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仙门剧本,我救赎了绝境魔尊》
第1章 穿书即死局,撕碎剧本救魔尊
苏绾睁开眼时,剑尖已经抵到她喉前。
她往后退,靴底踩到湿滑的血,整个人差点摔下断魂崖。
身后是万丈黑渊。
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而她正前方,祭坛中央,男人被九根赤金神钉穿透四肢与肩胛,黑发垂落,衣袍破碎,胸口还在缓慢起伏。
魔尊夜珩。
苏绾脑子里炸开一段剧情。
她穿书了。
穿成了同名炮灰女配。
今天,她会被原书男主楚河拿来祭剑。
理由很正。
灭魔。
顺便让她这个未婚妻“为苍生献身”。
真行。
开局就给她安排死亡套餐,连新手保护期都没有。
楚河站在祭坛下方,白衣染血,手里的长剑贴着她的喉。
他脸上带着悲悯,话说得很稳。
“绾绾,别怕。”
苏绾低头看了眼剑尖,又抬眼看他。
楚河继续道:“夜珩不死,天下不安。你身负苏氏灵骨,正好能补全诛魔剑阵。等大阵成了,我会替你立碑,天下人都会记得你的功德。”
苏绾差点被气乐。
“你要杀我,还让我别怕?”
楚河顿了顿,手腕却没有移开。
“不是杀你,是救天下。”
苏绾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剑刃,往旁边一推。
剑刃割破她指腹,血珠沿着剑身往下滑。
痛感很真。
这不是梦。
她得活。
楚河身后,正道各宗弟子围满断魂崖。
有人捂着伤口,有人撑着剑站不稳,还有人盯着祭坛上的夜珩,恨得牙关发抖。
“楚师兄,别跟她废话了!”
“苏绾是你未婚妻,理当与你同心!”
“她能死在诛魔阵里,是她的福分!”
苏绾扭头看向开口那人。
“福分给你,你要不要?”
那弟子被噎住,脖子一缩。
楚河往前逼近半步。
“绾绾,你别闹。你从前最懂事,也最信我。”
苏绾看着他,脑子里自动翻出原书情节。
原主确实信他。
信到把家族灵药给他,把护身法器给他,最后连命都被他拿去铺路。
结果楚河踩着苏氏血骨成了救世男主,还把原主写成“为爱疯魔的蠢女人”。
呵。
这剧情谁爱走谁走。
她不伺候。
就在这时,她视线前方忽然弹出一行字。
【天道之眼开启】
苏绾眼前发热。
下一瞬,楚河头顶出现一团金色气运,亮得扎眼。
可金色下面,缠着密密麻麻的血痕。
每一道血痕,都连着一个人影。
有苏氏族人的。
有被他借机夺宝的散修。
有被他一句“魔修同党”逼死的小宗门弟子。
苏绾盯着那团金色气运,指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原来男主光环是抢来的。
难怪这人张口苍生,闭口大义。
苍生只是他的遮羞布。
楚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服软,缓缓放低剑尖。
“绾绾,你只要站进阵眼,很快就结束了。痛也只是一下。我会记得你。”
苏绾抬手,按住自己腰间的婚契玉佩。
楚河视线落在玉佩上,脸上终于多了点松动。
“我答应你,来世……”
“停。”
苏绾直接打断他。
“少画饼。来世轮不到你插队。”
楚河一怔。
苏绾捏住玉佩,手指用力。
咔。
玉佩裂开。
婚契红线从玉中浮出,缠向她与楚河的手腕。
楚河脸上的温和终于裂了。
“苏绾,你做什么?”
苏绾扯住红线,当众撕断。
血色灵纹在半空碎开。
她把碎玉丢到楚河脚边。
“婚约作废。”
全场骤然安静。
正道弟子有人张着口,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苏家几名残存护卫跪在血地里,原本麻木的脸动了动,竟有人红了眼眶。
中立的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手里的法器慢慢压低。
他们本来等着看楚河成就大义。
可现在,被祭的人自己撕了婚约。
这事就不对味了。
楚河的手一点点抬起,剑刃重新对准她。
“苏绾,你被魔气扰了心智。”
苏绾抬脚,踩在碎玉上。
“别扣帽子。你这套话术放职场都要被挂避雷帖。”
楚河听不懂,但听出了骂意。
他压低下颌。
“你真要为了夜珩背叛正道?”
苏绾转身看向祭坛中央的男人。
夜珩被赤金神钉锁在阵纹里,魔息被压得翻涌不止,身上每一道伤都还在渗血。
他没有抬头。
可苏绾能看见,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乱。
阵法快成了。
一旦诛魔剑阵补齐,她和夜珩都得死。
保命第一步,打断阵法。
保命第二步,救下全场最强战力。
苏绾抬脚,朝祭坛走去。
楚河厉喝:“拦住她!”
两名正道弟子扑上来。
苏绾抓起地上一截断剑,反手扫开一人,又屈膝撞开另一人。
她不会原主那些温柔招式。
她只会一个原则。
谁挡路,谁滚。
断剑撞上祭坛边缘的阵石,火星迸开。
苏绾借势翻上祭坛,抬掌按向阵心。
楚河瞳色一沉,长剑出鞘,剑气直奔她后背。
“苏绾,你别逼我!”
“你都要我死了,还装什么被逼?”
苏绾回身抬掌,体内灵力被她硬逼出来,狠狠拍向脚下阵纹。
轰!
祭坛震动。
阵纹断了一截。
压在夜珩身上的符链瞬间崩断两条。
正道阵营里爆出混乱。
“她真毁阵了!”
“苏绾疯了吗?”
“不对,楚河刚才说献祭她时,剑阵才亮。难道她不是自愿?”
有年轻弟子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剑垂下。
热血一退,众人再看祭坛上的血,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楚河看见众人动摇,脸上那层温润彻底挂不住。
“苏绾,夜珩屠宗灭门,人人得而诛之。你救他,就是与天下为敌!”
苏绾冲到夜珩身前,伸手扣住他肩头第一根赤金神钉。
神钉烫得她皮肉发疼。
她咬住牙,没松手。
夜珩终于抬起脸。
他的眸子是血色的,里面没有求生,只剩被逼到尽头的凶戾。
苏绾掌心一紧。
原书里写过。
夜珩入魔后失控,确实杀过不少人。
可书里没写,他是被九宗围猎三十七日后,才在断魂崖暴走。
更没写,楚河靠吞他的气运登顶。
这些没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她现在唯一的牌。
夜珩盯着她,喉间挤出几个字。
“滚开。”
苏绾贴近他,双手扣住赤金神钉。
“你以为我想来?我这是被剧情摁头送死。”
夜珩眼底血色翻涌,身上魔息猛地扑来。
苏绾胸口一疼,肋骨几乎被压断。
祭坛下有人尖叫。
“她扛不住的!”
“万灵静心骨都未必压得住夜珩!”
“万灵静心骨?”
苏绾捕捉到这几个字,胸腔深处忽然发热。
下一刻,她骨血里涌出白辉,沿着手臂冲向赤金神钉。
魔息一顿。
夜珩垂着的手指动了动。
苏绾也怔了半拍。
原主的灵骨不是献祭材料。
是克制煞气的钥匙。
楚河竟然把钥匙说成柴火,要烧了她给自己升级。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楚河也看见了那道白辉,脸上血色退尽。
“不可能。”
苏绾转头看他。
“怎么,不在你剧本里?”
楚河咬牙:“万灵静心骨只认纯净灵息,你怎么可能催动它?”
苏绾冷冷开口:“可能它也嫌你脏。”
这句话落下,正道阵营里有人倒抽凉气。
苏氏护卫猛地抬头。
“小姐能催动静心骨!”
“她不是阵眼,她是压制魔尊的人!”
“楚河骗了我们!”
中立长老的脸绷住了,其中一人收回法印,站到了另一侧。
“楚小友,此事需重新议定。”
楚河转头盯着那长老。
“李长老,你要临阵退缩?”
李长老没有接话,只把自家弟子往后拦了一步。
苏绾趁这一瞬,双臂发力,狠狠拔出夜珩肩头那根赤金神钉。
血从伤口涌出。
夜珩身体后仰,喉间压出短促痛音。
赤金神钉被她甩到祭坛边,砸碎一片阵纹。
正道弟子脸上从愤怒变成慌乱。
他们第一次发现,被他们骂成累赘的苏绾,竟能单手拔出封魔神钉。
楚河的剑尖抖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稳住。
魔修残部藏在崖边阴影里,本来已经准备等夜珩陨落后四散逃命,此刻全都停住。
有人哑着嗓子喊:“尊上动了!”
夜珩的头慢慢抬起。
他盯着苏绾,血色眸底仍有暴戾,却被白辉压下一截。
苏绾看着他眉心翻涌的煞纹,忽然想起原书设定。
万灵静心骨入体,需以血为引,以亲近之处为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开的指腹。
再看夜珩眉心。
行。
都穿书送命了,还讲什么矜持。
苏绾抬手按住夜珩后颈,俯身吻上他眉心煞纹。
夜珩全身一僵。
祭坛下方彻底乱了。
“她亲了魔尊!”
“苏绾,你知不知羞!”
“现在是知羞的时候吗?她在压煞气!”
那名年轻弟子吼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看见夜珩身上失控的魔息正在收拢。
不是吞噬。
不是堕魔。
是平息。
楚河眼底的金气乱成一团,血痕在他头顶翻滚。
苏绾看见了。
他怕了。
怕自己抢来的大义,被当众拆穿。
夜珩眉心的煞纹被白辉压住,他喉间滚动,过了片刻才挤出话。
“你不怕我杀你?”
苏绾离开他眉心,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你现在杀不了我。”
夜珩看着她。
苏绾补了一句:“而且我死了,你也得被他们切片研究。合作一下,别拖后腿。”
夜珩怔住。
那种空到极处的凶狠,被她这句话硬生生打断。
他低低扯出一口气,带着血味。
“你胆子很大。”
“谢谢,主要是怕死。”
楚河再也忍不住,提剑冲上祭坛。
“苏绾,你自甘堕落,我今日便清理门户!”
苏绾反手抓住夜珩垂落的手腕。
他的皮肤冷得惊人,脉搏却乱。
“借点力。”
夜珩没有回答。
但下一息,他残存的魔力沿着她腕骨灌入。
苏绾险些被撑得跪下。
她咬牙撑住,抬掌迎向楚河的剑。
白辉与黑气缠在一起,撞上剑锋。
楚河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断裂的石柱,吐出血来。
正道阵营彻底失控。
有人冲过去扶楚河。
有人站在原地没动。
也有人低声问:“楚师兄刚才……是要杀她吧?”
“不是献祭,是灭口。”
这几个字一出,楚河猛地抬头。
“闭嘴!”
可晚了。
中立长老们同时后撤,法器对准了楚河,也对准了夜珩。
他们不再信任何一边。
苏绾没有恋战。
她拖着夜珩往祭坛后退。
夜珩失血太多,脚步一沉,几乎压到她身上。
苏绾咬牙扛住。
“你能不能自己走两步?”
夜珩偏头看她,呼吸贴着她耳侧。
“能走,早走了。”
“行,你还挺诚实。”
楚河撑着剑站起,脸上温和全没了,只剩扭曲的恨。
“封崖!”
正道弟子迟疑。
楚河怒吼:“她带走夜珩,天下都要死!你们担得起吗?”
几名弟子被吓住,立刻结印。
断魂崖边升起封禁灵幕。
苏绾看着脚下崩裂的祭坛,又看向身后的深渊。
前有楚河,后有禁地。
她选后面。
至少禁地不会站在道德高地杀她。
苏绾揽住夜珩的腰,把最后一点灵力灌入碎裂阵纹。
祭坛再震。
风雪卷上崖顶,视线被白雾割断。
楚河冲过来,伸手抓她衣袖。
“苏绾,回来!”
苏绾反手划断袖口。
“回去给你当经验包?做梦。”
楚河指尖落空。
苏绾拖着夜珩纵身跃下断魂崖。
风从耳边灌过,血腥气被撕散。
夜珩的手臂忽然扣住她肩背,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苏绾撞到他胸口,听见他艰难开口。
“救我……会后悔的。”
苏绾抬头,白辉还缠在她指间。
上方的崖顶越来越远,楚河的吼叫被风雪吞没。
她冷冷回他。
“后悔的是他们。”
话音刚落,黑渊深处伸出数道锁链,猛地缠住夜珩脚踝,将两人往更深处拖去。
第2章 禁地疗伤,疯批魔尊的初次试探
黑渊锁链扣住夜珩脚踝,猛地往下拽。
苏绾肩背一沉,整个人被带着翻了半圈,指尖刮过崖壁裂缝,碎屑擦破手背。
夜珩闷咳一声,手臂还扣着她。
“松手。”
苏绾咬着牙,另一只手按住他腰侧的伤口。
“你先让这玩意儿松开。”
夜珩垂眸扫过脚踝上的黑链,喉间溢出血。
“上古禁地的锁魂链,专拖活物。”
“那它挺会挑,专挑半死不活的。”
苏绾抬手,指尖白辉亮起。
下一刻,她视野里跳出密密麻麻的金线。
【天道之眼开启。】
【左下三寸,风刃阵。】
【右前七步,噬灵阵。】
【下坠十息后,触发诛魔阵。】
苏绾头皮发麻。
这地方不是禁地。
这是上古版本的全自动绞肉机。
她扯住夜珩衣领,脚尖踢上崖壁凸起的断纹,借力横移。
黑链拖着两人擦过一片暗红阵纹。
阵纹亮起,又熄下。
苏绾后背全是冷汗。
只差半寸。
她压着嗓子开口。
“夜珩,别乱放魔气。”
夜珩半阖着眸,血顺着下颌滴落。
“命令我?”
“提醒你。你想死可以,别带我一起下线。”
“下线?”
“就是死得很不体面。”
夜珩喉间滚出短促的气音,没笑出来,反而牵动伤口,整个人往下坠。
苏绾立刻拽住他。
“喂,疯批,你别睡。”
“你叫我什么?”
“夸你精神状态领先全场。”
“……”
夜珩抬手,黑气从腕骨溢出,勉强缠住一截石根。
黑链拉扯一顿。
苏绾立刻翻身,顺着金线标出的空隙踩下去。
她每踩一步,脚边都有阵纹亮起,又被她避开。
左移。
压身。
翻过断台。
避开脚下裂纹。
她不敢慢。
也不敢快。
慢了会被锁链拖走,快了会撞进杀阵。
身后,夜珩的重量越来越沉。
他靠在她肩侧,呼出的热气里全是血味。
“你看得见阵?”
苏绾脚步没停。
“看得见一点点。”
“说谎。”
“那你掐我?”
夜珩没动。
苏绾拖着他落到一块黑石平台上,反手挥出白辉,切向锁链。
白辉碰到黑链的瞬间,黑链猛地收紧。
夜珩脚踝处血肉被勒开,血沿着链纹淌下。
他身体猛地绷住,喉结滚动,却硬是没喊。
苏绾骂了句。
“什么破禁地,还搞反伤。”
她半跪下去,手指按上锁链。
【锁魂链:以魔息为引,以痛苦为契。】
【解法:断魔息,断契。】
苏绾盯着提示,抬头看夜珩。
“你能不能把魔气收回去?”
夜珩掀眸看她,血从唇边滑下。
“你让一个被九枚镇魂钉封了经脉的人,收魔气?”
苏绾沉默半息。
“行,当我没说。难度确实有点地狱。”
她抬手按住他小腿,白辉顺着锁链一寸寸往里压。
锁链震动,夜珩的腿跟着抽了一下。
他指尖扣进石缝,碎石被他生生捏裂。
“苏绾。”
“嗯?”
“你再碰一次,我会杀你。”
苏绾没抬头。
“排队吧,想杀我的人挺多,你现在编号靠后。”
白辉继续往里推。
黑链被逼出一道细缝。
苏绾趁机扯住夜珩的脚踝,把他从链扣里硬拽出来。
血一下涌出。
夜珩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在她肩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苏绾被他压得后退半步,差点踩到右侧阵纹。
【警告:右侧半步,剥骨阵。】
她立刻稳住,抬肘顶住他胸口。
“别倒。你倒了我也得跟着寄。”
夜珩抬起手。
苏绾以为他要撑住自己。
下一瞬,他体内魔息猛地反冲,五指扣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向黑石。
后背撞上石面,苏绾喉间一紧,眼前短暂发黑。
夜珩俯身压着她,指腹收力。
他眸色很沉,里面没有谢意,也没有迟疑。
只有被伤痛逼出来的杀意。
苏绾被掐得发不出完整的气,手却没去掰他的手腕。
她抬起两指,点上他心口残留的白辉。
“掐。”
夜珩手指一顿。
苏绾艰难开口,每个字都从喉间挤出来。
“掐死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拔出剩下八枚镇魂钉。”
夜珩盯着她。
她脖颈发疼,仍旧没躲。
“还有,你现在体内三条主脉断了两条半,魔息乱冲。你杀我,最多爽三息,三息后你经脉全碎。”
夜珩的手没有松。
苏绾抬腿抵住他伤处,轻轻一顶。
夜珩身体僵住,杀意被痛意压下去半截。
她喘出一口气。
“别用这种老套试探。很土。”
夜珩指腹慢慢离开她脖颈。
苏绾立刻咳了几下,撑着石面坐起。
她摸了摸脖子,没好气地瞪他。
“你们魔尊都这样报恩?救命之恩,掐脖套餐?”
夜珩靠着石壁坐下,额前碎发被汗浸湿。
“我不信人。”
“巧了,我也不信疯子。”
“那你救我?”
苏绾从储物戒里翻出药瓶,拔开塞子,直接倒出三颗极品回元丹。
“因为我想活。”
她把丹药塞到夜珩唇边。
“张嘴。”
夜珩偏头避开。
“有毒?”
苏绾气笑了。
她当着他的面吞下一颗,又捏着剩下两颗怼回去。
“看见没?没毒。极品灵药,我以前攒了很久的。便宜你了。”
夜珩没张嘴。
苏绾捏住他下颌,把丹药塞进去,抬手一拍。
“咽。”
夜珩被迫吞下,喉结动了两下。
他盯着她的手,眸底的戒备没退,反而更重。
“你到底要什么?”
苏绾取出纱布和止血粉,动作很快。
“保命,离开这里,顺便让楚河那个道德绑架大师翻车。”
“楚河?”
“别装没听懂。你被关成这样,他没少出力吧?”
夜珩没答。
苏绾扯开他肩侧破裂的衣料,手猛地停住。
他背上全是旧伤。
有烧灼痕,有锁链勒痕,还有符咒反复烙下的痕迹。
新伤压着旧伤,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苏绾指尖悬在半空,没立刻碰下去。
她原本只觉得夜珩危险。
现在看着这些伤,她胃里发沉。
所谓名门正道,嘴上说除魔卫道,手里干的全是折磨人的活。
这已经不是关押。
这是虐待。
夜珩偏过头,语气带着刺。
“看够了?”
苏绾收回思绪,打开止血粉。
“没看够也得先治。你这背再拖下去,别说魔尊,魔都得降级成魔渣。”
夜珩冷冷开口。
“你不怕?”
“怕。”
苏绾把药粉撒上去。
夜珩背部肌肉猛地收紧。
她按住他肩,没让他躲。
“但怕没用。现在我俩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我也危险。”
夜珩喉间压出一句。
“谁跟你一条绳。”
“刚才锁魂链盖章认证了。”
苏绾把纱布绕过他胸前,手臂不可避免地贴近他。
夜珩全身绷住,手抬到半空,又停住。
苏绾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警告。
“别掐,脖子不是公共设施。”
夜珩的手落回去。
“你包扎很熟。”
“废话。修仙界高危职业,谁还没点急救技能。”
她说得轻巧,动作却稳。
止血。
清创。
接骨。
引白辉入脉。
每一步都避开他体内乱窜的魔息。
夜珩起初只是忍。
后来,他后背开始发抖。
静心骨的力量顺着苏绾指尖进入他的经脉,带走暴走的热意,又把断裂处一点点接回去。
痛从骨缝里翻出来。
清凉又压下去。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
夜珩猛地抓住她的衣袖,布料被扯出裂口。
苏绾立刻按住他胸口。
“别乱动。”
“滚开。”
“滚不了。你经脉刚接一半,我一松手,你当场返厂。”
“苏绾。”
“在。”
“你真不怕我恢复后杀你?”
苏绾低头,把白辉压进最后一段断脉。
“你恢复不了那么快。再说,杀我之前麻烦先把欠的药钱结一下。”
夜珩气息乱了半拍。
苏绾趁机把最后一瓶凝脉露灌进他嘴里。
【夜珩好感度:负百分之十。】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五。】
【黑化值下降。】
苏绾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捏碎。
行。
极品灵药砸下去,疯批也能被砸出一点人味。
但百分之五算什么?
连拼夕夕好评都不够稳定。
夜珩抬眼看她。
“你刚才停了。”
“心疼钱。”
“你很缺钱?”
“现在缺命,钱排第二。”
夜珩看着她把空药瓶收回去,又把最后一块干净布料撕成条,绕到他肩后打结。
她没有问那些伤怎么来的。
也没有摆出怜悯。
这让夜珩反而沉默更久。
火堆在石缝间烧着,热意很薄。
苏绾把外袍扔给他。
“披上。别冻死。”
夜珩没接。
苏绾直接盖到他身上。
“别误会,不是关心你。你现在是我的保命外挂,外挂不能宕机。”
夜珩手指压住外袍边缘。
过了片刻,他开口。
“楚河不会停。”
“我也没打算给他颁发敬业奖。”
苏绾把地上的血迹用土盖住,又抬手抹掉自己走过的脚印。
“他会带人搜山。正道阵营里有些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但不够。中立长老只信证据,楚河只要先抓到我们,就能把锅扣回来。”
夜珩盯着她忙碌的背影。
“你很会算。”
“被人当祭品后,智商多少会充值。”
禁地外忽然传来法器震动。
苏绾手一停。
远处崖壁上,一面探灵盘亮了起来,映出楚河的半张脸。
他站在崖上,身后是正道弟子和几位中立长老。
有人压着惊慌开口。
“她竟然没死?”
“她刚才避开了禁地杀阵?不可能,断魂崖下的阵连长老都不敢进。”
一个中立长老盯着探灵盘,手里的拂尘停在半空。
“她每一步都踩在生门上。”
正道弟子里有人喃喃。
“苏师妹不是被魔尊蛊惑了吗?被蛊惑的人,能这么冷静救人?”
楚河的下颌绷紧,指尖按在剑柄上。
“她身上有魔物遮掩,你们别被她骗了。”
另一个弟子迟疑。
“可楚师兄,刚才你说她必死。她现在还在给夜珩疗伤。”
中立长老没有接楚河的话,反而看向探灵盘里的苏绾。
他们原本只想观望。
可此刻,天平偏了。
楚河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抬手掐诀,探灵盘上的符纹猛地扩散。
“搜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绾听见这句,立刻抬脚踢散火堆。
火星被土盖灭。
洞内暗下去。
她转身去拉夜珩。
“走。”
夜珩却先一步扣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后退。
苏绾后背贴上石壁,整个人被他按进阴影。
她刚要骂,夜珩的手覆上她的唇。
他低头贴近她耳侧。
“别动。”
石洞外,一束搜灵符光扫过洞口,楚河的脚步停在外面。
“苏绾。”
楚河的音调隔着石壁传来。
“我看见你了。”
第3章 暴力拔钉,你是魔也是我的药
“我看见你了。”
楚河的话贴着石壁钻进来。
苏绾被夜珩按在阴影里,肩背抵着冷石,唇还被他盖着。
她抬手,拍了拍夜珩的腕骨。
夜珩没放。
苏绾用两根手指在他手背上写了个字。
钱。
夜珩停了一息,松开手。
苏绾压着嗓子。
“他诈我。”
夜珩偏头,耳侧贴着石缝听外面动静。
“他站在洞口三丈外。”
“那就更说明没看见。”
苏绾从袖袋里摸出三枚白骨片。
骨片上刻着细小符线,是她刚才趁疗伤时,从洞壁枯骸上拆下来的。
夜珩看了一眼。
“静心骨?”
“恭喜你,答对没奖。”
苏绾把骨片塞进石缝,又咬破旧布条,缠在一块碎石上。
“你会布这个?”
“不会。”
夜珩转头看她。
苏绾把最后一枚骨片按进地面。
“但我会看说明书。”
【检测到残缺禁地阵纹:静心骨阵。】
【用途:压心魔,藏生息,误导探灵。】
【副作用:强行逆转生死象,触阵者心脉震裂。】
苏绾扫过系统提示,把“副作用”三个字记了下来。
很好。
保命第一,反杀第二,药钱第三。
她抬脚把一块染血的碎布踢到洞口边缘,又把夜珩身上那件外袍撕下一角,挂在凸石上。
夜珩扣住她手腕。
“你拿我的衣服做饵?”
“不然拿我的?”
“你胆子很大。”
“主要是你现在欠我钱,债主优先保全资产。”
洞外,楚河又往前踏了一步。
“苏绾,出来。”
正道弟子举着探灵盘,盘面上的光点在洞口晃。
有人压低喊了一句。
“楚师兄,里面探不到活人气息。”
苏绾差点翻白眼。
禁词都要犯了,这位师兄扣钱。
楚河没有后退。
“魔物最会藏。”
中立长老抬了抬拂尘。
“楚河,禁地边缘不可强闯。探灵盘显示死气,你还要进去?”
楚河按住剑柄。
“苏绾私通魔尊,若不亲眼验尸,谁敢担这个责?”
苏绾听到“验尸”两个字,抬手在第二枚骨片上轻轻一掐。
骨片裂开。
洞口那块染血碎布猛地陷进阵纹里,石壁发出闷响。
下一刻,断魂崖下方传来碎石滚落的动静。
探灵盘上,两道光点同时坠落,直直沉进崖底死阵。
外面安静了一下。
随即有人喊。
“掉下去了!”
“苏师妹和魔尊都掉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还在洞里!”
楚河猛地冲到崖边。
“闭嘴!”
苏绾听见他的靴底碾碎石砾,心里很满意。
这就叫信息差。
你在外面抓人,我在里面给你放假消息。
楚河不肯信。
“下去搜。”
跟在他身后的灰衣弟子迟疑。
“楚师兄,下面是杀阵。”
楚河转身,一把扯过那弟子的领口。
“你怕?”
“我不是……”
“那就下去。”
中立长老沉声开口。
“楚河,强逼同门入死阵,你越界了。”
楚河甩开灰衣弟子。
“长老若要护一个魔尊同党,回宗后也要给执法堂交代。”
这话一出,正道弟子群里有人退了半步。
“楚师兄这话太重了。”
“苏师妹到底做了什么,还没审。”
“她刚才避阵救人,我们都看见了。”
楚河的手停在剑柄上,指腹来回擦过剑鞘。
苏绾听得出来,他急了。
急就好。
人一急,脑子会给自己挖坑。
她把第三枚骨片往夜珩脚边推。
“踩住。”
夜珩垂下手,指尖压住胸口。
“你要让他们进阵?”
“他不是想搜山吗?给他一个团购体验。”
夜珩额侧渗出冷汗,肩胛下的伤口重新渗血。
苏绾立刻转身扶住他。
“你怎么了?”
夜珩咬着牙关,喉间挤出两个字。
“神钉。”
苏绾手一顿。
夜珩胸前皮肉下,有一点暗金色正在往内陷。
煞气沿着经脉乱窜,撞得他整个人发颤。
【警告:第二根神钉反噬心脉。】
【倒计时:一炷香。】
【处理方案:拔钉。】
苏绾看完,骂得很轻。
“你们修真界售后真差。”
夜珩撑着石壁站稳。
“现在走。”
“走不了。”
苏绾把他按回地上,抬手撕开他胸前染血的布料。
“你再撑,心脏先炸。到时候楚河不用搜山,直接捡魔尊碎片。”
夜珩抓住她手腕。
“拔第二根,会引雷。”
“引就引。”
“你会死。”
“你不拔,现在也会死。我亏不起。”
苏绾把一把短匕在火灰里擦过,又从储物袋翻出仅剩的止血散。
夜珩盯着她动作,牙关松了半寸。
“你怕死,还敢做?”
苏绾把药粉倒在布上,抬头看他。
“怕死和等死是两码事。”
洞外,楚河终于命人结阵。
十几枚搜灵符同时飞进洞口,符光掠过石缝。
静心骨阵被触动。
地面细线亮起,冷白的纹路从洞口爬向外侧。
第一个踏进阵边的灰衣弟子猛地停住。
“楚师兄,我心口疼。”
楚河喝道。
“继续。”
灰衣弟子又迈一步。
苏绾按住夜珩胸口那枚暗金凸点,低低开口。
“别叫。”
夜珩扯出一声笑。
“你试试。”
“我不试,我惜命。”
她把指尖送到齿间咬破,血珠冒出,落在神钉上。
神钉立刻发出细响。
夜珩后背撞上石壁,喉间压出痛声。
苏绾用短匕挑开皮肉,血涌出来,烫得她手指发麻。
【天道诅咒活化。】
【需以宿主血为引,中和钉纹。】
苏绾指尖一紧。
宿主血。
合着她穿过来,不光当祭品,还得当移动解药包。
她把受伤的指尖按在钉尾上。
“夜珩,听我说。”
夜珩的手扣住地面碎石,石屑被他捏碎。
苏绾盯着那枚神钉。
“你要是敢咬死我,我做鬼也每天蹲你床头收药钱。”
夜珩抬起头,额上全是汗。
“吵。”
“嫌吵就活着还债。”
她猛地一拔。
神钉只出来半寸。
夜珩整个人往前一栽,牙齿咬上她肩头。
痛感炸开。
苏绾手肘撞在石壁上,短匕差点脱手。
她硬生生把骂声吞回去。
洞外同一刻传来惨叫。
那个灰衣弟子胸口炸开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楚河脚边。
正道弟子乱成一团。
“快救人!”
“阵法反噬!楚师兄,他刚才说心口疼!”
“你为什么还让他往前走?”
楚河后退半步,鞋底踩进血里。
“不是我,是苏绾布的邪阵!”
中立长老抬手拦住还要上前的弟子,拂尘横在阵线外。
“静心骨阵本是压心魔之阵,反噬只伤强闯者。楚河,是你刚才逼他入阵。”
另一名长老抛出丹药。
有弟子跪下探那灰衣弟子的鼻息,手都在抖。
“还有气!快,把人抬走!”
楚河脸部肌肉抽了一下。
“长老要信魔女?”
另一个中立长老看向探灵盘。
搜灵符冲进洞内,扰乱了静心骨阵,盘面上原本坠崖的两点重新亮起。
盘面里,苏绾正半跪在夜珩身前,肩头被咬出血,手却仍扣着神钉往外拔。
那画面被阵光映出。
正道弟子全看见了。
“她在拔神钉?”
“那是天道钉魔的东西,她怎么敢碰?”
“她肩膀都被咬穿了,还没松手。”
有人把剑放低。
“魔尊若真要杀她,早就杀了。”
楚河猛地抬手,要砸碎探灵盘。
中立长老一挥袖,探灵盘被卷到身后。
“你急什么?”
楚河盯着盘面,胸口起伏变乱。
跟着他的几名弟子互相看了看,脚步慢慢撤开。
没人敢再替他冲阵。
苏绾没空看外面那群人的热闹。
她肩头已经疼到发木。
夜珩咬着她,牙齿却在最后一刻偏开要害。
血顺着她衣襟往下淌。
苏绾用膝盖压住他腿侧。
“松口。”
夜珩没松。
苏绾忍痛把指血抹满钉身,另一只手扣住钉尾。
“夜珩,你听着。”
她靠近他耳侧,字一个一个往外挤。
“你是魔尊,不是天道拴在地上的狗。”
夜珩脊背猛地绷住。
神钉上的符线顿了一瞬。
苏绾抓住这半息,腕骨一拧,往外狠拔。
暗金长钉带着血肉被拔出。
钉尖离体的刹那,禁地上方雷声炸开,洞顶碎石直坠。
苏绾还没来得及躲,夜珩先动了。
他一把揽住她,把人带到身后,抬臂挡下第一块砸落的石头。
碎石砸在他肩上,血又溅出来。
苏绾被他护在石壁和胸膛之间,手里还捏着那根神钉。
【第二根神钉解除。】
【夜珩修为恢复:一成。】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十二。】
【黑化值下降。】
苏绾被系统提示砸得一愣。
百分之十二。
很好。
疯批终于从“随时宰你”升级成“暂缓宰你”。
外面雷光映进探灵盘。
正道弟子集体失声。
他们看见夜珩第一反应不是杀人,不是逃命,而是挡在苏绾身前。
有人喃喃。
“魔尊护了她。”
“不是挟持。”
“苏师妹刚才是在救他,也是在救自己。”
中立长老缓缓放下拂尘。
“天道钉不能伪造。她能以血压钉纹,此事必须重审。”
楚河站在血泊旁,手背青筋突起。
“重审?她和魔尊抱在一起,你们还要重审?”
苏绾听见这句,终于腾出空抬头,对着探灵盘摆了摆那根带血神钉。
“楚师兄,纠正一下。”
她把神钉丢到地上,金属落地发出脆响。
“这不叫抱在一起,这叫伤患护理。”
夜珩低头看她。
苏绾用没受伤的手推了推他胸口。
“还有你,压到我伤口了。舍不得我死也不用这么用力。”
夜珩松开她,转过头咳了一声。
“自作多情。”
苏绾看见他耳根透出一点红,忍不住啧了一声。
“魔尊大人也怕寂寞?”
夜珩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再说一句,我把你扔出去。”
“扔之前记得还钱。”
洞外的正道弟子有人没忍住,发出短促的笑。
很快又被楚河扫过去的视线压住。
可那点笑已经够了。
有弟子悄悄把剑尖压低。
也有人扶着受伤的灰衣弟子,往长老身后退。
苏绾扶着石壁站起,先把夜珩按回安全处,又弯腰清理地上的血迹和骨片。
“别动。”
夜珩看着她肩上的伤。
“你流血了。”
“谢谢提醒,我还以为衣服自己染色。”
她把止血散倒在肩头,疼得脚尖一绷。
夜珩伸手要接药瓶。
苏绾避开。
“你省省。你现在是刚开机的低配外挂,别乱耗电。”
夜珩没听懂后半句,却收回了手。
苏绾把静心骨阵剩下的痕迹抹掉,又把灰尘扫过神钉拖出的血线。
她走到洞口边缘,蹲下去捡碎布。
一张折起的黄符纸卡在石缝里。
纸角沾着楚河剑穗上的银线。
苏绾动作停住。
夜珩察觉她停顿,撑着墙起身。
“发现什么?”
苏绾没答,拆开符纸。
上面是求援信。
字迹很急,墨痕被雨水晕开几处,但关键几行还在。
“请仙盟执骨使速至断魂崖。”
“苏绾体内疑有灵骨。”
“可剖取。”
“骨归上宗,命留不留,皆可。”
苏绾捏着符纸,肩头的血顺着手臂滴到纸面上。
探灵盘还没彻底暗下去。
那几行字被阵光放大,映在崖边所有人面前。
正道弟子倒抽一口凉气。
中立长老猛地转身看向楚河。
楚河抬手去夺探灵盘。
夜珩已经站到苏绾身侧,染血的手按上剑柄。
苏绾抬起那张求援信,对着盘面轻轻晃了一下。
“楚师兄。”
她盯着纸上“剖取”两个字,开口。
“你要挖我的骨?”
第4章 深山养成,杀神变身粘人精
“挖骨”两个字落下,崖边先乱的是正道弟子。
有人退了一步,剑尖磕在石上。
“楚师兄,这信真是你送的?”
“剖取灵骨?苏师妹不是叛徒,她是人啊。”
“执骨使是上宗禁令里的人,谁敢私召?”
中立长老抬手按住探灵盘,直接截断楚河伸来的手。
“楚河,此信需交仙盟审验。”
楚河喉结滚动,盯着那张符纸。
“她被魔尊蛊惑,体内灵骨也许是魔物。”
苏绾把符纸折回去,塞进衣襟。
“这话好。”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伤。
“先说我勾结魔尊,证据被天道钉打脸。现在改口说我骨头有问题。楚师兄,你这业务能力挺稳,错了也不改,只换赛道。”
几个年轻弟子没憋住。
有人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中立长老的拂尘压到楚河剑上。
“退。”
楚河没退。
夜珩往前迈了半步,染血的手搭上剑柄。
苏绾立刻拽住他的袖口。
“别。”
夜珩垂下眸子,看她的手。
苏绾压低声音。
“你现在打一架,我刚洗白的进度条当场清零。懂吗?正道那边刚从‘她该死’改成‘她可能冤’,你别帮我把他们改回去。”
夜珩冷哼。
“麻烦。”
“保命从来都麻烦。”
她把神钉踢到长老脚边。
神钉滚过去前,她袖中留影符微微一烫,已经把钉身纹路全拓了下来。
“长老,证物归你。我要活命,先走一步。楚师兄要是再追,我就默认他还想挖骨。”
中立长老接住神钉,扫了楚河一眼。
“今日起,谁私追苏绾,按谋害同门论。”
正道弟子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立刻对苏绾抱拳。
“苏师妹,保重。”
有人把剑收回鞘里,低声骂了一句。
“上宗要灵骨,连同门命都不要了?”
楚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逃不掉。”
苏绾拉着夜珩往崖后退。
“放心,我逃命专业对口。”
夜珩抬手撕开一枚魔符,黑雾在两人脚下铺开。
苏绾被他带着坠入崖缝前,听见系统跳了一声。
【正道阵营认知偏移:百分之三十一。】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十五。】
【黑化值下降。】
苏绾闭了闭眼。
很好。
疯批从“暂缓宰你”升级成“可能帮你搬家”。
两人落进禁地深处时,苏绾先摔在一堆枯叶上。
夜珩半跪在她旁边,手按着肋下,血从指缝渗出来。
苏绾立刻爬起来,先摸自己衣襟。
符纸还在。
命也还在。
她满意地点头。
“今天收获不错。证据一张,命一条,魔尊半个。”
夜珩抬起头。
“半个?”
“你现在走两步都漏血,按战力折算,半个已经是友情价。”
夜珩撑着树干起身,刚站稳,脚下踩断一截朽木。
他身形晃了一下。
苏绾伸手扶住他,又立刻嫌弃地挪开。
“别把血蹭我衣服上,洗起来费水。”
夜珩盯着她。
“你还想洗衣服?”
“当然。我不但想洗衣服,还想烧水,煮饭,睡觉。逃亡也要有生活质量,不然反派还没追上,我先被自己熏死。”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只破罗盘,拍了两下。
罗盘针歪歪扭扭转向西北。
“走。那边有木屋。”
夜珩没动。
“禁地深处有屋,必有陷阱。”
苏绾把止血散丢给他。
“也可能是前辈留下的房产。你别总用魔尊思维看世界,谁闲着没事给每间屋子都装机关?”
夜珩抬手接住药瓶。
“我。”
苏绾脚步一顿。
“行,你赢了。待会儿你先进门。”
木屋在一处断坡后面,门板歪着,屋顶漏了两处,灶台塌半边。
苏绾推门前先用树枝戳了戳门缝。
没有暗箭。
她又拿石头砸进屋里。
没有毒烟。
夜珩站在她身后,开口。
“你不是说没人装机关?”
苏绾把树枝一扔。
“我这叫尊重你的职业习惯。”
她进屋后先开窗,再检查梁柱,最后把角落里的旧柴拖出来。
“能住。”
夜珩扫过那张木床。
“脏。”
苏绾把一块抹布塞给他。
“那就擦。”
夜珩没接。
苏绾把抹布往他胸前一拍。
“魔尊大人,你现在欠我一条命,外加伤患护理费、情绪安抚费、证据保管费。还钱之前,请先劳动抵债。”
夜珩低头看那块抹布。
“你让我擦床?”
“准确点,是擦你今晚要睡的床。”
“本尊不睡。”
苏绾扭头就走向另一间小隔间。
“那你站一夜,记得别倒,倒了我还得拖。”
半刻钟后,夜珩站在床边,慢慢擦掉床板上的灰。
动作僵,力度大。
木板咔一声裂开。
苏绾回头。
夜珩手停在半空。
苏绾看着裂缝,沉默两息。
“很好。”
夜珩抬了抬下巴。
“旧。”
“对,床旧,水桶旧,柴刀旧,全世界都旧,就魔尊大人手劲新。”
夜珩把抹布丢回盆里。
“我赔。”
“你拿什么赔?拿你那张欠条脸?”
夜珩转身出门。
苏绾跟到门口,看见他从院外拖回来一根木料,拔剑削板。
剑气一掠,木料断成三截。
苏绾捂住额角。
“停。”
夜珩停下。
苏绾走过去,把他的剑按低。
“劈柴,不是斩首。烧水,不是焚城。修床,不是拆屋。”
夜珩盯着断木。
“麻烦。”
苏绾把柴刀塞进他手里。
“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凡人生存四件套。劈柴,挑水,生火,闭嘴。”
夜珩把柴刀举起来。
“最后一件,你先学。”
苏绾伸出两根手指。
“扣二十灵石。”
夜珩手腕一顿。
苏绾眯起眼。
“你是不是听懂还钱了?”
夜珩转开头,抬刀劈下。
这次木柴裂成两半。
虽然一半飞进了水缸,一半砸塌了鸡窝。
苏绾看着满地碎片。
“进步明显。至少屋还在。”
夜珩拎起那只旧水桶,走向溪边。
苏绾没拦。
百息后,屋外传来一声闷响。
苏绾冲出去。
水桶散在溪边,木箍滚进水里。
夜珩站在湿石上,衣摆全湿,手里只剩半截桶梁。
苏绾走到他身边,低头看残骸。
“桶呢?”
夜珩把半截桶梁递给她。
“碎了。”
“我看见了。我问它怎么碎的。”
“它承受不住。”
苏绾抬手按住肩伤,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它只是个桶,不是正道护山大阵。”
夜珩把残片捞起来,蹲到溪边拼。
苏绾本来准备继续损他,话到嘴边停了。
他手背还有旧伤,指腹被木刺划开,血混进水里。
他没吭声,只把木片一块块扣回去。
苏绾蹲下,抽走他手里的木片。
“行了,别修尸体了。”
夜珩抬头。
“不是要水?”
“我去拿藤条重新编一个。你负责砍竹子。记住,砍一根,不是屠一片林。”
夜珩看了她一会儿,提刀走向竹丛。
苏绾在溪边洗了洗伤口,疼得脚尖蜷了一下。
保命第一步,养伤。
保命第二步,让这个低配外挂别报废。
她翻出静心骨残片,放进小炉,又加了两味止煞草。
丹火刚燃起,夜珩拖着三根竹子回来。
苏绾抬头。
“不错,终于从灭门级破坏降到拆家级。”
夜珩把竹子放下,蹲在她旁边。
“这是什么?”
“药。压你的煞气,也补我的血。”
“我的煞气不需压。”
“你刚才差点把水桶杀了。”
夜珩闭嘴。
苏绾把药杵递给他。
“磨。”
夜珩接过,力道一重,药盏裂了。
苏绾盯着裂口。
夜珩把药杵放下。
“赔。”
“很好,有欠债觉悟了。”
她换了个石碗,亲自碾药。
药香从炉里冒出来,混着静心骨的清气,沿窗缝散出。
夜珩原本靠在门边,忽然抬头。
苏绾手一停。
“怎么了?”
夜珩没答,抬手把她推到身后。
下一瞬,木屋外的篱笆被撞开。
一头黑甲妖兽冲进院子,嘴边挂着草屑,前爪刨地,盯着药炉方向。
苏绾立刻去抓炉盖。
“完了,药香招怪。”
妖兽扑来。
夜珩往前一步,剑未出鞘,只抬手一压。
黑雾从地面翻起,直接缠住妖兽四肢。
妖兽发出一声尖啸,背甲炸开三片。
苏绾刚把炉子抱住,就看见夜珩拔剑。
一剑落下。
妖兽砸在院里,没再动。
夜珩咳了一声,血顺着下颌滴到衣襟。
苏绾冲过去按住他手臂。
“谁让你动真格的?”
夜珩弯腰,从妖兽胸腔里取出一枚妖丹。
他擦掉上面的血,递到她面前。
“给你。”
苏绾看着那枚妖丹,又看他。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送走,就为了这个?”
夜珩把妖丹往她手里放。
“你炼丹用得上。”
苏绾捏着妖丹,指尖停住。
系统立刻跳出提示。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十八。】
【依赖值开启:百分之九。】
苏绾盯着“依赖值”三个字,后背一凉。
好感度还没刷明白,怎么又开新坑。
夜珩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你刚才离开了。”
苏绾愣了一下。
“我离开哪儿了?我就在炉子旁边。”
“你去溪边,超过百息。”
他手上力道加重,又很快松开一点。
院里的煞气没散,压得木门吱呀作响。
苏绾看着他发白的唇,脑子转得飞快。
这不是发脾气。
这是缺安全感缺到系统报警。
她把妖丹塞进储物袋,转身进屋,扯下一条布带。
夜珩跟着她走到门口。
“你去哪?”
苏绾回头。
“我去拿绳子拴狗。”
夜珩停住。
苏绾把布带一端系在自己腕上,另一端丢给他。
“开玩笑。拴魔尊。”
夜珩没接。
苏绾挑了挑眉。
“你要是不接,我炼丹时你就站门外。百息一过,你煞气暴走,我药炉炸,我人也炸。到时候大家一起下线。”
夜珩沉默片刻,抬手接住布带。
苏绾把他拉到炉边坐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活扣。
能解。
问题不大。
“规矩第一条,不准乱动。”
夜珩坐下。
“第二条呢?”
“不准盯着药炉。”
“第三条?”
“不准把来抢药的东西全剁成泥,妖丹要完整。”
夜珩看着她的侧脸,手指慢慢收住布带。
“你规矩很多。”
苏绾把火调小。
“因为我想活。想活的人都事多。”
夜珩没有反驳。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药杵压过药草的细响。
苏绾往炉中加了一滴血,丹火立刻稳住。
夜珩忽然开口。
“你以后看谁?”
苏绾差点把止煞草丢进自己袖子里。
“什么?”
夜珩盯着她手里的药草。
“方才崖边,那些人看你。你也看他们。”
苏绾缓慢转头。
“魔尊大人,你连正道弟子的视线都要管?”
“他们会害你。”
“你也害过我。”
夜珩手指一僵。
苏绾把药草投入炉中。
“所以我现在谁都不信。我信证据,信欠条,信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
夜珩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我呢?”
苏绾掀开炉盖,看了一眼丹色。
“你现在是高风险资产。”
夜珩冷笑。
“资产?”
“对。养好了能打,养不好噬主。”
夜珩把布带往自己那边扯了一下。
苏绾被迫挪近半寸。
她抬手敲了敲他的手背。
“别闹,炉火偏了。”
夜珩松了力,却没放开布带。
丹药成形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铃响。
苏绾立刻按住炉盖。
“追踪铃?”
夜珩抬头,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院外的树影间,一层黑障无声铺开。
苏绾凑到窗缝边,看见楚河提剑踏入林口。
他衣摆还带着崖边泥水,额角贴着一张追踪符。
楚河停在木屋十丈外,冷声开口。
“苏绾,出来。”
苏绾压低身子。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夜珩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冷水。
“我让他找到的。”
苏绾转头。
“你说什么?”
夜珩放下茶杯。
“不让他近些,魔障困不住。”
屋外,楚河往前走了三步。
下一刻,他脚下黑纹亮起,四周树干全部转向,路被封死。
楚河挥剑斩去,剑气撞在黑障上,反弹回去,擦破他肩头衣料。
他踉跄退后,脸上终于绷不住。
“夜珩!”
夜珩坐在炉边,连门都没出。
“吵。”
苏绾看着窗外的楚河,又看屋内的夜珩。
正道前师兄跋山涉水追杀她,结果被这个伤号用饭后随手阵困成了笼中鸟。
信息差碾压,爽是爽。
但这疯批把追兵当猎物放进来,也是真能作死。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夜珩,你下次布阵前能不能通知一下你的临时债主?”
夜珩抬眸。
“你怕他?”
苏绾指着药炉。
“我怕他把我丹吵糊了。”
夜珩顿了一下。
屋外楚河再次劈阵。
屋内炉盖震了震。
苏绾立刻按住炉盖,冲窗外喊。
“楚师兄,麻烦你砍轻点!我这锅药比你命贵!”
楚河动作停住。
林间传来几名追来的正道弟子的惊呼。
“楚师兄真私追了!”
“长老令才下,他就追进禁地?”
“这魔障没杀人,只困路……魔尊竟然没下死手?”
中立长老的传讯符也在半空亮起。
老者的怒喝从符中传出。
“楚河,立刻收剑!”
楚河被困在黑障中央,剑尖垂下又抬起,肩头血线滑过衣襟。
苏绾没再理他,转身开炉取丹。
三枚丹药躺在炉底,色泽干净。
她夹起一枚,递给夜珩。
“吃。”
夜珩看着丹药。
“你先吃。”
“这是压煞的,我吃了只能压住我对你的脾气。”
夜珩接过丹药吞下。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夜珩煞气稳定。】
【依赖值:百分之十二。】
苏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布带另一端被夜珩收进袖中。
她低头看自己腕上的结。
活扣还在。
行。
暂时不算绑架。
“你干什么?”
夜珩站起身,走到角落。
“修床。”
苏绾跟着布带被拽了两步。
“你修床带着我干什么?”
夜珩弯腰捡起木板。
“百息。”
苏绾闭了闭眼。
“行。你赢。以后炼丹、吃饭、睡觉,你都要计时是吧?”
夜珩把木板拼到床架上,没有答。
苏绾坐在旁边小凳上,一边磨药,一边监督他钉木楔。
“左边。”
夜珩钉下去。
“太深。”
夜珩拔出来。
“轻点。”
木楔断了。
苏绾看着断口,慢慢抬头。
夜珩已经拿起第二根。
“我重做。”
她本来要损他两句,看见他低头削木楔的动作,话又咽回去。
这人明明能一剑杀妖兽,却在一根木楔上耗了半刻钟。
阴郁,笨拙,还较真。
苏绾把磨好的药粉装瓶。
“夜珩。”
“嗯。”
“你以前没做过这些?”
“没有。”
“那你以前做什么?”
“杀人,夺城,破阵,闭关。”
苏绾点头。
“难怪水桶死得冤。”
夜珩手一偏,木屑落到地上。
苏绾笑了一声,弯腰去捡木屑。
她刚蹲下,就看见床底滚出一块小木头。
木头刻了一半,轮廓很细。
她伸手捡起。
夜珩动作骤停。
苏绾把木头翻过来。
刻的是一个小人,发髻歪着,肩上还留了一道浅痕,位置正好在她受伤的地方。
她举着木雕,慢慢转向夜珩。
“魔尊大人。”
夜珩伸手来拿。
苏绾立刻往后一躲。
“解释一下。”
夜珩站在床边,手还停在半空。
布带从他袖中绷直,另一端系在苏绾腕上。
苏绾晃了晃那只刻着她模样的小木人。
“你偷偷雕我?”
第5章 休书拍脸,魔尊为我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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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圣骨为甲,他为她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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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魔尊护妻回苏家,苏绾带他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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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强势回归!当众揭穿伪君子,谁敢动我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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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祖体内的神钉,我拔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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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想挖我的骨,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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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道睁眼了,老娘给它戳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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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魔尊发烧了,赖在我床上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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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公审现场?我的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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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魔尊现世,废你修为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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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道降世,老娘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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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真界炸了,而魔尊在给我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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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别吃醋,再打架扣你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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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搂腰不撒手,疯批魔尊急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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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秘境开启,我直接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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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相大白,狗天道不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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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听话有赏,回去加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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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红眼失控强抱,摸她温热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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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突破金丹,大佬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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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反手废掉绿茶,手腕标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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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雷劫破境,捏着下巴调戏大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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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敢动我的人?魔尊发疯当场撕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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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吞下烛阴丹,老娘教你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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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骨域觉醒,手撕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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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指紧扣,为她斩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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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相大白,他红着眼死死牵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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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疯子全员集结,决战前夜他吻得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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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神使降临,天道摆下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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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掐腰咬颈,疯批魔尊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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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魔尊护妻,敲碎他的骨头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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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指尖被反握,留影珠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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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魔尊护妻,伪神使气运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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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踩在他手心借力第八根神钉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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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废了神使,与他十指紧扣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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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十指相扣,他却剑指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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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神钉碎,黑化魔尊剑指心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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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发带缚手,病娇魔尊被她反向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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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强吻失控魔尊,生死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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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捏下巴,把吃醋魔尊训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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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魔尊红眼爆衣,拿命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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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枕在她膝上,神钉背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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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红眼求别去,她霸气反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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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剑指无极,虚空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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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九幽罡风,天道伏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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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坠入深渊,她为他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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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九钉碎,疯批魔尊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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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血洗苍穹,杀神临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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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 黑莲业火,三界皆作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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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重塑灵躯,圣骨化圣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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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灭世大阵,他要三界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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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道反噬,千钧一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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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圣尊降世,一巴掌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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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深吻渡魔,煞气终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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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背刺惊变,楚河露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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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气运收割,傀儡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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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剥离本源,打断你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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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终极对决前奏,剑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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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青铜门开,怨念傀儡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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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手撕楚河残魂,就你也配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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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踏平前殿,天道走狗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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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气运熔炉现,三界血泪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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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圣骨镇压,老娘砸了你的破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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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熔炉崩塌,气运反哺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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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红发带牵引,记忆回廊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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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天道幻境?我看你是找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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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双向奔赴,幻境里的霸气护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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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手撕法则,谁敢篡改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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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真相大白,上古修士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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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夜珩的怒火,战神归位斩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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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廊崩碎,直面法则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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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道投影现身,装神弄鬼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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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王座之战,圣尊与战神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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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打碎投影,你这伪神也配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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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真正的灭世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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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法则锁链绞杀,双剑合璧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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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绝境反扑,天道的卑鄙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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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本源神钉发作,夜珩的隐忍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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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十指紧扣,老娘连天命一起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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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即死局,撕碎剧本救魔尊
苏绾睁开眼时,剑尖已经抵到她喉前。
她往后退,靴底踩到湿滑的血,整个人差点摔下断魂崖。
身后是万丈黑渊。
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而她正前方,祭坛中央,男人被九根赤金神钉穿透四肢与肩胛,黑发垂落,衣袍破碎,胸口还在缓慢起伏。
魔尊夜珩。
苏绾脑子里炸开一段剧情。
她穿书了。
穿成了同名炮灰女配。
今天,她会被原书男主楚河拿来祭剑。
理由很正。
灭魔。
顺便让她这个未婚妻“为苍生献身”。
真行。
开局就给她安排死亡套餐,连新手保护期都没有。
楚河站在祭坛下方,白衣染血,手里的长剑贴着她的喉。
他脸上带着悲悯,话说得很稳。
“绾绾,别怕。”
苏绾低头看了眼剑尖,又抬眼看他。
楚河继续道:“夜珩不死,天下不安。你身负苏氏灵骨,正好能补全诛魔剑阵。等大阵成了,我会替你立碑,天下人都会记得你的功德。”
苏绾差点被气乐。
“你要杀我,还让我别怕?”
楚河顿了顿,手腕却没有移开。
“不是杀你,是救天下。”
苏绾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剑刃,往旁边一推。
剑刃割破她指腹,血珠沿着剑身往下滑。
痛感很真。
这不是梦。
她得活。
楚河身后,正道各宗弟子围满断魂崖。
有人捂着伤口,有人撑着剑站不稳,还有人盯着祭坛上的夜珩,恨得牙关发抖。
“楚师兄,别跟她废话了!”
“苏绾是你未婚妻,理当与你同心!”
“她能死在诛魔阵里,是她的福分!”
苏绾扭头看向开口那人。
“福分给你,你要不要?”
那弟子被噎住,脖子一缩。
楚河往前逼近半步。
“绾绾,你别闹。你从前最懂事,也最信我。”
苏绾看着他,脑子里自动翻出原书情节。
原主确实信他。
信到把家族灵药给他,把护身法器给他,最后连命都被他拿去铺路。
结果楚河踩着苏氏血骨成了救世男主,还把原主写成“为爱疯魔的蠢女人”。
呵。
这剧情谁爱走谁走。
她不伺候。
就在这时,她视线前方忽然弹出一行字。
【天道之眼开启】
苏绾眼前发热。
下一瞬,楚河头顶出现一团金色气运,亮得扎眼。
可金色下面,缠着密密麻麻的血痕。
每一道血痕,都连着一个人影。
有苏氏族人的。
有被他借机夺宝的散修。
有被他一句“魔修同党”逼死的小宗门弟子。
苏绾盯着那团金色气运,指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原来男主光环是抢来的。
难怪这人张口苍生,闭口大义。
苍生只是他的遮羞布。
楚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服软,缓缓放低剑尖。
“绾绾,你只要站进阵眼,很快就结束了。痛也只是一下。我会记得你。”
苏绾抬手,按住自己腰间的婚契玉佩。
楚河视线落在玉佩上,脸上终于多了点松动。
“我答应你,来世……”
“停。”
苏绾直接打断他。
“少画饼。来世轮不到你插队。”
楚河一怔。
苏绾捏住玉佩,手指用力。
咔。
玉佩裂开。
婚契红线从玉中浮出,缠向她与楚河的手腕。
楚河脸上的温和终于裂了。
“苏绾,你做什么?”
苏绾扯住红线,当众撕断。
血色灵纹在半空碎开。
她把碎玉丢到楚河脚边。
“婚约作废。”
全场骤然安静。
正道弟子有人张着口,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苏家几名残存护卫跪在血地里,原本麻木的脸动了动,竟有人红了眼眶。
中立的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手里的法器慢慢压低。
他们本来等着看楚河成就大义。
可现在,被祭的人自己撕了婚约。
这事就不对味了。
楚河的手一点点抬起,剑刃重新对准她。
“苏绾,你被魔气扰了心智。”
苏绾抬脚,踩在碎玉上。
“别扣帽子。你这套话术放职场都要被挂避雷帖。”
楚河听不懂,但听出了骂意。
他压低下颌。
“你真要为了夜珩背叛正道?”
苏绾转身看向祭坛中央的男人。
夜珩被赤金神钉锁在阵纹里,魔息被压得翻涌不止,身上每一道伤都还在渗血。
他没有抬头。
可苏绾能看见,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乱。
阵法快成了。
一旦诛魔剑阵补齐,她和夜珩都得死。
保命第一步,打断阵法。
保命第二步,救下全场最强战力。
苏绾抬脚,朝祭坛走去。
楚河厉喝:“拦住她!”
两名正道弟子扑上来。
苏绾抓起地上一截断剑,反手扫开一人,又屈膝撞开另一人。
她不会原主那些温柔招式。
她只会一个原则。
谁挡路,谁滚。
断剑撞上祭坛边缘的阵石,火星迸开。
苏绾借势翻上祭坛,抬掌按向阵心。
楚河瞳色一沉,长剑出鞘,剑气直奔她后背。
“苏绾,你别逼我!”
“你都要我死了,还装什么被逼?”
苏绾回身抬掌,体内灵力被她硬逼出来,狠狠拍向脚下阵纹。
轰!
祭坛震动。
阵纹断了一截。
压在夜珩身上的符链瞬间崩断两条。
正道阵营里爆出混乱。
“她真毁阵了!”
“苏绾疯了吗?”
“不对,楚河刚才说献祭她时,剑阵才亮。难道她不是自愿?”
有年轻弟子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剑垂下。
热血一退,众人再看祭坛上的血,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楚河看见众人动摇,脸上那层温润彻底挂不住。
“苏绾,夜珩屠宗灭门,人人得而诛之。你救他,就是与天下为敌!”
苏绾冲到夜珩身前,伸手扣住他肩头第一根赤金神钉。
神钉烫得她皮肉发疼。
她咬住牙,没松手。
夜珩终于抬起脸。
他的眸子是血色的,里面没有求生,只剩被逼到尽头的凶戾。
苏绾掌心一紧。
原书里写过。
夜珩入魔后失控,确实杀过不少人。
可书里没写,他是被九宗围猎三十七日后,才在断魂崖暴走。
更没写,楚河靠吞他的气运登顶。
这些没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她现在唯一的牌。
夜珩盯着她,喉间挤出几个字。
“滚开。”
苏绾贴近他,双手扣住赤金神钉。
“你以为我想来?我这是被剧情摁头送死。”
夜珩眼底血色翻涌,身上魔息猛地扑来。
苏绾胸口一疼,肋骨几乎被压断。
祭坛下有人尖叫。
“她扛不住的!”
“万灵静心骨都未必压得住夜珩!”
“万灵静心骨?”
苏绾捕捉到这几个字,胸腔深处忽然发热。
下一刻,她骨血里涌出白辉,沿着手臂冲向赤金神钉。
魔息一顿。
夜珩垂着的手指动了动。
苏绾也怔了半拍。
原主的灵骨不是献祭材料。
是克制煞气的钥匙。
楚河竟然把钥匙说成柴火,要烧了她给自己升级。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楚河也看见了那道白辉,脸上血色退尽。
“不可能。”
苏绾转头看他。
“怎么,不在你剧本里?”
楚河咬牙:“万灵静心骨只认纯净灵息,你怎么可能催动它?”
苏绾冷冷开口:“可能它也嫌你脏。”
这句话落下,正道阵营里有人倒抽凉气。
苏氏护卫猛地抬头。
“小姐能催动静心骨!”
“她不是阵眼,她是压制魔尊的人!”
“楚河骗了我们!”
中立长老的脸绷住了,其中一人收回法印,站到了另一侧。
“楚小友,此事需重新议定。”
楚河转头盯着那长老。
“李长老,你要临阵退缩?”
李长老没有接话,只把自家弟子往后拦了一步。
苏绾趁这一瞬,双臂发力,狠狠拔出夜珩肩头那根赤金神钉。
血从伤口涌出。
夜珩身体后仰,喉间压出短促痛音。
赤金神钉被她甩到祭坛边,砸碎一片阵纹。
正道弟子脸上从愤怒变成慌乱。
他们第一次发现,被他们骂成累赘的苏绾,竟能单手拔出封魔神钉。
楚河的剑尖抖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稳住。
魔修残部藏在崖边阴影里,本来已经准备等夜珩陨落后四散逃命,此刻全都停住。
有人哑着嗓子喊:“尊上动了!”
夜珩的头慢慢抬起。
他盯着苏绾,血色眸底仍有暴戾,却被白辉压下一截。
苏绾看着他眉心翻涌的煞纹,忽然想起原书设定。
万灵静心骨入体,需以血为引,以亲近之处为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开的指腹。
再看夜珩眉心。
行。
都穿书送命了,还讲什么矜持。
苏绾抬手按住夜珩后颈,俯身吻上他眉心煞纹。
夜珩全身一僵。
祭坛下方彻底乱了。
“她亲了魔尊!”
“苏绾,你知不知羞!”
“现在是知羞的时候吗?她在压煞气!”
那名年轻弟子吼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看见夜珩身上失控的魔息正在收拢。
不是吞噬。
不是堕魔。
是平息。
楚河眼底的金气乱成一团,血痕在他头顶翻滚。
苏绾看见了。
他怕了。
怕自己抢来的大义,被当众拆穿。
夜珩眉心的煞纹被白辉压住,他喉间滚动,过了片刻才挤出话。
“你不怕我杀你?”
苏绾离开他眉心,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你现在杀不了我。”
夜珩看着她。
苏绾补了一句:“而且我死了,你也得被他们切片研究。合作一下,别拖后腿。”
夜珩怔住。
那种空到极处的凶狠,被她这句话硬生生打断。
他低低扯出一口气,带着血味。
“你胆子很大。”
“谢谢,主要是怕死。”
楚河再也忍不住,提剑冲上祭坛。
“苏绾,你自甘堕落,我今日便清理门户!”
苏绾反手抓住夜珩垂落的手腕。
他的皮肤冷得惊人,脉搏却乱。
“借点力。”
夜珩没有回答。
但下一息,他残存的魔力沿着她腕骨灌入。
苏绾险些被撑得跪下。
她咬牙撑住,抬掌迎向楚河的剑。
白辉与黑气缠在一起,撞上剑锋。
楚河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断裂的石柱,吐出血来。
正道阵营彻底失控。
有人冲过去扶楚河。
有人站在原地没动。
也有人低声问:“楚师兄刚才……是要杀她吧?”
“不是献祭,是灭口。”
这几个字一出,楚河猛地抬头。
“闭嘴!”
可晚了。
中立长老们同时后撤,法器对准了楚河,也对准了夜珩。
他们不再信任何一边。
苏绾没有恋战。
她拖着夜珩往祭坛后退。
夜珩失血太多,脚步一沉,几乎压到她身上。
苏绾咬牙扛住。
“你能不能自己走两步?”
夜珩偏头看她,呼吸贴着她耳侧。
“能走,早走了。”
“行,你还挺诚实。”
楚河撑着剑站起,脸上温和全没了,只剩扭曲的恨。
“封崖!”
正道弟子迟疑。
楚河怒吼:“她带走夜珩,天下都要死!你们担得起吗?”
几名弟子被吓住,立刻结印。
断魂崖边升起封禁灵幕。
苏绾看着脚下崩裂的祭坛,又看向身后的深渊。
前有楚河,后有禁地。
她选后面。
至少禁地不会站在道德高地杀她。
苏绾揽住夜珩的腰,把最后一点灵力灌入碎裂阵纹。
祭坛再震。
风雪卷上崖顶,视线被白雾割断。
楚河冲过来,伸手抓她衣袖。
“苏绾,回来!”
苏绾反手划断袖口。
“回去给你当经验包?做梦。”
楚河指尖落空。
苏绾拖着夜珩纵身跃下断魂崖。
风从耳边灌过,血腥气被撕散。
夜珩的手臂忽然扣住她肩背,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苏绾撞到他胸口,听见他艰难开口。
“救我……会后悔的。”
苏绾抬头,白辉还缠在她指间。
上方的崖顶越来越远,楚河的吼叫被风雪吞没。
她冷冷回他。
“后悔的是他们。”
话音刚落,黑渊深处伸出数道锁链,猛地缠住夜珩脚踝,将两人往更深处拖去。
第2章 禁地疗伤,疯批魔尊的初次试探
黑渊锁链扣住夜珩脚踝,猛地往下拽。
苏绾肩背一沉,整个人被带着翻了半圈,指尖刮过崖壁裂缝,碎屑擦破手背。
夜珩闷咳一声,手臂还扣着她。
“松手。”
苏绾咬着牙,另一只手按住他腰侧的伤口。
“你先让这玩意儿松开。”
夜珩垂眸扫过脚踝上的黑链,喉间溢出血。
“上古禁地的锁魂链,专拖活物。”
“那它挺会挑,专挑半死不活的。”
苏绾抬手,指尖白辉亮起。
下一刻,她视野里跳出密密麻麻的金线。
【天道之眼开启。】
【左下三寸,风刃阵。】
【右前七步,噬灵阵。】
【下坠十息后,触发诛魔阵。】
苏绾头皮发麻。
这地方不是禁地。
这是上古版本的全自动绞肉机。
她扯住夜珩衣领,脚尖踢上崖壁凸起的断纹,借力横移。
黑链拖着两人擦过一片暗红阵纹。
阵纹亮起,又熄下。
苏绾后背全是冷汗。
只差半寸。
她压着嗓子开口。
“夜珩,别乱放魔气。”
夜珩半阖着眸,血顺着下颌滴落。
“命令我?”
“提醒你。你想死可以,别带我一起下线。”
“下线?”
“就是死得很不体面。”
夜珩喉间滚出短促的气音,没笑出来,反而牵动伤口,整个人往下坠。
苏绾立刻拽住他。
“喂,疯批,你别睡。”
“你叫我什么?”
“夸你精神状态领先全场。”
“……”
夜珩抬手,黑气从腕骨溢出,勉强缠住一截石根。
黑链拉扯一顿。
苏绾立刻翻身,顺着金线标出的空隙踩下去。
她每踩一步,脚边都有阵纹亮起,又被她避开。
左移。
压身。
翻过断台。
避开脚下裂纹。
她不敢慢。
也不敢快。
慢了会被锁链拖走,快了会撞进杀阵。
身后,夜珩的重量越来越沉。
他靠在她肩侧,呼出的热气里全是血味。
“你看得见阵?”
苏绾脚步没停。
“看得见一点点。”
“说谎。”
“那你掐我?”
夜珩没动。
苏绾拖着他落到一块黑石平台上,反手挥出白辉,切向锁链。
白辉碰到黑链的瞬间,黑链猛地收紧。
夜珩脚踝处血肉被勒开,血沿着链纹淌下。
他身体猛地绷住,喉结滚动,却硬是没喊。
苏绾骂了句。
“什么破禁地,还搞反伤。”
她半跪下去,手指按上锁链。
【锁魂链:以魔息为引,以痛苦为契。】
【解法:断魔息,断契。】
苏绾盯着提示,抬头看夜珩。
“你能不能把魔气收回去?”
夜珩掀眸看她,血从唇边滑下。
“你让一个被九枚镇魂钉封了经脉的人,收魔气?”
苏绾沉默半息。
“行,当我没说。难度确实有点地狱。”
她抬手按住他小腿,白辉顺着锁链一寸寸往里压。
锁链震动,夜珩的腿跟着抽了一下。
他指尖扣进石缝,碎石被他生生捏裂。
“苏绾。”
“嗯?”
“你再碰一次,我会杀你。”
苏绾没抬头。
“排队吧,想杀我的人挺多,你现在编号靠后。”
白辉继续往里推。
黑链被逼出一道细缝。
苏绾趁机扯住夜珩的脚踝,把他从链扣里硬拽出来。
血一下涌出。
夜珩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在她肩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苏绾被他压得后退半步,差点踩到右侧阵纹。
【警告:右侧半步,剥骨阵。】
她立刻稳住,抬肘顶住他胸口。
“别倒。你倒了我也得跟着寄。”
夜珩抬起手。
苏绾以为他要撑住自己。
下一瞬,他体内魔息猛地反冲,五指扣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向黑石。
后背撞上石面,苏绾喉间一紧,眼前短暂发黑。
夜珩俯身压着她,指腹收力。
他眸色很沉,里面没有谢意,也没有迟疑。
只有被伤痛逼出来的杀意。
苏绾被掐得发不出完整的气,手却没去掰他的手腕。
她抬起两指,点上他心口残留的白辉。
“掐。”
夜珩手指一顿。
苏绾艰难开口,每个字都从喉间挤出来。
“掐死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拔出剩下八枚镇魂钉。”
夜珩盯着她。
她脖颈发疼,仍旧没躲。
“还有,你现在体内三条主脉断了两条半,魔息乱冲。你杀我,最多爽三息,三息后你经脉全碎。”
夜珩的手没有松。
苏绾抬腿抵住他伤处,轻轻一顶。
夜珩身体僵住,杀意被痛意压下去半截。
她喘出一口气。
“别用这种老套试探。很土。”
夜珩指腹慢慢离开她脖颈。
苏绾立刻咳了几下,撑着石面坐起。
她摸了摸脖子,没好气地瞪他。
“你们魔尊都这样报恩?救命之恩,掐脖套餐?”
夜珩靠着石壁坐下,额前碎发被汗浸湿。
“我不信人。”
“巧了,我也不信疯子。”
“那你救我?”
苏绾从储物戒里翻出药瓶,拔开塞子,直接倒出三颗极品回元丹。
“因为我想活。”
她把丹药塞到夜珩唇边。
“张嘴。”
夜珩偏头避开。
“有毒?”
苏绾气笑了。
她当着他的面吞下一颗,又捏着剩下两颗怼回去。
“看见没?没毒。极品灵药,我以前攒了很久的。便宜你了。”
夜珩没张嘴。
苏绾捏住他下颌,把丹药塞进去,抬手一拍。
“咽。”
夜珩被迫吞下,喉结动了两下。
他盯着她的手,眸底的戒备没退,反而更重。
“你到底要什么?”
苏绾取出纱布和止血粉,动作很快。
“保命,离开这里,顺便让楚河那个道德绑架大师翻车。”
“楚河?”
“别装没听懂。你被关成这样,他没少出力吧?”
夜珩没答。
苏绾扯开他肩侧破裂的衣料,手猛地停住。
他背上全是旧伤。
有烧灼痕,有锁链勒痕,还有符咒反复烙下的痕迹。
新伤压着旧伤,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苏绾指尖悬在半空,没立刻碰下去。
她原本只觉得夜珩危险。
现在看着这些伤,她胃里发沉。
所谓名门正道,嘴上说除魔卫道,手里干的全是折磨人的活。
这已经不是关押。
这是虐待。
夜珩偏过头,语气带着刺。
“看够了?”
苏绾收回思绪,打开止血粉。
“没看够也得先治。你这背再拖下去,别说魔尊,魔都得降级成魔渣。”
夜珩冷冷开口。
“你不怕?”
“怕。”
苏绾把药粉撒上去。
夜珩背部肌肉猛地收紧。
她按住他肩,没让他躲。
“但怕没用。现在我俩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我也危险。”
夜珩喉间压出一句。
“谁跟你一条绳。”
“刚才锁魂链盖章认证了。”
苏绾把纱布绕过他胸前,手臂不可避免地贴近他。
夜珩全身绷住,手抬到半空,又停住。
苏绾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警告。
“别掐,脖子不是公共设施。”
夜珩的手落回去。
“你包扎很熟。”
“废话。修仙界高危职业,谁还没点急救技能。”
她说得轻巧,动作却稳。
止血。
清创。
接骨。
引白辉入脉。
每一步都避开他体内乱窜的魔息。
夜珩起初只是忍。
后来,他后背开始发抖。
静心骨的力量顺着苏绾指尖进入他的经脉,带走暴走的热意,又把断裂处一点点接回去。
痛从骨缝里翻出来。
清凉又压下去。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
夜珩猛地抓住她的衣袖,布料被扯出裂口。
苏绾立刻按住他胸口。
“别乱动。”
“滚开。”
“滚不了。你经脉刚接一半,我一松手,你当场返厂。”
“苏绾。”
“在。”
“你真不怕我恢复后杀你?”
苏绾低头,把白辉压进最后一段断脉。
“你恢复不了那么快。再说,杀我之前麻烦先把欠的药钱结一下。”
夜珩气息乱了半拍。
苏绾趁机把最后一瓶凝脉露灌进他嘴里。
【夜珩好感度:负百分之十。】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五。】
【黑化值下降。】
苏绾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捏碎。
行。
极品灵药砸下去,疯批也能被砸出一点人味。
但百分之五算什么?
连拼夕夕好评都不够稳定。
夜珩抬眼看她。
“你刚才停了。”
“心疼钱。”
“你很缺钱?”
“现在缺命,钱排第二。”
夜珩看着她把空药瓶收回去,又把最后一块干净布料撕成条,绕到他肩后打结。
她没有问那些伤怎么来的。
也没有摆出怜悯。
这让夜珩反而沉默更久。
火堆在石缝间烧着,热意很薄。
苏绾把外袍扔给他。
“披上。别冻死。”
夜珩没接。
苏绾直接盖到他身上。
“别误会,不是关心你。你现在是我的保命外挂,外挂不能宕机。”
夜珩手指压住外袍边缘。
过了片刻,他开口。
“楚河不会停。”
“我也没打算给他颁发敬业奖。”
苏绾把地上的血迹用土盖住,又抬手抹掉自己走过的脚印。
“他会带人搜山。正道阵营里有些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但不够。中立长老只信证据,楚河只要先抓到我们,就能把锅扣回来。”
夜珩盯着她忙碌的背影。
“你很会算。”
“被人当祭品后,智商多少会充值。”
禁地外忽然传来法器震动。
苏绾手一停。
远处崖壁上,一面探灵盘亮了起来,映出楚河的半张脸。
他站在崖上,身后是正道弟子和几位中立长老。
有人压着惊慌开口。
“她竟然没死?”
“她刚才避开了禁地杀阵?不可能,断魂崖下的阵连长老都不敢进。”
一个中立长老盯着探灵盘,手里的拂尘停在半空。
“她每一步都踩在生门上。”
正道弟子里有人喃喃。
“苏师妹不是被魔尊蛊惑了吗?被蛊惑的人,能这么冷静救人?”
楚河的下颌绷紧,指尖按在剑柄上。
“她身上有魔物遮掩,你们别被她骗了。”
另一个弟子迟疑。
“可楚师兄,刚才你说她必死。她现在还在给夜珩疗伤。”
中立长老没有接楚河的话,反而看向探灵盘里的苏绾。
他们原本只想观望。
可此刻,天平偏了。
楚河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抬手掐诀,探灵盘上的符纹猛地扩散。
“搜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绾听见这句,立刻抬脚踢散火堆。
火星被土盖灭。
洞内暗下去。
她转身去拉夜珩。
“走。”
夜珩却先一步扣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后退。
苏绾后背贴上石壁,整个人被他按进阴影。
她刚要骂,夜珩的手覆上她的唇。
他低头贴近她耳侧。
“别动。”
石洞外,一束搜灵符光扫过洞口,楚河的脚步停在外面。
“苏绾。”
楚河的音调隔着石壁传来。
“我看见你了。”
第3章 暴力拔钉,你是魔也是我的药
“我看见你了。”
楚河的话贴着石壁钻进来。
苏绾被夜珩按在阴影里,肩背抵着冷石,唇还被他盖着。
她抬手,拍了拍夜珩的腕骨。
夜珩没放。
苏绾用两根手指在他手背上写了个字。
钱。
夜珩停了一息,松开手。
苏绾压着嗓子。
“他诈我。”
夜珩偏头,耳侧贴着石缝听外面动静。
“他站在洞口三丈外。”
“那就更说明没看见。”
苏绾从袖袋里摸出三枚白骨片。
骨片上刻着细小符线,是她刚才趁疗伤时,从洞壁枯骸上拆下来的。
夜珩看了一眼。
“静心骨?”
“恭喜你,答对没奖。”
苏绾把骨片塞进石缝,又咬破旧布条,缠在一块碎石上。
“你会布这个?”
“不会。”
夜珩转头看她。
苏绾把最后一枚骨片按进地面。
“但我会看说明书。”
【检测到残缺禁地阵纹:静心骨阵。】
【用途:压心魔,藏生息,误导探灵。】
【副作用:强行逆转生死象,触阵者心脉震裂。】
苏绾扫过系统提示,把“副作用”三个字记了下来。
很好。
保命第一,反杀第二,药钱第三。
她抬脚把一块染血的碎布踢到洞口边缘,又把夜珩身上那件外袍撕下一角,挂在凸石上。
夜珩扣住她手腕。
“你拿我的衣服做饵?”
“不然拿我的?”
“你胆子很大。”
“主要是你现在欠我钱,债主优先保全资产。”
洞外,楚河又往前踏了一步。
“苏绾,出来。”
正道弟子举着探灵盘,盘面上的光点在洞口晃。
有人压低喊了一句。
“楚师兄,里面探不到活人气息。”
苏绾差点翻白眼。
禁词都要犯了,这位师兄扣钱。
楚河没有后退。
“魔物最会藏。”
中立长老抬了抬拂尘。
“楚河,禁地边缘不可强闯。探灵盘显示死气,你还要进去?”
楚河按住剑柄。
“苏绾私通魔尊,若不亲眼验尸,谁敢担这个责?”
苏绾听到“验尸”两个字,抬手在第二枚骨片上轻轻一掐。
骨片裂开。
洞口那块染血碎布猛地陷进阵纹里,石壁发出闷响。
下一刻,断魂崖下方传来碎石滚落的动静。
探灵盘上,两道光点同时坠落,直直沉进崖底死阵。
外面安静了一下。
随即有人喊。
“掉下去了!”
“苏师妹和魔尊都掉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还在洞里!”
楚河猛地冲到崖边。
“闭嘴!”
苏绾听见他的靴底碾碎石砾,心里很满意。
这就叫信息差。
你在外面抓人,我在里面给你放假消息。
楚河不肯信。
“下去搜。”
跟在他身后的灰衣弟子迟疑。
“楚师兄,下面是杀阵。”
楚河转身,一把扯过那弟子的领口。
“你怕?”
“我不是……”
“那就下去。”
中立长老沉声开口。
“楚河,强逼同门入死阵,你越界了。”
楚河甩开灰衣弟子。
“长老若要护一个魔尊同党,回宗后也要给执法堂交代。”
这话一出,正道弟子群里有人退了半步。
“楚师兄这话太重了。”
“苏师妹到底做了什么,还没审。”
“她刚才避阵救人,我们都看见了。”
楚河的手停在剑柄上,指腹来回擦过剑鞘。
苏绾听得出来,他急了。
急就好。
人一急,脑子会给自己挖坑。
她把第三枚骨片往夜珩脚边推。
“踩住。”
夜珩垂下手,指尖压住胸口。
“你要让他们进阵?”
“他不是想搜山吗?给他一个团购体验。”
夜珩额侧渗出冷汗,肩胛下的伤口重新渗血。
苏绾立刻转身扶住他。
“你怎么了?”
夜珩咬着牙关,喉间挤出两个字。
“神钉。”
苏绾手一顿。
夜珩胸前皮肉下,有一点暗金色正在往内陷。
煞气沿着经脉乱窜,撞得他整个人发颤。
【警告:第二根神钉反噬心脉。】
【倒计时:一炷香。】
【处理方案:拔钉。】
苏绾看完,骂得很轻。
“你们修真界售后真差。”
夜珩撑着石壁站稳。
“现在走。”
“走不了。”
苏绾把他按回地上,抬手撕开他胸前染血的布料。
“你再撑,心脏先炸。到时候楚河不用搜山,直接捡魔尊碎片。”
夜珩抓住她手腕。
“拔第二根,会引雷。”
“引就引。”
“你会死。”
“你不拔,现在也会死。我亏不起。”
苏绾把一把短匕在火灰里擦过,又从储物袋翻出仅剩的止血散。
夜珩盯着她动作,牙关松了半寸。
“你怕死,还敢做?”
苏绾把药粉倒在布上,抬头看他。
“怕死和等死是两码事。”
洞外,楚河终于命人结阵。
十几枚搜灵符同时飞进洞口,符光掠过石缝。
静心骨阵被触动。
地面细线亮起,冷白的纹路从洞口爬向外侧。
第一个踏进阵边的灰衣弟子猛地停住。
“楚师兄,我心口疼。”
楚河喝道。
“继续。”
灰衣弟子又迈一步。
苏绾按住夜珩胸口那枚暗金凸点,低低开口。
“别叫。”
夜珩扯出一声笑。
“你试试。”
“我不试,我惜命。”
她把指尖送到齿间咬破,血珠冒出,落在神钉上。
神钉立刻发出细响。
夜珩后背撞上石壁,喉间压出痛声。
苏绾用短匕挑开皮肉,血涌出来,烫得她手指发麻。
【天道诅咒活化。】
【需以宿主血为引,中和钉纹。】
苏绾指尖一紧。
宿主血。
合着她穿过来,不光当祭品,还得当移动解药包。
她把受伤的指尖按在钉尾上。
“夜珩,听我说。”
夜珩的手扣住地面碎石,石屑被他捏碎。
苏绾盯着那枚神钉。
“你要是敢咬死我,我做鬼也每天蹲你床头收药钱。”
夜珩抬起头,额上全是汗。
“吵。”
“嫌吵就活着还债。”
她猛地一拔。
神钉只出来半寸。
夜珩整个人往前一栽,牙齿咬上她肩头。
痛感炸开。
苏绾手肘撞在石壁上,短匕差点脱手。
她硬生生把骂声吞回去。
洞外同一刻传来惨叫。
那个灰衣弟子胸口炸开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楚河脚边。
正道弟子乱成一团。
“快救人!”
“阵法反噬!楚师兄,他刚才说心口疼!”
“你为什么还让他往前走?”
楚河后退半步,鞋底踩进血里。
“不是我,是苏绾布的邪阵!”
中立长老抬手拦住还要上前的弟子,拂尘横在阵线外。
“静心骨阵本是压心魔之阵,反噬只伤强闯者。楚河,是你刚才逼他入阵。”
另一名长老抛出丹药。
有弟子跪下探那灰衣弟子的鼻息,手都在抖。
“还有气!快,把人抬走!”
楚河脸部肌肉抽了一下。
“长老要信魔女?”
另一个中立长老看向探灵盘。
搜灵符冲进洞内,扰乱了静心骨阵,盘面上原本坠崖的两点重新亮起。
盘面里,苏绾正半跪在夜珩身前,肩头被咬出血,手却仍扣着神钉往外拔。
那画面被阵光映出。
正道弟子全看见了。
“她在拔神钉?”
“那是天道钉魔的东西,她怎么敢碰?”
“她肩膀都被咬穿了,还没松手。”
有人把剑放低。
“魔尊若真要杀她,早就杀了。”
楚河猛地抬手,要砸碎探灵盘。
中立长老一挥袖,探灵盘被卷到身后。
“你急什么?”
楚河盯着盘面,胸口起伏变乱。
跟着他的几名弟子互相看了看,脚步慢慢撤开。
没人敢再替他冲阵。
苏绾没空看外面那群人的热闹。
她肩头已经疼到发木。
夜珩咬着她,牙齿却在最后一刻偏开要害。
血顺着她衣襟往下淌。
苏绾用膝盖压住他腿侧。
“松口。”
夜珩没松。
苏绾忍痛把指血抹满钉身,另一只手扣住钉尾。
“夜珩,你听着。”
她靠近他耳侧,字一个一个往外挤。
“你是魔尊,不是天道拴在地上的狗。”
夜珩脊背猛地绷住。
神钉上的符线顿了一瞬。
苏绾抓住这半息,腕骨一拧,往外狠拔。
暗金长钉带着血肉被拔出。
钉尖离体的刹那,禁地上方雷声炸开,洞顶碎石直坠。
苏绾还没来得及躲,夜珩先动了。
他一把揽住她,把人带到身后,抬臂挡下第一块砸落的石头。
碎石砸在他肩上,血又溅出来。
苏绾被他护在石壁和胸膛之间,手里还捏着那根神钉。
【第二根神钉解除。】
【夜珩修为恢复:一成。】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十二。】
【黑化值下降。】
苏绾被系统提示砸得一愣。
百分之十二。
很好。
疯批终于从“随时宰你”升级成“暂缓宰你”。
外面雷光映进探灵盘。
正道弟子集体失声。
他们看见夜珩第一反应不是杀人,不是逃命,而是挡在苏绾身前。
有人喃喃。
“魔尊护了她。”
“不是挟持。”
“苏师妹刚才是在救他,也是在救自己。”
中立长老缓缓放下拂尘。
“天道钉不能伪造。她能以血压钉纹,此事必须重审。”
楚河站在血泊旁,手背青筋突起。
“重审?她和魔尊抱在一起,你们还要重审?”
苏绾听见这句,终于腾出空抬头,对着探灵盘摆了摆那根带血神钉。
“楚师兄,纠正一下。”
她把神钉丢到地上,金属落地发出脆响。
“这不叫抱在一起,这叫伤患护理。”
夜珩低头看她。
苏绾用没受伤的手推了推他胸口。
“还有你,压到我伤口了。舍不得我死也不用这么用力。”
夜珩松开她,转过头咳了一声。
“自作多情。”
苏绾看见他耳根透出一点红,忍不住啧了一声。
“魔尊大人也怕寂寞?”
夜珩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再说一句,我把你扔出去。”
“扔之前记得还钱。”
洞外的正道弟子有人没忍住,发出短促的笑。
很快又被楚河扫过去的视线压住。
可那点笑已经够了。
有弟子悄悄把剑尖压低。
也有人扶着受伤的灰衣弟子,往长老身后退。
苏绾扶着石壁站起,先把夜珩按回安全处,又弯腰清理地上的血迹和骨片。
“别动。”
夜珩看着她肩上的伤。
“你流血了。”
“谢谢提醒,我还以为衣服自己染色。”
她把止血散倒在肩头,疼得脚尖一绷。
夜珩伸手要接药瓶。
苏绾避开。
“你省省。你现在是刚开机的低配外挂,别乱耗电。”
夜珩没听懂后半句,却收回了手。
苏绾把静心骨阵剩下的痕迹抹掉,又把灰尘扫过神钉拖出的血线。
她走到洞口边缘,蹲下去捡碎布。
一张折起的黄符纸卡在石缝里。
纸角沾着楚河剑穗上的银线。
苏绾动作停住。
夜珩察觉她停顿,撑着墙起身。
“发现什么?”
苏绾没答,拆开符纸。
上面是求援信。
字迹很急,墨痕被雨水晕开几处,但关键几行还在。
“请仙盟执骨使速至断魂崖。”
“苏绾体内疑有灵骨。”
“可剖取。”
“骨归上宗,命留不留,皆可。”
苏绾捏着符纸,肩头的血顺着手臂滴到纸面上。
探灵盘还没彻底暗下去。
那几行字被阵光放大,映在崖边所有人面前。
正道弟子倒抽一口凉气。
中立长老猛地转身看向楚河。
楚河抬手去夺探灵盘。
夜珩已经站到苏绾身侧,染血的手按上剑柄。
苏绾抬起那张求援信,对着盘面轻轻晃了一下。
“楚师兄。”
她盯着纸上“剖取”两个字,开口。
“你要挖我的骨?”
第4章 深山养成,杀神变身粘人精
“挖骨”两个字落下,崖边先乱的是正道弟子。
有人退了一步,剑尖磕在石上。
“楚师兄,这信真是你送的?”
“剖取灵骨?苏师妹不是叛徒,她是人啊。”
“执骨使是上宗禁令里的人,谁敢私召?”
中立长老抬手按住探灵盘,直接截断楚河伸来的手。
“楚河,此信需交仙盟审验。”
楚河喉结滚动,盯着那张符纸。
“她被魔尊蛊惑,体内灵骨也许是魔物。”
苏绾把符纸折回去,塞进衣襟。
“这话好。”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伤。
“先说我勾结魔尊,证据被天道钉打脸。现在改口说我骨头有问题。楚师兄,你这业务能力挺稳,错了也不改,只换赛道。”
几个年轻弟子没憋住。
有人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中立长老的拂尘压到楚河剑上。
“退。”
楚河没退。
夜珩往前迈了半步,染血的手搭上剑柄。
苏绾立刻拽住他的袖口。
“别。”
夜珩垂下眸子,看她的手。
苏绾压低声音。
“你现在打一架,我刚洗白的进度条当场清零。懂吗?正道那边刚从‘她该死’改成‘她可能冤’,你别帮我把他们改回去。”
夜珩冷哼。
“麻烦。”
“保命从来都麻烦。”
她把神钉踢到长老脚边。
神钉滚过去前,她袖中留影符微微一烫,已经把钉身纹路全拓了下来。
“长老,证物归你。我要活命,先走一步。楚师兄要是再追,我就默认他还想挖骨。”
中立长老接住神钉,扫了楚河一眼。
“今日起,谁私追苏绾,按谋害同门论。”
正道弟子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立刻对苏绾抱拳。
“苏师妹,保重。”
有人把剑收回鞘里,低声骂了一句。
“上宗要灵骨,连同门命都不要了?”
楚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逃不掉。”
苏绾拉着夜珩往崖后退。
“放心,我逃命专业对口。”
夜珩抬手撕开一枚魔符,黑雾在两人脚下铺开。
苏绾被他带着坠入崖缝前,听见系统跳了一声。
【正道阵营认知偏移:百分之三十一。】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十五。】
【黑化值下降。】
苏绾闭了闭眼。
很好。
疯批从“暂缓宰你”升级成“可能帮你搬家”。
两人落进禁地深处时,苏绾先摔在一堆枯叶上。
夜珩半跪在她旁边,手按着肋下,血从指缝渗出来。
苏绾立刻爬起来,先摸自己衣襟。
符纸还在。
命也还在。
她满意地点头。
“今天收获不错。证据一张,命一条,魔尊半个。”
夜珩抬起头。
“半个?”
“你现在走两步都漏血,按战力折算,半个已经是友情价。”
夜珩撑着树干起身,刚站稳,脚下踩断一截朽木。
他身形晃了一下。
苏绾伸手扶住他,又立刻嫌弃地挪开。
“别把血蹭我衣服上,洗起来费水。”
夜珩盯着她。
“你还想洗衣服?”
“当然。我不但想洗衣服,还想烧水,煮饭,睡觉。逃亡也要有生活质量,不然反派还没追上,我先被自己熏死。”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只破罗盘,拍了两下。
罗盘针歪歪扭扭转向西北。
“走。那边有木屋。”
夜珩没动。
“禁地深处有屋,必有陷阱。”
苏绾把止血散丢给他。
“也可能是前辈留下的房产。你别总用魔尊思维看世界,谁闲着没事给每间屋子都装机关?”
夜珩抬手接住药瓶。
“我。”
苏绾脚步一顿。
“行,你赢了。待会儿你先进门。”
木屋在一处断坡后面,门板歪着,屋顶漏了两处,灶台塌半边。
苏绾推门前先用树枝戳了戳门缝。
没有暗箭。
她又拿石头砸进屋里。
没有毒烟。
夜珩站在她身后,开口。
“你不是说没人装机关?”
苏绾把树枝一扔。
“我这叫尊重你的职业习惯。”
她进屋后先开窗,再检查梁柱,最后把角落里的旧柴拖出来。
“能住。”
夜珩扫过那张木床。
“脏。”
苏绾把一块抹布塞给他。
“那就擦。”
夜珩没接。
苏绾把抹布往他胸前一拍。
“魔尊大人,你现在欠我一条命,外加伤患护理费、情绪安抚费、证据保管费。还钱之前,请先劳动抵债。”
夜珩低头看那块抹布。
“你让我擦床?”
“准确点,是擦你今晚要睡的床。”
“本尊不睡。”
苏绾扭头就走向另一间小隔间。
“那你站一夜,记得别倒,倒了我还得拖。”
半刻钟后,夜珩站在床边,慢慢擦掉床板上的灰。
动作僵,力度大。
木板咔一声裂开。
苏绾回头。
夜珩手停在半空。
苏绾看着裂缝,沉默两息。
“很好。”
夜珩抬了抬下巴。
“旧。”
“对,床旧,水桶旧,柴刀旧,全世界都旧,就魔尊大人手劲新。”
夜珩把抹布丢回盆里。
“我赔。”
“你拿什么赔?拿你那张欠条脸?”
夜珩转身出门。
苏绾跟到门口,看见他从院外拖回来一根木料,拔剑削板。
剑气一掠,木料断成三截。
苏绾捂住额角。
“停。”
夜珩停下。
苏绾走过去,把他的剑按低。
“劈柴,不是斩首。烧水,不是焚城。修床,不是拆屋。”
夜珩盯着断木。
“麻烦。”
苏绾把柴刀塞进他手里。
“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凡人生存四件套。劈柴,挑水,生火,闭嘴。”
夜珩把柴刀举起来。
“最后一件,你先学。”
苏绾伸出两根手指。
“扣二十灵石。”
夜珩手腕一顿。
苏绾眯起眼。
“你是不是听懂还钱了?”
夜珩转开头,抬刀劈下。
这次木柴裂成两半。
虽然一半飞进了水缸,一半砸塌了鸡窝。
苏绾看着满地碎片。
“进步明显。至少屋还在。”
夜珩拎起那只旧水桶,走向溪边。
苏绾没拦。
百息后,屋外传来一声闷响。
苏绾冲出去。
水桶散在溪边,木箍滚进水里。
夜珩站在湿石上,衣摆全湿,手里只剩半截桶梁。
苏绾走到他身边,低头看残骸。
“桶呢?”
夜珩把半截桶梁递给她。
“碎了。”
“我看见了。我问它怎么碎的。”
“它承受不住。”
苏绾抬手按住肩伤,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它只是个桶,不是正道护山大阵。”
夜珩把残片捞起来,蹲到溪边拼。
苏绾本来准备继续损他,话到嘴边停了。
他手背还有旧伤,指腹被木刺划开,血混进水里。
他没吭声,只把木片一块块扣回去。
苏绾蹲下,抽走他手里的木片。
“行了,别修尸体了。”
夜珩抬头。
“不是要水?”
“我去拿藤条重新编一个。你负责砍竹子。记住,砍一根,不是屠一片林。”
夜珩看了她一会儿,提刀走向竹丛。
苏绾在溪边洗了洗伤口,疼得脚尖蜷了一下。
保命第一步,养伤。
保命第二步,让这个低配外挂别报废。
她翻出静心骨残片,放进小炉,又加了两味止煞草。
丹火刚燃起,夜珩拖着三根竹子回来。
苏绾抬头。
“不错,终于从灭门级破坏降到拆家级。”
夜珩把竹子放下,蹲在她旁边。
“这是什么?”
“药。压你的煞气,也补我的血。”
“我的煞气不需压。”
“你刚才差点把水桶杀了。”
夜珩闭嘴。
苏绾把药杵递给他。
“磨。”
夜珩接过,力道一重,药盏裂了。
苏绾盯着裂口。
夜珩把药杵放下。
“赔。”
“很好,有欠债觉悟了。”
她换了个石碗,亲自碾药。
药香从炉里冒出来,混着静心骨的清气,沿窗缝散出。
夜珩原本靠在门边,忽然抬头。
苏绾手一停。
“怎么了?”
夜珩没答,抬手把她推到身后。
下一瞬,木屋外的篱笆被撞开。
一头黑甲妖兽冲进院子,嘴边挂着草屑,前爪刨地,盯着药炉方向。
苏绾立刻去抓炉盖。
“完了,药香招怪。”
妖兽扑来。
夜珩往前一步,剑未出鞘,只抬手一压。
黑雾从地面翻起,直接缠住妖兽四肢。
妖兽发出一声尖啸,背甲炸开三片。
苏绾刚把炉子抱住,就看见夜珩拔剑。
一剑落下。
妖兽砸在院里,没再动。
夜珩咳了一声,血顺着下颌滴到衣襟。
苏绾冲过去按住他手臂。
“谁让你动真格的?”
夜珩弯腰,从妖兽胸腔里取出一枚妖丹。
他擦掉上面的血,递到她面前。
“给你。”
苏绾看着那枚妖丹,又看他。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送走,就为了这个?”
夜珩把妖丹往她手里放。
“你炼丹用得上。”
苏绾捏着妖丹,指尖停住。
系统立刻跳出提示。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十八。】
【依赖值开启:百分之九。】
苏绾盯着“依赖值”三个字,后背一凉。
好感度还没刷明白,怎么又开新坑。
夜珩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你刚才离开了。”
苏绾愣了一下。
“我离开哪儿了?我就在炉子旁边。”
“你去溪边,超过百息。”
他手上力道加重,又很快松开一点。
院里的煞气没散,压得木门吱呀作响。
苏绾看着他发白的唇,脑子转得飞快。
这不是发脾气。
这是缺安全感缺到系统报警。
她把妖丹塞进储物袋,转身进屋,扯下一条布带。
夜珩跟着她走到门口。
“你去哪?”
苏绾回头。
“我去拿绳子拴狗。”
夜珩停住。
苏绾把布带一端系在自己腕上,另一端丢给他。
“开玩笑。拴魔尊。”
夜珩没接。
苏绾挑了挑眉。
“你要是不接,我炼丹时你就站门外。百息一过,你煞气暴走,我药炉炸,我人也炸。到时候大家一起下线。”
夜珩沉默片刻,抬手接住布带。
苏绾把他拉到炉边坐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活扣。
能解。
问题不大。
“规矩第一条,不准乱动。”
夜珩坐下。
“第二条呢?”
“不准盯着药炉。”
“第三条?”
“不准把来抢药的东西全剁成泥,妖丹要完整。”
夜珩看着她的侧脸,手指慢慢收住布带。
“你规矩很多。”
苏绾把火调小。
“因为我想活。想活的人都事多。”
夜珩没有反驳。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药杵压过药草的细响。
苏绾往炉中加了一滴血,丹火立刻稳住。
夜珩忽然开口。
“你以后看谁?”
苏绾差点把止煞草丢进自己袖子里。
“什么?”
夜珩盯着她手里的药草。
“方才崖边,那些人看你。你也看他们。”
苏绾缓慢转头。
“魔尊大人,你连正道弟子的视线都要管?”
“他们会害你。”
“你也害过我。”
夜珩手指一僵。
苏绾把药草投入炉中。
“所以我现在谁都不信。我信证据,信欠条,信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
夜珩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我呢?”
苏绾掀开炉盖,看了一眼丹色。
“你现在是高风险资产。”
夜珩冷笑。
“资产?”
“对。养好了能打,养不好噬主。”
夜珩把布带往自己那边扯了一下。
苏绾被迫挪近半寸。
她抬手敲了敲他的手背。
“别闹,炉火偏了。”
夜珩松了力,却没放开布带。
丹药成形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铃响。
苏绾立刻按住炉盖。
“追踪铃?”
夜珩抬头,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院外的树影间,一层黑障无声铺开。
苏绾凑到窗缝边,看见楚河提剑踏入林口。
他衣摆还带着崖边泥水,额角贴着一张追踪符。
楚河停在木屋十丈外,冷声开口。
“苏绾,出来。”
苏绾压低身子。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夜珩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冷水。
“我让他找到的。”
苏绾转头。
“你说什么?”
夜珩放下茶杯。
“不让他近些,魔障困不住。”
屋外,楚河往前走了三步。
下一刻,他脚下黑纹亮起,四周树干全部转向,路被封死。
楚河挥剑斩去,剑气撞在黑障上,反弹回去,擦破他肩头衣料。
他踉跄退后,脸上终于绷不住。
“夜珩!”
夜珩坐在炉边,连门都没出。
“吵。”
苏绾看着窗外的楚河,又看屋内的夜珩。
正道前师兄跋山涉水追杀她,结果被这个伤号用饭后随手阵困成了笼中鸟。
信息差碾压,爽是爽。
但这疯批把追兵当猎物放进来,也是真能作死。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夜珩,你下次布阵前能不能通知一下你的临时债主?”
夜珩抬眸。
“你怕他?”
苏绾指着药炉。
“我怕他把我丹吵糊了。”
夜珩顿了一下。
屋外楚河再次劈阵。
屋内炉盖震了震。
苏绾立刻按住炉盖,冲窗外喊。
“楚师兄,麻烦你砍轻点!我这锅药比你命贵!”
楚河动作停住。
林间传来几名追来的正道弟子的惊呼。
“楚师兄真私追了!”
“长老令才下,他就追进禁地?”
“这魔障没杀人,只困路……魔尊竟然没下死手?”
中立长老的传讯符也在半空亮起。
老者的怒喝从符中传出。
“楚河,立刻收剑!”
楚河被困在黑障中央,剑尖垂下又抬起,肩头血线滑过衣襟。
苏绾没再理他,转身开炉取丹。
三枚丹药躺在炉底,色泽干净。
她夹起一枚,递给夜珩。
“吃。”
夜珩看着丹药。
“你先吃。”
“这是压煞的,我吃了只能压住我对你的脾气。”
夜珩接过丹药吞下。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夜珩煞气稳定。】
【依赖值:百分之十二。】
苏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布带另一端被夜珩收进袖中。
她低头看自己腕上的结。
活扣还在。
行。
暂时不算绑架。
“你干什么?”
夜珩站起身,走到角落。
“修床。”
苏绾跟着布带被拽了两步。
“你修床带着我干什么?”
夜珩弯腰捡起木板。
“百息。”
苏绾闭了闭眼。
“行。你赢。以后炼丹、吃饭、睡觉,你都要计时是吧?”
夜珩把木板拼到床架上,没有答。
苏绾坐在旁边小凳上,一边磨药,一边监督他钉木楔。
“左边。”
夜珩钉下去。
“太深。”
夜珩拔出来。
“轻点。”
木楔断了。
苏绾看着断口,慢慢抬头。
夜珩已经拿起第二根。
“我重做。”
她本来要损他两句,看见他低头削木楔的动作,话又咽回去。
这人明明能一剑杀妖兽,却在一根木楔上耗了半刻钟。
阴郁,笨拙,还较真。
苏绾把磨好的药粉装瓶。
“夜珩。”
“嗯。”
“你以前没做过这些?”
“没有。”
“那你以前做什么?”
“杀人,夺城,破阵,闭关。”
苏绾点头。
“难怪水桶死得冤。”
夜珩手一偏,木屑落到地上。
苏绾笑了一声,弯腰去捡木屑。
她刚蹲下,就看见床底滚出一块小木头。
木头刻了一半,轮廓很细。
她伸手捡起。
夜珩动作骤停。
苏绾把木头翻过来。
刻的是一个小人,发髻歪着,肩上还留了一道浅痕,位置正好在她受伤的地方。
她举着木雕,慢慢转向夜珩。
“魔尊大人。”
夜珩伸手来拿。
苏绾立刻往后一躲。
“解释一下。”
夜珩站在床边,手还停在半空。
布带从他袖中绷直,另一端系在苏绾腕上。
苏绾晃了晃那只刻着她模样的小木人。
“你偷偷雕我?”
第5章 休书拍脸,魔尊为我撑腰
苏绾晃了晃那只刻着她模样的小木人。
“你偷偷雕我?”
夜珩悬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过了两息,终是收回,转而去拿那根断掉的木楔。
“不是偷偷。”
苏绾手腕一翻,直接把木雕往袖里一塞。
“那你当面雕?”
夜珩抬起头看她。
“你不许。”
“我当然不许,谁家正常人把债主刻成小人藏在床底下?”
夜珩的视线落在她的袖口上。
“还我。”
“不给。”
苏绾站起身,两人之间的布带瞬间绷直。
她被这股力道扯得停了一下,索性抬起手腕给他看那个死结。
“先解开。”
夜珩垂下手,视线回到那截断裂的木头上。
“还不稳。”
苏绾盯着他。
“你还挺讲规矩?”
夜珩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捡起那截废掉的木楔。
行。
疯批有疯批的规矩。
她正要开口骂人,屋外那层黑色的魔障忽然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开一角。
木屋门板随之一震,那刚刚拼好的床架应声发出一声脆响,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苏绾低头看着床。
夜珩也低头看着床。
苏绾缓缓转头,视线穿透门板,冰冷地落在院外。
“楚河。”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最好是来给我的床磕头。”
门外传来剑身拖曳过石面的刺耳响动。
下一刻,黑障被强行撕开,楚河提着剑踏入院中。
他肩上还渗着血,衣襟沾染了泥尘,偏偏背脊挺得笔直,依旧端着他那副正道首徒的架子。
他身后,还跟着洛灵儿。
洛灵儿扶着一截断枝,一身白衣也沾了尘土,脚步放得极轻。
她一进院子,视线先是飞快地掠过夜珩的方向,随即就定格在苏绾的背后。
苏绾后颈皮肤一紧。
那不是在看她的伤。
那是在找她脊梁里埋着的东西。
苏绾抬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腕上的布带,同时往前挪了一步,将木屋的门挡得更严实。
保命第一条。
绝不让女主摸清自己的底牌。
楚河看见她腕上那根连接着屋内的布带,脸色愈发难看,剑尖在地上重重一点。
“苏绾,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苏绾推开门,直接跨过门槛站到院里。
“哪来的野狗在我门口吠?”
院外跟来的几名正道弟子脚步齐齐一顿。
有人控制不住地抽了口凉气,随即被同伴用力捂住了胳膊。
“她骂楚师兄?”
“她以前不是最怕楚师兄生气?”
“她不是已经追着楚师兄跑了整整三年?”
半空中,中立长老的传讯符光芒闪烁,符中老者并未立刻出声训斥,只沉着气静听事态发展。
楚河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手中长剑抬起,直直指向苏绾。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如今私入魔尊住处,与魔同居,已经辱没了宗门颜面。”
苏绾抬手拍了拍耳朵,动作带着几分不耐。
“你再说一遍。”
楚河又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更冷。
“你是我未婚妻。”
苏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
“啪。”
那张纸不偏不倚,正正贴在楚河的脸上。
楚河没有躲。
他大概完全没料到,她真的敢这么做。
纸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露出上头墨迹淋漓的两个大字。
休书。
院外围观的正道弟子齐齐往前挤了一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休书?”
“她休了楚师兄?”
“不是说楚师兄要退婚吗?怎么反过来了?”
传讯符那头,传来茶盏磕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动。
“拿近些。”
一名弟子立刻催动灵力,让传讯符的光芒清晰地照亮那张纸。
休书上的字迹端正秀丽,末尾还盖着苏绾清晰的个人灵印。
苏绾抬脚,踩住了飘落的纸角,没让楚河立刻捡起来。
“楚河,你听好了。”
“我,苏绾,今日休了你。”
“原因有三。”
“第一,你眼瞎。”
“第二,你脑残。”
“第三,你带别的女人来我门口演戏,吵我炼丹,劈我床板,还浪费了我一根上好的木楔。”
楚河抬手,一把抓向那封休书。
纸角被她踩着,撕拉一声,文书裂成两半。
苏绾低头看了一眼。
“赔。”
楚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苏绾!”
洛灵儿立刻上前半步,纤纤玉手按住心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苏师姐,你别这样,楚师兄只是太担心你了,你定是被魔尊蛊惑,才会说出这种胡话。”
苏绾转头看向她。
洛灵儿的视线,又一次滑向了她的后背。
苏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寸,挡得更加严实。
洛灵儿的指尖缩回袖内,嘴上的话却没停。
“你以前虽然跋扈,却还分得清正邪,夜珩是魔,他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债,你救他,就是背叛宗门。”
苏绾点了点头。
“继续。”
洛灵儿微微一怔。
苏绾走下台阶,离她更近了些。
“我听听你还能编出几句来。”
洛灵儿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红。
“我没有编,苏师姐,你跟他住在一间屋里,孤男寡女,你让楚师兄以后如何做人?”
楚河看向苏绾,眼神里压着翻涌的怒火。
“跟我回宗门,今日之事,我会替你向长老求情。”
苏绾抬起了手。
洛灵儿还没反应过来。
清脆的一声“啪”响彻死静的院落。
洛灵儿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上的玉簪斜斜欲坠,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院外一片死寂。
苏绾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第一,我救的是我男人,关你屁事?”
屋内,一根刚削好的木楔滚落在地。
夜珩站在门后阴影里,袖中的布带先是收紧,又在下一瞬蓦然松开。
【黑化值:0。】
【好感度:30%。】
【依赖值:18%。】
苏绾听到系统提示,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
她就是随口放句狠话撑场面。
系统你别趁机乱涨价啊。
夜珩没有走出来,只抬手按住了门框,指腹在粗糙的木头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
洛灵儿捂着脸,愣了好几息,才软下腰肢,声音带着哭腔。
“苏师姐,你打我没关系,可你不能真的把自己交给魔头啊。”
苏绾抬手指了指她。
“别装了。”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共看了三次我的后背。”
“怎么,想确认我脊梁里那块骨头还在不在?”
洛灵儿身体的动作僵住了。
楚河立刻侧身,将洛灵儿护在身后。
“够了,你疯魔至此,还敢污蔑灵儿。”
苏绾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楚河,你护着她之前,最好先问问她,她是怎么认得静心骨的?”
院外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静心骨?”
“宗门禁卷里记载的那块神骨?”
“不是说早就失传了吗?”
中立长老那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严肃。
“苏绾,把话说清楚。”
苏绾没有理会传讯符,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枚莹白的骨片。
骨片一出,院中原本躁动的灵力波动瞬间沉静下去。
楚河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芒被强行压回半寸。
洛灵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苏绾看见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苏绾将骨片夹在两指之间,对着洛灵儿。
“洛灵儿,我给你一次机会。”
“说说看,你为什么一进门就盯着我的后背不放。”
洛灵儿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河冷声道:“苏绾,你少拿这些邪物来吓唬她。”
苏绾指尖一转,将骨片往地上一按。
“静。”
一个“静”字落下,整个院中的外放灵力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压下,瞬间沉寂。
楚河提剑的手臂一沉,剑气溃散。
院外几名修为稍弱的正道弟子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丹田被压得灵流紊乱,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伤害。
“这不是杀阵!”
“她在压制暴走的灵力!”
“楚师兄刚才剑气已经失控,再砍下去恐怕会伤到我们!”
几名弟子猛地抬头看向楚河。
他们眼中先前的崇敬,裂开了一条清晰的缝隙。
有人迟疑着低声开口:“是她……救了我们?”
传讯符中,老者沉默了片刻。
“静心骨能压煞,亦能平息灵暴,苏绾,你何时学会了布设领域?”
苏绾抬了抬手,把腕上的布带往袖子里又塞了塞。
“临时学的。”
夜珩在屋内低声接了一句。
“我教的。”
苏绾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闭嘴。”
夜珩果然闭上了嘴。
院外的正道弟子们更混乱了。
“魔尊教她救人?”
“他刚才确实没杀我们,苏绾也只是压制,没有伤人。”
“那楚师兄为什么非要闯进来动手?”
楚河听着周围的议论,胸口起伏加剧,双脚被静心骨的领域压得陷进泥土里。
他不退反进,强行催动本命剑。
剑身灵光再次暴涨。
苏绾指腹一翻,骨片压得更低。
“你还敢动?”
楚河咬着牙。
“妖女!”
苏绾将骨片往前一推。
领域之力贴地滑行,精准地撞在楚河的膝弯处。
楚河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剑尖也扎进了土里。
肩头的旧伤被震裂,鲜血顺着袖口滴落。
楚河抬起头,恨意再也压抑不住,那身正道首徒的从容派头碎得一干二净。
洛灵儿伸手扶住他,却又畏惧地不敢触碰那片领域。
她只能站在领域的边缘,指尖伸出又收回,满脸慌乱。
她看向苏绾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没能藏住惊惶。
中立长老那头传来翻阅卷宗的沙沙声。
“楚河强闯禁地在先,对同门动剑在后。”
“传我令,将他带回宗门受审。”
院外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先前还紧跟楚河的那几个,也默默地把剑收回了剑鞘。
有人朝着苏绾拱了拱手。
“苏师姐,方才多谢。”
这声“师姐”让苏绾挑了挑眉。
她以前在宗门的名声,可是狗听了都要绕着走的。
今天倒好。
全靠楚河一番衬托,她居然混上了一声感谢。
苏绾没有接那份礼,只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楚河。
“听见没?”
“你家长老让你滚。”
楚河撑着剑想要站起,膝盖却一软,又被领域死死压了回去。
苏绾蹲下身,捡起那半张被撕裂的休书,拍掉上面的尘土。
“这张算废了。”
她又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二张,抬手,重新贴到楚河的额头上。
“备份。”
楚河死死盯着她。
“苏绾,你会后悔的。”
苏绾松开手,那张纸沾着他额头的汗,没有掉下来。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没能早点休了你。”
洛灵儿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苏师姐,你别被夜珩骗了,他现在装得无害,只是因为他受了重伤,等他恢复过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屋内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夜珩往外走出了半步。
苏绾立刻抬手拦住他。
布带绷直,夜珩停下了脚步。
苏绾转身,目光落在洛灵儿身上。
“你急什么?”
“他杀不杀我,那是我跟他的事。”
“你觊觎我的骨头,又挑唆楚河强闯禁地,这才是你的事。”
洛灵儿的眼泪停了一瞬。
苏绾向她走近一步。
“下次演戏之前,先把你的视线管好。”
“你装柔弱可以。”
“别装瞎。”
正道弟子中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中立长老那头传来一声轻咳,却没有训斥苏绾。
洛灵儿的手从袖中探出半寸,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苏绾看得分明。
她袖子里藏了东西。
但今天人多眼杂,把人逼急了反而麻烦。
保命不是为了一时爽快。
要留好钩子,才能慢慢钓鱼。
苏绾收回静心骨,院中的压力骤然一松。
楚河被两名弟子搀扶起来。
他用力甩开他们的手,一把将额头上的休书撕下,揉成一团。
苏绾抬了抬手。
“赔纸。”
楚河的脚步一顿。
苏绾又指了指院角裂开的木板。
“还有床。”
夜珩在后头补了一句。
“木楔。”
苏绾侧过头。
“你还挺会记账。”
夜珩看着楚河,眼神冰冷。
“他欠的。”
楚河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你们很好。”
苏绾将静心骨收回袖中。
“当然好。”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楚河染血的肩头。
“今天这些,只是利息。”
“下次见面,我要你的命。”
这句话落下,再没有一个正道弟子为楚河说话。
有人将洛灵儿往外“请”,有人将传讯符举得更高,等待长老的下一道命令。
中立长老的声音沉稳传来:“带回宗门,任何人不得私自折返。”
楚河转身,大步往外走。
洛灵儿跟在他身后,经过院门时,又回头不甘地看了苏绾的后背一眼。
苏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再看,可要收费了。”
洛灵儿脚下一顿,随即低下头快步离开。
院外的黑障边缘重新合拢。
楚河走到林间,忽然停住了脚步。
苏绾站在院中,隔着半透明的黑障看见他抬起了手。
他掌心之中,托着一枚暗紫色的诡异符咒。
洛灵儿猛地伸手去拦。
“楚师兄,别——”
楚河五指用力一压。
符咒在他掌心应声碎裂,一道不祥的紫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不过一息之间,整个禁地的上空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绾腕上的布带猛地向后一扯。
夜珩一步跨出门槛,已将她整个人拽到了自己身后。
第6章 圣骨为甲,他为她俯首称臣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层层叠叠的浓云翻滚着,吞噬了禁地上方最后的天光。
沉厚的云层深处隐隐透出紫红色的电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勒紧了所有人的呼吸。
雷声还未落下,沉重的威压已将四周的空气挤压殆尽,压得在场的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中立长老失声惊呼:“九转灭魔劫!”
他脸色煞白地连退数步,转头盯住楚河。
“楚河你疯了,这里是宗门禁地,你想把整个山头都劈平吗!”
楚河立在黑障之外,仰头望着翻涌的雷云,眼底只剩下扭曲的疯狂。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指着院子里的苏绾,字字句句皆是怨毒的指责,骂她写下休书不顾自己的死活,却把魔头护在身后。
“既然她这么想当好人,那就跟着那个魔头一起灰飞烟灭好了。”
洛灵儿吓得脸色惨白,她用力拽住楚河的袖子哀求着离开,生怕雷劫将他们也卷进去平白丢了性命。
楚河反手甩开她,红着眼眶盯着苏绾的方向低吼。
“滚!”
他试图在最后关头逼迫苏绾低头。
“苏绾你现在求我,我还能收回半道符印。”
“只要你把那魔头交出来。”
苏绾站在院子里,任由狂风卷起裙摆。
她看都没看楚河一眼,只是反手抓紧了腕上的布带,用行动给出了最坚决的回答。
布带那头的夜珩身形摇晃,雷劫至阳至刚的威压牵引着他体内九根镇魔神钉,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四肢。
他闷哼出声,单膝跪倒在地。
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进泥土里,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苏绾立刻蹲下身唤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夜珩抬起头,眼底的猩红翻涌不息,额角青筋凸起,昭示着他正承受的痛苦。
“滚开,这雷劫是冲着我来的。”
“你留在这里会被劈成灰。”
他攥紧布带向后一扯,想将苏绾甩出这片死地,但苏绾的手指紧扣着那条布带,指骨因用力而泛白,半分不松。
苏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脊背挺得笔直。
“我苏绾的地盘,还轮不到几道破雷来撒野。”
头顶的雷云收缩,第一道紫雷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奔木屋而来。
夜珩撑起身子,想要催动魔气去挡。
神钉在他体内剧烈翻搅,他喉间涌出大口的血,身子前倾,却依然想要护在她身前。
苏绾一步跨出,挡在了夜珩身前。
她双手结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万灵归位,静心骨开。”
莹白色的流光从她体内爆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屏障,将整个木屋和夜珩护在下方,光芒圣洁而耀眼。
紫雷撞在屏障上,掀翻了院子里的石桌。
黑障外的正道弟子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哀嚎四起。
苏绾身子一沉,霸道的力量顺着静心骨直逼五脏六腑。
她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脸色变得苍白。
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半步未退,用血肉之躯撑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夜珩的眼底烧成一片赤红,死死盯着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是不是有病,你一个筑基期拿什么扛天劫。”
“滚开,别逼我杀你。”
他一掌接着一掌拍在结界上,掌心皮肉迸裂,血印在透明的结界上触目惊心。
苏绾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夜珩那副快要疯掉的模样。
她牵动苍白的唇角,竟溢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夜珩你看好了,这就是我要护的人。”
“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这句话落进夜珩耳朵里,他撞击结界的动作停滞下来,眼底的猩红剧烈翻滚,内心的防线在这一刻崩塌。
半空中的雷云被苏绾的挑衅激怒,两道雷劫同时劈下。
粗壮的紫电交织成网,要将这方天地吞噬,雷声震耳欲聋。
楚河在远处望着此景,爆发出病态的大笑,嘲讽苏绾为了一个魔头连命都不要。
洛灵儿捂着耳朵缩在树后瑟瑟发抖,眼底却闪过一丝痛快,巴不得苏绾死在这里,好没人再挡她的路。
两道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压在静心骨的屏障上。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并迅速蔓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苏绾双膝一弯,险些跪倒。
背上的衣服被雷电的余威撕裂,露出冷白色的肌肤,肌肤上崩出细密的血珠,疼得钻心刺骨。
结界之内,夜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眶里的血泪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强行逼出体内的神钉半寸,浓郁的魔气翻涌着冲击苏绾的结界,哪怕神魂俱灭,他也要出去替她挡下这一切。
就在屏障即将碎裂的关头,苏绾体内的万灵静心骨爆发出刺目的白芒,沉睡的力量被唤醒,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第一形态,圣骨甲。”
苏绾低喝出声,莹白色的流光回收,贴合在她的肌肤上,化作一副流光溢彩的半透明战甲,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战甲上流转着古老繁复的符文,将那些狂暴的雷电之力尽数阻挡在外,甚至张开无形的旋涡,开始吞噬紫色的雷电,化危为机。
中立长老瞪大了眼睛,连胡子都在发抖,惊呼她居然在吸收九转灭魔劫的力量,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狂暴的雷电之力被静心骨强行过滤,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涌入苏绾的经脉,填满了干涸的丹田,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造化。
灵力奔腾着冲击境界的壁垒,从筑基中期一路攀升至筑基大圆满,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这股庞大的灵力而产生了扭曲。
楚河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盯着半空中被圣光笼罩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嘶吼着那是他的灵力他的机缘,要苏绾把东西还给他,贪婪的嘴脸暴露无遗。
中立长老用力按住他,痛斥那是天劫反哺,与他无关,让他清醒一点不要再丢人现眼。
楚河拼命挣扎,披头散发,嫉妒着苏绾凭什么独吞机缘,凭什么突破,内心的不平衡让他陷入癫狂。
洛灵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捂住楚河的嘴劝他冷静,却被楚河一把推开。
“都是你引动了雷劫!”
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身上。
洛灵儿被推倒在地,擦破了手掌,不敢置信地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楚师兄,终于看清了他虚伪自私的真面目。
楚河根本不理她,只盯着半空中的苏绾,强烈的嫉妒占据了他的心智,让他恨不得将苏绾生吞活剥。
最后一道雷劫被静心骨吞噬,半空的雷云失去力量支撑,不甘地翻滚消散。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院子里,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苏绾身上的圣骨甲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微风吹过她破损的衣摆,显得格外单薄。
下一息,她身子发软,直直往后倒去。
她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夜珩不知何时冲破了结界接住她,双臂收得极紧,勒得苏绾骨头发疼。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尊,此刻却因为怀里的人抖得连剑都握不住,满心都是后怕与恐慌。
他低头看着苏绾被雷劈得破烂的衣服,和肌肤上细小的血痕,心口泛起密集的疼。
他扯下自己的外袍,将苏绾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动作粗鲁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弄疼了她。
“你是不是傻,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苏绾靠在他怀里,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嗡嗡作响,却还是听清了那句带着哭腔的骂声。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独属于她的倔强。
“你再骂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
夜珩立刻闭了嘴,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滚烫的液体落在苏绾的锁骨上,烫得惊人。
“你把命给我了,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他抬起头时,漆黑的瞳孔已化为诡异的暗红色。
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浓郁的黑色煞气从他体内涌出,在半空中扭曲盘旋,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煞气最终化作一条黑龙,发出震耳的咆哮,盘踞在木屋上方,用巨大的竖瞳盯着远处的楚河和洛灵儿。
夜珩抱着苏绾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魔气失控,镇魔神钉被他强行压制,鲜血顺着指尖滴答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楚河,吐出一个字。
“死。”
黑龙带着滔天威压直扑楚河而去,掀起一阵狂风。
楚河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向长老求救,狼狈地往后爬。
就在黑龙即将吞噬楚河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拽住了夜珩的衣襟。
夜珩动作一滞,低头看去,怀里的人睁开一道缝,声音虚弱,态度却十分坚决。
“别脏了手,留着我自己杀。”
夜珩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疯魔在理智与失控的边缘拉扯,周身的煞气依然狂暴。
“他要你死,他该死。”
他咬着牙,字字句句皆是恨意。
苏绾轻轻喘了一口气,费力地抬起手,按在夜珩青筋凸起的手背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但不能是你杀,你现在动手,正道就有借口围剿你,我刚才那顿雷,就白挨了。”
她看着夜珩,眼神清明,表示要留着楚河的命,等她恢复了,亲自去拔了他的皮。
夜珩闭了闭眼,半空中的黑龙发出不甘的低吼,溃散化作黑雾钻回他体内。
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好,都听你的,但他欠你的,我会一笔一笔替你记着。”
他抱着苏绾转身往木屋走去,路过那群正道弟子时停下脚步,森寒的目光扫过洛灵儿惨白的脸,带着浓重的警告。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苏绾,我护了。”
“谁若再敢动她半根头发,我夜珩发誓,必将踏平你们整个宗门,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夜珩抱着苏绾踢开木屋的门,门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将外面的视线隔绝。
屋内光线昏暗,夜珩小心翼翼地把苏绾放在床上。
静心骨的力量在自动修复她受损的经脉,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依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
雷劫劈下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那种恐惧,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床边。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距离半寸的地方停住,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手上全是血,太脏了。
他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擦干净血迹,才重新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苏绾。”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饱含着深情与偏执。
“你既然招惹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再甩开我了。”
他握住苏绾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
那颗因为杀戮而冰冷了百年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眼底的猩红褪去,深不见底的偏执蔓延开来。
“你护了我,这笔账我赖不掉了,你这条命,以后就是我的了。”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向他唯一的神明献上信仰,虔诚而卑微。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天道不行,正道不行,你自己也不行。”
窗外的黑障再次合拢,将整个禁地封锁。
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飞鸟,在触碰到黑障的瞬间消散无踪。
这是夜珩的领域,现在成了困住她的牢笼,也是保护她的堡垒。
夜珩重新转回视线,落在苏绾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那里有一道被雷劫余威扫到的极浅红痕。
他盯着那道红痕,眼神渐渐幽暗,语调放得极轻,话语里的算计却让人不寒而栗。
“绾绾,快点醒过来吧,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牵起唇角,周身的煞气在黑暗中无声地翻滚,酝酿着一场风暴,等待着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全部吞噬。
而风暴的中心,只为护她一人。
第7章 魔尊护妻回苏家,苏绾带他清算
苏绾这一睡,便是三日。
木屋外黑障沉沉,日光透不进来,风声也被隔在远处,屋中只剩一盏油灯,和床榻边那道始终未离开的身影。
夜珩三日未合眼。
他坐在床边,指尖搭在苏绾腕间,守着那缕时强时弱的脉息。
每当她气息弱下去,他便划开掌心,将本命精血渡入她唇间。
魔尊本命精血,旁人得一滴便足以洗筋伐髓,破境登天。
他喂得没有半分犹豫。
血顺着他修长苍白的指节滑下,沾在苏绾唇边,又被她在昏睡中吞下。
她眉心那点清光一点点亮起,静心骨护着碎裂经脉,温吞却执拗地把她从鬼门关往回拉。
夜珩低头看她,眼底压着深重的偏执。
“绾绾。”
他嗓音很轻,怕惊散她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生气。
“你若再不醒,我就要忍不住,把外头那些人全杀干净了。”
话音刚落,黑障外传来杂乱脚步声。
夜珩眸色沉下。
禁地外,十余名仙门修士御剑落地,身上皆带着各宗标识,个个神情倨傲,正是仙门百家派来的搜山精锐。
为首之人手持罗盘,见指针疯狂转动,当即冷笑。
“果然在这里。”
“魔尊被神钉镇了这么多年,又挨了天雷余威,如今必定虚弱至极。”
“只要将他活捉回去,宗主定有重赏。”
旁边有人扫向黑障后的木屋,笑得下流。
“可惜了苏家那个大小姐,听说长得极美,偏偏脑子坏了,替魔头挡雷,也算死得其所。”
另一人跟着讥讽。
“什么死得其所?”
“我看是自甘堕落。”
“正道养出来的姑娘,竟护着魔尊,她若还活着,我倒想问问,她被魔头哄得神魂颠倒时,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笑声四起。
“她若没死,抓回去废了修为,挂在山门前示众,也好叫天下人看看,通魔是什么下场。”
木屋内,夜珩握着苏绾的手收紧。
他掌心伤口未愈,血被挤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床上的人睫羽轻动。
夜珩所有杀意被压在喉间。
他俯身靠近,眼底只剩紧张。
“绾绾?”
苏绾睁开眼。
她的眸子还有些涣散,像从一场漫长沉梦里挣出。
片刻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夜珩衣衫凌乱,眼下有淡青痕迹,素来冷戾骄矜的魔尊,此刻守在她身侧,满身煞气都藏进沉默里,只剩眼底那点卑微担忧。
苏绾唇色很淡,开口时嗓音沙哑。
“你又放血了?”
夜珩没有答,只用拇指擦去她唇边残余血痕。
外头的笑骂声越发放肆。
“里面那魔头怕不是已经吓得不敢出来了?”
“当年威震三界的魔尊,如今也不过是条断脊的狗。”
“还有那苏绾,死了也不冤。”
“一个女人,不知廉耻护着魔物,活该被天雷劈成灰。”
苏绾眼底冷意寸寸漫开。
夜珩看见她眸中寒色,忽然低笑。
那笑很轻,温柔里压着森冷杀机。
他抬手覆住苏绾的眼睛,掌心冰凉,动作却小心。
“绾绾,闭眼。”
他俯在她耳侧,低声道:“别脏了手。”
苏绾没有动。
她只感觉到那只覆在眼前的手轻轻发抖,那不是怕,是杀意压到尽头后的震动。
下一刻,木门被推开。
夜珩踏出木屋时,黑障翻滚,禁地风声乍起。
搜山修士们脸上的笑尚未散去,便见那道玄衣身影站在门前,长发被煞风扬起,眉眼冷戾。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为首修士强撑着开口。
“夜珩,你如今神钉未除,修为十不存一,还敢在我等面前摆魔尊架子?”
夜珩没有看他。
他抬手,指尖轻弹。
两声刺耳碎响自他体内传出。
第三根神钉从他肩胛震出,带着封印符文坠落在地。
第四根神钉从他心口破开黑雾,钉身符文寸寸崩毁。
神钉落地,地面裂开蛛网纹路。
搜山小队脸色全变。
“怎么可能?”
夜珩抬眼,眸底猩红掠过。
战神之力回归三成。
哪怕只有三成,也足够让他们为今日踏入禁地付出代价。
他一步踏出,黑影从四面压下。
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只听兵刃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求饶声接连响起。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仙门精锐,此刻被黑气压在地上,手脚被削去,惨叫堵在喉间,只能睁着眼看那道玄衣身影从血色狼藉中走过。
他没有急躁。
衣摆甚至未染尘。
可每走一步,便有人被拖入黑雾,生死都不由自己。
为首修士终于怕了。
他被黑气钉在地上,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厉害。
“魔尊饶命!”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夜珩停在他面前。
他垂眸看着那人,语气温和得叫人发寒。
“刚才哪只手,想碰她?”
那修士脸色发青。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夜珩已踩上他的右手。
骨肉碎裂声响起。
那只曾在口舌间亵渎苏绾的手,被碾进泥土里。
修士痛叫出声。
夜珩眉眼未动,又问:“哪张嘴,骂她死得其所?”
黑气灌入那人喉间。
惨叫被硬生生堵回去。
剩下的人彻底崩溃,有人哭喊宗门,有人求天道庇佑,有人拼命往外爬,却在触到黑障时被弹回原地。
夜珩站在黑雾中央,玄衣猎动,杀意翻涌。
“天道?”
他轻嗤。
“它若真护你们,三日前就该劈死我。”
黑雾收拢。
禁地外安静下来。
木屋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夜珩回头,眼底尚未散尽的猩红在看见苏绾时,立刻被压下。
苏绾披着他的外袍站在门边,脸色仍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她扫过满地狼藉,没有惊惧,也没有厌恶,只轻轻蹙眉。
夜珩把手往身后藏。
“别看。”
苏绾抬眼看他。
“手。”
夜珩怔住。
苏绾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到他面前。
帕角绣着一朵很小的绾花,针脚不算精巧,却干净柔软。
夜珩看着那方帕子,方才屠尽仙门精锐时都不曾迟疑的手,此刻悬在半空。
苏绾挑眉。
“嫌弃?”
“没有。”
夜珩立刻接过,低头认真擦拭指间血迹,动作乖顺得很难叫人把他同方才的杀神联系在一处。
苏绾看着他,轻声道:“夜珩。”
他抬头。
“下次留两个活口。”
夜珩眼底露出几分无辜。
“他们骂你。”
苏绾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胸口却泛起难言的酸软。
她抬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点灰。
“我还要问是谁派他们来的。”
夜珩垂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喉结轻动,嗓音低了些。
“好。”
“下次我先问,再杀。”
苏绾:“……”
这人真是没救了。
就在这时,天际亮起一道金色流光。
那流光穿过黑障,直直落在苏绾掌心,化作一枚燃着血边的传讯符。
苏绾心口沉下。
这是苏家嫡系血符,非生死大事不得动用。
符纸燃开,苏景行急促压抑的声音从中传出。
“绾绾,若你还活着,千万别回苏家。”
声音断了片刻,像是被人强行打断,随后传来一声闷哼。
再响起时,苏景行嗓音已带了血气。
“楚河带仙门百家围了苏家,逼父亲交出秘宝,说要替你通魔之罪赎罪。”
“家中管家叛变,护族大阵快撑不住了。”
“绾绾,别回来。”
符纸在苏绾掌心烧成灰烬。
她静静站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冷得叫人心惊。
“赎罪?”
她抬眸望向苏家方向,眼底锋芒寸寸亮起。
“我苏绾还没死,谁敢替我认罪?”
半个时辰后,禁地黑障大开。
一头浑身覆着银鳞的高阶妖兽跪伏在地,苏绾翻身而上,红衣被风卷起,眉眼艳得张扬。
夜珩站在她身侧,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遮去那张足以引发仙门震动的脸。
玄衣束身,他像个安静冷淡的随从,只一双眼始终落在苏绾身上。
苏绾低头看他。
“委屈魔尊大人当随从了?”
夜珩抬眼,隔着面具望她。
“能跟着你,便不委屈。”
苏绾心尖被轻轻烫了一下,偏过脸,扬鞭指向远处。
“走。”
苏家山门前,剑拔弩张。
楚河一身白衣立在最前,面色冷肃,身后是各宗长老弟子。
苏父被逼在大门内,鬓发凌乱,眼眶通红,却仍护着身后的苏家族人。
苏家管家站在楚河身旁,满脸谄媚。
“家主,大小姐通魔已是铁证。”
“您若还顾念苏家上下几百条性命,就交出秘宝,也好保全族人。”
苏父怒得浑身发抖。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楚河看着他,语气冷淡。
“苏伯父,苏绾已死。”
“她造下的孽,总要有人偿。”
话音刚落,山门外传来妖兽长啸。
众人惊然回头。
云层被银光撕开,一头高阶妖兽踏空而来,背上红衣女子眉目如画,手中长鞭缠着雷火,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有人失声尖叫。
“苏绾?”
她不是死了吗?
苏绾落地,长鞭破空而出,狠狠抽在管家脸上。
管家惨叫着飞出去,撞断石柱,牙齿混着血滚了一地。
苏绾收鞭,笑得明艳又狠。
“我苏家门前,什么时候轮到一条狗替主人说话?”
苏家子弟先是死寂,随即喊声震天。
“大小姐!”
苏父看着她,老泪落了下来。
“绾绾……”
苏绾看向父亲,眼底冷意缓了半分。
“爹,我回来了。”
楚河脸色铁青,紧盯着她。
“不可能,你明明被天雷。”
“被你引来的禁忌雷劫劈死?”
苏绾接过他的话,抬手祭出一枚清光流转的眼瞳虚影。
天道之眼在半空展开。
下一刻,禁地中楚河如何暗动法诀,如何引雷,如何逼她入死局的画面,全都映在所有人眼前。
满场哗然。
苏家子弟怒目相向。
“楚河,你残害同道,还敢上门逼我苏家!”
“正道魁首的弟子,竟是这等货色!”
洛灵儿脸色惨白,咬牙上前。
“苏绾,你与魔尊纠缠是事实!”
“纵然师兄有错,也是为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
苏绾笑了,反手甩出一沓留影符。
画面里,洛灵儿与不同宗门男修私下传情,收下灵药法器,又在人前装作清白无辜。
众人目光瞬间变了。
洛灵儿摇摇欲坠,连哭都忘了。
苏绾懒得再看她,只盯着楚河。
“今日我不杀你。”
她一字一句道:“滚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
楚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可夜珩面具后那道目光扫来时,他背后寒意遍生。
他最终咬牙转身。
“走!”
仙门众人灰溜溜退去。
苏父扑上前,想抱苏绾,又怕碰疼她,只红着眼不住点头。
苏景行站在人群后,目光落在苏绾身后的面具男子身上,眉心紧锁。
夜珩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转头看向苏家禁地方向。
那里,一缕熟悉的封印气息若隐若现。
第五根神钉。
竟在苏家老祖体内。
第8章 强势回归!当众揭穿伪君子,谁敢动我苏家!
苏绾决定回苏家时,夜珩正坐在窗边擦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剑身敛着光,尚未出鞘,屋内的烛火便低了几分。
苏绾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按住剑鞘。
“收起来。”
夜珩抬眸看她。
苏绾挑眉,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点。
“魔尊大人打算就这样跟我回苏家?你是嫌我爹受的刺激还不够?”
夜珩看了她片刻,竟真将剑收了。
他抬手,指间多出一张银白狐狸面具,面具覆住半张脸,只露出冷白下颌与薄唇。
那份叫人不敢直视的威压被他压下去几分,整个人站在那里,仍叫人不敢轻慢。
苏绾绕着他看了一圈。
“倒也像个人。”
夜珩静了片刻。
苏绾唇角一弯,故意道:“委屈魔尊大人当随从了?”
夜珩垂眼看她。
狐狸面具挡住了他的神情,可那双眼仍沉得过分,夜色在其中压着未尽的火。
“能跟着你,便不委屈。”
苏绾指尖微停。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烫得她心口发痒。
她偏过脸,装作没有听见,翻身跃上高阶妖兽银翼虎的背,红裙被风卷起,猎猎翻飞。
“走。”
银翼虎长啸一声,踏云而起。
越靠近苏家,苏绾眼底的笑便越淡。
她离家那日,还是苏家上下捧在掌心的大小姐。
再回来时,满天下都在传她通魔,害人,该死。
楚河不会放过苏家。
洛灵儿也不会。
她猜得到,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
苏家山门前,灵压交错,剑光森寒。
数十名仙门弟子堵在门外,白衣胜雪,神情却一个比一个凉薄。
楚河立在最前,腰间长剑尚未出鞘,周身寒意已逼得苏家小辈连连后退。
他身后,各宗长老或沉默,或冷眼旁观。
山门之内,苏父被逼到石阶前。
昔日意气风发的苏家家主,此刻鬓发凌乱,眼眶发红,却仍张开双臂,将身后一众族人护得严严实实。
“楚河。”
苏父嗓音嘶哑,手背青筋浮起。
“绾绾是我女儿,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们都清楚!所谓通魔,必有隐情!”
楚河神色淡漠。
“苏伯父,人证物证俱在,苏绾私入禁地,与魔尊纠缠,害得无数同道险些葬身雷劫,她已伏诛,可罪孽不能无人承担。”
站在楚河身侧的苏家管家立刻上前一步。
那张平日里对苏父恭敬谦卑的脸,此刻全是讨好。
“家主,您就别硬撑了。”
他转向众人,高声道:“大小姐通魔已是铁证!苏家若不交出秘宝赔罪,便是与魔道同流合污!”
苏家子弟怒得拔剑。
“你闭嘴!”
“这些年家主待你不薄,你竟敢反咬苏家!”
管家冷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是为了苏家上下几百条性命着想。”
苏父气得肩背发抖。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楚河眉头微蹙,已无心再耗。
“苏伯父,我念在旧情,才给苏家一条活路。”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交出苏家秘宝,我可向诸位长老求情,保苏家族人不死。”
苏父盯着他。
“若我不交呢?”
楚河握住剑柄。
身后仙门弟子齐齐拔剑,寒光刺得人眼疼。
“那便只能按通魔同罪论处。”
苏家门前霎时静得只剩风声。
就在这时,远处云层翻涌。
一声妖兽长啸撕裂长空,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所有人抬头望去。
银光破云而来,一头高阶妖兽踏空落下,四爪缠雷,背上红衣女子眉目明艳,长发被风扬起,手中长鞭雷火流转,耀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有人失声惊叫。
“苏绾!”
“不可能!她不是死在雷劫下了吗?”
“她的修为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苏父抬头。
看清来人那一刻,他眼里的强撑碎开,嘴唇颤得说不出话。
“绾绾……”
苏绾落地,红裙铺开,又被风卷起。
她没有先看楚河,也没有看洛灵儿,抬手便是一鞭。
啪!
雷火长鞭破空,狠狠抽在管家脸上。
管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整个人飞了出去,砸断山门旁一根石柱,满口牙齿混着血滚落一地。
众人倒吸凉气。
苏绾慢条斯理收鞭,笑得又艳又狠。
“我苏家门前,什么时候轮到一条狗替主人说话?”
苏家子弟怔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喊声。
“大小姐!”
“大小姐回来了!”
苏绾转身,看向苏父。
方才还冷硬的眉眼,在触到父亲发红的眼眶时,终于软了半分。
“爹,我回来了。”
苏父一步上前,想抱她,又怕这是一场梦,更怕她身上有伤,只能抬着手,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绾喉间微紧。
她前世直到死,都没能再见父亲一面。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苏家踩在脚下。
楚河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他盯着苏绾,嗓音发沉。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明明被天雷……”
“被你引来的禁忌雷劫劈死?”
苏绾替他说完。
满场哗然。
楚河眸光骤紧,握剑的手收得更用力。
“你胡说什么?”
苏绾笑意更深,却没有半点温度。
“楚河,你是不是忘了,天道既能降雷,也能留影?”
她抬手,一枚清光流转的眼瞳虚影自掌心升起。
那眼瞳悬在半空,慢慢睁开。
刹那间,禁地中的画面被清晰映出。
楚河如何暗中催动法诀,如何将苏绾逼入阵心,如何引下禁忌雷劫,又如何在众人面前伪装成救人不及。
每一幕,都清清楚楚。
连他眼底那点狠毒,也落在所有人眼前。
各宗弟子脸色全变了。
“竟真是楚师兄引的雷劫?”
“残害同道,还嫁祸通魔,这可是仙门大忌!”
“难怪苏绾会被逼入绝境!”
苏家子弟更是怒不可遏。
“楚河!你害我家大小姐,还敢带人上门逼迫家主!”
“正道魁首的弟子,便是这般行事?”
“今日若不给苏家一个交代,我们绝不罢休!”
楚河额角青筋跳动,握剑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洛灵儿脸色惨白,却仍咬牙站了出来。
她捏着袖口,眼中迅速蓄起泪,嗓音柔弱得叫人怜惜。
“苏姐姐,就算师兄一时情急做错了,可他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她抬起脸,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你与魔尊纠缠是事实,难道这也能抵赖吗?”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又变得迟疑。
魔尊两个字,足以压过许多真相。
苏绾侧眸看她。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洛灵儿后背发凉。
“天下苍生?”
苏绾笑出了声。
“洛灵儿,你每次偷人东西,抢人机缘,害人性命时,都喜欢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
她抬起鞭柄,轻轻点了点掌心。
“苍生若会说话,怕是要先求你闭嘴。”
洛灵儿眼泪顿时落下。
“苏姐姐,你为何总要如此羞辱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苏绾抬手甩出一沓留影符。
符纸在空中燃开,一幅幅画面接连浮现。
月下小亭,洛灵儿攥着某宗少主的衣袖,哭着说自己在宗门无人依靠。
药谷偏殿,她收下丹修送来的极品灵药,转身却对外说那丹修纠缠她。
还有比武台后,藏书阁中,灵泉池畔。
不同宗门,不同男修,同样的柔弱无辜,同样的欲拒还迎。
而那些法器,灵药,护身符,被她一样样收入囊中。
空气安静得可怕。
方才还想替她说话的男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洛灵儿,你不是说那枚玉佩只给了我一人?”
“你收了我的护心鳞,却同旁人说我心术不正?”
“原来她对谁都是这副模样……”
洛灵儿浑身发抖,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苏绾手里会有这些东西。
苏绾懒得再看她。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河身上,长鞭在掌心慢慢收紧。
“今日,我不杀你。”
楚河眼底掠过屈辱和杀意。
苏绾一步步走近,嗓音不重,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回去告诉你师尊,也告诉那些想借我苏家立威的人。”
“我苏绾没死。”
“从今日起,谁敢碰苏家一人,我便剁他一只手。”
她停在楚河三步外,笑意森然。
“谁敢动苏家满门,我便掀他宗门祖坟。”
“至于你,滚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
楚河手背青筋暴起,剑已出鞘半寸。
可下一息,他身形忽然停住。
苏绾身后,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抬眼望来。
那一眼没有杀气,却让楚河周身灵力寸寸受缚,骨缝里都渗出寒意。
这个随从,绝不简单。
他咬紧牙关,最终将剑按回鞘中。
“走。”
仙门众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一个个灰头土脸。
洛灵儿被几名女弟子避如蛇蝎地绕开,脸上血色尽失。
苏家山门前,终于只剩自家人。
苏父再也忍不住,上前握住苏绾的手。
“绾绾,你受苦了。”
苏绾垂下眼,反握住他的手。
“不苦。”
她顿了顿,嗓音轻了些。
“爹,以后换我护着苏家。”
苏父眼眶又红了。
人群之后,苏景行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落在苏绾身后的面具男子身上,眉心越皱越紧。
此人站得太近。
近到不像随从。
更重要的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楚河退了。
苏景行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夜珩却忽然转头。
他望向苏家后山禁地的方向。
狐狸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可苏绾仍察觉到他周身气息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怎么了?”
她低声问。
夜珩沉默片刻。
“神钉的气息。”
苏绾心口一沉。
夜珩的目光越过重重屋檐,落在禁地最深处。
那里封印沉沉,似有古老的呼吸在黑暗里起伏。
他嗓音压得很低,只有苏绾能听见。
“第五根神钉。”
“在你苏家老祖体内。”
第9章 老祖体内的神钉,我拔定了
苏绾的手还被苏父握着,听见夜珩那句“第五根神钉在你苏家老祖体内”,她指尖的动作停了。
苏父察觉到她的异样,压着声音问:“绾绾,怎么了?”
苏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望向后山禁地的方向,又掠过身前戴着狐狸面具的夜珩。
夜珩站在她身后,手指压在剑柄上,声音只落入她一人耳中。
“气息被封住了。”
“封得住你?”
“封不住神钉。”
苏绾眼眸微眯。
好家伙。
她才刚回家,家门口的账还没算清楚,后院就埋了这么大一个雷。
苏景行一步上前,身形正好隔开苏绾与夜珩。
“绾绾,这人是谁?”
苏绾看向他。
苏景行身上还带着伤,袖口浸着未干的血迹,脸色绷得死紧。
可他握剑的手已经半出鞘,护在苏家人最前方的姿态没有半分退让。
苏绾抬手,将他的剑柄按了回去。
“哥,自己人。”
苏景行审视的目光落在夜珩身上。
“自己人需要戴着面具?”
夜珩掀了掀眼帘,看向他。
苏绾当即将手挡在两人视线之间。
“停。”
她先指了指苏景行。
“你,先别审犯人似的。”
又指了指夜珩。
“你,也别用看欠债人的眼神看我哥。”
夜珩收回了视线。
苏景行却寸步不让。
“绾绾,你知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人回来?”
苏绾反问:“你知道?”
苏景行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
“能让楚河退走的人,整个仙门屈指可数。”
“他身上有魔气。”
“而且,他和你站得太近了。”
苏绾听到最后一句,眉梢轻轻一挑。
“哥,你前两句分析得挺专业,最后一句就有点夹带私货了。”
苏景行面色一沉。
“我在跟你说正事。”
苏绾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我也在说正事。”
她转头看向苏父。
“爹,老祖现在在何处?”
苏父的神情有了变化。
“你问老祖做什么?”
苏绾直视着他。
“我要去后山禁地。”
苏父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不行。”
苏家几位长辈也围了上来,言辞恳切。
“大小姐,后山禁地万万不能进。”
“老祖闭死关已有二十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今日苏家才遭围困,若再惊动老祖,恐怕族中阵基会大乱。”
苏绾听着他们一人一句,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不是去拆家的。”
夜珩在她身旁凉凉地接了一句。
“那可未必。”
苏绾回头瞪他。
“你闭嘴。”
夜珩竟真的不再出声。
苏家几名小辈交换着眼神,表情愈发古怪。
苏景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互动,他盯着夜珩,语气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夜珩没有回答。
苏绾上前一步,挡在前面。
“哥,先处理老祖的事。”
苏景行看着她,态度坚决。
“你必须告诉我。”
苏绾叹了口气。
“告诉你可以,你站稳了,别晕。”
苏景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苏绾抬手,径直指向夜珩。
“夜珩。”
苏景行的表情僵在脸上。
苏父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苏家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齐齐向后退去,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魔尊夜珩?”
“大小姐把魔尊重带回了苏家?”
“他,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夜珩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一片兵刃出鞘声顿时弱了半截。
苏绾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收着点你的魔气。”
夜珩垂下眼,看着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
“他们对我拔剑。”
“他们只是被吓到了。”
“我也可以让他们不害怕。”
“你那种办法通常叫灭口。”
夜珩不说话了。
苏绾转向惊魂未定的众人。
“剑都收回去。”
没人敢动。
苏绾抬手,静心骨的柔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温柔地压下山门前因惊惧而乱窜的灵力。
“他若真想动手,你们手里拿的是剑还是筷子,没有任何区别。”
众人:“……”
苏父总算喘匀了气,扶住苏景行的手臂,艰难道:“绾绾,你跟爹说清楚。”
苏绾点头。
“我救了他,他也救了我。”
“楚河要杀我,洛灵儿要挖我的骨,仙门要拿苏家顶罪。”
“这一路上,夜珩没有害过我。”
夜珩忽然开口,声音清晰。
“我不会害她。”
苏景行冷声道:“魔尊的话,谁敢信?”
夜珩的目光转向他。
“她信。”
苏绾眼皮一跳。
“你别再火上浇油了。”
苏景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绾绾,你让开,我今日非要跟他打一场。”
苏绾伸手拦住他,不为所动。
“你伤还没好,打什么打?”
苏景行咬牙。
“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不能眼睁睁看你被他蒙骗。”
夜珩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我不骗她。”
苏绾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行了,家庭内部会议到此为止。”
她转身正对苏父,神情严肃:“爹,老祖体内有东西,和夜珩身上的封印有关。”
苏父面色凝重。
“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感应到了。”
“魔尊之言,岂能作数?”
“那我的话,作不作数?”
苏绾抬起手,天道之眼在她掌心缓缓张开。
一束清光扫过后山,精准地落在禁地封印之上。
下一刻,苏绾眼前清晰地弹出几行金色的字。
【苏家禁地:九重护族阵。】
【阵心:苏氏老祖苏长明。】
【异常:赤金神钉封入心脉。】
【警告:神钉已吞噬寿元二十年。】
苏绾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抬手一挥,那眼瞳虚影便将这几行字投映在众人眼前,字字诛心。
苏父向后踉跄一步。
苏景行连忙扶住他,目光也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名长辈看清“吞噬寿元”四个字后,脸上血色尽褪。
“这不可能!”
“老祖闭关明明是为了镇守阵基。”
“当年上宗派来的那位使者明明说,那枚金钉能稳住老祖的心魔!”
苏绾抓住了关键。
“上宗?”
苏父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疲惫。
“二十年前,苏家老祖受了重伤,心魔趁虚而入。”
“那时上宗来了一位执骨使,说有法子能保住老祖性命。”
“他留下了一枚赤金钉。”
苏绾嗤笑一声。
“执骨使,又是执骨使。”
她从衣襟里摸出那张被她收好的求援信,拍进苏父手里。
“爹,你亲眼看看这个。”
苏父颤抖着手展开符纸。
当看到“可剖取”那三个字时,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苏景行接过去一看,脸色铁青。
“这是楚河的字迹?”
“那剑穗上的银线还粘着呢。”
苏绾道:“他想召执骨使来挖我的静心骨。”
苏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畜生!”
苏景行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怒。
“所以,老祖体内那枚钉子,当初可能也是冲着苏家的灵骨来的?”
苏绾点头。
“不止。”
她看向夜珩。
“神钉在老祖体内,对你会怎样?”
夜珩道:“拔出,我的修为便能回归。”
“那老祖呢?”
夜珩沉默了片刻。
“钉子已与心脉相连,强行拔除,他会死。”
苏家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句话浇得一干二净。
苏绾却没有退缩。
“有没有别的法子?”
夜珩看着她。
“有。”
“说。”
“你用静心骨护住他的心脉,我来拔钉。”
苏景行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苏绾看向他。
苏景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才刚扛过雷劫,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再动用静心骨,伤的是你自己的根基。”
苏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坚定。
“哥,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看着我被魔尊骗吗?”
“现在,我就让你亲眼看着。”
苏景行皱眉。
“看什么?”
“看他,敢不敢动半点歪心思。”
夜珩的目光动了。
苏绾回头迎上他的视线。
“你敢吗?”
夜珩走到她面前,在苏家众人再度后退的戒备目光中,抬手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没有看旁人,只径直将面具放进了苏绾手里。
“你若出事,我把我的心剖给你。”
苏绾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噎住了。
苏景行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谁稀罕你的心?”
夜珩的目光转向他,平静地陈述。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苏绾立刻把面具塞回他怀里,低声道:“闭嘴,你这台词放在苏家这个场合不合适。”
苏父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绾绾,你有多大把握能救老祖?”
苏绾坦诚道:“不确定。”
几名长辈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苏绾的目光扫过他们,继续道:“可是不拔,那枚钉子就会继续吞噬老祖的寿元。”
“二十年了,你们还要眼睁睁看着它吞到什么时候?”
再无人出声反对。
苏父遥望后山方向,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
“开禁地。”
苏景行急道:“爹!”
苏父抬手止住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老祖真是被人暗害了二十年,我苏家不能再跪着认命。”
他看向苏绾,目光里满是信任。
“爹陪你去。”
苏绾点头。
“哥也去。”苏景行看了一眼重新戴上面具的夜珩,补充道,“我当然要去。”
夜珩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清冷淡漠。
“碍事。”
苏景行扯了扯嘴角。
“彼此彼此。”
苏绾站在两人中间,抬手一人指了一下,警告道:“谁再吵,谁就在禁地门口罚站。”
后山禁地开启,九道厚重的石门随着阵法运转,依次向两侧转开。
苏绾刚踏入第一道门,腕骨处便传来一阵灼烫。
天道之眼自行亮起。
【警告:禁地内存在外来气息。】
苏绾脚步一顿。
苏景行已然拔剑出鞘,护在她身前。
“怎么了?”
苏绾抬手,示意众人停步。
夜珩的动作比她更快,他已先一步抬指,一缕黑气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蜿蜒掠向石门深处。
紧接着,禁地的尽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有人咳出了血。
苏绾的目光投向那片黑暗。
“出来。”
石柱的阴影后,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枚骨白色的令牌,令牌上用古老的文字刻着两个字。
执骨。
苏父的瞳孔紧缩。
“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半张铁面遮住了他的容貌,露出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声音嘶哑。
“苏绾。”
“你终于回来了。”
苏绾盯着他手里的令牌,眼神冰冷。
“你来得倒是挺巧。”
那人笑了一声,另一只手的指尖按向了身后石壁上早已刻画好的阵纹。
“这不是巧合。”
“你苏家老祖体内的这枚神钉,等的就是你这身静心骨。”
第10章 想挖我的骨,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那灰袍人指尖压在阵纹上,石门后的符线随之亮起幽光。
苏父刚要上前,苏绾抬手拦住他。
“别动。”
苏父停住脚步,目光死死钉在那块执骨令上。
“二十年前来的那个人,也是这块令牌。”
灰袍人笑了一声,声音嘶哑。
“苏家主记性不错。”
苏景行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指他喉间。
“你们对老祖做了什么?”
灰袍人抬眼扫过他,吐出两个字。
“保命。”
苏绾接话:“保命保到吞寿元二十年?你们上宗售后挺有特色,救人先扣命。”
灰袍人这才将目光转向她,铁面下露出的半张脸牵动了一下。
“苏绾,你不懂。”
“赤金神钉镇住苏长明心脉,他才活到今日。”
“若无神钉,他二十年前就该散魂。”
苏绾抬起天道之眼,清光无声地贴着石壁往里扫去。
【赤金神钉:第五枚。】
【用途:封锁战神本源,吞噬宿体寿元。】
【附加阵式:引骨阵。】
【目标:万灵静心骨。】
苏绾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不是救老祖,是把他当成了温养钉子的容器。”
灰袍人没有否认。
苏景行手中剑气暴涨,怒喝出声。
“你找死!”
灰袍人指尖重重往下一按。
禁地深处便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哼。
苏父的脸色瞬间煞白。
“老祖!”
灰袍人慢悠悠地开口:“别急。”
“你们每往前一步,苏长明的心脉就裂开一寸。”
“苏绾,你若想救他,就自己进阵。”
夜珩抬手,一缕黑气贴着地面无声扑了过去。
灰袍人身后的阵纹光芒一转,黑气被赤金光芒挡住,撞出一声闷响。
夜珩的眸色一沉。
苏绾按住他的手腕。
“别硬来。”
夜珩低头看她,声音里压着戾气。
“他在逼你。”
“我看出来了。”
“那就杀了他。”
“杀他简单,老祖还在里面。”
灰袍人听见两人的对话,低笑出声。
“魔尊如今倒是听话。”
夜珩抬眼看去。
那灰袍人猛地咳出一口血,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他手指还死死扣着阵纹,声音却颤了半拍。
“夜珩,你敢再动一下,苏长明也活不了!”
苏绾侧头看向夜珩,语气不容置喙。
“收。”
夜珩没看那狼狈的灰袍人,只看着她。
“他该碎。”
“我知道。”
“你还拦?”
“等老祖出来,你想怎么碎他,我给你递锤子。”
夜珩这才收回了周身凛冽的黑气。
苏景行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一口气堵在喉间。
“绾绾,你真要进去?”
苏绾点头,语气平静。
“这阵是冲我来的,我不进去,它也会想方设法把我拖进去。”
苏父立刻道:“爹替你去!”
苏绾看向他,问了一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爹,你有静心骨吗?”
苏父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苏绾把他手里的求援信抽回来,仔细塞进袖中。
“再说了,他们要挖的是我的骨,不是你的。”
苏父眼眶瞬间就红了。
“绾绾,爹已经让你受过一次苦了。”
苏绾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这次不一样。”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灰袍人。
“我进阵,可以。”
灰袍人抬起头。
“把夜珩留在外面。”
夜珩的手指按上了剑柄,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苏绾反而笑了。
“你看我像傻子吗?”
灰袍人坚持道:“他进来,神钉会反噬苏长明。”
苏绾低头看着天道之眼弹出的阵法线路图。
引骨阵外圈缠绕着赤金符文,内圈确实与老祖的心脉紧密相连。
夜珩的魔息一旦触碰到赤金符,神钉必然会震动。
灰袍人这句话,没有骗她。
苏绾抬手,一缕柔和的白光缠住夜珩的腕间。
“你在外面等我。”
夜珩盯着她,吐出两个字。
“不行。”
“行。”
“不行。”
苏绾抬脚,重重踩了他靴面一下。
“你现在进去,老祖先没,我再被挖骨,最后你失控发疯。”
她竖起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连亏,懂?”
夜珩看着她白皙的手指,沉默了。
苏绾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我有天道之眼,能看清阵法走向。”
夜珩道:“我看不见你。”
他这句话说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只有她听见了。
苏绾心头一顿。
她解下自己腕上缠绕的布带一端,拉过他的手,重新系到他修长的指节上。
“这总行了吧?”
夜珩握紧了那截柔软的布带。
“断了怎么办?”
“断了,就说明你该进来砍人了。”
夜珩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却反手将自己的本命黑剑递到她手里。
苏绾低头看着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剑。
“你让我拿这个?”
“它认我。”
“那我拿了有什么用?”
夜珩隔着面具,声音笃定。
“它也会认你。”
苏绾挑了挑眉。
“你问过它意见吗?”
黑剑在她掌中轻轻震动了一下,冰冷的剑身贴上她温热的指腹,竟主动收敛了所有煞气。
苏景行看得脸色更差了。
“连本命剑都给你?”
苏绾咳了一声,打断他。
“哥,先救老祖,家庭伦理问题稍后再审。”
灰袍人冷声催促。
“苏绾,进来。”
苏绾提着剑,向前走去。
夜珩忽然拉住了连接两人的布带。
她回头。
夜珩站在石门之外,狐狸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传过来。
“绾绾,若阵里有人敢碰你的骨头,我不管苏家老祖。”
苏绾看了他一眼,平静道。
“知道了。”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
她晃了晃手里的黑剑,剑锋划过一道冷光。
“谁碰我,我先剁了谁。”
灰袍人忌惮地让开半步。
苏绾踏入阵中。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将苏父和苏景行的呼喊声彻底隔绝在外。
阵内,只剩下她,灰袍人,还有石台上那个闭目盘坐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枚赤金神钉。
钉尾深深没入心脉,诡异的符文顺着皮肤爬满了他的半边身体。
苏绾只看了一眼,脊骨便传来一阵灼烫。
【引骨阵启动。】
【检测到万灵静心骨。】
【剥离倒计时:三十息。】
苏绾眼皮一跳。
“你们还真是不客气。”
灰袍人扶着石柱站稳,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铁面。
铁面之下,是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客气,救不了上宗。”
苏绾握紧了手中的黑剑。
“上宗缺骨头,找你们自家祖宗刨去,盯着我苏家女脉做什么?”
灰袍人道:“万灵静心骨,只出苏氏女脉。”
“二十年前,苏家老祖不肯交出骨脉的线索。”
“我们只好把这枚神钉,种进他的心口。”
苏绾看向石台上的老人,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这些年,他不是在闭关,而是被你们锁在了这里。”
灰袍人点头,竟有几分赞许。
“他撑得比我们预料中久。”
“若非楚河那个废物,没能把你顺利送到执骨殿,我也不必亲自来这一趟。”
苏绾冷笑一声。
“你们上宗招人的标准倒是统一,废物带废物,很般配。”
灰袍人脸色一变,抬掌拍向阵心。
赤金符文瞬间爬上苏绾的脚踝。
刺痛从骨缝中丝丝缕缕地钻出,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抬剑斩下,剑锋劈开符线,黑气与白光同时迸发。
灰袍人眼底闪过惊骇。
“夜珩的剑为何会听你的号令?”
苏绾反手又是一剑,剑气更加凌厉。
“可能它也嫌你丑。”
灰袍人狼狈退后,手中那枚骨白色的令牌飞起,悬在苏家老祖的头顶。
令牌里传出锁链拖拽的声响。
老祖胸口的神钉又往里压了半寸。
老人眉头紧皱,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苏绾立刻停手。
灰袍人喘着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苏绾,你嘴硬有用吗?”
“你要救他,就把你的静心骨乖乖放出来!”
苏绾看着老祖胸口那枚要命的神钉,天道之眼疯狂弹出新的提示。
【可行方案:以静心骨之力护住心脉。】
【风险:引骨阵将趁机剥离骨骼。】
【反制方案:将引骨阵的剥离之力,转接到赤金神钉之上。】
苏绾眼神一动。
转接。
也就是说,阵法想吸她的骨,她可以先让它去吸那枚钉子。
苏绾抬起手,柔和的白光从指尖漫出。
灰袍人眼底立刻露出贪婪之色。
“对,就是这样。”
“把你的骨力全部放出来!”
苏绾一步步走近石台,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你们执骨使,是不是都没上过反诈课?”
灰袍人一愣。
苏绾抬手按上老祖的心口,磅礴的白光瞬间罩住他脆弱的心脉。
同一瞬,她另一只手握紧黑剑,剑尖精准地挑起脚下的一根阵法丝线,狠狠一拧。
引骨阵的符文逆向流转,光芒倒卷。
灰袍人脸色剧变。
“你做了什么!”
苏绾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神钉的尾端。
“没什么,给你们的阵换个充电口而已。”
赤金神钉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原本缠向苏绾脊骨的剥离之力,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猛地转头咬住了神钉本身。
灰袍人嘶吼着扑上来。
“住手!”
石门外,连接着两人的布带倏然绷紧。
夜珩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传进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苏绾!”
苏绾没有回头,双手死死扣住那枚震颤的神钉。
“老祖,忍一下。”
石台上的老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原本浑浊无光,却在看清她的脸时,亮了一下。
“苏家……绾丫头?”
苏绾手腕发力,试图将钉子拔出。
“对,是我。”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
“别管我……钉子里有东西……”
苏绾的动作一停。
“什么东西?”
老人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天道……印记……”
下一息,剧烈震颤的赤金神钉尾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冰冷、无机质的金色眼睛,从钉身里,缓缓睁开。
第11章 天道睁眼了,老娘给它戳瞎
那只金色眼瞳无悲无喜,不见半分暖意,睁开的一瞬,视线便已将苏绾牢牢锁定。
苏绾只觉一股寒意自魂魄深处刮过,冷彻骨缝。
老祖攥紧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它在看你……快走……”
苏绾没走。
她垂眸看着那只眼,天道之眼弹出密集的警告。
【天道本源印记:苍。】
【危险等级:无法评估。】
【正在扫描宿主……】
【正在扫描……】
“扫你大爷。”
苏绾抬手,反握黑剑刺入神钉裂缝之中。
剑身没入,那只金色眼睛骤然收缩,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嘶鸣。
整个阵法剧烈震荡,石台崩裂,碎石向四周飞溅。
灰袍人扑了过来,嘶吼着让她住手。
苏绾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人径直踹飞出去。
“你主子在看戏,你急什么?”
灰袍人撞在石壁上,呕出一口血,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笑意。
“晚了。”
他抬手指向苏绾的后背。
苏绾脊椎传来一阵剧痛。
静心骨在她体内颤动不休,刺目的白光从皮肤下透出。
那只金色的眼正在吸她,并非吸骨,而是在抽取静心骨里的力量。
苏绾膝盖一软,单手撑住摇晃的石台。
老祖挣扎着坐起,枯瘦的手按上她的肩头。
“丫头,它在引你的骨力共鸣……你必须切断……”
苏绾咬住舌尖,满口血腥。
痛觉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切断?
如何切断?
天道之眼弹出新的提示。
【共鸣源头:赤金神钉。】
【切断方式:拔钉。】
【警告:拔钉将导致天道印记反噬。】
苏绾盯着“反噬”二字,手指收紧了黑剑的剑柄。
反噬便反噬。
她现在若不拔,等这只破眼睛把她的骨力吸干,她连被反噬的资格都没有。
苏绾稳住呼吸,左手按住老祖心口,静心骨的白光倾泻而出,护住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右手则握紧黑剑,将剑尖抵住神钉底部。
“老祖,咬紧牙。”
老人浑浊的眼中涌出泪光。
“丫头,你会……”
“死不了。”苏绾打断他,“我还欠着外面那个疯子一条命,若是我死了,他得把三界拆了给我陪葬,太浪费。”
她手腕翻转,黑剑猛力上挑。
神钉被撬出半寸。
金色的眼睛暴怒,光芒大盛,一道赤金色的雷霆从钉身里迸发,直直轰向苏绾胸口。
苏绾避无可避。
雷光击中她的瞬间,石门外的布带“啪”地断裂。
夜珩手中只余半截布条。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的布料尚带着她的体温。
下一刻,禁地深处传来苏绾压抑的闷哼。
夜珩的瞳孔倏然缩紧。
苏景行还未反应过来,面前那道玄衣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石门被一掌拍得粉碎。
碎石飞溅之中,夜珩踏入阵内,周身煞气翻涌。
他看见苏绾跪在石台边,胸口衣料烧出一个焦黑的洞,皮肤下蔓延着不正常的金色纹路。
她还活着。
还在咬牙将那根钉子往外拔。
夜珩几步便跨至她身后,一只手臂从背后穿过,覆上她握剑的手。
“一起。”
苏绾喘息着,声音破碎。
“你进来……神钉会……”
“管它。”
夜珩的另一只手按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椎骨,魔力源源不断地灌入,替她稳住即将失控的静心骨。
赤金符文果然暴动,从地面攀上他的小腿,灼烧着他的皮肉。
夜珩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灰袍人从墙角爬起,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
“不可能……赤金符对魔尊的压制……”
“压制?”夜珩偏过头,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本尊被这破烂玩意儿钉了几百年,早就疼麻了。”
他掌心收拢,与苏绾十指相扣,两人合力之下,黑剑应声上撬。
神钉发出金属断裂的尖啸,自老祖心口拔出大半。
那只金色的眼彻底疯狂。
赤金雷光不再只针对苏绾,而是朝四面八方乱窜,整个禁地都在剧烈摇晃。
石壁崩裂,阵纹碎裂,灰袍人惨叫着被雷光扫中,整个人被轰飞出禁地之外。
苏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口那道金色纹路正在扩散,灼烧感让她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夜珩感觉到了。
她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那具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松开半分力道。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绾绾,松手,我来。”
“你一个人拔不出来,”苏绾从齿缝间挤出字句,“静心骨若不护住心脉,老祖他……”
“我说了,管它。”
苏绾猛地偏头瞪他。
夜珩与她对视,那张脸上没有了面具,所有的阴鸷与偏执都裸露在外,可他说出的话却轻得要命。
“你比他重要。”
苏绾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夜珩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石台边强行扯开。
苏绾的手脱离了老祖心口,护持的白光骤然断绝。
“夜珩!”
夜珩已经独自握住了黑剑。
没有静心骨护持,所有的赤金符文都朝他一人涌去。
金色的纹路爬满他的手臂,烧穿衣袖,皮肉翻卷开来,露出底下焦黑的血肉。
他连哼都未哼一声。
一拔到底。
神钉脱离老祖心口的刹那,金色眼瞳发出一声凄厉嘶鸣,随即崩碎成漫天金粉,消散于无形。
禁地安静下来。
老祖身体向后倒去,不知何时冲进来的苏景行堪堪接住老人,他探了探鼻息,回头冲苏绾喊。
“还有气!”
苏绾没有回应。
她扑到夜珩面前。
夜珩半跪在碎石里,右手从手指到肩膀全是烧灼的伤口,白骨隐现。
那根神钉被他攥在左手里,钉身上的符文已经尽数熄灭。
他抬起头,看见苏绾扑过来,嘴角竟还扯出一个笑。
“钉子拔了。”
苏绾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将那根该死的神钉夺过来摔在地上。
“你有病!”
“嗯。”
“谁让你硬扛的!”
“你不肯松手,我只能这样。”
苏绾气到指尖都在发颤,眼眶一阵灼热,她扯下自己半截袖子,去缠他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干净的布料一沾上血,立刻就洇透了。
“疼不疼?”
夜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不疼。”
“放屁,”苏绾把他的手拍下去,“骨头都露出来了,你跟我说不疼?”
夜珩收回手,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
“你哭了,这里比较疼。”
苏绾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湿润。
什么时候哭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绾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泪意逼回去,继续低头给他缠伤口,手法粗暴,力道不轻。
夜珩没躲,任由她折腾。
苏景行抱着老祖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他方才亲眼看见了。
夜珩可以不管老祖,可以不管任何人,但苏绾那一声压抑的痛哼,让他连自己的手臂都不要了。
苏父从石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见老祖还有气,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看见夜珩那条废掉大半的手臂,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
苏绾头也不抬。
“爹,回去准备最好的疗伤药。”
苏父张了张口。
苏绾又补了一句:“他救了老祖。”
苏父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碎石里,任由自己女儿粗暴包扎的男人。
“……多备一间房。”
苏景行闭了闭眼。
夜珩抬起头,越过苏绾的肩膀,看向苏父离去的背影。
苏绾拍了他后脑一下。
“看什么看,低头。”
夜珩乖乖低下头。
苏绾把最后一个结系紧,手指仍在微微发颤。
她盯着那层被血浸透的布料,喉咙堵得难受。
“夜珩。”
“嗯。”
“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救你了。”
夜珩沉默了两息。
“好。”
苏绾知道他在敷衍。
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这个疯子还是会这样做。
她站起身,伸手去拉他。
夜珩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形晃了一下,肩膀顺势靠上她的。
苏绾没有躲开。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经过苏景行身边时,夜珩停了半步。
“你老祖,没事。”
苏景行抱着老人,冷声道:“我有眼睛。”
夜珩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方才那个灰袍的,被我轰出去了,应该还没死透。”
苏景行一怔。
夜珩的声音很平淡。
“你要审,就趁早,死透了就问不出东西了。”
苏绾在前面喊他。
“夜珩,走快点,你流了一路血,我刚回来不想被苏家人当成凶案现场处理。”
夜珩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苏景行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祖,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废掉的赤金神钉。
钉身上,残留着夜珩的血,很多。
苏景行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老祖跟了上去。
禁地外,天光大亮。
苏绾走出石门的刹那,系统弹出了一连串提示。
【第五根神钉解除。】
【夜珩修为恢复:四成。】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四十五。】
【依赖值:百分之三十一。】
【天道注意力:已锁定。】
最后一条让苏绾心口一沉。
天道注意力,已锁定。
那只金色的眼虽然碎了,但它看见她了。
苏绾攥紧了袖中那张求援信,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干净,澄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她知道,那片天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
而它,正在看着她。
第12章 魔尊发烧了,赖在我床上不走
苏绾把夜珩塞进客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家的客房不大,胜在干净,床铺是新换的,被褥叠得整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夜珩坐在床沿,右臂从肩到指尖缠满了纱布,血迹已经止住,但布料下面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灼人的热意。
苏绾端着药碗进来,一脚踢上门。
“喝。”
夜珩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苦。”
“废话,药不苦还叫药?叫糖水。”
夜珩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两下,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苏绾把空碗接回来,又从袖中摸出一瓶膏药。
“手伸出来。”
夜珩把伤臂递过去。
苏绾拆开纱布,底下翻卷的皮肉已经开始愈合,但烧灼的痕迹依旧刺目,新生的嫩肉红得惊心。
她将清凉的膏药抹上去,动作放得极轻。
夜珩没有出声,只有呼吸比方才重了些许。
苏绾抹完药,重新缠好纱布,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
“你发烧了。”
夜珩偏头避开她的手。
“没有。”
苏绾不管不顾地把手贴回去,掌心下的温度高得惊人。
“夜珩,你这体温都能煎蛋了,还跟我嘴硬?”
夜珩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从额头挪到自己脸侧。
“凉。”
苏绾动作一顿。
他滚烫的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那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依赖。
苏绾指尖蜷缩了一下,飞快地抽回手。
“你躺下,我去熬退烧药。”
她刚一转身,衣袖就被扯住了。
夜珩的手指勾着她袖口的边缘,力道不重,却透着执拗。
“多久?”
苏绾回过头。
“什么多久?”
“你离开多久。”
苏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夜珩,我去隔壁灶房,走路三十步,熬药一刻钟,加起来不超过半炷香,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半炷香。”
夜珩松开她的袖子,手指收回去,端正地搭在膝上。
“我数。”
苏绾定定地看着他。
这人烧得脸颊通红,浑身是伤地坐在那儿,偏偏说出的话,能让人又气又心软。
她从枕边扯过一条帕子,塞进他手里。
“攥着。”
夜珩低头,视线落在手里的帕子上。
苏绾已经带上了门。
灶房里,苏绾一边生火一边在心里骂。
骂天道缺德,骂执骨使该死,骂楚河不是东西,最后连带着不要命的夜珩也一起骂了。
药罐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蹲在灶前,跳动的火光映着她紧锁的眉头。
那只金色的眼。
它看见她了。
苏绾手里的火钳被攥得咯吱作响,【天道注意力:已锁定】这行字,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每个字都扎得人心慌。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和夜珩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那东西的监视之下。
它会出手吗?
什么时候出手?
用什么方式?
苏绾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还太弱,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听着唬人,放在整个修真界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药熬好了。
苏绾端着碗往回走,经过院子时,看见苏景行正靠在廊柱边等她。
“哥?”
苏景行抱着剑,脸色凝重。
“老祖醒了。”
苏绾脚步停住。
“怎么说?”
苏景行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他说,二十年前那个执骨使,是楚河的师尊派来的。”
苏绾手里的药碗剧烈地晃了一下,药汁险些溅出。
“楚河师尊?那位正道魁首?”
苏景行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老祖还说,执骨使当年留下话,要等骨脉觉醒之日,行收割之事。”
苏绾站在廊下,夜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手臂一路爬上后背。
收割。
他们等的不是老祖。
是她。
从二十年前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布下,楚河也好,执骨使也罢,乃至那位正道魁首,连同那枚神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等苏家女脉觉醒静心骨的这一天。
苏景行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往前走了一步。
“绾绾,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
苏绾回过神,唇角牵动了一下,弧度冰冷。
“哥,你放心。”
她端稳药碗,继续往前走。
“想挖我骨头的人,我会让他们先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数清楚。”
推开客房门时,苏绾手里的药碗险些脱手。
床上是空的。
夜珩不在。
她心口倏然一紧,视线飞快扫过屋内,窗未关,门未破,桌上的帕子也还在原处。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苏绾霍然回身。
夜珩正站在她房间的门口,身上裹着她的被子,黑发散乱,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虚虚地靠在门框上,随时都会倒下。
苏绾:“……”
“你怎么在我房间?”
夜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的床比较暖。”
苏绾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夜珩,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夜珩没有动,他垂着头,额前碎发被汗浸透,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边没有你的味道。”
苏绾端着药碗,手指收紧又松开,指节泛起白色。
她走过去,一把扯住他裹着被子的领口,想把他往回拖。
“走,回你屋。”
夜珩被她拽得踉跄,却顺势往前一倾,额头径直抵上她的肩窝。
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苏绾整个人都定住了。
“苏绾。”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含混不清。
“别赶我走。”
药碗里的汤药晃了晃,终究没有洒出来。
苏绾闭了闭眼,空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
“……先把药喝了。”
夜珩没抬头,只闷闷地应了一个字。
“好。”
苏绾扶着他坐到自己床边,把药碗递过去,夜珩接了,仰头喝完,碗底干干净净。
苏绾刚把碗放到桌上,手腕就又被攥住了。
“松手,我去给你铺床。”
“别走。”
苏绾低头看着他攥住自己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这只手,几个时辰前才握着黑剑,替她挡下了天道的反噬。
苏绾最终在他床边坐下,没有再挣扎。
“睡吧。”
夜珩慢慢躺下去,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他侧过身,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让她的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
掌心下,他的心跳快而有力。
苏绾看着他闭上眼,烧红的脸颊在昏暗中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一点点变得平稳。
她就这么坐在床沿,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天道在看着她。
正道魁首在算计她。
楚河还没死心。
而她身边这个烧糊涂了还要赖在她床上的男人,是她手里唯一的底牌,也是她此刻最大的软肋。
苏绾垂下眼睫,看了一眼夜珩攥着她的手。
他睡着了,力道却丝毫未减。
“真是麻烦。”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听不见。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微光闪过,一枚传讯符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符纸边缘烧着不祥的暗紫色火焰。
苏绾伸手,将它凌空摄入手中。
符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三日后,仙门百家大会,苏绾通魔案公审。”
落款:正道魁首,沈无渊。
第13章 公审现场?我的秀场
苏绾捏着那张暗紫色的符纸。
指尖微微用力。
符纸便无声地寸寸成灰。
细碎的灰烬自她指缝簌簌落下。
沈无渊。
正道魁首。
楚河的师尊。
这老东西,终究是坐不住了。
三日后公审。
这哪里是公审,分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屠宰场。
床榻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夜珩醒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一头墨发垂在身侧,苍白的脸颊上还泛着高烧未退的红晕。
空气中残留的暗紫色火焰气息没能瞒过他。
夜珩伸手,反扣住苏绾的手腕,拇指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抹去那点冰冷的灰烬。
“谁的信。”
他的嗓音因高烧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绾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讨命的。”
夜珩闻言,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嗤。
“沈无渊那个老匹夫。”
苏绾眉梢微挑,侧头看他。
“你烧得连路都走不稳,脑子倒是清楚。”
夜珩没有接话,握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苏绾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带得跌坐在床榻边缘。
下一刻,夜珩顺势前倾,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我替你去杀了他。”
他的声音闷闷的,字里行间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苏绾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指间穿过他微凉的发丝。
“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怕是连苏家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夜珩不服气地在她衣领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恢复了四成修为。”
他固执地辩解。
“杀一个伪君子,绰绰有余。”
苏绾被他咬得锁骨发痒,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老实点。”
她呵斥道。
“沈无渊既然敢设这个局,手里必然捏着足以让他自信的底牌。”
“你若是贸然冲过去,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夜珩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锢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要你的骨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偏执的狠戾。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碰你分毫。”
苏绾按着他后脑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连带着语气也缓和下来。
“谁说我要把骨头给他了。”
她轻声道。
“他既然辛辛苦苦搭了戏台子。”
“我若不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这一番苦心。”
次日清晨。
苏家议事厅。
“砰!”
苏景行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红木茶几,木屑四下横飞。
“不行!”
他双目赤红。
“这绝对是鸿门宴,沈无渊摆明了要拿你祭旗立威!”
苏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绾绾,你哥说得对。”
他沉声道。
“仙门百家齐聚,你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苏绾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神色平静。
“我不去,苏家就能独善其身吗。”
她反问。
“楚河的求援信,老祖体内的神钉,桩桩件件都指向上宗。”
“他们图谋静心骨已有二十年,如今我已经把事情捅破了天。”
“沈无渊若是不除掉我,他那正道魁首的脸面往哪里搁。”
苏景行咬紧牙关,不甘心地说。
“那我们全族退守禁地,开启九重护族大阵,总能护你周全!”
苏绾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行事作风。”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
“我要去。”
“不仅要去。”
“我还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亲手把他那张虚伪的皮给扒下来。”
议事厅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苏家子弟搀扶着老祖走了出来,老祖面容依旧枯槁,精神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丫头说得对。”
老祖推开搀扶的人,自己站稳了身子,目光中透出决然。
“我苏家退让了二十年,换来的只有他们变本加厉的算计和欺压。”
老祖自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铜镜,递到苏绾面前。
“这是苏家先祖留下的溯影镜,可破世间一切虚妄幻象。”
他郑重地嘱咐。
“你带上它,若沈无渊敢用什么阴诡伎俩,这镜子能保你平安。”
苏绾双手接过铜镜,镜面触手生温,一股暖流顺着掌心蔓延。
“多谢老祖。”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苏绾推开客房的门,夜珩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衣,正立在窗前,身形挺拔修长。
他右臂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缠着薄薄一层纱布,行动却已无大碍。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张银白色的狐狸面具。
“绾绾。”
他唤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绾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面具。
“低头。”
夜珩闻言,便顺从地弯下腰,将脸凑到她面前。
苏绾抬起手臂,将冰凉的面具覆在他的脸上,手指绕到他的脑后,替他系紧绳结。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夜珩垂下眼睫,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饱满水润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苏绾毫无防备地撞上他结实的胸膛,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肩膀。
“干什么。”
夜珩隔着面具,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侧脸,动作亲昵。
“你今天穿红衣,很好看。”
苏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弄得一愣,耳根不自觉地泛起微红。
她一把推开他,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少贫嘴。”
她警告道。
“到了会场规矩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杀人。”
夜珩理了理袖口,隔着面具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都听你的。”
凌霄峰。
仙门百家大会便在此地举行。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各宗各派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沈无渊端坐正中,他一袭月白长袍,须发皆白,周身萦绕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磅礴灵压。
楚河立在沈无渊身侧,伤势已然痊愈,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
洛灵儿则站在另一侧,低垂着头,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伏魔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诸位同道。”
沈无渊缓缓开口,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整个凌霄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大家来此,是为了清算苏家之女苏绾通魔一案。”
“此女背叛正道,勾结魔尊夜珩,不仅残害同门,更企图颠覆三界,罪无可恕!”
台下瞬间群情激愤。
“杀了她!”
“此等妖女,必须抽筋扒皮!”
“绝不能姑息养奸,为三界除害!”
楚河上前一步,拔高了声音,满脸义正辞严。
“我身为苏绾的前未婚夫,未能及时察觉她的狼子野心,实乃我之过失。”
他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
“今日,我愿大义灭亲,亲手将她伏法,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云层被狂暴的气流撕裂,一头体型巨大的银翼虎踏空而来,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在广场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银翼虎背上,苏绾一袭红衣如火,迎风而立,烈焰般的裙摆在半空中肆意张扬。
夜珩戴着狐狸面具,负手站在她身后,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随从。
苏绾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高台上那几张虚伪的面孔,她唇角一扬,嚣张至极。
“大义灭亲。”
她清脆的嗓音夹杂着灵力,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楚河。”
“你也配。”
话落,苏绾足尖轻点虎背,整个人如一抹红色的闪电,直坠而下。
她手中雷火长鞭凭空显现,鞭身燃起数丈高的紫色烈焰,发出噼啪的爆响。
“啪!”
长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抽在广场中央那根伏魔柱上。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那根需要数十名高阶修士合力才能驱动的伏魔柱,自鞭痕处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从中折断,上半截柱身重重砸在白玉广场上,激起漫天烟尘。
碎石飞溅,血色符文瞬间溃散成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截断裂的伏魔柱,再看看那个持鞭而立的红衣女子,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苏绾稳稳落地,夜珩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
高台上的沈无渊霍然起身,那副仙风道骨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放肆!”
沈无渊怒喝出声,化神期大圆满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着苏绾压了下去。
广场地面的白玉石砖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龟裂开来,周围修为较低的修士更是被压得纷纷吐血跪地,面露痛苦之色。
苏绾首当其冲,只觉肩上一沉,五脏六腑都像被巨石碾过。
她咬紧牙关,鲜血自唇角渗出,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肯弯曲分毫。
夜珩面具下的眸色骤冷,隐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魔气悄无声息地缠上苏绾的腰际,替她卸去了大半威压。
苏绾感觉到腰间传来的凉意,回头瞥了他一眼。
夜珩在面具后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什么都没做。
苏绾转回头,目光如刀,直视高台上的沈无渊。
“沈宗主好大的威风。”
她拭去唇角的血迹,冷笑道。
“一见面就动手,这是心虚了。”
楚河早已拔剑出鞘,剑指苏绾,色厉内荏地吼道。
“妖女休要猖狂!你身边的那个随从,分明就是魔尊夜珩!”
“今日你们插翅难飞,休想活着离开凌霄峰!”
苏绾发出一声嗤笑,她慢条斯理地收起长鞭,从袖中掏出那枚古朴的铜镜。
“既然是公审,自然要讲证据。”
她将铜镜托在掌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这里,也有一桩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案,想请沈宗主和天下同道一起审一审。”
沈无渊看到那枚铜镜的瞬间,端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色。
溯影镜。
他认出了这件早已失传的上古法器。
苏绾将灵力注入铜镜之中,镜面立刻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白光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幅巨大的画面。
画面中,是二十年前凌霄峰的密室。
一个背影与沈无渊别无二致的男人,将一块刻着“执骨”二字的令牌递给一名灰袍人。
“去苏家。”
那声音阴冷刻毒,与此刻高台上的道貌岸然判若两人。
“把那枚赤金神钉种进苏长明的心脉,只要保住他不死,苏家女脉迟早会觉醒万灵静心骨。”
“届时,本座便能借骨登仙。”
画面一出,整个凌霄峰瞬间炸开了锅。
第14章 魔尊现世,废你修为没商量
白光在半空中消散。
凌霄峰上静的可怕。
风吹过各宗门林立的旗帜,发出单调的响声。
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整个广场顿时议论纷纷。
“那画面里的人……当真是沈宗主?”
“借骨登仙!堂堂正道魁首,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暗算苏家老祖!”
“二十年啊,把一枚神钉种在活人心脉里折磨了整整二十年,这手段比魔修还要狠毒百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台,眼神里满是惊疑、愤怒与鄙夷。
沈无渊依旧端坐在大椅上,手指却已深陷进扶手,木屑从指缝间掉落。
他一向悲天悯人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
楚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跨出,长剑直指苏绾。
“妖女!你竟敢用魔门幻术伪造影像,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我师尊!”
洛灵儿也立刻跟着帮腔,声音凄楚,眼看就要哭出来。
“苏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为了替魔尊开脱,竟然编造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谎言,沈宗主一生光明磊落,受天下景仰,怎会做出这种事?”
苏绾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冷笑一声。
她将溯影镜收回袖中,动作从容。
“幻术?”
苏绾抬眼,冷冷的扫过楚河,“溯影镜乃上古法器,能照见过去,勘破虚妄。”
“楚河,你若是眼瞎心也瞎,我不介意帮你把眼珠子挖出来,用灵泉水洗洗干净。”
她手腕一翻,一枚金色的长钉出现在掌心。
苏绾随手向前一扔。
“当啷。”
一声脆响,神钉砸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广场中央。
钉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黯淡的符文依然散发着一股威压。
“这是从我苏家老祖心口拔出来的东西。”
苏绾下巴微抬,声音清冷。
“上面还留着你们凌霄宗特有的灵力烙印。”
“是不是造假,你们大可以自己上来验。”
几名离得近的中立门派长老互相对视一眼,终是抵不过心中的惊疑,小心的凑上前去。
其中一名白须长老放出神识,谨慎的探查那枚神钉。
片刻之后,他脸色大变,踉跄的连退三步,眼中满是惊骇。
“确实是凌霄宗的赤金神钉,那灵力烙印……绝做不了假!”
这句话一出,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台下修士的情绪激动起来,那些原本叫嚣着要诛杀苏绾为正道除害的人,此刻看向沈无渊的眼神都变了。
沈无渊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的起身,化神期大圆满的威压倾泻而出,卷起一阵狂风。
“一派胡言!”
沈无渊厉声怒喝。
“此女已被魔物蛊惑,心智尽丧!今日若不将她就地正法,我修真界必将迎来大乱!”
他不给旁人任何质问的机会,右手五指成爪,朝着苏绾的方向虚空一探。
一只灵力手印在半空中成形,带着强大的力量,直奔苏绾而去。
他这是要将她当场杀死。
“师尊不可!”有凌霄宗的长老惊呼出声。
“他要杀人灭口!”苏家子弟双眼通红的怒吼。
苏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雷火长鞭。
但有人比她更快。
那个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随从,动了。
夜珩一步跨出,便挡在了苏绾身前。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轰!”
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那只气势汹汹的灵力手印一碰到黑雾,上面的灵光就被迅速侵蚀,然后瓦解。
气浪向四周炸开,广场上的石砖被成片掀飞,许多修为低的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
高台上的沈无渊被震得后退半步,气血翻涌,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
夜珩没有回答。
他反手摘下脸上的银白面具,任由其从指间滑落。
面具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那张俊美却又让三界害怕的脸,就这么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眉眼冷戾,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杀意。
他站在苏绾身前,黑衣在气浪中作响。
“老匹夫。”
夜珩的嗓音低哑,带着一股寒意。
“你当着本尊的面,想杀谁?”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魔……魔尊夜珩!”
不知是谁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人群的恐慌被瞬间点燃。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修士,此刻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唯恐被那煞神波及。
楚河脸色惨白,洛灵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沈无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本该被永远镇压的魔头,竟然逃出来了。
而且修为还恢复到了这种地步。
“夜珩!”
沈无渊咬着牙,强撑着镇定。
“你竟敢擅闯我凌霄峰!今日我正道修士齐聚于此,定要叫你这魔头有来无回!”
夜珩嗤笑一声,看都懒得看那些发抖的正道修士。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他抬起手,本命黑剑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的掌心。
剑身嗡鸣,浓郁的煞气笼罩了整个凌霄峰。
天色暗了下来,广场上阴风呼啸,寒气逼人。
夜珩手腕翻转,黑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道巨大的黑色剑气破空而出,直劈高台。
“放肆!”
沈无渊勃然大怒,双手快速结印,一面金光盾牌在他身前出现。
“轰隆!”
剑气斩在金盾上,金盾剧烈震颤,只支撑了短短一息。
金盾应声碎裂。
剑气余威不减,直接将高台劈成两半。
沈无渊狼狈的飞身躲避,而他身后的楚河躲闪不及,被剑气的余波扫中肩膀,惨叫一声,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断裂的石柱上。
洛灵儿尖叫着抱住头,缩在废墟角落里发抖。
夜珩没有乘胜追击。
他收起剑势,刚才那股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眸紧紧看着她。
“绾绾。”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他刚才想杀你。”
苏绾看着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一时无言。
“我长了眼睛,看见了。”
夜珩又向她靠近了些,修长的手指小心的勾住她红色的袖口。
“我能杀了他吗?”
他问得很认真,只要苏绾点个头,他下一秒就能把沈无渊的脑袋拧下来。
苏绾抬手,拍开他的手。
“杀什么杀。”
她语气平淡,“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杀人。”
夜珩抿了抿唇,显出几分不高兴。
“他太吵了。”
“吵也给我忍着。”
苏绾绕过他,走到广场中央。
她环视四周,那些仙门修士接触到她的目光,都心虚的避开视线,没人敢与她对视。
苏绾冷笑一声。
“怎么都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还喊着要抽我的筋,扒我的皮,为天下除害吗?”
她抬起雷火长鞭,鞭梢指向废墟中狼狈的沈无渊。
“沈宗主。”
“你口口声声说我通魔,说夜珩是三界祸害。”
“可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暗算同道,草菅人命,所作所为,比魔修还要恶心百倍。”
沈无渊捂着翻腾的胸口,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
他怨毒的盯着苏绾。
“苏绾!你休要血口喷人!”
“你身负魔骨,本就是不容于世的祸害!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又是这套说辞。
苏绾都听腻了。
“行了。”
她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这套说辞,还是留到地底下跟阎王爷说去吧。”
苏绾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珩。
“夜珩。”
夜珩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睛亮了几分。
“在。”
“去把他的手废了。”
苏绾的语气很平淡。
“他刚才用哪只手想抓我,你就废掉他哪只手。”
夜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沈无渊脸色大变。
“布阵!快布凌霄剑阵!”
他大声吼道。
周围的长老们这才惊醒,纷纷祭出法器,企图结阵阻挡夜珩。
但一切都太迟了。
一道黑影出现在沈无渊面前。
夜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黑剑甚至没有出鞘。
他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沈无渊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遍全场。
沈无渊惨叫一声,再也站立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夜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左手探出,精准的扣住沈无渊的右手手腕。
精纯的魔气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沈无渊的经脉。
“啊——”
沈无渊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的整条右臂迅速干瘪下去,血肉消融,经脉寸断,臂骨也被魔气绞成了粉末。
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在夜珩面前,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全场修士都被这一幕吓住,没人敢上前救援。
夜珩甩开那条废掉的胳膊,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掏出一块白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
擦完后,将帕子扔在沈无渊的脸上。
“脏。”
他转身走回苏绾身边。
“废了。”
苏绾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她看向瘫倒在地的沈无渊,眼神冰冷。
“沈无渊,这只是个开始。”
“你欠我们苏家的债,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跟你算清楚。”
话音刚落,凌霄峰上空狂风大作。
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
云层深处,金色雷光闪烁,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比刚才沈无渊的灵压强上万倍,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被这股力量死死压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苏绾脊背一僵,体内的万灵静心骨震颤起来,发出警示。
【警告:天道本源印记降临。】
【目标锁定:苏绾。】
那只金色的眼睛又来了。
这一次,它的真身降临了。
夜珩抬头,一把将苏绾扯进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那股威压。
黑剑自行出鞘,剑尖直指天空,发出嗡鸣。
“它来了。”
夜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凝重。
苏绾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
“怕吗?”她问。
夜珩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疯狂,也有温柔。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护在怀中。
“绾绾,看来今天,我们得大干一场了。”
天空之上,云层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瞳,在云端缓缓睁开。
那视线冰冷无情,锁定了下方的两人。
杀机四伏。
第15章 天道降世,老娘接着
金色眼瞳在云端睁开的刹那,凌霄峰上所有修士的丹田齐齐一滞。有人当场跪倒在地,有人呕出心头血,修为稍弱者更是连灵力都无法催动,只能绝望地趴在碎裂的白玉石板上瑟瑟发抖。
苏绾胸口的静心骨狂跳不休,一股灼烫热流自脊椎骨缝中猛地窜起,疼得她后背骤然弓起。夜珩的手臂箍得更紧:“别怕。”
苏绾咬着牙根,强行从他怀里挣出半个身子:“谁怕了?你松点,我肋骨快断了。”
夜珩并未松手,反而将她护得更严实。天道之眼在她视野中弹出密密麻麻的提示,苏绾甚至来不及细看,那只漠然的金瞳已然动了。一道赤金光柱撕裂云缝,笔直地朝两人所在的位置坠落——光柱未至,地面坚硬的石砖已开始熔化,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夜珩一把拽住苏绾的腰,带着她向旁侧横移三丈。光柱堪堪砸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白玉广场轰然陷落一个焦黑的深坑,无数碎石被恐怖的气浪掀飞至半空。
“它在试探。”苏绾喘了口粗气,抬头紧紧盯住那只俯瞰众生的金瞳。那金瞳中无情无绪,无怒无憎,仅是冷漠地执行着某种既定规则——它察觉到了异数,便要将其抹除。而她和夜珩,就是那个待被抹除的异数。
第二道光柱紧随而至。这一次,光柱范围扩大了十倍,直接覆盖方圆十丈,未给他们留下任何躲避的余地,连带着周围来不及逃开的正道修士一并笼罩在内。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四起。
苏绾低低骂了一句:“它连自己人都不管?”
夜珩黑剑横斩而出,磅礴的剑气直直撞上光柱边缘,却被一股更强悍的力量悍然弹开。他持剑的手臂剧烈一震,坚韧的虎口被震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柄汩汩淌下:“硬扛不住。”
苏绾心知肚明,以她和夜珩如今的实力,正面抗衡天道之威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她根本不需要“打过”它。
“夜珩,你能撑多久?”
“看你需要多久。”
苏绾利落地从袖中取出古朴的溯影镜,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一抹精血用力涂抹在冰冷的镜面上。天道之眼的第三道光柱已在云层中凝聚成形,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苏绾猛地举起溯影镜,镜面直指天穹那只漠然的金色眼瞳:“天道之眼,看这里。”她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灌入镜中,同时催动胸前那块滚烫的静心骨。白光与镜面反射叠加,一道刺目的银白光束逆天而上,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只巨大的金色瞳孔之中。
天道之眼剧烈一缩,正在凝聚的赤金光柱骤然止歇。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苏绾鼻腔涌出,她尝到了血的腥甜,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松手——溯影镜能照见过去、勘破虚妄,而天道本身,便是这世间最大的虚妄。
镜光刺入瞳孔,天道之眼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并非物理层面的碎裂,而是它的规则被这股力量短暂干扰。
【天道注意力:暂时偏移。】
【持续时间:三十息。】
苏绾当即收镜,只喝出一个字:“走!”
夜珩未有片刻迟疑,长臂一伸便将她打横抱起,脚下黑雾翻涌,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凌霄峰边缘。三十息,够了。
他们掠过广场上空时,苏绾目光一扫,看见瘫软在地的沈无渊正满脸惊恐地拼命往后挪动,也看见了被压在碎石下的楚河,以及缩在角落里哭花了妆容的洛灵儿。
苏绾没有停。她从夜珩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喊了一句:“沈无渊!”
沈无渊惊恐抬头,正对上她冰冷的视线。
苏绾扬起手中的溯影镜,冲他晃了晃。
“今天的账,我先记着。”
她话音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还有你那只好手,下次见面我也要了。”
夜珩带着她冲出凌霄峰结界的一刹那,身后传来天道之眼恢复后的震天咆哮。又一道更为粗壮的光柱轰然劈下,竟生生将巍峨的凌霄峰山门劈成了两半。但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银翼虎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两人,振动巨大的羽翼,一头没入云层深处。
苏绾趴在宽阔温热的虎背上,鼻血依旧在流,神魂的震荡让她脑袋嗡嗡作响。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珩半跪在她身侧,伸手扯下自己一截衣袖,小心地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刚才……”
“别说了,让我缓缓。”
苏绾闭上眼,胸腔内灵力翻江倒海,静心骨和溯影镜同时催动的反噬比她预想的更重,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阵阵绞痛。
夜珩便不再言语,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枕上自己的膝头,用微凉的掌心覆上她滚烫的额头,渡入一缕温和精纯的魔力。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苏绾缓了片刻,终于睁开了眼。
“夜珩。”
“嗯。”
“天道那东西,比我想的要难对付。”
夜珩的手指穿过她散乱的发丝,替她拨开粘在脸颊上的碎发。
“我知道。”
苏绾盯着头顶飞速掠过的云层,眼神幽深。
“溯影镜只能干扰它一次,下回它有了防备,这招就废了。”
“那就找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夜珩沉默了几息。
“第六根神钉。”
苏绾偏头看他。
夜珩低下头,深邃的黑眸与她对视。
“每拔一根钉子,我的修为就恢复一成。”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久经沉寂的威严与冷傲,“等九根全部拔出,我便能恢复战神本貌,届时,区区天道也奈何不了我。”
苏绾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现在身上还剩四根,每一根都要我拿命去拔,你说得倒是轻巧。”
夜珩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收进宽大的掌心。
“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苏绾抽了抽手,没能抽动。算了,她懒得跟一个刚替她挡过天罚的家伙计较这点小事。
“第六根在哪儿?”
夜珩的手指收紧了些。
“万灵秘境。”
苏绾皱眉。
“万灵秘境不是三年才开一次吗,上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两年零十一个月前。”
苏绾迅速算了算时间。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就开?”
“对。”
苏绾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一个月的时间,够她把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彻底稳固,也够她为今天在凌霄峰捅出的天大篓子做些善后。但一个月后的万灵秘境,必然会是一场龙潭虎穴——沈无渊不会善罢甘休,楚河也不会,天道更不会。所有人,都会在那里等着她。
苏绾猛地睁开眼,嘴角桀骜地一扬。
“行。”
她拍了拍夜珩的膝盖,撑着坐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一股悍然的匪气。
“一个月,够我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了。”
夜珩看着她眼中重燃的战意,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边最后一点血迹。
“绾绾。”
“干嘛?”
“你今天很好看。”苏绾愣了一下,随即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是不是烧还没退?”
夜珩被她拍得偏过头去,却没有躲闪,眼底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银翼虎穿过厚重的云层,朝着苏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凌霄峰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天边残留的金色光芒还在缓缓消散,无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苏绾靠在虎背上,手里攥着那面古朴的溯影镜,指腹摩挲着镜面上新增的一道细微裂纹——刚才那一击,镜子也伤了元气。
她将镜子收回袖中,抬头望向未知的远方。
系统在她视野边缘跳出最后一条提示:
【天道标记:无法消除。】
【倒计时:三十日。】
【届时,天道将再次降临。】
苏绾看完,面无波澜地将提示关掉。
三十天。
够了。
她苏绾,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第16章 修真界炸了,而魔尊在给我熬粥
回到苏家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苏绾从银翼虎宽阔的背上滑落,双脚刚触及地面,膝盖便控制不住地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去。
夜珩比她先一步落地,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
“我没事。”
苏绾撑着他的手臂,试图站直身体。
“你鼻血还没干。”
夜珩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绾下意识抬手一摸,指腹果然沾了干涸的暗红血迹。她不在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而后推开夜珩的手臂。
“别让我哥看见,他能当场给你写份血泪交织的控诉书。”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裹挟着焦灼的风从苏家正门冲了出来——正是苏景行。他的视线先是利刃般扫过苏绾脸颊残留的血痕,随即定格在夜珩刚从她腰侧收回的手上,眼神短短数息间,便从刺骨的担忧转为燎原的怒火。
“手拿开。”
苏景行声音发紧,每个字都淬着冰。
夜珩依言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周身气息沉静,不与他争辩。
苏景行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苏绾,压低声音急切检查她的伤势:“怎么回事?凌霄峰出了什么变故?”
苏绾顺势靠着他的手臂,总算站稳些:“长话短说,沈无渊的一只手废了,天道本尊露了面,我用溯影镜怼了它一下,然后我们就跑了。”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景行的动作彻底停住,扶着她的手都僵硬了:“你说什么?”
“哪句没听懂?”苏绾偏头看他,神色坦然。
“天道本尊?”苏景行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扯出个安抚的笑:“哥,先进屋让我坐下,站着汇报工作我腿软。”
苏景行喉头滚动,终是将满腹惊疑与担忧咽了回去,扶着她快步往里走。
夜珩跟在两人身后,步履不紧不慢,只是垂在身侧的右臂,层层包裹的纱布又渗出刺目的红。
苏绾眼角余光扫到那抹红色,脚步倏地一顿:“你伤口又裂了。”
夜珩不着痕迹地把手臂往宽大袖子里藏了藏,声音平淡:“没有。”
苏绾停下脚步,转过身径直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扯出他的手臂。纱布之下,新生的嫩肉被方才的剧烈动作与灵力震荡再次撕裂,细密的血珠正争先恐后地从裂口中冒出来,汇聚成一道蜿蜒的血线。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薄怒,就那么瞪着他。
夜珩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不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苏绾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几乎是半拖半拽的姿态,强硬地带着他往屋里走:“进去,立刻,马上,重新包扎。”
苏景行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向来与旁人疏离的妹妹,正一手架着魔尊的胳膊,一边骂骂咧咧地将人往丹房方向拖,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算了。
先保命,再算账。
三日后。
整个修真界彻底被引爆了。
凌霄峰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以无数道传讯符为载体,短短三天内便野火燎原般传遍三界六道。各宗各派的反应千奇百怪,但有一点却出奇地统一——没人再敢公开叫嚣苏绾通魔了。
原因很简单:一个敢正面硬撼天道,还废了仙门魁首沈无渊的女人,谁想骂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她一剑砍的。
苏绾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看各方传来的消息,手边摆着一碗苏景行亲手熬的热粥。
“青云宗宣布与凌霄宗断绝一切往来,划清界限。”
“万剑门公开发难,质疑沈无渊的仙盟魁首之位名不副实。”
“药王谷也发了声明,称洛灵儿品行不端,早已被逐出师门,其一切言行与药王谷无关。”
苏绾翻到最后一张符纸,挑了挑眉梢。
“哟,连鬼域都来凑热闹了?”
那张漆黑的符纸上,用血红朱砂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闻苏姑娘大闹凌霄峰,鬼域无心,心向往之。
苏绾指尖一捻,将那透着邪气的符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脚边的火盆里。
“神经病。”
话音刚落,不远处灶房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瓦片碎裂的脆响。
苏绾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夜珩从一片狼藉的灶房里走出来,脸上和袖口沾了些灰,左手端着一只边缘带豁口的陶碗,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走到苏绾面前,沉默地把碗放下。
碗里是粥。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一团色泽灰败、形态诡异的糊状物——米粒半生不熟地悬浮其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苏绾的视线在那碗粥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你做的?”
夜珩点了下头,神情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苏绾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勺子碰到几颗坚硬的米芯。
“你是不是把灶台又炸了?”
夜珩沉默一息。
“只炸了半个。”
苏绾放下勺子,抬手按住额角,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夜珩,我提醒你——上次你炸了我的洗澡水桶,后来炸了炼丹房的药盏,再后来炸了你的床板,现在连灶台都不放过。”
“你是不是对我们苏家的不动产有什么深仇大恨?”
夜珩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神情却格外认真。
“你三天没好好吃东西。”
苏绾所有准备好的吐槽,瞬间堵在了喉间。
她垂下眼,看着那碗卖相堪忧的粥,最终还是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面无惧色地送进嘴里。
咸。
咸得发苦,咸得舌根发麻。
苏绾面色如常地咽下去,甚至还镇定自若地舀了第二口。
夜珩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见她没有吐出来,紧绷的眉心才微不可查地松开些许。
“好吃吗?”
“还行。”
苏绾把碗端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趁他看不见时,飞快地龇了一下牙,五官都快皱到一起。
系统不合时宜地在她视野中弹出提示。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四十八。】
【依赖值:百分之三十五。】
苏绾默默地将提示面板关掉。
好感度涨得是挺快。
就是这粥的含盐量,涨得更快——简直是在用生命为她补充盐分。
她硬着头皮将那碗“毒粥”喝完,放下空碗,正要开口谈论正事,手腕内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苏绾猛地低头。
只见她白皙的手腕内侧,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正在皮肤下游走,仿佛活物一般,散发着不祥的光。
天道标记。
苏绾的眼瞳倏然一紧。
天道之眼立刻弹出猩红的警告。
【警告:天道标记已活化。】
【当前侵蚀度:百分之三。】
【每日递增:百分之一。】
【注意:当侵蚀度达到百分之百时,宿主将被天道法则强制回收,神魂俱灭。】
苏绾盯着“强制回收”四个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三十天后天道会再次降临。
可按照这个侵蚀速度,即使天道不来,她也只剩下九十七天。
不,不对。
三十日后天道降临,侵蚀速度必然会疯狂加快。
她剩下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少得多。
“绾绾?”
夜珩察觉到她的僵硬与异样,俯下身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当他的指腹触碰到那道游走的金色纹路时,他深红的眼瞳之中,风暴骤起。
苏绾猛地抽回手,迅速将袖子拉下来,盖住那不祥的痕迹。
“没事。”
夜珩的手悬在半空,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他的声音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我看见了。”
苏绾抬头,对上他那双翻涌着毁灭气息的眼。浓重的煞气从他周身无声溢出,压得院中精心养护的花草齐齐弯折了腰,匍匐在地。她立刻抬手按在他的心口:“冷静。”
夜珩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滚烫的胸膛在她掌心下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它在吞噬你。”
“我知道。”
“我要杀了它。”
“你现在杀不了。”苏绾按住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但一个月后,万灵秘境里有第六根神钉。你每恢复一成修为,我们赢的概率就大一分。”
夜珩的视线穿透她的衣袖,仿佛能看到那道正在蚕食她生命力的金色纹路,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绝望的狠戾:“不够。一个月太久了。”
苏绾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却愈发坚定:“那就想办法让它变短。”她站起身,转身走向书房,步履间恢复了往日的悍然,“哥之前送来的万灵秘境资料,我还没看完。”
夜珩立刻跟了上去,步子迈得极大,几乎是踩着她的影子。苏绾没有回头,但紧绷的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牵动了一下。
书房内,苏景行留下的竹简铺满了整张长案。苏绾信手翻开最上面的一卷,天道之眼自动扫描,将关键信息用金光标注出来——
【万灵秘境:上古遗留之地,机缘与凶险并存。】
【入场资格:需持万灵令。】
【万灵令总数:三十六枚,由初代仙盟分发。】
【当前持有者:各大宗门掌门及核心亲传弟子。】
苏绾翻阅的手指停住了。万灵令,她没有。苏家作为近年才崛起的家族,同样没有。而那珍贵的三十六枚令牌,全部握在那些刚刚被她得罪了个遍、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仙门正道手里。
苏绾慢慢放下竹简,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夜珩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感受到她气息的变化,低声开口:“怎么了?”
苏绾指尖在冰凉的竹简上敲了敲,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进秘境需要门票。门票在别人手里。而那些人,都盼着我死。”
夜珩沉默了片刻,眼底暗红翻涌不休,回答简单而直接,充满了魔尊式的霸道:“那就抢。”
苏绾还没来得及回应,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苏家弟子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书房门外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大小姐!有人求见!”
苏绾皱眉:“谁?”
“他……他说他叫无心。”
苏绾敲击竹简的手指蓦地一顿。无心——鬼域之主,那个刚刚才给她发了“心向往之”的神经病。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夜珩的眼神便冷了下去,滔天的煞气再次翻涌,漆黑的魔气从他脚下无声蔓延,所过之处,地板都覆上了一层薄霜。苏绾反手按住他即将暴起的手臂:“别急。”
夜珩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敌意与杀机:“他来做什么?”
不等苏绾回答,一道慵懒而华丽的男声便穿透了院墙,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悠悠传来:“苏姑娘,听说你缺一张万灵令?”那声音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致命的诱惑,“巧了,本座手里,多的是。”
第17章 别吃醋,再打架扣你灵石
院外的声音幽幽飘了进来。
“苏姑娘,听说你缺一张万灵令,巧了,本座手里多的是。”
苏绾手里的竹简尚未搁下,夜珩的身影已然一晃。
他鬼魅般横移至她身前,黑剑出鞘悄无声息,森然剑气却瞬间溢满书房,将所有烛火尽数吞噬。
“绾绾,不见。”
苏绾绕过他的手臂,将竹简塞回桌上。
“不见?他都站到我家门口了,你让我装不在家?”
“他不该来。”
“谁让他不该来的?你?”
夜珩沉默了一息。
苏绾抬手拍了拍他的剑背,语气沉了沉。
“收着,先听他说什么,不好再砍。”
夜珩没有收剑。
苏绾又拍了一下,力道加重几分。
“夜珩。”
黑剑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终于被按回鞘中。
但夜珩的手始终紧握剑柄,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出冰霜。
苏绾懒得再哄他,径直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院中,月色如水。
一个男人正靠在苏家的石榴树下,姿态慵懒,仿佛在自家后院纳凉。
他穿了一身暗红色长袍,衣料上绣着隐秘的骨纹花样,腰间挂着一只骷髅形状的玉坠,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颊侧,衬得那张脸妖冶得不像凡人。
苏绾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也太不正经了。
她的第二反应是启动了天道之眼。
目光扫过,那人头顶的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气运值。
没有黑化值。
那里只有一团缓缓流转的灰白色雾气,像一条衔尾蛇,首尾相接,自成循环。
【死气循环体:不受天道法则管辖。】
苏绾心头猛地一跳。
不受天道管辖。
这意味着天道那只无处不在的眼睛看不见他,管不着他,也杀不了他。
这人,要么是天道规则下的漏网之鱼,要么是连天道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无论哪种,都绝非善类。
无心显然感觉到了她的审视,转头冲她弯了弯眼。
“苏姑娘,幸会。”
他从石榴树下站直身体,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了。
一道黑色的剑气已无声无息地横在他脖子前方三寸处。
夜珩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就站在苏绾身后半步的位置,黑剑再度出鞘,剑尖分毫不差地悬在无心的喉间。
“再走一步,试试。”
无心挑了挑眉,脸上毫无惧色,甚至歪头打量起夜珩来。
“魔尊大人,好久不见。”
他笑吟吟地说。
“上次见面还是百年前,你那时候还没这么……”
他的视线在夜珩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后的苏绾身上。
“……有人味儿。”
夜珩的剑尖往前递进了半寸。
无心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血线,他却依然笑着,甚至抬起手指轻轻拨开剑尖,那动作轻佻得像在撩拨一根碍事的发丝。
下一瞬。
夜珩掌心一翻,磅礴的黑气轰然压下。
无心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飞,狠狠嵌进了苏家院墙里。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院墙上塌出一个清晰的人形凹坑。
苏绾:“……”
她扭头看看那面塌了的墙,又看看面色冰冷的夜珩,平静开口。
“我家的墙,你赔。”
夜珩收回手,神色冷淡。
“他活该。”
“他活该,可砖头不会自己跑回来,”苏绾伸出两根手指,“扣三十灵石。”
夜珩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反驳。
墙里传来一声轻笑。
无心从碎砖中缓步走出,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那张妖冶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怒色,反而笑意更浓。
“有意思。”
他看向苏绾,眼底浮现出明确的兴味。
“比传闻中有趣多了。”
苏绾不理会他的恭维,开门见山地问。
“说正事,你来苏家,到底想干什么?”
无心竖起三根手指。
“三枚万灵令。”
他另一只手掌心翻转,三枚漆黑如墨的令牌便悬浮其上,令牌边缘刻着精密的阵纹,散发出幽冷的气息。
苏绾盯着那三枚令牌,天道之眼自动给出了信息。
【万灵令(真品)x3。】
【持有者:鬼域。】
真的。
苏绾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条件呢?”
无心收回令牌,又往前走了两步。
夜珩的身影立刻横移,再次挡在苏绾面前。
无心停住脚,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条件很简单。”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鬼域边境有一道裂隙,被天道之力侵蚀了三百年。”
他看向苏绾。
“那裂隙里渗出的力量,正在吞噬鬼域的根基。”
“苏姑娘身负万灵静心骨,能净化一切天道煞气,只要你亲赴鬼域,替本座封住那道裂隙,这三枚万灵令,便双手奉上。”
苏绾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飞速思考。
天道的力量在侵蚀鬼域。
这说明天道不仅仅在针对她和夜珩,它在扩张,在吞噬一切不受它控制的力量。
鬼域不受天道管辖,所以天道要从物理层面毁掉它。
无心来找她,并非示好。
是求救。
夜珩冷声开口。
“鬼域从无善意。”
无心耸了耸肩。
“魔尊大人说得对,本座确实没什么善意。”
他笑了笑,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忽然认真起来。
“但本座有诚意。”
他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苏绾的手腕处,那地方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可他的目光却像能穿透布料。
“苏姑娘。”
他的语气第一次没了那种轻佻。
“你手腕上那道天道标记,侵蚀到几成了?”
苏绾的瞳孔微微一缩。
夜珩周身的煞气瞬间炸开,黑气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冲无心而去。
“你怎么看见的?”
夜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无心这次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退后三步,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别急,魔尊大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本座能看见,是因为鬼域的裂隙里,渗出的就是同样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
袖口滑落,露出了他的小臂。
在那上面,同样游走着一道金色的纹路。
比苏绾的细,比苏绾的浅,但确是同源之物。
苏绾盯着那道纹路,心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
无心不是来给她下套。
他们是同病相怜。
更准确地说,他们拥有同一个敌人。
“苏姑娘。”
无心收回手臂,神色郑重。
“天道若吞了你,下一个就是鬼域。”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再下一个,是所有不肯跪着的人。”
院中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夜珩的煞气依旧翻涌,却没有再出手。
苏绾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摩挲着那道隐藏的金色标记。
三枚万灵令。
进入秘境的门票。
拔除第六根神钉的机会。
她没有拒绝的资本。
“我答应。”
苏绾开口,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夜珩转头看她,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绾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苏绾抬手,按住他即将出口的反对。
“但我手腕上这东西每天都在吞噬我的性命,我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格矫情。”
夜珩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某种尖锐的碎石。
苏绾没有给他继续沉默的机会,转头看向无心。
“条件我加一个。”
无心做了个“请”的手势。
“万灵秘境内部的详细地图,包括第六根神钉的精确位置。”
无心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有?”
苏绾冷笑一声。
“鬼域存在了上万年,还有你们摸不到的情报?”
无心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出了声。
“爽快。”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泛黄的舆图,随手抛了过来。
苏绾伸手接住。
“交易达成。”
无心后退一步,周身浮现出灰白色的雾气。
“三日后,本座派人来接苏姑娘。”
他转身欲走。
夜珩忽然开口。
“我跟着去。”
这不是商量。
是通知。
无心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夜珩。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审视。
“当然可以。”
他转过身,往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
月光落在他半侧的脸上,那张妖冶的面容褪去所有笑意,显出几分罕见的肃穆。
他偏头,看向夜珩。
“魔尊大人。”
夜珩冷冷回视。
无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夜色里。
“你身上第六根钉子里封着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可比前五根加起来,都要危险。”
话音落下,灰白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吞没。
院中只余下残存的阴冷气息,和满地的碎砖。
苏绾转头看向夜珩。
他站在原地,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根根凸显。
他的眼底翻涌着一种情绪,那并非愤怒,倒更像是一种深植骨髓的恐惧。
苏绾走到他面前,抬手覆上他紧攥剑柄的手。
“夜珩。”
他低下头,深红的眸子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她的触碰强行压下。
“第六根钉子里有什么?”
苏绾直视他的眼睛,问得很轻。
夜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中的风都停了。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我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低哑。
“但我知道,那东西,不该碰到你。”
苏绾攥紧了他冰凉的手指。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三日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18章 搂腰不撒手,疯批魔尊急红了眼
鬼域的入口在一片枯骨林的尽头。
苏绾站在入口前,凝视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漆黑裂缝,裂缝边缘缠绕着灰白雾气,阴冷的风从里头倒灌而出,混合着腐朽和潮湿的恶臭。
她微退半步,不适的皱起鼻尖。
“这味道,让我想起放坏了三天的吃食。”
夜珩立于她身侧,闻言眼神微动。
“吃食是何物?”
“一种花钱买罪受的东西。”
苏绾没空向他科普饮食文化,因为裂缝对面已走出了接应者。
那并非活人。
三名身穿铁灰长袍的鬼修从裂缝中踏出,他们面色青白,眼窝深陷,为首者的头顶还飘着一缕磷火。他们朝苏绾躬身:“苏姑娘,域主已在彼岸等候。”
苏绾颔首,抬脚便要前行,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扣住腰侧——夜珩的手臂环了过来,将她半个身子护在身前,黑剑已出鞘半截,剑尖直指那三名鬼修。
“走前面。”他语气冰冷,这话是对那三名鬼修说的。
三名鬼修对视一眼,没敢流露不满,老实的转身在前引路。
苏绾垂眸看向腰上的手臂,抬手拍了一下:“松开。”
夜珩纹丝不动。
苏绾又拍了一下:“夜珩,松手。”
夜珩的手指反而微微收紧,贴得更紧。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冰冷:“这地方阴气重。”
“阴气重你就搂我?这是何道理?是你暖还是我暖?”
“你暖。”
苏绾被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堵得一滞,第三次拍向他的手:“松手,走路不便。”
夜珩沉默一息,终于松开手臂,却整个人横移半步,紧贴着苏绾并肩而行,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苏绾压下心头火气——罢了,不与他争。跟疯批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纯属浪费唇舌。
踏入鬼域的瞬间,四周温度骤降。光线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滤镜罩住了,天空是铅灰色,没有日月。远处高悬着一轮幽灯,散发惨白的光芒。脚下是黑色岩石,石缝中偶尔有磷火窜出,照亮两侧堆积的骸骨。那些骸骨有人形的,有妖兽的,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巨大生物。
苏绾一边走,一边不露声色的观察四周,天道之眼在视野中持续运转,扫描着路过的一切。
【鬼域外围:游魂密度极高。】
【威胁等级:低。】
【注意:前方三百丈处检测到天道残余力量波动。】
三百丈。她还没走到那所谓的裂隙附近,便已感应到那股力量——远方地平线上,一道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蛮横的贯穿鬼域大地。光柱周围的空间扭曲,大片黑色岩石被金光侵蚀成灰白粉末,随风飘散。
苏绾脚步一顿。她原以为无心口中的裂隙,最多是墙上一道缝。但这东西哪是裂隙?就像是天道朝鬼域心脏捅了一刀,还用力拧了刀柄。
无心已站在光柱边缘等候。他换了一身更深色的长袍,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许多,眉宇间透着疲惫:“苏姑娘来了。”
苏绾走到他身前,省去寒暄,抬手直指那道光柱:“这便是你说的裂隙?”
“嗯。”
“无心,你对裂隙这个词,是否有什么误解?”
无心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笑意:“三百年前,它确实只是一道缝。”
他侧过身,让苏绾看清光柱根部的情形——光柱插入地面的位置,地表已完全坍塌,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深坑,坑底翻涌着浓稠的金色液体,正向外溢出。金液流过的地方,鬼域的阴气被驱散,灰色游魂在金光中尖叫着化为飞灰。
苏绾看清了,那些游魂是被吞噬了。金色的光在吞食他们的魂魄能量,和在断魂崖上收割修士的手法一样。
天道之眼的信息疯狂弹出:
【检测到天道锚点。】
【功能:监控区域能量】波动,定向收割游离魂魄。
【附加功能:锁定区域内所有非天道体系生命体。】
苏绾猛的攥紧了拳。
锚点。
天道根本没打算毁掉鬼域。
它是在养蛊。
将鬼域当作天然的魂魄养殖场,定期收割以补充自身能量。
而那金色的力量…苏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袖口下,那道金色纹路正微微发光,与光柱散发的气息产生了细微共振。
同源。
她手腕上的天道标记,与侵蚀鬼域的力量,源自同一源头。
苏绾抬起头,望向无心。
“你知道这不是裂隙。”
无心垂下眼帘。
“知道。”
“那你为何不说。”
“说了,你还会来吗。”
苏绾盯着他看了三息。
“会。”
她转过身,面向光柱。
“但你下次再与我玩文字游戏,我便让他把你另一面墙也砸了。”
身后的夜珩发出一声冷哼,显然极为赞同,且随时可以动手。
无心苦笑一声,难得的没有反驳。
苏绾吐出一口气,双手迅速的结印。
“万灵归位,静心骨开。”
莹白色的光芒自她脊椎骨缝中爆发,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最终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白色领域。
领域展开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金色侵蚀力量被强行压退。
那些被金光追杀的游魂,在白光触及的刹那停止哀嚎,混乱的魂体被温和的力量重新凝聚,回到地脉深处。
一个,十个,然后是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游魂从四面八方涌来,拼命朝苏绾的方向聚拢,寻求庇护。
白光将他们接住并净化,送他们安息。
鬼域的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那些围观的鬼臣们先是惊愕,随即接连跪了下去。
他们下跪不是因为恐惧。
他们亲眼看见,那些被天道之力折磨了三百年的同族亡魂,在苏绾的白光中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圣尊之骨…”
有鬼臣喃喃出声,额头重重的叩在地上。
无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神情中的玩味彻底消散,转为一种敬重。
他弯下腰,真心实意的拱手行了一礼。
苏绾无暇顾及他们的反应。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道光柱上。
静心骨的力量与天道锚点正面碰撞,金光与白光相互搏杀,每一次交锋都让她的脊椎骨传来剧痛。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衣领。
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内施压。
一寸,两寸,三寸。
金色光柱开始萎缩。
紧接着,她手腕一烫。
【警告:天道标记侵蚀度骤升。】
【当前侵蚀度:百分之八。】
苏绾眼神一凛。
她离开苏家才半天。
按照每日百分之一的速度,此刻侵蚀度应只有百分之四。
现在却直接翻了一倍。
同源共振。
她在净化天道的力量,天道的力量也在趁机反噬她。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松口。
苏绾的膝盖开始发颤,视线边缘出现了模糊的黑点。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的骨节咯咯作响。
“够了。”
夜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声音里压着怒火。
他另一只手直接揽住她的腰,用力向后拖拽。
苏绾扎稳步子,纹丝不动。
“放手,还差一点。”
“你手腕上的东西在扩散。”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停。”夜珩咬着牙,声音里带了一丝失控的颤抖,“苏绾,你再撑下去命都没了,要令牌何用。”
苏绾霍然偏头看他。
夜珩眼眶泛红,瞳孔收缩。他死死盯着苏绾,眼神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苏绾喉间发紧,声音却比方才更硬。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所以闭嘴让我做完。”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重新面对光柱。
夜珩僵在原地,手指蜷缩,指甲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
苏绾调动体内最后的灵力,尽数压入静心骨。
白光暴涨。她双掌同时拍上光柱根部,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金光与白光剧烈翻搅,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应声龟裂,气浪掀起她的衣摆与长发,将周围的鬼臣尽数掀飞出数丈之外。
苏绾的脊背骤然弓起,脊椎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线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痛。
痛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但她没有松手。
白光在最后一刻冲破金色壁垒,顺着锚点的纹路倒灌而入,将天道布下的监控体系从核心瓦解。
光柱轰然碎裂。
金色的碎片洒落,一碰到地面就熄灭了。
那个存在了三百年的天道锚点,被她一掌拍碎。
苏绾的双臂无力垂下,整个人软倒下去。
夜珩在她倒下前稳稳接住了她。
他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抱得很紧,苏绾能听见他胸腔里杂乱的心跳。
苏绾靠在他怀里,喘息不止,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钱…记账…”
夜珩低头看她。
苏绾费力的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脚下碎裂的地面。
“鬼域地板…也算我修的…加钱…”
夜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发顶。
无心走了过来,脚步放得极轻。
三枚漆黑的万灵令被他双手平托,恭敬的递到夜珩面前。
“三枚令牌,一枚不少。”
他停顿片刻,又从袖中掏出一卷比先前更厚的舆图。
“这是秘境内部的手绘详图,包括第六根神钉的精确位置。”他将舆图放在令牌上,“算我额外添的。”
夜珩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伸手。
苏绾从他怀里探出一只手,直接将令牌和舆图一把抓过,塞进自己的储物袋,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个重伤的人。
无心看着她这副模样,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苏姑娘。”
苏绾半阖着眼,懒得理他。
无心的声音沉了下来,收起了所有玩笑与试探。
“一个月后秘境见。”他语气很轻,“届时鬼域欠你的人情,我会还。”
苏绾抬了抬手指,算作回应。
“走了。”她拍了拍夜珩的胸口。
夜珩没有多说,抱着她转身就走。他步子迈得很大,路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鬼臣时,看都没看一眼。
银翼虎已在入口处等候。
踏上虎背的刹那,苏绾终于彻底卸了力,瘫软在温热的虎毛上。
她太累了。身体里的灵力已经见底,静心骨的余痛还在脊椎里阵阵翻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夜珩将她挪到自己膝上,脱下外袍裹住她,手掌覆在她后背,一缕精纯的魔力缓缓的渡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苏绾闭着眼,意识一点点下沉。昏沉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她额前拨开碎发,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很轻柔。
“绾绾。”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苏绾没有力气回应,意识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她陷入昏睡的那一刻,夜珩低下头,视线落在了她滑出袖口的手腕上——金色纹路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掌心,细密的金线交织着,正一寸寸的将她的手覆盖。
夜珩的瞳孔缩紧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脚步。
风吹开他散落的黑发,露出眉心那道煞纹。他一只手稳稳托着苏绾的后颈,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的指节覆上她掌心的金色纹路,魔力从指尖渗出,试图压制那些蔓延的金线,可金线却纹丝不动。
夜珩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头,隔着飞速倒退的云层,望向远方某个看不见的方向。他眼里的温柔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而黑暗。
第19章 秘境开启,我直接抄后路
闭关室的石门被一股灵力从内部缓缓推开,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刺目的阳光刹那间涌入,苏绾抬手遮挡在额前,平静地适应着这阔别已久的光线。
整整十日,她在聚灵阵中默默枯坐,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此刻,她体内灵力充沛饱满,沿着经脉汹涌奔腾、汩汩流淌,最终温顺地汇入丹田。
先前静心骨残留的痛楚已经完全消散,骨骼深处传来温润的充盈感。
然而,手腕上的天道标记却灼热发烫,时刻提醒着她所剩不多的时间。
那条纤细的金线在过去的十日里又蔓延了寸许,正贪婪地吞噬着她的生机。
距离万灵秘境开启,仅剩下二十日。
苏绾步入书房,将无心给的那卷舆图在长案上慢慢展开。
舆图的材质既非金也非木,触手一片冰凉,上面绘制的纹路详尽得令人心惊胆战。
何处有毒瘴弥漫,何处藏匿着杀阵,甚至何处盘踞着高阶妖兽,都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绾的指尖顺着舆图上的路线,一路滑向秘境深处。
万灵秘境共分为七层。
前三层大多是寻常的灵草与低阶妖兽,向来是各大宗门弟子外出历练的首选之地。
自第四层起,环境骤然险恶,杀机四伏。
苏绾的指尖越过第四层,最终停留在第五层中心,一个残缺的圆台图案上。
图案旁,用蝇头小楷批注着四个字:天道祭坛。
夜珩曾说,第六根神钉便镇压在此处。
那也是她此行必须抵达的终点。
苏绾凝视着那四个字片刻,将舆图重新卷好,收入储物袋,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院中,正传来一阵阵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夜珩单手握着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正在院中练剑。
他的修为虽只恢复了四成,但剑意却霸道无比,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毁灭万物的煞气。
剑锋过处,虚空都泛起扭曲的波纹,地面坚硬的青石板被纵横的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碎石向四周迸射开来。
苏绾静静地站立于廊下,看着他的身影。
院墙上,十几个苏家子弟正扒着墙头,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
起初,他们见到夜珩都绕道走,生怕这位魔尊随手一剑便要了他们的小命。
可这十日过去,他们发现夜珩除了寸步不离地守着苏绾,对旁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于是,这些人的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此刻,他们人手一枚玉简,正偷偷摸摸地试图拓下夜珩的剑招。
“看清了吗?方才那一剑上挑时,手腕的转动轨迹?”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那剑气刮得我脸生疼。”
“你记下多少了?这可是魔尊的剑法,咱们若是能领悟一招半式,以后在外面足够横着走了。”
话音未落,院中的夜珩突然停下动作,冰冷的目光扫向院墙方向。
墙头上的那些脑袋瞬间缩了回去,紧接着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逃窜声。
夜珩收剑回鞘,迈步走到苏绾面前。
“出关了。”
苏绾点了下头,视线落在他握剑的手上。
“手腕还疼么?”
夜珩摇头,将黑剑挂回腰间。
“不疼。”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苏景行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走入。
他脸色阴沉,右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绾绾,你出关得正好。”
苏景行走到石桌旁,也不坐下,直接拎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下一大口冰冷的凉茶。
“外面的局势有变。”
苏绾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是沈无渊有动作了?”
苏景行重重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断了一臂,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疯魔。”
“此人暗中联合了万剑门和青云宗,发誓要在秘境之中,将你和夜珩置于死地。”
“他把自己的那枚万灵令,给了楚河。”
“不仅如此,他还从凌霄宗内挑选了三名化神期长老,作为护卫随楚河一同进入了秘境。”
“最为关键的是,楚河获得了沈无渊的秘术传承,那是一种名为夺魂术的阴毒法门,专门克制神魂,他此次是冲着夜珩的残魂而来。”
苏绾听闻后,从容地倒了杯茶,推到夜珩面前。
“洛灵儿那边情况如何?”
苏景行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搭上了御兽宗的少主。”
“那少主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竟不顾宗门规矩,把自己备用的一枚万灵令给了她。”
苏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暗紫色的传讯符,拍在石桌上。
符纸边缘还有被法术灼烧过的焦黑痕迹,表面覆盖着一层复杂的灵力禁制。
苏景行盯着那张符纸。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楚河发给沈无渊的密信。”
苏绾的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点。
“我从鬼域回来的路上,顺手截获的。”
苏景行一愣,脸上满是疑惑。
“凌霄宗的加急密信都带有自毁禁制,一旦被外力触碰就会自焚,你是如何截下的?”
苏绾没有回答,眼底有清光一闪而过。
天道之眼已然开启。
无形的清光扫过符纸,那层复杂的禁制便消散瓦解。
原本空白的符纸上,缓缓浮现出几行金色的字迹。
苏绾的手指按着符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师尊,一切已安排妥当。”
“弟子将在秘境第三层设下埋伏。”
“待夜珩入阵,便立刻启动天道锁魂阵。”
“届时,执骨使会趁机出手,剥离苏绾的静心骨。”
“骨归上宗,人留全尸。”
苏绾念完,将符纸推到苏景行面前。
苏景行一掌拍在石桌上。
咔嚓一声,坚固的石桌表面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
“楚河这个畜生!”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通红。
“他们竟敢在万灵秘境里动手抢骨头!”
一直沉默的夜珩坐在旁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杯中的茶水在他指尖的寒气影响下,悄然凝结了一层薄冰。
“天道锁魂阵。”
夜珩吐出这五个字,周身杀气顿起。
“此阵法专为针对魔修神魂所设,一旦入阵,神魂便会被天道之力一点点碾碎。”
“第三层。”
他站起身,黑眸中满是难以消散的戾气。
“我去将第三层杀个片甲不留。”
苏绾抬手,按住他的手背,温热的掌心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
杯中的薄冰瞬间融化。
“杀空第三层,既耗时又耗力,得不偿失。”
苏绾看向面色凝重的两人。
“他们想在第三层动手,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苏景行仍未从震怒中平静下来。
“进入秘境必须逐层深入,你要如何绕过去?”
苏绾将那卷舆图重新在桌上摊开,指尖点在第三层区域的外围一处标记上。
“这里,有一条被废弃的暗道。”
“可以绕过前四层,直接通往第五层。”
夜珩的视线落在她所指的位置,眉头微微一皱。
“第五层盘踞着上古凶兽。”
“那些东西肉身强悍,寻常法术难以伤到它们。”
“修为不到元婴,踏入其中便是死路一条。”
苏绾收回手,语气却十分平静。
“所以我需要在秘境里完成突破。”
苏景行神色一变,惊叫道。
“你才刚刚稳固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秘境之中灵气狂暴杂乱,根本不适合吐纳修行。”
“在这种地方强行冲击金丹,甚至元婴,你的经脉会承受不住,最终只会爆体而亡!”
苏绾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哥,我手腕上的东西,等不了我按部就班。”
她拉开衣袖。
那道金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
金色的丝线在白皙的皮肤下游动,显得不祥而诡异。
苏景行望着那不断蔓延的金色纹路,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苏父搀扶着苏家老祖走了进来。
老祖的脸色比前几日稍有好转,但眉宇间仍萦绕着一股病气。
苏父走到桌前,将一个温润的玉盒推到苏绾面前。
“这是苏家压箱底的三枚破境丹。”
苏父的声音略显沙哑。
“爹知道劝不住你。”
“这丹药能在你突破时护住心脉,为你增添三成突破的机会。”
苏绾看着那个玉盒,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手接过,玉盒还带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谢谢爹。”
老祖推开苏父的搀扶,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绾丫头。”
老祖将竹简递到她手中。
“此乃《万灵渡魂经》。”
“是我苏家先祖”所留功法,乃是专为身负静心骨的后人所创。”
“当年先祖正是凭借此功法,于天道煞气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你若执意要在秘境中强行突破,此功法或许能助你压制那些狂暴的灵气。”
苏绾双手接过竹简,只觉它重若千钧。
苏景行锵然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直插入地面。
“我也去。”
苏绾抬头看向他。
“哥,你留在苏家。”
“不行!”
苏景行态度极为坚决。
“你有三枚万灵令。”
“你和夜珩,再加上我一个。”
“我修为虽不如他,但至少能为你挡上一刀。”
苏绾望着他执拗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她取出万灵令,分了一枚给苏景行。
“进去之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苏景行握紧了那枚冰冷的令牌。
“好。”
夜色很快降临。
喧闹了一日的苏家大院,终于安静下来。
夜珩独自一人坐在屋顶。
晚风吹拂着他墨色的衣摆,撩起他几缕黑发。
他手里握着那把黑剑,指腹在剑身上一道道陈旧的划痕上缓缓摩挲。
突然,他头颅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夜珩手指一紧,剑尖在瓦片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压制那股痛楚。
一段模糊破碎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看到自己身着一袭白衣金甲。
那金甲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流转着神圣的光辉。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枪,枪尖还在滴血。
他立于一处极高的山巅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
在那片云海之中,隐约有无数尸身沉浮,那些人穿着各色服饰,流出的鲜血将整片云海都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战神大人。”
“天道召见。”
夜珩试图转过头去看清说话的人。
可画面却在那一刻崩塌碎裂。
夜珩猛然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他额上布满冷汗,握剑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漆黑的瞳孔深处,一缕诡异的金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眼底的迷茫与痛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冰冷的杀意。
第20章 真相大白,狗天道不做人
夜珩坐在屋顶的瓦片上,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头颅深处的痛楚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因用力而渗出的冷汗。
那画面太过逼真。
白衣金甲,长枪滴血。
战神大人。
他喉结上下滚动,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这已经是第三个夜晚了。
自从鬼域回来,那些破碎的画面便频繁地侵入他的脑海,每一次闪回,都伴随着经脉逆冲的剧痛。
他没有告诉苏绾。
白天的时候,他依旧像往常一样陪在苏绾身边。
苏景行拿来各种秘境地形图,铺满了石桌,夜珩便坐在一旁,用手指点出图中何处暗藏杀阵。
他拿剑的手稳得出奇,连苏绾都没有看出半点异样。
苏绾在书房里整理丹药,他便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不说话,只用那双深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苏绾偶尔回头,总能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他表现得太过正常,正常到苏绾以为他的伤势已经痊愈。
可一到夜里,煞气便会如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只能用冰冷的剑柄用力抵住胸口,强行压制那股几近吞噬心智的暴虐力量。
第三天深夜。
苏绾推开炼丹房的门,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
她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客房走去。
门虚掩着,并未上拴。
苏绾伸手推门进去,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夜珩蜷缩在床榻边缘,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他紧紧攥着床沿的木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深陷其中。
床沿的木板竟被他生生咬碎,木屑混着血肉扎进了他的唇瓣与牙龈。
鲜血顺着他冷硬的下颌淌下,一滴滴砸在青砖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花朵。
他周身煞气翻滚,将头顶的床幔都绞得粉碎。
苏绾把药碗重重地搁在木桌上。
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刺响。
她拖过一把椅子,径直拉到床边坐下,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夜珩。”
苏绾喊他的名字,伸手去掰他的下巴。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牙关咬得死死的。
苏绾眉心一蹙,指尖用力捏住他的两颊,强行迫使他松口。
几片带血的木屑从他口中掉落。
夜珩剧烈地喘着粗气,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全是散乱的红光,找不到一丝焦距。
苏绾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万灵归位,静心骨开。
柔和的白光自她掌心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眉心。
夜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攥住苏绾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苏绾只觉得腕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没有挣脱,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盖住他冰冷的手背。
“我在。”
苏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夜珩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却没有减弱分毫,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苏绾闭上眼睛,催动了天道之眼。
静心骨的力量与他体内那丝残存的神识产生了共鸣。
苏绾的视线陡然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一片浩瀚的云海之上。
这里没有苏家的客房,没有沉沉的黑夜,只有漫天挥洒的璀璨金光。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白衣金甲,手持长枪。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周身流转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
那是属于珩天君的背影,而非魔尊夜珩。
苏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缓缓收起长枪。
他的前方,是一座悬浮于云端的宏伟宫殿。
殿门紧闭,无形的威压自门缝中透出。
“战神大人。”
一个空灵的声音从殿内传出,那声音听不出男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天道召见。”
夜珩迈开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宫殿走去。
苏绾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殿门在她眼前缓缓开启。
就在夜珩踏入殿内的刹那,四周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
苏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殿外。
她转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宫殿的偏门。
那里站着一位年轻的修士。
他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清俊,一双眼睛里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苏绾认得那张脸。
沈无渊。
楚河的师尊,如今的仙门魁首,年轻时的沈无渊。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沈无渊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掀开了红布的一角。
一枚赤金色的长钉静静地躺在丝绒之上。
钉身之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第一枚赤金神钉。
苏绾看着沈无渊捧着那枚神钉,压低身形,快步溜进了偏殿。
眼前的画面寸寸崩塌,化为齑粉。
苏绾睁开眼。
窗外天色大亮。
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一室的阴冷。
夜珩还躺在床上。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
他睁开眼,视线一片清明。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苏绾。
苏绾还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倦意。
夜珩低下头。
他的手,还紧紧攥着苏绾的手腕。
苏绾白皙的皮肤上,被他勒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甚至有些发紫。
夜珩像触电一般立刻松开手。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
“弄疼你了。”
苏绾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语气平淡。
“你再用点力,这骨头就该断了。”
夜珩抿紧嘴唇,没有接话,抬手抹去下颌干涸的血迹。
苏绾就那样看着他,片刻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连续三个晚上都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珩的动作停住。
“死不了。”他声音很低。
“死不了就能这么折腾自己?”
苏绾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回来塞进他手里。
“喝了,漱口。”
夜珩看了她一眼,乖乖照做。
苏绾拉过椅子重新在他面前坐下。
“我看到你的记忆了。”
夜珩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看到了什么?”
“白衣金甲,天道殿。”
苏绾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还有,沈无渊。”
夜珩瞳孔骤缩。
“沈无渊?”
“对。”
苏绾点头,神色冷峻。
“他当年就等在天道殿外,手里拿着第一枚赤金神钉。”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夜珩低着头,目光落在水杯里微微晃动的倒影上。
水面清晰地映出他眉心那道狰狞的煞纹。
他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沉而干涩,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自嘲。
“原来……”
他抬起头,一双红眸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苏绾。
“我这一身魔骨,是拜人所赐。”
天道召见,战神陨落。
九枚神钉入体,封锁神识,灌入无尽煞气。
硬生生将一个曾守护三界苍生的战神,变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也针对三界众生的惊天骗局。
而沈无渊,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场阴谋。
苏绾伸出手,握住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
“你从来都不是魔。”
夜珩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
苏绾猝不及防,顺着他的力道跌坐在床沿。夜珩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体微微颤抖着。
苏绾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夜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绾绾。”
他的声音如同磨过砂砾般,喑哑得不成样子。
“等进了秘境,沈无渊的人,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苏绾靠在他坚实的怀里,静静聆听着他紊乱的心跳。
“行。”
她回答得干脆果断。
“别把血溅到我衣服上,我懒得洗。”
夜珩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
时间过得飞快。
距离万灵秘境开启,只剩下最后三日。
苏家上下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
苏景行把各种疗伤丹药与防御法器分类整理,仔细打包。
苏绾独自坐在房间里。
光洁的铜镜立在桌面之上。
她卷起左手的衣袖。
手臂上那道诡异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越过了手肘。
这几日,侵蚀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天道之眼弹出提示。
【天道标记侵蚀度:百分之十五。】
苏绾盯着那行冰冷的字,眉头紧紧皱起。
百分之十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时,多了一层无形的阻力。
那股天道之力正在试图同化她的经脉。
若不能尽快拔除第六根神钉,她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
苏绾凑近铜镜。
她仔细端详着那道金色纹路的末端。
细密的金线在皮肤之下蜿蜒分叉,最终汇聚成一个微小的图案。
苏绾眯起眼睛。
她调动灵力,汇聚于指尖,将那块皮肤照亮。
那个微小的图案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符文。
笔画繁复,结构诡异,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苏绾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个符文。
在断魂崖上,她亲手拔出夜珩肩胛骨中的第一枚神钉。
在苏家禁地,她从老祖心口拔出第五枚神钉。
每一枚赤金神钉的尾端,都镌刻着一模一样的符文。
天道用来钉杀战神的符文,如今,长在了她的手臂上。
叩叩。
敲门声响起。
夜珩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磨好的匕首,刃口在光下泛着寒芒。
“绾绾。”
他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她卷起的衣袖上。
苏绾立刻放下衣袖,宽大的袖袍遮住了那道致命的符文。
夜珩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第21章 听话有赏,回去加颗药
昆墟山巅,风裹着碎冰从四面八方灌来。
三十六道光柱自山腰拔地而起,汇聚于峰顶那座古老的石门前,将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
各宗各派的旗帜在寒风中翻卷,人影攒动,灵压交错,整座山巅被修士的气息压得沉甸甸的。
苏绾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四周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窄袖红衣,腰间束着银丝软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身侧的夜珩换了一张新的黑色半面具,只露出冷白的下颌与薄唇,通身玄衣,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两人并肩而立,脚步未停。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有人低声议论。
“苏绾?就是那个大闹凌霄峰的?”
“她身边那个是谁?上次公审时好像也在。”
“别惹她,沈无渊的手就是她废的。”
苏绾充耳不闻,目光扫过人群,在东侧的队列中找到了苏景行。
苏景行朝她微微颔首,身后跟着三名苏家精锐弟子,各个神色肃穆。
她收回视线,正要往石门方向走,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苏师妹,好久不见。”
楚河。
他站在一棵枯松下,肩伤已愈,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袍,腰悬长剑。
他身后三名化神期长老分列两侧,灵压沉沉,将周围的低阶修士压得喘不过气。
洛灵儿缩在某宗少主身后,视线触到苏绾的那一瞬,手指飞快地掠过自己左颊,又迅速放下。
苏绾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
楚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苏师妹,你手中的万灵令,不知是从何处得来?据我所知,苏家并无持令资格。”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大了几分。
苏绾这才停下脚步。
她偏过头,看了楚河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楚河,你这问法挺有意思。”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万灵令,两指夹着,随手往空中一抛。
令牌脱手的刹那,黑色的表面迸发出耀目的银白光芒,光柱冲天而起,将苏绾整个人笼罩其中。
令牌在半空悬停片刻,缓缓落回她掌心,光芒才一点点收敛。
周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这认主程度……”
“比寻常令牌亮了何止三倍?”
“令牌认主越强,说明持有者与秘境的契合度越高,这苏绾的体质……”
楚河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手中那枚万灵令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掌心,毫无反应。
苏绾将令牌收回袖中,语气闲适。
“验完了?还是楚师兄想把你那枚也拿出来比比亮度?”
楚河喉结滚动,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越过苏绾,落在她身后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身上。
“他是谁?”
楚河抬手指向夜珩,声音发冷。
“万灵秘境事关三界安危,入场者身份必须公开透明。此人遮遮掩掩,谁知道面具底下藏的是什么?”
他转向周围的修士,提高了音量。
“诸位同道,若此人是魔修,我们岂非引狼入室?”
人群中果然有人附和。
“楚师兄说得有理。”
“万灵秘境三年才开一次,不能让来路不明的人混进去。”
苏绾转过身来,正对上楚河,唇边却漾开一缕笑意。
“楚河。”
她的嗓音不高,却让周遭的议论声都安静下来。
“你管天管地,还管别人长什么脸?”
楚河眉心一跳。
苏绾往前走了一步,语速不紧不慢。
“上次公审,你跪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学乖了。怎么,膝盖好了,记性又差了?”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楚河的手按上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色。
苏绾歪了歪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还是说,你对我身边这位的脸,有什么特殊的执念?需不需要我替你约个时间,让你好好看个够?”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笑声再也压不住了。
几名中立门派的年轻弟子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他们身后的长老都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楚河的面皮涨成猪肝色,剑柄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化神长老踏前一步,威压随之散开。
“苏绾,休要巧言令色。万灵秘境乃仙门圣地,入场者身份理当……”
话未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石门方向传来。
“够了。”
众人回头。
石门前站着三位白发长老,正是负责此次秘境开启的仙盟执事。
为首那位拄着拐杖,面容严肃。
“万灵令认主即为凭证,持令者无需自证身份。”
他扫了楚河一眼。
“秘境规矩:入口处禁止动手,入内后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楚河的手从剑柄上松开,退后一步。
他经过苏绾身侧时,压低了声音,只有她和夜珩能听见。
“进去之后,没人能保你。”
苏绾侧过脸,对上他阴鸷的目光,回了四个字。
“巧了,我也没打算保你。”
楚河的瞳孔缩了缩,转身大步离去。
夜珩站在苏绾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但苏绾能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楚河靠近的那一瞬收紧了,又在她开口之后,缓缓松开。
苏绾回头瞥了他一眼。
“忍得住?”
面具后,夜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是低沉。
“你让我忍的。”
苏绾唇角微动。
“很好,回去加一颗丹药。”
夜珩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被风吹起的衣摆上,没有接话。
石门前,三位执事长老同时催动法力。
古老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缝隙间金光四溢,一股浩瀚的灵气从门内涌出,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
“秘境开启。”
“持令者,入。”
苏绾定了定神,抬脚迈向那片金光。
夜珩跟在她身侧,半步不差。
苏景行带着三名苏家弟子紧随其后。
踏入金光的刹那,苏绾眼前一白。
天道之眼自行启动,视野中弹出清晰的提示。
【万灵秘境已识别宿主。】
【第六根神钉位置确认:第七层,天道祭坛。】
苏绾眯了眯眼。
第七层。
舆图上标注的是第五层。
位置变了。
她侧头看向夜珩。
夜珩也在看她,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深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与她相同的警觉。
苏绾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握了握袖中那卷舆图。
计划要改。
金光吞没了视野,脚下的石阶感也随之消散,待到光芒退去,眼前已是一片苍茫荒原。
秘境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日头,只有一轮巨大的银月悬在正中,散发着清冷的辉光。
身后传来陆续踏入的脚步声。
三十六枚令牌的持有者,正一个接一个地涌入这片古老的秘境。
苏绾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穿过荒原,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影。
第七层。
比预想中更深,更远,也更危险。
而在所有人踏入秘境之后,昆墟山巅的石门缓缓合拢。
空无一人的山顶,风声呜咽。
石门上方的虚空中,一只金色的眼瞳无声睁开。
它注视着那扇关闭的门,注视了很久。
然后,合上。
秘境最深处,第七层。
一座被黑雾笼罩的祭坛上,一根赤金神钉嵌在石台正中。
钉身上的符文亮了。
微弱的金光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它在呼唤。
呼唤同类。
第22章 他红眼失控强抱,摸她温热心跳
金光退尽,脚下的触感从石阶变作粗粝的砂砾。
苏绾睁开眼,四面八方灰雾漫卷,天穹低压,浊云翻搅,看不见边际,也看不见来路,身边空荡荡的。
她垂眸,左腕上系着的那段布带还在,另一端却齐齐断开,断口处残留着传送阵撕裂灵力的灼痕。
苏绾将那截断带收进袖中,手指摸到黑剑的剑鞘,握住,拔出半寸。
剑身冰凉,煞气收敛在鞘内,只在她掌心微微一颤,像在回应。
还认她。
苏绾把剑推回去,环顾荒原,灰白的砂地上偶尔裂开几道纹路,从缝隙中渗出极淡的银光,和头顶那轮不落的银月遥遥呼应。
天道之眼在视野中浮动,弹出一行冰冷的字。
【心魔试炼启动。】
【规则:直面本心,破则通,溃则亡。】
雾气从她脚底翻涌而上,裹住她的膝盖,她的腰,她的胸口,一股无形的重压传来,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按进水里。
苏绾咬住后槽牙,灵力运转的速度慢了半拍。
脊椎骨深处的静心骨开始灼烫,和手腕上的天道标记同时发出热意,一冷一热,在她体内拉扯。
眼前的灰雾裂开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光,是画面。
她看见了自己。
那个苏绾跪在一片焦土上,红衣碎成布条,露出的手臂上,金色纹路爬满了每一寸皮肤,连脖颈和半边脸颊都被金线覆盖。
她跪着,眼睛睁着,瞳孔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的熄灭。
身后站着夜珩。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他的嘴在动,一遍一遍的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嘶哑到崩裂,喉咙里带出的全是血。
黑气从他周身炸开,冲上天穹,搅碎了头顶的云层。
远处的山川在他的魔力下寸寸坍塌,河流倒灌,大地龟裂。
有人在逃,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
在他怀里的人断气之后,三界生灵涂炭,沦为一片死地。
苏绾看着那个画面,喉间发紧。
幻境中的夜珩抬起头。
他转过脸来,对着她的方向,那双眼睛是骇人的血红,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更令人心碎的沉寂。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嘴唇翕动,吐出一句话。
“你说过不会死的。”
苏绾掌心传来尖锐的痛。
她低头,指甲已经掐进肉里,月牙形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在灰白的砂地上。
痛觉冲上脑干,将那股几乎要把她吞没的窒息感撕开一道口子。
假的。
苏绾缓缓的直起腰。
幻境还在扩张,焦土蔓延到她脚下,那个跪着的苏绾向她伸出手,金色的纹路正从手指尖端剥落,连带着皮肉一同化为飞灰。
苏绾没有后退。
她抬起手,将掌心那几滴血抹在黑剑的剑鞘上,然后拔剑。
黑剑出鞘的声音在雾中格外清晰,剑身本该收敛的煞气在她灵力的催动下,与脊骨深处的白光交缠在一起,纠葛成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剑尖指向幻境中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演得不错。”
苏绾开口,声音被雾气压得有些闷,但每个字都稳。
“灯光到位,剧情催泪,就是选角有问题。”
她往前踏了一步。
“夜珩要是知道你拿他的脸来吓唬我,他会把你这个破幻境连根拔起,拿去当柴烧。”
幻境中的夜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苏绾没给他机会。
静心骨的力量被她硬生生的从脊椎骨缝中逼出来,白光顺着她的血脉灌入黑剑之中。
黑与白在剑身上碾轧,磨出绚烂的银色光弧。
苏绾抬剑,一剑劈下。
幻境从中间裂开。
那片焦土,那个跪着的自己,那个红着眼抱尸体的夜珩,所有画面都向外翻卷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荒原。
灰雾在白光中迅速的消退,无声的融化了。
苏绾手腕一沉,差点没握住剑柄,她膝盖发软,但硬撑着没有跪下去。
头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荒原上方的灰蓝色天穹出现了一道裂缝,一枚莹白的珠子从裂缝中坠落,划出一条银色的轨迹,落进她摊开的掌心。
珠子触手微温,内里流转着淡淡的辉光。
天道之眼弹出提示。
【净魂珠:可延缓天道标记侵蚀,佩戴后每日抵消百分之零点五。】
苏绾攥紧那枚珠子,掌心的温度和珠子的温度慢慢交融,手腕内侧那条金线的灼烫感微微减退了一些,像是被冰水浸过。
每日百分之零点五,不多,但足够她多撑两个月。
苏绾将珠子贴在手腕内侧,净魂珠自行嵌入皮肤下方,和金色纹路缠在一起,散发微弱的银白光芒。
她收好黑剑,抬头,前方的雾气已经散尽,灰白荒原的尽头露出一道石拱门,门楣上刻着繁复的古文,门内透出幽蓝的光。
通道开了。
苏绾整了整衣袖,遮住腕上的光芒,迈步走向石门。
穿过门洞的那一瞬,冷风灌面,视线豁然开朗,脚下是一片碎石坡地,坡地尽头连着第二层的入口。
而石门外侧的三丈处,站着一个人。
夜珩。
他背对着她,通身煞气弥漫,脚下的碎石被黑雾侵蚀成深灰色,他的右手握着剑,剑尖插在地上,左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苏绾走近两步。
他的肩背在微微的起伏,呼吸不稳,衣领内侧浸透了冷汗。
“夜珩。”
他的身体被这两个字惊得猛然一震,整个人转过来。
面具还在,但眼睛没了面具遮不遮的意义,那双深红的眸子里,翻涌着苏绾从未见过的东西,比杀意更浓,比恐惧更深。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从她的手扫到她的脚,像在确认她身上每一寸都还完好。
三步的距离,他一步跨完。
手臂箍上来的力道大得苏绾肋骨发疼,他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五指张开,覆住她脊椎的位置。
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出的热气灼烫而凌乱。
苏绾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抬手想推他的肩。
手掌触到他肩头的衣料,是湿的,是血,他的心魔试炼,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苏绾推他肩膀的手停了。
指尖慢慢收拢,握住他的衣领。
夜珩在她颈间闷声开口,每个字都碎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我看见你死了。”
苏绾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手指穿进他凌乱的发间。
“假的。”
夜珩摇头,额发蹭过她的锁骨,力道带着几分不可控的蛮横。
“太真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是一个个破碎的音节,像是被碾过又强行拼凑起来。
“你倒在地上,身上全是那种金色的线,我碰你,你已经凉了。”
苏绾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了一些。
“你摸。”
她把他攥着东西的左手拉出来,翻开他的手掌,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的脉搏上。
“跳着的,热的,活的。”
夜珩的指腹贴住她腕间那道起伏的脉搏,他身上所有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额头抵在她肩上,长长的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摊开的左掌里,攥着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那截断开的布带。
他从传送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握着。
苏绾低头看着地上那截皱巴巴的布条,喉间泛起涩意。
她没有捡,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的。
“夜珩。”
“嗯。”
“你肩上的伤,待会儿不处理,我扣你一百灵石。”
夜珩沉默了两息,手臂终于松开了些许,但依然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将她从死死箍着变成了松松环着。
苏绾趁着这个空隙往旁边挪了半步,侧头看向第二层入口的方向。
幽蓝的光在通道深处明灭不定,带着一种沉睡般的微弱搏动。
她的视线掠过通道上方刻着的古文,天道之眼自行将那些字翻译了出来。
【第二层:万兽谷。】
【警告:检测到大量高阶灵识聚集于第三层入口。】
【数量:十七人。】
【其中化神期:三人。】
苏绾的眼睫微微一垂。
第三层入口,十七人,三个化神期。
楚河的埋伏,已经到位了。
她扭头看向夜珩,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深红的眼眸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只是看她的时候,瞳孔深处还留着一层未散的阴翳。
苏绾从袖中掏出那卷舆图,指尖点在第二层的西北角。
“暗道入口在这里。”
她的手指顺着暗道的走向滑过去,越过第三层和第四层,直指第五层。
“楚河在第三层等我们。”
苏绾将舆图卷起,语气里带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锋芒。
“那我们就让他等到天荒地老。”
夜珩垂下眼,盯着她卷舆图的手。
他发现她左腕内侧多了一点银白色的微光,金色纹路的边缘,嵌着一颗极小的珠子。
他的手指抬起来,悬在那颗珠子上方。
苏绾察觉到他的视线,将手腕翻了过来给他看。
“通关奖励,能延缓侵蚀。”
夜珩盯着那颗珠子,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苏绾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
“走吧。”
她朝着第二层的入口抬了抬下巴。
“趁楚河还在第三层傻等,我们抄后路。”
她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旁,落着一枚碎裂的万灵令残片,残片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旁边的碎石上还有拖行的痕迹,一路延伸向东侧的山壁,然后消失在岩缝里。
有人没能通过心魔试炼。
苏绾蹲下身,拾起那枚碎片,天道之眼扫过表面。
【万灵令残片。】
【原持有者:御兽宗弟子,已陨落。】
苏绾将残片放回地上,站起身。
御兽宗,那是洛灵儿搭上的少主所在的宗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侧岩缝中延伸的血痕。
心魔试炼,这才刚开始。
第23章 突破金丹,大佬乖乖听话
第二层的入口光芒幽微,随着一种沉睡般的韵律明灭搏动。
苏绾与夜珩一前一后踏入,眼前豁然开朗,旋即又被浓厚的白雾彻底吞没。
这里是万兽谷~一座被迷雾终年笼罩的古老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其间混杂的灵气浓郁的几乎要化为实体。
苏绾深吸一口周遭的灵气,只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夜珩,雾气模糊了他面具的轮廓,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清晰可见。
“正好,我离金丹期只差临门一脚。”她唇角微扬,语气轻松。
夜珩“嗯”了一声,脚步无声的跟在她身侧,身形渐渐融入雾中,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绾的脚步忽然停住。
她蹲下身,指尖从一片湿润的蕨类叶片背面,拈起一张极薄的符纸。
符纸上,一点微弱的灵光正随着她们的移动轻轻闪烁。
她轻声道,“有尾巴。”
夜珩的视线落在她指尖的符纸上,周遭的雾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苏绾没再说话,天道之眼扫过四周,很快就在来时的路径上,发现了七八个隐匿在树干、石缝与草叶间的同款追踪符。
这些符纸布置的相当精巧,若非她有天道之眼,寻常修士极难察觉。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耸动,一头体型硕大、皮毛呈灰褐色的獠牙猪哼哧哼哧的拱了出来,埋头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苏绾眼底闪过一道微光。
她屈指一弹,那枚追踪符便无声无息的脱手而出,精准的贴在獠牙猪肥硕的臀部,完美隐入它粗糙的皮毛褶皱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以灵力牵引,将沿途发现的其他几张追踪符,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转移到了那头猪的身上。
獠牙猪毫无所觉,拱了一会儿土,便哼哼唧唧的朝着森林另一方向跑远了。
苏绾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她冲夜珩挑了挑眉。
“好了,让他们先遛会儿猪。”
夜珩看着她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眸底的冷意消融些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然而,楚河的后手不止于此。
没等他们走出百米,三道人影便从浓雾中暴起,成品字形朝两人袭来!
为首的汉子厉声喝道,手中大刀卷起一阵恶风。
“交出东西,饶你们不死!”
三名筑基期修士。
苏绾连眼神都懒得多给,手腕一抖,雷火长鞭应声而出,带着紫电与赤焰,在空中划开一道焦灼的痕迹,直直席卷而去。
她语调微扬,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东西?你们主子没告诉你们,我是来收债的吗?”
鞭影掠过,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三息,那三名散修便浑身焦黑的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再无声息,连法器都碎了一地。
苏绾收回长鞭,看也未看他们一眼,抬脚继续往前走。
夜珩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
很快,第二批人出现了。
这一次是五个人,修为最高的一人已是金丹初期。
苏绾冷笑一声,这次没有立刻动手。
“看来是下了血本。”
她发现这五人看似招式杂乱、分属不同流派,但彼此间的配合却极为默契,显然是受过统一指挥。
雷火长鞭再次呼啸而出,苏绾的身形在五人之间穿梭,鞭影交错织成火网,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同时精准抽在他们防御最薄弱的节点上。
战斗比上一次久了些,但也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
五人尽数倒地,苏绾一脚踩在最后那名金丹修士的胸口。
“谁派你们来的?”
那修士咳出一口血,眼神怨毒的瞪着她,嘴巴却闭的死紧。
苏绾也不废话,直接上手搜身。
片刻后,她从对方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雕刻着云纹的玉质信物。
信物上,属于楚河的灵力印记清晰可辨。
苏绾随手将信物捏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楚河的东西,还真是没点新意。”
解决掉这几人,她正准备转身,却发现夜珩不在原地了。
方才他站立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浓雾翻涌。
苏绾的眉心轻蹙。
就在她准备放出神识探查时,身后的雾气微微波动,夜珩的身影重新出现,好似从未离开过。
他依旧站在原处,面具下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苏绾的视线从他脸上滑下,落在了他的靴底。
那黑色的云纹靴边缘,沾上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泥土。
这片森林的土地是黑褐色的,绝没有这种红泥。
她眸光微动,却没有追问。
“去哪了?”
“散步。”夜珩的回答简短。
苏绾盯着他看了两秒,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素白帕子,递到他面前。
“擦鞋。”
夜珩微怔,垂眼看着那块帕子,又看了看她。
他默默接过,在苏绾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竟真的蹲下身,用那块帕子认真擦拭起靴底沾染的红泥,动作一丝不苟,专注的近乎虔诚。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五十二。】
天道之眼的信息在脑海中闪过。
苏绾看着他蹲下的身影,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解决掉这些苍蝇,两人继续深入森林。
越往里走,苏绾越觉得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仔细感受。
“不对劲,这里的灵气……很驳杂,带着一股死气。”
明明入口处的灵气还那般纯净浓郁,可到了这里,却像是清汤里被滴入了墨汁,吸入体内甚至会引起灵力运转的滞涩。
夜珩周身的魔气微微浮动,抵御着那股不适感。
苏绾睁开眼,循着那股污浊之气的源头走去。
“跟我来。”
穿过一片枯败的树林,他们在一处凹陷的山谷中,找到了源头。
那是一处灵脉节点,本该是灵气喷涌汇聚之地,此刻却被一个诡异的黑色阵法所覆盖。
阵法中心,一缕缕黑气正源源不断的渗入灵脉,污染着流经此地的所有灵气。
苏绾沉声命令,“天道之眼,扫描。”
【扫描中……】
【阵法:蚀灵阵,上古邪阵变种。】
【作用:污染灵脉,将纯净灵气转化为对魔气有强烈排斥和侵蚀作用的浊灵气。】
【布阵者灵力残留分析:沈无渊。】
看到最后两个字,苏绾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冰冷,“沈无渊……他虽没进来,手却伸的够长,这是想把整个秘境,都变成魔修的绝地。”
夜珩站在她身旁,看着那个阵法,面具下的唇角牵起一道森然的弧度。
苏绾侧头看他。
“我来净化它。”
说完,她便在阵法前盘膝坐下,右手按在眉心,将那块温养在识海中的静心骨唤了出来。
莹白如玉的骨片悬浮在她掌心,散发出柔和纯净的光晕。
她将静心骨缓缓按向那个黑色的阵法。
两者相触的瞬间,刺耳的滋啦声响起,黑气疯狂翻涌退避,而静心骨上的光芒则愈发璀璨。
一股股被净化后的、精纯至极的灵气,猛的倒灌回苏绾体内。
她体内的金丹壁垒本就摇摇欲坠,在这股庞大纯净的能量冲击下,瞬间瓦解!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散开,金色的灵光直冲云霄,刺破了万兽谷终年不散的浓雾,在天际搅动起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金丹初期,成了!
突破的灵光在秘境中如此醒目,亮起的瞬间,远处便有数道强大的神识朝这边窥探而来。
其中一道,带着熟悉的、令人不悦的阴柔气息悄然弥漫。
苏绾缓缓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在她瞳眸中流转片刻,才渐渐隐去。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比从前强盛数倍的灵力,满意的扬起了唇角。
就在这时,一直为她护法的夜珩忽然侧过头,望向森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他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她来了。”
苏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浓重的白雾中,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正缓缓走来。
她身后,十余名修士紧紧跟随着,将她众星拱月般护在中心。
雾气渐散,来人的面容清晰显露,正是洛灵儿。
她带着那些新勾搭上的护花使者,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第24章 反手废掉绿茶,手腕标记亮了
洛灵儿的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歉意与讨好的微笑。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在白雾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楚楚可怜,仿佛一朵不胜风雨的娇弱白莲。
“苏绾姐姐。”
她主动上前一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先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她身后的那十几个男修,个个修为不俗,此刻都用一种审视与警告的目光看着苏绾,仿佛只要苏绾稍有不敬,他们便会一拥而上。
其中一个领头的青衣男子朗声道:“洛仙子心善,不愿与你计较。苏道友,冤家宜解不宜结,洛仙子既已主动示好,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就是,大家同为人族修士,在这秘境中理应互帮互助。”
“洛仙子已经和那楚河划清界限了,你又何必揪着不放?”
一声声的附和,俨然将洛灵儿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宽宏大量的圣女,而苏绾,则成了那个小肚鸡肠、不识好歹的恶人。
苏绾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天道之眼,扫描。”
她在心底默念。
【扫描中……】
【人物:洛灵儿】
【气运值:8500(天道宠儿)】
【近期运势:气运值中缠绕着一条暗紫色的丝线,丝线另一端连接着远处的楚河。丝线之上,沾染着浓郁的算计与恶意,指向目标:苏绾。】
果然是一出双簧。
苏绾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洛灵儿见她不语,眼眶微微一红,更显委屈。
“苏绾姐姐,我知道你不信我。”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往前递了递,“这是我……我从楚河那里得知的,他在秘境中的一些布局和计划。我与他……已经彻底决裂了。这个,便当做我的投名状,只求能与姐姐化干戈为玉帛。”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依旧强忍着,只为求得一份和平。
那群“护花使者”看得心都碎了,望向苏绾的眼神愈发不善。
苏绾的目光在那枚玉简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眼,看向洛灵儿,眼神似笑非笑。
“哦?与楚河决裂了?”
她慢悠悠地问,“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洛灵儿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强撑着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既然洛仙子如此有诚意,”苏绾故作沉吟,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被说动了一般,懒洋洋地一抬下巴,“那好吧,这事就这么算了。”
她这副“勉强”答应的姿态,让洛灵儿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却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我就知道苏绾姐姐不是小气的人!”
她顺势上前,亲热地想要去挽苏绾的手臂,“姐姐,我刚发现一处上古遗迹,里面似乎有大机缘,不如我们一同前去探寻,就当……就当我赔罪了,所得机缘,姐姐你占七成,如何?”
苏绾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夜珩,修长的手指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口。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不安与警告。
苏绾回头,对上他面具后那双深邃的黑眸,安抚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夜珩看着她眼中的自信与了然,缓缓松开了手,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他整个人的气息都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白雾之中,再无半分存在感。
“好啊。”
苏绾转回头,对着满脸期待的洛灵儿,勾唇一笑,“既然洛仙子盛情相邀,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带路吧。”
洛灵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得计的精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姐姐这边请。”
所谓的上古遗迹,藏在一道瀑布之后,内里别有洞天。
洞窟幽深,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前路照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姐姐你看,这里的灵气好充裕,”洛灵儿一边引路,一边惊叹道,“最深处一定有好东西!”
苏绾跟在她身后,看似在四处打量,实则天道之眼早已将整个洞窟扫描得一清二楚。
在她的视野中,地面上布满了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由灵力刻画的繁复纹路。这些纹路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而洛灵儿正一步步,将她引向阵法的中心。
同时,天道之眼也为她标注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安全线”,那是不触动任何阵法节点的唯一路径。
苏绾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条安全线上,同时将整个“引骨阵”的所有节点位置,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终于,他们走到了洞窟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宽阔的石室,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咦?机缘呢?”洛灵儿故作疑惑地四处张望。
苏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演戏,淡淡道:“也许,需要什么机关才能触发吧。”
“对!一定是这样!”
洛灵儿眼睛一亮,仿佛真的才想到,她走到石室一侧的石壁前,装模作样地摸索了片刻,然后对着苏绾笑道:“姐姐,你站到那个石台上去试试,那里似乎是汇聚灵气的中心,说不定会有反应!”
苏绾从善如流地走上了石台。
在她的脚踏上石台的瞬间,洛灵儿脸上那纯真无害的笑容,骤然变得狰狞而贪婪!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引骨阵,起!”
嗡——!
整个石室猛然一震,地面上,无数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如一条条饥饿的毒蛇,顺着石台,疯狂地朝着苏绾的后心脊背攀爬而去!
那股力量,带着强烈的剥离与牵引之意,目标明确——正是她的静心骨!
洛灵儿死死地盯着苏绾,眼中是即将得逞的狂喜。
然而,她预想中苏绾痛苦挣扎、静心骨被强行剥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些金色的符文爬上苏绾的身体,却像是扑进了一片虚无的空洞,根本找不到可以牵引的目标!
“怎么会?!”洛灵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在找这个吗?”
苏绾缓缓侧过头,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洛灵儿惊骇的目光中,她右手一翻,那把漆黑如墨、魔气缭绕的重剑,赫然出现在掌中!
早在踏入这洞窟之前,她便已经将静心骨的所有力量,都收缩回了识海最深处,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引骨阵,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扑个空!
“演技不错,”苏绾看着脸色煞白的洛灵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惜,剧本我早看过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手中的黑剑,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石台的中心!
那里,正是整个引骨阵的阵眼!
“不——!”洛灵儿发出一声尖叫。
磅礴的魔气自剑身轰然爆发,与阵法本身纯净的灵力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轰隆!!!”
整个阵法,在两种极端力量的对冲下,瞬间失控!狂暴的能量找不到宣泄口,沿着来路,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反噬向了布阵者!
“噗——!”
洛灵儿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又滚落在地。
她张口喷出一大股鲜血,体内传来经脉寸断的剧痛,至少有三条主经脉,被这股反噬的力量当场震碎!
那些跟在她身后的“护花使者”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洛仙子”,一个个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朝着洞口逃窜,生怕被迁怒。
转眼间,偌大的石室,只剩下苏绾和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洛灵儿。
苏绾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冰凉的指尖,捏住了洛灵儿沾满血污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苏绾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次想挖我的骨头,先把自己的骨头长结实了。”
说完,她松开手,站起身,再也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向洞外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洞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洛灵儿凄厉而疯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苏绾,你以为你赢了?”
苏绾的脚步一顿。
“楚河已经到第五层了!”洛灵儿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快意,“他手里……他手里有沈无渊给的天道碎片——那东西,能直接激活你手腕上的标记!”
话音刚落,苏绾只觉得手腕内侧,那道沉寂已久的金色纹路,毫无预兆地,猛地灼热跳动了一下!
第25章 雷劫破境,捏着下巴调戏大魔尊
苏绾手腕内侧的金线跳的厉害,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楚河有天道碎片。
这让她心里杀意大起。
金丹初期的修为,不够。
她必须在对上楚河前,冲到元婴。
“走,去第三层。”
苏绾收起黑剑,看也没看身后,直接走进了传送阵。
阵法光芒一闪,两人就到了第三层。
这里是聚灵盆地,灵气浓的都快滴水了。
但在天道之眼的扫描下,盆地中央交织着一张暗金色的大网,正等着猎物上钩。
【警告。】
【前方高能阵法:天道锁魂阵。】
【阵眼灵力储备:极度充盈,足以绞杀化神期修士。】
【周边潜伏者:化神期修士三名。】
苏绾盯着阵图,反而笑了一下。
“楚河为了杀你,真是下了血本,这种上古凶阵都给你备好了。”
她偏头看夜珩,眼睛里有种吓人的光,“这阵里的灵气,正好够我冲个元婴。”
夜珩眉头皱了起来。
“你刚结丹。”
他的声音很沉,“金丹初期强行冲元婴,你的经脉会断,丹田会炸开。”
“楚河有天道碎片,我不到元婴,拿什么护着你?”
苏绾抬手,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两下,语气很轻佻,“看好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怎么借他的阵,破我的境。”
夜珩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腕,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疯子。”
苏绾挑眉,笑得又野又艳。
“彼此彼此。”
她挣开夜珩,直接冲进了盆地中央的阵法核心。
嗡。
她一进阵心,天道锁魂阵就被激活了。
十二根成人手臂粗的暗金色锁链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了苏绾的四肢和腰,不断收紧。
“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随着张狂的笑声,三个穿白袍的老头从雾里走了出来。
这三个人灵压很强,是楚河留在这里埋伏的化神长老。
为首的长老摸着胡子,轻蔑的扫了眼被捆住的苏绾,态度很傲慢。
“黄毛丫头,楚师侄料定你们会走第三层,特地让我们布下天道锁魂阵,今天就是你和那魔头的死期……”
“老东西,废话真多。”
苏绾冷冷打断他,被锁链勒得发白的手指一动,就把三枚丹药丢进嘴里。
苏家秘药,破境丹。
丹药一下肚,一股巨大的药力就在她身体里炸开。
苏绾不管那些锁链,直接在阵法中间盘腿坐下,闭上眼,全力运转《万灵渡魂经》。
缠在她身上的天道锁链本来是吸修士灵力的,可现在,苏绾的身体反过来开始疯狂吸锁链里的灵力。
“怎么回事?阵法的灵力在被她吸走。”
另一个长老脸色变了,感觉到了阵法能量不对劲。
“这妖女在吞我们的阵法,她在用阵法的力量破境,快,杀了她。”
三个化神长老吼了一声,不敢再大意,同时拿出自己的法宝,三道攻击交织着射向阵中心的苏绾。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剑光劈了下来,带着煞气,从半空中斩落。
砰。
三件化神期的法宝被那股煞气震得嗡嗡响,倒飞回去,三个长老都闷哼一声,各自退了好几步,吃惊的抬头看去。
夜珩单手提着黑剑,黑色的袍子在灵力气流里乱飞。
他站在阵法边上,把苏绾护在身后。
那双深红的眼睛扫过三人,夜珩抬起剑尖,声音很冷。
“她在破境。”
“谁再靠近一步,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狂妄!”
为首的长老气得不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一个重伤的魔尊,也敢在这大放厥词,结阵,先杀了他。”
但夜珩根本没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就消失了,下一秒,黑色的剑锋就带着煞气冲进了三人中间。
他真的用重伤的身体,硬抗三个全盛时期的化神修士。
阵法外面杀得天翻地覆,阵法里面,苏绾也到了最要紧的时候。
咔嚓。
她体内那颗刚成形没多久的金丹,在灵力的冲刷下,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剧痛袭来。
骨头都在响,每条经脉都像被烧红的铁水烫过,连神魂都在发抖。
苏绾咬破舌尖,用刺痛和血腥味让自己清醒,把静心骨的力量开到最大。
白色的骨光和碎掉的金丹在丹田里重新组合。
天道锁魂阵的灵力被她抽干,原本暗金色的锁链已经没了光,开始一寸寸的裂开。
“凝!”
苏绾在心里大喝一声。
所有金丹碎片和被吞掉的灵力都往中心缩,在丹田最深处,一个和苏绾长得一模一样,全身发着玉光的元婴,睁开了眼睛。
元婴,成了。
轰隆。
元婴睁眼的瞬间,第三层秘境的天空,一下就黑了,全是劫云。
紫色的雷电在黑云里翻滚,带着一股天道威压,锁定了下面的苏绾,然后劈了下来。
“天雷劫?这怎么可能!”
正和夜珩打斗的三个化神长老被这股天威压得快喘不过气,脸都白了。
修士结婴是会引来雷劫,但谁家的雷劫这么吓人。
那道紫色雷柱有水缸那么粗,里面的力量让他们这些化神修士都觉得害怕。
“撤,快撤!”
三个人也顾不上杀魔尊了,转身就想跑。
可雷劫比他们快多了。
第一道紫雷劈在天道锁魂阵的渣子上,早就没灵力的阵法一下都没扛住,就变成了灰。
雷劫的余波散开,三个化神长老没跑掉,被那股力量扫中了后背。
噗。
三个人一起喷出一大口血,被掀飞出去,砸在百丈外的岩壁上,全身焦黑,气息很弱,不知道是死是活。
夜珩在雷劫下来前,就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雷光中心那个红色的身影,心跳都停了。
雷光散去。
苏绾慢慢站了起来。
她身上的红衣被雷劈得有点烂,但露出来的皮肤上一点伤都没有,反而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一股元婴期大修士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开。
周围的灵雾都被逼得往后退,方圆百丈内的草木都朝她这边倒伏。
苏绾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才雷劈下来的时候,她故意把手腕迎向了雷光中心。
天道雷劫的力量,竟然把她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天道标记,劈得淡了一寸。
【天道标记侵蚀度:已从15%降至12%。】
苏绾笑了起来,那笑容又野又狂。
“天道?也就这样。”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还保持着戒备姿势的夜珩,男人深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紧张。
苏绾脚尖一点,人就到了他面前。
“傻站着干嘛?”
她伸手,很自然的捏了捏他绷紧的下巴,语气狂得很,“你女人现在是元婴大能了,以后我罩着你。”
夜珩被她这句“你女人”说得愣了一下,接着,那双深红的眼睛里露出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乱动的手指,刚想说话。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突然从秘境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好像直接敲在人灵魂上,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夜珩嘴角的笑意一下就没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秘境上方的天空。
那是第七层的方向。
“怎么了?”
苏绾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突然收紧,力道很大。
夜珩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面具下的脸都白了,深红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害怕和发抖。
“封印……松了。”
他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绾皱了下眉。
能让杀人不眨眼的魔尊露出这种表情,第七层到底封着什么东西?
“第六根神钉就在那里。”
苏绾反握住他冰冷的手,语气很坚定,“走,我们先去第五层找楚河算账,然后直接去第七层。”
夜珩没动。
他转过头看着苏绾,眼神里有种让人害怕的偏执和挣扎。
“绾绾。”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如果第七层的东西……会伤到你,我宁可永远不拔那根钉子。”
苏绾愣了下,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却把夜珩拍得呆住了。
“少给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苏绾冷哼一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第四层的入口走,“老娘刚升的元婴,现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管它第七层藏着什么怪物,敢动我的人,我就把它连锅端了。”
第26章 敢动我的人?魔尊发疯当场撕渣男
传送阵的幽蓝光芒嗡鸣着散去。
脚下传来滚烫的触感,湿润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的砂砾。
天穹低垂,无云,一轮死寂的黑日悬于正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抑。
苏绾才将站稳,手腕内侧那道被雷劫劈淡的天道标记,传来一阵灼痛,剧烈地跳动起来。
“轰隆隆。”
脚下沙漠剧烈翻滚,掀起的沙浪冲天而上,遮蔽了那轮黑日。
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咆哮着从地底钻出。
它生着似龙非龙的头颅,身躯粗壮,背后拖着九条水缸粗细的巨尾。
随着它的现身,一股属于合体期大妖的恐怖威压,沉重地轰然砸下。
天道之眼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上古凶兽:烛阴!】
【修为:合体期初期!】
【状态:已被天道法则同化,沦为守关傀儡!】
苏绾眯起眼睛,视线穿透漫天黄沙,盯住烛阴的体表。
只见这头凶兽暗红色的鳞片缝隙里,缠绕着一道道流转着金光的天道符文。
“难怪能长这么大,原来是吃天道狗粮长大的看门犬。”
苏绾冷笑一声。
站在她身侧的夜珩,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周身原本翻涌的黑色魔气,在接触到烛阴身上天道符文散发的金光时,竟被压制回体内,威势削弱了三成。
夜珩眼神冷戾,黑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又是这破东西。”
他刚要提剑硬上,苏绾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么。”
苏绾上前一步,红衣在风沙中猎猎作响,她脊椎深处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莹白光芒,静心骨的领域瞬间撑开,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这狗东西身上的符文克你,但我克它。”
苏绾偏头,眼底闪烁着元婴期大能的狂傲。
“我来破防,你来砍。”
夜珩看着她眼底的光,薄唇勾起嗜血的弧度。
“好。”
“吼!”
烛阴似乎被静心骨的纯净气息激怒,咆哮一声,九条巨尾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铺天盖地地朝两人砸了下来。
“走!”
夜珩长臂一伸,揽住苏绾的细腰,脚尖在沙地上一碾,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险险从两条巨尾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唰!”
半空中,夜珩手腕翻转,黑剑划出一道惊艳的黑色半月弧光,硬生生切开了合体期凶兽的护体罡气,噗嗤一声,将其中一条巨尾齐根斩断。
腥臭的兽血喷泉般洒下。
烛阴痛得发出凄厉的惨嚎,剩余的八条尾巴彻底陷入癫狂,疯狂抽打着周围的沙地,掀起的沙暴几乎要将整片空间吞没。
“就是现在!”
苏绾在夜珩肩头借力,整个人如火红飞鸟,迎着漫天风沙腾空跃起。
她双手飞快结印,将元婴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静心骨中。
“给我灭!”
苏绾双掌齐出,一道凝为实质的莹白光柱轰然射出,砸在烛阴巨大的头颅上。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烛阴头上那些闪烁金光的天道符文,在静心骨的净化之力下,光芒迅速黯淡,层层剥落。
天道压制消失,烛阴庞大的身躯出现了致命的半息停滞。
夜珩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死。”
男人低喝一声,原本被压制的魔气瞬间暴涨,他身形鬼魅般闪烁,出现在烛阴腹部之下。
一剑,两剑,三剑。
剑气如墨,煞气冲天。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巨响,烛阴的两条尾巴再次被齐齐斩断,伤口平滑,甚至有黑色的魔炎附着其上燃烧。
短短三个回合,合体期的上古凶兽,就被废了三条尾巴。
烛阴彻底暴走。
它那磨盘大小的竖瞳里,爆射出骇人的金光。
它扬起头颅,大张的血盆大口中,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疯狂汇聚。
四周的灵气被瞬间抽干,一道水缸粗细的赤金光柱,带着纯正的天道本源之力,锁定半空中的苏绾,喷薄而出。
“绾绾!”
夜珩目眦欲裂,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跳,他疯了一般催动魔气,想要冲过去抵挡。
但苏绾比他更快。
“来得好!”
苏绾不退反进,脊骨深处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静心骨第一形态,圣骨甲,瞬间覆满全身。
“轰!”
赤金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苏绾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苏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被巨力轰飞。
在她落地之前,一个坚实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夜珩紧紧抱着她,双脚在暗红色的沙地上犁出了一道十丈长,半丈深的骇人沟壑,才堪堪卸去那股恐怖的冲击力。
“咳……”
苏绾吐出一口带沙子的血沫,抬手抹了一把下巴。
夜珩的手臂勒得她骨头发疼,男人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还能动吗?”
“废话。”
苏绾一把推开他,借着他的手站直身体,眼神凶狠而野性。
“老娘刚升的元婴,哪有那么容易死!”
她一把抓住夜珩握剑的手。
“夜珩,放开你的神识,接我的力量!”
夜珩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敞开识海。
苏绾将体内剩余的全部静心骨之力,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疯狂地灌入那把黑剑之中。
极黑的魔气与极白的圣骨之力,在剑身上疯狂交缠融合,最终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灰白剑芒,直指苍穹。
“斩!”
苏绾厉喝。
夜珩双手握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迎着烛阴再次扑来的庞大身躯,狠狠劈下。
天地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嗤”的一声轻响。
那道灰白剑芒落下,从烛阴的头颅正中劈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竟没有丝毫阻滞。
合体期的上古凶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漫天血雨中,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兽丹,骨碌碌地滚落到苏绾脚边。
天道之眼立刻弹出提示。
【极品掉落:烛阴丹。】
【属性:内含一丝天道本源碎片。】
【用途:1.可直接吸收,大幅强化万灵静心骨;2.可用于中和神钉煞气,加速第六根神钉脱落。】
好东西。
苏绾眼睛一亮,刚弯腰将那枚带着余温的烛阴丹捡起,还没来得及收进储物戒。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刺耳的击掌声,从第五层入口处的风沙中传来。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楚河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带着十几个灵压强悍的正道修士,缓步从沙暴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劈成两半的烛阴尸体,又看向苏绾,唇角挑起阴冷的笑。
“苏师妹,多谢你拼死拼活,替我清了这条路。”
楚河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的掌心里,正捏着一枚散发着不祥金光的不规则碎片。
那碎片上的气息,与烛阴丹里的天道之力同源,却浓烈百倍。
就在楚河拿出那枚碎片的瞬间,苏绾手腕上的天道标记,受到某种强烈召唤,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剧痛席卷全身。
“现在,”楚河盯着痛得弯下腰的苏绾,眼神贪婪而残忍,“该是你把骨头,交出来的时候了。”
第27章 吞下烛阴丹,老娘教你做人!
第五层入口的风沙还在肆虐。
楚河站在十几名修士身前,手指捏着那枚不规则的碎片。
碎片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
属于天道本源的恐怖威压从那块小小的碎片上扩散开来。
苏绾左腕内侧那道暗金色的纹路猛地跳动起来。
剧烈的灼痛顺着皮肉直接扎进骨髓。
天道之眼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
【天道标记被高浓度本源碎片激活!】
【侵蚀度飙升:15%……18%……20%!】
苏绾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一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
夜珩将她半抱在怀里,掌心贴上她的后背,狂暴的魔气试图压制那股乱窜的金光。
没用。
天道之力对魔气有着绝对的排斥。
苏绾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楚河看着苏绾狼狈的模样,笑声越发张狂。
“苏师妹,这滋味如何?”
他把玩着手里的碎片,往前迈了一步。
“交出烛阴丹,再把你的静心骨自己挖出来。”
“我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夜珩握着黑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周身的煞气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水。
“你找死。”
男人的嗓音哑得可怕,字字泣血。
黑剑抬起,剑锋直指楚河的咽喉。
楚河有恃无恐地晃了晃手里的碎片。
“你动一下试试?”
“只要我捏碎它,里面的天道之力就会全部灌进她体内的标记里。”
“她当场就会神魂俱灭。”
夜珩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黑剑的剑尖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发颤。
他死死盯着楚河,眼底的猩红翻涌不休,握剑的指节已经泛出病态的惨白。
他不敢赌。
苏绾的命,他输不起。
一只手按住了夜珩的手腕。
苏绾的手指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力道却大得出奇。
她借着夜珩的手臂勉强站直身体。
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暗红色的沙地上。
她没有看楚河,也没有因为剧痛而求饶。
她的注意力全在掌心那枚刚刚捡起的烛阴丹上。
天道之眼的数据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阶天道本源(烛阴丹)。】
【方案:立即吞服。】
【效果:可中和外部天道碎片的共鸣,大幅强化万灵静心骨。】
【风险提示:融合过程伴随极度剧痛,经脉爆裂风险极高,失败率30%。】
百分之三十的失败率。
苏绾扯开干裂的嘴唇。
她连百分之百必死的开局都蹚过来了,这点概率算个屁。
苏绾当着楚河的面,直接将那枚暗金色的烛阴丹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一咬。
腥甜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楚河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你疯了!”
他失声尖叫。
“那里面是狂暴的天道本源,你一个刚结婴的修士吞下去,会爆体而亡!”
苏绾根本听不见他在乱吠什么。
烛阴丹入腹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丹田处轰然炸开。
暗金色的天道本源与静心骨的纯白灵力迎面撞上。
两股极端的力量把她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经脉寸寸崩裂,又在静心骨的修复下寸寸重组。
极致的痛苦让苏绾眼前发黑。
鲜血顺着她的眼角、鼻腔、嘴角蜿蜒流下。
红衣被汗水和血水彻底浸透。
她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漏出半点痛呼。
夜珩慌了。
他扔掉黑剑,双手将苏绾紧紧抱在怀里。
“绾绾!”
他感觉到了她体内两股力量的疯狂厮杀。
魔力不要命地顺着两人贴合的掌心灌入她的体内。
他不敢去碰那些天道本源,只能用魔力小心翼翼地护住她那些快要崩断的心脉。
“撑住。”
夜珩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发抖。
“别丢下我。”
苏绾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沫,反手抓住夜珩的衣襟。
静心骨的光芒终于压过了那股狂暴的暗金之力。
莹白色的光晕从她脊椎深处蔓延开来,将那些天道本源一点点吞噬、融合。
十息之后。
苏绾体内暴动的灵力彻底平息。
左腕内侧那道原本滚烫刺目的金色纹路,光芒骤然黯淡下去。
【融合成功。】
【天道标记侵蚀度回落:8%。】
与此同时。
楚河手里那枚天道碎片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原本流转的暗金光晕彻底熄灭。
碎片在他掌心化作一滩灰白的粉末,随风散去。
共鸣被强行切断了。
楚河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
“这是沈无渊给我的底牌!”
苏绾推开夜珩的肩膀,慢慢站直身体。
她抬起手背,随意地擦掉下巴上的血迹。
一股比刚才强悍数倍的威压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元婴中期。
静心骨吞噬了烛阴丹的天道本源,直接将她的修为往上推了一个小境界。
磅礴的灵压化作实质的狂风,卷起地上的黄沙。
楚河身后的那十几名修士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苏绾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她看着面无人色的楚河,笑得极其灿烂。
“还有别的底牌吗?”
楚河的喉结剧烈滚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苏绾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的话,该我了。”
雷火长鞭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紫色的雷电与赤红的火焰在鞭身上交织缠绕,发出劈啪的爆响。
苏绾手腕一抖。
长鞭撕裂空气,直奔楚河的面门而去。
楚河根本来不及拔剑,只能狼狈地就地一滚。
长鞭抽在他刚才站立的沙地上,直接炸出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焦糊味弥漫开来。
“拦住她!”
楚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扯着嗓子冲身后的修士大喊。
那些修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刚才合体期的烛阴都被这女人劈成了两半,他们这群金丹元婴冲上去,就是送死。
苏绾手里的长鞭再次扬起。
这次的目标是楚河的右腿。
楚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一张血红色的遁走符在他面前燃烧起来。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血光,朝着第五层深处疯狂逃窜。
苏绾没有追。
她收起长鞭,看着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
那里是通往第六层的入口。
更是直达第七层天道祭坛的必经之路。
夜珩捡起地上的黑剑,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不杀他?”
男人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意。
苏绾眯起眼睛,视线穿透漫天风沙。
“他在替别人开路。”
楚河刚才拿出的天道碎片,绝不是他这种级别能拥有的东西。
那是沈无渊的手笔。
沈无渊本人进不来万灵秘境,但他可以通过楚河,把力量渗透进来。
楚河逃跑的方向太明确了。
他根本不是在慌不择路地逃命,而是在引诱他们过去。
夜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第七层的方向,那股呼唤他体内神钉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第七层有人在等我们。”
夜珩握紧了剑柄。
苏绾偏过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她伸手,手指在那张黑色的半面具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怕了?”
夜珩垂眸看她。
视线落在她衣襟上干涸的血迹上,呼吸一滞。
“我怕你死。”
苏绾轻嗤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说了,老娘现在是元婴中期。”
“管他是谁在第七层装神弄鬼。”
“敢动我的东西,我就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她拉着夜珩,大步朝着风沙深处走去。
“走。”
“去拔你的第六根钉子。”
第五层的荒漠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的路越来越暗。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变得极其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死气。
通往第六层的通道是一条长长的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苏绾用天道之眼扫过去。
那些符文全都是失效的封印阵法。
有人在他们之前,强行破坏了这里的禁制。
而且手法极其粗暴,直接用庞大的灵力碾碎了阵眼。
“楚河没这个本事。”
苏绾停下脚步,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残存的阵法粉末。
粉末上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夜珩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体内的煞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是在面对宿敌时,本能的战斗反应。
“是执骨使。”
夜珩吐出这三个字。
二十年前,就是上宗的执骨使,将赤金神钉打入苏家老祖的心脉。
苏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
难怪楚河有恃无恐。
原来是带了这种级别的帮手。
“那就连他一起宰了。”
苏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两人穿过峡谷,正式踏入第六层。
眼前的景象让苏绾微微一愣。
没有想象中的凶兽,也没有险恶的阵法。
第六层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
极寒的温度连元婴期的护体罡气都能穿透。
苏绾呼出一口白气。
冰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雕祭坛。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道通往第七层的光门。
而光门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袍、戴着铁面具的人。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人。
楚河。
楚河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四肢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被废了修为。
灰袍人随手将楚河丢垃圾一样扔在冰面上。
他转过身,铁面具后的眼睛盯着苏绾。
准确地说,是盯着苏绾的脊背。
“万灵静心骨。”
灰袍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终于长成了。”
苏绾冷眼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喜欢到处挖人骨头的变态?”
灰袍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刺目的金光。
“交出骨头。”
“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夜珩一步跨到苏绾身前,黑剑横在胸前。
“你做梦。”
灰袍人看了夜珩一眼,发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一个连记忆都不全的残废魔尊。”
“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
他掌心的金光猛地扩大,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朝着两人当头拍下。
化神期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冰原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颤抖。
苏绾没有退。
她站在夜珩身后,双手飞快结印。
“谁护谁,还不一定呢。”
静心骨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没有防御。
而是直接将纯白的灵力化作一柄长枪,迎着那只金色手印狠狠刺了上去。
冰原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战一触即发。
第28章 骨域觉醒,手撕绿茶!
白骨长枪刺向那只暗金色的手印,直接穿了过去。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消融声。
莹白的灵力顺着枪杆蔓延,穿透了灰袍人的胸口。
他脸上的铁面具炸开了。
面具下不是血肉,是一团蠕动的暗金符文。
符文被静心骨的力量净化,发出尖锐的嘶鸣,挣扎着想跑。
苏绾手腕一旋,枪尖爆发出更亮的白光。
“滚回你的天道殿去!”
白光扫过,那团符文崩碎成飞灰。
灰袍人站过的地方,空间被撕开,出现一个幽暗的峡谷通道。
楚河那半死不活的身体不见了。
苏绾收起长枪,胸口起伏,一呼吸就扯得内脏疼,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越阶对抗化神期的威压,她刚结的元婴有点扛不住。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她的手腕。
夜珩的手指擦过她手背上的红痕,动作很轻。
“走。”
苏绾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用力反扣住男人的十指。
两人一起走进了那条通往第七层的通道。
通道很窄。
两边岩壁渗着黑色的黏液,脚下踩着碎骨,咯吱作响。
空气里都是死气。
苏绾走在前面,牵着夜珩的手。
她识海里的天道之眼面板,忽然变成了血红色,闪个不停。
【警告!高危阵法启动!】
【能量层级:化神大圆满!】
【目标锁定:万灵静心骨!】
苏绾停下脚步。
还是晚了。
脚下的石板上,金光冲了起来。
八道暗金色的光柱升起,结成一个光牢。
光牢表面散发出排斥力,专门克制魔气,带着天道的威压。
夜珩没防备,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在岩壁上,砸下一堆碎石,感觉内脏都错了位,喷出一口黑血。
苏绾被困在光牢中间。
金色阵纹顺着她脚踝爬上来,变成锁链勒进肉里。
一种被抽离的感觉从脊椎传来,遍布全身。
这阵法,是在抽她的灵骨。
“苏绾,这次你跑不了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通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洛灵儿拖着断腿,挪到了光牢前。
她现在浑身是血,脸因为痛苦和嫉妒扭曲得不像样。
在第五层被阵法反噬震碎主经脉后,她靠着沈无渊给的传送符,提前埋伏在了这里。
她献祭了自己剩下的所有修为,催动了这个专门对付苏绾的死局。
“这阵是沈宗主用半条命布下的天道祭坛分阵。”洛灵儿疯了一样的笑,带血的唾沫喷在光牢上。
“专门用来克制你的静心骨!”
“苏绾,你凭什么处处都压我一头?”
“凭什么楚河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你手里的资源?”
“等你的骨头被抽干,我就把它换到我的身上!”
“到时候,我就是这世上唯一的圣尊!”
“楚河是我的,天道气运也是我的!”
她手脚并用的爬到光牢边,贪婪的盯着苏绾痛得弯下去的脊背。
苏绾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的十指抠进地面的石缝,指甲因为太用力翻了起来,渗出血。
脊椎骨被抽离的痛让她浑身抽搐,呼吸都在抖。
冷汗从她额角滑下来,砸在石板上。
“绾绾!”
阵外传来一声嘶吼。
夜珩从地上爬起来,下巴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他双手握着黑剑,眼睛通红,疯了似的劈砍着那暗金色的光牢。
天道之力对魔气的反噬很厉害。
黑剑每砍一下,夜珩的虎口就裂开一分。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滴在黑色的岩石上,一下就没了。
他砍了一剑,又一剑,砍了上百剑。
但那光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夜珩的眼眶红得要滴血,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他扔掉砍卷刃的黑剑,直接用手去拍打阵壁。
皮肉碰到天道金光,散发出焦糊味,血肉被烧成了炭。
白骨露了出来。
烧骨头的痛他好像感觉不到了,眼睛里只有阵里那个快被抽干的人。
当年,天道抢走了他的战神记忆,现在,又要来抢走她。
“绾绾……别怕……”
男人的声音又哑又碎,带着哭腔。
“我马上救你出来……”
“别丢下我……”
苏绾在剧痛中,听清了那几句哀求一样的话。
她咬破舌尖,用痛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天道之眼的数据面板被阵法干扰,已经是一片雪花。
外面的力量是指望不上了。
她闭上眼,把感知收回身体里。
意识往下沉,沉到万灵静心骨最深的地方。
那里有扇门。
一扇莹白色的,她从没推开过的门。
门后封着静心骨的本源力量,是苏家先祖都没到过的地步。
阵法抽骨头的力道还在变大。
洛灵儿在阵外疯笑,催阵法快点。
苏绾什么都听不见。
她-在意识深处抬起手,按在了那扇门上。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一股传承记忆冲进她的脑子。
那是万灵静心骨的最终形态。
她用尽所有意念,用力一推。
门开了。
苏绾睁开眼。
她黑色的瞳孔,被莹润的白光盖住了。
一道莹白色的光环从她身上荡开。
没有爆炸,也没有灵力波动。
方圆百丈内,空气停了,灰尘也停了。
洛灵儿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片地方的天道法则,都被这股白光接管了。
暗金色的光牢碰到白光就停了。
抽离苏绾骨血的力量被切断。
接着,那个天道祭坛分阵开始裂开。
金色的阵纹变成光点,被那片白色的领域吞了。
洛灵儿的笑声停了。
阵法被破的反噬力量倒灌回来。
她没来得及叫,人就被掀飞了。
身体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滑了下来。
一声骨裂声,在通道里很清楚。
洛灵儿的丹田碎了,灵力散在空气里。
她成了个废人。
光牢一散,夜珩就冲了过来。
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那双被烧得血肉模糊的手抖个不停,不敢碰她。
苏绾站了起来。
骨域的光芒收回她体内。
她脸色有点白,但身上的伤口在灵光下很快就好了。
她垂眼看着夜珩那双只剩白骨和焦肉的手,心口一阵发闷。
苏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静心骨的灵力顺着她手心渡过去,修复着他被天道烧伤的皮肉。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
夜珩反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有热乎乎的液体砸在她锁骨上,很烫。
男人的身体在抖,力气很大,身上的魔气也因为情绪失控乱窜。
“我以为你要死了……”夜珩语无伦次的说。
苏绾没推开他。
她让他抱着,抬起手,一下一下的抚摸他绷紧的后背。
等他情绪平复了点,她才抬眼看去,洛灵儿瘫在不远处的地上。
洛灵儿在地上扭动,丹田被毁的痛让她的脸都变了形,嘴里吐着带内脏碎块的血。
她抬起头,盯着苏绾,眼睛里都是不甘和害怕。
苏绾拍了拍夜珩的后背,让他松开。
夜珩退开半步,但还是抓着她的衣袖,防备的盯着地上的女人。
苏绾走到洛灵儿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绾……”洛灵儿满嘴是血,声音很小。
她伸出沾满泥的手,想去抓苏绾的裙摆。
“求你……救我……”
“我不想变成废人……”
苏绾退后半步,躲开了那只手。
她看着这个所谓的天命女主,以前高高在上,把原主踩在脚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冷淡。
“二十年前,苏家老祖被种下赤金神钉的时候,求过谁吗?”
洛灵儿的手停在半空。
“第五层,你引诱我站上引骨阵的时候,想过留我一命吗?”
苏绾的语气很平淡。
“你以为楚河真的爱你?”
“他刚才一个人逃进了第七层,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你不过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
最后这句话,让洛灵儿崩溃了。
她张大嘴巴,眼泪和血糊了一脸。
“不可能……楚河哥哥说会回来接我的……”
苏绾懒得再跟她说话。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找死。”
她转过身,没再看地上的洛灵儿。
“夜珩,走。”
夜珩跟上,也没看洛灵儿。
两人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洛灵儿的哭嚎声在他们身后响着,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了。
第七层深处。
一个天道祭坛立在虚空里。
祭坛中间,悬着第六根赤金神钉。
骨域觉醒时的那道白光穿过空间,变成一道很淡的涟漪,扫过祭坛。
那根神钉忽然抖了起来。
钉身上的暗金符文忽明忽暗,发出嘎吱声。
一道小裂痕,从钉帽顶上往下蔓延。
裂缝里,没有天道金光。
一滴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第29章 十指紧扣,为她斩了这天
第七层。
这里一片死寂。
没有天,没有地,连风声都没有。
四周都是灰暗的,光线到了这里就没了。
正中央,悬着一座赤金色的祭坛。
祭坛中间,插着第六根神钉。
神钉上的暗金符文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响声。
苏绾一踏入这片虚空,左手腕内侧的天道标记就开始跳。
皮肉下像有活物在游走、撕咬。
神钉上的符文和标记共鸣,闪得越来越快。
刺耳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这破东西在叫唤。”苏绾按住手腕,强行压下那股钻进骨头的灼痛。
夜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黑色的魔气顺着指尖渡过去,想阻断那种恶心的共鸣。
“我来。”他声音很沉,一步挡在她身前,后背挡住了祭坛散出的威压。
苏绾反手扯住他的袖子。
“一起。”
白色的光从她脊椎深处散开。
骨域再次撑起,变成一道白色屏障,把两人包在里面。
手腕上天道标记的灼痛感被压了下去。
两人踩上祭坛的石阶。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压力越重。
神钉周围的虚空甚至出现了黑色的细小裂纹,空间快要撑不住了。
夜珩停在神钉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截冰冷的赤金钉帽。
就在他手指碰到神钉的时候。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神钉冲进他的识海。
夜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呼吸都停了。
被封印了三百年的记忆,撕开一道口子,涌进脑海。
画面很清楚,血腥味很重。
天道殿。
白玉地面被血染红了。
他穿着白衣金甲,单膝跪在地上。
胸口插着一把剑。
握剑的人,穿着绣云纹的白袍。
那张脸,以前总在他身边。
替他挡过暗箭,跟他一起喝酒,笑骂着并肩杀敌。
那是他的副将。
他最信任的兄弟。
沈无渊站在那人身后,手里捧着第一根赤金神钉,笑得阴冷得意。
“天君,你的时代结束了。”
白衣副将垂下眼,没看他。
手腕用力。
长剑在他胸腔里搅动,绞碎了心脉。
“对不住。”
记忆的画面停了。
夜珩死死扣着神钉。
指节用力到发白,骨节咔咔作响,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滚。
煞气冲出来,撞在骨域的屏障上,有点要失控了。
苏绾看他不对劲。
男人低着头,下巴绷得很紧。
浑身肌肉都在抖,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痛,比身上的伤还厉害。
苏绾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
她太清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她上前一步。
温热的手掌盖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我在。”
夜珩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
那股要把他撕开的痛和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眼里的红血丝没了。
只剩下冰冷的杀气。
“拔。”
只有一个字。
苏绾点头。
她把骨域的力量催动到最大。
白色的灵力顺着交握的双手,涌进夜珩的经脉。
护住他的心脉,抵挡神钉反噬的煞气。
两人同时发力。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虚空中响起。
第六根神钉被一寸寸拔出来。
暗金色的符文挣扎着。
它们变成金色的锁链,想钻回夜珩的身体里,但被静心骨的白光挡在外面。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撕咬,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破!”苏绾低喝。
手腕发力,元婴中期的灵力全爆发了出来。
神钉脱离了祭坛。
一滴黑色的血从钉尖滴下来。
神钉在半空中变成金色的粉末,散在了虚空里。
神钉一消失。
夜珩体内爆发出黑金交织的光。
六成修为回来了。
战神之力也醒了。
强大的灵压以祭坛为中心,向外扫开。
轰——
整个万灵秘境都在这股威压下震动起来。
第一层到第六层的天,都变成了黑金交错的颜色。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些还在秘境里找东西、为几株灵草打架的修士,只觉得腿一软。
被这股力量压得跪在了地上。
连头都抬不起来。
有人惊恐地抬头看天,声音发抖。
“天塌了……”
第七层虚空。
黑金色的光慢慢收了回来。
夜珩站在祭坛中间。
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
周身的气势很强,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战神的威压。
苏绾站在他旁边,有点喘。
刚才护着他拔钉,耗了她不少灵力,脸色有点白。
夜珩转过头。
那股强大的气势,在看到她的时候,一下就收了。
他抬起手。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把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谢谢。”
男人的嗓音很低,有点哑。
苏绾顿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
认识这么久,这男人发过疯,撒过娇,杀过人,流过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对她说这两个字。
苏绾动了动嘴,刚想说话。
脚下的祭坛晃了起来。
赤金色的石块开始往下掉。
大块的碎石掉进下方的虚空,发出轰轰的闷响。
“这里要塌了。”苏绾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夜珩顺势把她拉进怀里。
手臂收紧,脚尖一点地,准备飞起来。
虚空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珩儿,你终于回来了。”
夜珩的动作停住了。
他震了一下,抬头看向前面。
塌掉的祭坛碎片里,金色的光点聚在一起。
一个白衣虚影在光点里慢慢出现。
那人穿着云纹白袍,就是夜珩记忆里,亲手拿剑捅进他胸口的那个副将。
虚影看着夜珩,声音透着沧桑和期盼。
“我等你,等了三百年。”
夜珩揽着苏绾腰的手臂猛地收紧。
力气大得快要把她的骨头勒断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眼里都是杀气。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黑剑嗡的一声,出现在他手里。
剑尖指着那道虚影。
白衣副将的虚影叹了口气。
“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你若想知道真相,便来天道殿找我。”
虚影慢慢变淡,好像随时都会散掉。
“记住,你只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后,天道彻底苏醒,三界必将覆灭。”
声音落下,虚影变成光点散了。
祭坛塌得越来越快。
苏绾反手握住夜珩握剑的手。
“走!”
夜珩最后看了一眼虚影消失的方向,抱着苏绾飞了起来。
身后的祭坛全碎了,被虚空吞了。
两人穿过光门,回到了第六层的冰原。
冰原上的风还是很冷。
夜珩将苏绾放下,没说话,收起了黑剑。
苏绾看着他的侧脸。
“他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叛徒?”
夜珩点头。
“我曾经最信任的副将,白渊。”
苏绾冷笑一声。
“背刺了你,现在又跑出来装深情,还让你去天道殿找他?”
“这种鬼话你也信?”
夜珩垂下眼。
“我不信。”
“但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苏绾扬了下眉。
“什么东西?”
夜珩抬起头,看着她。
“剩下的三根神钉,还有……”
“关于你身上万灵静心骨的秘密。”
苏绾心里跳了一下。
她手腕上的天道标记虽然被压制,但侵蚀还在。
如果不能解决天道,她迟早会被弄死。
“所以,天道殿,我们非去不可了。”苏绾的语气很平淡。
夜珩握住她的手。
十指紧扣。
“我会护着你。”
“天道要是拦我,我便斩了这天。”
第30章 真相大白,他红着眼死死牵紧她
冰原上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
苏绾刚站稳,脚下的冰面就发出一声脆响。
裂纹从两人的脚下蔓延开。
之前在祭坛上消失的金色光点,顺着光门追了出来。
光点在风雪里又聚了起来。
白衣虚影再次出现。
他比刚才还要透明,身体看着随时都会散掉。
夜珩抬起黑剑。
剑刃嗡嗡作响。
剑尖对准了那道白衣虚影的喉咙。
剑上的煞气把周围的雪花都搅乱了。
“你还敢出现。”夜珩的嗓音哑的厉害。
白渊看着那把黑剑,没有躲。
他脸上更苦涩了。
“珩兄,我清楚你恨我。”白渊的声音很轻,“但请你听我说完。”
夜珩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骨节都捏白了。
他没动手,胸口在快速起伏。
记忆里的白渊,总是穿着这身云纹白袍。
替他挡过暗箭,陪他喝过烈酒。
在尸山血海里,两人背靠着背,杀出一条血路。
夜珩曾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这个人。
换来的却是扎进胸口的一剑。
他恨了三百年。
在断魂崖上被神钉折磨的时候,他就是靠着这股恨意撑下来的。
现在,白渊却跑出来让他听解释。
白渊抬起手,虚幻的指尖点在自己的眉心。
一团白光从他眉心被扯了出来。
光团在半空中展开,变成了一幅巨大的画面。
那是他神魂里的记忆。
画面展开。
三百年前的天道殿。
白玉地砖泛着冷光。
天道降下神谕。
威严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天道要用战神的身体当容器,灌满煞气,造出一个灭世魔尊。
只有挑起仙魔大战,死掉足够多的修士,天道才能收到足够的能量来维持它的统治。
画面里的白渊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大殿上方的金色王座。
他破口大骂。
骂天道不公,骂这贼老天算计功臣。
他提着剑冲上台阶,想劈了那个王座。
一道金色的雷电劈了下来。
直接穿透了白渊的胸口。
他砸在白玉地砖上,大口大口的吐血。
一道金色的神念从王座上飘下来。
神念强行钻进他的眉心。
白渊在地上疯了似的打滚。
他用手抓自己的脸,想把那团神念挖出来。
皮肉被抓烂,血流了一地。
没用。
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再站起来时,那张脸上已经没了愤怒。
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的右手里,多了一枚金色的神钉。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风雪还在刮。
苏绾站在夜珩身边。
她瞳孔里亮起白光。
天道之眼的数据面板在视网膜上跳动。
【检测到神魂记忆。】
【未发现篡改痕迹。】
【真实度:百分之百。】
苏绾关了天道之眼。
她咬紧了牙关。
她见过修真界的伪善,见过楚河的自私。
但天道这种高高在上的操纵,更让人恶心。
它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随便摆弄别人的命运和感情。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夜珩死死盯着半空中正在消失的画面。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握剑的手在抖。
剑尖也跟着抖。
三百年的恨,三百年的执念,就这么碎了。
他恨的背叛,原来是一场更残忍的折磨。
他最好的兄弟,被抹掉了意识,成了捅他刀子的傀儡。
苏绾伸出手。
温热的手指勾住他冰冷的袖口。
她扯了一下。
夜珩的身体绷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绾。
眼眶红得吓人。
眼底有水光在转。
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手腕没了力气。
黑剑的剑尖一点点垂了下去。
剑尖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白渊看着夜珩放下了剑,松了口气。
他虚幻的身体又淡了一些。
“珩兄。”白渊的声音更轻了,“我这点残魂,在天道殿的角落里躲了三百年。”
“我不敢散。”
“我怕你醒过来的时候,连一个能听你骂两句的人都没有。”
“我怕你一辈子都背着被兄弟背叛的恨。”
白渊抬起手。
虚幻的手指伸进自己的胸口。
他在掏自己的神魂本源。
一枚金黑交织的印记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印记离开身体,白渊的下半身直接变成了光点。
他双手捧着那枚印记,递到夜珩面前。
“这是我三百年来,一点点收集天道气息,用残魂之力凝聚的破天印。”
“它能撕开天道本源的防御一息。”
白渊看着夜珩,笑了一下。
“一息够了。”
“够你和她联手,给它致命一击。”
印记散发着温热的光。
夜珩看着那枚印记,没有动。
他喉咙动了动。
吞下了嘴里的血腥味。
苏绾没有催他。
她安静的站在旁边,陪着他。
夜珩慢慢抬起手。
他伸出那只被天道金光烧得血肉模糊的手。
指尖碰到了那枚印记。
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传过来。
夜珩的手臂颤了一下。
他一把将破天印攥紧在掌心。
他没有抬头看白渊。
只是低着头。
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来世,我请你喝酒。”
男人的嗓音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渊笑了。
“好,我等着。”
白渊的身体彻底散开。
变成了满天金色的光点。
冰原上的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夜珩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冰面。
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破天印。
冰原开始晃动。
第六层的空间撑不住了。
大面积的崩塌开始了。
巨大的冰块从天上砸下来。
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黑缝。
一块巨大的冰锥从头顶砸下来。
苏绾抬手,雷火长鞭甩出。
紫色的雷电打碎了冰锥,碎冰溅了一地。
脚下的冰面彻底断裂。
夜珩反手揽住她的腰。
魔气爆发,带着她跳了起来。
两人在掉落的冰块间穿梭。
身后的黑暗吞噬着空间。
一道蓝色的传送光柱在风雪中摇晃。
夜珩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巨石,抱着苏绾冲进了光柱。
失重感传来。
周围的空间都在变形。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万灵秘境第一层的出口处。
四周的荒原静悄悄的。
楚河布置的那些陷阱,在他们绕道的时候就成了废品。
夜珩一路没说话。
他走得很慢。
手里那枚破天印被他攥得发烫。
苏绾没有说话。
她走在他身侧。
离得很近。
她的肩膀时不时碰一下他的手臂。
夜珩紧绷的下巴松了点。
他反手扣住苏绾的手指。
十指交叉。
握得很紧。
两人走出秘境的石门。
昆墟山巅的风吹在脸上。
没有了秘境里的死气。
昆墟山巅聚集了不少提前出来的修士。
所有人都在发抖。
有人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有人惊恐的指着天空,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绾抬起头。
她的脚步停住了。
外面的天空,变了。
原本蓝色的天空,现在被撕开了无数巨大的口子。
金色的裂纹爬满了整个天空。
那些裂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一只金色的眼睛,正在云层后面慢慢睁开。
威压从天上砸下来。
昆墟山上的树木成片成片的折断。
那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威压,是他们从没见过的。
这威压不是化神期,也不是大乘期能有的,是法则的碾压。
苏绾左手腕内侧的天道标记跳动的很厉害。
皮肉传来烧灼的痛感。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夜珩将她护在怀里。
黑剑再次出鞘,发出嗡鸣。
天道之眼的面板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一行大字在视网膜上闪烁。
【警告!】
【天道法则提前降临!】
【倒计时:三日。】
第31章 疯子全员集结,决战前夜他吻得发狠
金色的裂纹爬满苍穹。
原本湛蓝的天空被粗暴地撕碎。
天穹背后透出令人窒息的暗金光芒。
那股高高在上的法则威压沉甸甸地砸下来。
“噗通——”
“啊!我的腿!”
昆墟山巅,刚刚逃出生天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碾得跪倒在地。
修为低的,当场口喷鲜血,筋骨寸断。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天塌了!天真的塌了!”
“是天道!是天道之眼!它为什么会提前降临?!”
无数人指着天空那只缓缓睁开的金色巨眼,吓得屁滚尿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哀嚎声和尖叫声响彻山巅。
“嘶——”
苏绾左手腕上的天道标记像是被烙铁烫过,剧烈的烧灼感直冲脑门,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夜珩将她整个人卷进怀里,精纯的魔气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渡过去,强势地压制住那股烧灼感。
他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回苏家。”
男人的嗓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不带一丝温度。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风雪,直冲苏家方向。
此刻,苏家护山大阵早已全面开启,巨大的光幕将整片山脉笼罩。
苏景行一身劲装,提着长枪,如一杆标枪般立在山门前。
看到那道熟悉的光芒落下,他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大步迎上前。
“绾绾,你总算回来了!”他看着天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天……裂了。”
“我看到了。”
苏绾没时间废话,直接迈步跨进大门。
“时间不够了。”
这该死的老天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破天印到手的时候来。
摆明了是察觉到变数,要不惜一切代价,提前把她这个“bug”给抹杀了!
呵,想得美。
苏家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苏父坐在主位旁,一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苏绾一言不发地走到大厅中央,并指如刀,在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
她扯过三张最高等级的金色传讯符,指尖沾着血,在符纸上龙飞凤凤舞。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符文很快完成,内容只有一句简单粗暴的话。
“三日后,昆墟山巅,老娘要弑天。来不来,一句话。”
嗡!
三张传讯符红光大盛,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
苏绾手腕一扬,三道金光“嗖”地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分别飞向鬼域、万剑门以及散修联盟的方向。
苏景行看着那三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绾绾……会有人来吗?”
那可是天道啊!
是主宰这个世界亿万年的至高法则!
凡人之力,如同蝼蚁,谁敢去撼动那高悬天际的日月?
苏绾收回手,将还带着血迹的指尖往桌面上随意一抹,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又野又狂。
“爱来不来。”
“一群怂包,难道没了他们,老娘就不干了?”
“没人来,我自己去!”
消息传出,第一天,整个修真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各大宗门被吓破了胆,纷纷开启护山大阵,把山门关得死死的,当起了缩头乌龟,生怕被天道降下的怒火波及。
而天道阵法的“代言人”沈无渊,此刻已经彻底杀疯了。
他带着凌霄宗的死忠,在修真界到处抓捕低阶修士,用他们活生生的血肉和神魂献祭,试图填补天道阵法的能量,简直丧心病狂!
第二天清晨。
苏家山门外的空气忽然一阵扭曲,阴风大作,鬼哭神嚎。
一道暗红色的庞大传送阵在空地上轰然亮起,邪恶的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一个身穿红袍、手持折扇的妖冶男人,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从阵法中走了出来。
正是鬼域之主,无心。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鬼域三千精锐,每一个都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眼神狂热而嗜血。
“苏姑娘。”
无心站在阵前,手腕一翻,啪地合拢折扇。
他看着台阶上的苏绾,一双桃花眼笑得风流又张狂。
“本座说过,欠你的人情,一定会还。”
“再说了,这贼老天吸了我鬼域三百年的阴气,刮地皮都刮到本座头上了,今天也该让它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苏绾站在台阶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扬手扔过去一坛烈酒。
无心抬手稳稳接住,撕开封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豪迈大笑。
半个时辰后。
远处天际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像是有一支军队正在逼近。
数十道凌厉的剑光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山门前。
为首的,正是万剑门那位一向主张中立的执法长老。
此刻,他须发皆张,满脸怒容,刚从飞剑上跳下来,就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沈无渊那个老匹夫!他已经不是人了,是畜生!”
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
“他为了给天道阵法续能,竟然连我们万剑门外出历练的弟子都不放过!老子的亲传徒弟……就死在了他手上!”
“这狗屁的天道,老子不伺候了!”
“死也得死个明白!苏家丫头,算老夫一个!”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满身血污、眼神悲愤的万剑门弟子,显然是刚刚从一场血战中拼死逃出来的。
紧接着,就跟约好了一样,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赶到。
有在秘境里亲眼见过沈无渊怎么献祭队友、侥幸逃脱的散修,红着眼嘶吼:“那老狗不是人!我兄弟就是被他推进妖兽嘴里的!这仇我必须报!”
有被楚河坑害过、差点死在陷阱里的修士,咬牙切齿:“凌霄宗没一个好东西!算我一个!”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凌霄宗外门服饰、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轻弟子,他们哭着叛逃山门:“宗主疯了……他把好多师兄弟都炼成了祭品……我们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人,越聚越多。
从几十人,到几百人。
苏景行提着长枪,默默走到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苏家一百二十八名死士,眼神坚定,无所畏惧。
苏家老祖坐在轮椅上,由苏父推着,停在队伍的最后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苏绾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
人数不多,跟整个修真界庞大的修士基数比起来,少得可怜。
但,足够了。
因为站在这里的,都是一群真正敢对天道拔剑的疯子!
“三日后,昆墟山巅。”
苏绾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斩天。”
……
决战前夜。
苍穹上的金色裂纹亮得骇人,把整个黑夜照得宛如白昼,无处可逃。
苏绾一个人坐在屋顶的脊瓦上,手里无意识地抛着那颗净魂珠,看着它在指尖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身旁的瓦片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夜珩无声无息地坐到了她身边。
两人挨得极近,衣袖交叠,肩膀紧靠。
夜珩的大掌伸过来,霸道地挤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挤进她的指缝,然后紧紧扣住。
十指紧扣,严丝合缝。
他掌心很热,那股温度透过皮肤,烫得惊人。
“怕吗?”
苏绾偏头看他,月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
夜珩没有看天,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有你在。”
男人的嗓音低沉微哑,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更重。
苏绾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微凉的指腹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那里曾经有一道翻滚咆哮的黑色煞纹,像一条毒蛇,折磨了他整整三百年。
如今,那里光洁平滑,再无半点阴霾。
“夜珩。”
苏绾的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向下滑,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冷硬的下颌。
“打完这一仗,你想做什么?”
夜珩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小手。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拉到唇边,虔诚地、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跟你回家。”
他的语气,像个固执的孩子,执拗得让人心疼。
苏绾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瞬间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她反手揪住他的衣襟,用力把人拉向自己!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疯狂。
苏绾没有说话,也无需说话。
她直接凑上去,对着那双薄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丝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迅速弥漫开来。
夜珩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瞬间反客为主,大掌托住她的后脑,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这不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末日来临前,两个亡命徒毫无保留的、疯狂的啃噬与掠夺!
精纯的魔气与静心骨的白光在两人周身疯狂交织、缠绕,形成一个旁人无法踏足的领域。
夜珩的双臂越收越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腰。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神魂交融,再也不分开!
苏绾闭上眼,激烈地回应着他的掠夺与占有。
去他妈的明天。
去他妈的死局。
今晚,她只想跟这个男人一起,彻底放纵!
黎明。
天,没有亮。
苍穹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终于汇聚在一起。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金色眼瞳,彻底成型!
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感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扫过三界六道!
苏绾的视网膜上,跳出刺眼到极点的血红色大字。
【决战倒计时:十二个时辰。】
苏绾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昨夜的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推开身前还在熟睡的男人,站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
红衣在狂风中肆意翻滚,如一团不灭的火焰。
夜珩在她落地的瞬间,也紧随其后,稳稳地落在她身侧。
院子里,所有人早已列阵完毕。
无心摇着他那把骚包的折扇,苏景行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三千鬼修,数十名剑修,苏家一百二十八名死士,全部严阵以待,杀气冲天!
苏绾反手拔出那把黑剑。
剑锋直指苍穹上那只巨大的金瞳。
“出发。”
第32章 神使降临,天道摆下鸿门宴
苏绾剑尖直指苍穹。
昆墟山巅的风卷着沙石,刮过破败的墙壁,发出呜呜的响声。
身后,三千鬼修和苏家死士都握紧了兵刃,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山顶上回荡。
云层后面,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睛转动着,看着下面这群人。
天上没有降下雷罚。
金瞳里亮起一团光,接着,一道水缸粗细的金色光柱劈开云层,砸向昆墟山后方的乱石堆。
碎石和尘土被炸得飞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开泥土被烤焦的味道。
苏绾眯起眼,视线投向漫天的烟尘中。
光柱中心,一具破烂的躯体正慢慢升起。
那是楚河,他修为被废,之前被扔在了第六层冰原。
此刻,暗金色的符文在他断裂的经脉间游走,把那些碎骨烂肉重新拼凑起来。
新长出来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白色,泛着光。
楚河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现在完全被浑浊的金色代替。
苏绾的视网膜上跳出血红色的文字。
【警告。目标已融合天道本源残片。】
【身份变更为天道神使。】
【当前修为评估,大乘期初期。】
楚河头顶出现一个虚幻的金环。
他踩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混着天道法则的力量,像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头顶。
苏景行双手撑住长枪,枪杆被压弯了,才勉强没跪下去。
几个修为弱的散修腿一软,膝盖磕在尖石头上,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空气变得很沉,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楚河看着苏绾,金色的眼睛里是傲慢。
“苏绾,你逆天而行,罪无可恕。”
他的声音带着回音,震得人耳朵疼。
“吾奉天道法旨,代天行罚。”
苏绾把黑剑收回鞘里。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人。
“代天行罚?”
苏绾哼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弄。
“就凭你这具漏风的破皮囊?”
楚河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眼里的怨毒藏不住。
他抬起右手,手心聚起一团雷光。
但他没把雷光砸下来。
那团雷光在他手里闪了几下,被他收了回去。
天道给他的任务,不是在这里跟苏绾耗。
天道需要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浩劫,需要修士的血和神魂来填一个阵法。
“逞口舌之快救不了你。”
楚河收回手,袖子在风里飘。
“三日后,凌霄峰重开仙门大会。天下修士若想活命,便来凌霄峰共诛魔障。违令者,神魂俱灭。”
一块金色的令牌从天上掉下来,砸在苏绾脚边的石头上。
楚河没多留,化作一道金光飞进了云里。
他走得很急,连那股威压都收得有些乱。
压在众人头顶的压力消失了。
山顶上响起一片喘气声。
无心晃了晃,走到苏绾身边,弯腰捡起那块金色令牌。
他用扇子敲了敲令牌。
“这老天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无心笑了笑。
“自己躲在后头,找个傀儡出来恶心人,玩借刀杀人。”
苏绾看着楚河消失的方向,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要开大会,那我们就去凌霄峰凑个热闹。”
苏景行拔出插在石头里的长枪,走了过来。
他脸色很差,眉头皱着。
“绾绾,那可是大乘期。凌霄峰现在是沈无渊的地盘,再加上楚河,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他语气很沉。
“我们这些人,恐怕连山门都进不去。”
万剑门那位长老拄着剑,吐了口血沫。
他胡子上沾着土,神情却很决绝。
“苏姑娘,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大乘期是什么样。”
他声音很大。
“这次去凌霄峰,算老夫一个。横竖是死,死在凌霄峰,总比窝囊地等天雷劈下来强。”
几个散修互相看了看,最后也咬牙握紧了武器。
苏绾没说话,指了指楚河刚才待过的位置下面。
苏景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片青石地上,被他没控制住的灵力烧出了几个黑坑。
坑边还有金色的灼烧痕迹。
“大哥,你看清楚了。”
苏绾收回手,理了理袖口。
“那力量根本不属于他,他连收敛气息都做不到,灵力漏得这么厉害。”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不过是一个吹大的气球,看着大,拿针一戳就破了。”
无心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笑得意味深长。
“苏姑娘说得不错。强行灌顶的修为,是没根的水。他要是敢全力出手,不用我们动手,他那破身体自己就先爆了。”
夜珩一直没出声。
他安静地站在苏绾旁边,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大半的风。
他的黑袍和她的红衣交织在一起。
听到这里,夜珩上前一步。
他周身的魔气涌动,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些。
他看着凌霄峰的方向,手指搭在剑柄上。
“我去杀了他。”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
苏绾转过头,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了回来。
她指尖的温度传了过去。
“急什么。”
苏绾看着他的眼睛,放缓了声音。
“让他多活三天。楚河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他那张脸和地位。”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吃进去的天道本源吐出来,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夜珩看着她,身上的魔气平息了些。
他反手握住苏绾的手腕,掌心贴着她的脉搏。
“好。”
他低声回答,松开了剑柄。
苏绾看了看四周。
三千鬼修阵型整齐,苏家死士目光坚定。
那些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散修,现在也安静下来,等着她的决定。
“整顿兵马,就地休整。”
苏绾的声音在风里传开。
“三日后,我们去凌霄峰,砸场子。”
天黑了。
昆墟山顶燃起一堆堆篝火。
火光驱散了些寒意,但驱不散天上那只金色眼睛带来的压抑。
苏绾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里不断有新消息传来。
沈无渊借着天道神使的名义,正在收编那些摇摆不定的宗门。
凌霄峰周围已经布满了人。
夜珩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
他把粗瓷碗递给苏绾,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脸。
苏绾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里加了驱寒的草药,有点苦,但暖意流进胃里,身体没那么僵了。
夜珩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膀挨着。
他没看天上的金瞳,视线一直落在苏绾的侧脸上。
“天道殿的入口,在凌霄峰的禁地。”
夜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绾捧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夜珩。
“白渊告诉你的?”
夜珩点头。
他看着篝火,表情藏在阴影里。
“那具身体虽然重塑了,但第八根神钉的封印还在。天道既然能重塑楚河,就一定留了后手。”
苏绾把空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伸手覆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不管它留了什么后手,我们一起面对。拔掉剩下的神钉,找回你所有的记忆。然后,我们回家。”
夜珩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手心。
他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影子。
突然,一阵剧痛从他胸口传来。
夜珩闷哼一声。
他握着苏绾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捏疼了她的手腕。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背瞬间弓了起来。
“夜珩!”
苏绾察觉不对,立刻扶住他的肩膀。
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第八根神钉的位置,金色的符文透过皮肉发光,吞噬着他体内的魔气。
夜珩咬紧牙,没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他低着头,头发被冷汗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低着头,苏绾没看见,他黑色的瞳孔深处,也亮起了一抹金光。
那光很冷,带着毁灭一切的感觉,和楚河眼中的光一模一样。
第33章 掐腰咬颈,疯批魔尊的标记
夜色浓重,星月皆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苏家营地内只余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烛影摇红,映出巡夜死士肃杀的面容。
苏绾站在议事厅的沙盘前,将最后一枚代表死士的红色小旗插在凌霄峰的侧翼。苏景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外围的防御阵法已经全部开启,散修联盟的人也布置在山脚。”苏景行看着沙盘上的布局,声音里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沈无渊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自从秘境出来,凌霄宗连山门都没开过,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坟。”
“咬人的狗不叫。”苏绾将桌上的阵法图纸卷起,递给苏景行,“沈无渊断了右臂,修为大损,他现在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明天的仙门大会上。传令下去,今夜轮班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主院。”
苏景行接过图纸,欲言又止地看了苏绾一眼,“魔尊那边情况如何?他从秘境出来后,周身的煞气就一直压不住。”
“我去看看。”苏绾打断了他的话,转身走出议事厅,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穿过两道月亮门,苏绾走向营地最深处的那个跨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秋虫的鸣叫都听不见。夜珩的房门紧闭,没有半点烛光透出来。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化不开的铁锈味,夹杂着魔族特有的冰冷煞气。
苏绾停在台阶下,眉头微蹙。她快步走上台阶,抬手推门。木门纹丝不动,内侧落了栓。
“夜珩。”苏绾喊了一声。
屋内无人应答,只有粗重且紊乱的呼吸声透过窗棂传出来,像是一头被困在囚笼里的野兽,正在忍受抽筋剥骨的折磨。
苏绾后退半步,抬起右腿,靴底重重踹在两扇门板的交界处。伴随着木材断裂的脆响,门栓应声折断,两扇木门向内砸去,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夜珩坐在床榻边缘,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他左手垂在膝盖上,右手握着那柄斩杀过无数强敌的黑剑。锋利的剑刃正切开他左手腕的皮肉,暗红的血珠连成串,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砖上,已经积起了一小汪血洼。
“你疯了?”苏绾几步冲过去,劈手夺下他握着的黑剑,扬手掷在远处的角落里。金属撞击地砖,回音清脆且刺耳。
夜珩没有反抗,任由她夺走兵刃。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浓郁的猩红。
第八根神钉的封印正在松动。当年被天道强行剥夺的记忆碎片,正裹挟着无尽的背叛与恶意,在他的识海里横冲直撞。白渊那一剑穿胸而过的痛楚,沈无渊捧着神钉的阴冷笑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觉得自己的血里全是天道灌注的肮脏煞气,他想把这些血放干,想干干净净地留在她身边,免得失控伤了她。
没等苏绾去查看他手腕的伤口,高大的阴影罩了下来。
夜珩单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用力扯向自己,脚下步伐交错,直接将她翻转过去,抵在残破的门板上。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苏绾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木纹,身前是男人滚烫且僵硬的胸膛。
“绾绾。”夜珩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碎砂砾。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呼吸间全是血腥气与狂躁的魔息。“别去大会。”
他空出的那只手抚上她的侧脸,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留下一点未干的血迹。“我把你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苏绾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眼底的红光闪烁不定,满是藏不住的偏执与惶恐。
“藏去哪里?”苏绾没有挣扎,任由他压制着自己,语气平缓,“天道在上面看着,修真界在下面围着,你能把我藏到哪里去?”
“深渊,魔域,或者随便哪个没有人的秘境。”夜珩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捏住她的下颌。“只要没有那些伪君子,没有天道。他们都在算计你,他们都想抽你的骨头。”
那些记忆碎片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过去。他看着苏绾,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被天道金光洞穿身体的画面。
“他们会抢走你。”夜珩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苏绾感到几分痛楚。“我不能再失去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踩碎落叶的脚步声。
叩门声响起三下,停顿片刻,无心的声音穿透夜风传了进来。
“苏姑娘,有要事相商。”
夜珩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苏绾的肩膀,盯向门外。黑色的煞气从他周身溢出,化作实质的藤蔓爬上墙壁,连空气里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杀意在狭小的空间里急剧膨胀,他左手腕的伤口因为肌肉的紧绷再次崩裂,鲜血滴答作响。
“让他滚。”夜珩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右手握拳,就要隔空向门外劈去。
苏绾抬起双手,捧住男人线条冷硬的脸庞,强行将他的脸扳了回来。
万灵静心骨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动,莹白的灵光没入他的眉心。那股纯粹的力量化作千丝万缕的白线,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与那些狂暴的煞气正面撞击,将其一点点压制回丹田深处。同时,白光覆盖在他流血的手腕上,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夜珩,看着我。”苏绾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透着安定的力量。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门外那是无心,是来送情报的,不是来抢人的。”苏绾放轻了语调,手指穿插进他的黑发里,顺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抚摸。“我就站在这里,谁也带不走我。”
夜珩眼中的红光挣扎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苏绾清澈的眼眸,理智终于被那股莹白的灵光拉回了一点。
“你发誓。”他像个讨要糖果却又害怕被骗的孩子,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音。
“我发誓。”苏绾没有片刻迟疑,“天道抢不走,沈无渊抢不走,楚河更抢不走。我苏绾的命,只握在自己手里。”
夜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煞气褪去大半。他俯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打在脆弱的肌肤上,带着难耐的渴求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咬住她颈侧那块软肉,用力刺破了表皮。
刺痛感传来,苏绾皱了皱眉。血珠渗了出来,被他尽数卷入口中。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标记动作,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与野兽般的直白。
“你是我的。”夜珩含糊不清地念叨,舌尖舔舐着那个带血的牙印,反复确认着那个印记的存在。“只能是我的。”
苏绾叹了口气,手臂环上他的脊背。掌心贴着他紧绷的肌肉,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下安抚。
“好,你的。”她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门外的无心等了半晌,没听到回音,却敏锐地察觉到屋内刚才爆发又平息的杀意。他识趣地没有再敲门,只是站在庭院里,把玩着手里的羊皮卷。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紧闭的房门才被人从里面拉开。
苏绾整理好被揉皱的衣襟,将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牙印。她反手带上房门,将已经睡下的夜珩留在屋内,独自走下台阶。
夜风微凉,吹散了脖颈上的热度。无心站在桂花树下,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翻飞。
“魔尊大人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暴躁。”无心挑起一侧眉毛,视线在苏绾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两人心照不宣。
“说正事。”苏绾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压下喉间的燥热。
无心走上前,将那份羊皮密卷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刚截获的消息。”无心指了指羊皮纸上那个暗紫色的泥印。“楚河在仙门大会的会场下面,埋了九幽锁魔阵的阵基。这阵法你我都清楚,专门用来抽干魔修的本源力量。”
苏绾垂下眼眸,视线扫过那份密卷。“他一个刚被废了修为的废物,哪来的本事布这么大的阵?”
“这就要问他背后的新主子了。”无心手指敲击着桌面,“密报上写得很清楚,他暗中勾结了北境妖族。妖族出了十二个大妖的内丹作为阵眼,换取大会结束后,瓜分修真界三成的领地。”
苏绾冷笑一声,手指抚上杯沿。“沈无渊刚断了一条胳膊,他好徒弟就迫不及待地把妖族引进来。这正道魁首的门风,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妖族向来不服天道管束,这次肯蹚这趟浑水,多半是看中了你身上的万灵静心骨。天道为了抹杀你们这两个变数,连妖族入关这种事都默许了。”无心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凝重。“九幽锁魔阵加上妖族十二大妖,这是铁了心要在大会上把你们两个绞杀干净。”
苏绾展开密卷,借着惨白的月光,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了一遍。指腹擦过那些妖族特有的图腾,她扯起一侧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起一簇幽蓝的火苗。
“九幽锁魔阵……”苏绾将羊皮卷重新卷好,扔回给无心。“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既然觉得这阵法能锁住夜珩,那我就去会会他。”
“你打算怎么做?”无心问。
苏绾站起身,拍了拍红衣上的褶皱。她抬头看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穹,那只金色的天道之眼虽然暂时隐匿,但沉重的威压依然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他既然把脸伸过来,那我就成全他。”苏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通知苏景行,把所有的死士都调到会场外围。明天的大会,我要让楚河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请君入瓮。”
第34章 魔尊护妻,敲碎他的骨头铺路
“苏氏一族包庇魔障,背弃正道。今日,本神使便要替天行道。”
楚河端坐在凌霄峰主殿前的白玉高台上,头顶那圈虚幻的金环投下刺目的光晕。大乘期的威压顺着白玉阶梯层层叠叠地铺开,把整座山峰的飞禽走兽压得没了声息。广场上挤满了各宗门的修士,此刻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去触碰那道金色的目光。
楚河垂下眼帘,看着广场中央被阵法困住的数十个苏家人,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苏景行半跪在困阵中央。他双手紧紧攥着那杆长枪,枪刃扎进青石地砖里足有三寸深,这才勉强撑住脊背没有弯下去。血水顺着他咬破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点点红梅。苏家老祖坐在轮椅上,灰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睛盯着高台,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日本神使代天行罚,尔等若肯交出苏绾,自废修为,尚可留一条全尸。”楚河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传遍整座山峰,透着高高在上的悲悯。
“呸。”苏景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直视那高台上的金光,“一条借着天道名头乱吠的狗,也配审判我苏家?”
楚河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他最恨别人提他修为的来历。指甲在名贵的木料上抠出几道白痕,他站起身,金色的长袍在风中翻卷。
“执迷不悟。苏绾身负妖邪之骨,勾结魔尊夜珩,意图颠覆三界。”楚河俯视着下方,“你们苏家为了私利,置天下苍生于水火,简直罪无可恕。”
台下的修士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依附凌霄宗的小门派掌门立刻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神使大人说得对,苏家通魔,理当诛九族。”
“诛魔障,清门户。”
呼喊声起初稀稀拉拉,很快就在天道威压的逼迫下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那些曾被苏绾救过的散修缩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不敢出声,手里却把兵刃捏出了汗。万剑门的几个剑修混在人群里,手按剑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河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错觉。三天前在第六层冰原被踩在脚下的屈辱,急需用这些人的血来洗刷。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暗金色的雷光。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今日这诛魔柱,便先用你们苏家人的血来开光。”
他并拢双指,指向广场中央那根刚刚竖起的玄铁高柱。柱子上刻满了吸食灵血的符文,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困阵里的苏家死士纷纷拔出佩刀,把苏景行和老祖护在中间。刀光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寒意。
楚河冷笑一声,指尖的雷光化作一条金色的长蛇,直奔困阵而去。
雷光还没触碰到阵法边缘,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山脚下直冲云霄。整座凌霄峰都在这声巨响中晃动了一下。
那座高达百丈、象征着正道魁首尊严的白玉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成了两截。巨大的汉白玉石块夹杂着紫色的雷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诛魔柱上。
玄铁柱子被砸得歪向一边,上面的符文瞬间熄灭。碎石飞溅,逼得周围的修士连连后退,原本整齐的阵型乱成一团。
漫天烟尘中,一抹张扬的红衣若隐若现。
苏绾提着那条雷火长鞭,踩着满地碎石缓步走来。紫色的雷电在鞭身上游走,发出噼啪的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踩在众人心跳的鼓点上。
夜珩落后她半步。男人穿着一身没有半点杂色的黑袍,那柄斩杀了无数强敌的黑剑没有入鞘,剑尖斜拖在青石地砖上,划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身上的魔气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狂躁,反而内敛到了极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域。连天道降下的威压,都被这股深沉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我苏家的人,也是你这条天道走狗配动的?”
苏绾手腕翻转,长鞭凌空抽出一道气浪,直接将困住苏家人的阵法劈出一条裂缝。她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直直钉在高台上的楚河脸上。
楚河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手心里那团金雷还没散去,光芒却被苏绾身上的气场压得黯淡了三分。
广场上的几万修士自动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两旁的修士受不住夜珩的魔气,纷纷往后退,挤成一团。一个万剑门的年轻弟子手抖了一下,长剑出鞘半寸,发出一声脆响。
夜珩连头都没回,只是眼尾扫过去一眼。那弟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长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苏绾没有理会这些小插曲,她径直走到困阵前。
“三天不见,你这借来的皮囊倒是缝补得不错。”苏绾走到困阵边缘,伸手把半跪在地上的苏景行拉了起来,“就是这大乘期的修为漏得有点厉害,隔着半座山我都闻到了一股子腐木的味道。”
苏景行借着长枪站稳。他看了一眼脚下开始发光的石板,脸色变了变。
“绾绾,退出去。地下有东西。”
苏绾拍了拍苏景行肩膀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大哥别慌,我就是来踩坑的。”她抬起脚,靴底重重踩在阵法的一处阵眼上。白色的静心骨灵力顺着脚底蔓延,和那暗紫色的光芒撞在一起。
楚河收起手里的雷光,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苏绾,你勾结魔教,今日天下群雄在此,你插翅难逃。”
苏绾低声笑了起来。她把雷火鞭缠在手腕上,偏过头看着身侧的男人。
“听见没,他说我们插翅难逃。”
夜珩停下脚步。他垂眸看着地上那道被黑剑划出的沟壑,手腕一转,剑锋倒转向上。男人抬起眼帘,深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高台上的楚河,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骨。
“那就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铺成路走出去。”
男人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这话没有刻意放大音量,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河不怒反笑。他要的就是苏绾和夜珩亲自踏进这个广场。他看着两人脚下的青石地砖,金色的眼底闪过疯狂的亮光。
他宽大的袖袍下,右手飞快地捏了一个法诀。
“苏绾,你以为我这三天什么都没做吗?”楚河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天空,“你真以为凭你们两个人,就能逆天改命?”
广场地下的青石板开始剧烈震动。暗紫色的光芒从石缝里透出来,交织成一个庞大无比的阵法图案,将整个凌霄峰主殿前的空地全部笼罩在内。十二道冲天的妖气在阵法的十二个方位同时爆发,化作十二根紫色的光柱,直插云霄。
“九幽锁魔阵已成,今日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楚河的声音在妖气与天道之力的混合中变得扭曲怪异,“苏绾,你终于来送死了。”
第35章 指尖被反握,留影珠砸脸
暗紫色的光芒顺着地砖缝隙往上溢。十二道妖气化作冲天光柱,把天际残存的微光吞噬殆尽。凌霄峰广场在这股庞大妖气的冲刷下,犹如修罗炼狱。
楚河站在白玉高台上。他头顶那圈虚幻的金环在妖气映衬下,透着一种诡异的色泽。大乘期的威压混杂着北境妖族的腥膻味,顺着玉阶一层层滚落下来。
“天道法旨在此。”楚河的声音经过真气放大,在山谷间激荡出层层回音。“诛杀苏绾与夜珩者,赏天阶功法一部,赐凌霄宗长老之位。若能取下静心骨,本神使保他立地飞升。”
重赏之下。
原本被夜珩魔气震慑的修士群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几名散修互相对视,眼底的忌惮被血红色的狂热取代。凌霄宗长老的位置,那是他们几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只要能杀了眼前这两个人,哪怕是分一杯羹,也足够他们后半生挥霍。
法器出鞘的铮鸣声连成一片。
数百名修士踩着龟裂的青石板,举着刀剑朝广场中央扑杀过来。五颜六色的术法光芒照亮了灰暗的天色。贪婪蒙蔽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刚才那道劈碎山门的雷火长鞭。
夜珩站在原地没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握紧,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柄黑剑被他单手提起,剑锋斜指地面。浓稠的魔气从他脚底蔓延开来,将靠近的紫红阵纹腐蚀出焦黑的坑洞。
他下颌线紧绷。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丹期修士,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杀戮欲。剑柄上的繁复花纹硌进掌心,他抬起右臂,准备挥出那道足以将这几百人斩碎的剑气。
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苏绾的五指顺着他紧握的指节滑进去,强行扣住他拿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肌肤传达过去。
“留活口。”苏绾偏过头看他,声音在嘈杂的喊杀声里依然清晰。“死太容易了,我要诛心。”
夜珩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剑气在离前面那人喉咙半寸的地方散开,化作一阵带着腥味的冷风。
他反手握住苏绾的指尖,低低应了一声。
苏绾松开手。她足尖在青石板上借力,身形轻盈地腾空而起。红衣在半空中翻卷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元婴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万灵静心骨的力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升,莹白色的光晕以她为圆心向外激荡。
那光芒纯粹至极。
白光所过之处,暗紫色的锁魔阵纹发出刺耳的嘶鸣。就像是热油里泼进了冷水。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二道妖气光柱,在触碰到骨域领域的瞬间,光芒直接黯淡了一半。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修士被这股灵压当胸撞上。他们来不及变招,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苏绾悬在半空,右手握住雷火长鞭的鞭柄。
紫色的雷电与赤红的火焰在鞭身上交织缠绕。她手腕翻转,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抽了下去。
那不是胡乱的抽打。苏绾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鞭梢在半空中拐出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致命的要害,专门咬住那些握剑的手腕。紫色的雷电顺着法器导进他们的经脉,把那些驳杂的灵力劈得粉碎。
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几百把飞剑法宝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冲锋的阵型瞬间溃散。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雷火的余威顺着地砖蔓延,电得他们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苏绾收起长鞭,身形轻巧地落在困住苏家人的阵法前。
她看了一眼还在闪烁的暗红枷锁,长鞭再次扬起。带着静心骨之力的鞭梢劈在阵眼上。精铁打造的枷锁应声碎裂,化作一堆废铁砸在地上。
苏景行用长枪撑着身体站直。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看着挡在前面的红色背影。
“哥。”苏绾没有回头,视线一直盯着高台上的楚河。“带老祖和族人退到山门外,把路让开。”
苏景行握紧枪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留下来只会是累赘。
“你自己当心。”苏景行哑着嗓子交代了一句。他转身招呼苏家死士,护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祖往外撤。
夜珩站在外围。魔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偷袭的散修尽数挡在外面。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些偷袭的人。黑剑的剑尖依然抵着地面,只是周身的魔气分出数十股细小的支流。那些试图趁乱捡便宜的修士,刚踏进魔气的范围,手里的本命法宝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直接碎成了一地残渣。
楚河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溃败的局面。他脸上的悲悯伪装彻底裂开,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
大乘期的威压再次降下。这次他没有留手,金色的灵力混合着妖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手印朝苏绾头顶压去。
“苏绾!”楚河的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你当众残害同门,毁人道基,简直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行径!今日天下群雄在此,你还敢负隅顽抗!”
苏绾抬起头,看着那只压下来的金色手印。她没有躲。
万灵静心骨的白光迎头撞上那只手印。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玉阶边缘的汉白玉石狮子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隔着漫天乱窜的灵气流,看着高台上的男人。
“残害同门?”苏绾笑出声来。她把玩着手里的鞭柄,语气里满是嘲弄。“你倒是会给人扣帽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被她踩出细密的裂纹。
“你勾结北境妖族,拿十二大妖的内丹做阵眼,在这凌霄峰布下九幽锁魔阵。你把这几万修士骗过来,不就是想抽干他们的血,去填你那个漏风的肚子吗?”
这话一出。
广场上那些捂着伤口哀嚎的修士全都停了动作。连退到远处的那些小宗门掌门,脸色也变了。
北境妖族是修真界的死敌。勾结妖族,那是真正要被挫骨扬灰的大罪。
万剑门那位拄着剑的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他将剑锋插入脚下的青石板,试探着往阵纹里注入一道剑气。剑气刚接触到那暗紫色的光芒,就被一股腥膻的妖力吞噬得干干净净。长老拔出长剑,剑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紫斑。他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周围的修士,摇了摇头。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楚河眼底闪过慌乱。他强行稳住心神,催动体内的天道本源,试图用威压堵住苏绾的嘴。
“妖言惑众!”楚河厉声喝断。“你一个通魔的叛徒,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本神使!众修士切莫听信她的谗言,这阵法乃是天道降下的诛魔大阵!”
底下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虽然苏绾的话让他们起疑,但楚河头顶那圈金环,以及实打实的大乘期修为,还是让很多人不敢轻易站队。
苏绾看着那些摇摆不定的眼神。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劣根性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把雷火长鞭挂回腰间。手腕翻转。
一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圆珠出现在她掌心。珠子表面流转着水波一样的纹路。
那是修真界用来记录影像的留影珠。
楚河看清那颗珠子的瞬间,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蜷缩起来。他体内的天道本源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苏绾食指和中指捏着那颗留影珠。她将珠子举到半空,纯白的灵力注入其中。
“既然神使大人记性不好。”苏绾看着高台上面无人色的楚河,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那我就帮大家好好回忆一下。”
第36章 魔尊护妻,伪神使气运崩塌
幽蓝光晕在苏绾掌心流转。那层水波般的纹路并不刺眼,落在楚河眼底,却比天际翻滚的紫雷还要催命。
周遭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几万名修士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那个红衣女子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白玉高台上,楚河宽大袖袍下的皮肉已经开始抽搐。他强撑着大乘期的威压,金环投下的光晕将他那张伪善的脸照得透出几分狰狞。
“妖女,休要用幻术蛊惑人心。”
楚河厉喝出声,声音在真气催动下震得周遭玉阶簌簌掉粉。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团暗金色的雷光再次凝聚,化作一只硕大的金爪,直奔苏绾手中的留影珠抓去。
他不敢赌那珠子里究竟录下了什么。毁尸灭迹,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金爪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青石地砖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龟裂,碎石四溅。
苏绾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管托着那颗珠子,任由狂风吹得衣袂翻飞。
夜珩半步跨出。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左手,指腹在黑剑古朴的剑格上轻轻一扣。
一道半月形的魔气贴着地面拔地而起,迎着那只金爪斩了过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魔气腐蚀天道金光的嘶嘶声。那只威势骇人的金爪,在夜珩随手挥出的一击面前,脆弱得宛如薄纸,瞬间溃散成点点金斑,消弭于无形。残存的魔气甚至顺着玉阶攀爬而上,在楚河脚下的汉白玉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绾绾让你看。”夜珩掀起眼帘,深红色的瞳孔隔着虚空锁定高台上的男人,“你就睁大眼睛看。”
苏绾轻笑出声,两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留影珠在她指尖碎裂成粉末。这并非毁坏,而是彻底释放。
莹白色的万灵静心骨灵力托举着那些粉末,直冲云霄。苏绾同时催动识海深处的天道之眼,两股力量交汇,在凌霄峰广场上空拉开了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巨大光幕。
天色本就阴沉,那光幕便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亮起的瞬间,广场上嘈杂的人声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光幕中是一片暗红色的沙漠。正是万灵秘境第五层的景象。
风沙走石的画面无比真实,连那种干燥闷热的气息仿佛都透出了光幕。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画面里的楚河。他身上还穿着凌霄宗首席弟子的白袍,正躲在一处沙丘后。不远处,十几名正道修士正与一头合体期的烛阴陷入苦战。刀光剑影间,鲜血染红了黄沙。
画面里的楚河没有上前帮忙,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紫色的阵盘。他将阵盘埋入沙土,指尖掐诀。
阵法启动,原本围攻烛阴的修士们脚下升起倒刺,将他们钉在原地。烛阴的巨尾扫过,几名修士当场被拍成肉泥。
楚河却趁着这个空档,踩着同门的尸骨,头也不回地冲向第六层的入口。
光幕将他脸上那种自私阴毒的算计,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呈现在几万修士面前。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此刻显得无比陌生且丑陋。
广场上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青云宗的李长老。他当时不是说李长老是为了掩护他才壮烈牺牲的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站在外围的青云宗弟子们,个个双眼通红,握着兵刃的手骨节凸起。几个年轻弟子甚至想要冲上前去,被年长的师兄死死拉住。
楚河站在高台上,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绾居然能在那种绝境下,还分出心神录下这些画面。
“一派胡言。”楚河拂袖,金环的光芒大盛,试图用威压强行堵住众人的嘴,“这留影珠分明是苏绾用魔族秘法伪造的幻象。本神使光明磊落,岂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你们宁可相信一个通魔的妖女,也不信天道降下的神使吗?”
大乘期的威压再次降临,犹如实质的巨石压在众人肩头,逼得那些刚要发作的修士喘不过气来。
质疑声被强行压了下去。毕竟天道神使的身份摆在那里,许多人心里虽然生疑,却不敢贸然出头,生怕触怒了天道。
苏绾看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修士,眼底滑过一抹讥诮。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光明磊落?”苏绾指尖点向半空的光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你再好好看看,你这光明磊落的神使,是如何给妖族当狗的。”
光幕上的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秘境,而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石壁上滴答着浑浊的水珠。
楚河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妖族长老。那长老脸上布满青色的鳞片,正把玩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珠子。
这画面一出,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北境妖族,那是修真界世世代代的血仇。多少修士的父兄师长,都死在妖族的利爪之下。
光幕里的楚河谄媚地抬起头,将一张羊皮卷轴双手奉上。
“长老,这是修真界各宗门在北境防线的布防图。只要妖族肯助我布下九幽锁魔阵,事成之后,修真界三成领地,双手奉上。”
妖族长老接过卷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黏腻的目光扫过楚河。
“光是一张图可不够。本座最近修炼到了瓶颈,需要一些纯净的灵根来做药引。”
画面中的楚河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走向角落。
那里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剑修。那剑修穿着万剑门的服饰,胸口绣着一把小剑,此刻正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昔日敬重的师兄。
“楚师兄,你为何要勾结妖族?你放开我,我要去告诉师尊。”年轻剑修绝望地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楚河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阴冷至极。
“师弟,为了正道大局,只能委屈你献身了。等我成了天道神使,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的。”
说完,他右手化爪,直接捅穿了那年轻剑修的丹田。
鲜血喷溅在楚河那张伪善的脸上。他硬生生将一条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灵根扯了出来,恭敬地递到妖族长老面前。
年轻剑修的惨叫声透过光幕,回荡在凌霄峰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凄厉至极,听得人毛骨悚然。
光幕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空气。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在原地。
万剑门那位拄着剑的长老,浑身颤抖着看着高台。那个被活生生挖出灵根的年轻剑修,正是他最疼爱的关门弟子。他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却落得这般下场。
“楚河。”
长老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吼,连大乘期的威压都顾不上了。他拔出插在青石板上的长剑,剑锋直指高台,眼眶里布满血丝。
“你这畜生。我万剑门与你势不两立。”
这一声怒吼,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
“杀了他。给死去的同门报仇。”
“什么天道神使,分明是欺师灭祖的杂碎。今日若不杀他,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刚才还附和楚河的各宗长老,此刻面如死灰,纷纷拔出本命法宝。几万名修士的怒火汇聚在一起,竟然硬生生将楚河那大乘期的威压顶了回去。
兵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杀气直冲云霄。那些原本被楚河蛊惑的散修,此刻也都红了眼,恨不得冲上去将他千刀万剐。
苏绾站在人群前方,冷眼看着高台上众叛亲离的男人。
在天道之眼的视界中,楚河头顶那原本璀璨如烈日的金色气运值,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塌。那些金光化作灰白的死气,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腐朽不堪的内瓤。原本高达九千的气运值,眨眼间跌破了一千,还在不断下降。
气运反噬,天道厌弃。
楚河慌了。他看着台下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脚步踉跄着后退,踢翻了身后的紫檀木座椅。
“不。这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重新凝聚雷光,但体内那借来的大乘期修为,却因为心境的彻底崩溃而开始逆流。
经脉里传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他引以为傲的天道神环,也开始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我是天道神使。你们谁敢动我。”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却再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恐惧。那声音透着外强中干的虚弱,再也没有了刚才高高在上的威严。
夜珩提着黑剑,踩着白玉阶梯,一步一步朝高台走去。剑尖在玉石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楚河的心尖上。
“你的主子,好像不要你了。”夜珩的嗓音低沉,透着审判的意味。他没有释放魔气,单凭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意,就逼得楚河喘不过气来。
楚河退到了高台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他看着逼近的夜珩,又看了看台下那片刀山剑海。绝望之中,他的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枚冰冷的金色符牌。
那是沈无渊交给他的最后底牌,天道法旨的本源核心。
“既然你们都不想活,那就一起死。”
楚河面容扭曲,五指用力,直接捏碎了那枚金色符牌。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天道本源之力,顺着他掌心直接灌入天灵盖。他原本已经开始衰败的身体,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开始诡异地膨胀。皮肉被撑开,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骼。
天空中的乌云瞬间被撕裂,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瞳,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缓缓在凌霄峰上空睁开。
第37章 踩在他手心借力第八根神钉瞒不住了
骨骼生长的裂帛声在空旷的玉阶上分外刺耳。楚河那件凌霄宗的白袍早被撑得粉碎,暗金色的骨刺穿透血肉,顺着脊椎一节节攀爬而出。他原先那张儒雅的脸已经被扭曲的筋络覆盖,嘴巴裂开至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大乘期的威压夹杂着天道本源的浑浊气息,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风暴,将周遭的汉白玉栏杆绞成细沙。
苏家死士护着老祖退到了最外围。苏景行长枪拄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冲着场中大喊:“绾绾当心,这怪物的威压有古怪,别硬抗。”
万剑门那位长老拄着剑,看着高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楚河,气得胡须直抖。“孽障,真是修真界的奇耻大辱。老夫今日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清理门户。”
他刚要提剑冲上去,就被无心用折扇拦住了去路。
“老人家火气别这么大。”无心摇着手里的折扇,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这种脏活累活,交给年轻人去干就行了。苏姑娘若是应付不来,本座这三千鬼修倒是可以代劳,只是这出场费得另算。”
“看好你的人,别来沾边。”苏绾连头都没回,红色的裙摆在风暴中翻卷。她眼底没有半分惧意,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画出一道繁复的阵纹。白色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将那些逼近的金色风暴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都给我死。”楚河喉咙里滚出含混不清的咆哮,那声音夹杂着多重回音,震得在场修为低微的修士耳膜渗血。
他抬起那只已经长满骨刺的右臂,冲着苏绾所在的方向狠狠拍下。金色的巨大掌印遮天蔽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出了一片真空地带。玉阶上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重压,纷纷碎裂成粉末。
夜珩左脚后撤半步,足底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手腕翻转,黑剑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芒。魔气在剑锋上剧烈燃烧,迎着那道掌印撞了上去。
气浪翻滚,吹得苏绾鬓角的碎发胡乱飞舞。黑红两色的力量在半空中僵持,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左边交给你,右边归我。”苏绾抬手抹去下颌溅上的一点碎石,身形未动,莹白色的流光已经顺着肌肤纹理交织,化作一副晶莹剔透的圣骨甲。
夜珩没有回头,手中长剑挽出几朵黑色的剑花。“别让他脏了你的手。”他嗓音沉闷,带着尚未褪去的杀意。魔气顺着他的指尖攀附上剑身,化作数十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咆哮着冲向楚河。
楚河看着逼近的两人,眼底的金光愈发狂乱。“我是天道选中的神使,你们这些蝼蚁也敢逆天而行。”他挥舞着长满骨刺的手臂,试图将那些黑龙拍散。
金光与魔气在半空中疯狂绞杀。那几条黑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楚河的手臂,锋利的獠牙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金光。
“逆天?”苏绾轻嗤一声,手中雷火长鞭已经收起,换作一柄由静心骨之力凝聚而成的白骨长枪。长枪在手中转出一道银白的圆弧,直指楚河的面门。“你主子不过是把你当个装垃圾的夜壶,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足尖在地面轻点,整个人借着夜珩剑气撕开的裂口,逆流而上。万灵静心骨的领域以她为中心铺展开来。这并非单纯的灵力外放,而是万灵静心骨觉醒后的绝对掌控。在这个范围内,天道法则被强行排斥。楚河身上那些嚣张的金光,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便发出了水火相交的刺耳声响。
静心骨的净化之力天生克制天道本源。长枪所过之处,那些暗金色的骨刺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迅速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扑簌簌掉落。
楚河痛得发狂,他另一只手化作利爪,想要回身去抓苏绾的心口。
夜珩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你的对手是我。”夜珩欺身而上,黑剑带起一道残影,直接斩断了楚河试图回援的左臂。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青石板上烧出几个深坑。魔气顺着断口疯狂涌入,破坏着他体内残存的生机。
楚河不甘心。他筹谋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出卖同门,给妖族当狗,才换来今日的修为。他怎么能容忍自己败在一个被他视为踏脚石的女人手里。
“天道法旨,万法皆灭。”楚河双手合拢,试图结出一个毁灭性的法印。他体内的妖丹与天道本源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想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夜珩根本不给他结印的机会。黑剑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剑气化作实质的锁链,直接缠住了楚河的双手。魔气顺着锁链蔓延,将他掌心刚刚凝聚的金光绞得粉碎。
楚河在两人的夹击下左支右绌。他那大乘期修为,在失去了理智的支撑后,变得破绽百出。他空有一身蛮力,却连苏绾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们以为这九幽锁魔阵真的破了吗?”楚河嘶吼着后退,仅剩的右手死命锤击着地面。十二道原本已经暗淡的妖气光柱再次亮起,试图向他体内输送力量。那些紫色的妖气顺着地砖的缝隙攀爬,想要缠住苏绾的脚踝。
“你那点家底,还不够我塞牙缝。”苏绾在半空中翻转身体,避开一道胡乱扫来的金光。她脚腕一抖,白色的灵力直接将那些妖气震得粉碎。她余光瞥见楚河胸口那块跳动着金芒的阵眼,眸色转冷。
“送我上去。”苏绾清喝一声,足尖踩在一条黑龙的脊背上。
夜珩与她心意相通。在苏绾发声的瞬间,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她正下方。左手托住她的靴底,猛力一抛。
苏绾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拔高了数丈,刚好跃至楚河头顶的死角。狂风扬起她红色的衣摆,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破阵眼。”苏绾全身灵力灌注于右臂。白骨长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星直奔楚河胸膛。
夜珩在下方同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长枪尾端。右腿带起万钧之力,狠狠踹在枪柄上。
这股力量加上苏绾原本的灵力,让白骨长枪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空气中甚至传来音障被突破的爆鸣声。
楚河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长枪分毫不差地贯穿了他胸口的阵眼,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庞大的身躯向后飞去。
楚河被牢牢钉在了那根残破的诛魔柱上。鲜血顺着惨白的骨枪滴落在玉阶上,开出触目惊心的红花。
楚河挂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他体内那狂暴的天道本源,正顺着被贯穿的阵眼疯狂外泄。原本膨胀的身躯开始干瘪,那些暗金色的骨刺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脆弱。
“救我……主神救我……”楚河仰起头,冲着天穹上那只巨大的金瞳哀嚎。他伸出仅剩的右手,试图抓住那一抹遥不可及的金光。
金瞳冷酷地注视着下方,没有任何动作。对于天道而言,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连回收的必要都没有。乌云重新聚拢,遮挡住了那只无情的眼睛。
苏绾拍了拍手,召回圣骨甲。她一步步走上满目疮痍的祭坛,踩着一地的碎石,停在楚河面前。
夜珩落后她半步,黑剑上的血迹还未干涸,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深红色的瞳孔锁定着楚河,只要对方敢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斩下那颗头颅。
苏绾手中多了一柄普通的精钢长剑。她抬起手,剑尖抵住了楚河还在抽搐的咽喉。冰冷的剑锋划破了他脖颈上的皮肤,渗出一缕血珠。
“神使大人。”苏绾微微倾身,看着他涣散的瞳孔,“现在,我们来算算旧账。”
楚河咽着血沫,喉咙里传出粗重喘息声。他盯着苏绾,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以为……你们赢了吗?”楚河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苏绾身后的夜珩。
“夜珩的体内……第八根神钉……”楚河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声音越发微弱,“天道……早就……”
苏绾握剑的手没有分毫晃动,剑尖往前送了半寸。“把话说明白。”
楚河却只是桀桀怪笑,笑声牵扯着胸口的贯穿伤,涌出更多的鲜血。
夜珩站在苏绾身后,握着黑剑的手背青筋凸起。他胸口那处封印着第八根神钉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金色的符文在他黑色衣袍下若隐若现,一股不属于他的冰冷意志,正试图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咬紧牙关,将那声闷哼咽回肚子里。他看向苏绾的背影,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恐慌。
第38章 废了神使,与他十指紧扣逆天
风卷起玉阶上的石屑,打在楚河残破的法袍上。那柄精钢长剑的锋刃已经切开他颈侧的皮肉,温热的血珠顺着金属纹理往下淌,滴在诛魔柱的底座上。
楚河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腥气的唾沫。他看着面前红衣翻飞的女子,那双眼睛里找不到半点曾经的痴迷与仰望,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绾,你杀了我,天道绝不会放过你。”楚河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垂死挣扎的嘶哑,“我是神使,这天地间的法则护着我。你敢动我,必遭天谴!”
苏绾握着剑柄的五指收紧,剑尖又往里推进了半分。
“天谴?”她轻笑一声,嗓音在呼啸的风中格外清晰,“你主子方才看你被钉在这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你这神使的命,在它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楚河面皮抽动,被刺穿的胸口涌出更多暗金色的血液。他知道苏绾说的是实话。那只悬在苍穹上的金瞳,至今未曾降下一道雷罚来救他。
“放过我。”楚河态度软了下来,眼底流露出真实的恐惧,“绾绾,看在我们曾经定过婚契的情分上,你饶我一命。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夜珩他……”
“闭嘴。”苏绾手腕翻转。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银芒,直接挑断了楚河右臂的筋脉。
惨叫声响彻凌霄峰广场。楚河那只长满暗金骨刺的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台下几万名修士静立当场,无人出声,更无人上前阻拦。万剑门那位长老拄着剑,看着高台上的一幕,眼底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苏绾看着楚河扭曲的面孔,手中的剑尖顺势下移,抵住他的左肩。
“这一剑,是替那个被你骗尽感情,最后还要被你挖骨献祭的苏绾讨的。”
话音落下,剑锋没入皮肉,切断了他左臂的筋脉。鲜血飞溅,染红了诛魔柱上的繁复图腾。
楚河痛得浑身痉挛,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砸在青石板上。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可那根白骨长枪将他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绾绾……”夜珩在身后唤了她一声。
他嗓音干涩,带着极力压抑的痛楚。胸口那处封印着第八根神钉的地方,金色的符文已经蔓延至锁骨。那种想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嗜血冲动,正在不断冲击着他的神智。
苏绾没有回头。她知道夜珩现在的情况很糟,但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个祸患。
“再等等。”苏绾轻声说了一句,手中长剑再次扬起。
剑光闪烁,楚河的双腿筋脉被齐齐挑断。他现在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完全靠着那根贯穿胸膛的骨枪挂在半空。
“这一剑,是替那些被你当成踏脚石,死在秘境里的同门讨的。”
苏绾手腕一抖,甩去剑刃上的血迹,剑尖缓缓下移,停在楚河丹田的位置。
楚河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不!不要废我修为!苏绾,我求你!”楚河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横流,“我错了,我把天道本源都给你。你留我修为,让我做个普通修士也行。别废我!”
对于一个曾经站上大乘期高位的人来说,失去修为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苏绾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倒胃口。
“你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苏绾眼神转冷,没有半点犹豫,长剑直直刺入楚河的丹田。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楚河体内那颗被强行糅合了妖力与天道本源的灵力气旋,在剑锋的搅动下彻底崩溃。
狂暴的灵力失去束缚,顺着他被挑断的筋脉向外溢散。楚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号,整个人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瘫软下来。
在苏绾的天道之眼视界中,楚河头顶那仅存的一点气运值,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直接归零。他头顶那圈黯淡的天道神环,也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苏绾收起长剑,抬腿一脚踹在楚河胸口。
失去修为支撑的身体脆弱不堪。那根贯穿他胸膛的白骨长枪被这一脚直接拔出。楚河庞大的身躯从高台上滚落,顺着玉阶一路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他现在连一个凡人都不如。四肢尽废,丹田破碎,经脉里还残留着妖气与天道本源互相倾轧的剧痛。
“留你一条狗命。”苏绾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血泊中蠕动的废人,“让你亲眼看着,你信奉的天道是怎么被我踩在脚下的。”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那些被楚河欺压算计过的修士,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宣泄着心中的积怨。
苏绾没有理会台下的喧闹。她转过身,走向一直沉默站在原地的夜珩。
夜珩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握着黑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黑袍领口敞开,大片金色的符文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正顺着下颌线往脸颊蔓延。
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此刻正闪烁着冰冷的金光,与天穹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如出一辙。
“夜珩。”苏绾走到他面前,伸手去碰他的脸。
夜珩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别碰我。”他嗓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在抢夺我的意识。那根钉子里,藏着天道的一缕神念。”
他将黑剑插进青石板,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魔气与金光在他体内疯狂交锋,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苏绾蹲下身,强行拉开他的双手。
那处封印所在的地方,皮肉已经被金光灼烧得焦黑一片。第八根赤金神钉的尾端,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向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东西,拔出来就是了。”苏绾语气平静,右手掌心凝聚起莹白色的万灵静心骨灵力,覆上那根神钉。
白光与金光接触的瞬间,夜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反手扣住苏绾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拔不出来。”夜珩喘息着,“这根钉子,连着我的本源。拔出来,我会死。”
苏绾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心头一阵酸涩。她知道楚河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天道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它在第八根神钉上做了手脚,将它与夜珩的性命绑定在一起。想要解开封印,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不会让你死。”苏绾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万灵静心骨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压制着那些肆虐的金光。
就在这时,凌霄峰上空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瞳再次显现。这一次,它不再是冷眼旁观。
因为神使被废,天道法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狂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降临在凌霄峰广场上。
几万名修士在这股威压下齐刷刷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苏家死士与万剑门的人也只能苦苦支撑,膝盖将青石板压出深深的裂纹。
苏绾感觉到左腕上的天道标记传来一阵灼痛。侵蚀度在威压的刺激下开始迅速攀升。
她抬起头,迎着那只冰冷的金瞳,缓缓站起身。
红色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屈服。
夜珩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胸口的金光被苏绾的灵力暂时压制,眼底的红色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剑,剑锋直指苍穹。
苏绾伸出手,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的灵力在掌心交汇。万灵静心骨的白光与战神的黑金灵压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硬生生顶住了天道降下的威压。
“要战便战。”苏绾看着天穹上的金瞳,声音清冷而坚定,“今日,这天,我斩定了。”
风暴在凌霄峰上空酝酿。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苏景行拄着长枪,艰难地站直身体。他看着高台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眼眶微热。
无心收起折扇,周身鬼气翻涌。三千鬼修在威压下结成大阵,随时准备迎战。
天道之眼注视着下方这群蝼蚁,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残酷的冷意。
一道粗如水缸的赤金雷霆劈开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苏绾与夜珩而来。
苏绾握紧了夜珩的手,骨域领域瞬间展开至极致。莹白色的光芒将整个高台笼罩其中。
雷霆狠狠砸在领域护罩上。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凌霄峰都剧烈摇晃起来。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光芒散去后,苏绾与夜珩依然站在原地。骨域护罩虽然布满裂纹,但并未破碎。
苏绾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转头看向夜珩。
夜珩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握着她的手却异常稳固。
“怕吗?”他低声问。
苏绾轻笑,眉眼间满是张狂。
“有你在,我怕什么。”
天穹上的金瞳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雷霆在云层中汇聚,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准备降下真正的神罚。
苏绾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
她知道,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雷网压顶,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干。苏绾手腕上的天道标记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夜珩松开她的手,往前迈出一步。
黑剑在他手中发出悲鸣。他身上的魔气在这生死关头,竟然开始发生蜕变。
漆黑如墨的魔气中,逐渐生出点点金光。那不是天道的金光,而是属于战神本源的璀璨。
“绾绾。”夜珩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等我回来。”
他没有回头,提着剑,迎着那漫天雷网,纵身跃入半空。
苏绾心头一紧,想要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破碎的衣角。
黑金色的剑芒在雷网中炸开。夜珩以一人之力,撕开了天道降下的神罚。
金瞳中闪过一抹错愕。它没有想到,这个被它视为容器的棋子,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苏绾仰起头,看着那个在雷霆中厮杀的背影,眼眶泛红。
她知道,夜珩在燃烧自己的本源。他是在用命,为她铺出一条弑天的路。
“夜珩,你若是敢死,我绝不原谅你。”苏绾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中再次凝聚出白骨长枪。
她足尖点地,化作一道红芒,追着夜珩的背影冲天而起。
两人并肩作战,黑金与纯白的光芒在天穹上交相辉映,将那只不可一世的金瞳,生生逼退了数丈。
凌霄峰下的修士们仰望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长生,只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为了守护身边的人。
楚河躺在血泊中,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中那两道耀眼的身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天道,并非不可战胜。
只要心中有光,便能刺破这无尽的黑暗。
金色的雷霆与黑白交织的光芒在天际碰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凌霄峰的决战,将决定整个修真界的未来。
而苏绾与夜珩,正是这场变革的执剑人。
他们手牵着手,迎着风暴,向着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挥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第39章 十指相扣,他却剑指大舅哥
剑芒与雷霆在九霄之上交错轰击,炸开漫天流火。天际被这股力量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罡风顺着裂口倒灌而入,卷起凌霄峰上的残砖断瓦,砸向四周的白玉石柱。
刚才还在为楚河倒台而喘息的数万修士,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巨大的压力从云端压了下来,把所有人都压趴在地上。青云宗的几名筑基期弟子承受不住这股重压,护体罡气碎裂,张口喷出一口血,直接昏死过去。修为稍高的金丹修士也只能把兵刃插进地砖,勉强还没晕过去。
无心收起折扇护住心口,嘴角渗出血,滴在地上。
苏景行把长枪插进石缝,双手握着枪杆撑着。虎口裂开,血顺着枪流下去。他咬着牙,抬头看着天上的红影。
雷霆被斩断,天上的独眼没闭上,瞳孔里的金色暗了下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响了起来。
“苏绾,你本是应劫之女,身负圣骨,理当顺应天命。”
那声音不带半点人情味。
“这魔物乃三界祸端,杀戮无数,罪孽深重。”声音带着审判的味道,震得人耳朵疼,“你若执迷不悟,必将连累苏家满门,让这昆墟山化为焦土。”
苏绾悬在半空,红色的裙摆被罡风撕扯出几道裂口。她左手腕的金色印记很烫,皮肉都渗出了血。骨域的白光被天道威压挤压,发出碎裂的声音。
听见这话,苏绾冷笑出声,笑声在雷鸣里显得很突兀。
“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嘴脸。”苏绾手中长枪遥指苍穹,脊背挺的笔直,“你为了收割气运,把昔日守护三界的战神折磨成这副模样,又纵容楚河勾结妖族残害同门。你这等做派,也配称作天道。”
“放肆。”
那声音里带上了怒气。云里的金色雷霆炸开,变成几条雷龙,冲着苏绾扑了过去。
夜珩提剑挡在她身前。
他冷哼一声,手中黑剑迎风暴涨。魔气和战神本源交织成一张网,把那几条雷龙拦在了半空。
雷电烤着他的皮肉,空气里有股焦味。他胸口封着神钉的地方,金色符文动了起来,想顺着经脉钻进他脑子,抢身体的控制权。
他咬着牙,没吭声。握剑的右臂被震得发麻,骨头都在响。
“退后。”夜珩没有回头,声音很哑。
他周身的灵压化作一面盾,挡下了所有冲向苏绾的雷网。
苏绾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她没退,迎着雷火走到他身边。
风刮过她的脸,吹起头发。她没停,顶着压力走到夜珩旁边。
夜珩转过头,眼睛里一片混乱。他想推开她,手腕却被抓住了。
“别过来,它在抢夺我的意识。”夜珩喘着气警告,克制着体内的杀意。
“我不管它是个什么东西。”苏绾反手把长枪插进虚空,五指强行挤入他的指缝,与他掌心贴合,“今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跟你一起扛。”
她转过头,看着天上的金瞳。
“天道不公,我便逆天。”苏绾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凌霄峰。
底下的修士们勉强抬头,看着天上的两个人。
“这一世,我偏要护着他。”苏绾握紧夜珩的手,骨域的白光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涌入他的经脉,“逆伐天道又何妨。”
夜珩身体一震。
他眼眶发红。胸口被天道符文烧的痛,这时候竟然不痛了。一股热流涌了上来,好像能把魂都烧起来。
圣骨的力量涌进来,很快就压住了他经脉里乱窜的魔气,把那些天道符文也压回了胸口。
“绾绾。”夜珩反握住她的手。
他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的手捏进自己身体里。他深红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我陪你。”夜珩声音低哑,带着一股疯劲,“哪怕九幽地狱,我也为你杀穿。”
两人手心贴着的地方,圣骨之力和魔气融在了一起。
万灵静心骨的力量和战神的灵压,在半空交织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撞上了天道降下的金色威压。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压在凌霄峰上的重压,被这股力量顶开了一个大口子。空气涌了进来,修士们大口喘着气,后怕的望着天上。
“苏家这丫头,当真是个疯子。”万剑门长老靠着断了的石柱,擦掉胡子上的血,眼神里全是震惊。
无心展开折扇,摇了两下,看着天上的两个人。
“疯得好。”无心眯了眯他那双狐狸眼,“这死气沉沉的修真界,早就该有人来掀翻了。”
云后的金瞳受了伤,边缘的金光开始散了。它降临的力量有限,楚河那个容器又废了,光靠一道神念,压不住万灵静心骨和战神本源联手。
天上传来一声不甘的闷响。
乌云退散,那只独眼慢慢闭上,变成金色的光点消失了。
凌霄峰上的威压全没了。
苏绾松了口气。左手腕上的天道标记没消失,但那股灼热感暂时没了。
她转过头,想问夜珩怎么样了。
夜珩却收起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夜珩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脖子上,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苏绾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从天上落下来,踩在碎掉的台阶上。
苏景行看见他们,提着枪快步走了过来。他身上全是灰和血,身上的法袍都成了破布条。他身后跟着苏家老祖和几个死士,脸上都是活下来的庆幸。
“绾绾,你没事吧。”苏景行看了看妹妹,见她没受重伤,才去看夜珩,“多谢魔尊出手相助,苏家上下感激不尽。”
夜珩松开苏绾,抬眼看过去。
他看着苏景行。但在他眼里,苏景行的肩膀上绕着一股暗金色的气。那股气和天道本源一样,正悄悄的顺着苏景行的后颈,钻进他的命门。
夜珩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握紧了手边的黑剑,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胸口封着神钉的地方,金色的符文又亮了。这次,符文的纹路拼成了一个奇怪的图腾。
苏绾觉得不对劲,顺着夜珩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也没看见。
“夜珩。”苏绾出声唤他。
夜珩没理她,慢慢抬起黑剑,剑尖指着苏景行的喉咙,声音很冷。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它的味道。”
第40章 神钉碎,黑化魔尊剑指心尖宠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它的味道。”
冰冷的剑锋贴着颈侧的皮肉,血珠顺着长枪的木杆淌进石缝里,苏景行愣在原地还没从方才的威压里缓过神。
苏绾侧过头,视线扫过苏景行的肩膀,除了残破的法袍什么也没瞧见。但夜珩周身的灵压正以一种诡异的轨迹流转,胸口那处封印着神钉的地方,金色图腾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苏绾没有顺着夜珩的话去质问苏景行。她知道天道本源无孔不入,方才金瞳碎裂散落的光点极有可能沾染在离得最近的苏景行身上。夜珩此刻神智受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刺激他大开杀戒。
苏绾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刚好挡在苏景行和黑剑之间。
“把剑收了。”苏绾的语调压得很低,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夜珩握剑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红光与金芒交织成一片混沌。他盯着苏绾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景行,胸口那处符文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苏景行看着妹妹挡在身前,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把那句关切的话咽了回去。他常年在外领兵对杀气最是敏感,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在一瞬间拧断他的脖子。
“哥,带人去把楚河拖下来。”苏绾没有回头,反手握住夜珩持剑的手腕,万灵静心骨的白光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去,“找两条玄铁链穿了他的琵琶骨丢进凌霄宗最底层的寒潭水牢。记住别让他咽气。”
苏景行应了一声,提着长枪绕开夜珩的攻击范围,带着苏家死士往诛魔柱那边走。
少了一个刺激源,夜珩周身的戾气散了些许。他垂下眼,看着苏绾握着自己的手,反手将她的五指包裹进掌心。
苏绾借着转身的动作将他往后带了带,脱离了众人的视线中心。
广场上的风依旧凛冽,卷起满地的玉屑和血腥气。几万名修士还伏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像是一团燃烧在废墟上的烈火。
“现在。”苏绾开了口,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凌霄峰,“还有谁要诛魔?”
几万人的广场静得连风吹过破旗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万剑门那位长老双手拄着剑,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他身上沾满了妖族的血,花白的胡须上还挂着血珠。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苏家死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楚河,又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老朽活了三百岁,自诩修的是浩然正气,今日却险些成了妖族的腹中餐。”万剑门长老将长剑插回剑鞘,双手抱拳对着苏绾深深弯下腰,“苏尊主今日不仅救了万剑门,更是保住了整个修真界的根基。从今往后万剑门上下愿凭苏尊主调遣。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这话一出宛若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青云宗的几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宗门这次损失惨重,带来的精锐折损了大半。若是此时再不表态,等苏绾秋后算账青云宗怕是要从修真界除名了。
几名长老撩起残破的法袍下摆,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青云宗愿奉苏尊主号令。”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那些中小宗门和散修哪里还敢犹豫。一时间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全是表忠心的声音。
“愿奉苏尊主号令!”
几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天际的流云都散开了些许。
苏绾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她很清楚这些人今日臣服畏惧多过敬重。但这不重要,她要的本来就不是这些人的忠心而是绝对的掌控力。只要她站在最高处,天道就休想再利用这些人来对付她和夜珩。
无心站在不远处的断墙上,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他看着这场堪称改朝换代的戏码,狐狸眼里透出几分兴味。
“尊主咱们还打吗?”一名鬼修凑上前低声问。
“打什么打。”无心用扇骨敲了一下那鬼修的脑袋,“没看人家已经把修真界踩在脚底下了吗。传令下去带着兄弟们撤回鬼域。这凌霄峰的烂摊子留给他们自己收拾。”
凌霄峰后山一处尚未被雷霆波及的偏殿。
苏绾推开厚重的木门。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残阳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
她刚踏进门槛,身后的门就被一股大力合上。门栓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夜珩将她抵在门板上,手里的黑剑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双手撑在她耳侧,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窝。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苏绾没有动。她能感觉到夜珩此刻的状态濒临崩溃。胸口那处封印着第八根神钉的地方,金色的图腾已经蔓延到了锁骨,甚至隐隐有往脸上爬的趋势。
“怎么了?”苏绾放缓了声音,抬手覆上他的后背,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
夜珩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绾绾。”过了许久他才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委屈和偏执。
“我在。”苏绾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抚,试图用万灵静心骨的力量安抚他体内暴躁的魔气。
“我不喜欢他们看你。”夜珩忽然张口,牙齿轻轻咬住她颈侧的软肉,没有用力却带着十足的危险意味,“广场上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苏绾被他咬得发痒偏了偏头,却被他一把按住后脑勺,被迫承受着他带着病态占有欲的亲昵。
“他们只是在看一个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苏绾耐着性子解释。
“那也不行。”夜珩的语气变得固执起来。他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瞳孔深处的金芒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人心底发寒。
“你哥也不行。”他盯着苏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想碰你我看到了。”
苏绾叹了口气。天道神念果然在放大他心底的阴暗面。曾经那个隐忍克制的魔尊现在就像一个护食的疯子,容不下任何人靠近她半步。
“他是我哥哥。”苏绾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角的皮肤,“夜珩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夜珩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处滚烫的图腾上,“它在告诉我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是为了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天道是,楚河是,那些宗门长老也是。”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绾绾我们回魔域好不好。我把你藏起来建一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宫殿。谁也找不到你,谁也别想看你一眼。”
这种带着病态的占有欲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了。但苏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夜珩。”苏绾的手指穿过他散落的黑发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若是真敢把我关起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话一点也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威胁。
夜珩眼底的疯狂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稍微褪去了些许。
“我不需要你把我藏起来。”苏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我苏绾要走的路是堂堂正正站在最高处,把那些算计过我们的人全都踩在脚下。我要你陪我一起站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而不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夜珩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他心底那股被天道神念搅动的不安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好。”夜珩低声应了一句,再次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野兽。
殿内的漏影一点点偏移。
苏绾靠在门板上任由夜珩抱着。她能感觉到随着万灵静心骨力量的注入,夜珩胸口的金色图腾正在慢慢变淡。
眼看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
夜珩的脊背瞬间绷紧。
苏绾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开口询问,就感觉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夜珩?”苏绾反手握紧他的手腕眉头皱了起来。
夜珩没有回应。他松开环在苏绾腰间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苏绾看到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胸口那处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金色图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纯正的金色而是夹杂着浓郁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的皮肉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别过来。”夜珩抬起手挡在苏绾面前。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酷刑。
苏绾怎么可能听他的。她上前一步想要强行用骨域的力量压制那股异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夜珩胸口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响起。
咔嚓。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就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八根神钉碎了。
那根被天道做了手脚与夜珩性命相连的神钉,在经历了雷霆的洗礼和骨域力量的反复冲刷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碎。
金色的碎片混杂着黑色的魔气瞬间游走遍夜珩的周身经脉。
庞大的远古记忆宛若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三百年的封锁强行灌入他的识海。
天道殿内万钧雷霆击穿胸膛的痛楚历历在目。白渊那张布满泪水却又无法自控的脸庞在识海中闪过。沈无渊捧着神钉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贪婪的笑。仙魔大战中无数修士陨落,鲜血染红了三界的每一寸土地,高高在上的金瞳正肆无忌惮地吸食着亡魂的气运。
背叛的痛楚交织着阴谋的算计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血雨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夜珩仰起头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嘶吼。
狂暴的魔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偏殿内摆放的桌椅瓷器瞬间碎成粉末。厚重的木门被气浪掀飞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苏绾被这股力量逼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墙壁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忍着胸口的翻腾抬起头看向大殿中央。
夜珩站在那里。周身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他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原本深红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极致的黑色,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能吞噬世间所有的光亮。
第八根神钉的碎裂不仅带回了他的记忆,也释放了那缕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天道神念。
极致的恨意与天道的控制欲在他体内疯狂交织,最终催生出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凶险的黑化情绪。
夜珩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苏绾身上。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也没有了刚才的偏执与依赖。剩下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提着不知何时重新回到手中的黑剑一步一步朝着苏绾走来。
剑尖拖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绾看着他不断逼近的身影没有躲避,也没有唤出白骨长枪。她知道一旦退了,夜珩仅存的那点属于人的意识就会彻底被天道抹杀。她必须站在这里用自己作为锚点拉住这个随时会坠入深渊的疯子。
夜珩走到她面前停下。
黑剑缓缓抬起,剑锋贴上了苏绾的颈侧。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苏绾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剑刃上残留的魔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
“绾绾。”夜珩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微微倾身凑到苏绾耳边,语气里透着病态的温柔:“你方才说谁也带不走你。”
“那若是,我要毁了这三界呢?”
第41章 发带缚手,病娇魔尊被她反向拿捏
“那若是,我要毁了这三界呢?”
剑锋贴着脖子,苏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睛被纯黑和暗金占满的男人,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
“你若想毁,我替你递刀。”苏绾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听不出一点害怕。
夜珩眼里的混乱翻滚起来。他脑子里那根弦在听到这句话时彻底断了。黑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青砖上溅起一串火星。他一把将苏绾揽进怀里,身上爆开的魔气直接掀飞了偏殿的屋顶。
碎瓦混着尘土掉下来,一道黑光从原地冲天而起。
再落地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木头的墙壁,摇晃的烛火,脚下还有点颠。这是无心留在昆墟山外的鬼域飞舟。
夜珩袖子一挥,厚重的舱门砰的关上。复杂的隔绝阵法顺着门缝爬开,把整个船舱都封死了。
在苏绾的天道之眼视野里,一串红色的数字跳得飞快。夜珩头顶的黑化值一路往上冲,转眼就破了百分之八十。
第八根神钉碎掉,不只让他想起了三百年前的惨事,也放出了天道那点恶意的神念。
夜珩上前一步,把苏绾顶在舱壁上。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大部分烛光,阴影把苏绾整个人都盖住了。
“都是骗子。”夜珩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血腥味,“白渊骗我,沈无渊骗我,连天道也在算计我。所有人都会背叛我。”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头压在苏绾的嘴唇上。力道没收着,在那片柔软上搓揉,很快就蹭红了一片。
那双被暗金和纯黑分割的眼睛盯着她,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偏执。
“绾绾,你也会离开我,对不对?”夜珩又凑近了点,鼻子快要贴上她的鼻子。他身上的魔气已经完全失控,在窄小的船舱里乱窜,把桌上的茶杯都割碎了。
苏绾没躲开他的视线,由着他的手指在自己唇上乱来。
“我不会。”苏绾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话很稳。
夜珩咽了口唾沫,眼里的疯狂不但没下去,反而更厉害了。
“我不信。”他低吼一声,反手扯下自己束头发的黑带子。一头长发散落下来,让那张脸看着更白、更阴郁。
他抓住苏绾的两只手,举过她的头顶,用那根发带把她的手腕绑在了舱壁上方的黄铜扣上。
发带一圈圈缠着,勒进了白嫩的皮肉里。苏绾没挣扎,就这么看着他发疯。
“只有把你锁起来,你才跑不掉。”夜珩盯着被绑住的苏绾,眼里有种病态的满足。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脖子,一路往下,停在锁骨那儿。
牙齿咬了下去。
一阵刺痛,苏绾闷哼了一声。夜珩没松口,反而在那块皮肉上磨,直到尝到了血味。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魔气开始翻滚,变成了两条手腕粗的黑色锁链。锁链像活的一样,顺着苏绾的裙子往上爬,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最后缠在了她的脚踝上。
锁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很响。
“现在,你哪里也去不了了。”夜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苏绾的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神暗得吓人。
苏绾动了动手腕,黄铜扣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看看脚踝上的魔气锁链,又看看面前这个已经疯了的男人。
万灵静心骨的白光在她手心亮起,想去化解那些魔气。
夜珩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体内的战神本源压了上去。黑金色的灵压和白光在小空间里撞在一起,震得舱壁上的阵法光芒闪烁。
“别白费力气了。”夜珩呼吸很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锁链连着我的本源。除非我死,否则谁也解不开。”
他现在就像一头没有安全感的野兽,只能用最极端的方法留住那点光。
苏绾收回了静心骨的力量。她知道,现在的夜珩听不进任何道理。天道神念在放大他心里的恐惧和占有欲,越反抗,只会让他越疯。
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姑娘。”无心的声音隔着厚门传进来,有点懒洋洋的,“飞舟已经进入鬼域地界了。尊主这脾气,发得差不多就行了,别真把我的船拆了。”
听到别的男人的声音,夜珩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
一股杀气从门缝里冲了出去,直接撞在走廊的木板上。
“滚。”夜珩转过头,盯着舱门,声音冷得像冰,“她是我的。谁敢靠近一步,我杀谁。”
门外的无心摇了摇扇子,听着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很识趣的退远了。他可不想在这时候去惹一个疯子。
脚步声远去,船舱里又安静下来。
夜珩回过头,重新看着苏绾。他伸出手,从她的脸颊摸到被绑在头顶的手腕。
发带勒出的红痕在白皮肤上很显眼。
夜珩的手指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点清醒就被更深的黑暗盖住了。
“弄疼你了吗。”他轻声问,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
苏绾看着他这副样子,没生气,眼里反而有点嘲弄。
她扬起下巴,露出脖子,还有锁骨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
“夜珩。”苏绾的声音在摇晃的烛火中响起,像是在审视他,“绑紧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夜珩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过苏绾会生气,会挣扎,甚至会用万灵静心骨强行破开。但他没想过,她会用这种挑衅的语气来回应。
船舱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烛火在魔气的压迫下晃得厉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觉得我不敢?”夜珩的嗓子压得很低,话里带着被惹毛的危险。
苏绾轻笑了一声。
“你有什么不敢的。”她动了动手腕,发带在黄铜扣上蹭着,发出很小的声音,“你连天道都敢斩,绑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她看着夜珩的眼睛,一点没退缩。
“你要是真的怕我跑了,就该直接挑断我的手脚筋脉,废了我的修为,把我变成一个废人。”苏绾的语气很平静,“用一根发带和两条破链子,夜珩,你是在糊弄我,还是在糊弄你自己。”
夜珩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封印碎裂的地方,金色的图腾闪得厉害。天道神念在他脑子里叫嚣,让他动手,让他毁了眼前这个女人,让她永远只能靠着他。
他抬起手,指尖聚起一团黑色的魔气,对着苏绾的丹田。
只要他用一点力,她刚结成的元婴就会碎掉。她会失去所有力量,再也走不了。
苏绾没躲。她连眼睛都没眨,就那么看着他。
时间过得很慢。
魔气在苏绾的丹田外翻滚,带着一股寒意。夜珩的手指在抖,那双被暗金和纯黑占着的眼睛里,像是在打一场仗。
最后,那团魔气在碰到苏绾衣服的时候,散掉了。
夜珩收回手,退了两步。他的后背撞在木桌上,发出闷响。
“我做不到。”夜珩捂住脸,声音里都是绝望,“绾绾,我做不到。”
他可以对全天下的人都狠,但唯独对她,下不去手。
哪怕是疯了,哪怕天道神念一直在蛊惑,他潜意识里还是舍不得她。
苏绾看着他泄气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天道这一手确实玩得好。它知道夜珩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所以用第八根神钉的碎裂,把他心里的阴暗面放大,想让他亲手毁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可惜,它算错了一件事。
苏绾从来就不是需要别人救的弱者。
“既然做不到,就过来把这东西解开。”苏绾晃了晃被绑着的手腕,“手麻了。”
夜珩放下手,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纯黑褪了点,但那抹暗金还在。
他没动,只是固执的盯着她。
“不解。”夜珩的声音有点赌气,“解开你就会走。”
苏绾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我能走到哪里去。”她吸了口气,压下火气,“外面是鬼域的地盘,无心那只老狐狸巴不得看我们笑话。我苏家还在昆墟山,天道那个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你觉得我现在有闲心跑路?”
夜珩抿着嘴不说话,但态度很清楚,就是不放人。
两人就在船舱里这么僵着。
飞舟在云里穿行,偶尔会颠一下。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光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珩终于动了。
他走到苏绾面前,没去解那根发带,而是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苏绾被迫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听到他砰砰的心跳。
“让我抱一会儿。”夜珩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苏绾没拒绝。她能感觉到,夜珩身上的魔气在慢慢平息,虽然胸口的金色图腾还在,但至少他现在清醒了点。
万灵静心骨的白光顺着两人的接触,慢慢流进夜珩的身体里,安抚着他乱糟糟的经脉。
夜珩用力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点。
“绾绾。”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苏绾应了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变成了只会杀人的怪物。”夜珩停了一下,好像在鼓起勇气,“你杀了我吧。”
苏绾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夜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难过。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苏绾皱起眉,语气很严厉,“我费了这么大劲把你从断魂崖救回来,又陪着你一路打到昆墟山,就是为了听你说这种丧气话?”
夜珩苦笑了一下。
“天道神念已经和我的本源融合了。”他指了指胸口那个闪烁的金色图腾,“第八根神钉碎裂的时候,它就已经进去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三百年的折磨,不光毁了他的身体,更在他脑子里埋了个东西。现在那东西爆了,他随时可能被天道控制。
“那就把它挖出来。”苏绾直接说,“连天道那只眼睛我都敢戳瞎,一点神念,算什么东西。”
夜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难受好像少了点。
“没那么容易。”他摇了摇头,“它和我的命脉连在一起,强行剥离,我会死。”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苏绾打断他的话,“万灵静心骨既然能克制天道煞气,就一定能对付这缕神念。我们去鬼域,找无心借那个什么幽冥血池,总能想到办法。”
夜珩看着她,眼里的暗金光芒闪烁不定。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苏绾简直想叹气。这男人一旦钻牛角尖,真是拉不回来。
“我不走。”苏绾看着他,“但你如果再不把这破带子解开,我明天就跟无心回鬼域,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发疯。”
夜珩的眼神变了。
他一把抓住苏绾的手腕,力气很大。
“不准走。”他咬着牙说,“你哪里也不准去。”
得,又绕回去了。
苏绾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个疯子废话。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万灵静心骨上。白色的光芒大盛,把整个船舱照得通亮。
一股灵力顺着她的经脉冲向手腕,想强行冲开那根发带。
夜珩见了,马上调动魔气去压制。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在小小的空间里斗了起来。
船舱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桌椅在气浪里变成了粉末。
苏绾咬紧牙,额头上都是汗。她的修为毕竟只有元婴期,硬碰硬不是夜珩这个恢复了战神本源的大能的对手。
但她不能退。一旦退了,夜珩就真的会被天道神念关起来了。
“给我破。”苏绾低喝一声,静心骨的力量爆发出来。
砰的一声闷响。
那根黑色的发带终于扛不住,断成了好几截,掉在地上。
苏绾手一得空,反手一巴掌拍在夜珩的胸口。
这一巴掌没用灵力,就是纯粹的力气,却打得夜珩退了两步。
“清醒点了吗。”苏绾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冷冷的看着他。
夜珩低头看看地上的断带,又看看苏绾手腕上的伤痕,脸上闪过懊恼。
他上前一步,想去碰那道红痕,却被苏绾躲开了。
“别碰我。”苏绾退后半步,语气很疏远,“你不是喜欢绑人吗,现在带子断了,你打算拿什么绑。”
夜珩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收回还是伸过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得太过分了,但那种快要失去她的恐惧太真实,让他没了理智。
“对不起。”夜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她知道这不能全怪夜珩,天道神念的干扰才是主要原因。但如果不给他点教训,以后遇到事情他还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把脚上的链子解了。”苏绾指了指脚踝上的魔气锁链。
夜珩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的收回了魔气。
锁链化作一团黑烟散了,露出白皙的脚踝。
苏绾走到桌子旁,倒了杯冷水,一口喝完。冰冷的水流下喉咙,压下了心里的烦躁。
她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夜珩。
“过来。”苏绾冲他招了招手。
夜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苏绾面前,就被她一把揪住了衣领。
苏绾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夜珩愣住了。
他想过苏绾会打他,会骂他,甚至会用静心骨的力量教训他。但他没想过,她会主动吻他。
这个吻很温柔,也很坚定。
万灵静心骨的力量顺着两人相贴的嘴唇,流进夜珩的身体里,把那些乱窜的魔气和天道神念一点点压了下去。
夜珩反客为主,搂住苏绾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夜珩的呼吸有点急,眼里的暗金光芒已经没了,恢复了原来的深红色。
“绾绾。”他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声音里带着点后怕的庆幸。
“现在信了吗。”苏绾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很轻,“我不会走。”
夜珩收紧了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信了。”他闷闷的回答。
飞舟在夜色中平稳的飞着,往鬼域的方向去。
船舱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苏绾靠在夜珩怀里,看着窗外的月色,表情却严肃起来。
第八根神钉虽然碎了,但天道神念的麻烦还没解决。第九根神钉下落不明,白渊说的天道殿也肯定很危险。
他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就在这时,苏绾的视线停住了。
她看到夜珩的后颈上,有个淡淡的暗金色图腾。那个图腾的形状,和之前在苏景行肩膀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天道本源的印记。
苏绾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天道不只是在夜珩身体里埋了神念,还在他们身边所有人都留了后手。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局。
“夜珩。”苏绾轻声叫他。
“嗯?”
“我们去鬼域之前,先去办件事。”苏绾冷笑一声,“既然天道这么喜欢玩阴的,我们就给它送份大礼。”
夜珩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杀气,嘴角也扬起一个嗜血的笑。
“好。”他握住苏绾的手,手指交错扣在一起,“都听你的。”
飞舟刚停稳在鬼域边界的黑石台上,舱门还没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苏绾推开门,只见原本该来接应的几个鬼修倒在血泊里,而站在尸体中间的,竟然是那个本该在苏家养伤的苏景行。他提着滴血的长枪,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冰冷的暗金色。
“绾绾,跟哥哥回家。”苏景行开口,声音却是一个又老又陌生的调子。
第42章 强吻失控魔尊,生死绑定
苍老的声音在黑石台上空盘旋,带着不属于这世间的冰冷威压。苏景行提着长枪往前迈了一步,枪尖在粗糙的石板上拖拉出刺耳的杂音。他那双眼睛完全被暗金色填满,瞳孔深处流转着繁复的法则符文,透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地上的几具鬼修尸体还在往外渗着血,浓稠的血液顺着石台的纹路蜿蜒流淌,染红了苏景行的靴底。鬼域边界常年不散的瘴气在天道威压的驱赶下向四周退散,留出一片死寂的空地。
夜珩周身的魔气顷刻间暴走。他胸口那处尚未完全隐去的暗金图腾受到同源力量的牵引,爆发出刺目的光晕。黑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自他掌心凝聚成形。剑刃周遭的空气被狂暴的煞气撕裂,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刚经历过第八根神钉碎裂的折磨,识海中全是背叛与杀戮的画面。如今看到天道本源再次以这种姿态降临,甚至附身在苏绾最亲近的兄长身上,他心底的阴暗面被彻底点燃。
杀了他。只要把所有带天道气息的人都杀光,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都清除,她就安全了。
夜珩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提着剑就要往前冲,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量牢牢扣住。
苏绾掌心贴着他的脉门,万灵静心骨的莹白光芒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她没有回头,视线锁定在苏景行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交给我。”
“绾绾,你要护着这个魔物忤逆天命?”苏景行歪了歪头,颈椎骨骼发出沉闷的脆响。那声音根本不是苏景行原本的嗓音,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重音,重重叠叠地砸在人的耳膜上。
“天命?”苏绾冷笑出声,直接越过夜珩走到最前面。她将夜珩挡在身后,红色的裙摆在鬼域的阴风中猎猎作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我哥的身体教训我。”
她手腕翻转,雷火长鞭在空中甩出一道亮眼的红光。鞭梢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直逼苏景行面门。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手,卷起的劲风直接削平了旁边的一块黑石。
天道神念显然没料到苏绾会连亲哥哥的命都不顾,操控着苏景行举枪格挡。长枪与雷火鞭相撞,爆出大片火星。苏绾借力腾空而起,左手夹着那颗净魂珠,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夜珩,封锁四周,别让这缕神念跑了。”苏绾在空中落下一句指令。
夜珩眼底的疯狂被这句话强行压制下去。他看着半空中那抹红色的身影,手中黑剑翻转,庞大的魔气瞬间化作巨大的半球形囚笼,将整个黑石台连同飞舟所在的区域全部笼罩其中。黑色的屏障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彻底隔绝了天道气息的外泄。
苏绾看准时机,一掌拍开长枪的枪杆,将净魂珠按在苏景行眉心。莹润的珠体散发出柔和却霸道的白光,与万灵静心骨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无数根纤细的光线刺入他的识海。
苏景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五官剧烈扭曲。
白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硬生生将那团暗金色的光影从他体内逼了出来。
“苏绾,你与魔物纠缠,迟早遭天谴!”暗金光影在半空中扭曲挣扎,试图重新寻找宿主,发出恶毒的诅咒。
“那我就连天一起斩了。”苏绾五指收拢,骨域的力量全面爆发,白色的光幕瞬间合拢,直接将那缕神念捏得粉碎。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最终化为虚无。
苏景行失去支撑软倒在地。苏绾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只是神识受损陷入昏迷后,才取出一枚护心丹塞进他嘴里。
处理完这一切,苏绾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夜珩。
夜珩站在魔气囚笼的边缘。他看着苏绾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天道神念,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污血的双手。剑柄上的纹路深深烙印在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天道本源的共鸣让他体内的煞气还在四处乱窜。第八根神钉留下的创伤远未愈合,那些属于战神的骄傲和属于魔尊的暴戾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伤了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重重地撞在飞舟的舱壁上。
苏绾把净魂珠收在掌心,踩着满地的血迹,一步步朝他走去。
“站住。”夜珩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别过来。我体内的神念还在,随时会发疯。”
他现在的样子太危险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丑陋不堪的模样。
苏绾根本不听他的,径直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怕我跑?”苏绾轻笑出声,这笑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灵力去压制他,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夜珩,你看清楚。”苏绾强迫他低头对视,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我苏绾认定的男人,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松手。”
话音刚落,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没有缠绵悱恻,只有宣告主权的强势。她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一种要把自己的气息完全刻印进他骨血里的狠劲。
夜珩浑身僵直。他能感觉到苏绾唇瓣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杂着血腥气的味道。那些在经脉里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煞气,在这个吻中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他丢开黑剑,抬起双臂,将她紧紧勒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绾绾……”夜珩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跋涉了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我怕,我只剩下你了。”
三百年的折磨,众叛亲离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苏绾顺势将那颗净魂珠贴在他胸口那处暗金图腾上。温润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渗入皮肉,化解着三百年来积压的怨气和天道的恶意。
“我不仅在。”苏绾的手指穿插在他散乱的黑发中,顺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往下抚摸,语气坚定,“我还要跟你一起把那个贼老天捅个窟窿。”
夜珩慢慢抬起头。他眼底的暗金色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深邃纯粹的黑。他看着面前这个红衣张扬的女子,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终于被填满。
他后退半步,撩起残破的衣摆,单膝跪在苏绾面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战神,这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此刻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他捧起苏绾的右手,将唇印在她的指尖上。
“我的命,我的魂,生生世世,都只属于你。”
系统面板在苏绾的视线角落弹了出来。
【天道之眼提示:目标角色夜珩,黑化值归零。好感度锁定百分之百。羁绊状态:生死相随。】
就在这誓言落下的瞬间,飞舟外的夜空突然被撕裂。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云层中炸响,整艘飞舟在狂风中剧烈摇晃起来。
第43章 捏下巴,把吃醋魔尊训乖了
雷声滚过云层,震得舱壁上的黄铜扣铛铛作响。苏绾脚下踉跄半步,反手抓住门框稳住身形。她掌心刚贴上厚重的木门,指尖便触到一层冰冷柔韧的屏障。
那是一层透明的魔气结界,水波似的涟漪顺着她的触碰荡漾开来,将整个舱房封得死死的。
门外传来苏景行虚弱沙哑的咳嗽声,伴随着无心敲击门板的闷响。
“绾绾,开门。”苏景行刚从昏迷中醒来,气息还不匀,拍门的力道绵软无力。
苏绾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魔气的冷意。她转过身,看向舱房深处。
夜珩立在摇曳的烛火旁,玄色衣摆垂落至地。他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尘,神色平宁,连眼睫都没有多眨一下。
“外面风浪大。”夜珩迎着她的目光,语调温吞,“你刚耗了灵力,留在这里歇息便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层结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分明是防着外面的人。他刚经历过天道神念的刺激,骨子里的偏执和占有欲还在作祟,不想让任何带有天道气息或者试图靠近她的雄性生灵出现在她视线里。哪怕那是她亲哥。
苏绾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发火,也没强行去破阵。
她掸了掸衣袖,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前坐下。红色的裙摆在榻沿铺开,她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行。”苏绾看着自己莹白的指甲,“既然尊主心疼我,那我就不出去吹风了。”
夜珩听到这声“尊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称呼太生分,带着刺。
他走到小几前,提起紫砂壶斟了一杯热茶。水流注入杯盏,升腾起袅袅白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他端着茶盏走到榻前,递了过去。
“润润嗓子。”
苏绾连眼皮都没抬,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雷光。
夜珩的手悬在半空,茶盏里的水面随着舟身的摇晃泛起细微的波纹。他站了一会儿,高大的身躯慢慢矮了下去。
他单膝点地,半蹲在榻边,视线刚好与她平齐。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刚才的冷硬,染上一层委屈的底色。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节屈起,小心翼翼地勾住她垂落在榻沿的红色衣带。
“绾绾。”他声音低哑,透着讨好。
苏绾把衣带从他指间抽出来。
“别碰我。”她语气平缓,没有起伏,却比雷霆更管用。
夜珩的手指僵在半空,慢慢蜷缩成拳,收回袖中。他将茶盏搁在旁边的小几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烦你。”夜珩垂下眼帘,看着她裙摆上的金线暗纹,“他身上沾过天道的气息,我怕他伤你。”
“苏景行是我哥。”苏绾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发顶,“他就算被天道控制,也是受害者。你把他关在门外,是在防他,还是在圈禁我?”
夜珩薄唇紧抿,没作声。
“夜珩,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苏绾倾身向前,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她的指尖微凉,贴着他温热的肌肤。
“我能陪你杀上昆墟山,能替你拔出神钉,也能亲手捏碎天道的神念。”苏绾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我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男人,不是一个随时会发疯把我锁起来的狱卒。你若觉得把我关起来就能安心,那我们这辈子就耗在这艘船上,谁也别出去了。”
夜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绾清冷的眼眸,心底那头叫嚣着要独占她的凶兽,被这番话一点点按回了深渊。
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她愿意纵容他的脆弱,却绝不会容忍他的控制。
“我错了。”夜珩反手覆上她抵着自己下颌的手背,掌心温热。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认错认得干脆利落。那层封锁在舱门上的魔气结界,随着他心念一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狂风立刻撞开舱门,夹杂着湿冷的雨气灌了进来。
苏景行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跨进门槛。他脸色惨白,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刚才被天道神念强行附身,又被苏绾用净魂珠暴力驱逐,他的神识受了极大的创伤。
“绾绾。”苏景行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在舱内搜寻,直到看见坐在榻上的苏绾,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夜珩依然保持着半蹲在榻边的姿势,只是在苏景行进门的那一瞬间,他覆在苏绾手背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他背对着门,苏景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跟在后面进来的无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无心摇着折扇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在夜珩挺直的脊背上转了一圈,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魔尊的醋劲,比鬼域的瘴气还要浓烈。
苏绾抽出手,站起身迎向苏景行。
“哥,你感觉怎么样?”她扶住苏景行的胳膊,将一缕温和的静心骨灵力渡入他体内,探查他受损的经脉。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夜珩缓缓站起身。他幽黑的眼眸越过苏绾的肩膀,冷冷地盯在苏景行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苏景行被这目光刺得后背一寒,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的长枪,却摸了个空。
“我没事。”苏景行稳住心神,拍了拍苏绾的手背,视线越过她看向夜珩,“刚才多谢魔尊手下留情。”
他虽然被控制,但隐约还有一丝意识,知道夜珩如果真的动手,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夜珩在苏绾回头的瞬间,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他微微垂眸,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苏公子言重了。”夜珩的嗓音温润平稳,“你是绾绾的兄长,我自然要顾及她的感受。”
苏景行看着他这副变脸的速度,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无心收拢折扇,敲了敲旁边的木柱,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几位,叙旧的话不如留到以后再说。”无心走到窗边,用扇骨指着外面翻滚的云层。
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已经被紫金色的雷电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些雷电并没有像普通的雷暴那样四处乱劈,而是隐隐在云层深处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雷光闪烁,将无心那张妖冶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不是普通的雷暴。”无心转过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看着苏绾,一字一顿,“是天罚。天道冲着你来了。”
第44章 魔尊红眼爆衣,拿命护她
“是天罚。天道冲着你来了。”
无心话音刚落,舱外的风声彻底变了调。原本呼啸的夜风化作凄厉的呜咽,紫金色的雷电在云层深处疯狂绞结,将漆黑的夜幕撕扯得支离破碎。飞舟外层的防御阵法在绝对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船体失去平衡,向着一侧剧烈倾斜。
苏绾一把扣住窗棂,红裙在灌入舱内的狂风中猎猎翻卷。夜珩长臂一展,将她牢牢护在胸前,周身魔气自发凝成暗盾,将激射而来的碎木挡在三尺之外。苏景行本就神识受损,此刻被天威一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勉力撑着舱壁才没跪倒。无心将折扇收入袖中,指尖快速翻飞掐诀,不顾经脉逆流的风险,强行操控失控的飞舟向下方荒原坠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飞舟重重砸在干涸的地面上,扬起漫天黄沙。舱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彻底碎裂,冷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倒灌而入。苏绾挥散眼前的烟尘,抬眸望向头顶。
苍穹被一层暗红色的浓云死死笼罩,云层压得极低,好似伸手便能触及。水缸粗细的赤金雷霆在云海中翻滚咆哮,每一次闪烁都将这片死寂的荒原照得惨白。那股令人窒息的锁定感,穿透了飞舟的残骸,直直钉在苏绾的眉心。
无心抹去唇角的残血,从袖中祭出一方幽黑的阵盘。这阵盘乃是鬼域历代相传的至宝,阵盘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镇魂符文。
“往后退。”无心沉声厉喝,一掌拍在阵盘中心。
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涌出浓郁的鬼气,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穹顶,将残破的飞舟连同众人一并护在其中。鬼气森然,试图隔绝天道的探查。
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宛如远古巨兽的喘息。一道赤金雷霆撕裂云层,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直劈在鬼气穹顶上。两股极端力量的碰撞,并没有引发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刺耳的碎裂声在荒原上回荡。那号称能抵挡化神期大能全力一击的黑色穹顶,在天罚面前脆弱不堪,仅仅支撑了三息,便如琉璃般布满蛛网状的裂纹,随之彻底溃散。
无心身形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张口吐出一大摊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用手背随意擦去下巴的血迹,仰头看着天空翻滚的雷云,嗓音沙哑。
“这老天爷是铁了心要弄死你。”
苏绾看着无心身前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被雷威压得冷汗涔涔的苏景行。她拂开夜珩护在身前的手臂,提着雷火长鞭便要往外走。
夜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它要抹杀变数,你我都逃不掉。”夜珩挡在残破的舱门处,周身魔气剧烈翻涌,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我带你破开虚空,我们去魔域,去鬼域,去哪里都好。”
“普天之下皆是它的牢笼,能逃去哪。”苏绾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语气平静,“松手。”
“我不让。”夜珩声音发哑,眼尾逼出一抹猩红,“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我说了让开。”苏绾指尖凝出莹白的静心骨灵力,一点点化解他手上的力道,“这雷是冲我来的。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跟着陪葬。”她抬眼直视夜珩,“你若敢拦我,我连你一起打。”
苏绾挣脱他的钳制,提着长鞭一步步走出残破的飞舟,踏入那片被雷光照得惨白的荒原中央。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无情地打在她的红裙上。苏绾仰起头,迎着漫天风沙,直视那团翻滚的暗红雷云。
脊椎深处传来灼热的悸动,万灵静心骨的力量全面苏醒。莹白的流光顺着她的经脉蔓延至全身,化作一套贴身的圣骨战甲。光芒流转,将周围的夜色映得亮如白昼。她单手持鞭,脊背挺得笔直。
“来。”苏绾扬起下巴,雷火长鞭在干涸的地面上甩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鞭梢直指苍穹,“让我看看你这天罚,能不能劈碎我的骨头。”
苍穹被她的挑衅彻底激怒。暗红色的雷云剧烈翻滚,两道比先前更粗壮的赤金雷霆纠缠在一起,同时劈落。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
苏绾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她调动体内刚刚结成的元婴之力,尽数灌入雷火长鞭。长鞭燃起耀眼的白炎,化作一条火龙,迎着那两道雷霆狠狠挥去。
鞭影与雷光在半空中交汇,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狂暴的能量四下逸散,将地面的黑石碾成细沙。苏绾身子一顿,被巨大的反震力狠狠砸向地面。她双脚落地,在荒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握鞭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虎口处的皮肉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指骨流下,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又在雷火的高温下蒸发成一缕血雾。
天道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暗红色的云层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无数赤金雷电交织汇聚,渐渐凝结成一柄长达百丈的天罚之剑。剑身流转着繁复的法则符文,带着毁天灭地的审判意味。剑尖遥遥指向苏绾的眉心。
那股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飞舟残骸在威压下寸寸碎裂,苏景行被压得单膝跪地,长枪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无心也只能靠着一块断裂的木板,大口喘息。
苏绾抬起左手,抹去嘴角的血丝。她能感觉到,这柄剑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元婴期能承受的极限。逃不掉,也挡不住。她屏住呼吸,将静心骨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元婴在丹田内发出危险的嗡鸣。
既然要死,那就拉着这片天一起垫背。
就在她准备引爆元婴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流星般从后方掠出,重重砸在她身前。激起的烟尘还未散去,那人已经站直了身体。狂暴的雷属性罡风将夜珩上半身的衣袍撕得粉碎,露出精壮结实的脊背。
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年旧疤,记录着他曾经遭受的无尽折磨。而在他脊椎第三节的位置,一枚赤金色的神钉深深嵌入骨肉之中,尾端的符文在雷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是第九根神钉,也是最后一根。
夜珩双手握住黑剑的剑柄,将剑身重重顿在地上。剑刃没入坚硬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仰头直视云层中那柄缓缓降下的天罚之剑,双目赤红,眼底的疯狂与杀意尽数释放。
“想动她。”夜珩嗓音嘶哑,字字泣血,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先跨过我的尸体。”
第45章 枕在她膝上,神钉背后的秘密
夜珩的话音方落,头顶那柄百丈长的天罚之剑便往下压了数寸。
周遭的风声停滞了。连半空中飞舞的沙砾都被这股绝对的威压碾成细粉,扑簌簌地落了满地。夜珩光裸的脊背上,贲张的肌肉剧烈颤动,骨骼错位的闷响在死寂的荒原上分外清晰。他双足深深陷入干涸的黑石地表,手中那柄黑剑的剑刃在岩层中割裂出刺耳的锐鸣。
苏绾上前一步,掌心贴上他滚烫的肩胛骨。
“夜珩,退下。”她掌心吐出莹白的静心骨灵力,试图将他强行推开。那股天威是冲着她来的,她太清楚这雷霆中蕴含的毁灭法则,绝非凡人之躯可以硬抗。
触手之处皆是黏腻的冷汗与崩裂的血水。夜珩的身体坚如磐石,任凭她如何催动灵力,他硬是半步未退,反而借着她推拒的力道,将身躯往后靠了靠,把她护得更严实了些。
“我扛得住。”夜珩偏过头,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他没有去看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刃,视线只停留在苏绾染血的裙摆上,语调平缓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茶点。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左手。长臂向后翻折,五指探向脊椎第三节的位置。那里嵌着最后一枚赤金神钉。
苏绾看清他的动作,呼吸微滞。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了罕见的急切。
“你疯了,这钉子连着你的命脉。强行拔出会让你神魂俱灭。”
夜珩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拇指指腹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他唇角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眼神却透着令人心惊的执拗。
“绾绾,松手。”他嗓音喑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挣开她的钳制。
下一瞬,他左手五指弯曲成爪,牢牢扣住那枚赤金神钉的尾端。
没有丝毫犹豫,夜珩五指骤然发力。
皮肉撕裂的沉闷声响在雷鸣中被无限放大。浓稠的黑色魔血如同决堤的泉眼,顺着他结实的脊背蜿蜒淌下,滴落在高温的岩石上,烫出一阵刺鼻的白烟。
痛苦让夜珩的五官剧烈扭曲,他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长啸。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雷云,带着不屈的战意直冲九霄。
神钉被硬生生拔出了一半。
封印松动的刹那,夜珩体内积压了三百年的污浊煞气疯狂外泄。而在那纯黑的魔气深处,一缕刺目的暗金光芒破茧而出。那是属于战神的本源之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惨烈的绞杀。暗金色的战神之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将那些污浊的魔气寸寸净化,却也撕裂了他的血肉。夜珩周身的肌肤开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血口,整个人宛如一尊濒临破碎的血色琉璃。
苏绾站在他身后,眼眶发热。她将万灵静心骨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莹白的流光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灌注,试图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云层深处的天道似乎察觉到了战神本源的苏醒,发出一声震怒的轰鸣。
天罚之剑不再迟疑,带着毁天灭地的审判之力,轰然斩落。
剑锋未至,外泄的罡风已经将地面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躲在后方飞舟残骸里的无心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苏景行更是连长枪都握不住,整个人被压得匍匐在地。
夜珩抬头,暗金色的双瞳中倒映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雷霆巨剑。他右手紧握黑剑剑柄,左手依旧扣着背后的神钉。
战神之光与魔尊煞气在他掌心交汇,顺着剑柄一路攀升,将漆黑的剑身染成了诡异的暗金双色。
“滚。”
夜珩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他拔剑出土,迎着那斩落的天罚之剑,悍然挥出。
一道长达百丈的双色剑芒拔地而起,宛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怒龙,咆哮着撞上天罚的剑锋。
两股凌驾于世间法则之上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极致的强光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苏绾一步跨到夜珩身前,双臂交叠,骨域的白色光幕瞬间张开,将那毁天灭地的余波尽数挡在三尺之外。饶是如此,她依然被震得气血翻涌,喉间尝到了铁锈的腥甜。
僵持。
那是生与死的拉锯。
天罚之剑的雷霆不断往下压迫,夜珩手中的黑剑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他脚下的黑石地面已经彻底粉碎,整个人被压得双膝微曲,却始终没有跪下。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腔,嘴角溢出。他身上的气息在战神与魔尊之间疯狂切换,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就在剑芒即将溃散的边缘,夜珩突然偏过头。
漫天雷光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惨白如纸。他看着正苦苦支撑骨域屏障的苏绾,沾满鲜血的唇角努力向上牵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绾绾。”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雷声,落入她的耳中,“我说了,我会护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珩背后的那半截神钉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体内残存的魔气被战神之光彻底吞噬。纯粹的暗金光芒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接击穿了厚重的雷云。
黑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双色剑芒瞬间转化为纯粹的暗金,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柄不可一世的天罚之剑从中劈开。
寸寸碎裂。
赤金色的雷霆化作漫天流萤,在荒原上空纷纷扬扬地洒落。
笼罩了苍穹的暗红雷云被这一剑彻底劈成两半。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的裂隙,斑驳地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天道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夜珩维持着挥剑的姿势站了片刻。他手中的黑剑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夜珩。”苏绾撤去骨域,飞扑上前,在夜珩落地前将他稳稳接进怀里。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在沙地上滑出数尺。苏绾顾不上擦去自己脸上的灰土,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
呼吸微弱,脉象凌乱,但心脉保住了。
苏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她将夜珩的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凝起柔和的白光,一点点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无心搀扶着苏景行从废墟中走出来。两人看着这满地狼藉,再看看那个倒在苏绾怀里,曾经让三界闻风丧胆的男人,皆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绾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她低着头,从储物戒中取出干净的纱布和止血散,准备先处理夜珩背上的伤口。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夜珩脊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区域时,动作停顿住了。
那根被拔出了一半的第九神钉,依旧斜插在他的脊椎骨上。
原本刻印在钉身上的天道符文已经完全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金纹路。这些纹路在沾染了战神本源的血液后,仿佛拥有了生命,正在钉身表面缓慢地游走重组。
苏绾屏住呼吸,凑近细看。
那些繁复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山川,河流,深渊,以及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古老殿宇。
那分明是一幅微缩的地图。
而地图中心那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红点,正是天道本源的藏身之所。
第46章 他红眼求别去,她霸气反抱
苏绾的指腹悬停在那枚半露的赤金神钉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裂隙,斑驳地洒在满目疮痍的荒原上。借着这微弱的光亮,钉身表面的暗金纹路越发清晰。那些细如发丝的线条在战神血液的滋润下,宛若活物般缓慢游走,勾勒出连绵的山川轮廓,深不见底的沟壑,以及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上的古老殿宇。
地图正中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红点,正随着夜珩微弱的心跳,一明一暗地闪烁。
她不敢直接触碰那截金属。天道残留的法则之力依然盘踞在伤口周围,皮肉外翻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那些法则之力的反噬。苏绾只能将万灵静心骨的莹白流光化作最柔和的细丝,顺着夜珩脊椎骨的缝隙,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去。
灵力入体的瞬间,苏绾能清晰地感觉到夜珩体内那股狂暴的撕扯力。战神本源的浩然正气与魔尊煞气的阴冷暴戾正在疯狂交锋,将他的经脉当成了战场。她必须全神贯注,用静心骨的力量在两股力量之间筑起一道缓冲的屏障,勉强护住他那摇摇欲坠的心脉。
莹白的灵力顺着指尖流淌,触碰到那焦黑皮肉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消融声。天道法则化作肉眼难辨的暗金色丝线,试图阻挡静心骨的净化。苏绾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灵力之中。白光骤然大盛,强行切断了那些暗金丝线的纠缠。夜珩的脊背在这股拉扯中剧烈痉挛,冷汗顺着结实的肌理滑落,砸在碎裂的岩石上。
碎石滚落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无心踩着一地焦黑的残骸,缓步走到近前。苏景行落后半步,靠着一块断裂的飞舟木板,脸色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幅诡异的微缩地图上。
“这老天爷倒是大方,连自己的老巢都给标出来了。”无心收了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击。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敛去了往日的散漫,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何处。”苏绾没有回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无心盯着地图中心那个红点,过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
“九重天外,无极渊。”
苏景行闻言,撑着木板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虽未踏足过仙境,却也曾在苏家先祖留下的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传说那是万法寂灭之地,三界规则的源头。古籍上记载,无极渊外围环绕着九幽罡风,连大乘期修士靠近都会被法则之力瞬间碾碎神魂。
“这三百年来,修真界无数大能试图寻找天道的踪迹,皆是无功而返。”无心用扇骨指着地图边缘那些代表着虚空乱流的波纹,语气里透着嘲弄,“原来它把本源藏在了无极渊。那里没有灵气,没有生机,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法则。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会沦为天道的养料。难怪它敢如此有恃无恐地收割三界。”
“它急了。”无心用扇骨挑开一块带血的碎木,继续分析局势,“楚河那个废物没能拦住你们,反倒折了天道的一缕神念。它察觉到了战神本源的苏醒,知道这最后一根钉子一旦拔除,三界的规则就会彻底脱离它的掌控。所以它不惜降下灭世天罚,也要把你们扼杀在荒原上。”
苏景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看着满地狼藉,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绾绾,无心说得对。无极渊是它的主场,我们在明,它在暗。这地图既然显现出来,未必不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夜珩的胸腔在此时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
浓稠的黑色魔血混杂着暗金色的战神本源,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涌出,将苏绾红色的裙摆染出一片暗沉的污渍。他长睫微颤,艰难地撑开双眼。
视线还未完全对焦,他那只沾满泥沙和鲜血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一把攥住了苏绾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布料撕裂。
“绾绾。”夜珩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别去。”
他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识海中还残留着天罚之剑带来的撕裂痛楚。那半截神钉虽然拔出,但天道留下的禁制依然在疯狂破坏他的经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极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根本不是凡人能够踏足的死地。当年他作为战神,也只敢在无极渊的边缘觐见天道神念,从未真正深入过那片虚无。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识海里正翻滚着滔天的巨浪。三百年前天道殿里那冰冷的锁链,白渊穿透胸膛的长剑,沈无渊阴毒的笑声,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形的利刃切割着他的理智。他可以忍受九根神钉日日夜夜的穿心之痛,却无法承受失去苏绾的千万分之一。
苏绾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袖,没有去掰他的手指。她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
“今天这道天罚只是个开始。”苏绾的声音平缓,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只要天道本源还在,只要你背上这根钉子没拔干净,它随时会再降下雷劫。我们没有退路。”
“我可以带你走。”夜珩曲起另一条手臂,试图撑着地面坐起来。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他疼得发出一声闷哼,额角瞬间布满冷汗。但他依然固执地看着苏绾,眼底透着近乎偏执的疯狂,“去魔域最深处,去鬼域的瘴气林,去它找不到的地方。我能护住你。”
“躲一辈子吗。”苏绾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继续乱动。她从袖中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去他唇角的血迹,“躲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看着修真界被它一点点蚕食,看着那些跟着我们的人一个个死在天罚之下。”
夜珩偏过头,试图躲开她的触碰。他怕自己身上的污血弄脏了她的手。他眼底的暗金色光芒明灭不定,战神本源与魔尊煞气在互相倾轧。他知道这场博弈的残酷,知道天道的手段有多阴毒。他宁愿自己被神钉折磨生生世世,也不愿看到苏绾去无极渊冒半分风险。
“它是个疯子。”夜珩攥着衣袖的手指骨节凸起,手背上的青筋宛若虬结的树根,“为了维系统治,它能让仙魔两界厮杀三百年。你去无极渊,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它手里。”
苏绾反手覆上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崩裂的指节。她的掌心温热,带着源源不断的生机,一点点化解着他指尖的冰冷。
“夜珩,你忘了我是谁吗。”她微微俯下身,目光与他平齐,“我是万灵静心骨的传人,是这世间唯一能克制天道煞气的人。它能设局,我也能破局。楚河的九幽锁魔阵困不住我,这灭世天罚也劈不死我。区区一个无极渊,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她的话语,一层莹白的骨域虚影在她周身若隐若现。那光芒纯粹而霸道,将周围残存的天道威压尽数逼退。
夜珩看着那层白光,感受着从她掌心传来的力量。他体内的战神本源与魔尊煞气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倾轧,开始缓慢地融合。暗金与纯黑的光芒在他经脉中交织,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力量。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的战意和绝对的自信。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这个女人从出现在断魂崖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打破所有的规则,撕碎所有的剧本。
她从来都不是依附于他的藤蔓,而是能与他并肩斩天的利刃。
夜珩借着苏绾的力道,缓慢地坐直了身体。背脊挺得笔直,任由那半截神钉暴露在空气中。他伸出双臂,不顾身上的血污,将苏绾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粗糙的指腹穿过她如瀑的长发,感受着她颈侧平稳而有力的脉搏。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夜珩闭上眼睛。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将心底那头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凶兽死死按在深渊里。三百年的孤寂与背叛,在这一刻被怀里的温度彻底驱散。他拥有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自然要用尽一切去守护。
“好。”夜珩的声音冷得淬冰,却带着对她极致的偏爱与纵容,“我们一起去。它敢伤你一分,我就让这九重天外,彻底变成废墟。”
苏绾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站起身来。
荒原的尽头,三千鬼修与万剑门的残部正在废墟中重新列阵。没有哀嚎,没有退缩。这些曾经被天道视作蝼蚁,肆意收割性命的修士,此刻正握紧手中的兵刃,默默注视着荒原中心的那两道身影。他们知道,那不仅仅是魔尊与苏家大小姐,更是他们斩破这天道囚笼的唯一希望。
荒原上的风卷起苏绾红色的裙摆,宛若一团燃烧的烈火。她抬眸望向苍穹深处,视线穿透了重重云层,锁定在无极渊的方向。
右手手腕翻转,雷火长鞭在空气中甩出一道耀眼的白炎,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第47章 剑指无极,虚空前夜
白炎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焦痕,发出刺耳的锐鸣。苏绾手腕翻转,长鞭化作一团赤色流光隐入袖中。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夜珩身上。
荒原上的风卷起她红色的裙摆,衣袂翻飞间,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夜珩靠着半截焦木,暗金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那半截赤金神钉斜插在脊骨处,钉身上的微缩地图里,代表无极渊的红点正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
无心摇着折扇走近,扇骨点了点掌心。“大小姐好气魄。只是这去九重天外的路,怕是不太好走。”
苏绾看了一眼他染血的衣摆。“鬼域三千人还剩多少。”
“折了三百。”无心收了折扇,狭长的眼眸里透出几分阴冷,“这笔账,本座自然要找那个老天爷讨回来。鬼域的阴兵,可不是白白给它当养料的。”
苏景行拄着长枪上前,苍白的脸上透着决绝。“苏家死士一百二十八人,无一退缩。万剑门残部也已整队完毕。绾绾,只等你的话了。今日就算是把这条命交代在无极渊,也要把天道那个老巢给掀了。”
苏绾目光扫过前方。三千鬼修与数十名剑修齐刷刷单膝跪地,兵刃拄地发出的沉闷声响在荒原上回荡,激起一圈圈尘土。
“休整半个时辰。”苏绾开口,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全场,“把伤药分下去。半个时辰后,开拔。”
“是。”众人齐声应答,声浪震退了周遭残存的雷云。
人群散去,满地焦土上只剩下苏绾与夜珩两人。
苏绾走到夜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珩薄唇紧抿,单手撑着焦木就要站起来。黑剑被他随手插在一旁的岩缝里,剑柄上的暗金纹路还在不安分地游走,昭示着主人体内尚未平息的战意。
苏绾按住他的肩膀,指尖透出莹白的静心骨灵力,硬生生将他压了回去。
“坐好。”苏绾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夜珩仰起头看她。“我不累。”
“你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苏绾屈起手指,骨节在他锁骨上方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天道法则的侵蚀还没清理干净,你想半路拖后腿吗。”
夜珩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沾染了灰土的裙摆上。“我不会拖累你。”
“闭嘴。”苏绾没接话。她绕到他背后,掌心贴上那处皮肉外翻的伤口。
白光大盛,顺着脊椎骨的缝隙渗入,将那些试图反扑的暗金丝线一点点剥离。
夜珩发出一声闷哼,脊背崩得很紧。但他没有躲闪,任由苏绾动作。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干涸的黑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水渍。
“疼就说话。”苏绾指尖的灵力放缓了几分。
“不疼。”夜珩声音沙哑,“绾绾,你别不理我。”
苏绾动作停歇。“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你刚才看他们,没看我。”夜珩转过头,眼底的暗金色光芒闪烁不定。他活脱脱一个在深渊里饿了三百年的囚徒,贪婪地索要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苏绾气笑了。她收回手,绕到他面前,伸手扯下自己发髻上的一截红色发带。黑发如瀑般散落下来,拂过夜珩的侧脸,带来一阵极淡的药香。
夜珩抬手想去理她的头发,却被苏绾一把扣住左手手腕。
红色的发带在两人手腕间缠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你这是做什么。”夜珩看着手腕上的结,眸光微动。
“拴狗。”苏绾扯了扯发带,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夜珩,你给我听清楚。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若敢动用战神本源,或是擅自去挡雷劫,甚至背着我拔这最后一根钉子,这辈子就别想再碰我一下。”
夜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微沉。“若天道伤你。”
“它伤不到我。”苏绾打断他的话,骨域的虚影在两人周围张开,将外界的风沙隔绝,“你若是再敢擅作主张,我便说到做到。”
夜珩眸光微敛。他反手握住苏绾的手,五指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十指交叉相扣。
“我听话。”他低头,唇瓣贴着她的指节摩挲,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你别不要我。”
苏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火气散了大半。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反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苏绾松开手,站起身来。手腕上的发带绷直,夜珩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荒原上的风势渐渐大了,卷起漫天沙尘,遮蔽了仅剩的日光。
大军重新集结。苏绾走在最前方,夜珩落后半步,两人手腕间的红发带在风中翻飞,成了这灰暗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
越靠近地图指示的无极渊方向,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原本干涸的黑石地表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幽蓝色的虚空乱流。天空中残存的暗红雷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雷暴,毫无规律地砸向地面。
“大小姐,前面的空间极不稳定。”无心撑开一把铁骨伞,挡开一道飞溅的雷光,走到苏绾身侧,“这应该是天道设下的第一道屏障。雷暴中夹杂着空间碎片,一旦被卷进去,连神魂都会被切碎。”
苏绾停下脚步。前方是一片被雷暴完全覆盖的区域,密集的闪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去路彻底封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绕不过去。”苏景行长枪点地,眉头紧锁,看着那些在雷光中扭曲的空间裂缝,“这雷暴覆盖了方圆百里。强闯的话,后面的人扛不住。”
“后退不是办法。”苏绾抬起右手,目光在雷网上来回扫视,寻找着灵力最薄弱的节点。雷火长鞭在掌心凝聚,白炎吞吐不定,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来开路。”苏绾手腕翻转,长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我帮你。”夜珩上前一步,左手并拢食中二指,在黑剑的剑脊上抹过。浓郁的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一片巨大的屏障,将后方的修士护在其中。
“你省点力气。”苏绾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点魔气碍不到事。”夜珩握着剑,目光紧锁前方的雷暴,“我总得干点活,不然怎么好意思让你一直牵着。”
无心在旁边冷嗤一声。“魔尊大人倒是会献殷勤。只盼你这魔气够结实,别让老天爷的雷给劈散了。”
夜珩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反手将两人手腕间的发带缠紧了些。
“那就跟紧了。”苏绾手腕一抖,长鞭化作一条白龙,咆哮着冲向雷暴中心。
大军在魔气屏障的掩护下,踩着破碎的焦土,一步步踏入雷暴区域。
狂暴的雷声掩盖了所有的交谈。苏绾每一次挥鞭,都会在雷网上撕开一道口子。夜珩的魔气稳稳地填补着屏障的缝隙,将那些漏网的雷光尽数挡下。
“左边。”无心在后方高声提醒,铁骨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里的雷光最弱。”
苏绾反手一鞭,白炎将左侧的雷云劈成两半。
“跟上。”她沉声喝道。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需要言语交流,仅仅是手腕间那根发带的牵扯,就能让彼此明白对方的意图。夜珩的步伐始终与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既不逾越,也不落后。周遭的雷霆在两人合力之下,寸寸碎裂。
一个时辰后,雷暴的声音渐渐远去。
前方出现了一片死寂的虚无地带。没有风,没有光,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深灰色的浮石,悬停在无尽的黑暗中。
“出来了。”无心收起铁骨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伞面上已经被空间碎片割出了几道裂口。
苏绾收起长鞭,胸口微微起伏。长时间动用静心骨灵力,让她的经脉泛起阵阵酸痛。
夜珩握住她的手,将一股温和的魔力渡入她体内。“经脉疼吗。”
“还行。”苏绾甩了甩手腕。
“别逞强。”夜珩手指搭上她的脉门,眉头微皱,“你的灵力消耗太大了。”
“无碍。这点消耗,吃颗丹药就能补回来。”苏绾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回灵丹咽下。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风从虚无地带的深处吹来。
这风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骨髓的阴寒。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金丝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九幽罡风。”苏景行脸色大变,长枪横在胸前,“退后。”
众人纷纷后退。那罡风擦着最前方几名鬼修的衣角吹过,那几人的衣料瞬间化作飞灰,连带着皮肉都被削去了一层。没有鲜血流出,伤口处直接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块。
“别慌。”苏绾站定脚步,骨域的光幕在身前展开,将那股罡风挡下。
暗金丝线撞击在白光上,发出刺耳的锐鸣。
就在罡风吹过的瞬间,苏绾左腕上的天道标记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痛楚从手腕处蔓延开来,钝刀在骨缝里碾磨。
苏绾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绾绾。”夜珩一把揽住她的腰,暗金色的眸子里杀意暴涨。
第48章 九幽罡风,天道伏击圈
白炎撕破死寂。雷火长鞭卷起一团刺目的光晕,重重抽在迎面刮来的九幽罡风上。
气浪翻滚,苏绾手腕处的红发带被风拉扯得笔直。
前方那片灰暗的虚空裂隙中,风声不再是寻常的呼啸,倒像是无数把钝刀在生铁上反覆刮蹭,刺耳的锐音直逼耳膜。
苏绾足尖点在深灰色的浮石上,身前那层莹白的骨域光幕被风刃撞击,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这风不对劲。”她收回长鞭,指骨被震得微微发麻。
夜珩紧走半步,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去碰那根绷紧的发带,只是将左手覆上她的手背。
暗金色的流光顺着他掌心涌出,毫无阻碍地融进那片纯白的光幕里。
摇摇欲坠的骨域瞬间稳固,连带着刺耳的刮蹭声也弱了下去。
苏绾偏头看他。
夜珩眼帘低垂,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说好了听你的话。”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乖顺,“我只送灵力,不出剑。”
苏绾将手翻转过来,反握住他微凉的指节。
“算你识相。”
身后的浮石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无心撑开那把破损的铁骨伞,伞面在罡风中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大小姐,这风里带着死气。”无心抬头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昏暗,“天道那个老东西,怕是把这几百年吃进去的骨头渣子都吐出来拦路了。”
话音刚落,罡风深处亮起点点幽光。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不过几息之间,那些幽光便连成了一片暗金色的星海。
苏绾眯起眼睛。
那不是星光。
是一双双没有瞳孔的暗金眼睛。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无数道灰白色的身影从裂隙深处爬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各色破烂的道袍,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法器,唯独那张脸上平滑如镜,连五官的轮廓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是三百年前万剑门失踪的剑修。”苏景行倒吸一口凉气,长枪在身侧挽出一个枪花,“还有凌霄宗的旧部。他们的神魂被抽干了,连轮回都入不了。”
夜珩握着黑剑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几具躯壳。
那是曾经追随他征战魔域的副将,如今却成了天道手里的一群行尸走肉。
“它在挑衅。”夜珩声音冷得掉渣,暗金色的眸底翻涌着杀意。
苏绾手腕微动,那根红发带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中计。”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无脸傀儡,“它们身上有古怪。”
无心将铁骨伞往地上一顿,伞骨撑开一道暗红色的结界。
“鬼域众将听令。”无心狭长的眼眸里泛起血光,“布九幽锁魂阵。把这些孤魂野鬼,都给本座拘回地府去。”
三千鬼修齐齐应声,浓郁的鬼气化作无数条黑色锁链,迎着那群傀儡绞杀过去。
苏景行提着长枪,带着苏家死士护在侧翼。
兵刃相接的闷响在虚空中接连传出。
那些傀儡不知疼痛,哪怕被长枪捅穿了胸膛,依然挥舞着残破的法器往前扑咬。
夜珩终于按捺不住。
黑剑出鞘,带起一道半月形的暗金剑芒,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傀儡拦腰斩断。
没有鲜血飞溅。
傀儡断裂的躯干里,散开一团浓郁的灰绿色雾气。
雾气遇风即散,朝着四周蔓延。
一名鬼修吸入了一口雾气,身上的护体鬼气瞬间溃散,整个人惨叫着化作一滩脓水。
“退。”苏绾厉声喝道。
她看清了那灰绿雾气的本质。
那是用九幽黄泉底的蚀骨草炼制的毒瘴,专门用来腐蚀灵脉,对静心骨的力量有着天生的克制。
天道算准了她会用骨域护着众人,特意准备了这份大礼。
越来越多的傀儡被斩碎,毒雾连成一片绿色的汪洋,将后方的大军死死困在中间。
退无可退。
苏景行挥动长枪,试图用罡气吹散毒雾,却发现那雾气如有生命一般,顺着枪杆直逼他的面门。
苏绾上前一步,挡在苏景行身前。
她双手结印,体内的万灵静心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原本只能护住周身三丈的莹白光幕,在她的强行催动下,向外扩张,将那三千残部尽数笼罩其中。
毒雾撞击在骨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苏绾喉间漫上一股铁锈味。
她咽下那口腥甜,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骨域每扩张一寸,她体内的灵力便被抽走一分。
那些蚀骨毒雾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吞噬着静心骨的白光。
夜珩转过身,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彻底压过了魔气,握着黑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收了领域。”他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躁。
苏绾没有停手,只是抬眼看着他。
“我收了,他们就得死。”
“他们的命与我何干。”夜珩嗓音发紧,“我只要你活。”
他抬起左手,试图切断苏绾的灵力输出。
苏绾反手一抖,缠在两人手腕上的红发带收紧,勒入他的皮肉。
“夜珩。”她咬着牙,唇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你敢动一下试试。”
那滴血落在夜珩眼里,烫得他浑身发僵。
他不敢去碰她,也不敢去扯那根发带,只能将源源不断的战神本源渡入她体内,试图替她分担那份钻心的痛楚。
“我不动。”夜珩声音喑哑,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别伤了自己。”
无心在后方撑着伞,看着前方苦苦支撑的两人,眉头紧锁。
“大小姐,这毒雾无穷无尽,傀儡还在往外涌。再这么耗下去,你的灵骨会碎的。”
苏绾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逐渐干涸的灵脉。
“守好你的阵。”
虚空裂隙深处的暗金眼睛越来越多。
毒雾的腐蚀力在不断攀升,骨域的光幕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夜珩将黑剑插在脚下,双手抵在苏绾背心。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绾身上,连带着周身的防御都撤了个干净。
他背上那处皮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在阴冷的罡风中,半截赤金神钉上的微缩地图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周遭的喊杀声,风声,毒雾腐蚀的滋滋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在这片混乱之中。
一道极度隐蔽的暗金剑芒,贴着灰暗的浮石边缘,悄无声息地滑过虚空。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散发半分杀气。
那剑芒宛如隐藏在黑夜里的毒蛇,绕过了苏绾的骨域,避开了无心的铁骨伞,直逼夜珩毫无防备的后背。
剑尖所指,正是那半截嵌在脊骨里的赤金神钉。
第49章 坠入深渊,她为他挡劫
那道暗金剑芒贴着深灰浮石的边缘滑过。
没有带起半点风声,连周遭肆虐的九幽罡风都被这股力量无声地从中剖开。
苏绾眼底的天道之眼飞速运转,金色的阵纹在瞳孔深处交织,将这抹隐蔽至极的轨迹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并非寻常的剑气。
剑芒外层包裹着一层灰白色的死气,内里却藏着纯粹的毁灭法则。
这是天道为了抹杀异数,强行从本源中剥离出来的绝杀之局。
这东西若是落在夜珩那半截神钉上,不仅会引发神钉暴走,连带着他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战神本源都会被彻底绞成碎渣。
毒雾外围的十余具高阶傀儡正拼命撞击骨域,每一次撞击,莹白的光幕便会黯淡一分。
夜珩双手贴在苏绾背心,战神本源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替她分担着维持领域的消耗。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
男人脊背的骨骼绷起凌厉的弧度,喉结滚了滚,将涌上来的腥甜强行咽了下去。
他连头都没回,周身的魔气已然朝着后背汇聚。
他打算用血肉之躯扛下这一击,绝不中断给苏绾的灵力输送。
苏绾左手手腕翻转。
指骨扣住那根缠在两人腕间的红发带。
灵力顺着丝带倒灌,她借着这股牵引力,将夜珩高大的身躯朝左侧扯偏了三寸。
这一扯让夜珩渡入她体内的灵力被迫中断。
经脉逆流的痛楚让苏绾眉心微蹙。
她没有退让,迎着那道暗金剑芒侧过了身子。
剑芒切开了骨域的光幕。
莹白的领域在毁灭法则面前脆若薄纸,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毒雾顺着裂口蜂拥而入,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利刃入肉的闷响被罡风掩盖。
暗金剑芒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苏绾的右胸。
天道法则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是一种绝对的上位者威压。
万灵静心骨的光芒被强行压制在灵台方寸之间,连带着苏绾的呼吸都带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为了立刻杀死她,而是要剥夺她反抗的能力,将她作为祭品拖入某个更深的陷阱。
苏绾踉跄着后退半步,喉咙里溢出一口大血,赤色洇透了胸前的衣襟,顺着裙摆滴落在浮石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夜珩被扯偏的瞬间便转过了身。
他眼底的暗金彻底被血色吞没。
黑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剑柄上的纹路疯狂游走,试图挣脱主人的压制。
“谁让你挡的。”
夜珩嗓音哑得厉害。
他伸手去捂她胸口的血窟窿,暗金色的魔气涌出,却被伤口处的天道法则尽数弹开。
那股毁灭法则甚至顺着他的指尖攀爬,试图侵蚀他的经脉。
苏绾唇角咬出深深的齿痕,剧痛让她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她抬手抓住夜珩的衣袖,指尖已经被冷汗浸透。
毒雾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
那声音雌雄莫辨,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情深义重,真是让人感动。”
“只可惜,今日你们谁也走不掉。”
偷袭者一击得手,连面都没露,直接隐入了肆虐的罡风里。
苏绾还来不及反驳,脚下的深灰浮石发出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原本坚固的空间从中心开始塌陷。
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在两人脚下成型。
那是真正的无极深渊,里头连光线都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强悍的吸力从深渊底部传来,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缠上了苏绾重伤的身躯。
无心在后方撑着铁骨伞,眼角瞥见前方的变故。
“大小姐!”
他厉声喝道,伞骨飞出几道锁链试图缠住苏绾的腰。
苏景行长枪点地,罡气爆发,硬生生在毒雾里劈开一条路冲了过来。
“绾绾!”
来不及了。
深渊的吸力远超众人的想象。
那股力量专门针对被天道法则重创的静心骨。
苏绾脚下一空,整个人朝着黑暗坠落。
夜珩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活了这么多年,做过战神,当过魔尊,在断魂崖上被钉了三百年也没有怕过。
可现在,看着苏绾坠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想都没想,直接舍了那把陪伴他征战百年的黑剑。
去他的斩天破局,去他的三界苍生。
他只要她活着。
罡风在深渊里化作实质的刀刃,切割着两人的躯体。
夜珩不顾一切地朝下俯冲。
长臂探出,五指铁铸般扣紧了苏绾的腰肢。
两人在黑暗中急速坠落。
深渊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每一次两人擦过石壁,符文便活了过来,探出触手,试图吸食他们的血肉。
夜珩用后背挡下了所有的攻击,任由那些触手撕扯着他的法衣,在皮肉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苏绾靠在他怀里,强撑着睁开眼睛。
她看见夜珩背上那半截赤金神钉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因为强行动用战神本源抵抗深渊的吸力,神钉周围的皮肉已经被彻底撕裂。
鲜血顺着他的脊骨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的视线。
天道法则还在她体内肆虐。
苏绾很清楚,这深渊是冲着她来的。
若是夜珩继续跟她绑在一起,那根神钉迟早会被深渊的力量连根拔起。
到时候他连神魂都保不住。
“放手。”
苏绾声音微弱。
夜珩收紧了手臂。
他将她用力按在胸口,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你休想。”
他咬着牙,眼角的血泪混着汗水砸在苏绾的侧脸上。
深渊底部的黑暗攀附而上,顺着两人的裙摆和衣角蔓延。
那些黑暗里夹杂着远古陨落时的怨气,每一丝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绾右胸的伤口在怨气的侵蚀下开始溃烂,静心骨的白光被压缩到了心脉附近,只能勉强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夜珩察觉到了她体温的流失。
他背上的神钉已经拔出了三分之一。
每拔出一寸,他的战神本源便会流失一分。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将所有的本源之力都汇聚在左臂,试图将苏绾从深渊的吸力中拽出来。
“往上走。”
夜珩的声音在狂风中支离破碎。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魔气,狠狠拍向深渊的石壁。
借着反震之力,两人的坠落之势稍稍缓和。
苏绾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静心骨传来一阵阵抽痛。
她知道夜珩撑不了多久。
天道既然设下这个局,就不会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上方塌陷的空间正在快速闭合,最后一点灰暗的天光也被彻底掐断。
“夜珩。”
苏绾的手指勾住那根红发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她看着他,轻声开口。
“我若是不在了,你好好活着。”
夜珩低下头。
他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祈求,透着被遗弃前的哀戚。
“你敢说下去试试。”
夜珩连呼吸都乱了,声音里透着偏执的绝望。
“苏绾,你若是敢丢下我,我便把这三界杀个干净,然后下去陪你。”
他试图去抓苏绾的左手,却被深渊里涌出的一股乱流掀开了手臂。
苏绾看着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答应过,听我的话。”
掌心聚起最后一道静心骨灵力。
白光在黑暗中闪过。
那根承载着两人誓言的红发带,被这道灵力生生震断。
失去牵引的瞬间,深渊的吸力暴增。
苏绾推开他的胸膛,借着反作用力加速坠入更深的黑暗。
夜珩眼底的血色剧烈翻涌。
他失控地伸手去抓她。
指尖划过虚空。
黑暗彻底吞没了那一抹鲜红。
夜珩悬停在虚空乱流中,手里只攥着一片被罡风撕裂的红衣碎角。
第50章 第九钉碎,疯批魔尊现
那片被罡风撕裂的红衣碎角在掌心擦过。丝线断裂的触感顺着指尖攀爬至心脉,带走最后一丝温热。虚空乱流卷起漫天灰烬,将那一抹刺目的鲜红彻底吞噬。上方塌陷的空间发出沉闷的碾压声,灰暗的壁垒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合拢,将深渊与现世硬生生切断。
风停了。
周遭的喊杀声远去,连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傀儡都停止了动作。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夜珩没有去拿落在一旁的黑剑。他扑在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隙边缘,十指成爪,生生抠进坚硬如铁的空间壁垒里。指甲翻卷,鲜血顺着苍白的指骨溢出,在深灰色的浮石上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他像个在废墟中翻找骨血的疯子,不知疲倦地扒挖着那些坚不可摧的虚空碎片。
石屑混着血肉簌簌掉落。他试图在壁垒彻底合拢前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能伸进一只手,哪怕只能抓住她的一缕头发。
苏景行提着长枪冲破残存的毒雾,入目便是这幅惨烈的景象。苏家这位向来沉稳的家主,此刻眼眶赤红,握着枪杆的手背青筋暴突。那是他的亲妹妹,就在他眼前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珩,停下。”苏景行嗓音嘶哑,喉间还带着被毒雾侵蚀的血腥气,“虚空已经闭合,你这样挖不开。”
夜珩充耳不闻。他左手小指的指骨在摩擦中发出一声脆响,硬生生折断。残破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用剩下的四根手指继续往缝隙里抠。暗金色的战神本源顺着伤口涌出,试图融化那层壁垒,却被天道法则无情地弹开。
他在找她。
脑海里全都是她坠落时那个极淡的弧度,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好好活着”。
他怎么活。
这三百年来,他像条狗一样被钉在断魂崖上,是她撕碎了伪善的正道剧本,把他从尸山血海里拖出来。是她用那把白骨长枪替他挡下雷劫,是她用那根红发带拴住了他暴走的杀意。
现在,那根发带断了。
无心收起破损的铁骨伞,踩着一地残骸走近。他看着夜珩那双已经彻底被血色吞没的眼睛,眼角抽搐了几下。鬼域的三千残部在刚才的毒雾中又折损了过半,剩下的也都带着重伤,瘫倒在浮石上苟延残喘。
“魔尊大人若是想死,本座不拦着。”无心将伞柄顿在地上,语气冷硬,“但你若是死在这里,九幽深渊里的那个丫头,可就真成了天道老狗的养料了。”
夜珩的动作顿住了。
天际传来阵阵闷雷。那是天道在嘲笑蚍蜉撼树的愚蠢。半空中,那些暗金色的眼睛开始汇聚,凝结成一张虚幻的巨大面孔。面孔没有五官,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
“变数已除。”那张面孔发出重重叠叠的回音,震得整片虚空都在发抖,“夜珩,归位吧。你本就是吾手中最锋利的刃,何必为了一个异数,沾染这满身泥泞。只要你献上战神本源,吾可赐你重掌三界之权。”
夜珩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在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笑声,混着粘稠的血液,听得人头皮发麻。
“重掌三界。”夜珩慢慢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几道未干的血痕,眼底的猩红在黑暗中亮得刺目,“你这高高在上的老狗,懂什么叫三界。”
天道面孔微微扭曲,暗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酝酿。
“冥顽不灵。那便连你这残躯,一并抹杀。”
【警告。目标人物黑化值异常波动。】
【当前黑化值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理智锁链断裂,天道法则反噬启动。】
冰冷的提示音在虚空中回荡。夜珩缓缓低下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还在无意识地痉挛。
失去静心骨的白光护持,天道法则的压制铺天盖地砸了下来。那些隐匿在罡风中的暗金丝线重新汇聚,化作无数条锁链,顺着夜珩的脚踝一路向上攀爬,试图将他重新锁回那个名为战神的囚笼里。
锁链勒入血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倒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带着泣血的悲凉。
夜珩缓缓站起身。他反手探向后背,指尖扣住了那半截嵌在脊骨里的赤金神钉。那上面还残留着苏绾留下的白光,以及那幅指向天道本源的微缩地图。
苏景行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你疯了。没有绾绾的灵力护脉,强拔神钉你会神魂俱灭。”
夜珩偏过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找不到半分活人的气息,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暴虐。他看着苏景行,目光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神魂俱灭。”夜珩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便连这天,一起灭了吧。”
他五指收拢,将那根象征着天道意志的赤金神钉,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格外清晰。每一寸神钉的剥离,都伴随着战神本源的流失。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他破烂的衣衫染得泥泞不堪。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经脉中残留的静心骨白光在天道雷罚的轰击下寸寸断裂。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着牙,任由那股钻心的剧痛将理智的最后一丝清明焚烧殆尽。脑海中闪过她靠在自己怀里,强撑着睁开眼睛的模样。她让他好好活着。
可她不知道,她就是他的命。命都没了,这具躯壳留着还有什么用。
天道面孔开始扭曲,降下无数道赤金雷罚,试图阻止他的自毁。雷光劈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焦痕,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音,第九根赤金神钉被生生扯出躯体。夜珩将那根沾满鲜血的神钉攥在掌心,五指发力。
天道禁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崩碎,化作一蓬暗金色的齑粉,随风散落在灰暗的浮石上。那幅微缩地图也在煞气的侵蚀下化为乌有,他已经不需要地图了。他要这片虚空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化作齑粉。
【警告。目标人物黑化值突破百分之九十九。】
【系统判定,灭世级魔尊苏醒。】
纯黑的煞气从他体内破体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残存的战神本源尽数吞噬。那头如墨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褪色,不过几息之间,便化作了如霜雪般的惨白。
白发在罡风中狂舞。他周身环绕的不再是护佑苍生的金光,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法则。那股气息比九幽深渊的怨气还要阴冷百倍,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插在远处岩缝里的黑剑发出一声兴奋的长鸣。剑身剧烈震颤,挣脱了浮石的束缚,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飞入夜珩手中。剑柄上的暗金纹路彻底转为猩红,像是在渴求着鲜血的浇灌。
恐怖的灵压以夜珩为中心向外荡开。无心首当其冲,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苏景行将长枪插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却依然被那股气浪逼得单膝跪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
无心抹去嘴角的黑血,撑着断裂的铁骨伞勉强站起。他看着前方那个白发狂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骇然。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厉鬼,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毁灭之意。那已经不是魔气,那是连天地规则都能撕碎的绝对力量。
“苏家主,退。”无心扯了一把苏景行的衣袖,声音发紧,“他已经疯了。现在的他,六亲不认。”
苏景行咬着牙,长枪撑在地上死死不肯退。
“我要去救绾绾。”苏景行眼眶通红。
“你去送死吗。”无心冷笑,“睁大眼睛看看,那个男人,才是能把这九重天掀翻的活阎王。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周围那些被天道控制的傀儡,在这股威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化作了一地的飞灰。
夜珩提着那把滴血的黑剑,缓缓转过身。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猩红的眼眸越过满地狼藉,径直看向罡风深处那几只若隐若现的暗金眼睛。
他抬起脚,踩碎了一块印有天道符文的石板。
“天道。”夜珩嗓音沙哑,透着九幽恶鬼般的森冷,“我要你拿这三界,给她陪葬。”
第51章 血洗苍穹,杀神临世间
天道那张由暗金雷云拼凑成的巨大面孔在虚空中扭曲,罡风夹着要命的雷罚,不要命的砸向下方那道白发狂舞的身影。
夜珩没有躲。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那些连大乘期修士都能劈成焦炭的赤金雷霆,在碰到他周身翻滚的纯黑煞气时,连个响动都没有,就被吞了进去。那股煞气所过之处,连空间壁垒都被腐蚀出黑洞。
那张巨大的面孔发出一声咆哮。灰暗的裂隙深处,那些被抽干神魂的无脸傀儡重新集结。这一次的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灰白身影挥舞着生锈的法器,踩着同伴的残肢断臂,疯狂的涌向站在废墟中央的夜珩。
夜珩依旧没有举剑。
他那双被血色吞没的眼眸轻飘飘的落在最前方那群行尸走肉身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运转任何法诀。那只是一道不带活人温度的注视。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具傀儡在半空中顿住了。紧接着,那些不知疼痛的躯壳内部发出一连串碎裂声。筋骨崩断,污黑的血肉在半空中爆开,散成血雾。连带他们手里的法器,也一并化作了满地残渣。
后方的傀儡还在前仆后继的涌上来,又在他视线范围内,崩解成一滩滩污血。
屠杀。
一场单方面,甚至连手都不需要抬的屠杀。
无心撑着破损的铁骨伞站在后方,干咽了口唾沫。他自认在鬼域见惯了厉鬼厮杀的场面,可眼前这种纯粹的暴力碾压,依然让他打心底里发寒。
夜珩动了。
他没理会那些还在崩解的傀儡,抬起脚,迈向了前方的虚空。
靴底落下。
没有踩在任何浮石上。就在他落脚的位置,虚空深处燃起一团黑红的业火。业火盘旋,稳稳托住他的靴底,凝成一朵莲座。
他踏空而行。每往前走一步,脚下便会生出一朵血色黑莲。那些莲花扎根在虚空壁垒上,吸着周围的天道法则。空间法则在他脚下被那股煞气踩得粉碎,发出刺耳的挤压声。
苏景行五指扣住长枪的枪杆,手指死死扣着。他看着那个在血色莲华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那点想阻拦的念头被打消了。
夜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半空中,偏过头,猩红的眼睛盯住了右侧一处看似平静的灰暗云团。那片云团里,藏着一股活人气息。正是之前躲在暗处,用那道暗金剑芒偷袭苏绾,把她逼进无极深渊的那个家伙。
夜珩左手探出,在虚空中凌空一抓。
那片灰暗云团翻滚起来。一声惨叫,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空间裂缝里扯了出来。
老头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手脚乱蹬。他身上的道袍虽然破败,但还能认出是凌霄宗太上长老的图腾。这老家伙不知道用什么秘法躲过了三百年前那场浩劫,一直活到今天,成了天道手里最阴毒的一把暗刃。
夜珩五指收紧。
那名太上长老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扯到了夜珩面前,悬在半空中。
“魔尊饶命,老朽也是奉了天道法旨,身不由己啊。”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恐惧,眼珠子因为窒息向外凸起,“你若杀我,天道定会降下十方俱灭的雷罚,到时候三界都要跟着陪葬。”
夜珩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三界陪葬,正合我意。”
他直接动手,左手五指张开,扣住了老头的天灵盖。
纯黑的煞气顺着指尖涌出,毫无阻碍的钻进老头的七窍。搜魂的剧痛让老头的身躯抽搐起来,眼耳口鼻中同时喷出暗红色的血。那些藏在神识深处的记忆,被夜珩粗暴的翻找出来,全被他看了一遍。
他看到了凌霄峰。
看到了天道将修真界剩下的几十万修士全都赶到凌霄峰,用上古护山大阵,布下了一个想绞杀他的杀局。
夜珩眼底的血色更浓了。他抽回神识,扣在老头天灵盖上的五指猛的用力。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虚空中很清晰。
那颗脑袋在他掌心碎成了一滩烂泥。无头的尸身失去支撑,直挺挺的掉进下方的虚空乱流,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夜珩甩了甩指尖沾染的红白之物,转过身,黑剑在掌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剑锋割开周围的死气,直指凌霄峰的方向。
“魔尊大人,留步。”
无心收了残破的铁骨伞,闪身挡在了夜珩的去路上。他捂着作痛的胸口,狭长的眼眸里透着几分冷厉。
“你现在去凌霄峰,除了把那些被人当枪使的废物杀个干净,还能有什么用。”无心咬着牙,指了指下方已经闭合的虚空壁垒,“大小姐掉进了无极深渊,生死未卜。你若是真有本事,就该想办法劈开这鬼地方,去把她找回来,而不是去上面发你那疯狗脾气。”
夜珩停下脚步。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他握着黑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找回来。
他怎么找。
天道降下的无极深渊,是连神魂都能彻底绞杀的死地。她掉下去的时候,连静心骨的白光都快要熄灭了。那根红发带断裂的触感,到现在还留在他的指尖,一下下扎着他的心。
她死了。
被天道,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仙门,被这肮脏的三界,联手逼死了。
既然她不在了,这三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滚开。”夜珩嗓音沙哑,像九幽恶鬼一样。
无心没有退。他将伞柄往虚空一顿,鬼气在身前凝结成一道暗红屏障。
“你把三界杀干净了,她也回不来。”无心冷笑出声,“她费尽心思把你从断魂崖上拔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
夜珩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被烧毁了。
黑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没什么花哨招式,就是煞气外放。
剑气带着骇人的威压,结结实实的撞在铁骨伞面上。
无心闷哼一声,暗红屏障当场碎裂。他整个人连同那把铁骨伞一起,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几十丈,重重砸在一块漂浮的巨石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夜珩提着剑,看都没看他一眼。
“挡我者死。”
冰冷的四个字,在虚空中回荡,带着死亡宣告。
苏景行提着长枪冲过去,一把拉住还想站起来的无心。他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别去了。”苏景行看着那个白发狂舞的背影,声音发紧,“他已经彻底疯了。第九根神钉拔出来的那一刻,战神夜珩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只想让全世界给绾绾陪葬的怪物。”
无心擦去嘴角的血迹,靠在巨石上,看着夜珩一步步走向虚空的最边缘。
夜珩停下脚步。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黑剑,剑尖直指那张还在云层中咆哮的天道面孔。
纯黑的煞气在剑刃上汇聚,吞噬了周围的光线。他双手握住剑柄,对着那层隔开虚空与现世的空间壁垒,狠狠劈了下去。
天地一颤。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在苍穹之上裂开。空间壁垒被这一剑撕开,露出了外面久违的青天白日。
凌霄峰。
昔日仙气飘飘的第一仙门,此刻气氛很压抑。几万名来自各大宗门的修士,密密麻麻的列阵在主峰广场上。十二道光柱从广场四周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金色穹顶,将整个凌霄峰护在其中。
这是修真界最后的底牌,也是天道赐下、号称最强的防御。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本该晴朗的天空。就在刚才,天幕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跨天际。
裂缝深处,一个白发染血的人影缓缓踏出。
他身上那件黑袍早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血色黑莲。那把漆黑的长剑垂在身侧,剑锋上还留着太上长老的脑浆和污血。
没有怒吼,也没有威压。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那一双猩红的眸子透过金色的护山大阵,冷冷的扫过下方那几万张恐惧的面孔。
凌霄峰大阵前,几万仙门弟子仰头看着天际那个白发滴血的杀神,剑柄在掌心碰撞出细碎的杂音。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夜珩缓缓抬起握剑的右手。
剑尖指地,煞气在剑刃上凝结成一滴黑水,滴落在护山大阵的金色穹顶上。
护山大阵发出一声哀鸣。
屠杀,开始了。
第52 黑莲业火,三界皆作陪葬
那一滴黑水无声的没入金色穹顶,光幕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滋滋的腐蚀声盖过了风声,原本流动的阵纹以黑水为中心向外散开。
支撑大阵的十二道光柱表面裂开了缝隙,有碎石往下掉。
广场上几万个修士都仰头看着天,手里的兵器反射着暗淡的天光。
有人想把灵力注入阵眼修补缺口,可灵力刚送出去,就被那股煞气吞了。
金色穹顶终于撑不住,整个碎裂开来,无数金光碎片砸向了白玉广场。
夜珩踩着碎掉的金光从云上走下来,黑袍在风里飘,黑剑的剑锋斜着指向地面,暗红的血顺着剑槽往下滴。
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就燃起一团黑红色的业火,那火托着他的靴底,变成一朵正在开放的血色黑莲。
凌霄宗还活着的一个紫袍长老拔出剑,剑尖指着半空中的人影。
他大声下令结阵,几千名内门弟子强忍着害怕,把自己的本命飞剑祭了出来。
上万道剑光在半空中聚成一条银色长龙,带着破空声冲向夜珩。
夜珩停在半空中,连拿剑的右手都没抬一下。
他左手一挥袖子,一团业火在掌心烧了起来。
他抬手一甩,那团火借着风一下铺开,变成一片火海撞上了飞过来的剑龙。
那些用玄铁精金做的飞剑在业火里连一下都没撑住,剑身扭曲变形,化作滚烫的铁水浇了下去。
铁水砸在下面的人群里,烧穿了修士们的护体灵光,皮肉烧焦的味道和哀嚎声在广场上散开。
夜珩在惨叫声里落到地面,靴子踩在白玉地砖上,踩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提着黑剑走进了人群。
没什么复杂的剑招,就是最直接的劈砍。
剑锋划过,带起一片血雨。
挡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金丹期修士连护身法宝都没来得及用,身体就在半空中断成了两截。
断掉的胳膊腿砸在白玉台阶上,血顺着石头的纹路流淌。
夜珩走的并不快,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提着剑走在尸体和血泊里,所过之处,都是死人。
一个年轻的剑修看着同伴惨死,腿一软跪在血里,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求魔尊开恩,断魂崖之事我等并未参与。”
年轻剑修扔了手里的兵器,脑袋磕在染血的地砖上,发出闷响。
夜珩走到他面前,脚步没停。
黑剑的剑锋从那人脖子边上轻轻划过,一颗脑袋滚到了台阶旁,没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杀戮还在继续,仙气飘飘的凌霄峰已经成了屠宰场。
血泊里开出无数黑莲,吸食着散落的灵气和生机。
紫袍长老眼看几千弟子转眼就没了,眼睛都红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破了口的剑刃上。
丹田里的元婴开始燃烧,换来短暂的修为暴涨。
他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扑向夜珩,想自爆元婴跟他同归于尽。
夜珩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冲过来的人,眼里没有活人的温度。
他左手五指张开,对着空中猛的一握。
紫袍长老冲到夜珩三丈外就停住了,周围的空间被煞气封住,他动弹不得。
元婴自爆的灵力被死死困住,没能炸开,反而连着长老的血肉,一起被压成了一个拳头大的肉球。
夜珩松开手,肉球掉在地上,摔碎了。
天空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那张由暗金色雷云组成的脸又出现了。
一道巨大的赤金色雷电劈开云层,带着毁灭的气息朝夜珩头顶劈下来。
周围逃命的修士看到雷电,灰败的眼睛里又有了点希望,盼着天罚能把这个杀神给劈死。
夜珩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道刺眼的雷光。
他握紧剑柄,黑剑从下往上撩起。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芒冲天而起,直接撞上了那道赤金雷电。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汇,黑色的煞气硬生生将雷电从中间劈开,剩下的剑气没停,重重劈在天道那张巨大的脸上。
雷云被切开一道口子,天道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散落的雷光砸在凌霄峰的主殿上,大殿在巨响中塌了,掀起一片尘土。
修士们刚看到的希望,又被砸下来的砖瓦给埋了,天道都压不住他,这世上再也没人能阻止这场屠杀了。
防线彻底崩溃。
几万修士丢盔弃甲,朝着四面八方逃跑。
夜珩提着剑在人群里走着,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能跨出几十丈远。
剑锋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白玉广场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浓稠的血汇成小溪,顺着高高的台阶往下流。
夜珩的白发被溅起的血染红了一半,几根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他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挥剑的动作,脑子里反复都是那根红发带断掉的画面。
虚空裂缝外面,无心靠在破石头上,看着下面凌霄峰的单方面屠杀。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黑血,狭长的眼睛里光芒流转,心情很复杂。
鬼域的三千阴兵在之前的毒雾里死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也都带着重伤。
他把铁骨伞拄在地上,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景行。
苏景行正握着长枪,在一块灰暗的浮石上反复的戳。
那是苏绾掉进深渊的地方,现在空间壁垒已经合上了,一点缝都找不到。
“苏家主省省力气吧。”
无心声音沙哑。
“无极深渊是天道设下的死局,空间法则坚不可摧。”
他看了一眼苏景行手里的长枪,“你这杆破枪就算戳断了也没用。”
苏景行没有停手,枪尖在浮石上擦出刺眼的火星。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砸在紧握长枪的手背上。
“绾绾还活着。”
苏景行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苏家的血脉命牌没有碎,她一定还在下面等我们。”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看向那道横跨天空的黑色裂缝,看着那个在凌霄峰上大开杀戒的白发魔头。
“命牌没碎又如何。”
无心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你看看下面那个疯子。”
“就算大小姐现在爬出来,面对这样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她还能认得出来吗。”
苏景行戳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顺着无心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夜珩踩着满地尸体,穿过倒塌的主殿废墟,来到了凌霄峰后山的禁地。
前面的山壁上刻着复杂的金色阵纹,那是通往天道殿入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几个躲在禁地里的太上长老隔着阵法看着那个慢慢走过来的杀神,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们曾经掌管别人生死,现在自己的命却悬着。
夜珩没废话,黑剑高举,黑色的煞气在剑刃上聚成一道百丈长的剑芒。
他对着那面刻满阵纹的山壁用力劈了下去。
山体剧烈摇晃,金色的阵纹在剑芒下层层碎裂。
躲在后面的太上长老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塌下来的山石埋了。
无极深渊底部。
这里没有光,连时间流逝都感觉不到了。
苏绾的身体在黑暗里一直往下掉。
深渊里的九幽罡风像刀子一样,不断切割着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红衣。
右胸被天道法则打穿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死气。
万灵静心骨的白光被压到了心脉附近,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勉强护着她最后一点生机。
她闭着眼睛,意识在黑暗中时有时无。
手腕上那半截断掉的红发带随着下坠的风轻轻飘动,擦过她冰凉的指尖。
黑暗深处,睡了几万年的怨气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凝成无数黑色触手,朝着那层微弱的白光缠了过去。
触手碰到白光时,静心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苏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在她的灵台深处,那扇关着的本源之门被一股外力慢慢推开了。
原本纯白的骨域空间里,多了一缕暗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爬,和静心骨的力量缠在了一起。
天道法则的侵蚀没能杀了她,反倒在这种绝境下,激发了万灵静心骨最本源的涅盘之力。
那一缕暗金纹路在白光中慢慢融化,变成精纯的灵力,流回她干涸的经脉。
苏绾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深处的金色阵纹和纯白的骨域之光交织在一起。
右胸的伤口在两股力量的冲刷下开始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肉透着莹润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截断掉的红发带,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深渊底部的怨气被她身上的气息吓到,纷纷退开。
她站起身,脚下是厚厚的灰白骨粉。
这些都是几万年来被天道扔在这里的残骸。
她仰起脸,视线穿过无尽的黑暗,望向凌霄峰的方向。
“真是不听话。”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深渊中回荡。
万灵静心骨的力量彻底展开,不再是之前的防守,而是转为吞噬一切。
周围的怨气被白光强行拉扯过来,绞碎成精纯的能量,全部灌进她的经脉。
她要借这深渊底部的万古怨气重塑法身,去把那个疯子带回家。
第53章 重塑灵躯,圣骨化圣尊
“真是不听话。”
苏绾轻声开口,语调在死寂的深渊中回荡。
万灵静心骨的白光彻底铺开,将周遭的怨气强行拉扯过来,绞碎成精纯能量灌入经脉。黑暗深处亮起一抹幽绿的微芒,那光晕起初极淡,随着怨气被抽离,一株巨大的青色莲花轮廓在骨粉堆中显现。
那青莲早已枯萎,唯余中心一颗莲子泛着微弱的生机。
苏绾迈步走过去,赤裸的双足踩在灰白骨粉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她弯下腰,指尖刚触碰到那颗莲子,周遭的景象豁然扭曲。
四周不再是暗无天日的深渊,而是云雾缭绕的仙境。
一名身披青色大氅的女子背对着她,站在一池干涸的灵泉边,女子的背影透着无尽的沧桑。
“数万年了,终于等来了一个活人。”
女子的声音空灵缥缈,回荡在空旷的仙境中。
苏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干涸的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是混沌青莲的本源残识,外头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是你养出来的白眼狼。”
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张与苏绾有七分相似的脸,眼底流转着无瑕的琉璃光泽。
“他本是我座下一缕听经的清风,得了灵智,便生了贪念。他趁我历劫虚弱之时,抽干了我的本源之力,将我的遗骨打入无极深渊,自己做了这三界的主宰。”
青莲残识叹息一声,走到石台前坐下,倒了一杯空茶盏递给苏绾。
“喝杯茶,压压惊。”
苏绾看着空茶盏,没有接:“前辈好兴致,对着干涸的泉眼请人喝空茶。”
青莲残识笑了笑:“心静,自然有茶。你心不静,满脑子都是杀伐,这茶你喝不到。”
苏绾撩起破烂的裙摆,在石台对面坐下,屈起一指叩了叩桌面:“我男人在上面拼命,我若是心静如水,那便不配做他的妻。”
“他已入魔。”青莲残识看着她,“第九根神钉拔出,九幽煞气灌顶,他现在是一个只知道毁灭的怪物。你这副静心骨,天生克制魔物,你若回去,便是他最大的敌人。”
“那是天道定下的规矩,不是我的。”苏绾把玩着手腕上的断带,“他就算变成只知道咬人的野狗,那也是我苏绾养的狗。谁敢动他,我便杀谁。”
青莲残识摇了摇头:“天道窃取了我的力量,掌控三界法则。你若想赢,唯有舍弃这副静心骨,彻底融入混沌。”
苏绾抬眼:“前辈费尽心思引我入梦,想来不是为了劝我出家吧。”
“聪明。”青莲残识指了指灵泉中心那颗干瘪的莲子,“我把最后一点本源交给你,助你重塑灵躯,超脱这方天地的法则。作为交换,你要替我清理门户,宰了那个欺师灭祖的逆徒。”
苏绾站起身:“成交。但丑话说在前面,我杀他,是因为他算计了我男人,顺带帮你报仇罢了。”
青莲残识化作点点青光,尽数涌入那颗干瘪的莲子中。莲子脱离枯萎的莲蓬,缓缓飘落至苏绾掌心,顺着她右胸的伤口直接钻进了心脉。
幻境碎裂,苏绾的神识重新回到深渊底部。
霸道的生机在心脉处炸裂,沿着残破的经脉疯狂乱窜。苏绾双膝一软,重重跌跪在厚厚的骨粉中,双手抠住地面,指甲翻折断裂,鲜血混着骨粉糊了满手。
万千利刃在体内同时切割,将每一寸皮肉骨骼寸寸剔除,再由那股青色的生机强行缝合。奇痒与剧痛交织,逼得人想要将自己撕成碎片。
她咬紧牙关,唇瓣被咬破,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坑洞。
《万灵渡魂经》在识海中自行运转,古老的经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引导着那股狂暴的青莲之力洗刷着静心骨。
原本莹白如玉的脊椎骨在青光的冲刷下,逐渐褪去凡胎的色泽,染上了一层不朽的琉璃色。
每一块骨骼的蜕变,都伴随着抽筋拔骨的折磨。苏绾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红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坚韧的脊背。
她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哪怕疼到视线模糊,脑海里依然清醒地倒映着夜珩那双猩红的眼睛,以及他拔出第九根神钉时决绝的背影。
就在骨骼即将完全转化为琉璃色的关头,脑海中响起一道刺耳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融合未知高维能量,该行为违反穿书守则第三条,强制中断程序启动。】
苏绾趴在地上,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穿书守则?你们主神和天道勾结,把我当棋子耍,现在跟我谈守则?”
【警告,宿主言论涉嫌违规,雷击惩罚准备就绪。】
“劈啊。”苏绾仰起头,额角青筋暴起,“今天你不劈死我,改天我就拆了你的主脑。”
识海中降下雷霆,却被青莲的生机直接吞噬。
【错误。惩罚无效。目标能量层级过高,无法解析。】
冰冷的倒计时在识海中回荡,伴随着一股凭空出现的规则之力,企图强行碾碎她刚刚重塑的心脉。
那是天道留在万灵静心骨最深处的最后一道禁制。
“规则?”
苏绾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透着几分戾气。
“从今天起,老娘就是规则。”
苏绾放空心神,不再抵抗那股规则之力的绞杀,而是将自己刚刚觉醒的骨域彻底敞开,与深渊底部那株枯萎青莲的庞大根系连接在一起。
整个无极深渊为之震颤,沉积了数万年的混沌之气被骨域强行牵引,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倒灌进她的体内。
【抹杀失败,系统面板遭到未知力量攻击,正在解体……】
【滋滋……警告……】
机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一片璀璨的琉璃光芒中彻底粉碎。束缚了她许久的任务面板化作光点消散在识海中,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限制她的存在。
时间在深渊中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块皮肉在青莲之力的滋养下重塑完成,苏绾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此刻已完全化作无瑕的琉璃色,流转着看透世间万物的淡漠与威严。右胸的伤口彻底消失,肌肤莹润如玉,透着一层淡淡的神辉。
她站起身,沾满血污和骨粉的破旧红衣在琉璃光的洗礼下焕然一新,化作一件流光溢彩的暗金边红袍。
骨域在她脚下自动铺开,不再是先前的纯白色,而是带着青莲生机的琉璃色领域。深渊底部的九幽罡风在触碰到这层领域的瞬间,便温顺地化作微风,再也无法伤她分毫。
修为壁垒在庞大的混沌之气冲击下形同虚设,从元婴期一路高歌猛进,跨越化神,合体,大乘,渡劫,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传说中的境界。
圣尊。
万法不侵,与天齐寿。
苏绾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外界的气息顺着裂缝涌了进来。
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低下头,将那截断裂的红发带重新系在右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
九重天外的凌霄峰方位,传来一股暴虐到极点的煞气。那股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正肆无忌惮地屠戮着一切生灵,连天道法则都在那股煞气下节节败退。
苏绾眉头紧锁,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心疼与无奈。
“夜珩,你个疯子。”
第54章 灭世大阵,他要三界陪葬
凌霄峰的千年基业在煞气侵蚀下寸寸剥落。高耸入云的白玉牌楼再也承受不住威压,从中折断,沉重的石柱砸在玉阶上,溅起漫天灰尘。刻着凌霄宗先祖名讳的石碑在风暴中四分五裂,那些曾经象征着修真界最高权力的图腾,如今被践踏在满地血污之中。夜珩悬停在半空,苍白的须发与染血的黑袍交织纠缠。他未曾提起黑剑,只是垂眸看着下方苟延残喘的几道人影。
废墟深处,三名化神期长老背靠残破的主殿石柱,道袍被鲜血浸透。他们是凌霄宗最后的底蕴,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此刻却狼狈得连站立都十分艰难。为首的老者呕出一口浊血,颤抖着举起手中布满裂痕的拂尘。
“魔头,凌霄宗传承万载,今日便是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将你诛杀。”老者嘶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他转向身旁两人,“结阵,请祖师法相。”
三人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洒在半空,凝成一道微弱的金光。那金光中隐隐浮现出一尊庄严的仙人虚影,试图用残存的正道法则压制周遭的煞气。
夜珩看着那尊虚影,唇角扯动了一下。他没有拔剑,只是将宽大的衣袖随风一拂。
周遭翻滚的煞气得到指令,化作无形的巨浪拍向那三人。仙人虚影连一息时间都未曾撑过便溃散无踪。三名化神期大能的躯体在半空中扭曲,骨骼断裂的闷响接连传出,转眼间化作三团化不开的血雾,连元神都被煞气绞得粉碎。
血雾弥漫在凌霄峰上空,久久不散。夜珩抬起左手,修长的指骨探入那片血雾之中。
他以指为笔,以仙门大能的精血为墨,在虚空中缓慢勾画。每一笔落下,空气中便会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符文。符文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交织重叠,逐渐构成一个繁复无比的古老阵法。
九幽戮天阵。那是远古时期用来献祭神明的禁忌之术,如今被他用来埋葬整个世界。
随着阵纹不断完善,凌霄峰的地脉发出沉闷的悲鸣。坚不可摧的白玉广场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暗红的岩浆从地心深处翻滚涌出,吞噬着周遭的残肢断臂。高温扭曲了空气,将整座山峰映照成一片焦土。那些侥幸在屠杀中存活下来的低阶弟子,还未来得及逃下山门,便被脚下亮起的阵纹抽干了血液,化作一具具干瘪的皮囊。
阵法的力量并未停留在凌霄峰。那暗红色的光晕顺着地脉向外疯狂扩张,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远处的苍穹被染成不祥的血色,凡人界的方向传来地龙翻身的轰鸣,城池在震荡中化为废墟,水脉逆行冲毁堤坝。妖界所在的北境雪山开始大面积崩塌,沉睡的千年大妖被阵法强行抽取妖丹,发出凄厉的嘶吼。万物生灵的哀嚎跨越千山万水,汇聚成刺耳的杂音,萦绕在夜珩耳畔。
他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断裂的红发带,以及深渊闭合时的死寂。
破空声从山门外传来。苏景行提着长枪落在断裂的玉阶上,无心撑着那把残破的铁骨伞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斩杀那些被天道控制的傀儡才赶到此处,身上皆是伤痕累累。当他们看清半空中那个正在以血画阵的背影时,周身血液几近凝固。
“夜珩,你停手。”苏景行上前一步,枪尖在石板上划出火星,“这阵法一旦结成,三界生机尽毁。绾绾还在无极深渊等我们去寻她,你把这天地毁了,她回来要去哪里寻你。”
听到那个名字,夜珩勾画符文的指尖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的脸上找不到半点活人的温度,眼底的疯狂与死寂交织成一片化不开的浓墨。他看着苏景行,声音透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
“她死了。”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摧枯拉朽的绝望。
“空间壁垒已经合拢,天道降下死局。她回不来了。”夜珩重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继续游走,“既然她不在了,这肮脏的三界留着还有什么用。你们,连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都要给她陪葬。”
无心将铁骨伞重重顿在地上,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戾气。他清楚夜珩此刻的心境,那是失去唯一锚点后的彻底失控。
“疯狗就是疯狗。”无心冷笑出声,试图用激将法唤醒对方残存的理智,“大小姐拼了命把你从断魂崖上抠下来,替你挡雷劫,替你受天罚,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要把她拼命护下来的东西砸个稀巴烂,你猜她若在天有灵,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你这个只知道杀人的废物。”
夜珩周身的煞气暴涨。黑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凌厉的剑气贴着无心的脸颊削过,斩断了他鬓角的一缕长发。剑气余威劈在无心身后的山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闭嘴。”夜珩的嗓音里透着浓重的血腥味,“谁也没有资格提她。”
苏景行横枪挡在无心身前,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劝说已经无用,第九根神钉拔出后的夜珩,已经成了一个只凭执念行事的灾厄。
苍穹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暗金色的雷云在凌霄峰上空疯狂汇聚,遮蔽了所有的天光。那张巨大的天道面孔再次浮现,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下方不断扩张的灭世大阵,透出掩饰不住的震怒与恐慌。天道绝不允许有人挑战它的权威,更不允许这收割气运的囚笼被彻底摧毁。
水缸粗细的赤金雷霆撕裂云层,带着天道本源的毁灭法则,直奔夜珩的天灵盖劈落。这道雷罚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周遭的空间在雷光下层层塌陷,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
夜珩停下画阵的动作,仰头看着那道足以将神魂劈成飞灰的雷霆。
他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低的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透着肆无忌惮的癫狂。他将黑剑随意垂在身侧,任由护体煞气散去,单凭肉身迎着那道赤金雷霆直冲云霄。
雷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苏景行握紧长枪,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无心手腕翻转,五指将伞柄攥出咯吱闷响。他们在雷光的威压下几乎无法站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发疯魔的男人迎向天罚。
下一刻,那道粗壮的雷霆从中碎裂。夜珩的身影穿透雷光,带着满身焦黑与鲜血,硬生生撞入那片厚重的劫云之中。
他伸出双手,十指深深嵌入暗金色的云层。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我。”
夜珩怒吼出声,双臂肌肉贲张。伴随着一阵裂帛般的巨响,那片凝聚了天道意志的劫云,竟被他徒手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金色的雷液顺着他的指缝洒落,在半空中化作一场灼热的雨。天道面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迫重新隐入虚空深处。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不再是天道掌控的规则,而是彻底的混乱与虚无。
夜珩从高空坠落,稳稳地停在九幽戮天阵的阵眼上方。
他的双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反手握住黑剑的剑柄,将全身的煞气尽数灌注其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这把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本命法宝,即将在这场灭世的狂欢中走到尽头。
“都去死吧。”
夜珩双手握剑,对准下方的阵眼,用力插了下去。
剑刃贯穿虚空,钉死在地脉的核心。
暗红色的阵纹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碎了凌霄峰残存的禁制。阵法彻底激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苏景行感到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连同生命本源都在快速流失。他将长枪刺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枪杆上的阵纹也在血光中迅速黯淡。无心撑开鬼气屏障,那层足以抵挡化神期全力一击的护罩,却在接触到血光的瞬间迅速消融。
三界的生机,正在被这座大阵疯狂抽离。草木剥落生机,江河退去水潮,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此刻与凡夫俗子无异,都在这股不可逆转的毁灭力量下战栗等死。
夜珩站在阵眼中央,白发在血光中飞舞。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万物归墟的那一刻。
第55章 天道反噬,千钧一发时
夜珩阖起双目,静候天地重归混沌的终局。
风歇了。
凌霄峰上空的血色浓郁至极。
九幽戮天阵的阵纹贪婪闪烁,大口吞咽着布阵者的骨血。
这座远古杀阵本需献祭神明方能开启。
夜珩以一己之力强行催动,代价便是耗尽体内浩瀚如海的魔气。
黑剑没入阵眼深处,剑身表面的裂纹飞速向外蔓延。
阵纹每一次闪烁,皆会从夜珩掌心抽走庞大力量。
他的白发褪去最后光泽,散乱披垂在满是血污的肩头。
苍白的肌肤泛起死灰之色。
那股曾令三界战栗的威压正在急速衰退。
他未曾收手,煞气顺着交握的指骨源源不断注入地下。
识海深处的黑化值定格在满溢的极限。
狂躁的毁灭欲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却再也榨不出多余的力量来支撑站立。
双膝终究无法承受这般剧烈的消耗,他脱力跪倒在残破的白玉石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一滴暗红的浊血顺着苍白下颌滑落,砸入脚下焦土,转瞬便被阵法吞噬殆尽。
苍穹深处的厚重劫云翻滚不休。
被他徒手撕裂的暗金雷霆重新汇聚,在云层背后交织成一只巨大的眼瞳。
那只眼睛高居九天之上,俯瞰着下方半跪在阵眼中的白发男子。
金色瞳仁里流转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天道在等。
它深知拔出第九根神钉的夜珩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全盛时期的战神本源加上九幽煞气,足以将这方天地彻底掀翻。
它不敢在这个异数最强盛之时降下神罚。
它隐忍不发,任由凌霄峰的修士被屠戮,任由三界生灵的哀嚎响彻云霄。
它以整个世界的生机为饵,静观这枚脱离掌控的棋子耗尽最后一滴骨血。
只要能拿回战神本源,这三界化作修罗场也无妨。
大不了再耗费数万年岁月,重新孕育一批听话的蝼蚁。
这头失去伴侣的孤狼终于露出了最致命的破绽。
云层深处的金瞳缓缓转动。
沉闷的雷音滚过天际。
数道暗金色的流光劈开血色大阵穹顶,化作粗壮的法则锁链。
锁链尖端透着森寒光泽,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径直贯穿了夜珩的肩胛骨。
血肉撕裂的沉闷声响在死寂废墟上回荡。
夜珩的脊背被庞大巨力拉扯着向后仰倒。
两根法则锁链交错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强行从地上拖拽而起,牢牢钉穿在祭坛后方那一尊残破的祖师石像上。
暗红血液顺着金色锁链蜿蜒流下,滴落在阵纹上,发出刺耳声响。
夜珩的双手无力垂在身侧,指尖的鲜血滴答坠落。
他未曾躲避。
他连抬起黑剑的力气都已耗尽。
天道法则并未就此停手。
暗金色锁链表面生出无数半透明丝线,顺着惨烈的创口钻进他的经脉。
丝线在干涸血肉中野蛮生长,贪婪寻找着隐藏在煞气最深处的那团战神本源。
那是夜珩曾经守护三界的证明,亦是天道最为忌惮的力量。
法则丝线一点点收紧,将那团本源向外生拉硬拽。
剥离本源的痛楚远胜于拔出神钉。
每一根神经皆在被撕扯,每一寸骨骼皆在被碾碎。
夜珩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他未曾发出一声痛呼,只是紧紧咬着牙关,任由鲜血从唇角溢出。
废墟边缘。
苏景行将断裂的枪杆用力扎进泥土,借力撑起残破身躯。
他的视线被血污模糊。
胸腔内的脏器在先前战斗中受了重创,每一次呼吸皆带着浓重血腥味。
他望着祭坛上方那个被钉在石像上的白发男子,紧紧咬住后槽牙。
“无心。”
苏景行抹去下颌血迹。
他的喉咙里滚出粗粝的字音。
“绾绾走的时候,把这条命交给了我们。”
无心靠在断裂的玉柱上。
他手中的铁骨伞只剩下几根光秃伞骨。
他啐出一口带血唾沫,狭长眼眸里满是不甘。
他明白苏景行的意思。
高高在上的天道正在窃取夜珩的力量。
一旦战神本源被夺,夜珩必死无疑。
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拼命护下来的人落得这般下场。
若是苏绾从深渊里爬出来,看到的是一具冰冷尸体,她该有多难过。
两人未再多言。
苏景行拔出半截枪杆。
无心强行催动体内仅存鬼气。
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不顾一切冲向祭坛。
天道在祭坛外围设下了绝对禁区。
金色的法则屏障坚不可摧。
苏景行的残枪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撞在屏障上。
金光大盛。
长枪寸寸碎裂。
强大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苏景行的双臂传来骨骼断裂的脆响。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进远处的碎石堆里,呕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无心的鬼气还未触及那层壁垒,便被法则之力碾碎。
他拼尽全力掷出的伞骨被金光消融。
法则余威扫中他的胸膛。
他重重摔落在阶梯下方,彻底昏死过去。
祭坛中央。
夜珩对外界动静充耳不闻。
本源之力正在一点点脱离心脉。
剧痛撕扯着神魂,反而让他在无尽杀戮中找回了短暂清明。
他未曾看一眼头顶那只贪婪眼睛,也未理会倒在血泊中的两人。
他垂下头颅,涣散视线落在右手腕上。
那里原本系着一根红色发带。
如今只剩下一截断裂残纱。
那是苏绾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信物。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她坠入无极深渊的画面。
那片残破红衣,那双满含决绝的眼眸。
她震断发带,将他推向生路,自己却坠入无尽黑暗。
没有了她,这世间的光亮便彻底熄灭了。
他留在这肮脏三界还有何意义。
夜珩扯动了一下干裂唇角。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团金色本源被丝线拖拽出体外。
眼底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死寂。
“绾绾。”
他喉结滚动,吐出微弱字音。
那声音里透着摧枯拉朽的疲惫与深深眷恋。
“我来陪你了。”
大半战神本源已脱离他的躯壳,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精纯光芒。
天道金瞳流露出得意神采。
锁链上的金光越发刺目。
就在本源即将彻底离体的刹那。
苍穹最深处的厚重劫云停止了翻滚。
那只高高在上的金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人性化的惊恐。
一道琉璃色剑芒,径直劈开了凌霄峰上方的天际。
第56章 圣尊降世,一巴掌扇醒
那道琉璃色剑芒横贯长空。
厚重的暗金劫云从中生生裂开一道数万丈的豁口。
璀璨天光顺着裂隙倾泻而下。
高居九天之上的天道金瞳剧烈震动。
无数暗金色的法则锁链在云层中疯狂穿梭,企图赶在那股骇人威压降临前将祭坛上那团战神本源彻底绞碎吞入腹中。
一只素白的手穿透虚空。
来人未带分毫灵力波动。
她自裂隙中从容踏出。
周身笼罩的琉璃光华在风中交织成一件胜雪的法衣,将原本的暗金边红袍掩在流光之下。
她垂下眼睫俯视下方满目疮痍的凌霄峰。
云层深处传来雷霆咆哮。
天道意志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周遭空间寸寸崩塌。
“异数。”
苍老的威压之声在天地间回荡。
这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恐慌。
“你本该葬身无极深渊。”
“交出混沌青莲的本源。”
“交出那具静心骨吾可留你全尸。”
苏绾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天际那只巨大的金瞳轻轻一划。
“窃取他人本源的贼也配与我谈条件。”
她语气极淡却透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
天道被这句嘲讽彻底激怒。
九天上空风云变色。
残存的暗金雷霆尽数汇聚化作一尊高达万丈的远古神明法相。
那法相生有六臂且手持各色法则法器,带着碾碎星辰的威压直直朝着苏绾头顶砸落。
苏绾迎着那尊法相扯出讥诮的弧度。
琉璃色的圣骨领域自她脚下铺开。
原本肆虐的九幽罡风触及这层光晕尽数化作温顺微风。
她未曾动用任何兵刃只是将并拢的指尖向上随手一挑。
那道横亘天际的剑芒再度暴涨。
剑气碾碎沿途所有的暗金锁链径直撞上那尊神明法相。
剑刃刺破虚空的尖啸停歇。
万丈法相在接触到琉璃剑芒的瞬间连一息时间都未曾撑过便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剑芒去势不减直直劈入云层深处将那只巨大的金瞳从中一分为二。
“你纵然护得住这方天地也救不回那个疯子。”
天道溃散前的恶毒诅咒在云端响起。
“九幽煞气已入心脉他注定要沦为毁灭三界的魔。”
“我的男人轮不到你来定生死。”
苏绾拂去袖口沾染的流光语气冷硬。
金瞳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天道本源在绝对的规则碾压下节节败退最终溃散成漫天金色的光雨仓皇逃回虚空深处。
压在三界众生头顶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苏绾收回手将视线落在凌霄峰那座还在疯狂运转的九幽戮天阵上。
阵眼深处传来的吸力依旧在吞噬着天地生机。
她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圈琉璃色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涟漪扫过之处的暗红色阵纹寸寸褪去血色转瞬便黯淡无光。
地脉中翻滚的岩浆重新退回深渊且裂开的沟壑在生机滋养下缓缓闭合。
那些被阵法抽干血液的草木奇迹般地抽出新芽。
废墟边缘。
苏景行靠在碎石堆里艰难地撑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皮。
他看着半空中那道被琉璃光华簇拥的身影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那是他的妹妹。
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圣尊气息让他生出一种跪地顶礼膜拜的冲动。
金色的光雨洒落而下。
昏死过去的无心被这股生机滋养着眼睫轻晃了几下幽幽转醒。
他透过残破的铁骨伞骨望着天际那抹胜雪的光晕满眼错愕。
“大小姐?”
无心撑着地面坐起身喉头滚出粗粝的字音。
苏绾脚尖轻点虚空。
缩地成寸。
不过眨眼功夫她已落在祭坛中央。
夜珩被钉在祖师石像上周身魔气几近枯竭。
那团悬浮在半空的战神本源失去天道锁链的牵引在琉璃光的安抚下重新化作点点金芒顺着他胸口的创口钻回心脉。
活人气息惊动了陷入死寂的魔尊。
夜珩的神智早已被困在无尽黑暗中。
他的世界里只有苏绾坠入深渊的那一幕无休止地重复着失去她的痛苦。
此刻察觉到气息靠近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重新泛起猩红血色。
在杀戮本能驱使下他将眼前之人当成了试图夺取本源的天道化身。
他喉咙里滚出粗重的低吼。
原本无力垂在身侧的双手十指弯曲且指骨寸寸收紧,硬生生从石像上挣脱那两根残存的法则锁链。
血肉撕裂。
他从半空坠落双足重重踏在白玉石板上。
祭坛震颤。
夜珩反手拔出钉在阵眼深处的黑剑。
剑身裂纹密布却依旧承载着毁天灭地的煞气。
他没有任何迟疑提着那把饮尽无数修士鲜血的凶兵迎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当胸刺去。
剑风掀起地上的焦土。
苏绾站在原地。
她未曾后退半步连护体罡气都未曾开启。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看着那泛着森寒光泽的剑尖不断逼近。
五寸。
三寸。
一寸。
锋利的剑刃抵在琉璃光华交织的法衣上。
皮肉被贯穿的闷响未曾传来。
黑剑在触及苏绾心口的刹那剑身剧烈震动起来。
寄宿在剑骨深处的魔灵感应到那股熟悉的静心骨气息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那股足以撕裂苍穹的煞气在圣骨领域的笼罩下转瞬消融得干干净净。
夜珩握剑的手停在半空。
剑柄传来的抗拒之力让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浮现出短暂的错愕。
他本能想要催动更多魔气却发现经脉里空空如也。
苏绾抬起手屈起葱白的指节在剑刃上轻轻一弹。
金属落地的脆响传来。
黑剑脱手坠地砸在残破的阵纹上。
苏绾跨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抹平。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也能看到他苍白脸颊上纵横交错的暗黑色魔纹。
她扬起右手。
掌心带起风声毫不留情地落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祭坛上空回荡。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
夜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几缕沾血的白发贴在脸颊上且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苏绾眼眶泛红。
她盯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的男人胸口起伏。
万灵静心骨重塑时的抽筋拔骨之痛她未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却有了水汽。
“夜珩你长本事了?”
苏绾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颤那是气极也是疼极。
她伸手揪住他残破的衣襟将人强行拽向自己。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错。
“我把命魂交给你发过誓要生死相随。”
苏绾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逼问。
“我没允许你死谁准你自毁本源的?”
“谁准你用这肮脏的阵法给自己陪葬的?”
夜珩偏着头。
侧脸的指印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没有反抗。
那双原本被煞气充斥的眼眸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猩红之色开始翻滚。
杀戮本能与残存的理智在识海中疯狂拉扯。
他一点点转过头将视线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落至微红的眼尾。
“你拔出第九根神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多心疼?”
苏绾松开他的衣襟将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冰冷的脸颊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你若真把这天地毁了我从深渊里爬出来要去哪里寻你?”
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脸颊的肌肤一路烫进夜珩千疮百孔的心脉。
他眼底的猩红尽数褪去露出原本的墨色。
空洞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那一抹胜雪的白衣以及她右腕上那截打着死结的红发带。
那是他亲手系上的约束也是他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喉结剧烈滚动。
干裂的唇瓣开合数次。
夜珩抬起沾满骨肉泥泞的双手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指尖稍一用力眼前这具温暖的躯体会直接碎裂。
他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任由嘶哑残音消散在风中。
一滴暗红的浊泪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砸落在苏绾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轻晃。
就在这温情流露的刹那。
九幽戮天阵的核心阵眼处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一缕暗金色的天道残魂悄无声息地钻入地脉深处。
第57章 深吻渡魔,煞气终平息
夜珩沾满骨肉泥泞的双手悬在半空,指骨因为极度克制而根根分明,那点暗红的浊泪砸在苏绾手背上烫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不敢往前送哪怕半寸,眼前这具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躯体太过虚幻美好,他怕自己的指尖稍一用力便会将这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美梦碾成满地尘埃。
残破的红发带在他腕间随风摇曳,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信物,此刻这截断纱却成了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那双刚刚从猩红中挣脱出来的眼眸盛满试探,风卷起地上的焦土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这气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方才造下的杀孽。
他深知自己是个满手血腥的怪物根本不配触碰眼前这抹纯白的光晕。
“别碰我。”
夜珩喉咙里滚出粗粝的字音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身上脏。”
苏绾静静立在原地,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他这副支离破碎的模样,万灵静心骨重塑时的抽筋拔骨之痛她未曾掉过眼泪,此刻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姿态眼底的水汽却再也压抑不住。
“你哪回杀人不是我给你递的刀?”
苏绾语气冷硬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现在嫌脏晚了。”
她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攥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腕,女子的手指纤长白皙带着属于活人的真实温度,夜珩的指尖剧烈退缩试图向后躲避。
苏绾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她带着那只僵硬的手穿过自己颈侧散落的碎发,将他冰冷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温热的侧颈上。
颈动脉在指腹下鲜活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生命独有的节律。
夜珩的眼底在接触到那抹温热的刹那掀起惊涛骇浪,他喉结上下滚动喉咙深处溢出濒死野兽的呜咽,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理智之弦在脉搏的跳动声中彻底断裂。
他反客为主双臂用力将眼前的人揉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恨不得将她的血肉生生嵌进自己的骨骼之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抹平,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被压抑在经脉深处的九幽煞气感应到宿主情绪的剧烈起伏再度陷入狂暴,暗黑色的魔气顺着他残破的衣摆向外溢出在祭坛周围卷起狂风,原本被琉璃光华压制的九幽戮天阵受到煞气滋养阵纹再次泛起不祥的血光。
白玉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碎石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远处的苏景行刚刚积攒起一点力气便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他用断裂的枪杆撑住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
“这疯子体内的煞气又失控了。”
苏景行咬着牙看向祭坛中央。
“他这是要拉着绾绾一起死吗?”
无心用残破的铁骨伞紧紧抵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大小姐自有分寸。”
无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们现在过去只会添乱。”
苏绾被他勒得胸腔发疼却没有推开他,她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她抬起手环住他宽阔的脊背指腹隔着残破的布料安抚着他紧绷的肌肉。
“夜珩我在这里。”
苏绾贴着他的耳廓轻声开口。
夜珩没有回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他体内的魔气已经完全失控,暗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脖颈向上蔓延大有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架势,那股毁天灭地的毁灭法则在祭坛上空盘旋随时准备降下灭世之灾。
苏绾深知不能再任由他沉沦下去,她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强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夜珩被迫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恢复墨色的眼眸再次被猩红占据,他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杀意与占有欲透着失去理智的兽性。
苏绾没有退缩迎着那骇人的目光毫不迟疑地吻上他冰冷干裂的唇瓣。
双唇相触的刹那夜珩的身躯瞬间绷紧,他本能想要抗拒这股外来的力量却在嗅到那股熟悉的青莲气息后彻底放弃抵抗,他张开嘴任由她长驱直入。
苏绾闭上双眼将体内刚刚觉醒的圣尊之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琉璃色的光华顺着唇齿交缠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入夜珩的经脉,万灵静心骨的力量本就是世间一切魔障的克星何况此刻已经蜕变为不朽的圣骨。
识海深处夜珩的战神本源与九幽煞气正在互相撕咬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涡,苏绾的青莲本源凝成一缕清风强行闯入这个封闭的世界,她没有用强硬的手段去镇压任由那些狂暴的煞气割裂自己的神识一步步走到漩涡中心。
在那里夜珩的元神蜷缩成一团宛若被遗弃的囚徒,苏绾的元神上前将他拥入怀中用青莲的生机抚平他神魂上的创伤,那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在夜珩体内横冲直撞将那些狂暴的九幽煞气一点点剥离净化,暗黑色的魔纹在琉璃光的洗礼下逐渐变淡最终消散于无形,那些被煞气侵蚀的血肉也在青莲生机的滋养下快速愈合。
骨域在两人脚下无声铺开,青莲的虚影在虚空中绽放将那些肆虐的魔气尽数吞噬,夜珩眼角的猩红尽数褪去,他缓缓合上双眼一滴澄澈的血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他贪婪地回应着这个吻将所有的不安与绝望都融化在这个带着血腥味的纠缠中。
祭坛上空的血色穹顶在琉璃光的照耀下冰消瓦解,九幽戮天阵的阵纹彻底失去了力量来源化作普通的刻痕隐没在白玉石板之下,呼啸的狂风停歇凌霄峰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绾松开他的唇瓣退开半寸,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终于浮现出真实的笑意。
夜珩头顶那头刺目的白发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发根处转黑,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头象征着绝望与毁灭的白发便重新恢复了墨色,他脸上的苍白褪去换上了属于活人的血色。
虽然系统面板已经在深渊中粉碎但苏绾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那股暴虐的黑化气息已经彻底跌落至安全线以下,那个令三界闻风丧胆的疯批魔尊此刻正安静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平稳透着孩童般的安宁。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
那笑声阴冷透骨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在空旷的祭坛上空回荡。
周围的温度急速下降,凌霄峰残存的草木在寒意中枯萎成灰,苏景行和无心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只能勉强支撑。
苏绾嘴角的笑意尽数收起,她将夜珩护在身后琉璃色的眼眸冷漠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残破的祖师石像后方一道暗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周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天道气息。
正是那缕钻入地脉深处的天道残魂。
它没有逃走反而借着九幽戮天阵残留的力量重新凝聚了形体。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苦情戏。”
天道残魂的声音里透着鄙夷的嘲弄。
它抬起虚无的手臂指着苏绾脚下的土地。
“你以为毁了阵法救回这个废物就能赢得了吾?”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暗红色的岩浆冲破地表将白玉广场分割成无数孤岛。
“这凌霄峰的地脉早就被吾种下了灭世黑莲。”
“只要吾神念一动整个三界都会化为焦土。”
“你们谁也逃不掉。”
苏绾冷笑一声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诮。
“灭世黑莲?”
她语气极淡却透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
“你这反咬一口的本事倒是见长。”
“那黑莲本就是混沌青莲的伴生之物你偷了它的力量还敢在我面前显摆?”
天道残魂的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放肆。”
苍老的威压之声在天地间回荡。
“吾乃天道执掌三界法则。”
“今日便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同葬身火海。”
话音刚落地脉深处的岩浆彻底沸腾,一朵巨大的暗黑色莲花虚影在凌霄峰底部缓缓绽放带着毁灭天地的气息直逼祭坛而来。
第58章 背刺惊变,楚河露真容
暗黑色的莲花虚影带着地脉深处的灼热气息,将白玉祭坛四周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岩浆翻滚的声响盖过高处呼啸的风声,那股带着毁灭法则的威压直逼祭坛中央而来。
苏绾未退半步。
她抬起覆着琉璃光华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从容地画出一道圆弧。
青莲的虚影自她脚下蔓延开来,生生将那朵庞大的暗黑莲花托在半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无声倾轧,本源之力的无声消耗取代了惊天动地的爆响。
最终那暗黑莲花在琉璃光的洗礼下寸寸消融,化作几缕腥臭的灰烬散落在焦土之上。
沸腾的地脉被无形的法则强行压平,翻滚的岩浆重新退回深渊。
就在这方天地刚刚恢复死寂的当口,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突兀的轻笑。
那笑声不同于天道残魂的苍老威严,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狂妄气息,在空旷的凌霄峰上空来回激荡。
周围刚刚回暖的温度再次急剧下降。
苏绾嘴角的弧度尽数收敛。
她松开夜珩那只还带着血污的手腕,身形微侧将他严丝合缝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双流转着神辉的琉璃色眼眸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浓烟被来人的步伐撞开。
一双绣着凌霄宗暗纹的云靴踏上残破的玉阶。
那人脚底踩中一具早已干瘪的长老尸骸,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山巅格外刺耳。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衣角甚至没有沾染半分尘埃,与这满地血肉泥泞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他停在十步开外,微微仰起头任由昏暗的光线打在那张苏绾再熟悉不过的脸上。
楚河。
昔日那个在仙门大会上被废去修为并如丧家之犬般被逐出师门的原定气运之子。
此刻他周身找不到半分颓败之气,反倒萦绕着一股足以令化神期修士胆寒的恐怖威压。
他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如今已完全被暗金色填满,连瞳孔的轮廓都难以分辨。
眉心处烙印着一道繁复的金色纹路,正向外渗着丝丝缕缕的天道气息。
“苏师妹,别来无恙。”
楚河弹了弹袖口沾染的骨灰,夸张地牵动唇角,目光在苏绾与夜珩之间来回打量。
“你这副拼死护着魔头的模样,若是让宗门里那些死鬼长老看见,怕是要气得从地狱里爬出来。”
苏绾视线扫过他脚下那具干尸,又掠过他眉心的印记,琉璃色的眼底满是讥诮。
她连语调都未曾起伏,字字句句却直透本质。
“我当是谁在装神弄鬼,原来是仙门养出的一条好狗。”
苏绾拂去袖口沾染的灰烬,目光如刀。
“你这身皮囊倒是光鲜,只是不知献祭了多少同门的残存气运才换来主子赏赐的这口残羹冷炙。”
楚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平生最恨别人提及他的虚伪与无能,眉心的金色纹路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搐剧烈闪烁起来。
“成王败寇,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
楚河张开双臂,仰头贪婪地呼吸着满是血腥味的空气,神情沉醉。
“你看看这满地的残渣,他们平日里自诩正道栋梁,到头来连这魔头的一剑都挡不住,我不过是废物利用替天道收割了他们那点可怜的气运。”
他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眸里透着疯狂的痴迷。
“这叫顺应天命,主神已经赐予我真正的不死不灭之躯,我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废墟边缘的苏景行靠在碎石堆里,听着那番无耻的言论气得又呕出一口鲜血。
他用断裂的枪杆用力撑住地面,手背青筋暴起。
“这畜生。”
苏景行咬着后槽牙骂道。
“凌霄宗待他不薄,他竟为了力量将全宗上下的亡魂尽数出卖给天道。”
无心抹去嘴角的血迹,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鄙夷。
他将残破的铁骨伞扔在一旁,冷笑出声。
“主子是个只会偷鸡摸狗的贼,养出来的狗自然也是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倒也算是一脉相承。”
祭坛中央的夜珩站在苏绾身后,胸膛微微起伏。
他刚刚被青莲本源净化了煞气,体内经脉空虚至极。
战神的本能让他在感受到天道气息的瞬间,眼底再次翻涌起墨色的杀意。
他清楚地记得楚河这个人。
昔日仙门之中便是这个伪君子处处逢迎,在暗中推波助澜将一盆盆脏水泼在他身上。
如今这蝼蚁竟敢大言不惭地站在苏绾面前叫嚣。
夜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弯曲,指腹无声地摩擦着腰间的衣料。
他试图强行催动灵府深处残存的战神本源,哪怕拼着经脉寸断也要将眼前这个碍眼的杂碎撕碎。
他向前迈出半步,想要越过苏绾的肩膀。
苏绾没有回头,只是将背在身后的左手张开,稳稳地覆在夜珩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压住他指骨的僵硬。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带着强势的安抚意味。
夜珩翻涌的杀意被那点温热强行按回了心脉。
他停下脚步,反手虚虚握住她的指尖,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紧紧盯住对面的楚河。
“夜珩,你也有今天。”
楚河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暗金色的眼眸里妒火中烧。
“昔日高高在上的战神如今只能躲在一个女人身后苟延残喘,你拔了九根神钉又如何,你毁了仙门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个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废物。”
楚河向前逼近两步,脚下的暗金光晕随着他的步伐在白玉广场上蔓延,所过之处的玉石地砖尽数化作细密的粉末。
“你们以为毁了九幽戮天阵就能活下去?”
楚河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天道法则之力。
“主神算无遗策,早料到你们会有这一手,我便是主神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道杀局,今日我就要在你们最虚弱的时候亲手剥离你们的本源。”
苏绾听着他大放厥词,甚至连反驳的兴致都欠奉。
她松开夜珩的手,向前迈出半步。
脚下的琉璃色骨域瞬间向外扩张。
那带着青莲生机的领域与楚河蔓延过来的暗金光晕狠狠撞击在一起。
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取代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暗金光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琉璃光华粗暴地撕裂吞噬。
楚河闷哼一声,被迫向后退了半步,神色间满是错愕。
他没想到苏绾在经历了深渊重塑后,力量竟强横到了这般地步。
苏绾右手虚握。
掌心青莲生机翻滚,周遭的空气被庞大的灵力压缩,发出一阵沉闷的爆鸣声。
一柄通体流转着琉璃光华的长枪在她手中缓缓成型。
枪身雕刻着繁复的青莲图腾,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生灭法则,枪尖吞吐着撕裂虚空的寒芒。
她单手持枪,手腕翻转间,枪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破空之音。
“当狗当出优越感了。”
苏绾微微抬起下颌,琉璃色的眼眸里不见半分退让。
长枪平举,锋锐的枪尖直直指向楚河的眉心。
“今天我就连你主子一起宰了。”
枪芒吞吐间,楚河眉心那道金色的天道纹路却诡异地蠕动起来,隐隐倒映出九幽之下另一座更加庞大的祭坛虚影。
第59章 气运收割,傀儡的底牌
枪尖寒芒吞吐不休,楚河眉心那道金色的天道纹路随之扭曲蠕动,隐隐倒映出九幽之下另一座庞大祭坛的虚影。
苏绾手腕微转带动琉璃长枪在半空划出流光,她定定看着楚河眉心的印记。
“拿同门的骨血去填天道的无底洞,你这借尸还魂的把戏倒是学得十成十。”
楚河仰面大笑震落了玉阶上的浮灰。
“苏师妹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
他双手在胸前翻飞结出一个繁复古怪的印契,凌霄峰残存的玉石地砖随着他指节的扣合寸寸龟裂。
“你以为凭你那点造化真能与天道抗衡?”
楚河指尖溢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地底深处随之传来沉闷的悲鸣。
数百条原本滋养凌霄宗万载基业的灵脉被强行抽离而出,化作无数条水缸粗细的金色锁链破土腾空。
漫天锁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片空间封锁,金光映照在楚河那张狂妄的脸上连同贪婪一并放大。
“在这片由天道法则掌控的领域里任何灵力都会被同化。”
楚河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金色锁链在周身游走。
“你们所施展的每一分力量最终都会成为滋养我的绝佳养料。”
废墟边缘的苏景行用断裂的枪杆用力撑住地面,他看着那些由凌霄宗灵脉化作的锁链气得呕出一口浊血。
“这畜生竟连宗门最后的根基都不放过。”
无心靠在碎石堆里专注地盯着那张金色大网。
“那是气运法则,他把那些被屠戮的修士残存的气运尽数献祭给了天道换来了这片绝对领域。”
祭坛中央的苏绾将长枪尾部重重顿在焦土上,她看着四周游走的锁链嗤笑出声。
“吃别人的剩饭还吃出优越感了,你可知这气运法则本就是天道从混沌青莲那儿偷来的残次品。”
楚河面皮抽动间被戳中痛处的恼怒让他眼底的暗金光泽愈发浓郁。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他双臂向前推出带动数十根金色锁链卷起刺耳的破风声直奔苏绾心门而去。
夜珩跨前一步将苏绾挡在身后,他经脉虽空虚但战神本能未曾磨灭,那把遍布裂纹的黑剑被他单手提起迎着袭来的锁链自下而上一记斜撩。
剑锋没入金光带起金石相击的刺耳声响彻山巅,几根锁链应声断裂砸在焦土上砸出深坑。
夜珩还未来得及收剑便见断裂的锁链切口处涌出无数细小的暗金丝线,这些丝线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接合。
那些丝线顺着剑身攀爬贪婪地汲取着夜珩灵府深处残存的魔气,夜珩虎口渗出鲜血咬紧牙关正欲催动战神本源强行震开这股吸力。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手腕。
苏绾将他往后拉了半步并让指尖溢出琉璃光华,青莲之力顺着黑剑的剑骨一路蔓延将那些暗金丝线尽数绞碎。
“他身上有天道赐予的吞噬法则,你现在经脉空虚莫要与他硬碰硬。”
苏绾松开他的手腕侧目交代了一句。
夜珩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虎口滚了滚喉结。
“他要夺你的本源我怎能袖手旁观。”
他握剑的手指收紧压得指骨泛出青白之色。
“一条乱咬人的疯狗罢了还用不着你拿命去拼。”
苏绾重新将目光投向楚河并催动脚下的琉璃色骨域向外扩张。
带着青莲生机的领域与那张金色大网狠狠撞击在一起,本源之力相互倾轧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楚河看着苏绾脚下蔓延的光幕扯出讥诮的弧度。
“苏师妹你这骨域再强也终究是这方天地孕育的产物,只要在这三界之内便逃不出天道的掌心。”
他双手再次结印试图操控锁链同化那片琉璃光华。
琉璃色光幕触碰到金色锁链的瞬间让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锁链开始剧烈震颤。
青莲生机顺着锁链的纹路反向渗透将那股浑浊的天道气息一点点剥离净化。
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化作干净的灵气消散在风中。
楚河引以为傲的底牌竟在苏绾面前这般不堪一击,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半空,双手疯狂变换印契不计代价地将体内本源倾注到锁链之中。
“不可能。”
楚河的嗓音因为极度的不甘而变得尖锐。
“主神赐予我的法则是无敌的,你这副静心骨早就该碎在深渊里了。”
苏绾持枪而立满眼悲悯与嘲讽。
“我说过你主子是个贼你这做狗的自然也只配捡些破铜烂铁,真以为天道会把真正的底牌交给你一个外人?”
苏绾脚踏玄步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缩地成寸的术法被她施展到极致穿透重重锁链逼至楚河身前三尺之地。
楚河慌乱中祭出一面流转着八卦符文的紫金护心镜挡在胸前,这乃是凌霄宗镇宗之宝被他献祭全宗后据为己有。
苏绾连眼皮都未曾多抬半下便让琉璃长枪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点在护心镜的阵眼上。
青莲之力顺着枪杆喷薄而出将那面号称能抵挡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紫金护心镜震成满地残渣。
枪芒去势不减擦着楚河的脸颊划过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楚河狼狈地向后退去并在眼底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夜珩。”
苏绾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一直蓄势待发的夜珩早在苏绾动作的瞬间便已掠出,他身形快若鬼魅绕到楚河侧翼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把遍布裂纹的黑剑携带着战神本源的残存威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墨色弧线。
楚河刚避开苏绾的枪锋便觉左侧半边身子传来一阵凉意,夜珩的剑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调动天道法则进行防御。
利刃切开皮肉骨骼的沉闷声响在祭坛上空回荡,楚河的左臂齐根而断连带着小半边肩膀一并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中。
夜珩收剑入鞘退回苏绾身侧冷冷看着那个失去左臂的男人。
楚河踉跄着退了两步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肩。
那平滑的断口处竟然没有流出一滴活人该有的血液。
苏绾眉头微蹙握着长枪的手指紧了紧。
只见楚河断臂的地方开始向外翻滚出浓郁的暗金雾气,那些雾气在半空中扭曲交织重新凝聚出一条完好无损的左臂。
连带着他那件月白色的道袍都在法则的修补下恢复如初。
楚河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臂让指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盯着苏绾与夜珩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
“苏师妹你们下手还真是狠呐。”
楚河的声音变得空灵且重叠隐隐透着天道残魂的回音。
“只可惜主神早已替我重塑了这具不灭之躯,在这方天地间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苏绾看着他眉心越来越亮的金色纹路握紧了枪杆,九幽之下那座庞大祭坛的虚影竟在此刻与楚河的身躯渐渐重合。
第60章 剥离本源,打断你的脊梁
暗金色的虚影融入那件月白道袍,楚河扭动着脖颈发出骨节错位的脆响,他抬起刚刚重塑的左臂将掌心对准祭坛中央的两人。
“主神恩赐万法不灭。”
楚河咧开唇角露出森白牙齿,瞳孔里的暗金光泽翻涌流转。
“苏师妹你们今日注定要成为这凌霄峰上的两捧黄土。”
他连起手式都未曾摆出便合身扑向前方,这完全是市井无赖打架的做派,仗着不死之躯全然不顾自身破绽。
夜珩提剑迎击带起一抹凌厉墨色,剑锋斜挑而上削去楚河半个脑袋。
脑浆混着暗红血液还未落地便化作金光倒卷回楚河颈间。
新生的皮肉转瞬覆盖白骨,楚河顶着半张未曾长好五官的脸反手扣住黑剑的剑脊。
“夜珩你这剑软绵绵的没吃饭么。”
楚河发音含混不清,右手却凝起一团天道法则直掏夜珩心窝。
苏绾长枪斜刺点在楚河手腕神门穴,青莲生机激荡而出将那只手齐腕震断。
断手掉在焦土上转眼化作灰烬,楚河手腕处金雾翻滚重新长出五根修长的指骨。
他借着苏绾枪杆的力道向后跃出三丈站在一块断裂的白玉石碑上。
“苏师妹这般打下去先耗干灵力的可是你们。”
楚河抚平道袍上的褶皱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我这具身子可是连着九幽地脉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夜珩握剑的手指收紧,虎口处渗出的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他体内魔气刚刚被净化导致灵府空虚,单凭肉身力量与这怪物缠斗确实吃亏。
他正欲强行催动战神本源却被苏绾温热的手掌按住了手臂。
“急什么。”
苏绾将长枪横在身前,琉璃色的眼眸泛起细碎流光。
“他愿意当沙包你便让他多挨几下。”
楚河听着这番言语停滞了脸上的狂妄神色,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凌霄峰残存的玉石地砖随着他指节的扣合寸寸碎裂。
无数道暗金色的法则锁链破土而出朝着两人绞杀过去。
苏绾未退半步任由脚下琉璃色骨域急速向外扩张,带着青莲生机的领域与那些锁链撞击在一起,本源之力相互倾轧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没有理会那些攻击,视线越过那具光鲜的皮囊直直看进楚河体内。
天道之眼在青莲本源的滋养下早已蜕变,楚河体内的经脉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那具躯壳里根本没有元婴或是化神修士该有的灵府,五脏六腑皆是空壳,所有支撑他重塑肉身的力量皆来自那道九幽祭坛的虚影。
苏绾眯起双眸仔细追踪着那些暗金光芒的流向,发现那些力量并非凭空生出,虚影深处延伸出一条无形的管状锁链穿透虚空牢牢钉在楚河脊椎第三节的位置。
每一次肉身重塑,那条锁链便会泵入一股浓郁的气运之力。
这就是他所谓的不死之身。
苏绾看清了那东西的门道,面容覆上一层寒霜。
“夜珩。”
她唇齿未动,声音借着两人交握过残留的青莲气息直接在夜珩识海中响起。
夜珩侧头看她,握剑的手指微微松开半分。
“这杂碎是个提线木偶线头就在他后背第三节脊骨上。”
苏绾传音交代,手中长枪挽了个枪花。
“攻他下盘逼他露出后背。”
夜珩未发一言任由眼底墨色翻涌,足尖点地化作一道残影贴地掠出。
黑剑不再追求一击毙命,剑路变得诡谲刁钻专挑楚河下盘的关节处下手。
楚河见夜珩攻来大笑着张开双臂准备硬抗,甚至故意挺起胸膛等着那把破剑贯穿自己的心脉。
“来啊往这儿刺。”
楚河拍着胸口叫嚣。
黑剑却在触及他道袍前襟的时刻折转向下,凌厉剑气贴着玉石地面横扫而出。
楚河察觉不对想要变招已然来不及,双膝被齐根斩断失去支撑的身躯向前栽倒。
他并未慌乱任由暗金眼眸里溢满嘲弄,膝盖断口处金雾涌动交织出新的骨血。
夜珩根本不给他落地的机会,黑剑由下至上挑起重重拍在楚河下颌。
庞大的力道将楚河整个人掀飞至半空。
楚河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且新生的双腿还未完全成型,本能地扭动腰身想要稳住平衡,后背的空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祭坛上方。
苏绾等的就是这一刻。
琉璃色骨域在脚下急速收缩尽数汇聚于右臂,她后撤半步拧转腰身将那柄流转着青莲生机的长枪掷出。
长枪化作一道贯穿长空的流光,空气被这股巨力撕裂发出刺耳声响。
楚河听见身后的动静想要回头查看,枪尖已经逼至身前。
带着生灭法则的枪刃不偏不倚地刺入楚河脊椎第三节。
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声清脆的琉璃碎裂音在虚空中回荡,那条连接着九幽祭坛虚影的无形锁链被青莲之力生生斩断。
楚河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眉心那道暗金色的天道纹路闪烁两下崩碎成粉末。
覆盖在体表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那具号称不死不灭的躯体立刻失去了所有生机。
失去力量支撑的楚河从高空直直坠落,沉闷的肉体砸地声在废墟间扬起一片尘土。
他新生的双腿由于失去天道法则的滋养化作两滩烂泥。
远处的苏景行靠在碎石堆里看着半空中消散的暗金光晕,长长吐出一口浊血。
他用断裂的枪杆撑着地面露出快意的笑容。
无心将残破的铁骨伞扔在一旁,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鄙夷。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趴在地上的那团烂肉。
“狗终究是狗离了主子的链子连站都站不稳。”
无心冷嗤出声。
楚河趴在焦土上十指抠着满地碎石,拼命想要重新沟通天道意志,识海中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和他献祭全宗换来的不灭之躯,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废了。
一双绣着暗金云纹的靴子停在他眼前。
苏绾走上前抬起脚,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楚河胸口,她微微弯下腰用琉璃色的双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现在你还能重生吗。”
楚河死气沉沉的眼球艰难转动,喉咙深处滚出意义不明的嘶哑气音,九幽祭坛的虚影在他身后彻底崩塌。
第61章 终极对决前奏,剑指苍穹
苏绾的鞋底压在楚河胸膛上,力道未减分毫。
楚河眼底那点残存的暗金光泽随着九幽祭坛虚影的崩塌彻底溃散。
失去天道法则的维系,这具强行重塑的躯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原本饱满的皮肉干瘪下去,细密的皱纹爬满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满头乌黑发丝转瞬斑白,脱落在满是血污的焦土上。
楚河喉结艰难滚动,想要抬手去抓苏绾的裙摆,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已被抽干。
他十指指甲在碎石间抠出斑驳血痕,浑浊的眼球向上翻转,对上苏绾那双流转着琉璃光华的眸子。
“苏绾,别杀我。”
楚河嗓音嘶哑透风,带着粗重的喘息声。
“我跟在主神身边多年,我知道它的弱点,我知道它把真正的本源藏在哪里。”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继续吐出字句。
“你留我一命,我全告诉你。”
苏绾未置可否,只是将手中长枪的尾端抵在脚边玉石裂缝中。
她偏过头,视线扫过楚河干瘪的脸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它的弱点。”
苏绾语调轻缓,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它不过是拿你当个装载气运的容器,真把自己当成天道的心腹了。”
楚河急促喘息着,胸腔里发出破败的杂音。
“你以为凭你们两个就能掀翻天道?”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继续开口。
“它掌控这方天地数万年,九重天上的法则皆由它定夺。”
他眼球凸起,语速越来越快。
“你若杀了我,线索便断了。”
他用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留着我,我能帮你们带路。”
他见苏绾不为所动,又将浑浊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夜珩。
“夜珩,你曾经也是正道战神,凌霄宗有恩于你。”
楚河将视线投向夜珩。
“我好歹是凌霄宗最后的血脉,你替我求个情。”
他语无伦次地抛出筹码,企图在这绝境中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只要我活着,凌霄宗便不算绝后。”
夜珩连剑柄都未曾触碰。
他负手立在苏绾身侧,墨色眼眸里倒映着楚河狼狈的模样,连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聒噪。”
夜珩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苏绾收回视线,足底缓缓施加力道。
琉璃色的青莲生机顺着她的鞋底渗入楚河胸腔,那本是滋养万物的力量,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生灭法则在她掌控下逆转,直接锁定了楚河那颗苟延残喘的心脏。
“你的秘密留着去黄泉路上说给那些被你献祭的同门听吧。”
苏绾足尖向下重重碾压。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山巅格外清晰。
楚河眼球暴突,眼底的恐惧还未完全化开,胸膛便彻底塌陷下去。
心脉被青莲之力绞碎,他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山风吹拂着散落在凌霄峰的废墟之间。
楚河尸骨无存的瞬间,一团浓郁至极的暗金光芒从那堆骨灰中冲天而起。
那是天道赐予他的残存本源,此刻失去宿主,正仓皇逃向九天之上。
苏绾并未阻拦,任由那道金光撞破云层。
她要的便是这道本源去引路。
暗金光芒撕开厚重的雷云,苍穹之上那只虚幻的金色眼瞳消散退去,一道横亘万丈的巨大豁口被生生撕裂开来。
豁口边缘的空间法则剧烈扭曲,露出其后幽暗无垠的虚空。
虚空深处,一座巍峨冰冷的古老殿宇缓缓浮现。
那殿宇通体由青铜浇筑,表面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迹,每一块砖石上都刻满繁复的暗金纹路。
两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紧紧闭合,门上雕刻着万物生灵泣血献祭的惨状。
九根粗壮的法则锁链从大殿四周延伸而出,深深扎入虚空乱流之中,贪婪地汲取着三界众生的气运。
大殿上方没有牌匾,只有一团终年不散的混沌雷火,透着碾压万物的恐怖威压。
这便是无极渊最深处的天道殿,那个窃取了混沌青莲力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囚笼核心。
天道殿现世的刹那,浩瀚的法则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倾泻而下。
凌霄峰残存的玉石建筑在这股威压下寸寸崩解,化作细密的尘沙。
整座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地脉深处传来阵阵轰响。
不仅是凌霄峰,整个三界都在这股威压下战栗。
凡人界的江河倒流,妖界的十万大山崩塌,无数生灵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生不出。
废墟边缘,苏景行刚用断枪撑起半个身子,便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威压重新压趴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五脏六腑都在这股力量下移位,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他咬紧牙关,双手紧抓着泥土,试图抗拒那股让人臣服的意志,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惨白。
无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把铁骨伞在威压触及的瞬间便彻底散架,伞骨碎裂成无数铁片扎入泥土。
他单膝跪地,脊背被压得弯曲,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血丝,顶着那股威压盯着九天之上的那座青铜古殿,喉咙里滚出不甘的低吼。
在这足以碾碎世间一切生灵的威压中心,苏绾傲然挺立。
脚下的琉璃色骨域自动收缩,化作一层淡淡的光晕覆在体表,将那股蛮横的天道法则尽数隔绝在外。
她微微扬起下颌,看着那座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殿宇,琉璃色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惧色,只有审视的锋芒。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面伸来,将她的左手牢牢握住。
苏绾侧过头。
夜珩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他周身的九幽煞气已被青莲本源彻底净化,那头象征着疯魔与毁灭的白发也早已恢复如墨的漆黑。
他身上那件残破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眸却澄澈得惊人。
没有了被神钉折磨的痛楚,也没有了被煞气操控的疯狂,夜珩此刻的状态比他全盛时期作为战神时还要内敛沉稳。
他将空虚的经脉完全敞开,任由苏绾指尖的青莲生机顺着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循环,琉璃光华将他们一同包裹,在这灭世的威压中撑起一片绝对的净土。
夜珩腕间那截断裂的红发带在风中轻扬,拂过苏绾的手背。
“怕吗。”
夜珩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大梦初醒后的沙哑。
苏绾反手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处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扯出一个清浅的弧度,目光重新投向苍穹之上的裂缝。
“这话该我问你。”
苏绾握紧他的手,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
“上头那个东西,可是把你钉在断魂崖上折磨了数万年的罪魁祸首。”
夜珩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道殿。
那座曾经让他连仰望都觉得遥不可及的古老殿宇,此刻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堆死物。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团战神本源正在欢呼雀跃,与苏绾的青莲之力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他已摆脱了杀戮怪物的宿命,也斩断了被天道摆布的棋子丝线。
他有要守护的人,有要讨回的血债。
“从前怕过。”
夜珩语气从容坦然。
“怕护不住你,怕自己变成连你都不认识的怪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绾白皙的侧脸上,眼底燃烧起沸腾的战意。
“现在,该它怕了。”
苏绾轻笑出声,琉璃色的眼眸里流转着夺目的神采。
她将手中长枪随手抛入虚空,枪身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在两人脚下缓缓绽放。
青莲托着两人,迎着那浩瀚的法则威压,向着九天之上的裂缝缓缓升起。
风卷起她暗金边红袍的衣角,与他残破的黑袍纠缠在一起。
两人十指紧扣,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天道殿。
夜珩侧头看向苏绾,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轻笑。
“走吧,去掀了它的老巢。”
天道殿那两扇紧闭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门缝间溢出丝缕暗红色的诡异雾气,预示着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
第62章 青铜门开,怨念傀儡拦路
青铜巨门在两人靠近的瞬间自行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欢迎,是陷阱的獠牙。
暗红色的雾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腥气浓烈,几乎要将空气点燃。雾气触及苏绾的琉璃光罩,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雾气并未散去,而是在两人脚下迅速凝聚。
一只、两只、十只——
数百道虚幻的身影从雾气中站起。每一道身影都残缺不全,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有的只剩一颗头颅悬浮在空中。他们周身残存的灵力波动极其紊乱,却带着令化神期修士窒息的磅礴底蕴。
夜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些人。
最前方那道身着白金战甲的虚影,是上古时期镇守南天门的玄武真君。再往后,手持碎裂法杖的枯瘦老者,是曾经以一己之力封印九幽裂缝的太初道祖。
这些人,都是数万年来被天道以各种名目献祭、吞噬的上古大能。
如今,他们被炼成了看门的死狗。
“有意思。”苏绾的声音不含半分波动,“拿死人当盾牌,它倒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怨灵们的空洞眼眶中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暗金色的法则丝线穿透他们的躯壳,如同操纵木偶般驱动着残破的身体。数百道身影同时抬手,各色法则在虚空中交织。
诛神阵。
残存的阵法知识在夜珩脑中一闪而过。这阵法需要九位大乘期以上的修士联手方能布下,如今天道将数百具上古强者的残骸当做阵基,其威力足以抹杀神只。
金色的阵纹在地面铺开,刺目的光芒向两人合围。
夜珩未等阵法成型便动了。
他松开苏绾的手,右脚后撤半步,整个人挡在她身前。左手反握黑剑,自下而上斜撩。经脉中,青莲生机与战神本源共鸣的力量顺着剑身倾泻而出。
一道墨色剑芒横扫。
诛神阵西北角的阵纹应声断裂,三具怨灵被剑气碾碎,化作暗红雾气。但法则丝线立刻将雾气重新拉扯回来,那三具身影再次凝聚。
“杀不干净。”夜珩皱眉,剑锋上的暗金丝线被他震落。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谁叫你杀了?”
苏绾越过他的肩膀走到前方。琉璃色骨域从她脚下无声铺开,带着青莲生机的光华温和地触及那些怨灵。
不是碾压,是解脱。
青莲本源顺着法则丝线逆流而上,直接侵入操控怨灵的暗金线路。那些丝线在接触到生灭法则的瞬间寸寸崩碎,如同被烈日蒸发的蛛网。
最前方那尊玄武真君的虚影率先恢复了一丝清明。
空洞的眼眶中浮现出久违的神采。他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双手,枯瘦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终于……不用再替那畜生看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武真君的残魂自行消散。临终前,他面朝苏绾与夜珩的方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上古军礼。
其余怨灵也陆续恢复意识。
那位太初道祖望着夜珩,混沌的目光里浮现出一丝欣慰。
“战神本源不该被囚禁。”老者声音像风中残烛,“小辈,替我们……拆了这天。”
他的身影化作纯净光芒,径直没入夜珩胸口。
一道、两道、十道——
数百道怨灵在青莲本源的洗礼下先后消散。残留的纯净气运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夜珩的灵府。原本空虚的经脉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填满。战神本源在气运滋养下剧烈震荡,金色的光芒从夜珩胸口透出,将他周身黑袍烤得边缘翻卷。
他的气势在攀升。
夜珩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又抬头扫向空荡荡的殿门入口。
“白送的。”
苏绾瞥他一眼,“知道是白送的还不说声谢?”
“谢过诸位前辈。”夜珩面不改色,语气平淡。
两人正欲迈步深入,前方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一团浑浊的金光从殿堂深处翻滚而来,正是先前从楚河尸骸中逃逸的天道本源。
那团本源没有继续逃窜,反而在半空中贪婪地吞噬着殿内弥漫的煞气,体积疯狂膨胀。金光中央逐渐浮现出一个面目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个缝合怪。
三颗头颅,最中间那颗勉强保留着楚河的面孔,左右两颗却是被生硬缝合上去的怨灵残骸。六条手臂从扭曲的躯干中伸出,每条手臂的肤色、粗细皆不相同。它的胸膛洞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里头没有心脏,只有一团不断跳动的暗金色法则核心。
缝合怪落地,殿内的青铜砖石被踩得粉碎。
它张开嘴,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声音,语调冰冷:“你们以为踏入此殿便能触及吾之本体?凡人,这只是绝望的开始。”
“楚河”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那是被天道意志彻底占据后的疯狂。他盯着夜珩,目光落在夜珩胸口那团刚刚融合的气运光芒上,语气讥讽:“拿走这些死人的气运又如何?这些东西,本就是吾赐予他们的。吾能给,便能收回。”
话音未落,缝合怪的六条手臂猛然张开。每一只手中都凝结出一柄暗金色的长矛,矛尖缠绕着令人作呕的黑色雷纹。
那是“天罚雷刑”。
“楚河,你还没死透?”夜珩眼底寒芒闪烁,黑剑横在胸前。
“死?”缝合怪发出一阵刺耳的磨牙声,“吾即天道,天道不灭,吾便永生。倒是你,夜珩,你以为融合了战神本源就能与吾抗衡?你不过是吾养的一条狗,如今狗想咬主人,那便只能剥皮抽筋。”
缝合怪猛然踏前,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天道殿都颤抖起来。六柄雷矛同时掷出,封锁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剥皮抽筋?”苏绾嗤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
琉璃色骨域瞬间收缩,化作一面巨大的骨盾挡在两人身前。
轰!
雷矛撞击在骨盾上,激起漫天火花。骨盾纹丝不动,反倒是那雷矛上的黑色雷纹被琉璃火瞬间引燃,顺着法则轨迹反噬而回。
缝合怪被逼退半步,三颗头颅同时露出惊愕之色。
“这股力量……不是此界之物!”它的声音中终于透出一丝惊恐。
苏绾缓步走出骨盾的保护范围,她的目光落在缝合怪胸口那个空洞的窟窿里。在那里,除了跳动的法则核心,还有一卷若隐若现的暗金色卷轴。
那是《诸神黄昏录》,记载了历代被献祭大能的真名与因果。
“楚河,或者说,天道意志的一部分。”苏绾停下脚步,右手翻开,一枚刻着“逆”字的漆黑玉佩出现在她掌心。
这是她先前在九幽深渊斩杀天道分身时夺得的信物。
“你刚才提到‘赐予’?”苏绾把玩着玉佩,语气玩味,“既然是赐予,那这卷《诸神黄昏录》里记载的那些‘代价’,你是不是也该一并收回去?”
缝合怪的脸色大变,楚河的那颗头颅剧烈颤抖起来:“你怎么会有这枚玉佩?那是……那是吾之根基!”
“根基?”苏绾冷笑一声,“我回应你刚才的台词——既然你喜欢收回,那我就把这些‘因果’全部还给你。”
她猛然握碎漆黑玉佩。
【金手指:因果逆转】。
苏绾的双眼瞬间化作纯粹的银色,无数复杂的信息流在她脑海中疯狂跳跃。她调动体内的系统权限,直接锁定了缝合怪胸口的卷轴。
“调取:历代献祭者黑幕记录。”
刷!
一道巨大的虚幻光幕在天道殿内横空出世。光幕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天道如何诱导玄武真君、太初道祖等人走向绝路,如何将他们的神魂撕裂,如何将他们的家属屠戮殆尽以断其念。
每一行字都带着淋漓的鲜血。
苏绾将手中的光幕碎片猛然掷向缝合怪,声音如九天玄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所谓的‘新秩序’,不过是建立在无数枯骨之上的谎言!”
光幕碎片化作无数利刃,直接割裂了缝合怪周身的暗金光芒。
“这不再是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也不是楚家与夜家的争斗。”苏绾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这里将是终结这万年谎言的立威起点。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天道’奴役的新秩序。”
缝合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光幕碎片不仅是信息,更是那些陨落大能残留的最后意志。它们在缝合怪体内疯狂冲撞,试图将这具扭曲的躯壳彻底撕碎。
“你……你竟敢……”缝合怪的六条手臂疯狂挥舞,却无法阻止身体的崩解。
夜珩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地扫过苏绾的侧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绾——冷静、狠戾,却又带着一种颠覆乾坤的狂气。
他习惯了用剑解决问题,而苏绾,却在用一种更高级的维度,直接摧毁敌人的意志根基。
“还没完。”苏绾回头看了夜珩一眼,指着缝合怪胸口那卷已经露出一半的《诸神黄昏录》,“那是关键道具。拿走它,我们就能定位天道的本体核心。”
缝合怪疯狂咆哮,身体开始异化,暗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它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楚河的,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混合了无数亡者哀鸣的杂音。
“我会杀光你们……在‘无尽虚空’中,你们都将成为吾之养料!”
缝合怪猛然自爆,化作一团漆黑的黑洞,试图将两人卷入其中。
夜珩身形一闪,黑剑带起万丈狂澜,将黑洞的吸力硬生生斩断。苏绾则身轻如燕,穿过混乱的能量流,一把抓住了那卷暗金色的《诸神黄昏录》。
“走!”
她反手扣住夜珩的手腕。
两人身后的青铜巨门轰然关闭,而前方,随着缝合怪的消散,一条通往天道殿最深处的幽暗长廊缓缓浮现。
苏绾晃了晃手中的卷轴,眼神冰冷。
“下一站,也就是我们要彻底接管的据点——天道祭坛。那里,才是真正清算的地方。”
长廊深处,隐约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那天道意志,似乎终于感到了恐惧。
人设深度碰撞细节:
缝合怪(天道意志操纵的楚河)在对峙中表现出极致的肢体暴力:六条手臂疯狂砸击地面,雷矛带起毁灭性的法则波动,言语间充满了对“蝼蚁”的蔑视与言语挑衅。
苏绾则展现出极度的冷静下的颠覆欲: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甚至在对方叫嚣时还在把玩信物,这种“反差行为”让对方感到被彻底无视的羞辱。她的狠戾体现在:她不杀人,她杀“心”。她通过揭露黑幕,将对方神圣的外衣直接剥下,这种高维度的打击比肉体消灭更令人恐惧。
夜珩的战神狠戾则体现在他沉默的守护与绝对的执行力:他不需要废话,每一剑都精准地切断对方的退路,他是苏绾手中最锋利的刃,也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63章 手撕楚河残魂,就你也配挡道
缝合怪的六条手臂在暗红雾气中狂舞着,带起一阵腥风,将通道两侧的青铜长明灯吹得明灭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那张拼凑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楚河与天道重叠的嘶吼声在青铜通道内回荡。
“苏师妹,你以为在无极深渊里捡回一条命重塑了灵躯,就能在这天道殿里肆意妄为,将这天规戒律踩在脚下。”
楚河那只暗金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苏绾,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怪响,还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噪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三界众生皆是天道砧板上的鱼肉,你费尽心机走到这里,终究不过是来给这魔物陪葬罢了,何必做这些无用功。”
苏绾站在光幕里,看着那副半边皮肉半边白骨的丑脸,眼里全是嫌恶。
“楚河,你在凌霄峰上被扒皮抽筋,如今连做鬼都要捡别人的骨头来拼凑,这神使当得可真是威风,我看你连做狗都不配。”
她指尖捻了捻,一朵小小的青莲虚影在掌心旋转,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
“不过,你这副手下败将的丑陋模样,倒是比从前那副伪善的皮囊顺眼许多,至少把狼子野心都明晃晃写在了骨头上,省得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德行。”
缝合怪被这句话点着了火,那半边脸皮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六条手臂向上托举,掌心里凝聚出不同颜色的法则光芒。
“放肆,吾乃天道亲封的神使,执掌万物生杀大权,你这等蝼蚁也敢轻辱天威,今日便要将你抽筋拔骨,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暗金色的雷霆在通道顶部汇聚,朝着两人头顶砸落,把昏暗的通道照得一片亮,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开始扭曲。
夜珩翻转手腕,剑尖在青铜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沟。
他懒得抬头去看天上的雷光,目光钉死在那缝合怪身上,周身煞气翻涌,比头顶的雷霆还要骇人。
“借来的骨头,终究是不中用,连放狠话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你这辈子也就只配捡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夜珩的嗓音很冷,带着九幽煞气的阴寒,像是能钻进人的魂魄里,让通道内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你也配同她说话,把你的脏眼睛闭上。”
说完,他提着黑剑迎着落下的雷霆走去,黑剑上的煞气吞掉雾气,在雷光里劈开了一条路。
楚河那只暗金眼珠里闪过慌乱,但很快就被更疯狂的杀意取代,六只手掌同时向前推了出去。
“夜珩,你这被天道钉在崖壁上折磨了数万年的丧家之犬,也敢在吾面前狂吠,你以为拔了神钉就能翻天不成。”
六道暗金雷霆变成粗壮的长鞭,从四面八方朝着夜珩抽打下来,封死了他所有能躲的路径。
夜珩的身形却在雷光里快得像道影子,黑剑在手腕间挽了个剑花,将那些抽来的雷霆长鞭挑开。
黑剑顺着雷光往上,直逼缝合怪的咽喉。
“我今日便要看看,你这主子如何救你这条看门狗,它若是敢出来,我连它一并宰了。”
剑气撕开怪物胸前的半透明筋络,露出里面那颗搏动着的暗金本源,那东西散发着天道的气息,正是吞噬了无数生灵才凝聚出的罪恶之源。
楚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六条手臂胡乱挥舞着想挡住那柄黑剑,却被剑上的煞气腐蚀得露出白骨,他的法则之力在煞气面前也节节败退。
“天道护体,万法不侵,你们杀不死我,只要在这天道殿内,我便是永生不灭的存在,你们这些逆天而行的叛徒,终将受到天罚。”
他体内的暗金本源开始膨胀,力量向外挤压,把两侧的青铜墙壁都震出了裂纹,整条通道眼看就要塌了。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便与我一同在这天道殿里化为飞灰吧,能拉着战神和圣尊陪葬,我楚河这辈子也值了。”
缝合怪放弃了防御,任由黑剑刺入自己的肩胛骨,六条手臂则死死抱住夜珩的剑刃,想引爆本源同归于尽,脸上只剩下癫狂。
苏绾看着那团越来越刺目的光,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人已经到了缝合怪的上方,威压极重。
“就凭你这堆破铜烂铁,也配拉我们垫背,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
话音一落,苏绾抬起穿着暗金边红袍的右腿,带着神力,一脚踩在了缝合怪的天灵盖上,把它没说完的话踩了回去。
咔嚓一声,那颗拼凑的头颅被这一脚直接踩进了胸腔,腥臭的液体溅出来,却被一道琉璃色光幕挡在了外面,没沾到她分毫。
青莲神力从她脚下涌出,化作无数法则丝线,切断了怪物和天道殿之间的能量通路,将被囚禁的无数冤魂都放了出来。
原本还在膨胀的暗金本源没了力量来源,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团发臭的皮囊。
夜珩趁机手腕一用力,黑剑在怪物体内横着一绞,就把那堆白骨和筋络绞成了粉末,连楚河最后那点残魂也一起抹掉了。
煞气把残骸吞了,什么都没留下,将这只怪物存在过的痕迹都抹除了,通道里又恢复了死寂。
淡淡的青莲香气在空气中散开,盖住了原有的腥臭,周围的浊气被一扫而空,总算能顺畅呼吸了。
夜珩收剑入鞘,走到苏绾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沾到的一点灰黑色粉末上,皱了下眉。
他抬起手,手指贴上她的侧脸,动作很轻。
“弄脏了脸,这脏东西的骨灰也配碰到你,早知道刚才就该多绞几剑,让它连灰都剩不下。”
夜珩的指尖在她脸上蹭了蹭,没拿开,贪恋着这失而复得的温度,确认眼前的她不是幻觉。
苏绾任由他动作,唇角弯起一点笑,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专注的样子,心底的杀意渐渐平息,被一片温软取代。
“回去你给我洗,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弄脏的,堂堂魔尊大人,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想推脱吧。”
夜珩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有些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好,我给你洗,洗一辈子都成,只要你别再丢下我,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他恋恋不舍的收回手,又反手将她的五指扣入掌心,十指交缠,那力道像是要把两人揉进一起。
两人继续向着通道深处走去,前方的暗红雾气已经被驱散,露出一条白骨铺成的大道,通向深处。
大殿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一股热气从门后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周围已是一片火海。
仿佛有无数生灵的哀嚎从门后传来,交织成音浪,冲击着两人的耳膜,诉说着数万年来的冤屈与不甘,听得人脊背发寒。
一座燃烧着纯黑火焰的巨大熔炉出现在大殿正中央,炉壁上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正吞噬着从三界各处抽来的生机,幽幽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明暗不定。
第64章 踏平前殿,天道走狗的末日
热浪翻涌,灼烧魂魄。大殿中央,一座雕刻着痛苦面孔的熔炉盘踞,炉口吞吐着无光之焰,脚下青铜地砖被烧得透出血红。
苏绾立于火海边缘,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跳动的火光在她瞳中闪烁。
“这贼老天真会挑地方,把这晦气东西摆在门口,也不怕烧穿天道殿的门楣?”她语带嘲弄,视线穿过燃烧的熔炉,投向大殿深处的阴影。
夜珩在掌心转了半圈黑剑剑柄,剑刃划过炙热的地面,迸溅出串串火星。
“它若知怕,当年何至于将你我逼到那般田地。这满殿冤魂,皆是它续命的柴火。”他漠然前望,青铜巨柱的阴影里,一个个金甲人影踱步而出,殿内深处的火光拖长了它们的影子。
整整三十六个披着金甲的活死人,步伐整齐划一,沉重的铁靴踩在青铜地面,发出“咯吱”的摩擦,拦住了通往熔炉的唯一路径。
苏绾审视着金甲上流转的暗金法则,道道金光化作提线,向上牵引,没入大殿顶端那片无尽虚空。
“原来这就是天道养在深闺里的看门狗,排场倒是不小。”
她指尖在宽大的袖口边缘轻轻摩挲,周遭威压渐强,空气也变得沉闷。
夜珩的注意力落到领头那人残破的铠甲图腾上,本要向前的步子顿住,黑剑的剑尖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一个浅坑。
“他们是三千年前,踩着无情道飞升的剑宗老祖。”
夜珩的嗓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他认出了这些曾在修真界留下赫赫威名的绝代天骄。
“旁边那个拿双刀的,是五千年前的北境妖皇。”
“那个拿着折扇的,是八千年前以画入道的书生,曾一笔画出万里江山,却被天道降下雷劫,污蔑他妄图篡改天地造化。”
他握剑的手指收拢,手背上骨节凸显。
“还有那个背着长弓的女子,是万年前为护凡间一城生灵,单枪匹马杀上九重天的散修。”
夜珩把这些人的来历一一说破,话语愈发冷冽。
“它把历代所有飞升之人,都抽干了神智,用天道法则重塑骨肉,将他们活生生炼成了只听命于它的杀戮傀儡。”
苏绾闻言,偏头看他,她瞳中寒意四射,周遭翻涌的热浪都为之一顿。
“难怪这万年来修真界再无人能真正得道,原来所谓的飞升,不过是换个地方给这贼老天当养料,真是好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她望着那些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的金甲神将,心底残存的悲悯,被翻涌的厌恶吞没。
“你当年若是没被它算计,怕是也会被塞进这副铁壳子里,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夜珩垂下眼帘,正对上她的双瞳,握剑的手背上筋络贲张。
“我若真成那副模样,你可还会去断魂崖下寻我?”他问出这话,气息都收敛了,对这个虚妄的可能竟十分在意。
苏绾伸出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掌心的暖意覆上他皮肤的凉意。
“你若真成了这副丑态,我多瞧一眼都污了眼,只会把你连同这破殿一并砸了,免得你顶着我的名号在外丢人。”她话语刻薄,眉梢却挑起一抹安抚的弧度。
夜珩听完,竟如获至宝,喉间溢出低笑。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触。
“那我还是如今这副皮囊好,至少能入绾绾的眼,还能……替你杀人。”
他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前方三十六个金甲神将已齐齐举起兵刃。
无数道暗金色的法则光华自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网,将整个前殿的退路封死。
天道传下的天罗地网阵,专门用来绞杀逆天而行的异数。
阵法结成,千钧重压当头倾轧,殿内灵气被瞬间抽空。
青铜地面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向内凹陷龟裂。
大殿穹顶之上,沉郁的雷音传来,天道意志在发出警告,想用威严逼迫这两个闯入者跪地臣服。
苏绾体内灵力运转受阻,脊骨深处刺痛顿生。天道留在万灵静心骨里的枷锁发作,妄图夺回这具身体的掌控。
夜珩亦有所感,环绕他的煞气被金光压迫,向内收敛,黑剑的剑芒也随之黯淡。
他侧过身,挡在苏绾面前,想用自己残存的战神本源,去硬抗那股威压。
“这老东西就会这几招,只会拿规矩压人,玩不出新花样。”苏绾嗤笑一声,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夜珩,迎着那足以碾碎大乘修士的重压,向前迈出一步。
夜珩想拉她,却被她用眼神制止。
“你且在后面歇着,刚才对付那恶心东西你出了力,这几个铁壳子,便交给我来打发。”
苏绾说着,松开了夜珩的手,她身上那件暗金边红袍在无风的大殿里猎猎作响。
“正好,也让我试试这副新身骨,到底有多好用。”
言毕,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虚影在她脚下绽放,琉璃神辉自她脚下蔓延,转瞬铺满青铜地面,将那些暗金色的阵法纹路强行覆盖、抹除。
她涅盘重生后觉醒了琉璃骨域,一个不受天道法则管辖的领域。
穹顶的雷音变得狂躁,手臂粗的金雷顺着青铜柱劈落,誓要将那朵胆敢挑衅天威的青莲劈碎。
骨域微荡,压在头顶的金色光网一触及琉璃神辉,立时消融,腾起阵阵青烟。
金色的狂雷落在琉璃光幕上,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激起,就被青莲的生机吞噬,化作了滋养骨域的灵力。
苏绾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她的话语清冽,字字皆是言出法随的威严。
“给我,破。”
那号称能困死真仙的天罗地网阵,于半空发出一声哀鸣,从中心崩裂,化为漫天金色光屑,飘散无踪。
阵法被强行逆转,原本用以禁锢灵力的法则之力当场反噬,狠狠砸回那三十六个金甲神将身上。
那些活死人庞大的身躯齐齐震颤,铠甲表面迸裂开无数缝隙,暗金色的神血顺着裂缝汩汩渗出。
夜珩注视着前方那道大展神威的红衣背影,瞳中猩红褪去大半,只余下翻涌的狂热。
他并未听话地留在原地,而是提着黑剑,一步踏入了苏绾的骨域之中。
那琉璃色的辉光并未排斥他身上的煞气,反而顺着剑刃攀爬而上,将那些煞气淬炼得愈发纯粹、致命。
“绾绾既然发了话,我总不能真站着看戏,这些脏东西的血若是溅到你身上,我可是会心疼的。”
夜珩身形一闪,如黑色电光,冲入那些因法则反噬而行动迟滞的金甲神将之中。
他捕捉到了连接在神将头顶的法则提线,黑剑在半空划过一道道灰白色的死亡轨迹,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法则丝线断裂的崩响。
那些神将纵有坚固的铠甲,但在失去天道能量供给后,动作已然僵硬。
夜珩的剑锋总能沿着铠甲的缝隙刺入,一剑,便将他们体内那团维持生机的法则光球绞碎。
没有嘶吼,没有惨叫。
在法则光球碎裂后,这些被囚禁了数千上万年的天骄们,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们的身躯在琉璃辉光中化为飞灰,连同厚重金甲,一并洋洋洒洒,归于尘土。
苏绾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夜珩在敌阵中穿梭,望着他那曾被煞气侵蚀的魂魄,在这一刻,终于找回了昔日战神的骄傲。
片刻之后,三十六个金甲神将便尽数化为尘埃,前殿那牢不可破的防御,被两人摧枯拉朽般瓦解。
夜珩抖落剑身上的灰烬,收剑入鞘,他踩着满地飞灰走回苏绾身侧,顺势揽过她的腰肢,将人紧紧带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耳畔,嗓音喑哑。
“我家绾绾的领域真好用,连贼老天的法则都能踩在脚下,往后我这魔尊,怕是要靠你罩着了。”他说话时,暖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语调里有几分刻意的讨好。
苏绾任由他抱着,抬手在他胸前的衣襟上理了理,将那些因战斗而弄出的褶皱一一抚平。
“你知道就好,以后再敢不听话,我就用这领域把你关起来,罚你天天给我端茶倒水。”她抬眼望进他的眼瞳,琉璃色的瞳仁里藏着笑,亮得惊人。
夜珩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求之不得,只要能留在你身边,端茶倒水也是天大的美差。”
两人在这满地骨灰的大殿里旁若无人地温存,将周遭的一切危险都隔绝在琉璃光域之外。
前殿阵法一破,大殿深处的灼热气浪愈发狂暴,青铜墙壁的雕花都被炙烤得熔化流淌。
那座阻挡在道路尽头的熔炉,终于显露了它被阵法遮掩的真面目。
无光之焰在炉鼎上方翻滚,将周围的空间烧出一个个漆黑空洞。
苏绾推开夜珩的胸膛,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直直投向那座充斥着毁灭之意的熔炉。
她唇边的弧度一点点抿平,琉璃色的瞳仁深处,清晰倒映着炉鼎内翻滚的景象,连吐纳都沉重起来。
夜珩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双刚恢复清明的眼瞳,又被猩红填满,握剑的手背上,筋络根根凸显。
熔炉中熬煮着浓稠浆液,气泡每次破裂,都释放出熏人的血腥与细碎的哀鸣。
在那些翻滚的黑色浆液里,正沉浮着无数根闪烁着赤金光芒的长钉,每一根,都和曾经钉穿夜珩脊骨的神钉相同。
夜珩背上的旧伤在这一刻被重新撕开,那些被神钉折磨了数万年的记忆,如蛆附骨般在脑海中翻腾,逼得他死死握紧了拳头。
更让两人遍体生寒的是,那些神钉的末端,竟都连着一截截剔透的骨头。
那些骨头在黑火的炙烤下,依然散发着与苏绾同源的微光,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苏绾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她甚至能听见,那些骨头里正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呼唤。
血脉在共鸣,灵魂在悲鸣。
正是历代苏家先祖被天道生生剥离的万灵静心骨,被当成柴薪,在这熔炉里熬煮了成千上万年。
第65章 气运熔炉现,三界血泪的真相
那座熔炉中,墨色的浆液翻滚不休,炙烤得周遭空气都起了波纹。苏绾的视线被那火海中沉浮的剔透遗骨牢牢钉住,连呼吸都停了。
直到肺腑传来针刺般的灼痛,她才骤然吸入一口灼热的空气。那混杂着血腥与怨念的气息呛得她眼眶发酸,灵脉深处的万灵静心骨本源更是发出了濒临碎裂的哀鸣。
夜珩将黑剑横在身前,剑锋缭绕的煞气化作一道气墙,将大半逼人的热浪与火星吞噬。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身躯将苏绾完全护在身后。
“这贼老天胃口倒是不小,把我苏家历代先祖的骨血都炖在这口破锅里,也不怕撑破它那张虚伪的肚皮。”
苏绾的话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听不出一丝起伏。她抬手拂去袖口沾染的灰烬,琉璃色的神光自脚下铺开,如潮水般将青铜地面上那些繁复的阵纹生生抹平。
夜珩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些被赤金神钉穿透的遗骨。他曾亲身领教过那神钉的滋味,自然知晓那些骨头的主人生前遭受过何等折磨。那股从骨缝里透出的阴寒杀意,竟连周遭翻滚的热浪都压下了几分。
“它既然喜欢吃,今日我便将这炉子劈了,让它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他握剑的手指收紧,剑柄上的古老花纹硌着掌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两人正欲动手,熔炉上方的虚空忽地荡开涟漪,一团耀目的暗金光晕自扭曲的空间里缓缓降下。光晕所及之处,周遭法则为之变动,千钧重压当头落下,压得两人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呻吟。
光晕中没有实体,唯有一道模糊的威严虚影悬浮于火海之上,俯瞰着闯入大殿的两人。
“无知蝼蚁,敢在天道殿内大放厥词,真以为破了外头那些废铜烂铁,便能于这九重天上横行无忌了?”
那话语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附着不容抗拒的法则威压,震得大殿顶部的青铜瓦片簌簌作响。
苏绾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管盯着熔炉里那些在烈火中挣扎的残魂,指尖在身侧虚空里轻轻画出一个青莲的轮廓。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是那老贼留下的一缕分魂,连个像样的真身都不敢显露,也敢在此处摆主子的款?”
她的话语透出十足的嘲弄,脚下的琉璃骨域随话音向外扩张,将那股试图压迫下来的天道威压尽数顶回。
天道分魂被她这般轻慢的态度激怒,那团暗金色的光晕剧烈闪烁,熔炉内的墨色浆液也跟着沸腾得更加厉害,发出咕嘟咕嘟的恶心声响。
“这炉中熬煮的,是三界众生自愿奉献的气运与魂魄,他们能成维系天地法则的养料,是生生世世修来的福分。”
那分魂的宣告毫无愧色,仿佛那些被剥夺了生机与未来的生灵,都该对它的“恩赐”感恩戴德。
夜珩从齿缝里迸出一声冷笑,将黑剑往青铜地面重重一顿,剑尖没入坚硬的石砖,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浪。
“把强取豪夺说得这般清新脱俗,你这不要脸的本事倒比修为高出几分,难怪能教出楚河那等道貌岸然的走狗。”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瞳直视那团耀目的光晕,眼底煞气翻涌,凝若实质,那是被欺瞒利用了数万年后,沉淀下来的恨意。
苏绾在那些翻滚的魂魄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那是曾在苏家宗祠画像上见过的初代老祖,此刻正被一根赤金神钉死死钉在炉壁上,承受着烈火焚心的煎熬。
那张面容映入眼底,苏绾灵脉中的血轰然烧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你管这叫福分,那我今日便大发慈悲,把这天大的福分原封不动地赏给你,让你也尝尝被当成柴火烧的滋味。”
她话音未落,天道分魂已抢先发难,调动整座大殿的法则之力,将熔炉内的无光之焰塑成一条火龙,咆哮着朝两人扑来。
那火龙通体玄黑,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出条条黑痕,卷着足以蒸干大乘修士魂魄的灼浪。
夜珩不退反进,挺拔的身躯稳稳挡在苏绾身前,体内刚复苏的战神本源与九幽煞气相融,顺着手臂涌入黑剑之中。
“想伤她,先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他反手挥出一道横贯大殿的灰白剑气,剑气中夹杂着深渊底部的黑莲业火。剑锋所指,青铜地面先凝结出一层薄霜,又在瞬息间被业火烧灼成虚无,径直迎向那条玄黑火龙。
两股霸道火焰当空对撞,整座大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四散的火星将周围的青铜柱灼烧得坑坑洼洼。
夜珩的黑莲业火有吞噬万物的毁灭之性,竟硬生生将天道法则催生的火龙从中剖开,化作漫天火雨洒落。
天道分魂意料不到,这个曾被它玩弄于股掌的傀儡,如今能爆发出抗衡天道本源的力量,周身光晕闪烁不定。
“逆天行事,必遭天谴!你这魔物竟敢以下犯上,吾今日便替天行道,将你彻底抹除!”
它不计代价地抽取熔炉内部的气运之力,试图凝聚更强的法则攻击。大殿温度再度攀升,空气都开始发出被点燃的噼啪声。
夜珩顶着足以将人压成齑粉的威压,脊背依旧挺直。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苏绾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桀骜:
“这老东西吵得我耳朵疼。绾绾若是准备好了,便早些送它上路,免得碍眼。”
他语气轻松,浑不似在生死搏杀,倒像在谈论晚上的菜色。他手里的黑剑却没有停顿,再次挥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试图偷袭的散碎火焰尽数绞灭。
苏绾望着他宽阔的背影,终于真心笑了。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挡在前面,自己便能心无旁骛地做任何事。
“这就送它归西。你且护好自己,别让那些脏东西溅到身上,我嫌洗衣服麻烦。”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合拢在胸前,琉璃骨域内的所有生机与神力,开始尽数向掌心汇聚。
一朵晶莹剔透的青莲在双掌之间缓缓绽放,随着花瓣层层舒展,一柄通体流转琉璃光华的长枪渐渐成型。
长枪中蕴含着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专克世间一切邪祟与虚妄,是天道法则的天然克星。
苏绾握住枪身的刹那,周身气韵一变。被天道算计的世家女的影子从她身上褪去,显露出超脱法则的圣尊威仪。
“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口炉子,那就带着你的千秋大梦,一起给它陪葬吧。”
她足尖在夜珩尚未消散的剑网上一点,借力腾空,红衣展动,化作血蝶,直逼那座庞大的气运熔炉。
天道分魂察觉到琉璃长枪的威胁,发出一声刺耳尖啸,将熔炉内所有防御阵法全部催动。
一层层暗金色光幕在熔炉外围升起,试图阻挡苏绾的攻击,光幕上流转着数万年来积攒的厚重法则。
苏绾人在半空,腰身一拧,翩若惊鸿,将全身神力灌注右臂,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掷出青莲长枪。
“给我破!”
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挟着撕开一切的气势,重重撞击在第一层暗金光幕上。
没有僵持,没有阻碍。号称坚不可摧的法则防御,在青莲长枪面前,脆得有若朽木,应声崩解。
长枪余势不减,接连贯穿数十层防御阵法,最终精准钉入熔炉最核心的阵眼。
伴随着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那座吞噬无数生灵的庞大熔炉剧烈震颤。
琉璃色裂纹自阵眼向四方蔓延,爬满整个炉身。那些被困在炉壁上的残魂,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解脱的契机,发出了喜悦的悲鸣。
天道分魂发出惊恐的尖叫,它拼命想要修补那些裂缝,却发觉青莲神力已彻底切断了它与熔炉之间的能量联系。
“不!这绝无可能!吾乃天道化身,怎会被你这等蝼蚁伤及根本?吾要杀了你们!吾要让这三界为吾陪葬!”
它语无伦次地嘶吼,那团暗金色的光晕因失去力量支撑而忽明忽暗,眼看就要溃散。
夜珩收剑走到苏绾身侧,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熔炉,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它好像还不愿接受现实。绾绾这一枪掷得极准,就是力道大得有些吓人,这破炉子怕是撑不住了。”
他习惯性地牵起苏绾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用力而泛红的骨节。
苏绾任由他握着,视线却死死盯着那座布满裂纹的熔炉,眉心微蹙。
“这炉子碎了倒也干净,只是里面压缩了数万年的气运与怨力,一旦彻底爆开,这大半个天道殿都要不复存在。”
她话音刚落,熔炉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那些原本被阵法压制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耀目的白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其波动足以毁天灭地,整个大殿的青铜柱开始成片倒塌。
夜珩立刻将苏绾拉入怀中,用宽大的玄色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背后的战神图腾光芒大炽,在这毁灭洪流中强行撑开一方天地。
失控的气运乱流已将天道分魂绞为齑粉,这股灭世洪流,正奔涌着席卷向紧紧相拥的两人。
第66章 圣骨镇压,老娘砸了你的破炉子
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白光直冲玄色披风,战神图腾光华大盛,将那足以湮灭神魂的能量尽数挡下,撞击声撼动天道殿,梁柱哀鸣,几欲散架。
气浪卷起的青铜巨柱碎块砸向图腾边缘,连一息都撑不住,便被碾磨成齑粉落下。
夜珩将苏绾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以脊背作盾,替她挡下所有穿透屏障的毁灭余波。
“这老东西,倒是会金蝉脱壳。”
苏绾的声音隔着他坚实的胸膛传出,话音很冷。她透过披风的缝隙,正看见那团本该被绞碎的暗金光晕舍弃外层法则,化作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残魂,贴着崩塌的地砖朝大殿深处溜去。
夜珩唇边泛起冷意,头也未回,空着的手向后探出,五指虚握,他手心的空间立时塌陷扭曲。
“吃了我苏家那么多白骨,还想留着这缕狗东西去通风报信?你当本尊的剑是摆设?”
灰白煞气自他指尖窜出,凝成一条遍布倒刺的锁链,破空而去,分毫不差地钉入废墟深处,将那缕企图遁走的暗金残魂钉穿在地。
残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剧烈挣扎,却被煞气腐蚀得愈发黯淡,近乎透明。
夜珩五指收拢,锁链随之绞紧,不仅将那缕残魂勒得变形,连周围坚硬的青铜地砖都生生勒出数道深壑。
“让你主子滚下来见我,派你这么个废物来恶心人,当真白瞎了这天道殿的排场。”
他指骨发力一错,锁链上的煞气如决堤江河般灌入残魂,连同那点暗金色的法则一并绞碎,将这碍眼的东西从世间抹除。
大殿内终于清静,只余下那座布满裂纹的熔炉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像一头濒死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扭曲的绝望。
狂暴的气运能量顺着裂缝向外挤压,将炉壁撑得向外鼓胀,那些雕刻其上的痛苦面孔随之扭曲,眼见下一刻就要炉毁神灭。
夜珩掀开披风,垂眸看她安然无恙,眼中的猩猩红褪尽,只余下纵容。
“这破炉子快憋不住了,绾绾要是嫌它吵,我用黑莲业火把它烧成渣,省得脏了你的手。”
苏绾仰头,琉璃色的瞳仁里映着那些在裂缝中挣扎的先祖遗骨,她眼底的冷意凝结成冰。
“烧了?岂不是太便宜它了?那是我苏家世世代代熬干的骨血,我得一根不少地拿回来。”
她从夜珩怀里退开,素手理了理被气浪吹乱的红衣,足尖在碎瓦上一点,红衣翻飞,身形拔高,径直扑向那座将要崩毁的熔炉。
夜珩未曾阻拦,只提剑跟在她下方,以战神图腾的光华护住她的落点,为她荡开四散的毁灭乱流。
“你慢些折腾,这炉子里的怨气积攒了数万年,沾到身上,回去我可不帮你洗。”
苏绾稳稳落在炉顶边缘,脚下就是翻滚的怨力浆液,无数被熬炼得变形的魂魄向她伸出虚幻的手,发出无声的哀嚎。
“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娘今日不止要砸了这破炉子,还要让这贼老天看看,谁才是规矩。”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那份超脱法则的圣尊之力倾泻而出,于虚空中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琉璃青莲,莲瓣层层绽放,将整座庞大的熔炉死死扣入花心。
狂暴气运冲撞青莲,巨响不绝,却冲不破那层薄薄的光幕,只能在花心里无能狂怒。
苏绾闭上眼,她的神识化作利刃,悍然刺入那片由无尽怨念凝成的墨色沼泽里,捕捉着那些属于苏家先祖的微弱血脉共鸣。
“各位老祖宗受苦了,苏家不肖子孙苏绾,今日接你们回家。”
她的声音顺着琉璃光华渗入炉底,万灵静心骨独有的安抚之力如春风化雨,将那些被折磨得只剩杀戮本能的魂魄一点点梳理平顺。
初代老祖的虚影从墨色沼泽中浮现,他满身缠绕着赤金色的法则枷锁,眉宇间写满了疲惫与沧桑。
“绾丫头……这炉中气运已被天道浸染,强行吸纳必遭反噬,你护好自己,莫要管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苏绾望着那张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周身的圣尊威压也柔和了几分。
“老祖宗这话就见外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天道的法则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的骨域里撒野?”
夜珩在下方听见动静,黑剑一挑,荡开一道乱窜的雷霆。他抬头看向炉顶那抹绝艳的红衣,调侃道:“你跟那些老古董废什么话?他们要是知道你连天罚都敢硬扛,怕是能吓得从炉子里自己爬出来。”
苏绾分出一道心神往下瞥了一眼,琉璃神光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熔炉,将那些翻滚的怨力黑泥压制住:“你少在下面编排我苏家长辈,等回去了,我定要让他们在祠堂里好好审审你这魔尊的规矩。”
夜珩闻言低低笑出声,剑锋上的煞气将周遭的废墟绞得更碎,连残存的阵纹也被抹除:“那敢情好,只要能进你苏家的门,别说审规矩,就是让我跪祠堂我也心甘情愿。”
初代老祖听着下方那个满身魔气却口出狂言的男人,虚影的眉头蹙起,连身上的赤金枷锁都跟着晃动:“此人……便是那个被天道算计的战神夜珩?他身上的九幽煞气如此浓重,绾丫头,你怎能与他这般亲近!”
苏绾加大了圣骨之力的输出,琉璃光华大盛,那些束缚在先祖魂魄上的赤金枷锁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色光尘:“老祖宗放心,他现在是我的人。这三界谁敢动他,我就砸了谁的饭碗——天道也不例外。”
老祖的虚影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任由那股温和纯粹的琉璃光华将自己包裹,洗去积攒了数万年的怨气与污浊。
原本沸腾的墨色浆液在静心骨的镇压下渐渐冷却,赤金神钉上的天道法则被琉璃光华强行剥离,化作无害的灵气散入虚空。炉壁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崩毁之力,被苏绾以神力强行压制回去,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一根根晶莹剔透的遗骨从黑泥中浮起,亲昵地绕着苏绾盘旋,似在无声道谢,随后化作流光,尽数没入她的骨域之中。
大殿里的灼热浪潮渐渐散去,连那无光之焰也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座死气沉沉的庞大空壳。
苏绾将最后一缕被净化的魂魄收入识海,经脉传来脱力的酸痛,她身子一软,视野霎时发黑。她身形一晃,还未倒下,便跌入一个满是冷冽沉香的怀抱,熟悉的体温将她裹住。
夜珩不知何时已至炉顶,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随手将黑剑扔在一旁,打横将人抱了起来:“逞强也要有个限度,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菩萨?若是伤了根基,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我。”
他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动作轻柔,带着克制,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苏绾虚弱地靠在他肩上,连抬起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费力地牵动嘴角,露出一抹笑:“少说风凉话,我刚才那一手镇压天道的本事,你这前任战神,不该夸两句?”
夜珩抱着她从炉顶跃下,步履平稳地走在满地废墟中,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我家绾绾自然是三界最厉害的,今日做得极好,那贼老天都只能夹着尾巴做缩头乌龟。”
他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视线扫过那座已成死物的巨大熔炉,眉头微蹙:“这炉子是废了,可里头积攒的庞大气运还盘踞在天道殿上空,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大殿穹顶已被冲开一个巨洞,九重天外的星光夹杂着浓郁的紫气倾泻而下,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诡谲的颜色。“这些气运本是从三界众生身上搜刮而来,自然该还回去,只是如何归还,得讲究章法。”
夜珩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她苍白的脸,语气不悦,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你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好,还有闲心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三界的死活,与我们何干。”
苏绾抬手,有些费力地捏了捏他紧绷的下颌,指腹微凉,蹭过他的皮肤,让他不禁微微一颤。
“怎么与我们无关?你忘了,你可是战神,守护三界本就是你的职责,我不过是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夜珩捉住她作乱的手,将那几根发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贪恋着这点来之不易的温度。
“我早就不做那劳什子战神了,现在唯一的职责,就是守着你,旁人的死活,我不在乎。”
苏绾轻笑出声,将头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连日的疲乏终于寻到了安歇之处。
“你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魔尊,竟说出这等没出息的话,不怕人笑话。”
夜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抱着她继续往外走,脚下踩碎了一地青铜瓦砾。
“没出息便没出息,只要能抱着你,让我做个凡夫俗子也乐意,谁敢笑话,我便拔了他的舌头。”
两人在这满目疮痍的天道殿里走得从容,周遭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气运乱流都成了点缀,再也无法惊扰他们分毫。
穹顶之上,那盘踞的庞大气运有所感应,开始翻涌,呈现出失控的态势。
第67章 熔炉崩塌,气运反哺三界
那座死寂的熔炉终于撑不住了。
没有前兆,没有征兆,巨大的炉身从正中裂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掰成两半。墨色的残渣与冷却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砸落在满地狼藉的青铜砖上,发出清脆的碎响。
而从那道裂口中,涌出的不是毁灭,是光。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天道法则污染的金色气运,如困囚万年终见天日的飞鸟,争先恐后地从残骸中窜出。它们凝结成细密的光点,在大殿穹顶汇聚、盘旋,越积越厚,将整座天道殿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
苏绾靠在夜珩怀里,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金雨,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行了,火候差不多。”
夜珩低头看她:“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折腾什么?”
苏绾没搭理他,撑着他的肩膀坐直身子,抬起右手。掌心的琉璃光华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仍旧稳定。她咬破舌尖,一滴精血落入掌心,骨域的光芒陡然复振。
“帮我托一把。”
夜珩没再多嘴,左臂将她腰身箍紧,右手覆上她的后背,战神本源化作温和的暖流,顺着掌心渡入她枯竭的经脉。
苏绾闭眼,骨域在一瞬间扩张至极限。
琉璃色的光幕冲上穹顶,与那片被先前冲开的巨洞精准对接,将缺口再度撕大数倍。九重天外的虚空裂开一条贯通上下的通道,星光与灵气的洪流顺着通道倒灌而下,又被她的骨域分流成无数条细密的支脉。
那些盘踞在殿顶的金色气运,终于有了归处。
如决堤之水,万千金色光点裹挟着被净化的纯净灵气,顺着苏绾撕开的通道呼啸而下,贯穿九重天,直坠凡间。
——
下界,修真界。
苍灵大陆已在劫后余波中苟延残喘了数日。灵脉枯竭,天地灵气稀薄如缕,连金丹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
然后天裂了。
不是灾祸式的崩塌,而是一道温和的金光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天幕被人掀开一角。金色的甘霖洒落大地,所及之处,干涸的河流重新奔涌,枯死的灵植抽出新芽,碎裂的灵脉在地底深处发出久违的嗡鸣。
凌霄宗废墟前,苏景行半跪在碎石中,胸口的重伤让他连站都站不稳。身旁的无心情况更糟,五脏六腑的错位几乎让她丧失战斗力。
第一滴金雨落在苏景行额头时,他浑身一震。
断裂的经脉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接续,破碎的灵府在金光浸润下飞速修复。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满天金雨的倒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姐?”他抬头望向九天之上那道裂开的虚空,眼眶发热。
无心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个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管闲事。”
整片大陆,数以万计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枷锁崩碎的快感。突破的灵光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烟火。
——
天道殿内。
苏绾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骨域缓缓收拢,那条连通三界的通道依旧敞开,气运仍在源源不断地回流。
“还回去了。”她靠回夜珩肩上,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松快,“这笔账,算是替三界讨回来了一半。”
夜珩用披风裹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指,摩挲着她发凉的指尖,语气淡:“另一半呢?”
“另一半——”
她话没说完。
大殿深处的虚空忽然碎裂,一道苍老而暴怒的咆哮从九重天的最深处炸开,震得整座天道殿地动山摇:
“逆贼——!”
那声音不再是分魂的虚弱嘶吼,而是真正的天道本体意志。铺天盖地的法则之力从虚空裂缝中倾轧而出,凝聚成数以千计的暗金色利刃,每一柄都蕴含着足以斩灭大乘修士的天道法则。
利刃遮天蔽日,将所有退路封死,朝两人当头劈落。
苏绾眉头一皱,正欲起身,却被夜珩按住肩膀。
“坐着。”
他站起来,将苏绾轻轻放在身后一块尚且完好的石台上。黑剑自地面飞起,落入他掌中。
战神本源全开。
他提剑向前一步,九幽煞气与战神金光在剑身上交织缠绕。他抬头直视那片遮天的暗金刀锋,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
然后他挥剑。
一剑。
灰白色的剑气横贯大殿,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那漫天的法则利刃在剑气面前脆得不堪一击,成片成片地碎裂,化作无害的光尘落下,铺了满地金粉。
夜珩收剑,剑锋朝天,指向那道仍在咆哮的虚空裂缝。
“你的时代结束了,老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九重天最深处。
“躲在这破壳子里苟延残喘了数万年,连自己炼的炉子都保不住,还有脸在这里叫唤?”
剑锋一转,指向大殿尽头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通往中殿的通道。
“今日,我便带着我的女人,一路踏平你的老巢,亲手将你从那张龙椅上拽下来。”
苏绾在后面轻轻鼓了两下掌:“说得挺好,就是''我的女人''这个称呼,回去再跟你算。”
夜珩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带着少年气的张扬。
他转身走回石台,蹲下身,背对着苏绾。
“上来。”
苏绾没客气,趴上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夜珩站起身,一手托着她,一手持剑,大步流星走向那扇青铜门。
行至门前,他连招呼都懒得打,抬脚便踹。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青铜门应声而开,卷起的气浪将两侧的浮雕震得粉碎。
门后没有守卫。
没有阵法,没有傀儡,没有任何攻击。
只有一条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窄长廊道,向着不可知的深处延伸,看不见尽头。
而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
每一幅画中都是同一个人——白衣束发,眉目温和,手持长枪,立于万军之前。
那是夜珩。
不是现在这个满身煞气、杀伐果断的魔尊,而是数万年前,尚未被天道陷害时的模样。
画中人笑容干净,眼底没有戾气,没有偏执,没有疯狂。
苏绾趴在他背上,看着那些画像,又看了身下这个浑身漆黑煞气的男人。
夜珩停住脚步,盯着最近的一幅画,面无表情。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绾绾,那个人……我不认识。”
长廊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
第68章 红发带牵引,记忆回廊的杀局
长廊里的画活了。
苏绾趴在夜珩背上,最先察觉到异样,那些画中白衣持枪的少年,眼珠在动。
不是错觉,每一幅画里的“夜珩”都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锁定走在廊道中央的两人,数百双眼睛同时注视过来,温和得不像活物,倒像是庙里供着的泥塑神像忽然通了灵。
脚下的地砖开始发烫。
“下来。”夜珩沉声道,已经蹲下身要放她。
苏绾没动,反而搂紧了他的脖颈,天道之眼在眉心绽开,琉璃色的光芒横扫四周,将画框边缘那些细如蛛丝的暗金线条照得纤毫毕现,正从墙壁深处一缕一缕地渗出来,编织成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别停,继续走。”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这不是画廊,是天道布的识海陷阱,我们一停脚,就会被拖进去。”
“抓紧。”夜珩没有第二句废话,步幅拉开,靴底碾碎地砖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中连成一片。
两侧的画开始剧烈变化,白衣少年的面容扭曲变形,枪尖上沾满了血,背景从晴空万里变成了尸山血海,画布上的颜料像活物一样蠕动翻涌。
画中人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苏绾读出了唇语,指尖在他肩上轻轻叩了两下:“它们在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鬼话连篇。”夜珩目不斜视,脚下又快了三分,“认识我的东西,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然后廊道消失了。
没有任何过渡,脚下的地砖连同两侧的墙壁和头顶的穹顶,在同一瞬间崩碎成粉尘,两人坠入一片纯白的虚空,失重感瞬间裹住了两人。
紧接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吸力从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撕裂开来,像两只巨手,一只拽苏绾的腰,一只扯夜珩的肩,要将他们硬生生撕成两半。
夜珩抱着苏绾的手臂青筋暴起,战神本源疯狂运转,金光沿着他的经脉炸裂而出,硬扛住了那股撕裂之力。
但吸力还在加剧。
他的手指被一寸寸掰开,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逐根拆解他的指骨。
苏绾松开了环着他脖颈的右手。
夜珩心头一紧,下一刻,她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他左腕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红发带。
那是她亲手绑上去的,用她自己的一缕头发编成,在深山小院里,某个他烧糊了晚饭的黄昏。
她当时笑他厨艺差得离谱,他不服气地说下次一定做好,她就顺手从鬓边拈下一缕长发编成细绳,绕在他腕上打了个死结,说这是定金,做不好不许拆。
他再也没拆过。
琉璃光芒从她掌心炸开,顺着那条细细的红发带蔓延,将两人的手腕缠绕在一起。骨域之力与战神本源在发带上交汇碰撞,编织出一道任何法则都无法切断的锁链。
吸力撞上那道锁链,寸进不得,反被震得四散溃灭。
天道的咆哮从虚空深处传来,满是掩不住的惊怒。
苏绾攥紧发带,冲着虚空翻了个白眼:“就这?用这种幼儿园级别的把戏拆散我们,你是不是对信任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夜珩被她那句“幼儿园”逗得嘴角一抽,伸手将她从失重中捞回怀里,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扣死。
“绾绾说得对。”他低头看着两人被红发带缠在一起的手腕,眼底的猩红褪去大半,露出底下一层极淡的琥珀色,“这东西,比什么天道法则都管用。”
“那当然,”苏绾晃了晃被他扣住的手指,“当初编这条绳子的时候我可往里头塞了三根白头发,你猜是谁的?”
“你才没有白头发。”
“被你气的。”
白色虚空碎裂,景象急转。
两人脚踏实地,站在了一片陌生的战场上。
不,不陌生。
苏绾认出了这个场景,原着第三卷,第一百二十七章,战神夜珩被天道设计陷害的那一天。
三百年前的天穹之城。
漫天飞雪中,年轻的白衣战神正单膝跪在碎裂的城墙上,手中长枪折断,浑身浴血,他的身后是数万正在撤退的平民,身前是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
而本该与他并肩作战的三界联军,正在他身后缓缓后撤,阵型井然,那不是溃逃,是有预谋的抛弃。
苏绾心口一沉,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天道显然不打算让她当旁观者。
幻境猛地一震,一个“苏绾”从风雪中走出来,容貌身形气息分毫不差,甚至连红衣的褶皱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苏绾”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正笑盈盈地走向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年。
“夜珩,”假苏绾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你看,连她都会背叛你。”
天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人,战神。她的骨头里流着圣尊之血,而圣尊,从来都是天道的走狗。你以为她救你是因为爱你?她不过是另一把刺向你的刀。”
假苏绾举起匕首,刺向白衣少年的后背。
夜珩动了,但不是立刻出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绾。
苏绾冲他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看什么看,要砍就砍,别磨蹭。”
他笑了。
黑剑出鞘,剑气横扫,假苏绾连同那柄匕首一起被劈成碎片,化作漫天的暗金光点消散,从拔剑到收剑,不超过半息。
他转身,空着的那只手揽住苏绾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就这种货色,也配冒充我的绾绾?”他偏过头,对着虚空中那个无处不在的天道意志,一字一顿,“你不懂什么叫信,所以你输了一万年,还要继续输下去。”
苏绾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稳得像擂鼓,没有一丝动摇,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干得漂亮,回去给你做饭。”
“你做的比我还难吃。”
“闭嘴。”
夜珩低笑一声,收紧手臂。
天道没有再说话,但幻境没有消散。
相反,它开始变了。
假苏绾的碎片落地之后,风雪中的场景不再是天道编造的谎言,画面一帧一帧地剥落重组,露出底下真实的记忆,被第九根神钉封印的,属于夜珩的记忆。
三百年前的真相,像一卷被强行撕开的旧画轴,缓缓铺展在两人面前。
白衣少年跪在碎城墙上,回头望向正在撤退的联军,目光从不解变成错愕。
而联军的最前方,一个他最信任的身影正缓缓转身。
白渊。
他的师兄,他的袍泽,他在这世间除战友之外最亲近的人。
白渊手中握着一道金色的天道敕令,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唇翕动,念出了那句话:
“战神夜珩,通敌叛族,罪证确凿,即刻拿下。”
夜珩的身体绷成了一根弦。
苏绾感觉到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乱了。
第69章 天道幻境?我看你是找抽
三百年前天穹之城的风雪灌入幻境,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
残破的青灰色城砖上凝着厚霜,白渊手持金色天道敕令,面容冷漠,无喜无悲,真如一尊泥塑神像。
那柄曾无数次为夜珩挡下暗箭的佩剑,此刻正贯穿白衣战神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槽滴落雪地,砸出一个个血坑,剑刃离体的闷响,鲜血砸落雪地的滴答声,在幻境里交替回荡,一声声磨着人的心神。
夜珩立在长廊尽头的黑暗中,望着三百年前的自己跪倒在血泊里。他握着黑剑的手指,骨节发出沉闷的错位声响,松开又攥紧。
第九根神钉的封印应声崩裂,被尘封的记忆冲破堤坝,在他的识海中肆虐。
他记得那天的雪很冷,比无极深渊的罡风更甚;也记得白渊拔剑时,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
四面八方的风雪里传来梵音,宏大空灵,带着蛊惑人心的威压。
“战神夜珩,你生来就是天地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你所护的三界众生弃你如敝履,你信赖的同袍手足将利刃送入你的心脉,你这一生,不过是个笑话。”
“看看你如今的模样,满身污浊煞气,与烂泥里爬出的恶鬼有何区别?你以为身边这个女人当真会对你动心?”
“她不过贪图你身上残存的战神本源,等榨干你的用处,便会像白渊一样,毫不犹豫地将剑送进你的心脏。”
“放下你手中那柄罪孽深重的剑,向天命臣服,吾尚可留你一缕残魂,免你永世沉沦之苦。”
这番话如针一般,句句扎在夜珩心头最深的恐惧与自我厌弃之处。
夜珩的呼吸一滞,随即急促起来。胸口那道旧伤仿佛又在淌血,周身盘绕的九幽煞气随之翻涌,经脉中的战神本源与魔气冲撞,几欲走火入魔。
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他尝过一次,那种寒意,比这漫天风雪更叫人难捱。
苏绾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发抖,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她没说废话,径直松开两人相扣的手指,转而双手捧住他轮廓紧绷的脸。
她踮起脚,迎着他那双充斥着戾气与迷茫的眼睛,一口咬上他的嘴唇。
这一口,没有半分缠绵,全是惩戒的意味,用了狠劲。
血腥气在两人唇间弥漫开,尖锐的痛感刺破神识,将天道的蛊惑幻音撞得粉碎。
夜珩喘着粗气低下头,正对上苏绾清亮通透的眼睛。
“你若是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都看不穿,干脆趁早把战神名号让出去,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绾松开他的脸,抬手用拇指揩去自己唇角的血迹,而后转身面向依旧呼啸的风雪。
“躲在阴沟里算计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就滚出来跟我当面过招!整天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幻境,我看你是活了万把年,全活到狗身上去了。”
风雪中的梵音一滞,天道没料到,竟有人敢在天道殿里如此叫骂。
“无知凡女,你以为凭你那点道行,能护住这个注定被天地抹杀的魔物?”
“他骨子里流淌着背叛与毁灭,总有一日,会将你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绾冷笑,手背到身后,姿态愈发嚣张。
“他以前瞎了眼信错人是他的事,现在他是我罩着的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
“你不过是靠吸食众生气运苟活的寄生虫,真当自己是万物主宰了?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这天道殿,我砸定了。”
“你再敢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来恶心他,我就把你这副虚伪的皮囊扒下来,挂在凌霄峰上让三界众生都来瞧瞧!”
夜珩听着她这番毫不客气的叫骂,心头那团足以烧毁理智的业火竟慢慢熄了。
他抬手抹去唇上被自己咬破的血珠,重新将苏绾的手拽回掌心,十指扣得严丝合缝。
“绾绾教训得是,是我刚才想岔了,平白让这缩头乌龟看了笑话。”
他再抬眼望向漫天风雪,眼底的迷茫与痛苦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伐。
“既然它喜欢玩这套以假乱真的把戏,我们便把这戏台子给它拆了。”
天道的声音再起,这次含着压不住的怒火。
“狂妄竖子,既然你们执意寻死,吾便成全你们,让你们在无尽的背叛与绝望中神魂俱灭!”
风雪骤变,化作无数锋利的冰刃,从四面八方朝两人席卷而来。
夜珩将体内战神本源悉数灌入黑剑,剑身发出一阵龙吟,灰白剑气在剑刃上吞吐。
苏绾会意,掌心翻转,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催发,琉璃色的神光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臂蔓延,最终与黑剑的煞气交融。
“动手。”
夜珩一剑劈向那片虚假的城墙,黑白交织的剑气化作长虹,硬生生将漫天风雪从正中撕开一道豁口。
剑气所过之处,幻境的景物寸寸崩解,扭曲的画面相互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风雪散尽,三百年前的天穹之城化为尘埃,长廊的真实面貌显露出来。
一道暗金色流光从崩塌的幻境深处窜出,在半空翻滚几圈,落在两人十步开外的青铜地砖上。
光芒敛去,一个人形轮廓显现出来,是天道的神念化身。
苏绾正要开口嘲讽,看清来人样貌,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来人并未身着繁复的古典长袍,而是留着齐耳短发,身上套着一件奇异的纯白衣物,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细黑框的古怪器物。
那张脸与苏绾有七分相像,神情却截然不同,是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冷静到漠然的气质。
夜珩握紧黑剑,视线在那个怪人和苏绾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皱起。
“绾绾,这妖物为何化作你的模样,身上穿的又是何等奇装异服。”
苏绾没有应答,她的视线钉在那个身穿奇异白衣的人影上,藏在袖口里的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起来。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物件,视线越过夜珩,直直地落在苏绾身上。
“零零七,你以为在这镜花水月里谈一场恋爱,就能掩盖你只是个天外来客的事实吗?”
第70章 双向奔赴,幻境里的霸气护夫
天道殿长廊的青铜地砖上,那道溃散的暗金色流光重新凝聚。
一个身形与苏绾分毫不差的人影立在原地,齐耳短发利落清爽,身上套着一件材质怪异的纯白衣物,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的器物。
我去。
苏绾看到那身打扮,眼瞳骤然凝成一点。
那正是她穿越前最常穿的白t恤、牛仔裤,还有那副因为懒得戴隐形而常备的黑框眼镜!
这天道神念是把她的老底都给扒出来了吗,连角色扮演都玩得如此周全?
夜珩握着黑剑的手背上青筋贲起,凌厉的视线在那“现代苏绾”和身旁的苏绾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的冰棱。
“绾绾,这到底是个什么妖物,为何化作你的模样,还穿得如此……不知廉耻!”
他实在找不到词来形容那身奇怪的衣服,裤子紧紧缚着腿部曲线,上衣也短得过分。
苏绾还来不及开口,一颗心已经悬到了喉口。
那个“现代苏绾”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动作竟和苏绾本人一般无二。
它的视线越过杀气腾腾的夜珩,精准地锁定在苏绾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又诡异的弧度。
“零零七,别在这儿玩什么恋爱脑了。”
“你真以为在这镜花水月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能掩盖你只是个天外来客,一个卑劣入侵者的事实吗?”
零零七……
听到这个尘封的代号,苏绾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刺骨的寒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夜珩的目光陡然沉下,周身的煞气开始失控地翻涌。
“它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天道神念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它转向夜珩,用一种平铺直叙却又带着无尽恶意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始诛心。
“战神夜珩,你是不是觉得她爱你爱得无法自拔,是不是觉得她是你的救赎?”
“别傻了!”
“她不过是个‘穿书者’,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带着系统任务来的!你,只是她任务列表上必须要攻略的一个目标,一个书页里的npc罢了!”
“你对她掏心掏肺,她看你,不过是看戏台上的一个戏子,一场演给系统看的戏!”
“等任务一完成,她就会拍拍屁股走人,回到她那个世界去,说不定还会跟她的同伴们吐槽,说你这个战神有多好骗呢!”
“穿书者”、“任务”、“攻略目标”……
这些词化作最恶毒的诅咒,钻进夜珩的耳朵里。
他的动作,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握剑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沉重的黑剑剑尖垂下,在光滑的青铜地砖上划出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咯吱——”
成了!
天道神念见状,眼底的暗金光芒瞬间暴涨,它确信自己的离间之计终于凿开了这战神坚不可摧的道心!
它得意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足以撕裂神魂的暗金雷霆,准备趁着夜珩心神失守的瞬间,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夜珩,你看清楚!她根本不属于这里,她对你的所有好,全都是假的!是算计!是任务!”
苏绾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她想冲上去解释,可喉咙里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堵得她一个字都无法吐露。
它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深的恐惧,她怕他嫌她来路不明,怕他觉得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就在苏绾坠入绝望深渊,天道神念的雷霆即将落下的瞬间——
“呵。”
夜珩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嘲弄,在空旷的长廊里激起回响。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苏绾一眼。
只是缓缓地,重新抬起了手中那柄刚刚饮饱之血的黑剑,剑锋遥遥指向那个顶着苏绾现代模样的天道神念。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怀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凛冽的占有与杀意。
“我管她是从哪儿来的,穿书的也好,做任务的也罢。”
“她现在,是我夜珩的人。”
话音未落,他动了!
灰白交织的混沌剑气并未化作任何形态,只是最纯粹的毁灭之力,瞬间蒸发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与距离!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天道神念脸上的得意和狰狞尚未来得及褪去,那柄黑剑就已经撕开它的防御,干净利落地贯穿了它的胸膛。
那道凝聚了它全部力量的暗金色雷霆,在狂暴的剑锋之下,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直接溃散成了漫天无害的金色光点。
“你……你为什么……”
天道神念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不断逸散着毁灭剑气的窟窿,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扭曲、虚化。
夜珩手腕翻转,剑气瞬间在神念体内引爆!
“顶着她的脸,说这些让人倒胃口的废话。”
他抽出黑剑,嗓音里的温度足以将魂魄冻结,“你,找死。”
苏绾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宽阔挺拔、将她完全护在身后的背影,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烫,雾气模糊了视线。
这个傻子……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用力眨去眼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苏绾掌心翻转,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琉璃色青莲虚影,在两人脚下轰然绽放!
纯净磅礴的生机之力缠上夜珩的剑意,如光逐影,精准地锁住那缕想要逃逸的天道神念残魂,将其死死包裹!
“不管我是怎么来的,我现在就在这里。”
苏绾快步走到夜珩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冰冷地看着那团在青莲业火中发出无声哀嚎的暗金光点。
“你想用我的来历挑拨离间,未免也太看不起他,”她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也太看不起我苏绾了。”
仿佛在回应她的话,琉璃青莲业火拔高数丈,将天道神念的最后一丝惨叫和不甘,彻底焚为虚无。
轰隆——!
幻境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大面积地崩塌。
四周的青铜墙壁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块块剥落,露出外面无尽的、吞噬一切的虚空。
夜珩反手收剑入鞘,长臂一伸,直接将苏绾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箍住。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因厮杀而起的猩红已然褪去,只剩下深邃如顶级琥珀的暖色,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什么穿书者,什么任务,什么攻略目标,我统统不在乎。”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声音低哑却淬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在宣誓。
“我只知道,在我被那九根灭神钉钉在断魂崖上,像条狗一样等着腐烂时,是你不怕我一身污血,把我从那鬼地方背了出来。”
“在我煞气失控,险些沦为杀戮怪物时,是你一次又一次,不顾危险地抱住我。”
“绾绾,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为了什么而来。”
“我只知道,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苏绾仰起头,望着他那双只映着自己的眼睛,突然觉得,先前那些所有的担忧、顾虑、害怕,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啊,他可是夜珩。
是那个宁折不弯,永远只信自己的战神夜珩。
她踮起脚尖,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堵住他接下来可能还要说的傻话,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惩戒,只有毫无保留的倾诉与回应。
夜珩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仿佛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开。
战神本源的霸道力量与万灵静心骨的温润生机在两人周身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将外面那些崩塌的幻境碎片和虚空乱流尽数隔绝。
轰——!
幻境彻底粉碎。
两人重新站在了那条挂满画像的记忆回廊中。
只是这一次,四周的画像已变成一张张空白的画布,天道设下的所有心理防线与卑劣挑拨,在两人绝对的信任面前,被彻底斩断,化为乌有。
前方纠缠的迷雾缓缓散去。
长廊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黑金石门静静矗立。
门缝里,透出幽暗深邃的红光,那光芒并非死物,而是像一只蛰伏在深渊的远古巨兽在缓慢呼吸,每一次脉动都裹挟着比之前所有威压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毁灭法则,扑面而来。
夜珩握紧苏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走吧,去看看这藏头露尾了这么久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那扇石门。
随着他们的靠近,沉重的黑金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打开,门后那只不怀好意的巨兽,终于睁开了它的眼睛。
第71章 手撕法则,谁敢篡改他的记忆
“战神夜珩,你当真以为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救赎?”
那顶着苏绾面容的幻影往前踏出一步,一身纯白衣料在风雪里格外刺眼,吐出的言语满是居高临下的悲悯与嘲弄。
“她是个身负系统指令的异魂,你呢,不过是她任务途中必须攻下的一道关卡,一个用来换取所谓好感度的傀儡。”
幻影抬起手,指尖在虚空处轻轻一点,光芒汇聚,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最顶端赫然写着“攻略目标夜珩”几个大字,旁边还附带一串猩红的数值。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她眼里的你。”
幻影越过夜珩,把那道尖锐的注视钉在苏绾身上,两片嘴唇向耳根咧开,扯出一个僵硬又不似活人的笑。
“你以为她为何要在断魂崖下救你,为何要强忍着煞气反噬为你拔出神钉。”
“完成任务,她才能换到回家的筹码,拿到那张通关令牌。”
“你在崖壁上流的血,在她看来同一串跳动的数值无异。你在此处交付真心,她却当你是件好用的工具。”
苏绾立在原地,喉咙干涩发痛,每个字都磨得她血肉模糊。那些被揭开的过往,正是她深埋心底的恐惧。
她怕他将这一切都看作精心谋划的骗局,怕那双总是盛满暖意的琥珀色眸子里,从此只剩下厌恶。
她想开口分辨,想告诉他那些数值早就失去了意义,想说她在断魂崖下背起他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任务这回事。
可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幻影所言句句属实,她最初接近他,确实别有目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尝到了铁锈的腥咸,才勉强稳住发抖的指尖。
夜珩先是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再抬眼望向半空中那块闪烁的光屏。
那些古怪的词汇他听不懂,但他能看懂那串猩红数值背后的算计与衡量。
他的头颅微微转动,最后望向了身侧真实的苏绾。
他看到了她发白的骨节,看到了她咬破的嘴唇,看到了她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惶恐。
剑尖失了力道般垂落,在青铜地砖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痕。
幻影见战神道心已现裂痕,不再迟疑,掌心聚起一道能撕碎神魂的暗金雷霆,对准夜珩的心脉劈落。
一声极轻的冷笑在空旷的长廊里荡开,那笑声里是足以摧枯拉朽的狂妄。
夜珩根本没有回头看苏绾,他甚至连躲避的姿态都未曾摆出,只是手腕翻转,那柄饮饱了之血的黑剑自下而上挑起一轮灰白剑气。
剑气剖开两人间的虚空,抢在暗金雷霆落下前,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幻影的胸膛。
幻影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逸散着毁灭气息的血洞,整个身躯都痉挛变形。
夜珩抽出长剑,剑刃掀起的风压将那道雷霆绞得粉碎,连同半空中那块光屏一并抹除。
“我管她是从哪儿来的,穿书也好,做任务也罢。”
他将剑身横在身前,嗓音里全是护短的决绝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现在是我夜珩的人,你顶着她的脸说这些倒胃口的废话,该死。”
苏绾望着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眼眶蓦地发酸,先前盘踞心头的种种担忧和顾忌,都成了自寻烦恼的笑话。
他可是夜珩,那个宁折不弯、只信自己手中剑的战神,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低劣的离间计绊住手脚。
她将双手交叠在胸前,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倾泻而出,一朵覆盖数丈的琉璃青莲在两人脚下盛放。
那股磅礴的生机缠上夜珩的剑意,紧紧追附着那缕企图逃窜的天道残魂,将其死死困在青莲花心。
“你想用我的来历挑拨离间,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苏绾走到夜珩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冷冷地盯住那团在青莲业火中挣扎的暗金光点。
“当然,你也太看不起我苏绾了。”
琉璃业火顺着她的话音拔高数丈,将天道神念最后那点残存的意志焚烧殆尽。
失去核心支撑的幻境开始大面积崩塌,四周的青铜墙壁片片碎裂,剥落出外面幽暗的虚空乱流。
夜珩反手将黑剑归鞘,长臂一揽,把身侧的人揉进怀里,那力道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
他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你刚才怕了?”
他粗糙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热,语气里是命令式的霸道。
“怕我信了那妖物的话,怕我嫌弃你另有目的地接近我?”
苏绾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夜珩叹了口气,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什么穿书,什么任务,我统统不在乎。”
“我只知道,在我被钉在断魂崖上等死的时候,是你把我背了出来。”
“在我煞气失控快要变成怪物的时候,是你一次又一次抱住我。”
“绾绾,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为了什么而来,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苏绾仰起头,看着他眼底那片只属于自己的暖色,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迎上他的唇。
这个吻褪去了先前的试探与惩戒,满是毫无保留的交付与回应,在崩塌的虚空中燃起最灼人的温度。
夜珩反客为主,大掌扣住她的后脑,战神本源与静心骨的生机在两人周身交织成一道牢固的金色屏障,将那些肆虐的空间乱流尽数挡在外面。
幻境应声粉碎,呼啸的风雪与崩塌的城墙统统化为乌有。
两人重新站在那条挂满画像的记忆回廊中,但四周的画像已变成一张张空白的画布,天道设下的所有心理防线已被斩断。
夜珩牵着她的手,走在寂寥的长廊里。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有些秘密。”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你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拿出奇奇怪怪的法宝,总能提前预知那些连我都不知道的陷阱。”
“但我从来没问过,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苏绾听着他平缓的语调,心口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
“你就不怕我真如那个幻影所言,做完任务就跑了?”
夜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泛起危险的暗芒。
“你大可以试试。”
“你要是敢跑,我就算把这三界翻过来,也要把你抓回来,用锁链把你绑在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苏绾被他这副病娇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放心吧,这三界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长廊的尽头,一扇高耸的黑金石门静静矗立。
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红光,那光芒有自己的生命,每一次明灭都如同远古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每一次红光的明灭,都卷动着比先前所有威压加起来还要可怖百倍的气息,浓烈的血腥味与毁灭法则扑面而来。
夜珩握紧苏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走吧,去看看这藏头露尾了这么久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随着他们前行,厚重的黑金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两边开启。
门后那只不怀好意的巨兽,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第72章 真相大白,上古修士的贪婪
黑金石门摩擦,发出刮骨般的噪音,向两侧退开。
门后红光幽幽,不是巨兽的瞳孔,是悬空的青铜王座上流转的阵法光华。
夜珩牵着苏绾的手迈过门槛,另一手倒提的黑剑饱饮鲜血,剑尖拖地,在镌刻阵纹的地面上溅开一路火星。
两人脚步声回响,王座四周的雾气随之退散。高处那道身影,也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穿着褪色古旧道袍的中年男人,并非什么虚无的天地意志。
男人的五官平平无奇,丢进凡人闹市也引不起半分注意,唯独一双眼睛里,盛满了让人作呕的贪婪与算计。
“你们这两个本该化为飞灰的异数,竟能走到我面前。”
苍俯视着台阶下的两人,开口的嗓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在空旷的大殿中震荡。
苏绾停步,松开夜珩的手,掌心贴上了腰间由琉oli圣骨所化的长枪。
“原来把三界众生玩弄于股掌的所谓天道,扒了那层金皮,也不过是个躲在龟壳里装神弄鬼的牛鼻子。”
她抬起头,直视着苍的眼睛,话里听不出对神明的敬畏。
苍搁在膝上的手指收拢,将那件古道袍捏出几道深褶。
“无知的蝼蚁,总爱用口舌之利来遮掩心底的恐惧。”
他站起身,宽大道袍的下摆无风自扬,一股上古修士的威压顺着白玉台阶倾泻下来。
殿内气流因这威压而激荡,青铜地砖上的阵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蔓延。
夜珩上前一步,将苏绾护在身后,手中黑剑自下而上,一式上挑带起灰白剑气,把那排山倒海的威压从中断开。
“你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东西,也配谈论恐惧。”
夜珩的嗓音里像淬了冰碴,他盯着王座上那个道袍男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大殿引燃。
苍见自己放出的威压被轻易破去,平庸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神情,那是压抑了数万年的癫狂。
“你们根本不懂,这天地间最极致的力量是何等滋味。”
他张开双臂仰头,大殿穹顶的暗金阵纹应声飞旋,海量的力量顺着阵纹倒灌进他的身体。
“当年混沌青莲降世,我那蠢货师尊只想着如何用青莲生机去反哺贫瘠天地,他根本不知自己握着的是何等宝库。”
苍的声调拔高,变得尖利,他低头死盯苏绾周身逸散的琉璃光华,眼中的贪婪再不遮掩。
“只要将青莲本源占为己有,便能跳出三界五行,成为制定一切法则的真神。”
苏绾握紧了琉璃长枪,枪尖在青铜地砖上磕出一记脆响。
“所以你就欺师灭祖,用最下作的手段偷走本该属于这片天地的生机,把你师尊的骨血熬成你登神路上的台阶。”
她看着王座上那个疯魔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搅。
苍被揭开疮疤,不以为耻,反而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成王败寇,世间真理。我师尊妇人之仁,死有余辜。我坐拥此等伟力,统御三界数万年,我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神。”
他抬手指向殿外那片破碎的虚空,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施舍。
“三界众生于我,不过是圈养的牲畜,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给我贡献气运和信仰,为我的长生路添砖加瓦。”
苍的视线转回夜珩身上,用审视兵器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曾经的三界战神。
“夜珩,你本是我最得意的一件作品,被我选中去收割那些牲畜的性命,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
他走下两级台阶,试图用高度差重新建立对夜珩的压制。
“现在,杀了你身边的女人,把她体内的青莲本源献给我。我不仅恢复你战神的尊荣,还让你做这三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宰。”
听完这番疯话,夜珩不怒反笑。一声低笑,在大殿里荡开,满是嘲弄。
“你在这龟壳里待得太久,脑子被偷来的力量塞满了?”
夜珩手腕一转,黑剑嗡鸣。剑刃上黏稠的血,顺着血槽滑落,一滴滴砸在青铜地砖上,洇开暗红的血印。
“你一口一个真神,一口一个主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件合身的衣服都寻不到,只能穿着你师尊的破道袍在此装模作样。”
他抬起剑尖,遥指王座上的苍,琥珀色的眼瞳里杀气凝结。
“你是个窃取他人力量的小偷,是个不敢面对自己真面目的懦夫,你也配在我面前提‘荣幸’二字?”
苍那张平庸的脸涨成紫红,痛处被当面戳穿的羞辱感让他丧失了理智。
“找死的孽畜,我成全你们。”
他怒吼着,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整个天道内殿的法则随之沸腾。
穹顶的暗金阵纹光芒大作,光线在半空汇聚、压缩,化作一只遮蔽天日的暗金色巨掌。
巨掌上缠绕着毁灭法则的锁链,带着能将三界碾为齑粉的威压,朝苏绾和夜珩头顶拍落。
殿内的青铜地砖在掌压下寸寸崩裂,气流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苏绾没有后退,手中琉璃长枪爆发出青色的生机,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被她催发到了顶点。
夜珩与她并肩,体内的战神本源与九幽煞气交融,黑剑上燃起黑莲业火。
两人无需言语,一黑一白两道光芒顺着兵刃直冲而上,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柱。
光柱与巨掌相撞,爆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外泄的气劲横扫而出,大殿两侧的青铜立柱应声折断,碎石烟尘吞没了所有景物。
苏绾握枪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琉璃圣骨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支撑着那道光柱。
夜珩嘴角也渗出一道血痕,但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战神本源的力量死死顶住了下压的巨掌。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持,那只蕴含天道法则的巨掌被他们硬生生停在头顶,再难压下一分。
白玉阶上,苍看着僵持的局面,脸上怒意尽敛,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怪笑。
他收回了灌注法力的手,转而伸向身侧的青铜王座,手指在扶手下摸索,按动了一处隐蔽的机括。
第73章 夜珩的怒火,战神归位斩虚妄
机括脆响,在大殿内激起回音,一声声敲碎了维持万年的古老禁制。
青铜王座下的白玉台阶从中轴裂开,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殿外风雪。
整座大殿的青铜地砖大片塌陷,下方是望不见底的幽暗。
腥臭阴风夹杂幽绿鬼火从地底喷涌,天道内殿的庄严被冲刷殆尽,只余九幽炼狱般的景象。
崖壁上,无数庞大而残缺的上古凶兽残魂攀爬而出,利爪抠挖岩壁的声响令人头皮发紧。
这些怪物并无实体,由怨气与天道法则糅合而成,口中发出凄厉嘶吼,将苏绾与夜珩团团围在中央。
苍端坐王座,头顶那道暗金阵纹旋转得越发急促,源源不断地将从三界各处抽取的残存气运灌注进他的体内。
他俯视着兽潮中的两人,平庸的面孔上透出神明般的悲悯,视他们为落入罗网的飞虫。
“这些都是曾被我抹杀的上古大妖,它们的怨气在这地底熬煮了数万年,最是饥渴。”
苍抬手,指尖在虚空中拨弄着连接阵纹的金线,看着残魂们贪婪地吞咽着殿内活人的气息。
“你们既然这般情深义重,不如就在这里做一对被万兽分食的同命鸳鸯,也算全了你们的体面。”
苏绾握紧琉璃长枪,万灵静心骨的生机在枪尖流转,化作一圈圈青色光晕荡开,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鬼火尽数逼退。
“你拿别人剩下的骨头熬汤,现在又放出这些孤魂野鬼来撑场面,堂堂天道就只有这点捡破烂的本事吗?”
苏绾冷声反唇相讥,手中长枪挽出一个利落的枪花,枪尾重重顿在残存的青铜地砖上,震碎了一片蔓延过来的暗金阵纹。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地主宰,却连与我们正面交锋的胆量都没有,只能躲在这些死物后面苟延残喘。”
苍拨弄金线的动作一顿,面上的悲悯被阴沉吞没,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暴虐。
“黄毛丫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何时。”
苍手指向下一压,一只仅剩半个头颅的穷奇残魂率先发难,卷起腐臭劲风扑向苏绾面门。
她刚要抬手刺出长枪,身前便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
夜珩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手中黑剑只随意向前一挥,那头穷奇残魂便在灰白剑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留着你的力气,对付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东西。”
夜珩没有回头,嗓音强硬,不给任何反驳的余地,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也想拦我的路,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他反手将黑剑插在身前青铜残砖上,双手在胸前结下一个古老印契,指尖残存的鲜血顺着阵法纹路快速游走。
封印在骨血深处的战神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璀璨金光自他体内迸发,同周身墨黑的九幽煞气交融,化作一套黑金双色的战甲覆于他的体表。
他满头白发在狂风中飞扬,眉心那道古老的战神印记光芒大盛,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一个连天地都要为之战栗的巅峰。
苍坐在王座上,注视着重新披上战甲的夜珩,神情中第一次现出忌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你竟敢强行解开全部本源,真以为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这般反噬?”
苍厉声呵斥,双手在半空飞速结印,驱使成百上千的上古凶兽残魂,如决堤之水涌向夜珩。
“我的身体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偷来操心。”
夜珩单手拔出地上的黑剑,身形化作一道黑金流光,孤身冲入那片遮天蔽日的兽潮之中。
他不需要任何花哨剑招,只凭战神本能与压倒性的力量,每一次挥剑都带起大片的残魂碎片。
黑剑所过之处,那些足以让化神期修士饮恨的上古凶兽残魂,如烈日下的残雪,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绞碎。
苏绾站在他划出的安全区域内,看着那个在兽潮中大杀四方的男人,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放松。
她没有闲着,琉璃骨域自她脚下蔓延开去,将逸散在空气中的凶兽怨气尽数净化。青莲生机化作点点星光,附着在夜珩的黑金战甲上,替他修补着强行催动本源造成的细微损伤。
夜珩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暖生机,挥剑的动作愈发狠厉,将挡在身前的阻碍尽数荡平。他用这种最消耗体力的方式,为她清理出一条通往王座的平坦大道,不让任何一滴污血溅到她的裙摆上。
夜珩的剑势越来越快,斩碎最后一头饕餮残魂后,他没有丝毫停顿,靴底踩着那颗尚未消散的兽骨腾空而起。
“滚下来受死。”
他双手握住剑柄,将体内所有的黑金法则尽数灌注于剑身,自上而下对准高高在上的青铜王座怒劈而去。一道百丈虚空裂缝顺剑锋蔓延,吞噬沿途空气与残存阵纹,挟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势直逼苍的面门。
苍避无可避,只能仓促调动头顶的气运阵纹,在身前结出一面厚重的暗金盾牌,企图挡下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剑气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整座天道内殿都在这一击下剧烈摇晃,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暗金盾牌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苍被这狂暴的战神之力震得连退数步,脊背重重撞在王座的靠背上。他身上的古道袍被剑气撕裂出几道口子,原本凝实的身躯也出现一阵虚化闪烁,法身已受重创。
夜珩稳稳落在白玉台阶的边缘,黑剑斜指地面,剑刃上的光芒依旧凌厉,剑尖滴落着残魂消散留下的黑水。
“你偷来的力量,并不怎么好用。”
夜珩看着狼狈稳住身形的苍,话语里的嘲弄比剑气更伤人,一步步踏上通往王座的台阶。
“若你只有这点手段,今日这天道殿,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损的衣袍,平庸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面皮抽动,五官拧成狰狞的形状。
“无知小辈,真以为破了本座的几头看门狗,就能在此大放厥词。”
苍站直身体,手掌翻转,从虚空中抓出一件泛着幽暗血光的法器。那是一截布满裂纹的枯骨,骨身上缠绕着苏绾再熟悉不过的万灵静心骨气息,隐约能听到苏家先祖绝望的泣血之声。骨笛表面雕刻着诡异的暗金咒文,每次闪烁都散发出吞噬神魂的阴冷。
夜珩准备再次挥出的长剑顿在半空,握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周身杀意浓重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第74章 回廊崩碎,直面法则王座
苍握着那截泛着幽暗血光的枯骨,平庸的五官在殿内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扭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骨面上的暗金咒文,那咒文仿佛活物般,在他指尖下贪婪地吮吸着法力。
原本身短如笛的枯骨随着他法力的注入,竟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脆响,一节,又一节,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的森白骨节,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拖拽出来。
骨节首尾相连,转瞬间便化作一条丈许长的倒刺长鞭,鞭身之上,每一根倒刺都闪烁着专门针对神魂与本源的阴冷光泽。
长鞭成型的刹那,大殿内回荡的苏家先祖泣血之声陡然拔高,其中更赫然混入了无数道属于远古战神的,不甘而愤怒的咆哮。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怨气,被那诡异的暗金法则强行揉捏在一处,化作撕裂神魂的凄厉音波,在大殿中疯狂扩散。
夜珩停在半空的黑剑被这音波震得嗡鸣不止,剑身上凝练的杀意竟出现了溃散的迹象,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原本一往无前的凌厉攻势,竟被这股直击神魂本源的怨力强行截断。
“呵……”
苍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夜珩受制的模样,宽大道袍下的身躯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抖。
“这世上总有些自命不凡的蠢货,以为凭着一腔血勇就能撼动天地法则,本座最喜欢做的,便是将他们抽筋拔骨,熬炼成器。”
他病态地抚摸着鞭身,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你看,将历代战神的脊柱与万灵静心骨炼于一处,制成的这条‘打神鞭’,专门用来惩戒你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岂不妙哉?”
苍手腕一扬,长鞭在半空挽出一个凄厉的血色鞭花,暗金色的倒刺上流转着专门克制本源力量的法则光华,发出鬼哭般的嘶鸣。
夜珩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条由先辈尸骨铸成的长鞭,剑锋偏转,不再指向苍的咽喉,而是直指那条长鞭本身。
“用先辈尸骨为器,你还有脸谈论法则?”
夜珩的语调森寒刺骨,他体内的战神本源毫无保留地剧烈燃烧起来,黑金双色的战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鸣。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他竟是迎着那条长鞭,直冲而上。
“找死!”
苍冷哼出声,手中打神鞭裹挟着足以侵蚀万物的暗金法则,如一条来自九幽的毒龙,瞬间穿透了夜珩挥出的重重剑幕。
那条长鞭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精准地无视了黑金战甲的绝对防御,鞭梢上最长的那根倒刺,狠狠抽在了夜珩的左肩之上。
“噗嗤!”
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夜珩左肩的战甲应声崩碎,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自他肩头一直蔓延到胸口,伤口漆黑,不见半滴鲜血涌出。
反而是属于战神本源的璀璨金光,正顺着那些嵌入血肉的倒刺疯狂外泄,被长鞭贪婪地吞噬进去,鞭身上的血光也因此愈发妖异。
“唔……”
夜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在半空剧烈一晃,失去了平衡,如断翼之隼般重重砸在残破的青铜地砖上。
黑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才让他勉强稳住不断后退的身形。
苏绾站在后方,视线触及夜珩肩头那道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狰狞伤口,握着琉璃长枪的手指当即收紧,指骨因过度用力而透出青白。
她没有浪费时间说半个字,脚下青莲光华流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瞬息之间便挡在了夜珩身前。
“来得好!”
苍见一击得手,脸上的狂妄再不遮掩,他狞笑着再次扬起手中的打神鞭,带着比方才更加狠辣百倍的威势,劈头盖脸地朝着苏绾砸落。
“既然你急着与他同赴黄泉,本座便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正好将你的琉璃圣骨也抽出来,为本座的打神鞭再添几分神韵!”
苍的狂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那道足以撕裂虚空的暗金鞭影,已经到了苏绾的头顶。
苏绾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将手中的琉璃长枪重重顿在身前的地砖上,清脆的撞击声中,体内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如火山喷薄。
“嗡——”
纯净到极致的青色光华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温柔而坚定地荡漾开来。
琉璃骨域在转眼间扩张到极致,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青莲虚影,将她与身后的夜珩牢牢护在花心之中。
打神鞭狠狠抽在青莲虚影之上。
暗金法则与青莲生机剧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腐蚀声,激起漫天破碎的光雨。
青莲花瓣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苏绾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一缕殷红的血丝自她唇角缓缓溢出,可她撑起骨域的双手,没有半分退让。
她转过头,看也不看头顶的苍,径直将自己莹白如玉的左手,贴上了夜珩那片血肉模糊的肩膀。
纯粹浩瀚的青莲生机,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强行驱散着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伤口处的暗金法则。
“窃他人之骨,铸己身之器,竟还能如此沾沾自喜,你的道,早已烂到了根里。”
苏绾替夜珩稳住伤势,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王座上的苍,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厌恶与鄙夷。
苍被她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痛处,握着鞭柄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青筋暴起,他催动全身法力,试图用打神鞭彻底压碎那朵碍眼的青莲。
“无知蝼蚁,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生机,就能挡住本座这件融合了万年气运与两族怨力的无上法器吗?”
苍怒喝出声,长鞭上的倒刺暴长数尺,不断切割着琉璃骨域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青莲虚影的崩裂速度陡然加快。
苏绾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那片肩膀肌肉,正在重新紧绷起来。
那股属于战神的,狂傲不羁的霸道力量,正在青莲生机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复苏。
夜珩抬起右手,用拇指随意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随后反手握住了苏绾贴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掌心滚烫。
他借着苏绾的力道缓缓站直身体,高大挺拔的身躯,再一次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两人没有交换任何言语,只是在指尖相触的刹那,彼此的本源力量便如同百川汇海般,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了一起。
夜珩握紧了手中的黑剑,原本纯粹到极致的黑金剑芒中,悄然融入了一抹生机盎然,净化万物的青色。
苏绾也将琉璃长枪与黑剑并在一处,静心骨的圣洁光辉,与来自九幽的凛冽煞气,在这一刻完美契合,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面目狰狞的苍。
两人眼底同时燃起焚毁天道的滔天怒火。
“此物,也配称‘打神’?”
夜珩冷笑出声,双手握住剑柄,将两人融合后的全部力量,尽数灌注其中。
黑剑与琉璃长枪在半空中虚化,交织,最终融合成一柄足有百丈长的擎天巨剑。
剑身之上,黑金与青绿二色盘旋流转,竟演化出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法则气息。
苍看着那柄悬在自己头顶,散发着令他神魂战栗气息的巨剑,平庸的脸上终于第一次现出真切的恐惧。
他急急挥舞着打神鞭,试图在巨剑落下之前,将其先行绞碎。
然而,巨剑已携风雷之势,裹挟着足以审判万物的威压,悍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种利刃切过朽木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角落。
那条被苍寄予厚望,融合了无数怨念与法则的打神鞭,在融合了战神与圣尊双重本源的混沌巨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直接从中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骨节失去了法则的维系,在空中便化作齑粉,散落一地。
那些被囚禁了万年的战神脊骨与静心骨,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解脱,化作点点晶莹的荧光,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大殿的穹顶之上,仿佛一声缥缈的叹息。
“噗——”
本命法器被毁,苍张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光点的黑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狼狈不堪地瘫倒在青铜王座上。
他身上的古道袍寸寸碎裂,维持了数万年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随着苍的重创,这座由暗金法则强行拼凑起来的天道内殿再也无法维持稳定,四周的墙壁开始大面积坍塌,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
穹顶的阵纹如同熄灭的残烛般迅速黯淡,幽绿的鬼火被倒灌进来的虚空乱流吹散。
夜珩一步上前,紧紧揽住苏绾的腰,两人在剧烈摇晃的废墟中稳住身形,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异动。
原本放置着青铜王座的高台,在轰鸣声中彻底碎裂崩塌。
高台的废墟之下,露出了一道隐藏在无尽黑暗深处的,巨大而扭曲的虚空裂隙。
裂隙深处,一座完全由纯粹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法则锁链交织而成的庞大王座,正缓缓浮现。
那王座之上散发出的威压,比方才那个装神弄鬼的苍,要恐怖千百倍。
真正的天地法则核心,终于在他们面前,揭开了它冰冷无情的面纱。
第75章 天道投影现身,装神弄鬼的杂碎
天道内殿的残垣断壁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彻底剥落散去,露出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座由纯粹法则锁链交织而成的庞大王座,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散发着一股能把人神魂都冻成冰渣子的森冷气息。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苍,那具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身躯,刚一碰到法则王座,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滋啦”一声就消融了进去,连根毛都没剩下。
下一秒,千万道能闪瞎人眼的暗金色光芒,猛地从王座核心爆开!
光芒霸道无比,硬生生将周围狂暴的虚空乱流都给镇压得停滞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光芒之中,一个高达万丈的恐怖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却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座山悬在天上,用看垃圾般的眼神,俯瞰着地面上渺小如尘埃的夜珩和苏绾。
“你们以为,毁了一具臭皮囊,就能弑天?”
苍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大殿共鸣,而是直接在整个虚空炸响,那动静大得像是无数个核弹在耳边引爆,震得空间都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苏绾站在夜珩身边,仰头瞅着那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搞半天,就是换了个更大的马甲?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握着琉璃长枪的手指骨节捏得泛白,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被恶心到了。
“呵,说白了不就是换了个大点的王八壳子躲着?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
苏绾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清脆的嗓音里满是嘲讽,在狂风中没有半分退缩。
“你要真有种,就从那破椅子上滚下来,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躲在上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天道?”
苍那双由暗金锁链编织成的巨大眼眸里,明显闪过一丝被戳到痛处的恼怒。
他居然被一只蝼蚁给嘲讽了!
“放肆!本座即是法则,是天地秩序的化身!岂会与你们这种卑贱的生灵,讲什么凡夫俗子才在乎的规矩!”
他缓缓抬起那只能遮天蔽日的巨大手臂,宽大的袖袍在虚空中一甩,竟卷起一阵带着铁锈和腐肉味的腥风,熏得人直犯恶心。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天地之威!”
话音刚落,苍的巨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刹那间,四周所有的光线,包括法则王座本身的光芒,都被这一指尽数抽离。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暗。
“万、法、寂、灭。”
古老而冰冷的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从那巨大的口中吐出。
一股无形却能碾碎神魂的恐怖波动,以法则王座为中心,摧枯拉朽般向外扩散!
苏绾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万年玄铁,别说风声,就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浓黑,仿佛掉进了墨汁里。
更可怕的是,她体内原本奔涌不息的灵力,像是被瞬间冰封的河流,变得生涩停滞。
五感、修为……一切的一切,都在被这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领域力量,强行剥夺!
“休想!”
夜珩反应极快,反手一把将苏绾死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股恐怖的剥夺之力。
他握着黑剑的右臂青筋暴突,疯狂催动战神本源,试图冲破这层看不见的牢笼。
“绾绾,别怕。”
夜珩滚烫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吐出低沉的安抚。他的嗓音在这片死寂的领域中显得有些沉闷,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我就是燃尽神魂,也会为你劈开一条生路!”
听到这话,苏绾心里一暖,随即又好气又好笑。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战甲,清晰地传递过去。
“少说这种晦气话!我们还要一起回家,谁都不能少!”
她清冷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这片死寂。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不屈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一个装神弄鬼的杂碎,也配让我们燃尽神魂?他也配!”
苏绾没有挣脱夜珩的怀抱,反而顺势将掌心贴上他覆着黑金战甲的胸膛,属于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被她毫无保留地催发到了极致!
“你的法则想只手遮天?好啊!那我就先把这天,给你捅个窟窿出来!”
轰——!
一朵巨大无比的琉璃青莲虚影,在无尽的黑暗中悍然绽放!
那纯净到极致的青色生机,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瞬间撕开了“万法寂灭”的黑色幕布!
光芒所及之处,被剥夺的五感和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重新回归躯体。那些企图侵入他们识海的暗金法则,更是在接触到青莲花瓣的瞬间,被尽数绞成了齑粉!
夜珩感受到胸膛上传来的那股温暖而磅礴的生机,他垂眸看着怀里那个眉眼冷厉,却永远是他心中最柔软存在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握着黑剑的手腕猛地翻转,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
“好,那我们便一起,捅破这天!”
夜珩毫不迟疑地将体内沸腾如岩浆的战神之力,尽数倾注进苏绾撑起的琉璃青莲领域之中!
一时间,黑金双色的凛冽煞气与青色生机完美交融,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圈,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任凭外界的寂灭法则如何疯狂冲刷,也无法侵入这方寸之地分毫!
高天之上,苍俯视着那朵在黑暗中倔强绽放,甚至越来越亮的青莲,那张巨大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扭曲神情。
“怎么可能……垂死挣扎的蝼蚁,也敢妄图抗拒天命!”
他气急败坏地怒吼着,疯狂催动王座上的法则锁链。
无数条暗金色的锁链如同一窝被惊扰的毒蛇,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朝着青莲防御圈疯狂啃咬而来!
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锁链毒蛇,苏绾眼底的嘲弄愈发浓郁。
“坐那么高,不嫌屁股凉吗?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张破椅子,就给我滚下来吧!”
话音未落,苏绾猛地抬起左手,一把将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条,承载着他们生死誓言的红发带扯下!
指尖的青莲生机,疯狂注入其中!
“夜珩,接鞭!”
她厉喝一声,将那条柔软的发带迎风甩出!
红色的发带在虚空中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缭绕着青莲生机与毁灭雷火的赤色长鞭!
长鞭如同一条苏醒的赤色神龙,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亮得刺眼的轨迹,鞭梢带着撕裂空间的破空之声,“啪”的一声,死死缠住了那座法则王座的庞大基座!
滋啦啦——!
恐怖的雷火顺着法则锁链疯狂蔓延,将那些暗金色的法则纹路烧得冒出阵阵恶臭的黑烟。
夜珩与她心意相通,在长鞭绷直的瞬间,他便借着那股巨大的拉扯之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
“拿你的狗命,来祭奠这三界被你残害的冤魂!”
黑金战甲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流光,他双手紧握那柄融合了两人本源之力的混沌巨剑,剑锋直指苍那张悬在半空的巨大脸庞!
这一剑,汇聚了他们所有的力量与愤怒,携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无上威势,狠狠刺向了苍的眉心!
当啷一声巨响在虚空中炸开,剑锋刺中那张巨大脸庞时竟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
大片刺目的火星伴随着法则碎片四下飞溅,苍那张被放大的脸上满是嘲弄与狂妄。
“蝼蚁终究是蝼蚁,连本座的法则之躯都破不开,又拿什么来逆天?”
他张开由锁链交织的巨口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狂风卷起他虚幻的袍角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第76章 王座之战,圣尊与战神的默契
夜珩的剑锋抵住苍的眉心,寸步难进,迸射的火星与法则碎片漫天飞舞。
苍那张遮天蔽日的面庞上神情尽是讥嘲,眉心处漾开一层暗红光晕,如泥沼般将那柄蕴含两人本源的巨剑死死钳住。
光晕中,无数怨魂的面孔纠缠翻腾,都是三界数万年来惨死于天道算计下的修士,他们张着空洞的口,发出无声的嘶吼。
粘稠的怨力如附骨之疽,顺着剑锋向上侵蚀,要将夜珩的战神本源一同污染,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腔血勇,也妄图斩落天地法则?”苍的话语回荡在虚空,言辞间是高高在上的悲悯与不屑。
“本座这面万怨化劫盾,凝结了三界众生对天地不公的怨恨,你杀业越重,此盾便越是坚不可摧。”苍一边说着,一边催动那层暗红光晕,将巨剑一寸寸向外逼退。
夜珩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握住剑柄,手背青筋虬结。黑金战甲在两股力量的冲撞下发出刺耳的铮鸣,甲叶边缘已现裂纹。
他懒理苍的言语蛊惑,只管将体内战神之力催发至顶峰,尽数压向剑锋。黑莲业火在剑刃上熊熊燃烧,将所有胆敢靠近的怨魂焚为飞灰。
“躲在亡魂背后苟活,你也配称天地主宰。”夜珩的嗓音穿透虚空乱流,讥讽之意不加掩饰。
苍那双由暗金锁链编织的眼瞳中掠过一抹愠怒,他不再多言,意念沉入身下王座。
王座基座深处,浓黑雾气翻涌,数十条由法则与怨念交织的粗壮触手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卷向半空的夜珩。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倒刺,散发着陈腐的血腥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夜珩察觉到身后的杀机,脚尖在虚空重重一踏,借着巨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向后疾退。
他高大的身形在交错的触手间灵动穿行,黑金战甲拖出道道残影,手中黑剑挥洒出漫天剑光。
剑锋过处,拦路的数条触手应声而断,腥臭的黑水从断口喷溅,将下方的青铜废墟腐蚀出大片坑洞。
但那些触手几近不死不灭,断口处怨气一卷便又重新长出,如跗骨之蛆般死咬着夜珩不放。
苏绾立于废墟之上,紧握着缠住王座基座的赤色长鞭,仰头注视着上方的战局。
琉璃骨域的青光在她眼底流转,她并未理会那些漫天挥舞的触手,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苍眉心前的那面暗红护盾上。
她了解夜珩宁折不弯的性子,若不能从正面击溃这道防御,他便会一直硬撼下去,直至本源耗尽。
青莲生机顺着她的视线蔓延,在天道之眼的洞察下,那面看似无懈可击的怨力护盾褪去伪装,显露出内部复杂的能量脉络。
“夜珩,那面盾并非一体,怨力流转间有七处气结。”苏绾的意念通过两人相连的本源,直接传入夜珩识海。
“那些气结是怨魂融合时留下的间隙,也是此盾最薄弱的阵眼。”苏绾传念的同时,将赤色长鞭在手腕上缠紧,脚下青莲虚影的转速开始加快。
夜珩在密集的触手围攻中接收到苏绾的指引,他未作回应,只将黑剑在身前大力横扫,剑气荡开逼近的数条触手,清出一片空当。
“左上三尺,乾位,刺。”苏绾的指令清晰果决,她俨然成了这场战斗的执棋者。
夜珩对她有着全然的信任,根本不去思索那个位置有何玄机,便在空中强行拧身变向。
他甚至放弃了对身后触手的防御,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苍的面门。
黑剑在空中划出刁钻的轨迹,剑尖分毫不差地刺入苏绾所指的乾位气结。
一声尖锐的嘶鸣自护盾深处传出,那个位置的怨魂如遇克星般四散奔逃,护盾的暗红光芒也为之一黯。
苍察觉到护盾的异状,面庞上露出惊疑之色,立刻调集更多怨力去修补那个缺口。
“右下五尺,兑位,斩。”苏绾的指令接踵而至,语速更快,透着一股不容错失的紧迫。
夜珩不给苍任何喘息之机,他拔出长剑,身形在半空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折返,剑锋燃起滔天业火,重重劈在兑位气结上。
又是一声凄厉的哀鸣响彻天际,护盾表面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离位,震位,坎位,三剑连刺。”苏绾全神贯注地盯着护盾能量的走向,将后续的攻击路线一口气报出,引导着夜珩的每一次出手。
夜珩的动作与她的指令严丝合缝,他成了苏绾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剑,指哪打哪,没有分毫迟滞。
他在虚空中拖出一长串残影,剑气分化为三道流光,几乎同时击中了那三个隐秘的阵眼。
护盾表面的暗红光晕剧烈闪烁,那些被强行糅合的怨魂开始彼此排斥吞噬,整个护盾的结构已在崩溃边缘。
苍终于意识到危机,他怒吼一声,操控所有触手放弃围攻夜珩,转而铺天盖地地压向苏绾,意图截断她的指挥。
“先管好你自己。”夜珩冷哼,并未回援苏绾,他清楚那个女子从不需要他多余的庇护。
他双手握紧剑柄,将黑剑高举过顶,把体内残余的战神本源悉数灌入其中,准备给这面摇摇欲坠的护盾送上最后一击。
“艮位,坤位,别管触手,破了它。”苏绾望着那遮蔽天日的恐怖触手群,清澈的眼瞳中不见惧意,只有一股决绝的狠厉。
她攥紧赤色长鞭,将体内所剩的青莲生机尽数注入。
长鞭上的雷火暴涨,顺着法则锁链逆流而上,直接烧穿了王座基座的防御层。
她双臂发力,猛地向后一拽,长鞭绷得笔直,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竟硬生生扯断了基座内部的一根核心能量支柱。
法则王座的基座剧烈轰鸣,狂暴的能量顺着锁链倒灌,直冲苍那张惊骇的面门。
夜珩的巨剑也在此时携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斩落,剑锋精准地命中最后两个阵眼。
上下夹击之下,那面号称绝对防御的万怨化劫盾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尖啸,寸寸崩解。
护盾表面裂纹遍布,无数被禁锢的怨魂从裂缝中挣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得到了解脱。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暗红光晕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法则碎片,如流星般坠落四散。
阵法反噬之力倒灌,苍的虚影剧烈震荡,遮天蔽日的面庞五官错位挤压,喉间滚出低声的痛呼。
失去本源支撑,那些扑向苏绾的触手迅速干瘪脱落,化作漫天黑灰扑簌簌散落,归于虚无。
苏绾收回长鞭,胸口起伏间吐出一口浊气,额前渗出细密汗珠,周身琉璃骨域的青光也跟着黯弱几分。
她仰起脸,注视着半空中手握黑剑的男人,眉眼间的防备尽数卸下,笑意在唇畔绽开。
夜珩毫不停歇,借着护盾崩解的冲击气浪,身形前倾,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前杀去。
黑剑长驱直入,直逼苍错位的眉心,剑意锐气逼人,要将这颗自诩天道的头颅一斩两段,斩断这数万年的算计。
剑刃割开虚空屏障,周遭气流因这决绝的杀意而停滞。
剑尖堪堪抵近苍的眉心,那双锁链编织的眼瞳深处,却诡异地亮起暗绿色的幽光。
他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十指交错间,结出一个透着邪气的古怪法印。
第77章 打碎投影,你这伪神也配高高在上
剑锋逼近眉心,苍那双由暗金锁链编织的眼瞳深处却诡异地亮起暗绿色的幽光。他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十指交错间结出一个透着邪气的古怪法印。
“蝼蚁!你们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苍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本座就算毁了这具投影,也绝对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话音未落,周遭虚空随着法印的成型开始剧烈扭曲,原本崩解的法则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倒卷而回,悉数灌入苍那具庞大的法身之中。
他那张遮天蔽日的平庸面庞上,浮现出一种狂热而绝望的决绝。
这具投影承载了他大半的本源之力,既然护盾已破、退路全无,他索性不玩了,直接掀桌子!
堂堂天地主宰的投影自爆,其威力足以将这方虚空连同夜珩与苏绾一起,彻底抹杀成最原始的尘埃,好为他沉睡在九幽之下的本体争取到宝贵的苏醒时间。
“轰隆隆——”
狂暴的能量在苍的体内急剧膨胀,暗绿色的光芒从他五官七窍中喷薄而出,将周遭的黑暗照得惨绿一片,如同鬼蜮。
虚空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毁灭的气息如亿万吨海水倒灌,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绾立在王座基座的废墟上,琉璃骨域的青光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仰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即将爆炸的“人形核弹”,清澈的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看穿一切的冷寂。
“呵,又来这套。”
苏绾心中冷笑,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打不过就自爆,玩不起了就同归于尽,从楚河到那些被天道控制的傀儡,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所谓的天道,骨子里也不过是个输不起的懦夫罢了!
想拉着她和夜珩垫背?做梦!
没有丝毫迟疑,苏绾脚下青莲虚影瞬间大盛。她没有选择后退躲避,因为她知道躲不掉,反而迎着那股毁天灭地的风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一种决然的姿态,直冲向半空中的夜珩。
此刻,夜珩的黑剑距离苍的眉心不过寸许,却被那股疯狂膨胀的自爆能量死死抵住,再难寸进。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他身上黑金战甲的裂纹越来越密,猩红的血丝从缝隙中不断渗出。
但他依旧双手死死握着剑,脊梁挺得笔直,不肯退让半步。
退?他身后就是苏绾,他无路可退!
就在此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稳稳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是苏绾的手。
一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传来,夜珩紧绷的身体倏然一松,眼底的赤红杀意却瞬间化为无尽的暖流。
是她!她来了!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掌之中。
苏绾将体内剩余的万灵静心骨本源,连同青莲生机,毫无保留地顺着掌心,疯狂灌入夜珩体内!
“夜珩,我们一起,干掉他!”
青色的生机之力如长江大河,与夜珩体内霸道的黑金战神之力轰然相撞。但这一次,它们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在两人共同的意志下完美交融,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伟力!
夜珩原本枯竭的灵府瞬间被填满,甚至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隐隐突破了战神本源的极限!
“吼——!”
夜珩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磅礴力量,以及那份不计生死的信任,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杀意更甚,却也多了一抹无可动摇的温柔。
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他只是将这股融合了两人意志与力量的无上伟力,尽数压向双手握紧的黑剑!
“给我……破!”
嗡!
剑刃上的黑莲业火瞬间暴涨百倍,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火龙,发出震天龙吟,死死缠绕在剑身之上。
这一刻,夜珩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全部精气神融入这一剑之中。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洞穿天地的黑金流光,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无敌姿态,狠狠扎进了那团即将爆炸的暗绿光芒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肥肉里。
黑剑带着毁灭一切的锐气,抢在自爆能量彻底失控的前一刻,精准无误地贯穿了苍的胸膛!
“呃啊——!”
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狂暴的剑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将那些正在汇聚的自爆能量强行绞碎、冲散!
黑莲业火更是顺着剑锋疯狂蔓延,瞬间点燃了苍庞大的法身,将他烧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火炬!
苍那张平庸的面孔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巨大空洞,以及那柄还在疯狂吞噬他本源的黑剑。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天道投影,最后的底牌,竟然会被两个蝼蚁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子打法,给硬生生打断了!
tmd,这两个家伙是怪物吗?!
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乱窜,那具由法则与怨气凝聚而成的万丈身躯,开始从胸口的剑痕处寸寸崩解。构成他身体的暗金色锁链,也开始根根断裂,化作虚无。
“吼——不甘心!本座不甘心啊!!”
苍不甘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凄厉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拉下神坛的愤怒与恐惧,回荡在空旷的虚空中,久久不散。
苏绾站在夜珩身后,缓缓收回贴在他背上的手。她看着那尊正在崩溃的伪神,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显得你很委屈吗?”
苏绾清冷的声音穿透了苍的咆哮,清晰地落入这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苍的脸上。
她上前一步,与夜珩并肩而立,手中的琉璃长枪斜指着苍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眼神睥睨,如同审判神明的女王。
“拿别人剩下的骨头熬汤,偷了青莲的生机苟活,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苏绾每说一句,身上的青莲虚影便凝实一分,气势节节攀升。
“现在打不过了就想拉着我们垫背,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告诉你,你这偷窃来的神位,坐着烫屁股吧?今天,老娘替天收了!”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抖,猛地掷出长枪!
咻!
琉璃长枪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闪电,带着无尽的净化之力,精准地没入苍的眉心,将那颗由暗金锁链编织的眼瞳彻底击碎!
“呃……”
苍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具庞大的法身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沙堡,彻底坍塌。暗绿色的光芒被黑莲业火吞噬殆尽,整个投影“轰”的一声,炸成漫天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废墟之上。
随着投影的覆灭,那座象征着天地法则核心的青铜王座也发出一声悲鸣,从基座处断裂开来,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虚空乱流逐渐平息,周遭的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散去。
一切,终于结束了。
夜珩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身旁的苏绾。
他抬起手,用沾满灰烬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血痕,动作轻柔得与方才那个杀神判若两人。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失去她了。
还好,她还在。
苏绾任由他动作,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王座废墟的深处。
在那里,随着王座的崩塌,隐藏在黑暗中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扇紧闭的光门,门框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表面流转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深邃。
就在两人注视着那扇光门时,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从门后缓缓传了出来。
“咚……咚……咚……”
那声音极大,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又像是战鼓在九幽深处被擂响。每响一次,整个虚空都跟着微微震颤。
那是心跳声。
如雷鸣般的心跳声,穿透了混沌光门,清晰地敲击在两人的耳膜上。
真正的天道本体,终于要苏醒了。
第78章 真正的灭世威压
那沉闷的心跳声穿透混沌光门,在空旷的废墟之上荡开,敲击着周遭残存的青铜碎砖。
紧闭的光门表面符文流转加快,门框上的混沌之气向两侧退散,刺目的白光从缝隙里倾泻出来,将周遭的虚空乱流尽数排开。
光芒散去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门后缓步走入废墟。
来人不再是先前那副平庸老者的伪装,而是换了一副年轻俊美的皮相,眉眼间透着俯瞰众生的冷漠。
他身上的衣袍并非寻常布料,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丝线编织而成,每走一步都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踏出光门的那一个步子落下,周遭原本躁动的风声彻底沉寂下来,整个三界的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远在万里之外的鬼域废墟上,无心捂着绞痛的胸口单膝跪倒在碎石堆里,苏景行将长枪深深扎进泥土才勉强稳住身形。
苍抬起手腕,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无形的威压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岳,直直砸向站在废墟中央的两人。
夜珩的脊背被这股力量压得向下弯折了寸许,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绾的膝盖也跟着一软,她反手攥住夜珩的手臂,借着他身体的力量稳住重心,两人在令人窒息的重压下硬生生站直了脊梁。
“见着本座,为何不跪。”
苍的声音从高处飘落,语调平缓,没有丝毫起伏。
“你的膝盖骨倒是软得很,可惜我苏家人天生骨头硬,学不会这等摇尾乞怜的做派。”
苏绾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仰起脸迎上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
“伶牙俐齿,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苍收回手,宽大的广袖在风中微微摆动。
“长得人模狗样,干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苏绾冷笑出声,琉璃长枪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你以为毁了一具投影,便能与天地抗衡。”
苍的目光落在夜珩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物件的挑剔。
“天地若是不公,我便劈了这天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自称主宰。”
夜珩将苏绾挡在身侧,黑剑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本座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选了这条死路。”
苍的指尖在虚空中拨弄了两下,那股压在两人头顶的威压再次加重了几分。
苏绾体内的琉璃圣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青莲生机在威压下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堪堪护住两人的心脉。
夜珩的黑金战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他始终没有挪动脚步,将苏绾牢牢护在身后。
“你除了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压人,还有什么真本事。”
苏绾咬着牙将长枪抵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对付你们,何须本座动用真本事。”
苍俯视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这偷来的神位,坐着怕是不安稳吧。”
苏绾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痛处,看着那张俊美面容上闪过的一丝裂痕。
“窃取青莲生机,奴役三界众生,你这天道当得真是让人恶心。”
她继续用言语刺激着对方,试图在对方的情绪波动中寻找破绽。
“放肆。”
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他抬手一挥,一道暗金色的法则利刃破空而来。
夜珩挥动黑剑迎上那道利刃,黑莲业火在剑锋上燃烧,将法则利刃从中劈开。
强烈的反震之力让他后退了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你的战神本源,也是本座赐予的,你竟敢用它来对付本座。”
苍看着夜珩,语气里带着被背叛的愤怒。
“你赐予我的,只有那九根赤金神钉和三百年的折磨。”
夜珩站稳身形,将黑剑横在胸前,剑尖直指苍的眉心。
“若不是本座,你早就在那场仙魔大战中灰飞烟灭了。”
苍试图用过去的恩情来瓦解夜珩的意志。
“那场大战,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的阴谋。”
苏绾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琉璃长枪上的青光再次亮起。
“为了收割修士的气运,你连自己最忠诚的属下都能算计,你还有什么脸面提恩情。”
她将长枪指向苍,枪尖上的光芒与夜珩的剑气交相辉映。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苍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试图用言语说服他们,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印契。
整个天道殿的废墟在他的印契下开始颤抖,无数暗金色的法则锁链从地底钻出,像毒蛇一般缠向两人。
苏绾撑起琉璃骨域,青莲生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些法则锁链挡在外面。
法则锁链撞击在骨域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夜珩在骨域内挥剑斩断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锁链,黑剑上的业火将锁链烧成灰烬。
“你以为这层乌龟壳能护你们多久。”
苍加大印契的力量,更多的法则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骨域重重包围。
“能护到把你这伪神拉下神坛为止。”
苏绾将体内的圣尊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骨域,青莲虚影在两人头顶绽放,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
“不自量力。”
苍冷哼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骨域在这股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变形,青莲虚影也变得忽明忽暗。
夜珩见状,将战神本源催发到极致,黑金战甲上的光芒大盛,他双手握住剑柄,狠狠劈在骨域的内壁上。
剑气穿透骨域,将外围的法则锁链斩断了一大片,给苏绾减轻了压力。
“你们的顽抗,只会让你们死得更痛苦。”
苍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模样,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的。”
苏绾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收回身侧,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结出一个与苍截然不同的印契。
那是她在无极深渊底部领悟的青莲法则,专门克制天道的暗金之力。
随着她的印契完成,骨域表面的青光大盛,那些缠绕在上面的法则锁链开始融化。
苍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消解,脸色终于变了变。
“你竟然掌握了完整的青莲法则。”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忌惮。
“拜你所赐,若不是你把我逼入绝境,我也不会有这般造化。”
苏绾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唇角的讥讽更甚。
“既然如此,本座便留不得你了。”
苍收起轻视之心,双手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暗金阵纹。
阵纹中散发出来的毁灭气息,比之前的威压还要恐怖数倍。
夜珩跨前一步,将苏绾完全挡在身后,黑剑上的业火燃烧到了极致。
“想动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苍,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本座便成全你。”
苍将阵纹推向夜珩,暗金色的毁灭之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夜珩举剑迎击,黑金剑气与毁灭之力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虚空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崩塌,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苏绾在夜珩身后,将青莲生机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支撑着他对抗这股毁灭之力。
两人在毁灭的边缘苦苦支撑,却始终没有退缩半步。
苍看着在阵纹下苦苦挣扎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们以为,本座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他看着夜珩,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戏谑。
“你体内那九根神钉,虽然被你强行拔除,但本座留在你灵魂深处的印记,可是永远都抹不掉的。”
苍的话语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夜珩的心头。
夜珩握剑的手微微一顿,剑气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破绽。
毁灭之力趁虚而入,重重击打在他的胸口上。
夜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依然死死握着剑柄,没有后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苏绾在身后扶住他,眼神警惕地盯着苍。
“是不是胡说,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苍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夜珩的心口。
夜珩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锥心之痛,那本该拔除干净的第九根神钉的位置,亮起了一道刺目的暗金符文。
第79章 法则锁链绞杀,双剑合璧破局
夜珩的吐息带着血气,在虚空中搅起微澜。他紧握黑剑,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凸显,色泽惨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之下,暗金色的符文随着皮肉起伏游走,那股源自神钉的残余力量,正蛮横地撕扯着他体内初醒的战神本源。
苏绾的手掌贴上他宽阔的脊背,精纯的青莲生机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渡入他经脉之中。
“你以为拔了那些废铜烂铁,便能摆脱本座的掌控。”苍立于云端,俯视着下方身形摇晃的两人,他华丽的衣袍在虚空乱流中猎猎作响。
“那些神钉在你的骨肉里扎根三百年,早已与你的神魂交织缠绕,无法分割。”苍的声音在崩塌的空间里回荡。
夜珩强咽下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借着身后女子传递来的温和力量,一寸寸挺直了脊梁,身形如松。他身上残破的黑金战甲在青光的包裹下发出细微嗡鸣,狰狞的裂纹缓慢弥合。
“你这天道当得还真上不得台面,连拔出去的烂钉子都非要留个印记恶心人。”苏绾将琉璃长枪横于胸前,闪烁寒芒的枪尖毫不退让地直指苍的面门。
“本座今日便让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地主宰。”苍对苏绾的言语挑衅置若罔闻,他抬起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印契。
虚空崩碎,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数万条本源法则凝成的暗金锁链撕裂空间而出,盘踞在昏暗的天际,形同伺机而动的巨蟒。
每一根粗壮的锁链表面都幽光浮动,吞噬着周遭的万物生机。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密不透风,而后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将苏绾与夜珩封锁在这片绝地的中央。
“当心,这些东西在吸食灵气。”苏绾察觉到空气中充沛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她立刻调动全身力量撑起琉璃骨域,一道青色屏障拔地而起,将两人护在其中。
“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阴诡手段,也敢拿出来献丑。”夜珩手腕翻转,沉重的黑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黑莲业火自剑刃上腾起,高温过处,几根试图靠近的锁链立时化为飞灰。
苍俯视着阵中反抗的两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划,动作有如拨弦。
漫天暗金锁链得了指令,齐齐朝着青色屏障绞杀而去。
粗壮的铁索重重砸在屏障上,金铁交鸣声刺耳,每一次撞击都会在晶莹的骨域表面留下一道惨白的划痕。那些锁链在接触到屏障时,便张开无形之口开始吞噬内部的青莲生机,原本璀璨的青光在连绵不绝的攻势下逐渐黯淡,摇摇欲坠。
“这疯子在消耗我们的力量。”苏绾咬破下唇,拼尽全力加大灵力输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脸颊血色褪尽,一片苍白。
“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夜珩宽厚的手掌反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至自己身后,独自一人,身形挺立如山,直面那席卷而来的杀机。
残破的黑金战甲在无数锁链的绞杀摩擦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夜珩不知疲倦地挥舞着燃烧业火的黑剑,将那些企图突破防线伤害身后之人的锁链尽数斩断,可暗金锁链的数量实在庞大,他刚斩断一根,便有十根更粗壮的铁索填补上来。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副残破身躯还能撑到几时。”苍满是恶意的声音穿透重重锁链,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撑到亲手将你这伪神拉下神坛为止。”夜珩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不屈的战意。他双腿重重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跃起,双手握紧剑柄,狠狠劈开当头砸下的数十根粗壮锁链,黑金剑气在崩塌的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毁灭的波纹。
三根隐于暗处的锁链,刁钻地绕过剑锋,带着必杀之意,直取他身后正在全力维持骨域而无暇躲避的苏绾。
夜珩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腰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迎向了那三根致命的暗金锁链。骨域内部传来皮开肉绽之声,久久回荡。
锋利的锁链尖端击碎了黑金战甲最后的防御,带着倒刺深深扎进夜珩坚实的皮肉之中,鲜血汹涌而出,将他大半个身躯染成一片触目的鲜红。
“夜珩!”苏绾看着他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伤,不碍事,专心。”夜珩面不改色,反手挥剑斩断那三根连接天际的锁链,而后将残留在血肉里的铁环连带着碎肉硬生生拔了出来。他那双握着黑剑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出无数细小血口,殷红的血顺着修长指骨滴落在破碎的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区区凡人,倒有几分硬骨头,可惜,在天道之力面前,你们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苍看着下方伤痕累累的夜珩,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双手再次变幻印契,漫天锁链的攻势陡然加剧。
原本坚韧的琉-璃骨域在这般接连不断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一声哀鸣,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痕。珍贵的青莲生机顺着那些缝隙快速流失,整个防御屏障在风雨中飘摇。
苏绾看着身前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遍体鳞伤,却依然不肯退后半步的男人,焚灭九天的怒火在她胸中燃起。
“你这狗屁天道,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了!”苏绾松开紧握长枪的手指,那柄晶莹的长枪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她将双手在胸前紧紧合拢,闭上双眼,将神识全数沉入灵府那片最深邃的虚无。
一朵残缺的混沌青莲虚影在她头顶上方绽放开来,散发出无尽古老的洪荒气息。青莲虚影降世,周遭的法则锁链竟如遇天敌,出现了诡异的短暂缩退。
苍阴鸷地盯着那朵转动的古老青莲,他那张素来无波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你这贱躯,竟还能强行唤出混沌青莲的最深层本源。”苍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
“你当初从我们身上偷走的东西,今日便要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苏绾睁开双眼,她双瞳青芒流转,慑人心魄。她跨前一步,将自己的双手紧紧覆盖在夜珩那只满是鲜血的大手上。
“夜珩,借你的杀戮之剑一用。”苏绾抬眸注视着身前的男人。
夜珩没有多言,反客为主地用宽厚手掌将她冰凉的双手牢牢包裹。两人的本源力量在触碰时,跨越生死,产生共鸣。
战神本源的毁灭煞气与混沌青莲的创生之机,在剑柄处交汇相融。沉重的黑剑发出一声穿透九霄的清越剑鸣,剑身业火褪去幽黑,化作琉璃色泽。
“装神弄鬼,都给本座去死!”苍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足以威胁他性命。他再也无法从容,双手舞动,操控虚空中所有的法则锁链,化作一条体型遮天蔽日的暗金狂龙,咆哮声震天,带着毁灭万物之势,朝着下方的两人俯冲而去。
“破。”
苏绾与夜珩异口同声,吐出这句饱含杀意的判词。两人双手紧握剑柄,共同举起那柄融合了天地间最强两种本源力量的长剑,迎着那条张开巨口的暗金狂龙狠狠斩落。
这一剑没有繁复招式,只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琉璃剑光亮起,是划破永夜的曙光,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从中间劈开了那条张牙舞爪的暗金狂龙。
漫天法则锁链在剑光下,如冰雪消融,寸寸崩解,最终化作虚无,随风飘散。
琉璃剑光去势不减,撕裂虚空,直逼苍的面门。苍仓促布下的数十道防御阵法,在剑光前脆弱如纸,应声碎裂。他狼狈地向后躲闪,终究还是慢了半寸,凌厉的剑气擦着他脸颊呼啸而过,留下一道细长而深刻的血痕。几滴蕴含天道法则的金色血液从翻卷的伤口处渗出,滴落在下方的青铜废墟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腐蚀声。
天道殿废墟在这一剑的余威下,彻底化为平地。苏绾与夜珩相依而立,手握光芒内敛的长剑,在漫天烟尘中,身姿挺拔。
苍抬起颤抖的手臂,用指腹抹去脸颊的金色血液。他贪婪地盯着指尖那点刺目的金色,眼中的震惊退去,被癫狂的杀意占据。他这位天地主宰,已有十数万年没有尝过皮肉受伤的滋味了。
“好,你们这两个蝼蚁,真的惹怒本座了。”苍清越的嗓音变得沙哑,暗藏杀机。他不再理会脸颊上无法愈合的伤口,那道阴冷的视线穿过烟尘,缓缓下移,越过夜珩手中低垂的长剑,最后落在他那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脊骨上。
第80章 绝境反扑,天道的卑鄙底牌
苍两手交叉贴在胸前,十指骨节交错错位,结成一个充斥着血腥气的古老法印。
他喉咙里吐出干瘪晦涩的音节,每落下一个字,下方的废墟便向下沉陷数寸。正在塌陷的虚空生生止住去势,被这些字符封锁固定。天地初开时的古老敕令在虚空中显化,专为剥夺神明神智、将其打落凡尘。
夜珩平举的玄铁长剑停滞在半空。他手腕皮肉下方的骨节发出不堪负重的摩擦声,一根根青黑的筋络高高鼓起,在皮肤表面下不断蠕动。
脊椎第三节骨缝间,赤红近金的光亮破开皮肉。那长钉般的金芒带着奴役文路,扎进他刚觉醒的兵戈神骨深处。金芒没有实体,却比实质的铁器更为暴烈,直贯神魂,要将他的神智尽数抹去。
他双膝重重砸穿地面的青石砖,激起大片碎裂的石屑。眼底的清明迅速褪去,被黏稠的血色覆盖。他反手将玄铁长剑倒插进地面,锋利的剑刃把石板犁出一道深沟。
苍站立在高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挣扎,手指在虚空中不时挑动,牵引着长钉上的文路。
“你当真以为拔掉那九根刑钉,就能脱离掌控。”
“夜珩,你由天道殿偏殿养大,脖子上的铁链从未解开。”
苍的话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看着昔日横扫八方的战神在乱石中弓起脊背,他眼底的狠戾愈发浓郁。
夜珩喉咙里溢出濒死野兽般的低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暗红的血水顺着下颌砸在衣襟上。外来的意志在识海内横冲直撞,强迫他站起身,把剑锋对准后方。
他双手死死扣住玄铁长剑的剑柄,调转锋刃,对着自己的腹部刺了进去。
甲胄碎裂,锋刃没入血肉,殷红的液体顺着剑身淌满了碎石地面。他宁可将自己开膛破肚,用这种方式夺回双手的掌控权,也绝不让这柄剑偏转一寸。
“夜珩!”
苏绾抛下佩剑,手膝并用地冲到他身后,两手死死按住他脊椎上那道刺目的金芒。
掌心贴上去的刹那,法则罡气直接融穿了她的皮肤,焦糊的气味伴着青烟散开。
“看着我!”
苏绾嗓音沙哑,双掌死死抠住伤口。青莲生机自她掌心疯狂涌出,化作浓郁的青色长流,去冲刷那道法则。但那长钉上的金芒见风就长,顺着她的掌心反向蔓延,顺着经脉烧灼她的手臂。
苍看着苏绾的举动,笑声传遍荒原。
“苏绾,枉费心机。”
“他马上就会失去全部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躯壳。到时候,他会亲手折断你的骨头,把你这身琉璃圣骨一根根拆下来。”
“现在收手,还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骨。”
苍并未急着落下致命一击,他极其乐意看到这两个人在规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苏绾不曾回头,两眼死死盯着夜珩。她掌心的皮肉已经坏死脱落,暗红的血混着焦黑的碎肉,顺着夜珩的脊背淌下。
“除了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你还有什么本事。”
“连正面对决都不敢的懦夫,也配指点生死。”
苏绾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她根本不去管双手的伤势,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苍面无表情,再度掐紧法印。
“成王败寇,从来如此。”
“看你能撑到几时。”
随着法印闭合,长钉上的金芒大盛,夜珩体内的兵戈神骨被死死压制,九幽戾血彻底失去束缚,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夜珩的识海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偏过头,看着苏绾那双露出骨节的双手,眼底的血色散开一瞬,露出满目的痛苦。
“走……”
他嚼碎了牙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过度,指甲成片掀开,鲜血淋漓。
“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他深知这道敕令的霸道,神智一旦彻底沦陷,最先遭殃的就是离他最近的人。
苏绾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用身体封死那道喷涌的金芒,任由那些法则将自己的衣袖绞成碎屑。
“你伤一个试试。”
“夜珩,你的命是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我不点头,你连入魔的资格都没有!”
苏绾体内的生机毫无保留地撞进夜珩的体内,强行帮他稳住动荡的经脉。
苍神色愈发阴鸷,双手猛地一按,那根金芒长钉再度向下没入三寸。
夜珩弓起脊背,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嘶吼,玄铁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在地面上剧烈痉挛。
苏绾被狂暴的反震力道掀开,双手掌心的血肉已经彻底消散,露出白莹莹的指骨。十指连心的剧烈痛楚让大汗淋漓,视线阵阵发黑。
她仅仅停顿了一息,便再度扑了上去,用那双露出白骨的手掌,死死抠住了那道长钉的边缘。
“夜珩,撑住!”
“说好要一起回去的,你不能死在这里!”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砸在破碎的甲胄上,瞬间被高温蒸干。
苍看着那双白骨森森的手,眼中浮现出残忍的快意。
“没用的,青莲生机救不了他。”
“这道奴役印记刻在他的神魂上,除非他死,否则永生永世只能做一条狗。”
苏绾将额头死死抵在夜珩湿透的颈窝里,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跳动。
“夜珩,信我吗。”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砸碎一切的力道。
夜珩艰难地侧过脸,看着她那双没有皮肉、只剩白骨的手,神魂深处泛起无尽的绝望。他想抬起手去擦她脸上的血,可整具躯壳已经不听使唤。
“杀了我……”
“我不想变成他的线偶……不能伤你……”
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办法。只要他的神魂熄灭,印记自然消散,她就能活。
苏绾盯着他,眼瞳深处燃起最炽烈的火焰。
“我不杀你,你也不会变成线偶。”
“他想要这道印记,我连着这天道,一起从你骨头里挖出来!”
话音未落,她那双白骨手指,生生刺穿了夜珩脊背上的血肉,死死扣住了那根长钉的根基。
青莲生机在经脉中逆行,化作天底下最狂暴的兵刃,开始强行切割那连着神魂的法则。
高空之上的苍脸色骤变,那双由锁链编织的眼瞳中终于浮现出慌乱。
“疯子!”
“强行剥离神魂印记,他会当场灰飞烟灭,你也会被法则反噬,化为飞灰!”
他没料到这个女人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野蛮方式去对抗天地规则。
苏绾仰起头,对着高空裂开嘴,露出一满口沾血的白牙,神态中尽是蔑视。
“那就看看,是你的规则硬,还是我苏家人的骨头硬。”
她双手十指白骨发力,那根金芒长钉,竟被她用双手生生向上拔出了一寸,带起大片金色的血雾。
夜珩浑身骨骼都在颤抖,却咬紧牙关,没有挪动半分。他用尽最后的清醒,张开双臂将苏绾死死护在怀里,用脊背去挡周围因规则扭曲而崩塌的空间碎片。
苍再也无法安坐,浑身法则罡气暴涌,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对着下方的废墟狠狠拍落。
“那便一起死!”
巨手压迫着虚空,带起刺耳的爆鸣声,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苏绾的双手已无一丝皮肉,只剩两排森白的指骨。剧烈的痛楚让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她扣住长钉的手没有松动半分。
苍的怒吼在头顶炸响:“你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这天!”
苏绾看着自己森白的指节,再看一眼怀里神智濒临崩溃的男人,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将指骨陷得更深。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规则?”
她昂起头,眼中的火焰彻底失控。
“那就让它尝尝,被骨头噎死的滋味!”
体内深处传出一声刺耳的骨裂声,一股超越以往、带着玉石俱焚决绝的琉璃神力,顺着她双手的白骨,狠狠灌进了那道金芒长钉之中。
第81章 本源神钉发作,夜珩的隐忍与痛楚
苏绾那双失去皮肉只剩森森白骨的手指将沾满暗金血液的长钉彻底扯出躯壳,夜珩失去支撑的脊背向下弯折,那些烙印在神魂深处的虚幻法则文路并未随着实物长钉的剥离而消散,反而借着血肉的豁口疯狂滋长,将他周围的青石板腐蚀出大片焦黑的坑洞。
夜珩喉咙里滚出野兽受困般的低吼,他原本清明的眼底爬满诡异的暗金纹路,残存的理智在神魂撕裂的剧痛中摇摇欲坠,那股外来的苍之意志正强行剥夺他身体的控制权,逼迫他将地上的玄铁长剑捡起。
他清楚地感知到那道印记正在逼迫他拔剑斩向身后的人,夜珩将沾满血污的手掌撑在碎石地上,指骨用力到泛起惨白的颜色,他硬生生扛着经脉逆行的痛苦,用力推开身前那抹红影。
“走。”
他喉间挤出的字音支离破碎,夜珩将脸偏向一侧不去看她,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彻底沦为受人操控的傀儡,那双握剑的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剑刃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别管我。”
苏绾被他推得向后跌坐在乱石堆里,她看着自己露出白骨的双手,再抬头看向那个宁可将自己开膛破肚也不愿伤她分毫的男人,眼眶里的温热再也压抑不住,顺着沾满灰烬的脸颊砸落在废墟上。
她没有起身逃离,苏绾踩着满地尖锐的碎石重新扑到他面前,她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将周遭翻滚的风雪都震得停滞了些许。
夜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他眼底的疯狂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出了一丝裂缝,整个人维持着手握剑柄的姿势僵在原地。
“你敢推开我试试。”
苏绾的眼底泛着骇人的红,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与心疼而发着颤,那件原本火红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却透着一股辟易的决绝。
夜珩被这一巴掌打得没能接上后续的动作,他眼底的暗金纹路交织着茫然,苏绾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她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那双失去皮肉的白骨手掌紧紧捧住他沾满血污的脸颊,她强迫他那双正在被法则吞噬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
“夜珩你给我听好。”
苏绾的指骨贴着他的侧脸,青莲生机顺着白骨的缝隙溢出,将他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洗净,那股温热的气息直直打在他的鼻尖上。
“你的命是我从断魂崖底下捡回来的。”
她眼中的水光在火光下闪烁,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她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用这种最原始的体温去唤醒他沉睡的灵魂。
“我不许你死,你连变成傀儡的资格都没有。”
苍立于高空之上,他看着下方相拥的两人,那张俊美冷漠的面容上浮现出被打扰兴致的阴沉,宽大的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法则光环因为愤怒而急速旋转。
“不自量力。”
苍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拨弄,缠绕在夜珩神魂上的暗金印记接收到敕令,毁灭的法则之力在他体内疯狂翻涌,试图将那股守护的意志彻底绞碎。
夜珩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剧痛而剧烈痉挛,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重重咬住下唇,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苏绾的衣襟上。
他宁愿将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也不肯在苏绾面前发出一声痛呼,那双环在苏绾腰间的手臂克制着发力的本能,生怕自己失控的力道会折断她脆弱的骨骼。
苏绾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她眼底的决绝愈发浓烈,她没有丝毫退缩,苏绾将自己的额头重重抵上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被她催发到了极致,纯净的琉璃青光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灌入夜珩的识海,那股力量带着玉石俱焚的霸道,将那些试图侵占领地的法则丝线寸寸斩断。
青色生机与暗金印记在夜珩的经脉中展开惨烈的拉锯,苏绾的指骨被印记散发的高温灼烧得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只将他捧得更紧。
“看着我。”
苏绾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她的声音穿透了识海中的风暴,化作最坚固的锚点,将夜珩那艘即将沉没的孤舟死死拉住。
“别被他控制。”
夜珩在那片温暖的青光包裹下,神魂深处的撕裂感被一点点抚平,他眼底那些张牙舞爪的暗金纹路开始退散,战神本源的黑金光芒重新占据了主导,将外来的污秽尽数驱逐。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清澈眼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夜珩抬起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臂,他将苏绾紧紧拥入怀中,脸颊埋进她散发着血腥气的颈窝里。
“我在。”
他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那双原本布满杀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情,他用尽全身力气感受着怀里真真切切的温度。
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双由法则编织的眼瞳里终于翻涌起真正的杀意,他无法容忍自己布下万年的棋局被两个蝼蚁用这种可笑的情感打破。
“既然你们这般情深义重。”
苍双手合拢结出一个繁复的死印,周遭的虚空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大面积坍塌,那些隐藏在云层深处的毁灭阵法被彻底激活。
“那便一起化为劫灰吧。”
遮天蔽日的暗金雷霆在废墟上空汇聚,毁灭的威压将周遭的空间尽数封锁,无数道粗壮的闪电像狂舞的银蛇,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苏绾从夜珩怀里抬起头,她看着头顶那片翻滚的雷云,眼底不仅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一种疯狂的烈焰,她迎着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站直了身体。
她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彻底抹杀这个高高在上的伪神,苏绾将手掌贴在夜珩的心口,她准备献祭自己体内最后那部分尚未觉醒的琉璃圣骨核心,用最极端的方式给这场绵延三界的浩劫画上句号。
第82章 十指紧扣,老娘连天命一起拔了
苍立于高空拨弄着掌中的毁灭阵盘,看着苏绾撤去周身防御的举动发出一声嗤笑。
“你当真以为放弃抵抗就能换取他的清醒吗。”
他宽大的广袖在雷风中翻滚,俯视着下方那对被雷霆包裹的男女。
“苏绾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本座执掌三界数万年见过的痴男怨女多如牛毛。”
“你们这种所谓的深情在天地法则面前不过是引人发笑的把戏。”
“等他彻底沦为本座的傀儡。”
苍指尖拨弄着虚空中的规则丝线,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他会亲手捏碎你那身引以为傲的琉璃圣骨。”
苏绾将全部青莲生机尽数逼退回丹田深处转而疯狂涌向右手,失去屏障庇护的红衣在罡风切割下化作翻飞的破布。
她那双失去皮肉的森白指骨直直刺入夜珩脊背上的虚幻光晕中,高温灼烧骨髓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上刺耳至极。
“你若是真有本事就直接降下神雷劈死我们。”
苏绾咬着牙忍受着骨髓被焚烧的剧痛,抬起头直视那张平庸的伪神面孔。
“躲在上面动嘴皮子算什么天道。”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执掌三界。”
“却连与我们正面交锋的胆量都没有。”
“只会用这些下作手段暗算人。”
苏绾的手指在光晕中艰难推进,鲜血顺着指骨滴落在碎石上。
“你也配称神。”
苍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触怒,双手交叠向下重重一压,四周的暗金雷霆夹杂着天道威压倾泻而下。
“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本座要将你们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让你们知道忤逆天命的下场。”
“今日谁也救不了你们。”
夜珩察觉到覆在背上的防御骤减,艰难地自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试图扭动身躯去挣脱那双桎梏在脊骨上的手。
“松手。”
“你会死的。”
“别管我。”
夜珩的视线被眼底渗出的鲜血模糊,大口喘息着试图劝退身后的女人。
“这印记连着我的神魂。”
“强行拔出你会被法则反噬化为飞灰。”
“听话。”
他用力咬破下唇试图保持清醒,手指在碎石地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快走。”
“带着我的剑离开这里。”
“不要白白送命。”
苏绾的膝盖重重压制住他试图翻滚的腰身,五指收拢用力攥住那根由天道本源凝聚的神钉。
“闭嘴。”
“我苏绾要救的人阎王老子也带不走。”
“你少在这里给我交代遗言。”
她将带着血沫的字眼全数砸在他的耳畔,迎着漫天雷火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掌心。
“我偏要管。”
“你若是敢在这个时候放弃。”
“我便生生世世都看不起你。”
“你欠我的命还没还清。”
她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外拉扯,誓要将那根神钉连根拔起。
“你想死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
夜珩的心脏在这番话语中剧烈跳动起来,强行扭转经脉中逆流的煞气,放弃了抵抗那股撕裂神魂的剧痛转而将残存的战神本源聚拢在右掌之中。
他反手向后探去准确无误地覆上她森白的指骨,五指强行挤入她的指缝之间,两人在毁灭的雷暴中十指紧扣。
“我不放弃。”
他将战神本源渡入她的骨髓替她抵挡反噬,握紧了那只只剩白骨的手。
“你要疯我便陪你一起疯。”
“这条命本就是你的。”
“你想怎么折腾都随你。”
“黄泉碧落我都跟着你。”
苍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加大了灵力试图将神钉彻底钉死在夜珩的神魂深处。
“愚蠢至极。”
“天命不可违。”
苍的宣告在天际回荡,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你们不过是本座掌中的蝼蚁。”
“蝼蚁也妄想撼树。”
“本座这就送你们上路。”
“让你们的深情去地府里继续诉说吧。”
苏绾仰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庞,握紧了夜珩的手指。
“天命又如何。”
“老娘今天连天命一起拔给你看。”
“你这偷来的法则也配称作天命。”
苏绾的笑声穿透了漫天雷鸣,带着砸碎一切的决绝。
“我今日就拆了你这假天道。”
“把你的骄傲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人掌心爆发出刺目的黑白双色光芒,青莲生机与战神煞气在这一刻达成完美的融合,两股力量顺着紧扣的十指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刺那根虚幻的神钉根部。
夜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隐藏在脊骨最深处的那道天道本源印记被两人硬生生连根拔起,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钝响在虚空中回荡。
大片暗金色的血液混杂着破碎的规则丝线喷溅而出,苏绾的红衣被彻底染成了暗黑色,那枚剥夺了夜珩数万年自由的虚幻神钉终于彻底脱离了他的躯壳。
它在半空中疯狂挣扎试图重新寻找宿主,苏绾催动体内最后一点琉璃圣骨的力量,青色的火焰自她掌心升腾而起将那枚暗金神钉牢牢包裹。
“休想逃。”
“还想回去找你的主子吗。”
她五指用力收紧,青焰瞬间暴涨。
“做梦。”
“给我碎。”
伴随着琉璃青光的碾压那枚天道本源印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在苏绾的掌心化作一蓬暗金色的粉末随风散去。
苍看着自己布下的最后一道枷锁被毁,平庸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气急败坏的神色。
“你们竟敢毁了本座的本源印记。”
“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本座要抽出你们的神魂在九幽业火中熬煮万年。”
苍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周身的法则光环剧烈波动。
“绝不让你们好死。”
“你们会为了今日的举动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绾脱力地靠在夜珩宽阔的脊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却还不忘出言讥讽,将脸颊贴在夜珩被汗水浸透的颈侧。
“老东西你也就是叫唤得大声。”
“有本事你就下来打。”
“别在上面装神弄鬼。”
“你的底牌已经没了。”
“现在轮到我们算总账了。”
夜珩体内的枷锁彻底粉碎,那些被压抑了数万年的战神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他缓缓站起身来将虚弱的苏绾护在怀里。
“你没机会了。”
夜珩仰头看向高空中的苍,满头白发在风中狂舞,那双原本布满血色的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极致的清明。
黑金双色的战神图腾在他的眉心重新凝聚,他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啸声中包含了数万年的屈辱与愤怒,周遭的虚空在这声长啸中寸寸碎裂。
苍布下的毁灭雷云被这股狂暴的战神威压生生冲散,夜珩反手握住插在地上的玄铁长剑,剑刃上流转着足以开天辟地的黑白光芒。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欠我的数万年血债。”
“现在该还了。”
“我要用你的头颅来祭奠那些死去的亡魂。”
第83章 彻底净化,战神与圣尊的终极形态
最后一丝暗金色的天命印记从夜珩的脊骨中被生生抽出。
苏绾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回荡。琉璃色的光华在她掌心轰然爆开,就像是一轮微型的骄阳,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与不容抗拒的威严,将那缕还企图挣扎、反噬的法则印记硬生生碾成了齑粉。
粉末簌簌落下,化作虚无。
“唔……”夜珩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震,额头上青筋暴起。
盘踞在他周身整整几万年的九幽煞气,这一刻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丧家之犬。没有了天道印记的强制羁绊与镇压,这些阴毒至极的玩意儿再也无法吸附在他的神魂之上。
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滚着,发出类似千万只厉鬼哀嚎般的尖啸。它们疯狂地想要重新钻回夜珩体内,却被那层琉璃光华死死挡在外面。随后,在空气中寸寸崩解,连个渣都没剩下。
“轰隆——!”
大殿深处响起沉闷的轰鸣。
这不是雷声,而是法则枷锁彻底断裂的悲鸣!
煞气散尽的瞬间,纯粹的暗金神辉从夜珩体内如火山喷发般迸发而出。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想要当场跪下磕头的厚重威压。
他眉心那道原本残缺不全、透着诡异血色的图腾,此刻正在被一只无形的画笔重新勾勒。最后几笔补齐,直接化作一道完整、古老且尊贵的暗金神纹。
玄色的宽大披风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那原本因为常年被煞气折磨而显得苍白病态的肤色,此刻完全恢复了玉质的光泽。眼底那抹常年化不开的猩红与偏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冷冽、仿佛能看穿万古的暗金色。
帅。
帅得惨绝人寰,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长廊两侧那些古老画卷中描绘的无上神明,在这一刻,跨越了数万年的漫长光阴,撕裂了画纸,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里。
苏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她体内的万灵静心骨发出清脆的铮鸣,像是在抗议主人的乱来。刚才那种高强度的力量输出,直接让她体内的经脉干涸得像是撒哈拉沙漠,连一滴灵力都榨不出来了。
腿一软,她刚想往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下一秒,夜珩身上那股霸道的暗金神辉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主动且温柔地蔓延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神辉触碰到苏绾周身琉璃骨域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没有排斥!没有抗衡!
这两股本该毁天灭地的顶级力量,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老夫老妻,顺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完美交汇。
琉璃色与暗金色互相缠绕,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光柱,冲天而起!
“砰——!!!”
天道殿那号称万劫不灭的残存穹顶,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得像张a4纸,被当场撞得粉碎!
天塌了?不,是天被捅穿了!
狂暴的力量直冲云霄,将天际那层压抑了苍灵大陆数万年的阴霾瞬间撕裂。
周围原本还在疯狂崩塌的空间,在这一刻竟然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不断坠落的几万斤重的青铜巨柱悬停在半空,那些足以绞杀大能的气运乱流,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乖得像只猫。
一种全新的、完全跳出这方天地规则的恐怖力量,在两人体内疯狂游走。
半步超脱!
苏绾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甚至比之前强悍了百倍的力量。
爽!太爽了!
这种力量,不再受苍灵大陆那抠搜的灵气多寡限制,更不再被什么狗屁天道法则约束。她现在就算是在这大殿里蹦迪,天道也管不着!
她睁开眼,琉璃色的瞳仁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夜珩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夜珩转过身。
前一秒还威压盖世、冷酷无情的男人,在看清苏绾满是汗水的额头时,眼底的冷冽瞬间化为一汪春水,满是纵容与心疼。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长臂一伸,直接揽过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他低下头,薄唇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触感温热,带着他独有的、让人心安的沉香气息。
“辛苦夫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带着钩子,透着几分得偿所愿的餍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苏绾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任由他抱着。
她抬手抹掉下颌快要滴落的汗珠,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苏绾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吐槽,“天道那个老登还没死透呢,你这声夫人叫得倒是挺早。我们苏家的规矩,没三书六礼过明路,可不认这笔账。你想白嫖啊?”
夜珩低低笑出声。
胸膛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震得苏绾耳尖有点发烫。
“天道算什么东西。”
夜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臭虫。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等我把它的头颅拧下来,给你当聘礼。至于苏家的门槛……”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狂傲,“我亲自去踏平,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去。”
苏绾没接话,只是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她站直身体,从夜珩怀里退出来,转身看向大殿尽头。
夜珩也收敛了笑意,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与她并肩而立。
长廊尽头那片扭曲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
苍。
这方天地所谓的主宰,天道的具象化。
他穿着一袭装逼犯十足的灰白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打码的马赛克。周身环绕着整整三千条暗金色的法则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死死连接着下界的山川灵脉与万物生灵。隐约间,甚至能听到锁链另一头传来无数生灵被强行抽取生机的痛苦哀嚎。
他在吸血,他在掌控一切。
苍悬浮在半空,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死样子,冷冷地看着他们。
“剥离了印记又如何?”
苍的声音没有起伏,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冷酷与傲慢。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我的掌心?可笑至极。”苍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你终究是这方天地孕育的生灵。只要你还站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这里的空气,生杀予夺,皆由我定!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连灰都剩不下!”
话音刚落,苍猛地抬起手。
“哗啦啦——!”
三千法则锁链在虚空中疯狂作响,犹如三千条毒蛇同时吐信。它们在半空中迅速交织、缠绕,眨眼间就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法则之网。
网孔中流转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压,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声。
“蝼蚁,受死吧!”
苍怒喝一声,法则巨网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两人当头罩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夜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拔剑。
他甚至连一个防御的姿态都懒得做。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轰——!!!”
暗金与琉璃交织的超脱境威压,从两人身上轰然爆开!
这已经不是什么气场了,这股力量直接化作了实质的恐怖气浪,像是一辆开足马力的高铁,迎面撞上那张看似牛逼轰轰的法则巨网。
没有想象中的势均力敌。
没有震耳欲聋的僵持巨响。
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三千法则锁链在触碰气浪的瞬间,就像是撞上石头的鸡蛋,“咔嚓”一声,直接全线溃散!
断裂的法则失去了所有神性,化作无害的光尘,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像极了一场廉价的烟花秀。
但这还没完!
气浪去势不减,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狠狠撞在苍的胸口!
“砰!”
苍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
他一路狂飙,接连撞碎了身后的三道虚空壁垒,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砸在大殿尽头那张残破的青铜龙椅上。
“嘎吱——咔嚓!”
青铜龙椅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椅背当场断裂,碎屑横飞。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
什么高高在上的天道,什么主宰万物的神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招都扛不住!
苍狼狈地扶着龙椅的残破扶手,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周身原本环绕的三千条法则锁链,现在断了一大半,剩下的那几根孤零零的,也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像极了风中残烛。
装逼装漏了。
苍那张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他猛地抬手,试图强行调动天地间的灵气,想要重塑法则锁链来找回场子。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这方天地的灵气,就像是集体罢工了一样,彻底切断了与他的联系。他曾经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绝对掌控力,在那个已经跨入半步超脱境的两人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苍的面容疯狂扭曲,马赛克都快掉帧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夜珩,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起伏,带着难以置信的歇斯底里,“你身上的本源是我赐予的!你是我的棋子!你怎么可能切断与我的联系!你凭什么!”
夜珩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废话真多。”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嗡——!”
插在远处废墟中的那柄毫不起眼的黑剑,突然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
这声音穿透了大殿,穿透了云层,直逼九霄!甚至连下界无数剑修手中的佩剑,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仿佛在迎接着它们的王!
黑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啪”的一声,稳稳飞入夜珩的掌心。
夜珩握住剑柄的瞬间,狂暴的暗金神辉顺着他的手臂,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剑体表面那层沾染了数万年血腥、煞气,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破铁的黑色铁锈,开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一层,又一层。
铁锈纷纷剥落,落地化作飞灰。
剑身,重铸!
当最后一丝铁锈褪去,这柄绝世凶兵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逆天材质。
流光溢彩,剑刃清冽如秋水,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要被割伤。剑脊上雕刻着繁复深奥的星辰纹路,流转着镇压万古、斩神灭佛的恐怖神力。
这是曾经守护三界、杀得万族胆寒的无上神兵——太阿!
夜珩手腕随意一翻转。
“哧——”
剑锋轻易划破空气,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金残影,连空间都被割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他将剑尖平举,遥遥指向苍的眉心。
“你的东西,我早就还给你了。在断魂崖上,连本带利,我还得干干净净。”
夜珩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刑宣判,“现在我手里拿的,是她给我的命。你,也配来指手画脚?”
苏绾站在他身旁,双手环胸。
琉璃骨域的绚烂光华将两人笼罩,宛如神仙眷侣。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苍,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弧度。
“老东西,别搁这儿装大尾巴狼了。”苏绾开口,声音清脆利落,字字诛心,“你的pua剧本早就写烂了,天天拿天命当借口压榨苍生,你当自己是黑心资本家啊?现在没人吃你画的大饼!”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睥睨,“今天,我们不光要砸了你的场子,还要让你破产清算,来教教你在这苍灵大陆,到底什么叫规矩!”
苍死死盯着那柄指着自己的太阿神兵。
剑尖上吞吐的暗金光芒,像是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上面附着的,是真正能将他彻底抹杀的力量!
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那张历经千万年不曾变过、永远高高在上的冷漠面庞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恐惧。
这是天道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属于凡人的情绪。
第84章 苍的恐惧,不可一世的天道慌了
苍退后。他双手疯狂结印。
暗金色的符文在他指尖亮起,密集如雨。他试图沟通九天之上的紫霄神雷,试图调动深埋地底的黄泉冥火。他要用这方天地最本源的力量,将眼前这两个逆贼彻底碾碎。
没有雷声。没有火光。
四周死寂。
苏绾的琉璃骨域笼罩着这片虚空。一朵朵青莲在虚无中绽放,花瓣舒展间,将外界的法则网络切断得干干净净。
苍的面容扭曲。他再次结印,动作快出残影,指尖摩擦空气生出火花。
“雷来!”他低吼。
虚空毫无反应。连一丝静电都没有。
“风起!”他声音拔高,透着一丝气急败坏。
连一丝气流都没有。地上的灰尘静静躺着,嘲笑着他的无能。
苍停下动作。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溃散。他引以为傲的绝对掌控力,消失了。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
苏绾看着他,轻笑出声。
“别白费力气了。”她向前迈出一步,脚下青莲托底,稳稳承载着她,“这片虚空的控制权,现在归我。你那些破烂法则,在这里连个响炮都放不出来。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苍猛地抬头。他死死盯着苏绾,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他是天道。他是这方天地的意志。他主宰万物生杀大权数万年,言出法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现在,他居然调动不了一丝灵气?
他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退无可退。
夜珩提着太阿剑,缓步逼近。暗金色的剑芒吞吐,切割着周围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停下!”苍声音发颤,他看着夜珩,又看向苏绾,强装镇定,“你们不能杀我!你们疯了吗?”
夜珩脚步不停,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苍慌了。他语无伦次地大喊:“我是天地支柱!我若死,三界法则便会崩塌!天倾地覆,灵脉断绝,万物重归混沌!你们要拉着这苍灵大陆的亿万生灵一起陪葬吗?”
他搬出了最后的底牌。这是他统治三界数万年的万能借口。他笃定,只要是用苍生做筹码,这些自诩正义的修士就必须低头。
苏绾停下脚步。
苍以为她怕了,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补充:“对!就是这样!你们放我离开,我保证不再干涉你们。三界归你们管,我只要保留本源,退居幕后……”
“闭嘴。”苏绾冷声打断。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天道之眼全开。
苍头顶上方,一串红得发黑的数值显现。那是他万年来造下的业障,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三界崩塌?”苏绾嗤笑,语气中满是讥讽,“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寄生虫。天地初开,本有自然法则。你生出意识,截断灵脉,圈养修士,收割众生气运来肥你自己。”
她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逼得苍无处躲藏。
“你就像个黑心包工头,把三界当成你的血汗工厂。修士是你种的韭菜,他们的命是你的kpi。你定下飞升的规矩,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吃人。现在工厂倒闭了,你拿员工的命来威胁我?”
苏绾走到夜珩身边,看着苍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没你,这三界只会迎来真正的灵气复苏。你死了,天地才会干净。”
苍的谎言被无情戳破。他最后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他咬牙,暗金色的面容变得狰狞:“无知蝼蚁!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便一起死!”
他强行燃烧体内仅存的本源,准备自爆。哪怕同归于尽,他也绝不受辱。
夜珩动了。
他随手将太阿剑掷出。剑身没入远处的青铜废墟,剑鸣铮铮。
对付这种垃圾,用剑是脏了太阿。
夜珩身形拉出一道残影。虚空被他蛮横地撞碎。气浪排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苍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已经在视野中放大。
砰!
拳锋砸中面门。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苍的鼻梁当场塌陷。
暗金色的神血狂喷而出,溅在虚空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苍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琉璃骨域的屏障上,又弹回地面。他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数块青铜地砖,才勉强停下。
高高在上的神明滤镜,碎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数万年来,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他是天道,谁敢对他挥拳?谁能对他挥拳?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双手撑在地上,手背青筋暴起。
一只军靴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夜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猩红的眼眸中没有怒火,只有极致的冰冷。
“这一拳,是替断魂崖上那九根钉子还你的。”
夜珩脚下发力。
咔嚓。
苍的胸骨断裂。他张嘴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血液。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狼狈不堪。
“你……”苍死死盯着夜珩,双手凝聚出一团微弱的黑光,试图拍向夜珩的小腿。
夜珩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踢在苍的手腕上。
手腕应声折断。黑光消散。
“这一脚,是替你万年来恶心我的算计。”
夜珩弯腰,一把揪住苍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苍的脸已经肿胀变形,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比凡间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他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
“放……放肆……”他还在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夜珩没有废话。他扬起右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苍的脸上。
啪!
苍的半边牙齿被直接扇飞,混合着血水落在地上。
“这巴掌,是替那些被你扔进熔炉的苏家先祖打的。”夜珩声音平稳,却透着刺骨的杀意。
他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啪!
苍的另一边脸也高高肿起。
“这巴掌,是替绾绾打的。你弄脏了她的手。”
夜珩松开手。苍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他彻底崩溃了。
没有法则,没有神通。他现在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凡人,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肉体上的痛苦还在其次,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屈辱,正在撕裂他的理智。他曾经俯视苍生,视夜珩为棋子。现在,棋子掀翻了棋盘,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苏绾走上前,站在夜珩身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烂肉,语气平淡:“结束了。你的时代,到此为止。”
苍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听着苏绾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难听至极。血液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冷漠的暗金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极度的怨毒与疯狂。
“结束?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苍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抬起那只被打断的手腕,用牙齿咬破指尖,在自己眉心画下一个诡异的符号。
“我说了,我是这方天地的意志。我若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眉心的符号骤然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黑芒。这股力量不属于天道法则,而是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混沌气息,古老且邪恶。
苏绾眉头微皱。她察觉到骨域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苍疯狂地大笑,笑声中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起下地狱吧!我要献祭这最后的本源,唤醒沉睡在九幽之底的……”
第85章 清算!断魂崖上九根钉
苍残破的躯壳趴在冰冷坚硬的青铜废墟之中,暗金色的神血混杂着泥土,不断从他崩裂的嘴角涌出。
他那双曾经俯瞰三界众生的眼眸里,此刻爬满了猩红血丝,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且难听的嘶吼。
这方天地的灵气早已被苏绾的琉璃骨域彻底隔绝,他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法则之力来修复伤势,走投无路的绝望将他逼入了彻底的疯狂。
他选择点燃神魂深处最本源的命格火种。
诡异的暗金火焰从他每一寸裂开的皮肉里钻了出来,伴随着骨骼野蛮生长的沉闷交错声,他的脊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高高隆起。
四条粗壮且长满尖锐骨刺的手臂,硬生生撕裂了残破的衣袍,浓郁的血腥与腐朽的死亡气息在虚空中弥漫开来。
他强行将自己化作了一尊面目可憎的多臂魔神,庞大臃肿的阴影将苏绾和夜珩所在的空间完全笼罩,周遭的空气因为他体表散发的高温而扭曲,那些被夜珩斩断的法则锁链残骸,在高温下竟熔化成一滩滩铁水。
夜珩静静看着眼前这头垂死挣扎的畸形怪物,眼底泛起森冷的戾气,手腕翻转间,黑金交织的太阿剑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稳稳没入远处的青铜废墟深处。
剑身没入石砖,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苏绾偏过头看他。
“脏了剑不好洗。”
夜珩声音沉哑,随意抬手扯松了被血浸染的衣襟。
“吼——!”
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六只巨大的骨刺拳头卷起令人作呕的腥风,直逼两人面门砸下,那股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岳碾成齑粉。
夜珩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他迎着那股腥风往前跨出一步,战神本源在他四肢百骸中彻底沸腾。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他只是握紧右拳,迎着苍砸下的巨手结结实实地轰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虚空中来回荡开,苍那只引以为傲的骨刺巨手被硬生生打得筋断骨折,暗金色的血液呈现出放射状四处飞溅。
夜珩的拳头去势不减分毫,直接砸在苍宽阔的下颌骨上。
苍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夜珩脚下发力欺身而上,精准地扣住苍挥舞过来的另一条手臂。
五指收拢,瘆人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苍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另外几只手试图从刁钻的角度偷袭夜珩后背,空气中传来尖锐刺耳的破空声,赤色的雷火长鞭却如游龙般死死缠住了那几只粗壮的手腕。
苏绾稳稳站在琉璃青莲之上,手腕轻抖,长鞭上附着的雷火便顺着苍的手臂一路蔓延,皮肉被雷火烧灼的焦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苍痛得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向左侧翻滚躲避夜珩再次落下的重拳,长鞭却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狠绝的弧度,鞭梢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在他的脚踝。
苍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重重地跪倒在夜珩的军靴之前。
夜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断魂崖上的风很冷。”
夜珩低声说着,抬起长腿一脚踹在苍的胸口正中,苍庞大的身躯在青铜地砖上狼狈地拖行了数十丈。
夜珩不紧不慢地缓步跟上,军靴的边缘踩住苍的一条手臂。
“第一根神钉,刺穿心脉的时候。”
夜珩脚下猛然发力,那条粗壮的手臂连带着肩胛骨,被他一脚踩得塌陷下去,化作一滩分不清骨肉的烂泥。
苍痛得满地翻滚哀嚎。
“第二根神钉,封锁灵府的时候。”
夜珩俯下身,抓住苍的另一条手臂反向用力狠狠一折,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暗金色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对过去三百年折磨的无情清算。
“第三根神钉,阻断经脉。”
“第四根神钉,抹杀记忆。”
“第五根神钉,抽取生机。”
夜珩每念出一句,便废掉苍的一条手臂,苍发出凄厉的惨叫,试图用最后一条完好的手臂凝聚法则之力反扑。
暗金色的光芒刚刚亮起,一道赤色的鞭影便精准地绞住了他的手腕。
苏绾手腕翻转,长鞭上的雷火直接将那团暗金光芒绞得粉碎。
“想还手?”
苏绾声音冰冷,用力向后一扯,苍庞大的身躯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夜珩顺势抬脚踩在他的后背上,俯身抓住苍最后那条手臂。
“第六根神钉,剥夺五感的时候。”
夜珩声音平稳得可怕,他双手握住苍的小臂,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苍的最后一条手臂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夜珩黑金交织的战甲上。
夜珩随手将那条断臂扔进废墟,苍的六条手臂已全部被废。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操控众生高高在上的姿态,拖着残破不堪的躯壳拼命向后退缩,暗金色的血液在废墟中拖出一条长痕。
他试图站起来,却一次次重重地摔倒在血泊之中。
苍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数万年来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凡人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将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死死贴在冰冷的青铜地砖上。
“别打了。”
他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求你们。”
他努力抬起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开始磕头,“我把三界所有的气运都还给你们,我愿意做你们脚下最卑贱的奴仆……留我一命。”
额头撞击在青铜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暗金血液的飞溅,他将自己的尊严彻底踩在脚底,只为了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夜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苏绾,眼底的戾气在触及苏绾时尽数收敛,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决断。
苏绾收起雷火长鞭,踩着琉璃青莲走到苍的面前,低头看着这团失去尊严的烂肉。
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苍的头颅上,鞋底用力碾压着他脸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折磨他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苏绾语调轻缓,字字句句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苍被踩得完全无法抬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苏绾脚下一点点加重力道,苍的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前兆。
“你把三界当成你的私人屠宰场,你把苏家历代先祖扔进那座气运熔炉,你凭什么觉得几句求饶就能活命?”
苏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的杀意没有丝毫掩饰。
“你的傲骨也不过如此,敲碎了,连狗都不如。”
苍的肉身在这份极致的羞辱中开始寸寸崩裂,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裂开的皮隙间疯狂向外渗出,他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这具靠着燃烧本源强行凝聚的躯壳,正在化作漫天飞灰。
夜珩走到苏绾身侧,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挡住那些飞溅的残渣。
苍的身体彻底坍塌成一堆没有生气的粉末,灰烬中心却露出一颗跳动的暗金心脏。
那颗心脏表面布满了诡异且古老的黑色纹路,并没有随着肉身的毁灭而消亡,跳动的频率反而越发剧烈。
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虚空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一股远超天道法则的毁灭气息从心脏最深处爆发出来,刺目的光芒吞没了整个虚空。
苏绾的琉璃骨域在这股光芒的冲击下发出一声脆响,一道细微的裂痕在骨域的边缘悄然蔓延。
第86章 天道核心暴露,最后的疯狂反扑
一种令人胆寒的韵律搏动着。
“砰!砰!砰!”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虚空之中,震得苏绾的琉璃骨域嗡嗡作响,边缘那道裂痕眼看就要被撑得更大!
“小心!”
夜珩低喝一声,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就将苏绾死死护在身后。
他反手握住太阿剑,对着那些从心脏上飘散出来,试图靠近的暗金色粉末,就是一记横扫!
“刷——!”
凌厉的黑金剑芒在空中炸开,犹如一台无情的绞肉机,瞬间将那些残渣粉末尽数绞杀成虚无。
夜珩死死盯着那颗还在不断膨胀、搏动的心脏,眼神冰冷,嗓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恶心和厌恶:
“呵,搞了半天,这就是他藏了几万年的老底?”
“一个破心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苏绾站在他身后,抬手嫌弃地拍了拍被溅上灰尘的衣袖。
她指尖青光一闪,磅礴的生机瞬间涌出,顺着她的意念流转到骨域之上。
“咔哒。”
那道刺眼的裂痕,几乎在瞬间就被这股青莲生机强行弥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莹白色的光晕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心,隔绝了外界一切污秽。
苏绾这才抬眼,冷冷地看向那颗跳动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扒了那层装神弄鬼的皮,里面不就是个靠吸人血苟活的脏东西么?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
仿佛是听懂了她的嘲讽,那颗暗金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心脏表面的黑色诡异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颜色愈发深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嗡嗡嗡——”
它周围的虚空,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扭曲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发出让人耳膜刺痛的嗡鸣!
“不好!”夜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属于战神本源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在沟通下界!这老狗想抽干整个大陆的灵脉!”
“什么?!”
苏绾眉心狠狠一蹙,天道之眼瞬间开启!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直接锁定了下方的苍灵大陆!
下一秒,地狱般的景象狠狠撞入她的识海!
山川崩塌,江河倒流,大地干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无数凡人和修为低下的修士,此刻正满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哀嚎声响彻云霄!
他们体内的生机,正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七窍中强行剥离,汇聚成溪流,朝着虚空之上的某个方向疯狂涌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玉石俱焚!
“呵,呵呵……”
苏绾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气得怒极反笑。
“死到临头,还想拉着三界众生给他陪葬?”
她反手“唰”地抽出腰间那条赤色长鞭,鞭身上雷火之力噼啪爆响,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怒火!
“他妈的,做梦!”
夜珩一声怒喝,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金流光,提着剑就朝着那颗心脏正面冲了上去!
“给老子死!”
太阿剑上燃起熊熊的毁灭业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空劈下!
然而,就在剑刃即将触及心脏的瞬间!
“嗡!”
一层由无数生灵精血凝聚而成的粘稠护盾,猛地在心脏表面浮现!
“铛——!!!”
剑刃劈在护盾上,爆发出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瞬间传遍夜珩全身!
“噗!”
夜珩闷哼一声,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逼退了十几步!
他将长剑狠狠刺入脚下的青铜地砖,划出长长一道沟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虎口处早已被震得鲜血淋漓,几道细小的裂口正往外渗着血。
“妈的!”夜珩啐了一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老怪物,竟然把三界生灵的命脉全都绑在了他这颗破心脏上!”
他拔出长剑,看着剑刃上沾染的那一丝丝血色气息,眼神愈发凝重。
“没错。”苏绾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颗在血光中愈发膨胀的心脏,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这片虚空冻结。
“如果我们强行击碎这层护盾,那些被抽走生机的凡人和修士,神魂也会在瞬间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动手。”夜珩侧过头,看向苏绾,“这老王八,真是把‘卑鄙无耻’四个字玩到了极致!”
现在怎么办?
夜珩的眼神里带着询问,无论苏绾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
苏绾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琉璃圣骨的力量,正在经脉中如同大江奔流般汹涌不息,那股纯净到极致的力量,是世间一切污秽邪祟的克星。
几秒后,她猛地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意。
“既然他这么喜欢吸。”
“行,那老娘今天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撑破肚皮的滋味!”
话音未落,苏绾抬起右手,在夜珩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碎金的精血,从指尖溢出。
这滴血并没有滴落,而是在她纯净灵力的包裹下,静静地悬浮于半空,散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奇异清香。
“绾绾!你做什么!”
夜珩大惊失色,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止。
可他的脚刚抬起,就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他不能阻止。
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给下界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我没事,信我。”
苏绾转头,给了他一个无比安心的眼神。
随后,她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开始在虚空中飞速勾勒起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
一个繁复到极致,又充满了无上神圣气息的古奥阵纹,随着她的指尖滑动,在半空中迅速成型!
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被她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
阵法散发出的光芒,从最初的莹莹微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替我护法!”
苏绾沉声吩咐一句,指尖划下最后一笔!
“嗡——!”
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阵法,以两人为中心,瞬间在脚下铺展开来,将那颗仍在疯狂吸食生机的暗金心脏,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放心。”
夜珩没有一句废话,提着太阿剑,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稳稳立于苏绾身前。
黑金战甲在阵法的白光映照下,泛着冷硬而决绝的光泽。
他挥舞着长剑,将所有试图靠近、干扰苏绾的血色气流,尽数斩碎!
下一秒,万灵静心阵的光芒冲天而起!
这道光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天刀,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狠狠地、精准地斩在了暗金心脏与下界灵脉的连接之上!
“啪!”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切断了!
那些原本正源源不断涌向心脏的金色光点,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后失去了牵引,如同金色的春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回苍灵大陆。
枯竭的山川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那些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生灵,也在这场金色光雨的滋润下,逐渐恢复了平静。
“吼——!!!”
失去了生机补给的暗金心脏,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轰鸣,那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和不敢置信,表面的黑色纹路更是如同疯了一般疯狂扭动!
“呵,看来他急了。”
苏绾维持着阵法的运转,本就苍白的脸颊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但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却愈发浓烈。
或许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那颗心脏彻底陷入了癫狂!
“轰!”
表面的血色护盾轰然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仿佛一个通往混沌虚无的黑洞,要将这世间万物,连同苏绾和夜珩,全部吞噬进去!
“不好!”
一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吸力,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疯狂拉扯着苏绾的衣袂!
她脚下那朵由灵力凝聚的琉璃青莲,在这股恐怖力量的撕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寸寸碎裂!
就在苏绾即将被吸走的瞬间!
“给老子滚开!”
夜珩怒目圆睁,周身的战神本源轰然爆发!
他将太阿剑狠狠地、深深地插入脚下的青铜地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如同一座山,死死地挡在了苏绾身前!
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吸力,尽数被他一个人扛下!
“别管我!专心破局!”
夜珩顶着那股巨力,连回头都做不到,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后的苏绾沉声咆哮!
他背后的黑金战甲,在混沌黑洞的疯狂撕扯下,正在一寸寸地龟裂、剥落!
露出了底下那具伤痕累累,纵横交错全是旧日伤疤的强悍肉身!
苏绾看着他那挺拔如山,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眼底深处翻涌起一抹决绝到极致的冷光。
撑住。
苏绾低语一句,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将神识彻底沉入灵府最深处。
第87章 混沌青莲显威,吞噬你的伪法则
苏绾紧闭的双眸间泛起一丝涟漪,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眉心处,悄然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璀璨的青绿印记。
这印记起初只如米粒大小,却在转眼间绽放出足以照亮整个虚无的柔和光晕。
那光晕中仿佛带着远古洪荒的厚重气息,将周遭狂躁的黑色气流尽数排开,连带着那股足以吞噬万物的黑洞吸力也在这青光照耀下停滞不前。
夜珩身前的压力大减,他原本被撕裂的战甲边缘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倒映出那朵正在虚空中缓缓绽放的巨大混沌青莲虚影。
这青莲不染尘埃,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创世真理。
青色的光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那颗暗金心脏散发出的伪劣法则压制得节节败退。
“你这窃取天地生机的小偷也该到头了。”
苏绾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已是一片澄澈的琉璃色泽。
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镇魂调。
“万物生灭皆有定数,岂容你这等浊物在此放肆。”
她手腕翻转间,身后的青莲虚影随之摇曳。
无数晶莹剔透的根系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入虚空,带着不可违逆的创世意志,直逼那颗跳动的心脏而去。
那颗暗金心脏似乎察觉到了灭顶之灾,表面那些扭曲的黑色纹路剧烈扭曲着想要向后逃窜。
它试图撕开空间壁垒逃往更深层的混沌之中,却发现四周的空间早已被青莲的领域彻底封死。
“想走?”
夜珩冷嗤出声,手中太阿剑横扫而出。
一道黑金剑气如同匹练般斩断了心脏周围残留的虚空乱流,直接封死了它退避的路线。
“你把三界当成你的血汗工坊,如今债主上门,你倒想拍拍屁股走人。”
他转头看向苏绾,眼底的戾气化作深深的纵容与心疼。
“绾绾,别让它跑了。”
苏绾微微颔首,指尖灵力流转。
“自然不能让它如愿。”
青莲的根系在她的牵引下急速蔓延,如同天罗地网般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牢牢缚住。
心脏发出凄厉的嗡鸣,那声音尖锐得足以刺破普通修士的耳膜。
它试图释放出最后的毁灭黑火来烧断这些根系,暗红色的火焰在青色的根系上疯狂灼烧。
然而混沌青莲乃是万法之源,那些黑火刚一触碰根系,便被化解成最纯净的灵气,反倒成了滋养青莲的养料。
“你以为凭一朵破花就能审判吾?”
心脏深处传来苍那不甘的嘶吼,声音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吾乃这方天地的主宰,你们这些蝼蚁生来就该成为吾的养料。”
苏绾并不恼怒,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团垂死挣扎的烂肉。
“主宰?”
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
“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寄生虫,偷了青莲的本源才苟活至今,如今也敢妄称神明。”
她双手交叠,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法印。
目光悲悯地俯瞰着那颗核心,仿佛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物归原主。”
苏绾声音清冷,宛如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这小偷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青莲根系开始疯狂汲取心脏内部的能量。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透明的根系源源不断地流入青莲的莲心。
原本干瘪的花蕊在这股庞大能量的滋养下越发娇艳欲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微弱,表面的光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苍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哀嚎。
他拼命挣扎,试图切断与青莲根系的联系,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试图用残存的法则之力进行最后的反扑,却发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已经被彻底切断。
“我若消亡,这三界也会跟着陪葬。”
他还在试图用苍生来威胁苏绾,妄图寻得一线生机。
“你太高看自己了。”
夜珩提着剑走上前,剑尖在青铜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没你这颗毒瘤,三界只会活得更好。”
他看着那颗干瘪下去的心脏,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历经万年折磨后沉淀下来的冰冷杀意。
“你欠这天下的债,今日必须连本带利地还清。”
苏绾仰起头,将莲心中提纯后的精纯灵气尽数洒向苍灵大陆。
金色的灵雨穿透了九重天阙的阴霾,洋洋洒洒地落在干涸的河床与枯黄的山川之上。
下界的凡人与修士们原本已在绝望中等死,此刻却感受到一股温暖醇厚的生机涌入干涸的经脉。
枯木抽出新芽,裂开的大地重新合拢,干涸的泉眼再次喷涌出甘甜的泉水。
苏景行拄着长枪半跪在废墟之中,仰头看着漫天洒落的金色光雨。
他那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连日来厮杀积累的疲惫在这灵雨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无心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掌心接住的那滴金色灵雨。
他那妖冶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鬼域那终年不见天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光芒驱散了些许。
无数人相拥而泣,他们仰望苍穹之上那朵神圣不可侵犯的青莲虚影。
无论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还是卑微如蚁的散修,此刻都纷纷双膝跪地,虔诚叩拜。
“神明庇佑,三界有救了。”
苍老的修士涕泪横流,将头深深埋在泥土之中,为自己曾经的愚昧与盲从感到羞愧。
虚空之中,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暗金心脏已经被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能量。
它干瘪得像一颗腐朽的枯木核,表面布满灰白色的裂纹。
再也感受不到半点法则的波动,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苏绾收起手势,身后的青莲虚影渐渐淡去。
她身形微晃,连番的越阶施法让她的灵府近乎枯竭,双腿一软便要向前跌倒。
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了她,带着熟悉的冷冽檀香与淡淡的血腥气。
夜珩将她护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
他的目光却牢牢定格在那具脆弱的空壳上,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翻涌。
夜珩的手指缓缓拂过太阿剑的剑脊,那上面还残留着苍之前的暗金神血。
“这世间的因果,总要有个了结。”
他低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让周围的虚空都跟着战栗起来。
苏绾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没有出声阻拦。
她知道,这是夜珩心中的执念,是他被钉在断魂崖上三百年,日日夜夜承受锥心之痛所换来的清算时刻。
那具干瘪的空壳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微弱的颤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求饶。
夜珩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他只是将苏绾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她会在这最后的关头消失不见。
“你曾经自诩为天,把我们当成棋盘上的蝼蚁。”
他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那颗灰白色的枯木核。
“如今,你也该尝尝被蝼蚁碾碎的滋味了。”
剑锋上的黑莲业火再次燃起,这一次,它不再是为了毁灭三界,而是为了彻底埋葬这个虚伪的时代。
第88章 天道崩灭,三界灵雨
夜珩手中的太阿剑裹挟着焚尽万物的黑莲业火直劈而下,剑锋切开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帛声,那颗灰白色的枯木核在业火的舔舐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鸣便被从中剖开。
剑气余威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残壳碾成齑粉,暗金色的神血还未滴落,便被灼热的高温蒸发成虚无。
苍那盘踞在三界头顶数万年的最后一缕神念,在火海中疯狂扭曲挣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最终连同那份虚伪的神性,一同被烧得干干净净。
苏绾靠在夜珩温热的胸膛上,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起手腕,指尖点向那片被业火彻底净化的虚空。
她体内的混沌青莲虚影再次绽放,将那些被天道强行剥夺并囤积的金色气运尽数托起,顺着被撕裂的天穹裂隙倾泻而下。
金色的灵雨穿透了九重天的阴霾,带着厚重的远古生机洒向苍灵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干涸数十年的河床在雨水触及的刹那,重新翻涌出清冽的水波,枯黄的山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披上苍翠的新绿。
鬼域常年不见天日的阴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那道折磨了鬼修三百年的暗金裂隙,在青莲生机的抚慰下缓缓闭合,久违的纯粹月华洒落大地。
苏景行用长枪撑着满是血污的身体站直,他仰起头,任由金色的雨滴砸在脸上,经脉里枯竭的灵力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充盈。
他转头看向身侧同样满身狼狈的鬼王,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沙哑。
“这天算是彻底捅破了,你那破地方的裂缝也该补上了吧。”
无心将指骨上沾染的血迹随意在衣摆上擦去,他抬头看着那片再也没有金色巨眼盘踞的干净天空,唇角挑起一抹散漫不羁的笑意。
“托你妹妹的福,本座终于不用天天守着那个漏风的坑洞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在灵雨中重获新生的鬼修,将腰间的鬼王令解下来抛在半空。
“传本座的令,鬼域所有将士就地休整,今日我们不必再躲避任何天罚。”
凌霄峰下,那些幸存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从废墟中爬起,他们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想要躲避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却发现那股压在他们脊梁骨上数万年的重量已经彻底消失了。
万剑门的长老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一滴灵雨,老泪纵横地跪倒在泥泞之中。
“天道……死了,我们终于不用再做任人宰割的牲畜了。”
一名浑身是伤的散修跌跌撞撞地跑到长老身边,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泥污。
“长老您看这天,那只一直盯着我们的眼睛真的不见了,我们是不是以后想修什么道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长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头颅深深埋在泥土里,用最虔诚的姿态向着九重天外的方向叩首。
夜珩将太阿剑随手掷入旁边的青铜废墟,剑刃没入石砖,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收拢双臂将苏绾打横抱起,宽大的玄色披风顺势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将所有试图探究的视线尽数挡在外面。
苏绾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琉璃圣骨在超负荷运转后陷入了深度的沉寂,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天穹上渐渐愈合的裂缝,确认那股毁灭的气息没有卷土重来,这才将脸埋进夜珩温暖的颈窝。
“这下是真的赢了,你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夜珩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他低下头,用侧脸贴着她冰凉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我只要你活着,别的我全都不在乎。”
苏绾听出他语气里几乎要溢出的后怕,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我累了,带我回家。”
她说完这句话便彻底闭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铺天盖地的黑暗便将她卷了进去。
夜珩感受到怀里的人瞬间失去了意识,他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那双翻涌着实质杀意的黑眸,冷冷扫过四周心怀鬼胎的众人。
几个大宗门的长老见天道已灭,仗着胆子想要上前,试图在这位新晋的超脱境大能面前混个脸熟。
“魔尊大人,如今这天下无主,还请您与圣尊为我等主持大局。”
一名穿着华丽道袍的宗主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一张老脸笑成了褶子,谄媚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圣尊为天下苍生呕心沥血,我等理应为圣尊修建神坛,受万世香火供奉。”
夜珩抱着苏绾转过身,他甚至懒得多看这些人一眼,声音里透着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滚远点,谁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我让他给这片废墟陪葬。”
那股杀意不再是天道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疯狂的暴戾,带着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绝对占有欲,让在场的老怪物们心脏骤停,几乎要看到自己神魂被撕碎的幻象。
老者们被这眼神逼得连连后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再也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那名宗主还想再说些什么,夜珩脚下的青铜地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黑色闪电般,直接蔓延到那人脚下。
“我再说最后一遍,”夜珩的视线落在那宗主身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她不是你们的神,她是我的。”
夜珩收回视线,他抱着苏绾踩过满地狼藉,头也不回地朝着虚空外走去。
苏景行看着夜珩远去的背影,将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在地上,枪尾震裂地面,拦住了那些还想继续跟上去的修士。
“诸位还是先管好自己宗门的烂摊子吧,我妹妹不欠你们任何人,她现在需要休息。”
无心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身后的三千鬼修齐刷刷地亮出森然兵刃,将通往虚空外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苏家主说得对,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那个疯子的霉头,本座很乐意替他收尸。”
众人见状只能悻悻作罢,开始转身去清点各自宗门幸存的弟子。
夜珩抱着苏绾一路穿过崩塌的云层,金色的灵雨落在他的玄色披风上,将那些残存的血腥气一点点洗刷干净。
他低头看着怀里安静沉睡的人,眉眼间的戾气终于缓缓散去,只余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
就在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天际时,九重天外那片最深邃的云海之中,某种比天道更为古老的力量,仿佛从万古的沉睡中睁开了双眼。
云雾翻滚间,九道巨大古朴的石门虚影在虚空中缓缓浮现,它们沉默地矗立着,门上雕刻着无人能懂的繁复神文,仿佛在审视着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世界。
那片承载着万千法则的碑林虚影在云层中泛起微弱的光晕,随后便再次隐没在浓云深处,像是在静静等待着新纪元的第一位访客。
第89章 想让我当新神?这神位可太烫屁股了!
苏绾那浓密的睫羽被残存的灵雨沾湿,她顺着耳畔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夜珩那被血污浸透却依然将风雨挡得严严实实的玄色披风。
周遭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随风送来的浓重血腥气与破败青铜砖石的焦糊味。
她试着动了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指尖刚刚擦过夜珩胸前那冰冷的玄铁战甲边缘,那双紧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便又收紧了几分。
夜珩那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发顶传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散落的碎发,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意味。
“再睡会儿,剩下的事交给我。”
苏绾没有顺从地闭上眼,她借着夜珩手臂的力道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看向下方那片原本属于凌霄峰白玉广场的废墟。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退潮后搁浅在滩涂上的鱼群,密密麻麻地跪伏在那满地狼藉的泥泞之中。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连走路都要端着仙风道骨架子的各宗掌门与世家家主,此刻全都将头颅死死贴在碎裂的地砖上,连脊背都弯成了一道道谦卑至极的弧线。
凌霄宗那位幸存的太上长老跪在最前方,那身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的华丽道袍早已被血水与泥浆糊得看不出本色,他却连衣摆都顾不上打理,只将那双手掌平贴在地面上,扯着那干瘪沙哑的嗓子高声呼喊。
“天劫已破,旧主伏诛,然三界万万生灵不可一日无主,老朽携各宗同道恳请圣尊顺应天命,登临九重天阙,重塑这世间纲常法度。”
这句喊声仿佛往平静的湖水里砸下了一块巨石,后方那些跪伏的修士们立刻如梦初醒般跟着齐声附和。
“恳请圣尊登临神位,庇佑三界苍生。”
“圣尊慈悲为怀,定能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数万人的声浪在废墟上空回荡,那些言辞听起来字字泣血、句句恳切,仿佛苏绾若是拒绝了他们,便是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弥天大罪。
苏绾靠在夜珩怀里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那苍白如纸的唇角挑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
她太清楚这些老狐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了。
天道刚死,旧秩序崩塌,这些人没有了头顶那把悬着的利剑,第一反应不是去思考如何重建宗门,而是急着把她这个刚刚拯救了他们性命的恩人推上那个冰冷的王座。
只要她坐上那个位置,成了高高在上的新神,她就必须为了所谓的天下大局做到绝对的公平与无私。
到时候她就不能再追究这些宗门过去攀附旧天道、欺压底层修士的罪孽,甚至还要为了安抚各方势力,将那些被搜刮来的资源重新分配给他们。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一个能庇护苍生的神,而是一个能被名为大义的枷锁死死锁住、任由他们借着神明名义继续作威作福的泥菩萨。
夜珩显然也听出了这些话语背后的算计,他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里翻涌起浓烈的戾气,原本护在苏绾腰间的大手缓缓移向身侧那把斜插在青铜废墟里的太阿剑。
剑柄上的黑莲纹路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低鸣。
“你们是不是觉得,天道死了,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你们了。”
夜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精准地穿透了那数万人的喧闹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太上长老那原本还在高呼的嗓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试图用那套大义凛然的说辞来粉碎夜珩的威慑。
“魔尊大人此言差矣,老朽等人皆是感念圣尊救世之恩,这天下唯有圣尊这般拥有琉璃圣骨的通天大能,才配坐上那万法之巅的位置。”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夸赞苏绾,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夜珩不过是个满手血腥的魔物,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替未来的新神发号施令。
夜珩根本不接他这话茬,那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扣住了太阿剑的剑柄。
黑金色的剑气顺着剑刃流转而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带着那些残存在废墟缝隙里的水洼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我刚才说过,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谁去地下陪那个被烧成灰的废物。”
太上长老似乎认定了夜珩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大开杀戒,他甚至故意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随时准备为天下大义慷慨赴死的悲壮姿态。
“若老朽这条残命能换来圣尊的垂怜,能让这天下免于无主之乱,老朽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还请圣尊……”
他那句未说完的话语永远留在了喉咙里。
夜珩手腕翻转,太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
凌厉的剑气贴着太上长老的头皮呼啸而过,直接削平了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那顶象征着凌霄宗至高权力的紫金道冠在剑气的冲击下碎成齑粉,灰白色的乱发瞬间披散下来,将他那张原本大义凛然的老脸衬得如同丧家之犬般滑稽。
剑气去势不减,直直劈在太上长老身前的青铜地砖上,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裂的石块飞溅而起,划破了后方好几个宗门家主的脸颊。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跟着附和的修士们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被削掉的就不是发髻而是脑袋。
太上长老那双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着,他死死盯着身前那道冒着寒气的剑痕,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夜珩提着剑往前跨出一步,那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正准备彻底了结这个聒噪的老东西。
一只苍白却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握剑的手背上。
苏绾借着夜珩的手臂作为支撑,强忍着灵府深处传来的撕裂痛楚,缓缓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
她身上那件原本鲜红如火的嫁衣早已在连番的血战中变得破败不堪,但她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琉璃圣骨却依然散发着不可直视的纯净微光。
夜珩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杀意,他反手握住苏绾的手腕,将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揽进自己怀里,眉头紧紧皱起。
“你身上的伤还没稳住,别乱动。”
苏绾冲他摇了摇头,那双澄澈如琉璃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下方那群各怀鬼胎的掌门,唇角的嘲讽意味愈发浓烈。
“他们既然这么想拜神,我总得亲口告诉他们,这神坛到底有多烫屁股。”
她推开夜珩试图阻拦的手臂,将那杆布满裂纹的琉璃长枪从废墟中拔了出来,用枪尾撑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到那处断崖的边缘。
下方的修士们见苏绾终于肯出面,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那些被压下去的贪婪心思又开始在眼底蠢蠢欲动。
太上长老顾不上整理那披散的乱发,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死死扒着断崖边缘的碎石,仰起头看着苏绾。
“圣尊明鉴,如今旧规已破,这天下群龙无首,那些散修与魔道余孽必定会趁乱兴风作浪。”
他故意将声音放得极大,试图引起后方那些名门正派的共鸣。
“唯有您登临九重天,降下新的天条法度,约束这世间万物,我等才能名正言顺地替您清剿那些不服管教的叛逆,还三界一个真正的太平。”
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苏绾的地位,又巧妙地将他们这些宗门势力与苏绾绑定在了一起,甚至还提前为他们以后打压异己找好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苏绾听完这番长篇大论,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听不出半点喜悦,只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凉薄。
“清剿叛逆,还三界太平。”
她将这八个字放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番,随后微微俯下身,看着太上长老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你们口中的叛逆,是指那些因为没有灵石交纳供奉而被你们拒之门外的寒门子弟,还是那些被你们当成阵法燃料随意填埋的底层散修。”
太上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试图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饰。
“圣尊误会了,那些不过是宗门为了维系大局不得不做出的微小牺牲,只要有了您的新天规,以后自然一切都会……”
苏绾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手中的琉璃长枪重重顿在青铜地砖上。
清脆的碎裂声顺着枪尾蔓延开来,直接震碎了太上长老扒在断崖边缘的那几块碎石,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地往后退去。
“你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新天规,你们只是想要一张能让你们继续趴在天下人骨头上吸血的合法契约。”
苏绾站直身体,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没有悲悯,只有比夜珩的剑锋还要锐利的清醒。
“我斩了那个装神弄鬼的旧天道,不是为了让你们换个主子继续跪着,更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下一个被你们供在牌位上、连说句话都要顾全大局的泥塑木雕。”
她那清冷的嗓音在灵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晰,砸在每一个企图用道德绑架她的修士心头。
“老娘对当你们的活祖宗没有任何兴趣,这天下既然已经无主,那从今往后,你们的死活、你们的规矩,都得由你们自己去争去定。”
太上长老彻底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绾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连敷衍的场面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若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来制定绝对的法则,那些早就对他们这些大宗门心怀怨恨的底层修士和散修,必定会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阶层的风暴。
“圣尊不可啊。”
他顾不上什么颜面,再次将头颅重重磕在泥泞里,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恐慌。
“若无神明降下绝对的法则,这世间的贪婪与恶念便如同脱缰的野马,那些蝼蚁一旦有了反抗的心思,整个三界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无尽厮杀之中。”
苏绾冷笑一声,她将琉璃长枪从地砖里拔出,枪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直指那片刚刚放晴的苍穹。
第90章 老娘没兴趣当你们的爹
琉璃长枪自半空倒转而下,枪尖带着未散的青莲流光,直逼那名太上长老的咽喉。
锐利的锋芒挑破了那人脖颈处本就脏污的衣领,黏稠的暗红血珠顺着枪刃缓缓滑落,滴在泥泞不堪的青铜砖上。
周遭那些刚刚还在高呼请愿的修士们齐刷刷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掐断在喉咙里。
“这天下乱与不乱,又与我何干。”
苏绾握着枪杆的手指骨节分明,那双澄澈的琉璃色眼眸里映不出半点悲悯,只有看透世事后凝结成的薄凉。
太上长老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盯着抵在喉间的枪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圣尊此言差矣,您既承了这救世的功德,便该担起这护佑苍生的大任,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三界陷入无主之乱。”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只要苏绾不肯坐上那个神位,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罪人。
“若无天道法则约束,那些底层散修必将为了抢夺资源而自相残杀,魔道余孽也会趁机兴风作浪,到时候生灵涂炭,这因果业障可都要算在圣尊您的头上啊。”
旁边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宗主见状,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寸,将头磕在满是血污的青铜砖上。
“太上长老所言极是,如今旧天道伏诛,我等正道宗门群龙无首,唯有您登临神坛降下法旨,我等才好名正言顺地替天行道,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夜珩那双狭长的黑眸里翻涌起浓郁的暴戾之气,他握着太阿剑的手腕微转,剑刃在地面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玄金色的魔气自他脚下蔓延开来,顺着碎裂的地砖缝隙一路攀爬,将那几名还在喋喋不休的掌门死困在原地。
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那些残存的青铜废墟在魔气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随时都会碎裂成粉末。
跪在最前面的几名长老只觉得双膝如坠冰窟,那股带着毁灭法则的魔气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窜,冻得他们连牙齿都在打颤。
“替天行道。”
夜珩冷嗤出声,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那群连站都不敢站起来的老狐狸,唇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是想借她的手去排除异己,还是想拿她当挡箭牌,好继续在你们那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
那名青袍宗主被魔气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地看向苏绾,试图从这位刚刚拯救了三界的新神脸上找到一丝庇护的意味。
“圣尊明鉴,我等皆是为了修真界的万世太平,绝无半点私心啊。”
“圣尊,太上长老虽言辞激烈,却也是一片苦心。”
未等苏绾答话,一名穿着纤尘不染白袍的中年儒士越众而出,他手持一卷青玉简,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此人正是中州天道阁的主事周太衡。
他在废墟中站定,朝着苏绾深深作了一揖,连衣袖的弧度都透着严丝合缝的规矩。
“旧规既破,三界秩序崩塌,若无新的法度来衡量人心,那些寒门散修必将因为争夺资源而乱了尊卑。”
周太衡抬起头,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藏着精打细算的筹谋。
“我等愿意倾尽全宗之力,替圣尊在这废墟之上重建天道阁,立下新的考核榜单。”
他将手中的玉简高高举起,语气越发激昂。
“只要圣尊降下法旨,我们便能用绝对公平的考核,为新纪元选拔出真正的天纵之才,将那些资质低劣的平庸之辈剔除出去,如此方能保三界万世太平。”
这番话说得比太上长老高明百倍,句句不离公平,字字皆是为天下着想。
后方那些原本被夜珩魔气吓退的掌门们,此刻又纷纷直起腰杆,附和着周太衡的提议。
苏绾微微眯起眼睛,琉璃圣骨在体内缓缓运转,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泛起一层奇异的微光。
天心镜眼的洞察之力悄然开启,直接穿透了周太衡那副温良恭俭让的皮囊。
在苏绾的视野里,周太衡头顶盘旋的根本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浩然正气,而是一条条沾满血污的虚荣锁链。
她清晰地看到了这套所谓公平考核背后的真实法则。
这群人不过是想以名望和服从度将修士分出三六九等,把底层的修士当成灵力燃料,源源不断地供养那些站在榜单顶端的特权阶层。
“绝对公平的考核。”
苏绾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唇角的嘲讽意味愈发浓烈。
“周主事口中的天才,是指那些生来就拥有无数天材地宝堆砌的世家子弟,还是指那些愿意对你们摇尾乞怜、任由你们抽骨吸髓的听话奴才。”
周太衡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却还在强撑着那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圣尊此言诛心了,天道酬勤,资质与悟性本就是上天注定,我们不过是顺应天理,让优秀者得到应有的资源罢了。”
“顺应天理。”
苏绾一步步走下断崖,手中的琉璃长枪在青铜地砖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把通往高阶的典籍全部垄断,把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尽数瓜分,然后再高高在上地施舍给寒门子弟一个所谓的考核机会。”
她停在周太衡面前,枪尖挑起他手中那卷青玉简,稍一用力,玉简便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
“等那些寒门子弟拼了命爬到榜单上,你们再用名望和规矩把他们套牢,让他们成为你们宗门最忠诚的打手。”
周太衡看着散落一地的玉粉,脸色终于变得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筹谋多年的完美计划,竟被苏绾一眼看穿了底牌。
苏绾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扫过那些跪伏在地上的掌门,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能剔骨的尖刀。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可过去那几万年里,那个装神弄鬼的伪天道把三界修士当成气运燃料的时候,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在做什么。”
她直起身子,手中的长枪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枪尖直指那名青袍宗主。
“你们在替它挑选祭品,在替它镇压那些敢于反抗的底层散修,在用无数人的血肉来换取你们宗门的繁荣昌盛。”
苏绾看着他们那副被戳穿心思后心虚躲闪的模样,心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如今旧主子死了,你们不去想怎么赎清满手血债,反倒急着给我披上龙袍,好借着我的名头继续去吸干这天下的骨髓。”
她用枪尾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所有人未出口的狡辩。
“老娘没兴趣当你们爹,更没兴趣给你们当擦屁股的纸。”
这句粗鄙直白的话语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震得在场所有名门正派的掌门面红耳赤。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怪物们,根本无法接受这位拥有琉璃圣骨的救世主,竟然会用市井泼妇般的言辞来撕扯他们的遮羞布。
太上长老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似乎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直接无视了抵在心口的枪尖,将头抬了起来。
“你既有通天之能,为何不肯为苍生谋一条生路。”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谴责,仿佛苏绾不肯当这个神,便是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仗着一身圣骨便如此自私自利,罔顾这三界万万生灵的死活,你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苏家血脉吗。”
苏绾听着这番道德绑架的言辞,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她手腕翻转,琉璃长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枪杆带着破风之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太上长老的侧脸上。
琉璃长枪倒转下来,枪尖还留着青莲流光,抵住太上长老的咽喉。
枪刃挑破了他脏污的衣领,暗红的血珠顺着枪身滑下来,落在泥巴和青铜砖混杂的地上。
周围刚才还在高呼请愿的修士们全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天下乱与不乱,又与我何干。”
苏绾握紧枪杆,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很冷。
太上长老干咽了一口,眼睛死盯着喉咙前的枪尖。
“圣尊此言差矣,您既承了这救世的功德,便该担起这护佑苍生的大任,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三界陷入无主之乱。”
他这话说的大义凛然。
“若无天道法则约束,那些底层散修必将为了抢夺资源而自相残杀,魔道余孽也会趁机兴风作浪,到时候生灵涂炭,这因果业障可都要算在圣尊您的头上啊。”
旁边一个穿青袍的宗主大着胆子往前挪了挪,把头磕在带血的青铜砖上。
“太上长老所言极是,如今旧天道伏诛,我等正道宗门群龙无首,唯有您登临神坛降下法旨,我等才好名正言顺的替天行道,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夜珩握着太阿剑转了下手腕,剑刃在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玄金色的魔气从他脚下蔓延开,顺着地砖缝隙爬过去,把那几个还在说话的掌门困在原地。
周围变冷了,残存的青铜废墟在魔气侵蚀下发出喀嚓声。
跪在前面的几个长老双膝发凉,魔气顺着经脉往上窜,冻的他们牙齿打颤。
“替天行道。”
夜珩冷笑一声,偏头看着那群不敢站起来的老狐狸。
“你们是想借她的手去排除异己,还是想拿她当挡箭牌,好继续在你们那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
青袍宗主被魔气逼的往后退,脸色发白看向苏绾,想求个庇护。
“圣尊明鉴,我等皆是为了修真界的万世太平,绝无半点私心啊。”
“圣尊,太上长老虽言辞激烈,却也是一片苦心。”
苏绾还没答话,一个穿白袍的中年儒士走了出来。他拿着一卷青玉简。
这是中州天道阁的主事周太衡。
周太衡在废墟中站定,朝苏绾作了个揖。
“旧规既破,三界秩序崩塌,若无新的法度来衡量人心,那些寒门散修必将因为争夺资源而乱了尊卑。”
周太衡抬起头看着她。
“我等愿意倾尽全宗之力,替圣尊在这废墟之上重建天道阁,立下新的考核榜单。”
他把手里的玉简举起来,声音大了些。
“只要圣尊降下法旨,我们便能用绝对公平的考核,为新纪元选拔出真正的天纵之才,将那些资质低劣的平庸之辈剔除出去,如此方能保三界万世太平。”
这话说的好听,句句不离公平。
后面那些被夜珩魔气吓退的掌门们又直起腰,跟着附和周太衡。
苏绾眯起眼,琉璃圣骨在体内运转。
天心镜眼开启,直接看透了周太衡。
在苏绾眼里,周太衡头顶盘旋着一条条沾满血污的虚荣锁链。
她看清了这套公平考核背后的法则。
这群人想用名望把修士分出三六九等,把底层修士当成燃料,去供养站在榜单顶端的人。
“绝对公平的考核。”
苏绾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笑了一声。
“周主事口中的天才,是指那些生来就拥有无数天材地宝堆砌的世家子弟,还是指那些愿意对你们摇尾乞怜、任由你们抽骨吸髓的听话奴才。”
周太衡握着玉简的手收紧了些,还在强撑着姿态。
“圣尊此言诛心了,天道酬勤,资质与悟性本就是上天注定,我们不过是顺应天理,让优秀者得到应有的资源罢了。”
“顺应天理。”
苏绾走下断崖,琉璃长枪在青铜地砖上拖出摩擦声。
“你们把通往高阶的典籍全部垄断,把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尽数瓜分,然后再高高在上的施舍给寒门子弟一个所谓的考核机会。”
她停在周太衡面前,枪尖挑起他手里的青玉简。稍一用力,玉简碎成了粉末。
“等那些寒门子弟拼了命爬到榜单上,你们再用名望和规矩把他们套牢,让他们成为你们宗门最忠诚的打手。”
周太衡看着地上的玉粉,脸白了。
他没想到自己筹谋多年的计划被苏绾看穿了底牌。
苏绾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掌门。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可过去那几万年里,那个装神弄鬼的伪天道把三界修士当成气运燃料的时候,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在做什么。”
她直起身,拿枪指着那个青袍宗主。
“你们在替它挑选祭品,在替它镇压那些敢于反抗的底层散修,在用无数人的血肉来换取你们宗门的繁荣昌盛。”
苏绾看着他们心虚躲闪的模样,很是厌恶。
“如今旧主子死了,你们不去想怎么赎清满手血债,反倒急着给我披上龙袍,好借着我的名头继续去吸干这天下的骨髓。”
她用枪尾在地上磕了一下,打断了其他人没出口的话。
“老娘没兴趣当你们爹,更没兴趣给你们当擦屁股的纸。”
这话直白粗鲁,在场名门正派的掌门听的面红耳赤。
这些平日满口仁义道德的老怪物,接受不了拥有琉璃圣骨的苏绾用这种话来骂他们。
太上长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无视抵在心口的枪尖,抬起头。
“你既有通天之能,为何不肯为苍生谋一条生路。”
他眼睛里满是谴责。
“你仗着一身圣骨便如此自私自利,罔顾这三界万万生灵的死活,你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苏家血脉吗。”
苏绾听着这话,没给什么反应。
她翻转手腕,琉璃长枪抽在太上长老的侧脸上。
这下没用灵力,纯靠肉体力量,直接把那老头抽的飞起,砸在十几步外的废墟里。
太上长老砸断了一根半截的白玉石柱。烟尘里,他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半边脸肿了起来,话都说不出。
旁边几个想上前搀扶的宗门长老被夜珩看了一眼,全待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别把你们那套虚伪的规矩往我身上套。”
苏绾收回长枪,看着那些吓住的掌门,语气很冷。
“你们要的根本不是一个能明断是非的天道,你们要的只是一个被供在神龛里、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的泥塑木雕。”
她踩在带血的青铜砖上,俯视着这群人。
“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你们就可以继续打着神明的旗号去收割底层修士的气运,继续用那些吃人的规矩去维系你们的特权。”
夜珩走到苏绾身边,把玄色披风拢紧了些,挡住废墟吹来的风。
他看着苏绾被灵雨冲刷的侧脸。
只要她不愿意做的事,天塌下来他也会替她扛。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来替你们背这万世的骂名。”
夜珩看向那些跪地的修士,太阿剑上燃起黑莲业火。
废墟外围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景行提着沾满神血的长枪,带着苏家幸存的弟子,拨开外围的散修人群。
苏家子弟虽然带伤,但步伐沉稳。他们刚经历过血战,身上的杀气压的正道修士不敢抬头。
无心摇着破折扇,领着三千鬼修跟在后面,鬼气把废墟围了起来。
“诸位若是还不肯走,苏某这杆枪可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苏景行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看着跪在地上的掌门,语气里全是警告。
“我苏家世代镇守苍灵,流的血已经够多了,如今绾绾斩了天道,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敢再用天下苍生来压她,便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无心笑眯眯的走到夜珩旁边,用折扇敲了敲手心。
“本座这鬼域刚好缺些高阶修士的魂魄来填补阵眼,不知哪位宗主愿意行个方便,也好让本座在圣尊面前讨个彩头。”
那些掌门见状,不敢再纠缠。
青袍宗主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苏家主息怒,鬼王大人息怒,我等这便告退,绝不敢再来搅扰圣尊清修。”
他说完,连自家弟子都顾不上,转身朝凌霄峰下的山道跑了。
其余掌门见状,也扶着重伤的太上长老逃离了废墟。
白玉广场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砖瓦和血迹。
苏景行上前两步,看着苏绾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
“绾绾,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去疗伤。”
苏绾看着那些背影,脊背放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夜珩,刚想说话,却见他脸色发灰。
夜珩握着太阿剑的手很紧,身子晃了一下。
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青铜砖上,发出灼烧声。
第91章 魔尊偏要把她藏起
“夜珩!”
琉璃长枪哐当砸落在青铜砖上,苏绾松开五指,抢在那道身影彻底倾颓前,扑过去将他接了个满怀。
夜珩却反手扣住她的腰,铁臂骤然勒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都嵌进自己身体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松手,我看看你的伤。”苏绾拍打着他坚硬的手背,语气急切。
夜珩把下巴沉沉地压在她的颈窝,并不理会她的要求。
“别动,”他压在她颈窝的下巴未抬,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浓郁的血腥气瞬间侵占了苏绾的鼻腔。
她伸手一摸,触及他后背一片黏腻的湿滑。
“你背上的伤裂开了?”苏绾心头一紧,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襟。
夜珩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不碍事,”他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眸泛着不祥的红光。
苏绾反手就去扣他的脉门,却被他手腕一翻,灵巧地避了过去。
“给我摸一下脉!”苏绾瞪圆了眼睛,带上了几分火气。
夜珩不吭声,只是固执地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发丝里,像一头寻求庇护的受伤野兽。
“你再躲,我可就揍你了。”苏绾捏起拳头,却只是虚张声势。
夜珩顺势将她的拳头包裹进自己的大手里,嗓音沙哑地贴着她耳边说:“你打。”
苏绾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气笑了,她从储物戒里倒出两枚疗伤圣药,直接递到他唇边,“张嘴。”
夜珩偏过头,薄唇紧抿,“我不吃。”
“你到底是吃错药了还是压根就没吃药?”苏绾被他磨得没了耐心,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
他的唇瓣冰凉,擦过她的指尖,带起一丝战栗。
“我只要你抱着我。”夜珩的目光灼灼,牢牢锁定着她的眼睛。
“绾绾,把他交给我,苏家带了最好的医修。”
苏景行提着红缨枪大步走来,伸手便要去拉夜珩的胳膊。
夜珩眼眸危险地眯起,插在地上的太阿剑发出一声嗡鸣,黑莲业火冲天而起,在他与苏景行之间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火焰在苏景行脚尖前灼灼燃烧,他猛地收回手,枪尖直指夜珩。
“你发什么疯!”苏景行厉声喝道,枪尖的寒芒几乎要刺破夜珩的护体魔气。
夜珩将苏绾更深地按进怀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珍宝,对着苏景行吐出两个字:“退后。”
“他伤成这样,你让他自己硬扛?”苏景行怒不可遏,向前跨出一步。
业火随之窜高三尺,热浪逼人。
“我的事,不用苏家插手。”夜珩握紧了剑柄,姿态强硬。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苏景行冷笑一声,用枪杆重重敲击地面,震开一条裂缝,“你死活与我无关,但你别连累绾绾。”
夜珩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地宣告,“她归我。”
“她姓苏!”苏景行音量陡然拔高,毫不相让。
“苏家主,你这妹夫护食得很呐。”无心摇着折扇施施然走近,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掌心。
“你少说两句。”苏绾瞪了无心一眼。
“本座说错了吗?”无心合上折扇,指向那道火沟,笑得意味深长,“你看他这架势,谁敢碰你一下,他能当场把人给活撕了。”
苏绾从夜珩怀里探出头,伸手握住苏景行冰冷的枪杆,用力往下压,“哥,你先把枪放下。”
苏景行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地盯着夜珩,“绾绾,他现在神志不清。”
“我清醒得很。”夜珩冷声反驳,单手揽住苏绾的腰,另一只手举起了太阿剑,剑锋遥遥对准苏景行,“你再拿枪指着她,我剁了你的手。”
“你试试!”苏景行真气鼓荡,战意勃发。
苏绾被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她干脆转头,一把捏住夜珩的耳朵用力拧了一把,“收起你的火,他是我哥!”
夜珩不躲不闪,任她动作,但那业火反而又往上窜了三尺。
“谁都不行,”他收紧手臂,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偏执。
话音未落,夜珩手臂骤然收紧,竟是不顾满身伤口,弯腰将苏绾整个打横抱起。
双脚蓦然悬空,苏绾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以稳住身形,“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夜珩却用披风将她不安分的腿裹好,只丢下两个字:“不放。”
他抱着她大步迈开,方向直指凌霄峰后山的废墟。
“夜珩,你把绾绾放下!”苏景行提枪要追,业火却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挡住他的去路。
火星四溅,映着他焦急的脸庞。
夜珩却头也不回。
“你哥在叫你,”苏绾扯了扯他的领子,试图让他回头。
“没听见,”夜珩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脚下步伐反而更快了。
“苏家带了最好的医修,你别任性。”苏绾拍着他的肩膀劝道。
“不需要。”他跨过满地碎石,步伐依旧沉稳。
“你的血都流到我衣服上了!”苏绾指着自己裙摆上那触目惊心的暗色血迹。
夜珩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苏绾的红裙上确实沾染了他的黑血。
“我赔你新裙子。”他沉默片刻,继续往前走。
“谁要你赔裙子?”苏绾音量拔高,“我要看你的伤!”
她说着就要去扒拉他的领口,夜珩却扯过玄色披风,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将她的视线与外界彻底隔绝。
“夜珩,你找打是不是?”苏绾在披风的黑暗里挣扎,声音闷闷的。
夜珩隔着布料按住她乱动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乖一点。”
“你放开我!”
“不放。”他固执地重复,双臂收得更紧。
苏绾气得张嘴咬住他的衣襟,夜珩发出一声闷哼,脚步却依旧没有停下。
穿过倒塌的玉柱,苏绾在披风里被闷出了一身薄汗。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她终于扯开一条缝隙,透了口气。
“找个没人的地方。”夜珩立刻又将那条缝隙盖住。
“你躲什么?”
“他们都盯着你。”
“他们是在看你吐血!”苏绾忍不住吼道。
“他们在看你。”夜珩偏执地重复。
他抱着她走入废墟深处,停在一座残破的大殿前,殿门上挂着半截牌匾,字迹早已模糊。
夜珩一脚踹开殿门,腐朽的木门砸在地上碎成两半,扬起呛人的灰尘。
他跨过门槛,反手一挥,太阿剑呼啸飞出,稳稳插在门外的石阶上。
九道魔气结界接连升起,彻底封死了门窗,第一道隔绝声音,第二道隔绝视线,第三道则能屏蔽神识探查,让整个大殿瞬间暗了下来,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关在了外面。
夜珩走到大殿中央那张断了一半的玉榻前,小心翼翼地将苏绾放下。
苏绾一把扯下头上的披风,坐起身,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你到底要干什么?”
夜珩顺着她的力道,单膝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苏绾的手心,还沾着他温热的血。
他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掌纹上,胸膛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疯了?”苏绾低头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夜珩睁开眼,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她的倒影。
“脱衣服。”苏绾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夜珩却摇了摇头。
“我让你脱衣服!”苏绾伸手去扯他的腰带。
夜珩按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别看。”
“怕我看了心疼?”苏绾冷笑。
夜珩手背上青筋暴起,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太丑。”
“你什么丑样子我没见过?”苏绾用力甩开他的手,强行扯开他的外袍。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的里衣早已被黑血浸透,腐蚀得破破烂烂,紧紧粘连在皮肉上。
苏绾倒抽一口凉气,拿出匕首,一点点割开粘连的布料。
夜珩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当他的上衣被完全剥开,苏绾的呼吸都停滞了。从胸口到腹部,全是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天道法则留下的烙印还在往外渗着黑血,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你管这叫不碍事?”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夜珩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疼。”
“你放屁!”苏绾低声骂了一句,从储物戒里拿出最好的伤药,“松手,我给你上药。”
夜珩不仅不松,反而将她拉向自己,“先别管这个。”
“那管什么?”
“他们想抢走你,”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苏景行想带你回苏家,无心想骗你去鬼域,那些掌门还想让你当什么救世的神明。”
“那是我哥,那是开玩笑,那是我拒绝了。”苏绾耐着性子解释。
“他们还会来,”夜珩眼底的红光翻滚不休,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声音微不可闻地发颤,“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想关我禁闭?”苏绾挑眉。
“我陪你一起。”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疯狂。
苏绾捏住他的下巴,逼近他,一字一句地问:“我苏绾,是谁的附属品吗?”
夜珩眼里的红光黯淡下去,他垂下眼帘,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脆弱,“可是我怕,怕你又像在无极深渊那样,丢下我。”
苏绾心头一软,叹了口气,妥协道:“行,我发誓,以后不管去哪,都带着你,上茅房都带。”
夜珩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顺势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胸口,执拗地重复:“你发誓。”
“我发誓。”苏绾一边应付着他,一边拿出绷带,绕过他的后背开始为他包扎伤口。
等绷带系好,他却抱得更紧了,闭上眼一副要就这么睡过去的架势。
“我累了。”
“累了就躺下睡。”
“我就要这样睡。”
苏绾拿他没辙,只能由着他。殿内一片死寂,她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刚想伸手去拿旁边的药瓶,他却突然睁开了眼。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按在自己颈侧剧烈跳动的经脉上。
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掌心,那双赤红的眼瞳里翻滚着偏执的占有欲,哑声开口,“咬我。”
“你属狗的?”苏绾用力抽手,却被他扣得更紧。
“留个印子,让外面那些人看清楚。”
苏绾盯着他眼底浓重的血丝,终是俯下身,张嘴咬住了他的喉结。牙齿用力,直到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夜珩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仰起脖颈,将最脆弱的要害完全暴露给她。随即,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借力翻身,不顾一切地将她压在了残破的玉榻上。
“你背上的伤!”苏绾惊呼,推着他的肩膀。
“不管它。”夜珩低头寻到她的唇,吻得凶狠又急切,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道。
苏绾被他吻得几乎窒息,抬膝就要顶他的腰,却被他单手握住腿弯,强行压下。
“你再乱动,伤口真要裂开了!”她掐着他腰侧的软肉,终于让他停下了动作。
夜珩把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喘息沉重而滚烫,大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心跳声。
突然,最外层的第一道魔气结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整个大殿的地面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苏绾猛地坐起身,夜珩眼底的温情与偏执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他反手一抓,插在门外的太阿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破空飞入他掌心。
第二道结界应声而碎。
紧接着,一张金灿灿的请帖撕裂长空,穿透第三道结界,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直钉在了玉榻前的青砖之上。
第92章 别再把命给天下
金帖钉入青砖时发出一声尖啸,帖尾兀自高频率地震颤,散出的金光将殿内残破的梁柱切割出无数道交错的光影。
夜珩反握太阿剑,掌心的黑莲业火随之暴涨,猩红的火舌卷上他手臂,舔舐着周围的玉柱,大有焚尽万物之势。
苏绾一脚踏下,足尖精准地踩住震颤的剑身,盯着他喝问:“你做什么?”
“宰了外面送东西的人。”夜珩眼中的红光几近沸腾,提剑便要挣脱。
苏绾脚下劲力一沉,只听一声脆响,锋利的太阿剑身竟被她踩得没入青砖寸许。
“你踏出这道门,试试?”她的声音冷厉,每个字都敲在夜珩紧绷的神经上。
夜珩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将要失控的毁灭欲。
苏绾这才俯身,两指夹住那张金帖,发力将其从地砖中拔了出来。
她展开请帖,一行行流光溢彩的金色字迹自帖上浮起,悬在半空。
“恭请圣尊移驾中州,立新天条。”
苏绾一字一顿地念完,唇边逸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这帮老东西,真敢请我去给他们讲规矩。”她撇了撇嘴,双手蓦地合拢发力。
那张神力铸就的金帖在她掌中扭曲变形,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无用的金疙瘩。
夜珩上前一步夺过金团,掌心黑火一卷,金疙瘩连声响都未发出,便在他手中化作飞灰,簌簌落在地砖上。
“他们在利用你。”夜珩盯着地上的灰烬,吐出的字眼结着冰。
“我瞧着有那么蠢?”苏绾拍掉手上的灰,朝他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夜珩杵在原地,手中滴血的太阿剑映着他阴沉的面孔。
苏绾见他不动,索性自己走过去,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只说一个字:“脱。”
夜珩固执地摇头。
“我再说一遍,脱了,换药。”苏绾双眼微眯,指尖已开始泛起青光。
他还是摇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苏绾的耐心耗尽,索性抓住他那件破烂的玄袍,双手向外一分。
“嘶啦!”
布帛撕裂的锐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血肉模糊的胸膛就这么暴露出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与魔煞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黑色的血顺着他精壮的腰腹蜿蜒淌下。
“滴答。”
一滴黑血砸落,在青砖上溅开一朵污痕。
他的伤口上,金芒与黑气正互相侵蚀,那是战神本源与魔尊煞气在进行最原始的对抗。皮肉外翻,能看到金光在他血管里游走,而黑气紧随其后,一口口地将其蚕食。
苏绾的呼吸一窒,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管这叫不碍事?”她咬着牙,话音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她指尖亮起柔和的青莲光芒,手掌毫不迟疑地贴上他冰冷的胸膛,磅礴的生机顺着指尖渡入他体内。
“滋啦……”
两种极致的力量冲撞,一缕缕白烟从他伤口处升起。
夜珩的身体剧烈一颤,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他反手扣住苏绾的手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不疼。”
“你给老娘闭嘴!”苏绾非但没停,反而输送了更多的灵力。
豆大的汗珠顺着夜珩清晰的下颌线滚落,砸在苏绾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夜珩手腕翻转,骤然发力,将苏绾拽进自己怀里。
苏绾的额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伤口传来的震动让她心头一跳。
夜珩低下头,将下巴重重压在她的颈窝,双臂如铁箍般收紧,死死勒住她的腰,声音抖得不成调:“别管天下,别管他们。”
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的锁骨上。
“我只要你。”
苏绾心头那点火气被他这副脆弱的样子浇熄了大半,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放柔了声音:“我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
夜珩的手臂却收得更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苏绾感觉自己的腰快被他勒断了。
“你先松开,碰到伤口了。”她不得不拍打他的肩膀提醒。
夜珩却不理会,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你掉进无极深渊时,我没抓住你。”
“只抓到一片红色的衣角。”
“那上面……全是你的血。”
夜珩缓缓抬头,一双赤红的眼眶里布满狰狞的血丝,就那么死死地看着苏绾。
“我当时想,天道要你死,那这三界六道,就都别活了。”
“我拿自己的命做阵眼,布下了九幽戮天阵。”
“我要他们,全部给你陪葬。”
苏绾看着他那头因耗尽心血而变得花白的头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穿过他散落的白发,那发丝粗糙得硌手。
“傻子,我回来了。”
他依赖地偏过头,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像只寻求安抚的受伤野兽。
“你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再也不把自己的命交给什么狗屁天下,”夜珩的眼神灼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你这条命,是我的。”
苏绾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捧住他的脸,凑过去,轻轻吻在他干裂的唇角,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行,老娘这条命,从今往后归你。”
“以后打架,我带着你。”
“杀人放火,我也带着你。”
“总之,不丢下你一个人。”
夜珩眼中翻滚的红光终于缓缓退去,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温情取代。他低头,笨拙而急切地回吻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两人气息交缠,直到苏绾快要喘不过气,才用力推开他的肩膀。
“先换药。”
夜珩却不松手,耍赖一般:“不换。”
苏绾挑眉,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指甲掐进软肉里,用力一拧。
“松不松手?”
夜珩疼得眉头紧锁,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臂。
苏绾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堆颜色各异的药瓶,在残破的玉榻上摆了一排。
她拿起一瓶绿色的药液,拔掉塞子,倒在干净的布巾上,然后小心地擦拭他胸口凝固的黑血。
布巾刚碰到伤口,夜珩的肌肉就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疼就喊,没人笑话你。”苏绾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轻。
“不疼。”夜珩却只是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苏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块肉都快掉了,还不疼?”她指着他肋骨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丝丝缕缕的魔气在里面乱窜。
她扔掉脏污的布巾,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继续擦。
“他们还会来。”夜珩沙哑地开口。
“来就来,谁怕谁。”苏绾头也不抬,专注地清理着他伤口周围的碎肉。
“他们想让你去当那个神。”
“我不是把他们的帖子烧了?”
“他们不会死心。”夜珩说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我就把他们打到死心。”苏绾反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然后拿起药粉,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上。
夜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绾凑过去,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你这伤,没个十天半月养不好。”
“我不用养。”夜珩说着便要挣扎起身。
苏绾一掌将他按了回去,厉声道:“老实躺着!”
夜珩这才靠在玉榻上,视线一瞬不移地看着苏绾为他忙碌。
“你真不当神?”他又问了一遍,似乎还是不放心。
“当神有什么好?”苏绾拿起绷带,开始一圈圈为他包扎,“不能吃肉,不能喝酒,还得天天听那群老头子念叨天道纲常,烦都烦死了。”
她的脸颊贴近他的胸膛,发丝间的清香萦绕在夜珩的鼻尖。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想把你藏起来。”夜珩低声说,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藏哪儿?”苏绾随口问。
“藏在魔域最深处的万魔殿。”
“魔域黑漆漆的,花草都没有,我可不去。”苏绾熟练地打了个结。
“那……藏在鬼域的往生池底。”
“鬼域全是鬼,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吵死了。”苏绾剪断多余的绷带,总算处理好了他身上的伤。
夜珩沉默了,似乎在认真思考还有什么地方能把她藏好。
“你想去哪?”他问。
苏绾收拾着药瓶,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想回家。”
“回苏家?”
“不,”苏绾摇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回我们自己的家。”
夜珩怔住了,喃喃地重复:“我们……自己的家?”
“对啊,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小院子,”苏绾坐到他身边,眼里闪烁着向往的光,“院子里种满花,再养条狗,你每天劈柴挑水,我给你做饭。”
夜珩眼中熄灭的光一点点重新亮起,最终化作燎原的星火。
“好。”他重重地点头,仿佛那样的生活已在眼前。
苏绾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所以,你得赶紧养好伤,不然谁来给我劈柴?”
夜珩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珍重地亲了一下。
“绾绾。”
“嗯?”
“别再看其他人了,一眼都不要。”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
“好,我只看你。”苏绾郑重保证。
夜珩的手指在她背后的蝴蝶骨上轻轻抚摸,声音低沉下去:“你跳下去的时候,我以为我失去了所有。”
“我拔了第九根镇魔神钉,我想……把那个天道撕碎。”
苏绾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我当时也以为死定了,谁知道掉下去,正好碰到了青莲本源,机缘巧合,重塑了这副圣骨。”
她举起自己的手,琉璃般的光泽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夜珩却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决:“我不要你成圣,我只要你活着。”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双曾用来撕裂虚空的手,此刻布满了新生的粉肉,连指甲都没完全长出来。
“你不知道,我挖那道裂缝的时候,有多绝望。”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给苏绾看,眼眶又红了,“我当时就想,就算挖断这双手,挖穿这片大陆,我也要把你挖出来。”
“可是裂缝合上了。”
“我什么都没抓到。”
苏绾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
夜珩紧紧地回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发誓。”
“我发誓。”
“用你的命发誓。”
“……好,我用我的命发誓。”
夜珩这才松了一口气,像个终于归巢的孩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她的安心气息。
“绾绾。”
“嗯。”
“我好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沉沉的倦意。
“累了就睡会儿。”苏绾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
“你别走。”
“我不走,就在这守着你。”
夜珩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苏绾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睡颜,伸手抚平了他紧紧皱起的眉头。
确认他睡熟之后,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红裙,裙摆上沾满了各色的血污,有天道的,有楚河的,也有夜珩的。
她轻叹一声,解开腰带,脱下红裙,露出了里面同样沾满血迹的白色中衣。
苏绾走到大殿角落,取出一个水盆,指尖微动,一个清透的水球凭空出现,落入盆中。
她拧干毛巾,仔细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水的凉意刺激着皮肤,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水中的倒影面无血色,体内的琉璃圣骨在隐隐作痛。
重塑圣骨,终究不是没有代价的,她现在,同样是强弩之末。
苏绾捂住胸口,喉头一甜,终是没忍住,咳出了一口暗红的血。
血丝落在清澈的水盆里,迅速晕染开来。
她赶紧擦掉嘴角的血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玉榻上的夜珩,见他依旧睡得很沉,这才松了口气。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裙,重新坐回玉榻边。
睡梦中的夜珩却忽然皱起眉头,双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抓,嘴里发着抖地喊:“绾绾!”
他睁开眼睛,梦里的惊恐还未散去。
苏绾立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我在,我在这里。”
夜珩看清她的脸,像是才从噩梦中挣脱,他坐起身,一把将她死死拉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吓人。
苏绾的额头撞在他包扎好的胸口上,闷哼了一声。
“你刚才去哪了?”夜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就在那边换了件衣服。”苏绾无奈地拍着他的背安抚。
夜珩的手指抚摸着她身上青色的裙料,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做梦了。”他低声说。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被天道带走了。”夜珩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它死了,还有那些想让你当神的人。”
他咬牙切齿:“我迟早把他们全杀了。”
“杀他们做什么,平白脏了我们的手。”苏绾捏了捏他的脸颊,“他们要是再烦,我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他们永远也找不到。”
夜珩重重点头:“好,我们躲起来。”
他安心地靠在苏绾的肩膀上,苏绾摸着他的一头白发,忽然问:“你的头发,还能变回黑色吗?”
“你不喜欢白发?”夜珩抬眼看她。
“喜欢,白发也俊逸。”苏绾笑着解释,“俊逸,就是好看的意思。”
夜珩的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玉榻上,大殿里安宁,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突然。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从殿外传来,震耳欲聋,剩余的七道魔气结界在这剧烈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天际传来一阵沉闷而压抑的轰鸣,连地面的青砖都开始震颤,灰尘自殿顶簌簌落下。
夜珩面色一变,坐直身体,太阿剑发出一声龙吟,破空飞回他掌心,黑莲业火再次燃起。
他将苏绾护在身后,一双赤瞳警惕地盯着殿门之外的黑暗。
“怎么回事?”苏绾站起身,同样望向殿外。
夜珩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话音未落,那恐怖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横亘天际的庞然大物正在撕裂长空,以无可阻挡之势,直直砸向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苍灵大陆。
第93章 云海翻涌碑林现
轰隆——!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狠狠砸在残破的殿顶之上,残存的最后七道魔气结界应声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轰然碎裂,彻底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我出去宰了他们。”夜珩翻身跃起,一双赤瞳之中杀意翻涌,伴随着一声清越龙吟,太阿剑已破空而至,剑柄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他握紧剑柄,周身黑莲业火重燃,抬脚便要大步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
一只素手却精准地勾住了他玄色腰带的一角,苏绾用力往后一扯,声音清冷,不容置喙。
夜珩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身形紧绷如弓,死死盯着殿门外那片被未知威压笼罩的黑暗,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找死。”
“不是人。”苏绾站起身,从容地拍掉青色裙摆上沾染的灰尘,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下了他杀气腾人的剑锋,“这动静,绝非修士能弄出来的。”
她顺势拉起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出去看看。”
夜珩反手扣住她的五指,指腹的温度滚烫,他不由分说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护在身后,这才带着她一同跨出了残破的殿门。
甫一出门,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流便迎面撞来,掀翻了满地碎裂的青铜地砖,裹挟着沙石狠狠砸向两人身侧的玉柱。
夜珩左臂一抬,一面黑莲业火凝成的护盾瞬间燃起,将来势汹汹的气流烧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苏绾在他身后眯起眼睛,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高天之上,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正从那裂口处缓缓倾轧而下,那毁天灭地般的轰鸣声震得整座凌霄峰都在剧烈颤抖。
嗖!
破空声从侧面响起,苏景行提着一杆红缨枪悍然落地,枪尖砸碎了一块残存的玉石台阶,碎石飞溅。
无心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只是此刻用折扇敲着掌心的动作,显得有几分凝重。
“绾绾,你没事吧?”苏景行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大步走来。
“退后。”夜珩抬起太阿剑,剑尖斜指地面,毫不客气地拦住他的去路,吐出的两个字冷得像冰。
“你这疯狗!”苏景行握紧枪杆,怒目而视。
“哥,”苏绾伸手按下了夜珩的剑,抬头问道,“天上那是什么?”
苏景行仰头望去,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知道,刚才那些老家伙跑了一半,天上就砸下来这东西。”
“本座活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无心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似乎想借此驱散心中的不安,他用扇骨指着云层中心的裂口,“那股威压,比刚才那个伪天道还要强上数倍。”
夜珩冷嗤一声,将苏绾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语气狂傲:“再大,也一并劈了。”
话音刚落,那轰鸣声陡然加剧,仿佛天穹破碎的悲鸣。
云海被彻底撕裂,九道顶天立地的石门虚影裹挟着滔天气浪,从云层中猛然砸出,悬浮于凌霄峰上空。
那气浪席卷着地上的沙石,吹得人睁不开眼,苏绾抬起手袖挡在眼前。
待风压稍缓,她放下手,只见九道巨大的石门在半空中围绕成一个圆环,表面流转着古朴晦涩的光晕,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神秘而庄严。
“门?”苏绾秀眉微蹙,“天上掉门下来做什么?”她转头看向见多识广的无心,“鬼域的特产?”
“可别赖本座,”无心连连摆手,一脸嫌弃,“我鬼域连块像样的砖都找不出来,哪有这等手笔。”
说话间,石门虚影开始迅速凝实,那股沉重如山岳的威压令地面不堪重负,坚硬的青铜地砖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别碰地。”夜珩揽住苏绾的腰,足尖在地面一点,带她轻盈地跃上一旁断裂的玉柱。
苏绾低头看去,只见他们方才站立之处,地面已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就在此时,九道石门中央的虚空亮起刺目强光,一座比九道石门加起来还要高耸的巨大石碑,竟硬生生破开空间,挤了出来!
石碑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神文,那些文字仿佛活物一般,在碑面上缓缓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气息。
“那是什么?!”
“天道显灵了?”
“不可能!天道不是刚被圣尊斩了吗!”
凌霄峰外围,无数侥幸存活的散修被这异象惊动,纷纷驾驭着剑光冲天而起,停在远处半空,惊疑不定的议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天下刚太平不到半个时辰。”苏景行皱起眉头,手中长枪遥指那座石碑,“这又是谁在装神弄鬼?”
“不像是活人弄出来的。”苏绾盯着石碑上游走的神文,只觉得体内刚刚重塑的琉璃圣骨开始微微发热,天心镜眼随之自动开启。
在她眼中,世间万物皆有气运线相连,唯独眼前这石碑与石门,空空如也。
“没有气运线,也没有任何活物气息。”她揉了揉眼睛,得出结论,“就是几块石头。”
“石头,也一并劈碎。”夜珩抬起太阿剑,作势就要起跳。
苏绾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你给我消停点,伤还没好呢。”
夜珩转头看她,赤瞳里满是执拗:“它碍你的眼。”
“它还没掉下来砸到我呢。”苏绾被他气笑了,松开手。她掂了掂手里的琉璃长枪,单手结印,一道青莲流光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最中间那座石碑。
然而,那蕴含着圣骨之力的流光撞在石碑表面,竟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就如泥牛入海,被那碑面诡异的幽光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吞噬灵力?”苏绾好看的眉头轻轻一挑。
夜珩见状,二话不说举起太阿剑,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莲业火呼啸而出,带着焚尽万物的气息劈向石碑。可结果如出一辙,那霸道绝伦的业火撞上石碑,同样消散无踪。
“有点意思。”无心“啪”地合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魔尊的业火都能吞,圣尊,这东西来路不明,要不……咱们先撤回鬼域,从长计议?”
“你怕了?”苏绾斜睨他一眼。
“本座这叫战略性转移!”无心干咳一声,强行挽尊。
苏景行横跨一步,挡在苏绾身侧,神情凝重地说道:“绾绾,此事蹊跷。刚才那些老家伙要你立新天条,这东西就冒了出来,恐怕不是巧合。”
“他们没这个本事。”夜珩冷冷插话,与苏景行一左一右,将苏绾护在中间,“这东西的威压,比那个伪神强得多。”
苏绾眯起眼睛,琉璃长枪在掌心一转,枪尾顿在断柱上,发出一声清响:“管它是什么,敢挡老娘的路,就砸了它。”
夜珩立刻点头附和:“我帮你砸。”
苏绾好笑地用枪柄撞了他一下:“你老实待着养伤。”
“我劈柴。”夜珩回了一句。
苏绾微微一愣,想起刚才在殿内那个温暖的怀抱和安心的承诺,不由得笑出声来:“行,你劈柴。”
就在这时,远处半空中的散修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名踩着断剑的灰衣少年,正指着石碑大声喊道:“这碑上没写规矩!旧天道已死,圣尊说了,天下无主!”
“你小声点!”旁边一名女修急忙拉住他,“万一这是新天道降下的神罚呢?”
“什么新天道!”少年甩开她的手,意气风发,“规矩,该由我们自己来定!”
那些聒噪的声音传来,夜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手便要放出魔气清理。
“随他们去。”苏绾按住他的手腕,抬头仰望着那座沉默的石碑,眸光深远,“天下无主,自然就有人想当这个主。这石头,八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苏景行绕着断柱走了半圈,像是在回忆什么,忽然开口道:“我曾在苏家一部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传说天道未生之前,天地间曾有一座万法碑林,碑林定规则,万物守法度。后来天道窃取本源,碑林便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来给天下定规矩的?”苏绾转动长枪,若有所思。
苏景行重重点头:“极有可能。”
“那谁来刻字?”无心用扇子敲着掌心,意有所指地看向苏绾,“圣尊,刚才那些老家伙求你立法,你没干。现在好了,石头自己跑出来了,你要是再不动手,这天大的机缘可就要被别人抢了。”
苏绾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说了,老娘没兴趣给这天下当爹,谁爱刻谁刻去。”
夜珩搂紧她的腰,声音里是彻骨的冰寒:“谁敢刻,我杀谁。”
话音未落,苏绾已提着长枪,脚尖在断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青色飞鸟般腾空而起,直奔那九道石门而去。
“你干什么?”夜珩一把没拉住,立刻提剑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越来越沉重的气压飞向石门。苏绾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停在第一道石门前,这石门足有百丈之高,人在其面前渺小得宛如蝼蚁。
她伸出长枪,枪尖凝聚灵力,狠狠戳在石门表面。
“锵!”
一溜耀眼的火星擦出,石门却纹丝不动。
“真硬。”苏绾收回长枪。
夜珩已至她身侧,二话不说,一剑携着黑莲业火重重砍在石门之上,业火顺着门缝烧了进去。然而,石门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竟将那无物不焚的业火吞噬得干干净净。
“没用。”夜珩皱眉,反手便要再来一剑。
“别白费力气了。”苏绾拦住他,伸手抚上冰冷的石门,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这不是石头,这是法则的实体。”
就在此时,下方废墟外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竟是刚才逃走的青袍宗主去而复返,他身后还跟着手持新玉简的周太衡。
“万法碑林!”周太衡一看到天上的石碑,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至极的光芒,他甩开青袍宗主,踩着法器状若疯魔地冲上天空。
“这是新纪元的法典!谁能刻下第一笔,谁就是天地新主!”
他高举着手中的判官笔,拼命向石碑飞去,嘶吼道:“我要刻下天道阁的规矩!”
说罢,他已飞近石碑,判官笔重重地点了下去。
异变陡生!
那光滑的石碑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张由神文组成的巨口,一口便将那支判官笔吞了进去,连带着,还咬掉了周太衡握笔的三根手指!
“啊——!”
周太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断手,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去,重重砸在废墟里,痛得满地打滚。
夜珩冷眼看着这一幕,薄唇吐出两个字:“蠢货。”
苏绾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石碑缓缓闭上“嘴巴”:“这石头,脾气还挺大,看来它不认这种规矩。”
天上的九道石门似乎被周太衡的愚蠢行为所触动,竟同时发出低沉的震动,门上光华大放,刺破云层,将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门上有字!”下方有修士失声大喊。
苏绾立刻握紧了长枪,只见璀璨的光晕在九道石门表面急速流转,一个个古老而玄奥的文字,正在光芒中缓缓变得清晰。
夜珩抬起手,掌心温热,轻轻捂住了苏绾的眼睛。
“刺眼。”他说。
苏绾笑着扒下他的手,嗔道:“别闹,我要看。”
她凝神望向正对着自己的第一道石门,待光晕散尽,一个苍劲古朴的古篆大字,赫然刻印在石门正中。
第94章 九道石门九重天
“名。”
苏绾念出那个字,金色的古篆悬于百丈石门正中,光芒刺得人眼底发酸。
她话音刚落,其余八道石门亦随之轰然震动,璀璨光晕接连炸开,将整片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其上古字逐一显现。
“惧、利、理、欲、容、孝、智、情。”
苏绾握着琉璃长枪,依次念出石门上的字,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无心不知何时晃悠了过来,手中折扇一下下轻敲着掌心,一双狐狸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那些石门。
“这几个字,透着股邪性。”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玩味,“哪家正经传承会用这些名号,倒像是要把人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念头,全都挖出来展览一番。”
夜珩握紧了手中的太阿剑,剑身上缠绕的黑莲业火无声窜高三尺,将他赤色的瞳孔映得如饮血一般。
“管它是什么,一并劈了,最为省事。”
他抬腕便要挥剑,剑锋所指,空间都泛起扭曲的涟漪。
苏绾却快他一步,伸手按住了他冰冷的剑柄。
“急什么?”
她挑起眉梢,下巴朝着废墟下方扬了扬,示意他看,“好戏才刚开场。”
废墟外围,那些去而复返的宗门掌门与散修们,此刻已然彻底癫狂。
周太衡被咬断三指的凄厉惨状,非但没能浇灭他们心中的贪念,反而让那座吞噬了判官笔的石碑,在他们眼中化作了通往至高权柄的天梯。
“万法碑林,当真是万法碑林现世!”
一名白须老者激动得须发乱颤,他扔掉手中视若珍宝的拂尘,指着天穹之上的九道石门,声嘶力竭地大喊。
“天道已死,新法当立!”
“这定是天地降下的新纪元法宝,是规则的具象化身!”
另一名身着紫袍的宗主扯着嗓子附和,他双目圆瞪,眼球上布满血丝,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谁能率先在上面刻下第一条新法,谁,就是这新纪元唯一的主宰!”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烈火油锅的星子,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欲望。
贪婪的火焰在每个人的瞳孔中熊熊燃烧,他们盯着那九道宏伟的石门,眼神像是饿了数月的凶兽看见了最鲜美的血肉。
“新纪元的主宰……”
有人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喉结滚动间发出干涩的声响。
“快,传令下去,立刻调集宗门所有内门精锐!”
紫袍宗主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长老咆哮,唾沫横飞,“把护宗大阵的灵石全给本座挖出来,用灵石铺路,也要第一个冲上去!”
那白须老者更是不甘示弱,一把揪住身旁大弟子的衣领,状若疯魔。
“去,把后山禁地里的‘九天神雷珠’全拿来!”
他喷着唾沫星子,声音尖利,“谁敢挡我们飞仙谷的路,不论是谁,直接给老夫炸死!”
各大宗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起来,无数道传讯符箓化作流光,在半空中交织乱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光。
那些势单力薄的散修们也不甘落后,纷纷祭出压箱底的法器,红着双眼不顾一切地向前挤去。
“凭什么规矩都要你们这些大宗门来定!”
一名手持巨锤的壮汉挥舞着兵器,吼声如雷,“旧天道都死了,新世界自然是强者居之,各凭本事!”
“说得对,这泼天的富贵,人人有份!”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怒骂声、嘶吼声、法器碰撞的铿锵声响彻云霄,一场为了虚无缥缈的“主宰”之位的血腥争夺,已然拉开序幕。
苏绾静立于断柱之上,冷眼旁观着下方这出荒诞的闹剧。
就在此时,一缕尖锐的刺痛自她琉璃圣骨深处扎来,那感觉并非灼热,而是一种阴寒的排异感,仿佛有无形的冰针顺着经脉逆行,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这石门,极为不对劲。
“绾绾,怎么了?”
夜珩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反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试图驱散那股寒意。
“没事。”
苏绾摇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那九道石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东西,不是来定规矩的。”
她声音发冷,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冰凉。
“那是什么?”
苏景行追问。
“是枷锁。”
苏绾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无心闻言,收起了折扇,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敛去了七分。
“圣尊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跟先前那个伪天道是一丘之貉?”
“伪天道前脚刚死,它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冒出来,你觉得呢?”
苏绾反问,她的视线扫过下方那些为了抢夺先机而已经开始互相厮杀的修士,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们以为自己能当新纪元的主宰,殊不知,不过是争先恐后地赶着去当下一批被拴上链子的狗。”
夜珩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苏绾身前,将下方污浊的景象尽数隔绝。
“我去杀了他们。”
他语气里的杀意凝如实质,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回来。”
苏绾拽住了他的衣袖,触手一片冰凉。
“你拦我做什么?”
夜珩回头,赤瞳里满是不解与戾气。
“杀不完的。”
苏绾叹了口气,指着下面那些已经彻底疯狂的人群,“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谁敢阻拦他们去刻字,谁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不共戴天。”
“那又如何?”
夜珩不屑地冷哼,在他看来,这世间除了苏绾,皆为蝼蚁。
“你若将他们全杀了,这天下,就真的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苏绾捏了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不好吗?”
夜珩竟认真地反问,似乎觉得这是个绝佳的主意。
苏绾被他这理所当然的逻辑堵得一噎,抬手就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好个屁。”
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老娘可不想往后几万年,天天都只对着你这张冷冰冰的臭脸。”
夜珩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嘴角撇了撇,终究是没再吭声,只是周身的杀气收敛了些许。
苏景行望着下方愈演愈烈的混战,握紧了长枪,沉声问道:“绾绾,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先看看这门里,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苏绾的目光重新投向第一道刻着“名”字的石门。
此刻,各大宗门已经组织好了第一批由金丹期弟子组成的敢死队,几十个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踩着飞剑,如过江之鲫般争先恐后地冲向石门。
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狂热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受万仙来朝的辉煌未来。
紫袍宗主站在后方,扯着嗓子为自己的弟子助威:“冲,给本座冲进去,把我们玄天宗的名字,刻在最上面!”
白须老者也跳着脚催促:“别让他们抢了先,都给我上,第一个刻字者,赏地阶法宝一件!”
几十道剑光撕裂长空,裹挟着无尽的贪欲,直逼石门。
苏绾眯起双眼,琉璃长枪在掌心轻巧地转了一圈,枪尖遥遥指向那片喧嚣。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万法碑林,究竟要如何为这些赶着投胎的人,戴上枷锁。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玄天宗那名被许以重赏的金丹弟子,他满脸涨红,手里死死攥着一柄流光溢彩的刻刀法器,眼中是即将登顶的狂喜。
“我是第一个!”
他嘶声大叫着,一头扎向那道刻着“名”字的石门,距离石门已不足三丈。
就在此刻,石门光滑的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漆黑如墨的涟漪,那涟漪并非水波,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光线的虚无,它无声地向外扩张,带着法则层面的死寂。
那名金丹弟子的飞剑剑尖,刚刚触碰到那层黑色涟漪的边缘。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精钢锻造的上品飞剑,竟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住,便在悄无声息间碎成了最细微的粉末,随风而散。
金丹弟子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诡异的黑色涟漪就已卷上了他的身体。
紧随其后的几名修士,也一并撞入了涟漪的范围,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
第95章 争抢碑位丑态现
狂风将那名金丹弟子的惨叫声撕扯成破碎的音节。
诡异的黑色涟漪顺着他的手臂急速攀爬蔓延,那股力量死死咬住血肉之躯不断吞噬。
往日里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寸寸碎裂崩塌。
“救命。”
求救的音节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狂暴的力量便将他连人带剑掀飞出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他的身躯重重砸在凌霄峰断裂的青铜图腾上,碎裂的骨骼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大片鲜血顺着斑驳的纹理蜿蜒流淌。
那颗耗费宗门无数天材地宝才结出的金丹在丹田中彻底崩解碎裂。
精纯的灵气顺着他的七窍与毛孔疯狂外溢流失,半空中飘散落下的实质光雨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这名刚才还叫嚣着要名垂青史的修士转眼间便化作一具毫无生气的干瘪躯壳,失去支撑的骨架从青铜柱上滑落摔成满地残渣。
“那是玄天宗的大师兄。”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前面有诈快停下。”
“快往后退。”
紧随其后的数十名修士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后方不明所以的人群依旧在疯狂向前拥挤。
飞剑与各色法器在慌乱中疯狂碰撞交织,失去控制的灵力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
失去平衡的修士们从半空狼狈栽落,重重砸进下方的废墟里带起一片凄厉的哀嚎。
那些原本在后方疯狂摇旗呐喊的掌门们被这惨烈的景象惊得倒抽冷气。
紫袍宗主踩在飞剑上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他艰难地转过头去与白须老者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清晰的怯意。
万法碑林的机缘固然诱人,可若是连命都搭进去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名字刻在最上面也不过是个豪华版的墓志铭。
喧闹的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九天之上那座巨大石碑散发出的威压无情地碾压着众人的神经,沉甸甸的压迫感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
先前被夜珩削去发冠的太上长老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番沾满灰土的衣袖,踏着满地碎石从畏缩的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投向站在高处断柱上的苏绾。
“圣尊明鉴。”
太上长老拱起双手深深弯下腰去,刻意拔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着虚伪的恭敬。
苏绾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琉璃长枪的枪杆,青莲流光顺着她的指尖蜿蜒游走,照亮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诮。
太上长老见苏绾不搭理他也不觉得尴尬,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把戏演下去。
“这万法碑林既是在您斩灭伪神后降世的无上神迹。”
他抬起头在脸上堆砌出大义凛然的神情。
“正所谓天命所归,自当由您这位新纪元的开创者来亲自开启。”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捶了捶胸口。
“我等修为浅薄实在难以窥破其中玄机,若是强行去试白白丢了性命事小,万一误了这天下大势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将苏绾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心领神会的紫袍宗主立刻收起法器跟上前去。
“恳请圣尊出手在这碑林上刻下新天规。”
他装出悲天悯人的做派将眼眶硬生生憋红。
“也好让我等有个遵循的法度,免得这修仙界群龙无首天下大乱。”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见有这种不用自己去送死又能白捡便宜的好事,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恳请圣尊出手。”
“求圣尊垂怜。”
此起彼伏的请愿声在废墟上空回荡,站在苏绾身侧的夜珩赤色瞳孔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他握紧手中的太阿剑,泛白的骨节伴随着清越的剑鸣斩出一道裹挟着黑莲业火的恐怖剑气。
毁天灭地的剑气贴着青铜地砖呼啸而出,直奔太上长老与紫袍宗主而去并在两人身前三尺处炸裂。
坚硬的青铜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焦黑的泥土混合着灼热的气浪翻卷而起,在沟壑边缘熊熊燃烧的黑莲业火将周遭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
灼热的气浪逼得那些掌门们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
“再敢往前多走一步。”
夜珩冷厉刺骨的声音在业火的燃烧声中散开。
“本座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首当其冲的太上长老被恐怖的业火逼得跌坐在地,被烧去大半的道袍露出里面干瘪的皮肉,他哆嗦着嘴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苏绾将长枪重重顿在断柱上,砸在石柱上的枪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连带着整座断柱都跟着颤动。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各怀鬼胎的老家伙。
“想拿我当探路石。”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那层冠冕堂皇的窗户纸。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挥我做事。”
脸色涨成猪肝色的太上长老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苏绾。
“圣尊此言差矣。”
他试图用大义来掩盖自己的私心强行挽尊。
“我等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着想,若是没有新天规这修仙界必定大乱生灵涂炭。”
苏绾挑起眉梢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样子。
“天下苍生。”
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好大的一顶帽子。”
“刚才这石门出来的时候你们抢着去刻字,怎么没想过天下苍生。”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她视线触及的修士纷纷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个时候你们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抢头功怎么名垂千古。”
苏绾向前迈出一步,青色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现在发现这石门是个吃人的陷阱就想起我这个圣尊来了。”
她冷眼看着那些掌门。
“想让我去蹚雷。”
她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们那点龌龊的小心思。
“你们好舒舒服服地跟在后面捡漏对吧。”
“道德绑架这一套我早就玩腻了,有本事自己上没本事就闭嘴当个安静的废物。”
被戳中痛处的紫袍宗主苍白着脸继续强辩。
“圣尊误会了我等绝无此意,我等对圣尊的敬仰之情……”
“闭嘴。”
苏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
她转身将目光重新投向天穹之上的九道石门,深邃的门洞里隐藏着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紧紧跟在她身边的夜珩寸步不离,太阿剑上越燃越旺的业火发出灼烧空气的声响,随时准备将多嘴之人劈成两半。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苏绾和夜珩的气场压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局之中,一抹鲜亮的红色闯入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那是一枝开得正艳的不凋剑兰,鲜红的花瓣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
它在狂风中打着旋儿轻巧地避开满地残垣断壁,避开那些心怀鬼胎的修士,最终稳稳地落在苏绾的脚边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第96章 谢无咎送花挑衅
第一道石门前的黑色涟漪还没散干净,凌霄峰上空飘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宗门修士们终于回过神,惨叫着往后退,生怕被那诡异的法则之力卷进去。
白须老者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得意的弟子连块骨头都没剩下,两手直哆嗦。
紫袍宗主脸色发青,指挥剩下的人结阵自保。
一朵带水的青色剑兰破开血气,打着旋儿落向苏绾的肩头。
夜珩抬手就要把那来历不明的东西绞碎。
苏绾先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花茎。
花瓣上沾着水珠,在满地残肢焦土中十分扎眼。
众人顺着花朵飞来的方向看去。
断裂的青铜盘龙柱上多了一个人。
是个穿青衣的年轻剑修,懒洋洋的斜靠在柱子边。
他手里提着个白玉酒壶,衣襟半敞着,透着股散漫的风流劲儿。
那人仰起头,把壶里的清酒隔空倒进嘴里,干咽了一口。
他随手用手背擦去嘴边的酒,笑吟吟的看着苏绾。
“这群老骨头抢破头去送死,哪有圣尊刚才骂人时好看。”
青衣剑修的声音清朗,带着点轻佻。
太阿剑在剑鞘里发出一声低鸣,黑莲业火顺着夜珩的手指蔓延,把他脚下的青石地砖烧裂了。
苏绾转动着那朵剑兰,看了看那人腰间挂着的无名铁剑。
“阁下好身法,竟能避开这满山的禁制。”
她的语气平缓。
青衣剑修轻笑出声,脚尖在石柱上一点,借力落地。
他没理会周围大宗门修士的目光,径直朝苏绾走来。
“散修盟谢无咎。”
他停在三步开外,双手抱臂,笑得很灿烂。
“久闻圣尊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苏景行握紧长枪,跨前一步挡在苏绾身边。
“散修盟的人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也想分一杯羹?”
谢无咎没看苏景行,视线一直黏在苏绾身上。
“这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谁爱要谁要,我谢某人只对美人感兴趣。”
他歪了歪头,看着苏绾沾了灰尘的脸。
“方才听圣尊说,没兴趣给这天下当爹。”
谢无咎停顿片刻,笑意扩大。
“那不知圣尊缺不缺人暖床,若是有这差事,我谢无咎愿意排第一个。”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紫袍宗主瞪大眼睛,看谢无咎像看个死人。谁不知道那位魔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这散修盟的少主莫不是活腻了,敢当面调戏他护在心尖上的人。
无心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扇骨险些敲在鼻梁上。
他转头看向夜珩,狐狸眼里满是促狭。
“哎呀呀,这年头不怕死的人还真是多,本座这鬼域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太阿剑出鞘的声音刺耳,一道黑莲业火化作火龙,直逼谢无咎的面门而去。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高温把沿途的空气都烧干了。
谢无咎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柄破铁剑,剑身出鞘没声音,青色的剑芒暴涨而出,迎上了那条火龙。
两股剑气在半空中相撞,能量向四周扩散,把靠得近的修士直接掀飞出去,碎石尘土乱飞。
谢无咎借着反冲的力道,向后滑行了一段,落在一处残破的石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业火燎黑的剑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魔尊好大的脾气,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谢无咎抬起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这天下仰慕圣尊的人多了去,你难不成要一个个都杀光?”
夜珩眼底发红,提着剑就要往前迈步。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握剑的手背,苏绾走到他身边,手指穿插进他的指缝,按住了他的动作。
她没看谢无咎,偏过头看着夜珩紧绷的下巴。
“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当。”
她声音放缓,大拇指在他的掌心蹭了两下。
夜珩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把他灵府里的杀意压了下去。但他没收剑,反手一转,把苏绾的手腕牢牢扣在手里,力道很大。
他那双红眼越过苏绾的肩膀,盯着远处的谢无咎,黑莲业火在他身后聚成魔影。
“你再多看她一眼,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夜珩的声音沙哑。
谢无咎挑起眉头,把长剑收回鞘里,摊开双手。
“我这眼睛可是爹妈给的,魔尊若是喜欢,尽管来拿,只是怕弄脏了圣尊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白玉酒壶重新挂回腰间。
“今日这万法碑林现世,看来是有一场大热闹可看,我这散修就不打扰各位宗门大能雅兴了。”
谢无咎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圣尊,若是哪天觉得这魔尊太无趣,随时来散修盟找我,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青色的身影在废墟中几个起落,很快融入夜色里,留下一地修士。
苏绾看着谢无咎离开的方向。这散修盟少主看着轻佻,修为倒是不低,刚才那一剑竟能硬接下夜珩的一击。这新纪元的浑水远比想象中深。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夜珩。这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眼睛红得吓人,周身的煞气没减弱,反而越聚越浓。
“怎么,真想去把人眼珠子挖出来?”
苏绾任由他握着,轻笑了一声。
夜珩低下头,看着她手里那朵青色剑兰。他空出的左手直接把那朵花夺过来,掌心业火一吐,把花瓣烧成了灰烬,任由灰烬散在风里。
苏绾看着空荡荡的手指,好笑的摇了摇头。
“一朵花而已,也值得你生这么大气?”
夜珩抬起头,红着眼紧紧盯着她。
“你是我的。”
他声音低哑,像个护食的狼崽子。
“谁也不能看,谁也不能惦记。”
苏绾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我知道。”
她放柔了声音,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停在他的脸颊上。
“我刚才不是说了,老娘没兴趣给这天下当爹,自然也没兴趣去给别人看。”
夜珩的呼吸平稳了些,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他偏过头,把脸贴在她温热的手心里,收起了满身尖刺。
“绾绾,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他闷声开口。
苏绾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在他的侧脸上刮了刮。
“行了,堂堂魔尊,还跟个小辈计较。”
苏景行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用枪杆杵了杵地。
“绾绾,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这天上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呢。”
他用长枪指了指半空中那九道散发着诡异光晕的石门。
苏绾收起笑意,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万法碑林。第一道刻着名字的石门前,黑色涟漪已经平息,只留下一片虚无。
那些狂热的宗门修士现在都畏缩不前。
废墟边缘,周太衡正捂着断了三根手指的右手,疼得满地打滚。
苏绾提着琉璃长枪,走到他面前,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停在周太衡的鼻尖前。周太衡吓得浑身哆嗦,连哀嚎都卡在喉咙里。
“天道阁主事,周太衡。”
苏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抢的新规矩?”
周太衡脸色惨白,看着半空中那座吞噬了他法器的石碑。
“圣尊救命,这东西邪门得很,它不要规矩,它要吃人啊!”
他顾不上断指的剧痛,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苏绾冷笑一声,枪尖挑起地上那支断裂的判官笔残骸。
“它是嫌你们这些旧规矩的走狗,不配在它的地盘上刻字。”
她把残骸甩在周太衡脸上。
“想要新纪元的权柄,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拿。”
夜珩走上前来,一脚踩在周太衡的断手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周太衡发出一声惨叫,直接疼晕了过去。
紫袍宗主和白须老者见状,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这位煞神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无心摇着扇子走上前来,眯起眼。
“圣尊打算怎么做,直接把这破石头砸了?”
苏绾看着那九道石门。
“不急。”
她冷笑了一声。
“既然有人赶着去送死,那我们就先看看,这门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她反手握住夜珩的手。
“走,我们去会会这所谓的新规矩。”
两人并肩朝那九道石门走去,苏景行和无心紧随其后。
废墟中的修士们纷纷让开一条道,看着这四人的背影。
夜珩走在苏绾身侧,目光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能感觉到琉璃圣骨的温暖力量正流入他的体内,只要她在身边,这世间便没什么能让他畏惧,哪怕是这万法碑林。
夜珩抬起头,看向那刻着名字的巨大石门,太阿剑在手里发出一声剑鸣,黑莲业火蓄势待发。谁敢挡她的路,他便杀谁,哪怕是这天,他也一并劈了。
石门上的名字爆发出金光,把四人的身影吞没。光芒散去后,凌霄峰上空空如也,只有半截烧焦的青色剑兰叶片随风飘落在周太衡的断手旁,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第97章 天心镜眼照伪善
金光在凌霄峰上空退去。那道刻着名字的巨大石门前站着两个人。
苏绾和夜珩踩在黑色涟漪边缘。脚下琉璃圣骨凝结的阵纹化作青莲,把那些想吞噬血肉的法则之力挡在外面。
太阿剑还在嗡鸣,剑刃上的黑莲业火顺着夜珩的手背往上烧,照着他眼底的血色。
他往下看,盯着那些正伸长脖子探看的宗门掌门。握剑的手有些发白,魔气在他周围乱窜。
苏绾察觉到旁边这人身上的杀气。她没看下面那些老家伙,只是把手收紧了些,掌心贴着夜珩凉透的手背蹭了蹭。
“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置气,平白脏了你的太阿剑。”
她侧身挡住夜珩的视线,琉璃长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尖指着下方那片废墟。枪身上的青光照亮了周围。
夜珩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剑刃上的业火弱了下去,只剩几缕暗红的火星在飘。
“他们盼着你死在这道门里,我便该把他们的心肝脾肺全挖出来喂狗,再把他们的神魂抽出来在业火里烧上个千百年。”
他在苏绾耳边低声骂着,咬着牙,一副只要苏绾松手他就会冲下去杀人的样子。
苏绾笑了一声没接话,转头看向废墟外围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窃喜的宗门修士。
最前面的太上长老本来正踮着脚等苏绾被法则之力绞碎,看清这两人没事后,脸上的表情直接垮了。
他对上苏绾的眼睛,那张老脸迅速堆起谄媚的笑。
“圣尊洪福齐天,这等凶险的禁制在您面前果然是不堪一击,我等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弯下腰深深作了个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的搓来搓去,头都不敢抬。
旁边的紫袍宗主也赶紧弯下腰,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连声附和太上长老。
“是啊是啊,有圣尊和魔尊在此,这万法碑林里的妖魔鬼怪自然是不敢放肆的。”
苏绾看着那道石门,感觉一股法则之力正顺着脚踝往上爬,想钻进灵府里窥探她。
她哼了一声,琉璃圣骨爆出青光,把那股法则之力震碎在脚下。
夜珩察觉到动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袖子一挥,把那些想靠近的气息全打散了。
“这破石头不仅会吃人,还会蛊惑人心。”
苏绾拍拍夜珩的手臂示意没事,目光落在下面那些掌门身上。
“既然它这么喜欢挖人阴私,我今日便用这天心镜眼,替它把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扒个干净。”
她眉心的青莲印记亮起琉璃光芒,光晕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天心镜眼开启,她的视线穿透皮囊,直接看到了悬浮在这些掌门头顶的心声。
太上长老头顶有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在闪。
字迹写着让她去送死我们凌霄宗便可趁机夺取碑林控制权让这天下重新回到我们的规矩里到时候这修仙界还是我们说了算。
苏绾目光往旁边挪了挪,紫袍宗主头顶也飘着字。
上面写着只要圣尊被架空我们就能瓜分这新纪元的无尽资源那些底层的贱骨头依然只能做我们的垫脚石想要翻身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看着这些飘在半空的念头,扯了扯嘴角。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话说得漂亮些,这天下人就都是任你们糊弄的傻子,可以任由你们拿捏生死?”
苏绾将琉璃长枪顿在脚下的虚空中,嗡鸣声伴着威压向四周荡开,震得那些掌门退了好几步。
太上长老稳住身形,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在试图掩饰心虚。
“圣尊这话从何说起,我等对圣尊的敬仰天地可鉴,绝无半点不臣之心,还请圣尊莫要听信了小人的挑拨,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他说得挺像那么回事,要不是苏绾能看到他头顶那行越来越亮的暗红字迹,还真要被他骗过去。
苏绾偏头看了眼夜珩,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两下。
“夜珩你看,这世上竟有人的脸皮能厚到这种地步,连天道那个老东西恐怕都要自叹不如了,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这身本事。”
夜珩哼了一声没说话,把握着苏绾的手收紧了些。他看着太上长老,太阿剑的剑气在周围乱窜。
苏绾没再给这些掌门机会,空出的左手在半空结了个法印,琉璃骨域以她为中心展开。
青莲流光倾泻而下,把整座凌霄峰废墟都罩在里面,光芒很亮。
原本只有她能看到的心声字迹在骨域的投射下放大了几十倍,化作一个个金色符文。
一行行闪着金光的文字悬在半空,把太上长老和紫袍宗主等人的算计全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废墟边缘那些还在观望的底层修士和散修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文字。
看清半空中的念头后,整座山峰安静下来。
那个曾被紫袍宗主当炮灰推到前面的年轻弟子盯着半空的字,握剑的手直抖。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原来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弟子的命就只是你们用来试探陷阱的垫脚石,死了也是活该?”
他咬着牙把手里的剑砸在地上,金属碎裂声点燃了底层修士的怒火。
“他们想要架空圣尊瓜分资源,他们根本没想过要给我们留活路,我们在他们眼里连猪狗都不如!”
“旧天道死了,他们还想继续做吸血的蛆虫,凭什么我们要给这种人卖命,凭什么我们要生生世世被他们踩在脚底!”
修士们的怒吼响成一片,那些底层弟子拔出武器,矛头指向了掌门和长老。
太上长老看着半空那行属于自己的罪证,老脸没了血色,浑身直抖。
他挥着手想用灵力打散那些金字,可那是苏绾的琉璃圣骨凝聚的,凭他的道行根本撼动不了。
“妖术,这绝对是妖术,是有人在故意陷害老夫!”
他冲着周围的修士喊着,想用威严压制这场动乱,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魔尊使出的障眼法,是他们想要离间我们修仙界的阴谋,你们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快把武器放下!”
紫袍宗主也拔出佩剑指着半空的苏绾,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仙风道骨。
“苏绾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为了修仙界呕心沥血,岂容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污蔑,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苏绾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人,一句话都不想反驳,就看着他们在自己编的谎言里折腾。
夜珩看着下方的闹剧,扯了下嘴角。太阿剑上的业火在半空发出一阵爆鸣。
就在太上长老准备催动法诀镇压弟子时,万法碑林生出一阵巨大的嗡鸣。嗡鸣声中,刻着名字的石门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
血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把半个天际染成暗红。一股古老威压笼罩了凌霄峰,下方的叫骂和厮杀停了下来。
苏绾眯起眼,握紧了琉璃长枪。夜珩周身的黑莲业火也烧得更旺了。
第98章 三日之期碑林考
苏绾握紧琉璃长枪,夜珩的黑莲业火烧得更旺。
巨大的嗡鸣声犹如海啸般从那道裂开的石门深处翻涌而出,直接盖过了凌霄峰废墟上所有修士的叫骂与厮杀。
音浪化作实质的波纹向外荡开,撞在苏绾撑起的琉璃骨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绾手腕翻转,长枪在身前横扫,青莲流光顺着枪杆蔓延,强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纹。
半空中那些由天心镜眼投射出来的丑陋心声,在这股古老威压的冲击下,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洒落在满地残肢败瓦之间。
太上长老和紫袍宗主等人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向后躲避,先前的嚣张气焰彻底被恐惧取代。
那座矗立在九道石门中央的巨大万法碑林,此时正发生着变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碑体表面,缓缓剥落下一层灰暗的石皮,露出里面流转着暗金光泽的古老碑文。
那些文字不属于苍灵大陆现存的任何一种符文,却在亮起之时,将意思强行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灵府深处。
苏绾看着那些刺目的金色古篆,眼底的青色光芒越发浓盛。
她转头看向夜珩,手指在他掌心里划过。
苏绾的声音在风中透着冷意。
“这破石头倒是会挑时候,三日内拿不到天心印记,它就要带着这新纪元的规矩一起沉睡百年。”
夜珩反扣住她的手指,剑刃上的业火燎过地面的碎石。
他盯着那块石碑,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它若是敢沉下去,我便把这九重天彻底劈开,挖出它的核心扔进九幽里烧成灰。”
苏绾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结界外的废墟。
百年无主,对于这群刚刚摆脱旧天道压迫的修士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没有新的法则压制,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吸食底层骨髓的宗门权贵,必定会趁机纠集旧部死灰复燃。
到时候整个三界都会陷入无休止的争夺与杀戮,好不容易换来的生机,又将被浸泡在血海里。
底层的修士们看着那块发光的石碑,脸上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惶恐。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互相看着身边同伴沾满血迹的脸,不知谁先丢下了手里的剑,绝望的情绪在废墟上蔓延开来。
太上长老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土都顾不上拍,那张老脸因为极度恐慌而扭曲。
他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苏绾的琉璃骨域外面,用力磕着头。
太上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连尊严都顾不上了。
“圣尊救命啊,若是这碑林真的关闭百年,我等必将被那些邪魔外道生吞活剥,求圣尊大发慈悲,替天下苍生入这九门试炼吧。”
紫袍宗主也跟着跪了下来,刚才还指着苏绾叫嚣的佩剑早就被他扔到了一边。
他双手扒在地上,声音嘶哑。
“是啊圣尊,只有您和魔尊有这个实力破局,我等愿意交出宗门所有资源,只求圣尊能为修仙界立下新规矩。”
苏绾看着结界外这些痛哭流涕的掌门,琉璃长枪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尾重重砸在身前的虚空中。
青色的涟漪顺着枪尾荡开,把那些试图靠近的掌门震退了好几丈。
她偏过头,看着紫袍宗主那张煞白的脸。
苏绾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交出所有资源?”
她挑起眉,长枪在手里挽了个枪花。
“你们刚才不是还盘算着要怎么架空我,好把这修仙界的资源全攥在自己手里继续作威作福,怎么现在这天上掉下来的权柄摆在面前,反倒不敢去拿了?”
太上长老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趴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我等知错,我等真的是猪油蒙了心,被那旧天道的残余蛊惑了心智,圣尊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这群将死之人计较。”
夜珩上前一步,太阿剑的剑尖抵在琉璃骨域的边缘。
他看着太上长老,眼底的红光越发浓郁。
“将死之人?既然知道自己要死,我现在就成全你们,也省得你们在这儿脏了她的眼睛。”
太上长老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绾伸手按住夜珩的手腕,把他的剑往下压了压。
她没有看那些掌门,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苏景行。
苏景行提着长枪走到苏绾身侧,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掌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那块散发着金光的石碑,声音低沉。
“绾绾,这事恐怕不能袖手旁观。”
苏景行将长枪顿在地上,震开脚边的碎石。
“若是真让这碑林沉下去百年,苏家和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普通修士,都会成为这群疯狗互相撕咬的牺牲品。”
无心摇着那把画满骷髅的折扇,慢悠悠走到苏景行旁边。
他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狐狸眼里满是算计的光芒。
无心看着那九道透着诡异血光的石门,轻笑出声。
“苏大统领说得倒是轻巧,这九门试炼摆明了就是针对人心的杀局。”
他合拢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三日内要拿到什么天心印记,这买卖不管怎么算都是赔本的,我鬼域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苏景行转头看着无心,握枪的手紧了紧。
“鬼王若是怕了,大可带着你的人退回鬼域。”
他挺直脊背,挡在苏绾前面。
“只要你们鬼修不在人间作乱,我苏家自然不会去寻你们的晦气。”
无心用扇柄抵住苏景行的枪杆,把那锋利的枪尖推远了些。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本座不是怕,只是觉得为了这群连自己心声都不敢承认的废物去拼命,实在是有违我鬼修的行事准则。”
无心偏过头,看着结界外那些瑟瑟发抖的宗门修士。
“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你今日替他们卖命,明日他们就能为了几块灵石把刀子捅进你的后背。”
苏绾没有理会这两人的争执,她看着那块巨大的石碑,感受着从石门里渗出来的法则气息。
那气息虽然没有旧天道那么霸道,却带着一种更隐蔽、更阴毒的蛊惑力,试图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把那些最见不得光的贪婪和恐惧全挖出来。
她反手扣住夜珩的手指,十指交缠。
苏绾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天下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这规矩也不能只由我一个人来定。”
她转过身,面对着结界外成千上万的修士。
“既然这万法碑林要试炼人心,那便让所有人都进去走一遭。”
那些底层修士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断剑,有人却依然畏缩不前。
那个曾带头反抗的年轻弟子抬起头,看着苏绾。
他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不甘。
“圣尊,我们修为低微,连这石门散发出来的威压都扛不住,若是进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苏绾看着那个弟子,琉璃长枪在手里化作点点青光散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隔着结界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你们刚才敢拿着剑指着你们的掌门,现在却不敢进这道门?”
苏绾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想要不受欺负的活着,谁就自己去这门里把天心印记拿出来,指望别人施舍的自由,迟早有一天会被连本带利收回去。”
年轻弟子咬着牙,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太上长老听到这话,急得又往前爬了两步。
“圣尊不可啊,这些低阶弟子若是全死在里面,我修仙界岂不是要断了传承,这等重任还是得由您亲自出马才能服众。”
苏绾居高临下地看着太上长老,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断了传承?你们这些老东西活着,传承也不过是教他们怎么给你们当牛做马罢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九道石门。
“三日之期,谁能活着从门里走出来,谁就有资格在这新纪元里说话。”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周太衡捂着被踩断手指的右手,在几个心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那张原本圆润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却硬是挤出一个大义凛然的表情。
周太衡推开搀扶的人,跌跌撞撞走到前面,仰头看着那道刻着古字的石门。
“圣尊既然不愿替天下人担此重任,那我天道阁便来做这个出头鸟。”
他强忍着断指的剧痛,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新纪元的规矩,总得有人去立,我周太衡愿意带着天道阁的弟子,入这第一道门,为天下人博一个公平。”
苏绾看着周太衡那副做作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她偏过头,靠在夜珩肩膀上。
“你看,这世上永远不缺赶着去投胎的聪明人。”
周太衡没有理会苏绾的嘲讽,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修士。
“诸位,这碑林试炼虽然凶险,但也是我们重建秩序的唯一机会,我天道阁一向秉持公平公正,若由我们拿到天心印记,必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安身立命的规矩。”
他举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振臂一呼。
“愿意随我入名门的,现在就站出来,我们一起去开创一个属于大家的新纪元!”
人群中安静了一会儿,几个依附于天道阁的小宗门掌门互相对视了一眼,咬着牙走到了周太衡身后。
那些底层修士看着周太衡,眼中满是怀疑,但面对百年无主的恐惧,还是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苏绾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太衡带着那群人,一步步走向那道散发着黑色涟漪的名门。
夜珩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散发着金光的石碑,眼底的血色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蔓延。
黑莲业火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把他的半边身子都裹在暗红色的光芒里。
他能感觉到那石碑上残留着一丝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那是旧天道临死前留下的诅咒,是对他这个异类的挑衅。
那气息正在不断地刺激着他灵府深处的杀戮欲望,试图让他重新变成那个只知道毁灭的疯子。
夜珩反握住苏绾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太阿剑,剑尖直指那块高耸入云的万法碑林。
第99章 想拆家先问老娘
半空那座遮天蔽日的巨型石碑在浓稠血光中震荡出沉闷轰鸣,古拙的金色篆字顺着碑体斑驳皲裂的纹理逐一攀爬亮起,将三日内若无人破局便封死百年的苛刻规矩明晃晃地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盘踞在废墟边缘的各路宗门修士仰头望着那些流转着可怖威压的字符,原本被贪婪欲念蒙蔽的理智总算在真切的死亡威胁下找回几分清明。
云隐宗的太上长老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踉跄后退,浑浊老眼里翻涌着算计落空的懊恼,那双枯瘦的手颤抖着却再不敢往前探出半寸去触碰那些足以将金丹修士绞成肉泥的黑色涟漪。
那位先前叫嚣得最欢的紫袍宗主此刻直接缩到了几名年轻弟子身后,宽大的袍袖掩着半张脸生怕石门缝隙里溢出的诡异力量蔓延过来将他生吞活剥。
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上位者既妄图染指新纪元的无上权柄,又舍不得拿自己的金贵性命去填补这深不见底的窟窿,只能将那些夹杂着算计与希冀的目光再次投向孤身站在最前方的苏绾。
夜珩微仰起头盯着那些刺眼至极的金色字符,周身不受控制翻涌而出的浓郁魔气将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寸寸碾碎成粉末,连带着周遭原本清冷的空气里都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黏稠血腥味。
他骨子里最是厌烦这些冠冕堂皇的弯绕规矩,这浩瀚天下本就是他提着剑陪着苏绾一路杀出来的,凭什么到了最后还要受这几块破石头的指手画脚。
修长有力的手指翻转间握紧了那把饮血无数的玄铁长剑,锋锐剑刃上缭绕升腾的暗红业火直冲云霄,那股几近实质化的凌厉杀意将周遭的空气都焚烧得扭曲变形。
夜珩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宗门修士,手腕翻转间便要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剑气朝着万法碑林的正中心劈砍下去。
狂暴肆虐的能量在太阿剑尖急速汇聚成一朵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莲,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间裹挟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眼看着就要将那九道巍峨石门连同巨碑一起轰成漫天残渣。
就在那道毁灭性力量即将彻底爆发的紧要关头,苏绾空出的左手直接越过两人之间仅存的半步距离,纤细白皙的两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夜珩微凉的右边耳骨,顺着力道毫不客气地往下用力一扯。
原本正准备丢盔弃甲四散逃命的各路宗门掌门和弟子全都僵硬地停住脚步,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废墟中央那荒诞至极的一幕。
云隐宗的太上长老连最基本的吐纳呼吸都抛诸脑后,那颗浑浊的心脏里暗自期盼着这位喜怒无常的嗜血魔尊能一怒之下将苏绾撕成漫天血雨,好让他们这群躲在暗处的蝼蚁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那道足以将整座天道阁劈成废墟的恐怖剑气却在半空中突兀地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微弱的灵力余波都没能荡漾开来。
夜珩那具挺拔高大的身躯顺着苏绾指尖拉扯的力道迅速弯折下去,不仅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攻击姿态,反而极其顺从地主动将脑袋凑低了几分,生怕眼前的人踮着脚尖会累到自己。
那把沾染着无数大能鲜血的太阿剑被他像丢弃破铜烂铁般随意扔在地上,沉重的剑柄磕碰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闷响,剑刃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暗红业火也委屈地缩回了冰冷剑身里。
苏绾微微倾身凑近他那张俊美无俦却透着戾气的脸庞,温软指腹捏着那片微凉的耳骨,清越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刚学会不灭世,现在又想拆家?”
她看着男人那双逐渐褪去猩红的眼眸,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几分。
“这万法碑林关乎天下新秩序的建立,你今日若是只图自己痛快把它劈碎,明日这无法收场的烂摊子难道由你来收拾?”
夜珩依旧保持着弯腰低头的顺从姿态,那双足以令整个修真界胆寒的眸子此刻只盯着苏绾裙摆上沾染的细碎灰尘,原本苍白冰冷的耳尖竟慢吞吞地泛起一抹可疑的绯红。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苏绾审视的目光,压着低沉沙哑的嗓音闷声反驳。
“这破石头挡了我们的路,我只是不想看你受累去闯什么劳什子破门。”
那声音里透着几分没能尽兴的不甘,可他那具蓄满爆发力的身体却诚实地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杀意,乖顺得像是一只被主人顺了毛的危险凶兽。
苏绾看着他这副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模样,积攒在胸腔里的那点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心里清楚这男人骨子里到底还是那个只认死理的固执疯子。
她彻底松开捏着他耳朵的纤长手指,指腹顺势在那片被自己捏出红痕的耳骨上轻轻揉弄了两下,无声地安抚着他神魂深处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躁动情绪。
苏绾将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目光重新扫过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宗门修士。
“旧天道留下的千年烂摊子,不是靠你劈出一剑就能彻底清理干净的,那些长在人心里的沉重枷锁得他们自己去解开,我们若是高高在上地替他们做完所有的决定,那这所谓的新纪元与过去那座吃人的牢笼又有什么分别?”
夜珩这才慢条斯理地直起高大的身躯,宽大温热的手掌反手包裹住苏绾停留在自己耳侧的手,将那只温软的手心紧紧贴在自己棱角分明的脸颊上眷恋地蹭了蹭,再不肯施舍半个眼神给半空中那座碍眼的巨型碑林。
持枪站在几步开外的苏景行悄然松开了紧握枪杆的手指,看着自家妹妹游刃有余地把那尊杀人不眨眼的煞神治得服服帖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面容上终于忍不住往上牵扯出一个欣慰的弧度。
站在另一侧的无心则是哗啦一声展开绘着桃花的折扇掩住半张脸,那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光芒,只差没把看热闹这三个字明晃晃地刻在脑门上。
就在这难得静谧的间隙,远处一根残破倾颓的汉白玉石柱上方突兀地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声。
那位行踪不定的青衣剑修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此刻正姿态散漫地盘腿坐在那截断裂的柱子顶端,修长手指把玩着那只温润的白玉酒壶,沾染着酒气的青色衣摆在猎猎夜风中随性地翻飞飘荡。
谢无咎微微扬起线条流畅的下巴,清朗通透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上方来回回荡,语气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早就听闻魔尊大人杀伐果断从不受人掣肘,今日有幸亲眼一见,原来竟是个连剑都握不稳的惧内之徒。”
夜珩贴着苏绾掌心汲取温度的动作骤然停顿,眼底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猩红戾气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再次翻涌而出,连带着整片废墟的温度都在瞬息间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极寒之境。
他甚至连头都不屑回转半分,只是冷着脸并拢两根手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漫不经心地隔空一划。
一道夹杂着暗红业火的凌厉剑气瞬间贴着坑洼的地面呼啸而去,摧枯拉朽般直接将谢无咎坐着的那根粗壮汉白玉石柱拦腰削平,断裂的切口处平滑如镜面般反射着凄冷的月光。
谢无咎在石柱轰然倒塌的前一瞬轻巧地纵身跃起,青色衣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脚尖稳稳踩在一丈开外的另一处残垣断墙上,连手里那只倾斜酒壶里的清冽酒液都不曾洒出半滴。
他随意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白石屑,眉眼间尽是看好戏的散漫姿态,丝毫没有被那道夺命剑气吓退半步,反而更加饶有兴致地将打量的目光投向持枪而立的苏绾。
“魔尊大人好大的脾气,这怎么还连句大实话都听不得了。”
谢无咎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圣尊若是哪日厌倦了这动不动就拔剑砍人的莽夫,我散修盟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在下保证比这个疯子体贴百倍。”
夜珩冷着脸甩开苏绾的手,弯腰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太阿剑,提着剑作势就要跨过满地废墟去把那个不知死活乱挖墙脚的剑修劈成碎块。
苏绾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一把用力拽住他被夜风吹得翻飞的黑色宽大衣袖,凭借着蛮力将这个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煞神硬生生拖回自己身边。
她用枪杆抵住夜珩想要往前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你这沾火就着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别人随口激你两句你就乖乖上钩,真当自己还是个没断奶的三岁小孩?”
苏绾压根没理会谢无咎那番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重新握紧了那杆散发着冷冽青光的琉璃长枪,将锐利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精准地投向半空中那九道巨大石门里最左侧的那一扇。
那扇斑驳的石门上深深刻着一个硕大的古篆名,门缝里溢出的黑色涟漪正像活物般缓缓向外扩散蠕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与虚荣交织的腐朽气息。
苏绾光洁眉心处的青莲印记随着灵力运转再次亮起璀璨光芒,天心镜眼的堪破之力瞬间穿透那层阻碍视线的黑色涟漪,将石门背后的真实景象隐约投射在她的灵府识海之中。
那是一座被浓重灰败雾气紧紧笼罩的庞大城池,由白骨堆砌的城池中央矗立着一座比万法碑林还要高耸入云的九层青铜高塔。
无数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底层修士正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像一具具被抽干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挪动脚步,将自己体内辛辛苦苦积攒修炼来的微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塔底那座贪婪的阵法中。
而那些穿着华丽法袍佩戴着名贵玉佩的世家子弟,则高高在上地站在青铜高塔的顶端,肆意挥霍着从底层修士身上强行抽取的纯粹灵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所谓高位者带来的剥削特权。
冰冷的塔身上悬挂着一块刺眼的巨大金榜,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象征着荣耀的名字,每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背后都连着一条肉眼凡胎看不见的无形锁链,犹如绞索般牢牢拴在那些底层修士脆弱的脖颈上。
周太衡临死前那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似乎还萦绕在耳畔,眼前这座打着考核天才幌子的所谓新天道阁,不过是旧秩序换了层光鲜亮丽的皮囊重新粉墨登场的产物,试图继续用这些吃人的条条框框去残忍丈量众生的价值。
这哪里是什么选拔绝世天才的修行圣地,分明是一座趴在底层修士身上疯狂吸食人血的无间炼狱,甚至比已经被推翻的旧天道还要明目张胆地敲骨吸髓。
苏绾切断天心镜眼的窥视收回视线,握着琉璃长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骨节绷得凸起,那双清冷的眼眸底处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凝结成冰。
她缓缓偏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还在因为谢无咎的几句挑衅而暗自生着闷气的黑衣魔尊,用冰凉的枪杆轻轻碰了碰他宽阔结实的肩膀。
苏绾抬起下巴点了点那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名字石门,唇角牵扯出嗜血的冷笑。
“别跟外人置气了,这扇门后面有的是抗揍的沙包给你练手,保证让你提着太阿剑砍个痛快。”
第100章 名门开启新规现
夜珩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胸膛上的青色枪杆,玄铁长剑的剑尖在满地碎石间拖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世上多的是自寻死路的蠢货,何须脏了我的剑。”他反手握住那截冰凉的枪身,顺势将身侧的红衣女子扯进自己宽大的黑色披风阴影里,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苏绾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落在前方那座正发生异变的巨大石门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那扇刻着硕大古篆“名”字的石门正朝着两侧缓缓滑开。
门缝里溢出的不再是先前那种试探性的黑色涟漪,而是翻涌着浓重灰败雾气的宽阔通道,那股夹杂着陈腐与贪婪的气息瞬间铺满整片凌霄峰废墟。
原本还瑟缩在远处的周太衡停住脚步,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流转着耀眼金光的核舟法器,手腕翻转间将那法器抛向石门正前方的半空。
金光大盛之际,一艘装饰极尽奢华的巨大飞舟破开迷雾稳稳悬停在半空,舟首那面绣着“新天道阁”四个大字的赤金旗帜在夜风中招展得格外张扬。
周太衡就势踏上飞舟甲板,原本沾满尘土的外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月白儒雅长袍。
他刻意将那只被踩断手指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摆里,只用左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些衣衫褴褛的底层修士,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得道高人的悲悯之色。
“圣尊既然不愿沾染这红尘俗务,那我天道阁便当仁不让,替天下人先探一探这名门深浅。”他遥遥对着苏绾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里灌满了充沛的灵力,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苏绾连眼皮都没抬,只把玩着夜珩披风边缘垂落的暗金流苏,任由那人自导自演。
站在不远处的无心摇着画满骷髅的折扇,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这位周阁主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这装腔作势的本事比我鬼域那些积年的老鬼还要纯熟几分。”他用扇骨敲着自己的下巴,偏过头去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景行。
“苏大统领,你们名门正派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在送死之前给自己立一块这么漂亮的牌坊?”
苏景行懒得理会鬼王的调侃,他握紧手里的长枪,目光警惕地盯着那艘悬浮在半空的华丽飞舟。
“那飞舟上刻着的阵法不对劲,不像是用来防御的,倒像是某种抽取灵力的聚灵阵。”他压低声音提醒苏绾,常年带兵打仗练就的直觉让他对周太衡的举动充满了防备。
苏绾没有回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流苏。
“自然是不对劲的,旧天道虽然死了,但这些趴在底层修士身上吸血的习惯,早就刻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盘腿坐在远处断墙上的谢无咎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青色衣摆在风中晃荡,清朗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嘲弄。
“这年头,披着羊皮的狼多得是,就是不知道这群羊是真傻还是装瞎,非赶着往狼嘴里送。”他用白玉酒壶指了指那些开始蠢蠢欲动的底层修士,眼底满是看客的散漫。
周太衡见苏绾没有阻拦的意思,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他走到飞舟边缘的白玉栏杆旁,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面露茫然的年轻弟子。
“旧天道崩塌,世间规矩荡然无存,诸位难道真想过那种朝不保夕、任由强者鱼肉的日子?”他故意顿住话音,看着下方人群里开始蔓延的不安情绪,这才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的筹码。
“我新天道阁立誓要在这新纪元里重塑公平,只要踏上这艘飞舟随我入名门,无论出身寒门还是世家,皆可参与绝对公正的考核。”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向飞舟上方悬浮的一块空白金榜,语气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这金榜之上便有你的一席之地,新纪元的修炼资源、功法秘籍,皆按榜单名次分发,再无世家门阀可以暗中盘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敲在那些长年受尽压迫的底层修士心坎上。
人群中原本死寂的气氛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散修互相搀扶着站起身,仰头看着那艘华丽飞舟的眼神里已经燃起了狂热的希冀。
云隐宗的太上长老躲在人群后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他悄悄扯过身边一名亲传弟子,压低声音吩咐那弟子混进登船的人群里,企图借着周太衡的飞舟去摸清名门里的底细,若是真有好处便伺机抢夺,若是遇到危险就拿那些散修当垫背的。
那弟子领命而去,很快就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周阁主此话当真?只要我们进去参加考核,就能得到公平分配的资源?”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剑修攥紧了手里的断剑,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周太衡抚着颌下的胡须,笑得愈发温和慈祥。
“天道可鉴,我周太衡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剑穿心之罚。”他侧过身子,让开通往飞舟甲板的登船法阵,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新纪元的规矩,由我们自己来定,不愿继续做蝼蚁的,便随我来!”
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稻草,那些底层修士争先恐后地朝着登船法阵涌去,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这所谓的新纪元彻底抛弃。
夜珩看着那些犹如飞蛾扑火般涌向飞舟的人群,握着太阿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你真打算让他们就这么进去送死?”他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侧的苏绾,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解与躁郁。
“若是你嫌麻烦,我现在就把那艘破船连同那个伪君子一起劈成柴火。”
苏绾松开手里的流苏,抬手抚平他衣襟上因为动作而产生的褶皱。
“你把船劈了,他们只会觉得你这个魔尊斩断了他们通往公平的唯一天梯,回头还要把你当成阻碍新纪元的千古罪人。”她语气平缓,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贪婪和盲从付出代价的,不让他们亲自去那座由白骨堆砌的青铜塔里走一遭,他们永远学不会自己站起来。”
那些踏上飞舟甲板的底层修士,非但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反而在脚底接触到阵纹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虚假的充盈感,仿佛体内的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滋生。
他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对着站在高处的周太衡连连跪拜,浑然不知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抽干本源。
苏绾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在夜色中亮起一抹幽微的光芒,天心镜眼的堪破之力再次穿透那艘华丽飞舟的表象。
在常人眼中金碧辉煌的舟身,在她的视线里却布满了一条条暗红色的诡异阵纹,那些阵纹正悄无声息地连接着每一个踏上甲板的修士脚底,贪婪地汲取着他们体内刚刚平复下来的微薄灵气。
周太衡那张挂着慈祥笑容的脸庞背后,隐藏着对这些鲜活养料的极度渴望与鄙夷。
苏绾唇角那抹嘲弄的冷笑逐渐扩大,她反手扣住夜珩温热的掌心,牵着他避开拥挤的人潮,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扇大敞的名门走去。
“走吧,我的魔尊大人,咱们也去见识见识这位周阁主口中绝对公正的新纪元。”
第101章 伪善者的空头诺
夜风卷起满地灰白的石屑,苏绾牵着夜珩宽大的手掌,绣着繁复暗纹的红衣裙摆在残垣断壁间拖曳出细碎的声响。
她眉心那朵青莲印记正泛着幽幽冷光。
透过天心镜眼的堪破之力,那艘悬停在半空的金碧辉煌飞舟早已褪去了伪善的外壳。
周太衡负手立在船头,那张悲天悯人的面皮上方,盘踞着一团污浊不堪的浑浊气流,里头交织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与对底层修士的鄙夷。
那些看似华丽的白玉阶梯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抽取灵力的暗红阵纹,正像无数条贪婪的水蛭,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每一个登船修士的脚底。
那些底层修士在踏上甲板的刹那,脸上纷纷露出迷醉的神情,浑然不知自己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微薄灵力,正顺着那些阵纹源源不断地汇入飞舟核心的聚灵阵中,反倒以为是这所谓的新天道阁赐予了他们充沛的修为。
“这位周阁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着新纪元的名头,把旧天道那套剥削的把戏重新包装了一番,连敲骨吸髓的姿态都摆得这般冠冕堂皇。”苏绾收回视线,指腹在夜珩掌心的薄茧上慢慢摩挲着。
夜珩任由她牵着往前走,那双暗红的眼眸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半空中的飞舟,只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太阿剑的剑柄在他另一只手里发出细微的嗡鸣,剑刃上缭绕的业火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若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我便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了喂狗。”夜珩的嗓音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握着苏绾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苏绾正欲开口,身侧拥挤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与喧闹。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把破铁剑的年轻散修红着眼睛从后方挤了上来,跌跌撞撞地直奔那艘悬停的飞舟而去。
那散修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凸起的青石板绊住,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苏绾所在的方向栽倒过来。
夜珩半垂的眼睫缓缓撩起,太阿剑尚未出鞘,那股凌厉的杀意已经将周遭的空气绞得扭曲变形。
苏绾抢在他动手之前探出左手,一把揪住那年轻散修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夜珩的剑气边缘拽了回来。
那散修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抬头看清拉住自己的人是苏绾后,原本惶恐的脸上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浮现出一种被阻挡了前程的焦躁与防备。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周太衡口中绝对公正的考核,不过是骗你们交出本源灵力的陷阱,那艘飞舟上的聚灵阵,抽干的只会是你们的命数。”苏绾松开手,看着那散修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
那年轻散修死死攥着背后的破铁剑,胸膛剧烈起伏着,往后退开两步拉开了与苏绾的距离。
“圣尊生来便有琉璃圣骨,又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底层散修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去跟妖兽拼命的苦楚。”散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与不甘。
他指着那艘还在不断接纳修士的飞舟,眼底燃着狂热的火焰。
“旧天道在的时候,世家门阀垄断了一切,我们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如今周阁主愿意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哪怕是陷阱,我也要去闯一闯,总好过在这废墟里继续做任人践踏的蝼蚁!”散修说完这番话,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涌向飞舟的人潮里。
太阿剑的剑刃摩擦着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夜珩周身的魔气已经化作实质的黑色藤蔓,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朝着那名散修的背影游走而去。
“他既然急着去送死,我成全他便是。”夜珩的语调冷得掉渣,手腕翻转间便要拔剑。
苏绾反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背,将那股躁动的魔气重新压回他体内。
“由他去吧,有些南墙,必须得他们自己撞破了头,才会知道那不是通往青云的路,而是吃人的鬼门关。”苏绾看着那些前仆后继踏上飞舟的修士,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苏景行提着长枪从后方走到苏绾身侧,常年握枪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绾绾,周太衡这般大张旗鼓地招揽人心,若是真让他在这名门里立下了规矩,这天下恐怕又要回到过去那种任人鱼肉的境地。”苏景行看着半空中那面迎风招展的赤金旗帜,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无心摇着那把画满骷髅的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味。
“苏大统领操这份闲心做什么,既然人家周阁主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咱们若是不进去凑个热闹,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苦心经营?”无心用扇骨敲了敲掌心,偏过头看向苏绾。
苏绾松开按着夜珩手背的手,将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挽到耳后。
“无心说得对,旧秩序留下的毒瘤,光靠杀是杀不完的,得把他们那层伪善的皮扒下来,挂在太阳底下暴晒,才能让天下人彻底死心。”苏绾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重重迷雾,锁定在那扇刻着“名”字的巨大石门上。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酒壶碰撞声,浓郁的酒香顺着夜风飘散开来。
谢无咎从不远处那截断裂的汉白玉石柱上轻巧跃下,青色衣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在苏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圣尊这番话当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在下这阵子也是闲得骨头疼,不知圣尊去砸场子的时候,能不能顺道带上我这个散修盟的闲人?”谢无咎随手将白玉酒壶挂在腰间,笑眯眯地看着苏绾。
夜珩半垂的眼睫缓缓撩起,那双涌动着暗红业火的眼眸死死盯在谢无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他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握着太阿剑的手臂往外一展,宽大的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直接将苏绾整个人挡在了自己宽阔的脊背后面。
“你若是活腻了,这碑林外的乱葬岗多的是地方给你收尸,别来碍我的眼。”夜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谢无咎却像是没察觉到那股致命的杀意,依旧保持着那副散漫的姿态,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襟。
“魔尊大人这醋劲可真够大的,我不过是想讨个同行之谊,您这架势,倒像是防着我抢亲似的。”谢无咎不怕死地继续撩拨着那根紧绷的弦。
苏绾在夜珩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他宽大的披风下伸出手,准确无误地寻到他紧握成拳的左手。
她将纤细的手指一根根强行挤进他的指缝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与他十指紧扣在一起。
夜珩那具紧绷得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身躯,在感受到指间传来的温软触感时,周身的戾气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他反客为主地收紧五指,将苏绾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力道大得恨不得将两人的骨血都揉碎在一起。
夜珩冷冷地瞥了谢无咎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随后牵着苏绾的手,头也不回地率先迈向那扇翻涌着灰败雾气的石门。
第102章 人心最难渡名门
苏绾牵着夜珩走进石门。门里翻滚着灰白的雾,跨过门槛后,外头凌霄峰废墟的吵闹声就全听不见了。
大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挡住了视线。这雾有些古怪,连旁边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雾里传来许多细碎的说话声。有人在哀求功法秘籍,也有人在咒骂世家门阀。这些声音混在一块,扎得人神魂生疼。
苏绾背上那截刚重塑的琉璃圣骨传来一阵刺痛。有股力量正透过皮肉往里钻,试探着她身上的本源力量。
夜珩握着苏绾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里的太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莲业火顺着剑刃烧了起来,在两人周围撑开一道屏障,把那些想钻进苏绾脑子里的低语声全挡在外面。
“这雾气里藏着旧天道残留的诅咒法则,它在排斥你的圣骨,甚至妄图勾起你心底的贪念。”夜珩侧过身子,拿披风挡住苏绾大半个肩膀。
苏绾靠在他怀里,抬起左手顺着他的手臂摸上去,按住他的手腕。
“不过是些死而不僵的执念在作祟,还不至于伤到我的根本,你把业火收一收,留着力气对付正主。”苏绾用手在他手腕上按了两下。
身后传来酒壶碰撞的动静,谢无咎轻笑了一声。
“魔尊大人这般护食,倒叫我们这些同行之人连个落脚的余地都要找不到了,这雾气虽然古怪,但也不至于把人吃了。”谢无咎提着酒壶晃悠悠的走过来,在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夜珩抬起眼,越过苏绾的肩膀看向谢无咎。
太阿剑的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夜珩没说话,身上的杀意把谢无咎周围的雾气逼退了半丈。
无心摇着折扇从另一边走出来,扇骨敲着手心吧嗒作响。
“谢少主这话可就说错了,咱们这位魔尊大人眼里向来只有圣尊一人,你我在这儿不过是碍眼的摆设罢了,还是少说两句为妙。”无心合上折扇,指了指前面变淡的雾气。
苏景行提着长枪走在最后,把枪横在身前,一步步踩在青石板上。
“都别斗嘴了,这地方透着古怪,周太衡那艘装了几千人的飞舟明明比我们先进来,现在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苏景行提醒了一句,盯着周围慢慢变清楚的景象。
周围的灰雾往两边散开,眼前的视野变宽阔了。
苏绾停下脚步,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条大路上。路面铺着青石板,够十辆马车并排走,每块石头上都刻着阵纹。
大路尽头是一座高大的黑城,城墙用黑色巨石垒成。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路面的动静。这里看不见周太衡的新天道阁飞舟,也没有之前涌进来的修士,整座城池静悄悄的。
苏绾刚要说话,脚下的青石板亮起红光,一行红色的古篆碑文从石头里冒了出来。
“九门之内,无妖无魔,唯有人心最难渡。”苏绾念出那行字。琉璃圣骨碰到这字上的气息,又跟着震了一下。
无心用折扇挑开落在肩膀上的枯叶,看着那行血字冷笑了一声。
“这旧天道留下来的玩意儿倒是会装神弄鬼,把人骗进来抽干了灵力,还要在这儿立个牌坊说人心难渡,当真是把虚伪做到了极致。”无心把那片枯叶捏碎,绿色的汁液沾在手上。
谢无咎仰头灌了一口酒,随手抹掉嘴边的酒水。
“它说得倒也没错,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青面獠牙的妖魔,而是那些披着人皮算计同类的伪善者,周太衡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谢无咎把酒壶挂回腰带上,手里握住了长剑。
那行血字在青石板上定住。接着,一股庞大的法则之力从四周压下来,落在每个人肩膀上。
苏绾觉得灵府里的灵力运转不畅,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
苏景行闷哼了一声,把长枪往青石板上一杵,靠着枪杆撑住身体。
“这里的法则在强行压制我们的修为,我体内的灵力现在最多只能调动三成。”苏景行咬着牙说道,额头上冒出冷汗,握枪的手臂紧紧绷着。
夜珩起了杀心。他讨厌这种被人套上枷锁的感觉,这让他想起断魂崖上把他钉在石壁上的赤金神钉。
太阿剑上烧起黑莲业火,夜珩身上的魔气往外乱窜,想靠战神本源的力量强行破开这里的法则。
魔气在路上卷起大风,吹得苏绾的裙摆直响,周围的空气发出难听的破裂声。
“夜珩,把剑收起来。”苏绾转过身,双手盖住他握剑的手背。
夜珩碰到苏绾的手,身子僵了一下,那些魔气也跟着停在半空。
“这破地方的规矩让我恶心,我要把它劈碎,带你出去。”夜珩的声音带着戾气,眼睛盯着前面的黑城。
苏绾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跟他扣在一起,用力把太阿剑往下压。
“你若是现在把这里劈了,周太衡和那些被骗进来的修士就会直接消散在这片虚空里,他们死不足惜,但这背后的旧规矩却会趁机钻进其他地方重新生根发芽。”苏绾仰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皱着的眉心上揉了两下。
“这既然是名门定下的考核规矩,那我们便顺着它的规矩走进去,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一张张掀翻,看看这所谓的人心到底能有多难渡。”苏绾冷下脸,眼神很清醒。
夜珩看着她,干咽了一口,最后还是妥协了。
黑莲业火退回太阿剑里,魔气也收回了体内。夜珩反手把苏绾的手握得更紧。
“好,都听你的,但若是里面的人敢伤你分毫,我绝不会再留手。”夜珩沙哑着嗓子说道,身上的疯狂劲暂时压了下去。
无心在旁边连连摇头,拿扇骨敲着脑门。
“这世上能把这尊杀神一句话就顺毛捋乖的,也就只有圣尊您了,苏大统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离他们远点,免得被这酸腐气熏着?”无心偏头去调侃苏景行,苏景行没理他。
谢无咎把剑尖斜指着地面,先迈步朝那座黑城走去。
“既然圣尊发了话要掀桌子,那咱们就别在这城外吹冷风了,我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周阁主那张伪善的脸皮被撕下来时会有多精彩。”谢无咎边走边说。
苏绾牵着夜珩的手,跟大家一块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那行红色的碑文在他们走过后化成青烟散了。
走近了看,那座黑城的城墙上全是刀劈斧凿的痕迹,看着有些压抑。
城墙上雕着密密麻麻的人形浮雕。浮雕上的人都在往上爬,底下的人被踩着,顶上的人戴着冠冕往下看。
苏绾停住脚,看向那扇关着的青铜城门。
城门上方的黑铁牌匾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考核城。
第103章 人间活人当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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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按住剑锋换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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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底层修士皆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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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寒门少年骨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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