙了,她叫陈嫂,是巷子里最早染病的一批人的家属,自己倒是没染上,这些天一直在这照顾病人。 “姑娘,昨晚张大叔能喝粥了,陈家那个小丫头也不烧了。”陈嫂端着碗过来,满脸感激,“都是你的药好,要不然这帮人真得等死了。” “还不敢说好,得再喝几回才能彻底退干净。”鹿溪一边搅着药锅一边说,“陈嫂,你帮我数数,现在棚子里总共多少人了?” 陈嫂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昨天是三十六个,今早又送进来了两个,一共三十八了。” “又多了两个?”沈鹿溪皱了皱眉。 “嗯,不是巷子里的,说是今早起来身上就发疹子了,兵丁把人抬进来的。”陈嫂说着指了指那两个人,“喏,看见没,就那两个。” 沈鹿溪顺着陈嫂指的方向看去,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意味着疫病已经开始往外扩散了,不再局限于这条巷子。 她放下药勺,快步走到棚子尽头,仔细看了看那两个新送进来的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汉子,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两人身上的疹子还没冒齐,正在发热的初期阶段。 “这两个人住在哪?”沈鹿溪问陈嫂。 “就在江边那片棚户区,跟你们扎营的地方隔着一条路。” 沈鹿溪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回到灶边,加快了煮药的速度。 今天的药得多煮几锅,不光要给棚子里的这些人喝,还得给周围没发病的人也煮一些预防的药汤。 贺老大夫从另一头走回来,看见沈鹿溪加大了火,走过来蹲下。 “新送来两个?” “嗯,从江边棚户那来的。” 贺老大夫闻言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传出去了,这事儿得跟官府说,光围着这一条巷子没用,棚户区那边也得管起来。” 说着,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药箱:“我去找府衙的人说,你先在这盯着。” 老大夫走了之后,沈鹿溪一个人守着灶,一锅接一锅地煮药。 药材用得快,今天带来的分量到了中午就见底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那点药材,心想,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最多再撑两天就得断药。 两天之后药材从哪来? 她手头的银子除去留给坐船的份额,能拿出来买药的不多了。 贺老大夫虽然医术好,可他那间小医馆能拿出来的药材也有限。 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鹿溪把最后一锅药煮好,分给了棚子里的病人。 忙完了出了巷子,她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去了一趟城里的告示栏。 告示栏上又贴了一张新告示,内容跟昨天差不多,多了一句“严禁百姓擅自出入疫区”。 沈鹿溪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89章 官府的支援 贺老大夫去府衙的时候,沈鹿溪没闲着。 她把棚子里能动弹的几个轻症病人叫到一起,开口交代:“把棚子里头的脏席子全部换掉,没有新席子就用干净的稻草铺上。 病人用过的碗筷不许混着用,吃完了拿开水烫一遍,地上的脓血和呕吐物,用石灰撒了再扫,别赤手去碰。” 陈嫂在旁边听了,赶紧招呼人去办。 沈鹿溪又去棚子后面看了看那口水井,井口敞着,连个盖子都没有,旁边堆着一摊烂菜叶和污水。 “这口井不能再用了,井口得封上。”沈鹿溪跟陈嫂说,“从今天起,棚子里的人喝的水全部从外面挑进来,挑回来之后必须烧开,生水一口都不能碰。” 陈嫂为难地搓了搓手:“姑娘,外面挑水得有人手啊,棚子里能走动的就这么几个……” “你们先按我说的办,井口用木板盖上,找块石头压住。”沈鹿溪想了想,“到时候我和贺大夫一起去官府问问,能不能安排官兵来帮个忙,挑水这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陈嫂应了声好,叫了两个轻症的汉子去找木板封井。 沈鹿溪转身回到灶边,把最后一点药材整理了一下。 今天带来的药材已经见底了,明天还得再去药铺抓一批,可手头的银子不多了。 她正想着,巷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木栅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贺老大夫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官服的人。 一个是中年文官,穿着青色官袍,腰间别着一块铜牌,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 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书吏的打扮,手里抱着一摞文卷。 贺老大夫走到沈鹿溪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府衙的人来了,通判大人亲自来的,你把药方和这些天治病的情况跟他说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迎上前去。 那中年文官站在棚子外面,用袖子掩着鼻子,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老紧。 “贺大夫,你说的那个治暑疫的方子,就是这位姑娘拿出来的?” “是她。”贺老大夫指了指沈鹿溪,“这丫头懂医理,方子也管用,你看看里头这些病人,昨天还烧得不省人事的,今天已经能喝粥了。” 通判大人看向沈鹿溪,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沈鹿溪,青川县人,跟家人一起南下投亲的。” “你懂医术?” “略懂一些,家里长辈留了些方子,我照着用的。” 话落,通判转头看了看棚子里躺着的人,又看了看灶边的药锅,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贺大夫说你的方子对暑疫有效,疫区里三十多个病人,喝了你煮的药之后热退了大半,疹子也收住了,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沈鹿溪没有夸大,“可药材消耗大,我自己掏钱买的,撑不了太久。 还有,疫病已经传到了江边的棚户区,光围着这条巷子没用,得扩大隔离的范围,棚户区那边也得管起来。” 通判的脸色更凝重了,转头跟身后的书吏说了几句话,书吏赶紧拿笔在文卷上记了起来。 “方子给我看看。”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抄着药方的布条递过去。 通判接过来看了看,看不太懂,递给了贺老大夫:“贺大夫,这方子你验过了?” 贺老大夫点了点头,语气很笃定:“老头子行了大半辈子的医,这方子配得精当,对暑疫确实有效。里头这帮人就是活例子,你要是不信,进去看看。” 通判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进棚子,只在外面多看了几眼,转身对沈鹿溪说了句:“药材的事,府衙来出钱。你写个单子,需要多少写清楚,我让人按单子去药铺抓药,送到这儿来。” 沈鹿溪闻言松了口气:“大人,除了药材,这边还缺人手,棚子里的水井已经封了,喝的水得从外面挑进来,棚子也要每天打扫消毒,石灰也不够用了。” 通判点了点头,对书吏吩咐了几句。 书吏记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写了一大篇。 “我回去之后就安排人手和物资过来。”通判说完看了看沈鹿溪,语气缓了缓,“你们自己买药花了多少银子?” “两回一共花了四两。”通判随即开口,“这笔钱府衙补给你,另外,你在这帮忙治病期间,每天按官府征调大夫的标准给你发补贴,一天五十文。” 沈鹿溪没有推辞,干脆地应了:“多谢大人。” 通判带着书吏走了之后,贺老大夫走过来,看着沈鹿溪的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欣赏,“胆子够大,跟通判说话一点都不怵。” “有什么好怵的,说的都是实情。”沈鹿溪蹲下来拿起药勺,继续搅锅里的药汤,“贺大夫,官府既然愿意出钱出人,药材的事就不用愁了,接下来咱们把精力放在治病上。” 贺老大夫嗯了一声,蹲到旁边帮着看火。 刚到了下午,府衙就派人来了。 四个兵丁抬着两大筐药材进了巷子,后面还跟着两个衙役,带了石灰和木桶。 书吏也来了,递给沈鹿溪一个小布包:“这是通判大人让给你的,四两银子,补你之前买药的钱。” 沈鹿溪接过来揣进怀里,道了声谢。 有了官府的支持,事情一下子好办多了。 药材够用了,挑水的人手有了,石灰也有了。 沈鹿溪和贺老大夫两个人分头干活,一个煮药一个看诊,陈嫂带着几个轻症的人打下手。 兵丁们在棚子外面设了新的栅栏,把隔离的范围扩大了一圈,又在江边棚户区那边也拉了一道线。 忙了一整天,棚子里的秩序比之前好多了。 脏席子换了,地面撒了石灰,水井封住了,病人喝的水全是烧开过的。 天擦黑的时候,沈鹿溪从疫区出来,在巷口把手洗干净,换了件外衫,往营地走去。 走到半道上,她趁路上没人,进了一趟空间,灌了四大竹筒灵泉水。 明天还得往药里兑,灵泉水才是那些病人好得快的真正原因。 回到营地的时候,柳荞娘已经把饭做好了。 沈鹿溪端起碗,刚喝了两口粥,李铁牛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沈丫头,周掌柜那边传了个信过来,说码头上来了一条往南走的货船,还有空位,问咱们要不要先上一批人。” 沈鹿溪放下碗,接过纸条看了看。 船是后天走,只能装十来个人,不带车不带骡子。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急,等能凑齐装得下所有人的船再走。咱们不能分开,万一出了事联系不上就麻烦了。” 李铁牛点点头,说了声好,把纸条收起来,跑去找周掌柜了。 第一卷 第90章 疫情好转 有了官府的药材和人手,疫区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沈鹿溪每天早上进疫区,傍晚出来,中间除了煮药就是盯着陈嫂她们做清洁消毒的活。 贺老大夫负责看诊,每个病人他都要亲自摸一遍脉,看一遍疹子,嘴里念念叨叨地记下变化。 棚子里最早那批重症的病人恢复得最快,有几个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疹子也结了痂,不再往外冒脓。 病情轻一点的也在好转,热退了,疹子收住了,精神头都回来了不少。 新送进来的病人越来越少,从一开始每天两三个,到后来隔好久才送进来一个,而且都是初期的轻症,喝了药很快就能控制住。 贺老大夫虽然觉得药效好得离谱,可翻来覆去也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方子配得好。 这天下午,沈鹿溪正在灶边煮药,贺老大夫从棚子里头走出来,脸上难得露了点笑。 “丫头,好消息,棚子里头的人我刚全看了一遍,三十八个病人,已经有十二个可以出棚了,疹子全结了痂,热也退干净了,不传人了。” “真的?”沈鹿溪放下药勺,站起来往棚子里看了一眼。 果然,靠近门口的那一排病人精神好了很多,有几个已经坐在那跟陈嫂聊天了。 “剩下的那些也快了,照这个速度,再喝几回药就能全部清出去。”贺老大夫靠在墙上,拿手捋了捋胡子,“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暑疫治得这么利索。”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功劳归功劳,灵泉水的事她不能说,也永远不会说。 傍晚出了疫区,沈鹿溪回到营地的时候,周掌柜正蹲在板车旁边跟柳青山说话,手里还端着一碗柳荞娘煮的粥。 见沈鹿溪回来了,周掌柜站起来,抹了抹嘴,笑呵呵地迎上来。 “沈姑娘,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是有船了吗?” “对,码头上来了一条大货船,是跑琼州线的老船了,我跟船老大熟。”周掌柜比了个手势,“船够大,你们三十来口人加上板车和骡子全装得下,一条船就够了。” 沈鹿溪闻言,扬起了嘴角:“船费多少?” “我帮你谈过了,十六两,比之前说的便宜了不少。船老大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了二两银子。” “什么时候能走?”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手头的银子加上官府补的四两,再加上这些天的补贴,总共将近二十两。 交完船费还能剩下几两做路上的盘缠。 “船老大说他还要在码头上卸两批货,卸完了就能走。"周掌柜想了想,"大概还得等个几天。” 几天的时间,正好够疫区那边收尾。 “行,就定这条船。”沈鹿溪拍了板,“周掌柜,定金要多少?” “先给三两,剩下的上船那天再付。” 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从暗袋里数出三两银子递给周掌柜。 周掌柜收了银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收据,按了个手印递过来:“拿好了,上船的时候凭这个。” “多谢周掌柜了。” “谢啥,赵掌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周掌柜拍了拍肚子,冲柳荞娘喊了一声,“嫂子,事儿交代完了我就先走啦!” 柳荞娘笑着应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队伍里的人也听到了,知道船定下来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铁牛乐得直搓手:“太好了,坐船比走路可舒坦多了!” 孙婶子紧接着开口:“总算能走了,在这提心吊胆的,生怕染上那个病。” 沈大山也笑了,难得开口说了句:“鹿溪,到了琼州,爹好好种地,再也不让你操心了。” 沈鹿溪看着他爹,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那茬红薯长势喜人,藤蔓铺了满地,叶子又密又绿。 她蹲下来扒了一棵看了看,底下的薯块已经有拳头大了,再长一阵子就能收。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新花,她顺手摘了一把,铺在架子上晾着。 窑洞里的存粮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薯片、糙米、腌菜,加起来足够队伍吃上很长时间。 到了琼州之后,这些粮食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账本摊在膝盖上又算了一遍。 手头还剩下的银子,减去船费尾款,再留出到了琼州之后的花销,还能剩下四两多。 四两银子不算多,可也不算少了。 到了琼州,先找个地方落脚,开荒种地,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照常去了疫区。 贺老大夫已经在棚子里了,正在给最后一批病人查看疹子。 “丫头,今天又有六个可以出棚了。”贺老大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剩下的二十来个,再喝几回药就差不多了。” “太好了,终于是挺过来了。”沈鹿溪松了口气,蹲到灶边,开始分拣药材。 煮到中午的时候,巷口那边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兵丁,是府衙的书吏,带了一封公文过来。 书吏找到贺老大夫,把公文递过去:“贺大夫,通判大人让我来传个话,疫区的情况府衙已经上报了州府,州府那边很重视,说要把这个药方抄录备案,以后再遇到暑疫就照着用。” 贺老大夫接过公文看了看,转头看向沈鹿溪:“丫头,你那方子,官府要抄录备案,你同意吗?” “方子本来就是救人用的,抄录备案是好事。”沈鹿溪没犹豫。 书吏又补了一句:“通判大人还说了,沈姑娘在疫区帮忙治病有功,府衙准备给你写一封嘉奖文书,盖上官印,以后你到了别处,这封文书就是你的凭证。” 沈鹿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扬起了嘴角:“替我谢谢通判大人。” 书吏走了之后,贺老大夫看着沈鹿溪,嘴角难得往上翘了翘:“丫头,你这一趟桂州没白来,救了几十条人命,还有官府的文书,这可比什么都值钱。” 沈鹿溪笑了笑,蹲下来继续煮药。 嘉奖文书值不值钱她不知道,可这些天在疫区忙活下来,空间里的灵泉似乎比以前更旺了些,泉眼冒出来的水量明显多了。 这大概就是药书上说的“积善增泉”,做了好事,灵泉会给回报。 沈鹿溪搅着药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等疫区这边收了尾,就该上船了。 从桂州到琼州,水路顺流而下,用不了太久。 这条逃荒的路,终于快走到头了。 第一卷 第91章 功德值 最后一批病人的疹子赵终于全部结了痂,热也退干净了,贺老大夫挨个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传染风险之后,通判那边下了令,撤掉了栅栏。 陈嫂带着巷子里的人把棚子拆了,地面用石灰撒了最后一遍,脏席子和药渣子全堆到巷子外头烧掉了。 沈鹿溪蹲在灶边把最后一锅预防的药汤煮好,分给了周围棚户区的住户,叮嘱他们继续喝上两顿,别断了。 贺老大夫背着药箱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丫头,这事算是了了。三十八个病人,一个没死,全治好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运气好。”沈鹿溪把药勺放下,擦了擦手。 贺老大夫瞪了她一眼:“什么运气好,那是你的方子好,你的药煮得好。老头子行医大半辈子,暑疫这种病,十个里头能活七八个就算老天开眼了,你这回一个都没折,那是本事。” 沈鹿溪没法接这话,只能笑了笑。 贺老大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她的眼神比头一回见面时柔和了不少。 “听说你要往琼州去?” “嗯,这几天就走,坐船走水路。” “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要是想学医,写信给我,老头子虽然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可把脉开方的底子还是能给你打一打的。” 沈鹿溪听到这话对贺老大夫笑了笑,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多谢贺大夫,我记住了。” 贺老大夫拍了拍她的肩膀,背着药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扔了句话过来:“别光记住,得写信!老头子等着呢!” 沈鹿溪看着贺老大夫离开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是她在桂州遇到的最好的人。 从疫区出来之后,沈鹿溪先去了一趟府衙,领了最后一笔补贴银子和那封嘉奖文书。 文书是通判亲笔写的,盖着桂州府的大红官印,上面写着沈鹿溪在桂州暑疫期间“施药救人,功不可没”,落款是桂州府通判的名字和日期。 沈鹿溪把文书折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这张纸比银子值钱,到了琼州落户的时候,有官府的文书在手,办事能顺当不少。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还早。 柳荞娘正在灶边煮粥,看见沈鹿溪回来了,迎上来问了一句:“疫区那边忙完了?” “都忙完了。”沈鹿溪向水缸走去,舀了一瓢水,仔仔细细将手洗干净,“病人全好了,栅栏也撤了。” 柳荞娘听这话,终于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些天你天天往那跑,我这心一直提着呢。” “娘,你就放心吧,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沈鹿溪拍了拍柳荞娘的手,“船定好了,再等几天就能走了。” 柳荞娘笑了笑,转身去灶边忙活了。 沈鹿溪坐到板车旁边,拿出账本,把这些天的账又理了一遍。 官府补的银子加上补贴,总共拿回来将近六两,减去船费定金三两,手头还剩十七两出头。 船费尾款十三两,交完之后还能剩四两多。 吃过晚饭,沈鹿溪趁着天还没全黑,进了空间。 刚一进去,脚还没站稳,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更像是一段文字直接印进了脑海里,清清楚楚的。 “累计救助病患三十八人,阻止疫病扩散,功德值增长。 当前功德值:四十七。 灵田空间二级,升级至三级所需功德值:一千。 剩余所需:九百五十三。” 这是空间第二次给她提示了。 上一回还是在青川县刚得到空间的时候,那时候提示很简短,只告诉她空间的基本功能和灵泉水的用法,这回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沈鹿溪心想,三级的空间会是什么样? 灵田会不会扩大?灵泉的水量会不会再涨? 沈鹿溪蹲到灵泉边上,伸手试了试泉眼冒出来的水。 果然比之前旺了,泉眼的出水口粗了一圈,水流也急了些。 这些天在疫区忙活,每天往药锅里兑灵泉水,她还担心灵泉会不会枯竭,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救的人越多,灵泉越旺。 沈鹿溪站起来,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灵田还是三亩,没有变化。 沈鹿溪走到架子旁,上面晾着的金银花干透了,她收了起来装进布袋。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靠在板车上思索着,救一个人大概能攒一点功德,想再次升级要救下一千个人。 不过这种事急不来,该遇上的自然会遇上。 到了琼州之后,开荒种地,安顿下来,日子过起来了,帮人的机会多的是。 沈鹿溪把布袋子塞到板车底下,起身去找柳青山。 “大舅,后天船就能走了,咱们提前收拾收拾,该带的东西归拢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柳青山应了声好,叫上了李铁牛和孙大柱,几个人开始整理板车上的物资。 粮袋子重新码了一遍,灶具归拢到一起,被褥卷好了绑在板车架子上。 骡车上的东西也重新装了一遍,把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绑得结结实实的。 王桂花难得主动过来帮忙,蹲在地上把碗筷一个个用布包好,塞进竹篮里。 赵翠屏也在旁边帮着叠被褥,动作虽然慢,可叠得整齐。 沈大山扛着一袋子糙米从板车上跳下来,差点踩到沈小满。 “爹你小心点!”沈小满抱着书往后躲了一步。 “你倒是别蹲在这看书啊,搬东西去!”沈大山瞪了他一眼。 沈小满嘟了嘟嘴,把书塞进怀里,跑去帮忙搬被褥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东西总算收拾妥当了。 沈鹿溪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大家才总算是歇下来。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营地里的人。 板车旁边,沈大山在跟柳荞娘说话,脸上带着笑。 灶边,王桂花在洗碗,动作利索得很。 棚子底下,沈小满和阿青的弟弟头碰头地翻书,阿青坐在旁边编草鞋。 李铁牛靠在骡车上跟孙大柱吹牛,说琼州的鱼有多大,一条就够吃三顿。 柳青山和柳青河在检查板车的车轱辘,刘根生蹲在骡子旁边喂草料。 三十口人,从青川县走到桂州,一个没少。 后天上船,顺江而下,到了琼州,这条逃荒的路就算走完了。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帮柳荞娘收灶具了。 第一卷 第92章 登船!往琼州走! 很快就到了上船这天,太阳刚出来沈鹿溪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板车上的东西再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一样不少。 骡车也装好了,刘根生牵着骡子在前头走,骡子的蹄铁还算稳当,走路不跛。 周掌柜一大早就在码头等着了,见沈鹿溪带着人过来,远远就招了招手。 “沈姑娘,船老大已经把货卸完了,你们随时可以上。” 沈鹿溪往码头边上看了一眼,一条大货船停在岸边,船身宽敞,甲板上收拾得干净,船头挂着一面破旧的红布旗子。 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的,站在船头冲她们这边喊了一嗓子:“人到齐了没有?到齐了赶紧上,趁着水头好,早走早到!” “到齐了。”沈鹿溪回了一声,转头招呼队伍里的人。 板车先上。 船舷边搭了两块厚木板当跳板,李铁牛和孙大柱一人推一头,把板车一辆一辆地推上了船。 骡车费了些劲,骡子到了跳板跟前死活不肯走,刘根生在前头拽,沈大山在后头推,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把骡子连车一起弄上了甲板。 骡子上了船之后还在打响鼻,不安分地踩着蹄子。 刘根生赶紧把缰绳拴在船舷的铁环上,又拿了把草料塞到骡子嘴边,这才安静下来。 老人和孩子们最后上船。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在最前头,沈小满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踩着跳板上了甲板。 柳婆子被柳青河背上去的,老太太趴在儿子背上,嘴里嘀咕着:“这辈子头一回坐船,可别翻了。” “娘你放心,这是大船,稳当着呢,翻不了。”柳青河把老太太放到甲板上的一个背风处,拿被褥给她垫好。 孙婶子牵着两个小儿子上了船,小家伙们头一回见这么大的水面,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兴奋得直叫唤。 “别趴那儿!掉下去可没人捞你!”孙婶子一把把两个孩子拽了回来。 阿青牵着弟弟,安安静静地走上了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弟弟搂在怀里。 王桂花和赵翠屏是最后上来的,王桂花上了甲板之后四处看了看,没说话,找了个位子蹲下来。 赵翠屏跟在后头,低着头,脚步很轻。 沈鹿溪站在跳板旁边,一个一个地数人头。 三十口人,全部上了船。 “齐了。”她冲船老大喊了一声。 船老大吆喝了一声,船工们开始收跳板、解缆绳。 沈鹿溪走到船尾,把剩下的十三两船费尾款交给了周掌柜。 周掌柜接了银子,数了数,揣进怀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船老大的名字和这条船的号牌,你收好。到了琼州北渡口下船,上了岸往南走,打听一个叫“南安镇”的地方,那是琼州最大的落脚点,官府在那设了安置点,逃荒过去的人都在那登记落户。” “多谢周掌柜。” “甭客气了,一路顺风。”周掌柜拍了拍手,转身下了跳板,站在码头上冲船上的人挥了挥手。 缆绳解开了,船慢慢地离了岸。 沈鹿溪站在船尾,看着桂州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小。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点。 柳荞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墙,轻声说了句:“走了这么远的路,总算坐上船了。” “嗯,接下来就不用走路了,大家都能松快些。” “到了琼州,咱们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到了就准备安家。” 柳荞娘听到这话笑了笑,转身去帮忙安顿大家了。 船顺着漓江往南走,水流平缓,船身晃得不厉害。 沈鹿溪在甲板上找了一块空地,让柳荞娘和王桂花把灶具搬过来,在船上支了个简易的灶。 船老大看见了,走过来说了句:“灶可以支,火不能太大,别烧着了船板。” “好嘞,多谢提醒,我们一定多注意。”沈鹿溪应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柳荞娘在船上煮了一锅粥,配上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腌菜,大家围坐在甲板上吃饭。 船在水上走,风从两岸的山间吹过来,凉飕飕的,比陆路上赶路舒坦多了。 沈小满端着碗蹲在船舷边上,一边喝粥一边往水里看。 “姐,水里有鱼!好大的鱼!” “吃你的饭,别往水里探头。”沈鹿溪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沈小满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端着碗回来了。 李铁牛也蹲在船舷边上看鱼,嘴里念叨着:“这鱼真大,要是有根钓竿就好了,钓上来烤着吃。” 船老大路过听见了,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想钓鱼?等过了前头那个弯,水流缓了,我给你根线,你自己钓去。” 李铁牛眼睛一亮,马上就高兴起来了:“真的?那敢情好!” 下午的时候,船过了一个大弯,水面宽了不少,水流也慢了下来。 船老大果然给了李铁牛一根鱼线和一个铁钩子,李铁牛找了根竹竿绑上,蹲在船尾开始钓鱼。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钓上来一条,足有两斤重,鳞片闪着银光。 “哈哈!我钓上来了!”李铁牛举着鱼乐得合不拢嘴。 柳荞娘接过去,拿刀刮了鳞,开膛破肚收拾干净,用盐巴腌了腌,架在灶上烤。 鱼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了半条船。 连船老大都闻着味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沈鹿溪让柳荞娘切了一块递给船老大,船老大接过去咬了一口,竖了个大拇指:“手艺不错!” 吃完鱼,天色渐暗。 船老大让船工把船靠到了一处浅滩边上,下了锚歇着。 “夜里不走,水路不熟的地方摸黑走太危险。” 沈鹿溪没意见,安排队伍里的人在甲板上铺好被褥。 船上的空间不算大,三十口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得小心别碰到旁边的人。 柳老爹靠在船舷边上,拄着棍子看着天上的星星。 沈鹿溪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外公,您还不歇?” “歇了一辈子了,这回坐船倒是新鲜。”柳老爹嘿了一声,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亮的,在南边,咱们的船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沈鹿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颗很亮的星挂在南边的天际。 “外公,到了琼州,我给您盖间大房子,院子里种棵桂花树,再养条狗。” “别净说好听的。”柳老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往上翘了翘,“先把地开出来,有粮吃才是正经。” “地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有数。”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 沈鹿溪笑了笑,起身去甲板另一头查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靠着。 船在水上轻轻晃着,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水草的气息。 从青川县出发到现在,走了多远的路,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河,她已经记不清了。 前方就是琼州了,新的日子,也在那边等着。 第一卷 第93章 琼州!到了! 船走了两天,水路比陆路舒坦太多了。 不用推车不用赶路,大人们坐在甲板上歇着,孩子们趴在船舷边看鱼,连骡子都安静了,卧在船尾嚼草料,偶尔甩甩尾巴。 李铁牛每天蹲在船尾钓鱼,已经钓上来五六条了,柳荞娘则变着花样做,煮汤、烤着吃、腌了晾干,船上的伙食比走陆路那会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鹿溪这两天也难得松快了些。 白天帮着柳荞娘做饭,陪沈小满念会儿书,下午趁人不注意进一趟空间,浇浇地,收收干薯片,日子过得有条有理。 这天午后,船老大忽然从船头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姑娘,你过来一下。” 沈鹿溪跟着走到船头,船老大指了指前方的江面。 远处的江面上横着一条铁链子,两头拴在岸边的石柱上,链子底下停着两条小船,船上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 “前面是关卡,官府设的水上检查站。”船老大皱着眉头说,“以前这里没有的,应该是最近才设的。” “怎么回事?是查什么的?” “不清楚,可能是查逃荒的人,也可能是查走私的货。”船老大看了看沈鹿溪,“你们的路引都齐全吧?” “嗯,都是齐全的。” “那就好,等会儿靠过去,让他们查,别跟官兵起冲突。” 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把情况跟队伍里的人说了一遍,把路引发了下去,让东西收拾整齐,别乱放。 船慢慢靠近了关卡,铁链子拦在江面上,船过不去,只能停下来等着。 两条小船划了过来,上面站着四个兵丁,为首的是个留着短须的官兵,腰间挎着刀,目光很锐利。 官兵跳上了货船的甲板,扫了一眼船上的人,开口问船老大:“这船上装的什么?” “空船,货已经在桂州卸了,现在是搭客往南走的。”船老大赶紧递上了自己的船牌和行船文书。 官兵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甲板上坐着的人,皱了皱眉。 “这么多人?” “都是投亲过来的,要往琼州去。”船老大解释了一句。 官兵把文书还给船老大,转头看向沈鹿溪这边:“谁是领头的?” 沈鹿溪站出来:“我是。”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路引。” 沈鹿溪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又让柳青山把其他人的路引一并交了上来。 官兵一份一份地翻看,翻得很仔细,每一份都要对着人看一遍。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拿着一份路引抬起头。 “这份路引上写的是王桂花,人呢?” 王桂花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脸上有点紧张。 官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引,目光在路引上的印章处停了好一会儿,又把路引翻了个面,又看了看背面,终于把路引递了回去。 “行了,过吧。” 沈鹿溪暗暗松了口气。 官兵带着兵丁跳回了小船,铁链子被人从一头解开,沉到了水底下,货船缓缓驶了过去。 等过了关卡,船老大擦了把汗,走过来跟沈鹿溪说了句:“这关卡查得够细的,我跑了这么多年船,头一回碰上查路引查这么仔细的。” “最近北方乱,逃荒的人多,官府怕混进来什么不该混的人。”沈鹿溪说了一句。 船老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船头去了。 过了关卡之后,江面越来越宽了,两岸的山也矮了下去,能看到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 傍晚靠岸歇脚的时候,沈鹿溪趁着天色还亮,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藤蔓铺满了三亩地,叶子绿油油的,金银花也开了新花,她顺手摘了一把铺在架子上晾着。 走到药圃那边看了看,药圃里种的几味草药也长得不错,叶子舒展开了,根茎扎得稳。 这些药到了琼州之后能派上大用场,南方潮热,蚊虫多,各种小病小痛少不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柳荞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李铁牛钓了一条大鱼,足有三斤多重,柳荞娘用盐巴和姜片煮了一大锅鱼汤,每人分了一碗。 喝完鱼汤,沈鹿溪坐在船舷边上,拿出账本算了算。 手头还剩四两多银子,到了琼州之后,先去南安镇登记落户,再找地方安顿下来。 四两银子够不够开荒种地,她心里没底。 开荒要工具,要种子,要搭房子,样样都要花钱。 空间里的存粮倒是不愁,可明面上的银子不能太少,不然到了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租不起。 得想个法子再挣点钱。 她把账本收好,目光落在了甲板上晾着的那几条鱼干上。 李铁牛这些天钓的鱼吃不完,柳荞娘就腌了晒成鱼干。 到了琼州,鱼干能不能卖钱? 南安镇那边聚了不少逃荒过去的人,大家伙儿都缺吃的,鱼干这东西好存放又不难吃,应该有人愿意买。 沈鹿溪打算到了地方之后再看看行情。 第二天上午,船经过一段狭窄的水道,两岸的山壁陡峭,江水被挤得很急,船身晃得厉害。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吐了,趴在船舷边上哇哇地吐,脸色蜡白。 柳荞娘赶紧端了碗姜水过去,喂他喝了两口。 沈鹿溪也走过去看了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没发热,就是晕船。 “让他躺平了,头垫高一些,别看水面。” 孙婶子按照她说的,果然小家伙躺下来之后好了些,但还是闭着眼睛不敢动。 过了那段狭窄的水道之后,江面又宽了起来,船老大从船头走过来,指了指前方:“看见没有,前面那个渡口就是琼州北渡口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到。” 沈鹿溪站起来,往前方看去。 远处的江岸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码头的轮廓,码头旁边搭着几间棚子,有人在岸边走动。 “到了……”荞娘走到沈鹿溪旁边,声音有点发颤。 队伍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往前方看。 沈大山攥着板车的把手,嘴唇抿得紧紧的。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在船舷边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句:“丫头,咱们到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对大家说:“都把东西收拾好,等船靠了岸,板车先下,骡子跟着,人最后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李铁牛和孙大柱开始往板车上装东西,柳青山和柳青河检查绳子绑得牢不牢。 刘根生蹲在骡子旁边,把缰绳解开,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伙计,到地方了,该下船干活了。” 骡子打了个响鼻,站了起来。 船越来越近了,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鹿溪站在船头,江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第一卷 第94章 南安镇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的人已经有不少人了。 挑担子的、推板车的、蹲在地上等活干的,还有几个穿短褐的汉子在岸边卸货,喊号子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跳板一搭上岸,李铁牛和孙大柱先跳下去,两人一前一后把板车从船上推了下来。 骡子还是费了些劲,刘根生在前头拽着缰绳,沈大山在后头拍着骡子屁股,骡子犹豫了半天,踩着板子一步一步地挪了下来。 蹄子踩到实地的时候,骡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算是踏实了。 三十口人陆陆续续从船上下来,站在码头的青石板地面上,谁都没吭声,就那么愣了好一会儿。 沈小满扯了扯沈鹿溪的袖子,小声问了一句:“姐,这就是琼州了?” “这是琼州北渡口,还得往南走一段才到南安镇。”沈鹿溪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走吧,别愣着了。” 码头旁边有个破旧的凉棚,底下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和一摞纸。 沈鹿溪走过去打算问问路。 老头见有人来抬起头瞅了她一眼:“往哪走的?” “我们要去南安镇,请问怎么走?” “沿着官道往南,走大半天就到了。”老头用笔杆子指了指南边的路,“路不难走,就一条道,错不了。” 沈鹿溪道了声谢,回到队伍里,对大家说:“走,咱们往南安镇去。” 队伍又重新上了路,官道不宽,能并排走两辆板车,路面是夯实的黄土,还算平整。 两边全是荒地,草长得老高,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 越往南走,空气越潮,身上的衣裳黏在皮肤上,闷得很。 柳荞娘一边走一边用手扇着风:“这地方怎么这么热?闷得我喘不上气。” “南方就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沈鹿溪说了一句。 走了一阵子,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棚子和窝棚,看样子也是逃荒过来的人搭的临时住处。 再往前走,棚子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了。 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看见沈鹿溪的队伍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一个光着脚的小孩从棚子里跑出来,盯着板车上的粮袋子看了好半天,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沈鹿溪注意到那边的响动,低声跟柳青山说:“再检查一下板车,粮袋子一定别露在外面。” 柳青山动作很快,扯了块油布严严实实把粮袋子全蒙住了。 棚子前面就是一道关卡,在大道中央横着两排木栅栏,栅栏旁边站着两个穿皂服的衙役,手里拎着棍子。 “站住,干什么的?”衙役拦住了队伍。 沈鹿溪站出来:“从北边来的,要来南安镇登记落户,这里是南安镇吧?” “是南安镇。”衙役朝她伸了伸手,“路引。” 沈鹿溪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桂州府的嘉奖文书。 衙役接过路引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封文书,目光在官印上停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了沈鹿溪一眼。 “桂州府的文书?谁给你写的?” “嗯,在桂州帮着治过暑疫,通判大人给写的。” 衙役把文书还回来,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行,进去吧。安置点在镇子东头,到了那找里正登记就行。” 过了栅栏之后,路两边的景象跟外面完全不同了。 房子多了起来,有土坯的也有茅草的,虽然都不大,可好歹是正经的房屋,比外面那些棚子强多了。 街面上有人在走动,几个妇人蹲在路边洗衣裳,两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条黄狗跑来跑去。 一间铺面门口挂着幌子,写着“粮油杂货”,沈鹿溪扫了一眼粮价牌子,糙米十八文一斤。 队伍里的人也在左右张望,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铁牛看着街边的铺子,眼睛发亮:“这地方看着行啊,比咱们一路上见过的那些逃荒地强多了。” 柳青山没说话,只是四处打量着。 沈大山盯着路边的一片荒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这地能种东西吧?” “能。”沈鹿溪点了点头,“到了安置点问问里正,看哪片地可以开荒。” 继续往东走了一段路,沈鹿溪就看见了安置点的位子。 一大片空地上搭了几排长棚,棚子底下挤满了人,有坐着的有躺着的,还有几个在生火做饭。 空地的东边有一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南安镇安置所”。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跟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鹿溪带着队伍走过去,那中年人抬头看了看这三十来口人的阵仗,眉头微微一动。 “新来的?” “是,从北方的青川县来的,要登记落户。” “进来说。”中年人转身往屋里走。 沈鹿溪跟了进去,让柳青山在外面看着队伍。 屋里很小,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着南安镇周围的地块。 中年人坐下来,翻开册子,蘸了墨:“一共几口人?” “三十口人,一共九户。” “九户人家?” “嗯,有老有小,最大的七十多了,最小的才三岁。” “九户......”中年人嘀咕了一声,在册子上划了几笔,抬头看着沈鹿溪,“跟你说明白了,南安镇现在能分的地不多了,你们来得晚,好地早就被先来的人占了,剩下的都是荒地。” “荒地也成,多远?” “镇子往南走半个时辰,有一片靠山的坡地,以前没人种过,不过那片地旁边有条小溪,水是不缺的。”中年人顿了顿,“就是地荒得厉害,全是杂草和碎石头,开起来费劲。” 沈鹿溪思索了片刻,开口:“能去看看吗?” “急什么,先把户登记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中年人又蘸了蘸墨,“姓名报一下。” “沈鹿溪。鹿茸的路,溪水的溪。” 中年人把名字写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籍贯、人数、有没有牲口、有没有路引。 沈鹿溪一一回答,最后把桂州府的嘉奖文书也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中年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一扬:“你在桂州治过暑疫?” “帮过忙。” 中年人把文书还给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南安镇也闹过一回热病,后来压下去了,可镇上一直缺懂医理的人。你要是愿意,以后镇上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事,不知道能否找你帮忙?” “嗯,到时候看情况。”沈鹿溪没把话说死。 登记完了之后,中年人站起来:“今晚先在安置棚里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看地。” “好,多谢您。” 沈鹿溪出了屋子,柳青山迎上来:“怎么说?” “登记好了,地也有了,就是荒地,得自己开。明天去看。” 柳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大家在棚子里找位子。 沈鹿溪站在安置所门口,看着队伍里的人忙忙碌碌地找地方放板车、铺被褥、支灶做饭。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看着那张贴在墙上的地图。 “丫头,到了?” “到了,外公。” 柳老爹拿棍子点了点地图上标着的那片荒地:“那就是咱们以后的家了?” “得先去看看,好不好再说。” 柳老爹嘿了一声:“只要有水有地,老头子我可不挑。” 沈鹿溪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条标注着的小溪上。 第一卷 第95章 分地 安置棚里挤得很,三十口人的位子都是沈鹿溪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好在队伍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凑合,铺上稻草盖上被褥,能躺平就行。 柳荞娘在棚子外面支起了灶,煮了一锅糙米粥,加了几块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红薯干。 旁边棚子里的一个妇人闻着味凑过来看了看,开口问了一句:“哎,你们这锅里头煮的啥?” “红薯干。”柳荞娘答了一声。 那妇人愣了一下,又往锅里仔细看了看:“红薯?那是啥东西,我怎么看着像是地瓜?” 柳荞娘也愣了,说着拿出了一个没处理过的地瓜:“地瓜?是这东西吗?吃着是甜的?” “对,一样的一样的,我们这边叫地瓜。”妇人笑了笑。 柳荞娘应了一声,转头跟沈鹿溪小声说了句:“这地方连叫法都不一样。”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她想起空间里那本农书上写的就是“红薯”,当初在青川县种地的时候她也是按“红薯”来认的。 方才柳荞娘说了才知道,这边管这东西叫地瓜,以后在外头跟人打交道,得跟着本地的叫法来。 吃完饭,沈鹿溪去棚子外面转了转。 安置点附近住着不少人,有先来的逃荒户,也有本地做工的短工,棚子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搭土坯墙,有人在编竹篱笆,还有几个汉子扛着锄头往南边走。 沈鹿溪截住了一个扛锄头的汉子,问了一句:“大哥,你们这是去哪?” 那汉子停下来看了看她:“去地里翻土,我们那片地刚批下来,得赶紧弄。” “你们的地在南边?” “嗯,靠山那片,你们也是新来的?” “是,刚登记完。” “那你们分的地应该也在那一带,那边的地都是荒的,没人种过,开起来费劲得很。” “费劲归费劲,有地就比没有强。”沈鹿溪顺嘴问了一句,“你们开荒开了多久了?” “来了有一阵子了。”汉子震了震锄头上的泥,“草根石头多,一个人一天也就能刨出来巴掌大那么一块。我们五口人一起干,到现在才弄出来半亩多。” 五口人才半亩多,沈鹿溪心里暗自感叹。 三十口人,一共八个能干重活的。 要是全部投进去开荒,速度应该比这家快不少,关键是工具够不够。 她跟那汉子道了声谢,转身回了棚子。 回去的路上经过安置所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跟那个中年人说话,叫了一声“苏里正”。 苏里正,原来中年人姓苏。 回到棚子之后,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边,开口:“我刚找人打听了一下,地在南边靠山的位子,荒了很久,草深石头多,得自己一点一点刨出来。” 柳青山听完,搓了搓手:“那可得费功夫了。” “嗯,费事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咱们工具不太够,还得再买几把锄头和镰刀,铁锹也得有。”沈鹿溪想了想,接着说,“明天我先去镇上的铁匠铺看看价钱。” 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沈丫头,你就说需要多少人干活,我一个人能顶俩。” “行了你,先别吹,明天跟我去看地再说。” 李铁牛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当晚,沈鹿溪趁人歇下了之后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又长了一截,藤蔓把三亩地铺得满满当当的。 她蹲下来扒了一棵看了看,底下的薯块比拳头大了一圈,再过一阵子就能收了。 走到药圃那边,几味草药长得挺好,有些已经可以采收了。 沈鹿溪把能采的都采了下来,摊在架子上晾着。 这些药到了南方用得上,蚊虫叮咬、湿热腹泻、中暑头疼,都是常见的毛病。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在板车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账本算了算。 手头还剩四两二钱银子。 买工具起码要一两多,开荒期间还得吃饭,好在空间里的存粮够用,明面上的粮食也够撑一阵子。 可搭房子的钱呢? 总不能一直住在安置棚里。 南安镇上有杂货铺子,有人卖粮食有人卖布,说明有商业的基础。 李铁牛在船上钓的鱼腌了不少鱼干,可以拿去镇上试试看能不能卖掉。 空间里的金银花也还有存货,南方天热,泡水喝去火的人多,这东西不愁卖。 再就是红薯干,路上队伍的人吃了觉得好吃,换个名字拿去卖也许能挣几个铜板。 这边叫地瓜,那就叫“地瓜干”好了。 到了明天先去看地,再去镇上摸摸行情。 第二天一早,苏里正就来了。 他穿着昨天那身半旧的长衫,手里拿着册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 “沈姑娘,走吧,带你们去看地。” 沈鹿溪叫上了柳青山和沈大山,三个人跟着方里正往南边走。 路上沈鹿溪跟那个后生搭了几句话,得知后生也姓苏,叫苏庆安,是里正的侄子,在安置所帮忙跑腿。 “苏里正管这一片管了多久了?”沈鹿溪随口问了一句。 苏庆安答道:“我大伯在这当了快十年里正了,南安镇的地都是他一块块划出来分的,谁家的地在哪他全记得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开始往上走了,坡度不大,两边的草越来越高。 又走了一阵子,方里正停下来,往前方一指:“就这儿了。” 沈鹿溪往前看去。 一大片坡地横在面前,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足有二三十亩的范围。 地上全是齐腰高的杂草,草丛里露出不少拳头大的石头。 坡地的左侧有一条小溪,溪水不宽,可是流得很稳,哗哗地往下淌。 沈鹿溪蹲下来,拨开草丛看了看底下的土。 土色发红,带着一些碎石子,摸上去有些粘,是南方常见的红壤。 红壤酸性大,种普通的庄稼得改良土质,直接种水稻不太行,种红薯和花生倒是没问题。 “这片地全给我们?”沈鹿溪看向苏里正。 “不是全给你们。”方里正摇了摇头,“你们九户人家,按人头算,一人三亩,三十口人就是九十亩。这片坡地里挑九十亩出来,你们自己选哪一块。” 九十亩,听到这个数字,沈鹿溪的心跳快了半拍。 九十亩荒地,要是全部开出来,种上庄稼,那就是一大片田了。 柳青山也听见了,凑到沈鹿溪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九十亩?咱们一家子种得过来吗?” “种不种得过来到时候再说。”沈鹿溪压低了声音。 她转头问,“苏里正,这地的地契怎么办?” “开荒满一年之后,府衙会派人来丈量,丈量完了就发地契。”苏里正翻了翻册子,“开荒期间不用交税,满一年之后按田亩数交,琼州这边的税不重,比你们北边轻。”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尝了尝。 水是甜的,凉透了骨头,跟灵泉水没得比,可比路上喝过的井水都干净。 第一卷 第96章 为开荒做准备! 沈鹿溪在坡地上转了一大圈,把地形地势看了个遍。 靠溪的那片地势最平坦,也最适合种庄稼。溪水引过来浇灌不费什么劲,只要挖一条浅渠就行。 再往上走,坡度渐陡,石头也多了起来,开荒的难度翻了一倍不止。 沈鹿溪把整片地划成了几块,靠溪的平地留着种粮食,中间的缓坡可以种红薯和花生,最上面那片陡坡暂时不动。 “沈姑娘,选好了没有?”苏里正在后头催了一声。 “选好了。”沈鹿溪转身走回来,指了指靠溪那一大片,“从溪边往上数,一直到那块大青石为止,这一片我们要了。” 苏里正扫了一眼,在册子上画了几笔,点了点头:“行,回去我给你登上册。” 回去的路上,沈鹿溪落在后面跟苏庆安搭了几句话。 “苏大哥,镇上有铁匠铺吗?” 苏庆安点头:“有,就在镇西头,是个老铁匠,打锄头镰刀什么的都找他。” “价钱贵吗?” “看什么东西。一把锄头大概七八十文,镰刀便宜点,四五十文。”苏庆安想回道,“要是买得多,可以跟他谈谈,那人实在,量大能便宜。”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问他:“镇上有卖种子的地方吗?” “种子?”苏庆安挠了挠头,“地瓜苗子不用买,镇上随便哪家都能给你掐几根藤。你要是想种别的,得去镇东头的种子铺,老吴家的,啥种子都有,稻种、菜种、豆种,就是贵。” “稻种也有?” “有是有,但你们那片地能种水稻吗?”苏庆安摇了摇头,“红壤种水稻不行,得改良了土质才成。镇上也就溪谷底下那几家种稻子,人家的地是黑泥地,跟你们那片完全不一样。” 沈鹿溪听到这话,回了句:“原来是这样。” 红壤种不了水稻,这个她在空间的农书上看到过。 红壤酸性大,水稻喜欢中性偏碱的土,直接种肯定长不好。 想吃白米饭,要么花大功夫改良土壤,要么找别的办法弄到稻米。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地瓜种上,填饱肚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柳荞娘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煮的是地瓜糙米粥,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 沈鹿溪趁着吃饭,人都齐开口说,“地选好了,靠着溪边,有水,地也算平整,就是荒了太久,草根石头多,得下大力气刨。” 沈大山问了句:“多大的地?” “九十亩。”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李铁牛张大了嘴:“九十亩?真的假的?” “真的,按人头分的,一人三亩。” 柳青山饭也顾不上吃了:“咱们在青川县的时候,全家加起来才十来亩地,这回一下子给了九十亩……” “别高兴太早。”沈鹿溪泼了盆冷水,“九十亩荒地跟九十亩熟田是两码事,荒地不翻不种就是草窝子,跟没有一样。 明天开始干活,先把最近溪边的那十来亩刨出来,种上地瓜,其他的慢慢来。” 吃完饭,沈鹿溪去了镇上的铁匠铺。 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臂粗壮,围着一条黑乎乎的皮围裙,正在铺子里锤一块铁。 见沈鹿溪进来,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买什么?” “锄头四把,镰刀三把,铁锹两把。” 铁匠按要求把东西拿了过来,算了算价钱:“锄头七十文一把,四把二百八十文。镰刀四十文一把,三把一百二十文。铁锹贵些,一百文一把,两把两百文。加一起六百文整。” “叔,能便宜点不?” 铁匠看了看她,咂了咂嘴:“五百五十文,不能再少了,铁料贵着呢。” “成交,下次还来你这买。”沈鹿溪掏出铜钱数了数,递过去。 付完钱,铁匠帮忙把铁器拿上了板车,沈鹿溪扛着一大捆铁器往回走。 路过镇东头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那家种子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门口摆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各种种子,有的用布袋子分装好了,有的散着卖。 沈鹿溪走到门口看了看,果然有稻种,装在一个大缸里,上面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早稻种,一斤三十文。 沈鹿溪收回目光,没进铺子,扛着工具回了安置点。 回来的路上,经过镇子中间的一棵老榕树底下,树下坐着几个本地的老人在乘凉。 沈鹿溪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老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听说了没有,北边又来了一批逃荒的,好几百号人呢,都往咱们南安镇涌过来了……” “这哪成啊,镇上的地本来就不够分的,再来人怎么办?” “苏里正不是说了么,往南还有一大片荒山,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往那边开去……” 沈鹿溪听了个大概,加快脚步走了。 北边还在往南涌人,这意味着往后南安镇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人一多,物价就得涨,粮食就得紧,竞争也会大。 得赶紧把地开出来,把庄稼种上,越早自给自足越好。 回到安置点之后,沈鹿溪把工具分给了柳青山和李铁牛他们,交代了一句:“明天一早就去地里,趁着天凉快先干一阵子,中午太热了就歇着。” 柳青山接过锄头掂了掂,“行,明早我叫大家伙儿。” 李铁牛也接了一把,拎在手里转了一圈,嘿嘿一笑:“总算有正经活干了,整天闲着浑身不自在。” 安排好了之后,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到了该收的时候了,她挽起袖子开始刨,一棵一棵地翻出来,堆成小山。 刨了大半才停下来歇了口气,灌了一口灵泉水。 剩下的等明天再来收。 出空间之前,她又去药圃看了看。 之前晾着的草药已经干透了,她收起来装进布袋,准备明天药拿到镇上的杂货铺子去卖。 第一卷 第97章 新疫情 第二日天刚亮,沈鹿溪就把大伙叫起来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一人扛着一把工具,背上水囊,带了两个柳荞娘连夜蒸好的地瓜饼子当干粮,浩浩荡荡地往南边的坡地走去。 沈鹿溪走在最前头领路,身上背着一捆地瓜藤。 这些藤是她昨晚在空间里剪的,灵泉水浇出来的地瓜苗子扎根快,成活率高,拿到外面种下去,就算土质差一点也能活。 到了地头,沈鹿溪先把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在最靠近溪边的那片平地上动手,先割草,再翻土,另一拨往上移了一截,开缓坡上的地。 “大舅那边先把溪边这块弄出来,弄好了直接种地瓜。铁牛哥那边先把草割了,石头捡出来堆到地边上,翻土的事等下面种完了再说。”沈鹿溪把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每个人该干什么,从哪头开始,都交代清楚了。 李铁牛扛着锄头,蹬了蹬地面,土硬得跟石板似的。 “这地也太实了,锄头下去蹦火星子。” “先把上面的草根刨掉,底下的土翻松了就好了。”沈鹿溪蹲下来用镰刀割了一把草,草根扎得又深又密,拽都拽不动。 “得一锄头一锄头地刨,急不来。” 李铁牛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干,一锄头下去,土崩了一小块,草根带着泥巴被翻了出来,底下露出红褐色的土。 沈大山在旁边看了看,也跟着干了起来。 八个人分两边同时开工,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坡地上响了起来。 沈鹿溪也没有闲着,一边帮着割草,一边盯着进度。 溪边的平地比坡上好弄一些,草根没那么深,翻起来也松,柳青山那边干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刨出来一小片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翻出来的土,红壤里头夹着碎石子和草根残渣,得捡干净了才能种东西。 “大舅,石头和草根挑出来,堆到那边去,别混在土里。” 柳青山应了一声,招呼沈大山和刘根生蹲下来捡。 中午的时候,柳荞娘带着阿青把饭送到了地头,地瓜糙米粥,配着腌菜,还有几个蒸好的地瓜饼子。 八个大老爷们蹲在地边上,端着碗呼哧呼哧地喝粥,一个个累得话都不想说。 李铁牛喝完粥,把碗一放,往后一躺就倒在了草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这地也太难弄了,我腰都要断了。” “你腰断了谁来干活?赶紧起来歇会儿,下午还得接着干。”沈鹿溪踢了踢他的鞋底。 李铁牛哼哼唧唧地坐了起来,端起水囊灌了一大口。 吃饭的时候,阿青蹲在沈鹿溪旁边,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沈姐姐,我也想帮忙,我能干点什么?” “你年纪小,翻地的活太重了,不适合你。”沈鹿溪想了想,“这样吧,你帮忙把翻出来的草根和石头运到地边上堆好,顺便把地瓜藤子剪成段,一段留两个芽眼,剪好了我教你怎么插。” 阿青闻言赶紧点头。 下午继续干活,进度比上午快了些,人已经摸到了窍门,知道怎么下锄头最省力。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溪边的平地已经刨出来了大约半亩,半亩地,八个小伙子干了一整天。 沈鹿溪站在地头看了看,没说话。 这个速度不算慢了,荒地开垦本来就急不得。 回到安置点之后,沈鹿溪没有急着歇,而是去了镇上的杂货铺子。 铺子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沈鹿溪把带来的干草药和一小袋地瓜干摆到柜台上。 掌柜放下算盘,拿起草药看了看,闻了闻:“这药晒得不错,你有多少要卖?” “草药不多,就这一袋子,地瓜干倒是有些,品质好,甜度高,你们这边收不收?” 掌柜拿了一块地瓜干闻了闻,眉毛一挑:“这地瓜干味道确实好,比镇上卖的那些强。” “我先拿了这些过来试试,要是卖得动,后面还有。” 掌柜盘算了一会儿:“草药我按市价收,地瓜干嘛,三文钱一斤,你这一袋子约莫有五斤,十五文。” 三文一斤,太便宜了。 沈鹿溪摇了摇头:“掌柜的,您尝过了,这地瓜干的品质跟镇上别家的不一样。五文一斤,少了不卖。” 掌柜嘬了嘬牙,又拿了一块尝了尝,最后点了点头:“那就先五文,我看看卖的好不好,卖得好我就长期收。” “成交” 草药加上地瓜干,一共卖了一百三十多文,不算多,可好歹是在琼州赚的头一笔钱。 出了杂货铺,沈鹿溪拐到了镇东头那家种子铺门口。 老吴不在,铺子里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在看店,趴在柜台上打盹。 沈鹿溪扫了一眼门口的竹筐,最显眼的还是那缸稻种,上面插着的木牌没换过,早稻种一斤三十文。 三十文一斤的稻种,她现在买得起。可买了种子种不下去,红壤不适合种水稻,得先改良土质。 空间里的农书上写过改良红壤的法子,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翻进土里,能降低酸性。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得等地开出来之后慢慢弄,先把地瓜种上,等地瓜收了,再腾出地来试种水稻。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了。 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苏庆安从里面跑出来,差点跟她撞上。 “沈姑娘,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什么事,苏大哥?” 苏庆安喘了口气:“我大伯让我来问你,你那个桂州府的文书上说你治过暑疫,是真的吗?” “是真的,有通判大人的官印呢。怎么了?” 苏庆安脸色有点为难:“镇子北边来了一批新的逃荒户,里头有几个人发热了,浑身起疹子,镇上的大夫看了说像是暑疫,我大伯有点慌……” 沈鹿溪脚步一顿。 又是暑疫。 她抬起头看了苏庆安一眼:“人在哪?” “就在北边栅栏外面,我大伯不敢放他们进来,怕传到镇子里。” 沈鹿溪把手里的铜钱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北边走。 苏庆安在后头跟了上来:“沈姑娘,你要去看吗?” “嗯,先去看看再说,要是真的暑疫,早发现早处理,拖下去全镇都得遭殃。” 苏庆安不说话了,跟着她一路小跑。 沈鹿溪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空间里还有灵泉水,药圃里的草药也有存货,药方在桂州的时候就验证过了,只要药材够用,控制住暑疫不成问题。 桂州那回救了三十八个人,功德值涨到了四十七。 要是这回再救一批…… 她加快了脚步。 第一卷 第98章 治病,轻车熟路。 镇北的栅栏外面拦着一群人,老老少少的,蹲在路边,脸上全是疲态。 苏里正站在栅栏里头,手里攥着册子,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沈鹿溪跟着苏庆安走到近前,苏里正看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 “沈姑娘,你来看看,这几个人的情况不对劲。” 沈鹿溪没有急着往前走,先在栅栏外头扫了一眼。 那群逃荒户大约有二十来口人,挤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行李散了一地,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发呆。 靠里头的位子躺着三个人,身上盖着破被子,其中一个是壮年汉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脖子上冒出了一片细密的红疹。 另外两个也差不多,一个老妇人一个半大的小子,身上的疹子比那汉子还多些。 沈鹿溪蹲下来,隔着栅栏看了看那汉子脸上的疹子。 疹子发红,有些已经鼓起了小包,还没破皮。 跟在桂州疫区看到的那批病人的早期症状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开口问苏里正:“这批人是从哪来的?” “说是从桂州那边过来的,走陆路翻的山。”苏里正压低声音,“我一看见他们身上有疹子就不敢放进来了,让人在栅栏外头先拦着。” 沈鹿溪点了点头,“栅栏外头跟这三个人接触过的还有多少?” “一路上同行的全算上的话,二十来个。” “这二十来个人暂时都不能进镇子,得单独隔开观察。”沈鹿溪想了想,“苏里正,镇子外头有没有空的棚子,能把这些人先安置进去?” 苏里正回头跟苏庆安对视了一眼,苏庆安开口:“镇子西边有个废弃的砖窑,旁边有几间空屋子,能住人。” “行,先把这些人全部转到砖窑那边去。发热起疹的单独隔出来,没发病的跟他们分开住,中间拉一道隔断。” 苏里正犹豫了一下:“沈姑娘,你确定这是暑疫?” “九成把握。”沈鹿溪看着苏里正说:“这事我在桂州见过,桂州那回的暑疫就是从几个人开始的,不拦的话能传半个城。 你现在把这帮人隔开了,就算事后证明不是暑疫,也没什么损失。要是真的暑疫,你今天拦了这一下,就是救了全镇的人。” 苏里正听完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吩咐苏庆安去叫人手,又让衙役去西边砖窑那边收拾屋子。 沈鹿溪没有跟着去砖窑,而是转身往安置点走。 回到棚子里,她把柳青山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大舅,镇北来了一批逃荒的,里头有人发了暑疫,我得去帮忙治。你跟大家说一声,这几天不许往镇北那边去,吃的喝的还是老规矩,水全部烧开,别喝生水。” 柳青山脸色变了变:“又是暑疫?这病怎么到哪都有?” “天热人多,逃荒的人从各地过来,水土不服加上吃不好喝不好,最容易闹这个。”沈鹿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有经验,控制得住。” 柳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去跟大家传话了。 沈鹿溪回到自己的板车旁边,蹲下来翻出了在桂州抄录的那份药方,又从暗袋里掏出了灵泉水的竹筒。 还有大半筒,够用一阵子的。 她把药方、竹筒和之前在药铺里买的那点草药全部装进一个布包里,背上就往镇西的砖窑走去。 砖窑已经很久没用了,窑身塌了一半,旁边倒是有三间土坯房,虽然破旧,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苏庆安带着两个衙役正在搬东西,把里头的碎砖烂瓦往外扔。 那二十来个逃荒户已经被带到了这边,蹲在空地上等着。 三个发病的人被两个衙役架着放进了最里面那间屋子,跟其他人隔开了。 沈鹿溪走进屋子里看了看,三个病人的情况都不算太严重,热度不高,疹子也还在早期。 在桂州疫区的时候,重症的病人疹子已经溃烂了,跟这几个比起来严重得多。 “发现得早,还来得及。”沈鹿溪蹲下来,把药材从布包里拿出来分拣,“苏大哥,帮我借个灶和锅,我要煮药。” 苏庆安应了一声,连忙照办。 等灶支好了,沈鹿溪开始煮药。 桂州那回用的方子她记得清清楚楚,照着配就行。 趁苏庆安去外面安排其他人的功夫,她把竹筒里的灵泉水兑进了药锅里。 这回的病人少,药材消耗不大,她手头的存货够用。 药煮好了之后,一碗一碗地端进屋子,喂三个病人喝了。 那壮年汉子还能自己端碗,老妇人和半大小子得人扶着才能喝下去。 喂完药之后,沈鹿溪又去看了看外面那批没发病的人。 挨个摸了额头,查了手心和脖子,暂时没发现有新的疹子冒出来的。 她交代苏庆安:“这些人再观察观察,谁要是发热了立刻跟我说,期间不许跟镇上的人接触,吃喝全从外面送进来,碗筷用完了拿开水烫过才能再用。” 苏庆安听得认真,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忙完了已经天擦黑了,沈鹿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安置点。 柳荞娘端了碗粥过来,沈鹿溪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镇北那边怎么样了?”柳荞娘问了一句。 “没事,人已经隔开了,该煮的药也煮了,明天再去看看情况。” “你自己也小心点,在桂州那一回就够让人担心的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喝完粥,趁着夜色,她溜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刨了一半的红薯还等着收,她挽起袖子接着干,把剩下的红薯全部刨了出来。 干完活之后她走到灵泉边上,灌满了两个竹筒的灵泉水。 明天砖窑那边还得用,得备够了。 第一卷 第99章 陈南来访 砖窑那边的三个病人喝了药之后,热退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再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壮年男子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脖子上的疹子颜色浅了不少,也没有新的冒出来。 老妇人和半大小子的情况也好转了,热度降了下去,人没那么蔫了。 沈鹿溪又煮了一锅药,给三个病人每人灌了一碗,又给外面那批没发病的人也煮了预防的药汤。 苏庆安一直守在砖窑旁边,见沈鹿溪忙完了,凑过来问了一句:“沈姑娘,外面那帮人也得一直关在这儿吗?” “再观察观察,要是没人发病,就可以放出去了。发了病的那三个还得再喝几回药,等疹子全结了痂再说。” 苏庆安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大伯说,你治这个病的药材钱,镇上出。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去镇上的药铺抓药。” 沈鹿溪愣了一下。 在桂州的时候是通判出的药材钱,那是府衙有银子。南安镇一个小地方,苏里正愿意出这笔钱,说明这个人确实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了。 “药材不多,花不了几个钱,回头我写个单子给你。”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苏大哥,你帮我跟苏里正说一声,最近从北边过来的逃荒户多,暑疫这个病最容易在人多的地方传开,镇子北边的栅栏别撤,新来的人都得先在外面观察观察,没事了再放进来。” “好,我回去就说。” 从砖窑出来之后,沈鹿溪没有直接回安置点,而是去了一趟地里。 柳青山带着人已经在那干上了,锄头刨地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溪边的平地又往外扩了一圈,翻出来的红壤堆在一旁,草根和石头捡出来码成了小堆。 阿青蹲在地边上剪地瓜藤,手法已经很利索了,一段一段地剪好,整齐地码在竹筐里。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阿青剪的藤段长短一致,每段都留了两个芽眼,一个都没浪费。 “剪得不错。”沈鹿溪蹲下来,拿起一段藤子,“就这样,等地翻好了,我教你怎么插到土里。” 阿青抬起头,脸上带着汗,笑了笑:“沈姐姐,我跟隔壁棚子的嫂子打听了,她说这边种地瓜,藤子得斜着插进去,露出一个芽眼在外面,埋在土里的那个芽眼才会生根。” “她说得对。” 从地里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镇上。 杂货铺掌柜见她来了,乐呵呵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沈姑娘,你那地瓜干卖得不错,来的人都说好吃,有几个还专门跑来问有没有多的。” “有,回头我再给你送一批过来。”沈鹿溪顺口问了句,“掌柜的,镇上有没有人收鱼干?” “鱼干?”掌柜摸了摸下巴,“咱们这儿靠山不靠海,鱼不好弄,鱼干有人要,你有多少?” “不多,就几斤,在船上腌的。” “拿来我看看,品相好的话我帮你代卖。” 沈鹿溪应了声,打算回去把李铁牛腌的那些鱼干理一理,拿来试试水。 出了杂货铺,经过镇口的时候,沈鹿溪看见安置所门口围了一圈人。 苏庆安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头看。 “出什么事了?”沈鹿溪走过去问了一句。 苏庆安回头看见是她,脸色有些古怪:“来了个人,说是要找你。” 沈鹿溪一愣。 找她的? 在这个镇上,除了苏家叔侄和杂货铺掌柜,她不认识别人。 苏庆安往人群那边挤了挤,给她让出了一条缝。 沈鹿溪往里面看了一眼,安置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了半截,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靴。 腰间别着一个旧皮囊,背上斜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袱,看着像是裹了什么东西。 那人正背对着她跟苏里正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什么。 苏里正脸上的表情很客气,一边听一边点头,还翻开了手里的册子查了查。 沈鹿溪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肩宽腰窄,站得笔直,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利落劲儿。 正想着,那人回过头来了。 四目相对。 沈鹿溪的脚步停住了。 是陈南。 确切地说,是那个在衡州城分别之前,给了她一张路线图,让她往琼州来的陈南。 他说过会在琼州等她,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一句客气话。 陈南也看见了她,嘴角往上提了提,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自然,不热切也不生疏,跟在衡州城里头一回打照面时一模一样。 沈鹿溪走上前去,先开了口:“陈公子,怎么在这?” “说了在琼州等你,你们到了我自然就来了。”陈南的语气很平常,“苏里正刚才帮我查了册子,你们登记在案了,我就知道你们到了。” 苏里正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位陈公子来了有一阵子了,之前住在镇子南边的客栈里,这回过来是找人的,找的就是你。” 沈鹿溪看了看陈南,又看了看苏里正,点了点头。 “走吧,找个地方说话。”陈南收了手,朝镇子外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两人离了人群,沿着镇口的路走了一段,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来。 陈南先开口:“路上还顺利?” “不算太顺利,遇过流民,过过关卡,在桂州还碰上了暑疫。”沈鹿溪简短地说了说路上的事,没提灵泉水和空间,只说了队伍的情况和一路上的见闻。 陈南听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人没少就好。” “三十口人,一个没少。” “那张图用上了?” “用上了,一路照着走的,地方都标得很准。”沈鹿溪说着看向他,“你对这一带很熟?” 陈南回答说:“来过几回。” “陈公子,你这回来南安镇,就是专门来找我的?” “算是吧。”陈南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来,“这个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里面装的是粮食。 打开一看,是白花花的稻米。 从青川县出来到现在,只有在衡州的客栈吃过一回,剩下时间吃的全是糙米和地瓜,白米饭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你这是哪来的?” “镇南边的谷子村,那有几户人家种水稻,我跟他们换的。”陈南说得很随意,“不多,就五斤,你拿回去给老人孩子煮顿饭。” 沈鹿溪捏着布袋子的手紧了紧。 五斤白米,在南安镇得值一百多文。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不算白拿,回头有事找你帮忙,你别推辞就行。”陈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先忙着,我住在镇南谷子村的老林家,有事让苏庆安带个话就行。” 说完,他抬步就走了。 沈鹿溪坐在石墩子上,看着陈南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步子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米,又看了看陈南离开的方向。 沈鹿溪把布袋子收进怀里,起身往安置点走去。 第一卷 第100章 白米饭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荞娘正蹲在灶边淘米。 沈鹿溪走过去一看,锅里淘的是糙米,灰扑扑的,掺着碎壳子,她把怀里的布袋子掏出来,放到柳荞娘手边:“娘,今晚别煮糙米了,用这个。” 柳荞娘打开一看,“白米?你哪来的白米?” “在衡州认识的那个陈公子,他也到琼州来了,今天来镇上找我,给我带了这些。” 柳荞娘捏了一把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久没见过白米了……“ “娘,先别哭了,赶紧煮,给外公和孩子们煮一顿白米饭吃。”沈鹿溪拍了拍柳荞娘的肩膀,“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荞娘吸了吸鼻子,赶紧把白米倒进了锅里。 五斤白米不多,三十口人分下来每人也就一碗多点的量,沈鹿溪让柳荞娘把白米和糙米混着煮,这样能多出几碗来。 饭煮好的时候,香味从灶边飘了出去。 沈小满第一个蹿了过来,鼻子直抽:“姐,今天的饭怎么这么香?” “今天有白米饭吃。” 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就往柳老爹那边跑:“外公外公,今天吃白米饭!” 柳老爹正拄着棍子在棚子底下歇着,听见这话,眉头一挑:“白米饭?哪来的白米?” “一个朋友送的。”沈鹿溪端了碗饭过来递给柳老爹,“外公,您先吃。” 柳老爹接过碗看了看,米饭虽然掺了糙米,可白米粒还是分得出来的,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子米香。 老爷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嘴角却往下压了压。 “好吃吗外公?”沈小满蹲在旁边问。 “好吃。”柳老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去吃你的,别光在这看着我。” 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把白米的事跟大家说了说,只说是在衡州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没有多提陈南的身份。 李铁牛嚼着白米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位陈公子够意思啊,五斤白米在这边可值不少钱呢。” “人家送了东西,回头得还人情的。”沈鹿溪回了一句。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去找了趟苏庆安。 “苏大哥,我想打一下,陈南那个人,你见过吗?就是今天来安置所找我的那个年轻人。” 苏庆安点了点头:“见过,之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路过这里。” “他过关卡登记的时候写的什么身份?” “写的是行商,从北边过来做买卖的。”苏庆安回忆了一下,“我看他的路引是湖州府的,不过那人说话口音不太像湖州人。” 当初在衡州的时候,陈南给她那张路线图画得极其详细,连琼州的渡口和小镇都标得清清楚楚,还知道谷子村有人家种水稻。 一个行商,对这些地方熟到这个程度,不太寻常。 不过人家帮了她不少忙,这些疑问先放着,等以后慢慢看吧。 晚上趁着夜色,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刨完红薯之后空出来的地,她重新翻了一遍土,撒上了新一茬红薯苗。 灵泉水浇下去,苗子很快就扎了根,露出嫩绿的小芽。 药圃那边的草药也到了该收的时候了,沈鹿溪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拔,抖掉泥土,整齐地铺在架子上晾着。 忙完了这些,她走到窑洞门口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账本翻了翻。 手头还剩两两多银子,加上杂货铺那边卖地瓜干和草药赚的零碎铜钱,总共不到三两。 三两银子,省着花够用一阵子,可要是想买工具、买种子、盖房子,那是远远不够的。 得赶紧把地里的地瓜种上,等收了第一茬,拿到镇上去卖,才能有稳定的进项。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望着天,心里打算找个时间去谷子村看看。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去了砖窑。 三个病人的情况又好转了一些,外面那批隔离观察的人里头,没有一个新发病的。 沈鹿溪又煮了一锅药让三个人喝了,交代了苏庆安几句,就往地里去了。 到了地头,柳青山他们已经开干了。 溪边的平地又刨出来一大块,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土质,翻出来的红壤比昨天的颜色深了些,夹着一些黑褐色的碎末。 “大舅,你看这一片的土颜色不一样,是不是离溪水近的地方土好一些?” 柳青山蹲过来看了看:“确实,靠着水的这块松一些,颜色也深。” 沈鹿溪用手捏了一撮土,搓了搓,手感细腻,不像上面那层红壤那么粗糙。 靠近溪水的地方,土壤被水流冲刷过,酸性可能比坡上的低一些。 要是能把溪边这一片的土改良得再好一些,兴许真能试试种水稻。 “大舅,溪边这块翻好了之后先不种地瓜,空着,我有别的用处。” 柳青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应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青端着碗过来找沈鹿溪。 “沈姐姐,我跟你说,隔壁棚子那个赵嫂子,她家男人前些天受了伤,腿上的口子一直好不了,肿起来了,发了脓。赵嫂子想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吃完饭你带我去看看。” 阿青领着她到了隔壁的棚子,赵嫂子正蹲在地上给她男人换布条。 那男人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左小腿上裹着一层发黄的破布,布上渗着脓水。沈鹿溪蹲下来,让赵嫂子把布条解开。 伤口在小腿外侧,有两寸来长,口子不深,可周围的皮肉肿得厉害,已经发炎化脓了。 “这伤是怎么弄的?” 赵嫂子紧张地说回道:“翻山的时候被石头划的,当时没在意,后来就肿了。” 沈鹿溪看了看伤口,问了一句:“有药吗?” 赵嫂子摇了摇头:“没钱买药,就拿盐水洗了洗,没什么用。” “盐水洗不干净脓,得用药水泡一泡,再上点消炎的草药。”沈鹿溪站起来,“你等着,我回去拿药。” 回到自己的棚子之后,沈鹿溪从暗袋里掏出灵泉水的竹筒,又翻出了一小包晒干的草药。 她把灵泉水兑了些清水,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又把草药研碎了备好。 端着东西回到赵嫂子的棚子,先用灵泉水兑的药水仔细清洗了伤口,把脓血洗干净了,再把研碎的草药末子敷到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好。 “这药敷上之后别沾水,等布条干了再换一回,换的时候用开水洗手,别赤手碰伤口。” 赵嫂子千恩万谢,拉着她的手不撒,沈鹿溪把手抽回来,留下一小包药末子走了。 第一卷 第101章 石灰 砖窑那边的三个病人第三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苏庆安跑来跟沈鹿溪报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沈姑娘,我大伯说你这回又立了一功,这病传进镇子里头,那可不是三个人的事了。“ “你大伯拦得也快,栅栏不撤,新来的人先隔着,这才是关键。“沈鹿溪把最后一碗药端进屋里,“喝完这碗,明天再看看,没问题就可以出来了。“ 小子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直咧嘴,可一声没吭。 从砖窑出来,沈鹿溪拐去了地里。 溪边的平地已经翻出了将近五亩,红壤被翻得松松软软的,太阳底下晒着,颜色比刚翻出来的时候浅了一些。 柳青山光着膀子在地头刨土,李铁牛在另一头挥锄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干,进度不慢。 沈鹿溪蹲在地边上看了看,靠溪那一片她让柳青山空出来没种的地,土色确实跟上面的不一样。 她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腥气,是水边淤泥特有的味道。 她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土保水性好,比纯红壤肥沃,可酸性多半也不低。 想种水稻,光有好土不够,还得把酸降下来。 草木灰能降酸,这个她知道,石灰也行,可镇上的石灰不便宜,一百斤要四十文,这么大一块地,撒下去得好几百斤,那就是一二百文的开销。 手头的银子得精打细算着花。 沈鹿溪在地边上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了一番,先把这事搁下了。 种水稻的事急不来,地瓜先种上,把眼前的嘴填饱了再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赵嫂子正站在棚子外头等她。 “沈姑娘,我家那口子的腿好多了,今天早上把布条解开看了看,肿消了大半,脓也不流了。“赵嫂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要不是你,他那条腿怕是得大半个月才能好。“ “消了肿就好,可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别让他下地走动,药继续敷着,等新肉长出来了再说。“ 赵嫂子连连点头,转身从棚子里端了一碗东西出来:“这是我腌的萝卜条,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沈鹿溪看了一眼,碗里的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用盐和辣子腌过,闻着还挺香。 她没推辞,接了过来,开口说:“赵嫂子,你这萝卜条腌得不错,哪学的手艺?“ “我娘家在北边种菜的,小时候跟我娘学的,什么菜都能腌。“赵嫂子说起这个来了精神,“就是逃荒出来啥都没带,手边连个腌菜坛子都没有。“ 沈鹿溪冲她笑了笑。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杂货铺。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进来,放下算珠子招呼:“沈姑娘来了,地瓜干带了没有?“ “今天没带,过两天给你送一批。“沈鹿溪在柜台前站住了,“掌柜的,我问你个事,镇上有没有卖石灰的地方?“ “石灰?“掌柜想了想,“镇上没有专门卖石灰的铺子,不过镇西那个砖窑旁边有个石灰坑,以前烧砖的时候留下来的,里头还有不少存货。你要石灰做什么?“ “改土用的,溪边那块地酸性太重,不撒石灰种不了东西。“ “那个石灰坑归镇上管,你去找苏里正说一声,他点个头你就能拉。“ 沈鹿溪道了谢出来,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老爹正坐在棚子底下编竹筐,手法利索得很,一条一条的竹篾在他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底。 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 “外公,那个陈南今天送了五斤白米来,你吃着味道怎么样?“ 柳老爹手上的动作没停:“米是好米,粒子饱满,不碎不糠,这种米不是随便哪儿都种得出来的。“ “他说是从谷子村换的,那边有人种水稻。“ 柳老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种稻子?“ “想是想,可眼下条件不够。溪边那块地土质还行,可酸性重,得改。改完了还得引水,还得买种子,哪一样都要花钱。“ 柳老爹没接话,低头继续编竹筐,编了好几圈才开口:“不急,先把地瓜种好了,手里有粮了,再一步一步来,你这丫头,啥事都想一口气办成,可庄稼人过日子,急不得。“ 沈鹿溪笑了笑:“外公说得对。“ 到了傍晚的时候,柳荞娘做了顿地瓜粥,里头掺了一点昨天剩的白米,稠稠的一大锅,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吃,倒显得温馨。 沈小满喝完粥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头问了一句:“姐,你说以后咱们能天天吃白米饭吗?“ “能。“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脑袋,“等姐把地种好了,天天给你吃白米饭。“ 沈小满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吃完饭,趁着天还没全黑,沈鹿溪又去了一趟溪边。 她没去翻好的地那边,而是沿着溪岸往下游走了一段。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溪水拐了个弯,水流变缓了,岸边的地势也平了下来。 她蹲下来看了看溪边的泥土。 这一段的泥是黑褐色的,跟上游那片红壤完全不一样。 她挖了一捧起来,土质松软细腻,含水量高,捏在手里能成团,松手又能散开。 这是好土。 沈鹿溪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这片地没人开过,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面积不算大,目测也就两三亩的样子。 可位置好,离溪水近,引水方便。 要是能把这块地也申请下来,改良之后专门种水稻,那就不用跟上面的地瓜地抢地方了。 她记下了这个位置,打算明天去找苏里正问问。 回去的路上经过砖窑,远远看见苏庆安还守在那儿,正跟几个隔离观察的逃荒户说话。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有个妇人还在帮着收拾屋子。 “沈姑娘,这些人明天能放出来了吧?“苏庆安问。 “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要是还没人发热,就可以放了。“ 苏庆安应了声,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我今天听镇上几个老人闲聊,说北边还在打仗,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后头怕是还有好几拨。“ 沈鹿溪脚步顿了顿。 北方涌来的人越多,镇上的粮食和地就越紧张。 她得赶在下一拨人到之前,把自己的地种上,把根扎稳了。 第一卷 第102章 想种水稻,得先弄到种子 沈鹿溪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苏里正。 苏里正正在安置所门口翻册子,见她来了,把册子往桌上一合:“沈姑娘,砖窑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没事了,发病的三个都退了热,疹子也在收,外头隔着的那批人也没有新发的,再观察一下就能放出来了。” 苏里正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我夜里都睡不踏实,就怕这病传开了。” “苏里正,我今天来是想问两件事。”沈鹿溪开门见山,“头一件,杂货铺掌柜说砖窑旁边有个石灰坑,以前烧砖留下来的,归镇上管,我想拉一些回去改土用,不知道行不行。” 苏里正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行,你尽管去拉,那石灰坑搁了好几年没人动过了,你能用上正好。” “多谢苏里正。那第二件事,我昨天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了走,发现下面有一片黑泥地,没人开过,位置不错,离溪水也近。我想问问,那块地能不能也划给我们?” 苏里正回忆了一下:“下游那片?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儿了,那块地确实没人要,地势低洼,一到雨季容易淹水,本地人都不愿意去种。” “我不怕淹,那块地的土质好,我有用处。” 苏里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约是想起了她在桂州治暑疫的本事,还有这回砖窑的事,点了点头:“行,回头我在册子上给你补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块地要是被水淹了,镇上可不管。” “淹了我自己想办法,不用镇上操心。” 从安置所出来,沈鹿溪直奔砖窑旁边的石灰坑。 坑不大,半人来深,里头还剩不少石灰块子,上面落了一层灰土,看着虽然脏,质量倒还成。 她搬了几块出来掂了掂分量,回去叫上李铁牛和孙大柱,赶着骡车过来拉了两趟,把石灰块子运到了溪边那块黑泥地旁边码好。 李铁牛一边卸车一边嘀咕:“鹿溪妹子,你把这石灰拉到这儿干什么?这又不能吃。” “改土用的,这片地酸性重,撒石灰能把酸降下来,降完了才能种东西。” 李铁牛挠了挠脑袋:“种东西还讲究这个呢?我以前在老家种地,刨个坑丢个种子就完事了。” “那你以前种的地产量高吗?” 李铁牛噎住了,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不高。” 沈鹿溪笑了笑没再说话,蹲下来把石灰块子敲碎,碾成粉末状,均匀地撒到翻好的黑泥地里头。 草木灰也不能少,她让刘根生把前几天烧荒剩下的草木灰收集了一堆,拌着石灰粉一起翻进土里。 这活不能着急,石灰和草木灰进了土,得等上一阵子,让土壤慢慢消化了,酸碱度才能降下来。 忙完了石灰的事,沈鹿溪回到安置点,正看见阿青蹲在棚子边上洗衣裳,旁边的竹竿上晾着一排衣服。 阿青抬头冲她喊了一声:“沈姐姐,赵嫂子又来找过你了,说她男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了,她想来道谢。” “道什么谢,举手之劳。”沈鹿溪在旁边坐下来,顺手拧了拧竹竿上滴水的衣裳,“对了阿青,你弟弟呢?” “跟跟沈小满在那边念书呢,沈小满教他认字,学得可认真了。” 沈鹿溪扭头一看,果然,棚子的另一头,沈小满和阿青的弟弟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地上划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沈小满教得有模有样的,指着地上的字一个一个念,那小子跟着一个一个重复,认真得很。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趟镇上,把新晒好的一批地瓜干送到杂货铺。 掌柜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头:“成色好,这批货比上回的还干爽些,五文一斤。” “行,那谢谢掌柜了,我这次带了二十斤。” 掌柜接过货,过了一遍称:“没问题,一百文。”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串铜钱数给她。 沈鹿溪接了钱,正往安置点走的时候,路过种子铺,里头传出一阵说话声。 一个老头的嗓门很大:“我这稻种可是正经从府城进的货,今年的新种,出芽率高着呢。你要嫌贵,去别处看看,整个南安镇就我这一家卖种子的。” 另一个人的声音低一些,听不太清。 老头又说了句:“琼州这地方种水稻的人少,种子自然贵,你要是能从别处弄来种子,何必来我这儿。” 沈鹿溪没再听下去,转身走了。 他那种子的确是贵了些,陈南既然能弄到种子肯定是有门路,要是能从那边弄到种子,说不定能便宜些。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荞娘正在灶边忙活。 锅里煮的是地瓜粥,里头切了些野菜叶子,绿油油的飘在上面,闻着倒也清香。 沈鹿溪走过去,把一百文铜钱交给柳荞娘收着。 “娘,这是杂货铺卖地瓜干的钱,你帮我记好了。” 柳荞娘擦了擦手接过去,小心地数了一遍,用布包好塞到枕头底下的暗兜里:“闺女,你说咱们攒到多少钱能把房子盖起来?” “盖土砖房的话,不用太多银子,砖可以自己打,木料镇上能买,主要是请人的工钱,加上门窗和灶台,怎么也得二三两。” “那还得再攒一阵子。”柳荞娘叹了口气。 “快了。”沈鹿溪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地瓜种下去再过一阵子就能收,到时候地瓜干多做一些,攒着攒着就够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大山从地里回来了,裤腿上全是泥,脸晒得黑了一圈,手上也磨出了新茧子。 他端着碗喝粥,喝到一半忽然开口:“鹿溪,我今天在溪边翻地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对岸走来走去的,不像咱们镇上的人。” 沈鹿溪放下碗:“什么样的人?” “穿着不错,干干净净的,不像种地的。有两个,在溪对面那片林子边上站了好一阵子,后来往南边去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 南安镇不大,本地人基本都认识,穿着体面的外人出现在溪边林子附近,确实不太寻常。 柳老爹在旁边听着,棍子往地上点了一下:“这种时候外面来路不明的人多,都留着点心眼,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