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第1章 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第1节 自小不讨人喜(一) 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不得家人所爱。那时候我家算是一个大家庭吧,有爷爷,有父母,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姑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我八岁那一年,爷爷终究抗不过多年的哮喘病去世。我记得哥哥当时被小姑拍了一巴掌,说:“春啊,你爷爷死了,从此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了,你不哭吗?” 哥哥比我大三岁,本来也是同我一般,看着家中忽然人来人往的热闹而一脸懵懂。小姑那一巴掌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将哥哥拍醒,他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爷爷——爷爷,你别死……” 从我有记忆以来,哥哥一直是和爷爷在地震棚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一起睡觉的。爷爷睡一头,哥哥睡另外一头。夏天的时候,浅眠的爷爷会给哥哥打着蒲扇扇凉驱蚊,冬天的时候,爷爷会把始终冰凉的脚,放在哥哥热乎乎的小身板上,天然恒温的小暖炉,从脚上,一直暖进爷爷心里。 当然,爷爷床头上那些姑姑们送来的,好吃的美味零食,爷爷平时都像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不给我吃,每天晚上哥哥去睡觉时给哥哥吃了多少,我就不得而知了。 弟弟比我小四岁,本就是狗屁不通的年纪,他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爷爷躺在地上,很多熟悉或是陌生的人来给他磕头和烧纸是什么意思,他和他的同龄小伙伴们,是玩的不亦乐乎。 家里人多热闹啊,小小年纪的他,并不知道生死一线之隔间,究竟是怎样的天差地别。 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一年虚岁八岁的我,正是招猫逗狗,连猫狗都嫌弃的年龄,玩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究爷爷死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对于小孩而言,那种丧葬的场面和环境,真的不太会影响到他们天性顽劣的心情。他们该吃吃,该玩玩,被大人叫着该去磕头了,也会跑去跪着磕几个头再爬起来继续去疯玩。我们孩子在那些场合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向那些来吊唁和旁观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们证明,看看他们家多人丁兴旺,侄男甥女,孙子外孙的遍地都是,千万别小瞧了人家。 我记得大概是爷爷出殡的时候吧,一大圈亲朋好友们跪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上,听着执事的口令一起下跪磕头,长跪不起。身为女儿的姑姑们还边哭边絮絮叨叨对爷爷的爱恋和留恋。据说在那种场合,越是会哭会说的女儿,越能博得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们的夸赞,夸赞他们孝顺,美名盛传十里八乡……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和大姑妈家的三表姐跪在一起,虽然心里也知道爷爷死了,入土为安是什么意思,但是,眼中是真的挤不出一滴眼泪。 我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不时抬头偷偷偷窥一下前后左右众人的反应。悲悲切切,泪流满面,释放真情实感的大有人在,干打雷不下雨,装腔作势,虚情假意的也大有人在。那时候小小年纪的我,并不能感悟人生百态,皆在演戏的世情人情精髓,只知道,别人都在做着悲伤深情的样子恭送死者上路,我是不是也该随波逐流? 三表姐比我大三岁,与我间隔咫尺之遥,在我努力了半天,仍然不能让自己热泪盈眶,挤出伤心的眼泪迷惑别人时,我颓然地停下了频繁眨巴眼睛的举动,偷偷偏过头去打量与我并排而跪的三表姐。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原来在我耳边一直呜呜咽咽,哭得情真意切的三表姐,除了低垂着头颅,一副悲戚的模样,嘴里的声音与脸上的表情“相得益彰”之外,她的眼里,没有一滴泪珠,她的脸颊上,更没有一抹泪痕。 许是感受到了我打量的目光,她抬眼看向我,匆匆一瞥眼之后,是立马又低下头,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的头颅垂的更低,除非我把脸颊贴到地面上,才有可能看到她的哽咽声里,是不是真的掺杂上了水分。 别人都在哭,我总不能面对爷爷的逝去无动于衷吧,哪怕是做做样子,我也得把悲伤展现在脸上给别人看。 真的不知道,当时小小年纪的我,怎么会在看到三表姐虚情假意的自欺欺人一面之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奇葩的想法,那就是我也得学学三表姐,把自己的悲伤表现的人尽皆知。 于是,我把头颅也垂得更低一点,然后用食指沾着嘴里的唾液,抹在自己的眼角和脸颊上,让自己看起来泪流满面,悲伤不已。然后我也呜呜咽咽地念叨着:“爷爷——爷爷,你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的声泪俱下,显然比三表姐的干打雷不下雨更震撼。惊得三表姐都诧异地抬头看向我,我却装作视而不见,继续着我自欺欺人的表演。 把爷爷送上山之后,我被母亲暴揍了一顿。倒不是她看穿了我虚伪的表演 ,惩罚我的丢人现眼。而是爷爷在停丧期间,家里弄来沥清灌注棺材缝隙用的没用完,被我和小伙伴们拿着棍子搅来搅去玩的不亦乐乎,结果弄得满身都是而不自知后果。母亲在忙完爷爷的丧事之后,清洁完庭院准备洗衣服时,才发现我一身外衣已经黑乎乎黏腻腻的没法子清洗了。 八十年代初期,家家都是家徒四壁,能一年到头吃饱穿暖的人家是少之又少。像我家这样,上有病歪歪的老人,下有正在上学的孩子,中间还夹杂着姑姑叔叔的大家庭,更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哪怕是一件新补丁摞着旧补丁的外衣,也是能遮羞蔽体,得来不易。所以,母亲在不得不扔了我那套实在没办法清洗的外衣之后,气恼愤怒兼并之下,是穷凶恶煞地狠揍了我一顿。 边挥舞着棍棒恶狠狠地落在我身上,边气急败坏地骂着:“你说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这么皮呢?什么不好玩,你非玩这个……” 疼啊!棍子落在身上,痛彻心扉!我凄声哀嚎,涕泪交流。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虚情假意的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泪流满面。 我不敢躲闪,任由母亲打打骂骂,直到发泄完她心里所有的怒气。我也不知道,我的那些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回家是否如同我一般挨打挨骂。毕竟玩疯了的不止我一个,我一个人也兴不起风做不起浪啊! 我小时候很调皮吗?也许吧,反正我自己,已经不太能记得清楚,自己小时候的性格究竟有多顽劣了,貌似蓦然回首前尘往事,才悲哀地发现,小时候的自己,居然很不讨人喜欢。以至于四个姑姑一个叔叔,我居然回想不起究竟有谁疼爱过我。四个姑姑一个叔叔,四个姨娘四个舅舅,貌似除了与年纪相仿的三舅,小姨和四舅能玩到一起,年龄大一点的长辈,与我也是绝缘体。 我奶奶死的很早,是我爷爷独自一人拉扯着几个孩子,维持着一个简陋清贫,穷困潦倒的家。我妈结婚时,我小姑只有十二岁,我小叔八岁,我妈是责无旁贷地,站定了长嫂如母的角色。 我妈婚后生了我们兄妹三人之后,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按理说血脉相连,朝夕相处,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奈何我搜遍记忆里所有的角落,都未曾找到可以温暖我心灵的亲情。 我不知道孩童最早的记忆,可以记住几岁时发生的事情,我只记得在我记忆的屏幕上,有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刻骨铭心。 我哥比我大三岁,我弟比我小四岁,而这个故事里,却没有我弟的影子,那我就不能推算出,那是我几岁时的记忆了。只能说大概是因为我是正月里出生,占着整年岁的缘故,所以记事比较早吧! 记忆清晰如昨…… 第2章 小小年纪离家出走 第2节 小小年纪,离家出走 作者 小孩他妈 记忆清晰如昨…… 犹记得那还是在老宅子的茅草屋里,那一天北风呼啸,大雪飘飘,我妈一大早去了外婆家,我爷爷待在地震棚子里的床上捂被窝。堂屋里摆了一个火盆,里面烧着几块大木头疙瘩,虽然烟熏火燎的满室烟雾缭绕 ,却让四面八方漏风的小屋里,暖和了很多。 小姑在火盆旁的地上铺了一张席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摆放了一些做鞋子用的鞋底,鞋帮,棉花,针头线脑之类的零碎物件。小姑坐在火盆旁,手里拿着针锥在忙活着做鞋子。 不知道是小时候顽劣,不知道冷热的缘故,还是置身在火盆旁,真的就不冷,我和哥哥是玩的不亦乐乎。 童年时候的我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当然更不可能奢谈会有玩具玩了,所以,能让我们乐此不疲玩的不亦乐乎的东西,都是一些眼皮子底下就地取材的物件。 小姑席子上杂乱无章摆放着的物品,无疑是当时我和哥哥信手拈来的玩具。只是也不知道是哥哥恃强凌弱,欺负了我,还是我以小欺大,欺负了哥哥,总之,玩着玩着,我和哥哥莫名其妙地就扭打在了一起。 哥哥从小就沉默寡言,兼之长得又斯文俊秀,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好孩子。我呢,虽然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奈何五官样貌长得差强人意,性格又大大咧咧顽劣好动,如今想来,不讨人喜也是有原因的。 那时候大约才三岁的我,自然还不懂得什么家人的重男轻女观念,和人性本性里的偏心偏爱,我只记得,当我和哥哥扭打在一起,不知道扭打了多久,也不记得究竟是谁吃了亏谁讨了便宜时,小姑的怒火终于磅礴而出。 估计这场兄妹之战应该是我讨了便宜吧,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是小姑很凶很凶地吼着我,她拿着纳鞋底的针锥,恶狠狠地抵到我的面前,凶神恶煞般地说要戳瞎我的眼睛。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我哇哇大哭,迄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种恐惧,真的是由心底油然而生。 我也不知道,小姑当时此举,意图只是在有意为之的恐吓我,还是心底最阴暗的地方,真的隐藏了那么一点蠢蠢欲动的想法,反正小小年纪的我,看着那森寒闪亮尖利的针锥触眼可及,我是真的害怕到了极点。 即使现在落笔在此,我也还是毛骨悚然的。总觉得不管是小姑故意恐吓也好,还是真想实施也罢,我此生还能拥有一双完好无损的双眼,都是侥幸逃过了一场劫难。 因为在以后慢慢长大的岁月里,我才慢慢从母亲口中知道,那个时候,小姑正在撺掇着父亲和母亲离婚。小姑的闺蜜,也是父亲心悦的女人,正在撬着母亲的墙角,试图从小三转正上位。 而父亲的抉择是,哥哥是男孩子,是他家血脉相连传宗接代的,所以他要留下哥哥。而我是女孩子,是终究要白养一场嫁出门如泼出去水的赔钱货,所以给母亲带走。 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平均分配,才公平合理啊! 那时小小的我,并不知道父亲母亲的婚姻已经分崩离析,濒临绝境。我只知道,那个大雪飘飘的天里,父亲不在家,母亲也去了外婆家,爷爷又在地震棚子里,我和哥哥的面前,唯有小姑最大。 我是怀揣着怎样畏惧的心情,跑出了温暖的家门,置身在茫茫雪地里,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小小的我,很想去找妈妈,并且也将这一想法,付诸了身体力行的行动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雪花扑面凉…… 小小年纪的我,踉踉跄跄地行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遵循着脑海中稀疏的记忆,向着有母亲在地温暖的方向,不遗余力地长途跋涉。 外婆家距离我家,大约六七里路,山路崎岖不平,蜿蜒曲折。还要翻越一座名叫“架子山”的山峦,那大约三里路的路段,人烟稀少,人迹罕至。那座山路,也不是从平缓的山顶直穿而过,而是在半山腰的位置上,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出了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道。 我迈开小短腿,连走加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了,再爬起来。反正小孩子骨头有韧劲,也不怕摔,这一路跌跌撞撞的,也没遇到个人影,自然也就没人管没人问。 大姑家,在距离我家约二里地的小店旁边,是我去外婆家的必经之路,家里表哥表姐表妹的四五个,我却过家门而不入。明明我可以在大姑家玩,等着我妈回家时发现我不在家,再来找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如同小蝌蚪找妈妈般,就是执拗地迈开步伐,势必要到达妈妈身边。 一路上真的没有危险吗?怎么可能?危险时时刻刻,无处不在。 过去小店约一里多路,在必经之路的两侧,东西两边各住着一户人家。那时候看家守院没有监控摄像头一说,有的只是高大健硕的纯正“中华田园犬”。 那时候民风也淳朴,甚少有“偷鸡摸狗拔蒜苗”之辈,所以家家户户馓养着的狗,也都高大健硕,灵敏凶悍,令人望而生畏。不像现在“鸡鸣狗盗”之辈甚多,人们为了养狗看家听动静,就把城里人的小玩狗弄到乡下和纯正的田园狗配种, 以至于纯正的中华田园狗近乎绝迹,四不像的犬类越来越多的纵横乡野。 为什么呀?因为四不像体积偏小,肉量不多,偷一只也卖不了多少钱。再则四不像性情温顺,大多在家里家外围着主人转悠讨好卖乖,除非有外人进到院子里面了,才有气无力地“汪汪”两声,提醒主人有外人来了。就它们那体积,被人觊觎,殒命端上各类餐馆餐桌的几率,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应该就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吧! 可那时候约计三岁的我,面对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田园犬。它们的身高,也近乎于我的身高了吧,而它们还有四条腿,我只有两条腿,跑——肯定是跑不过它们的。当东西两家的五六只田园犬蜂拥而出,霎时围拢到我身边时,我是傻呆呆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也一声不敢吭。 印象中,好像记得大人说过,遇到狗,千万不要跑,你跑,它就更追着你不放。 那时候,我根本不会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知道,我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几只狗也就围在我咫尺之遥的距离外,意兴阑珊地打着“汪——汪——汪……” 估计是我个头太矮小,对它们的威胁力太小,激发不起它们的征服欲吧。所以,大冷的天,与其张大嘴巴,大声“汪汪”灌一嘴凉风进肚子里冷得瑟瑟发抖,还不如半闭着嘴巴,“汪汪”两声以示尽忠职守,对得起主人的赡养之恩就行了。 大雪飘飘的天,本就是人们闭门不出,在家烤火捂被窝的天,这几只狗的叫声,又平和的让主人感觉不到丝毫敌意,所以,东边的女主人也就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声:“大花,咬什么的?没个人,乱叫什么?吵死了!回来。” 第3章 灰色还是主页面(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第3 节 灰色还是主页面 (一) 大雪飘飘的天,本就是人们闭门不出,在家烤火捂被窝的天,这几只狗的叫声,又平和的让主人感觉不到丝毫敌意,所以,东边的女主人也就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声:“大花,咬什么的?没个人,乱叫什么?吵死了!回来。” “……没个人,乱叫什么?……回来。”没个人?我不是人吗?真的别斤斤计较,因为我虽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是太矮小了点,她家近两米高度的院墙,完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没有看到我的存在。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尚且不足为奇,更何况是一墙障目,又哪里能看得见我这个身高不足三尺的小孩? 我们那儿山峦叠嶂,蔓延不绝,有着名副其实的长山之称。因着山高林密,人烟稀少的缘故,森林里是经常有狼出没的。在我八九岁的那一年,曾经亲眼目睹了一伙身强体壮的邻里乡亲,举着锄头,铁锨,洋叉之类的农具,追着一头淡黄色的大狗后面喊打喊杀。据说那就是一头狼,只是我们小孩子分不清是狼还是狗。 我们长山的石头漫山遍野,大大小小遍地皆是,不要一分钱。所以,但凡是勤劳一点的人家,都会不辞劳苦的,用石头堆砌起高高的院墙,钉个木条门一档,既防狼防偷,又可防范自家孩子乱跑,可谓是一举数得。 只可怜小小的我,被女主人忽视的彻底,又不敢哭出声音,怕惹怒了群狗,只能心胆俱颤地呆站在那里,听天由命。 或许是女主人的呼喊,让那只被点名道姓的大花狗,有了顺势而为的借口,它又敷衍地冲着弱小的我“汪汪”两声,然后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匆匆忙忙向着家里跑去。估计是表现的乖巧温顺一点,女主人会有伙食之外的犒赏。 大花一跑,大花的伙伴是紧随其后,估计是想分一杯羹一饱口福去了。 大花带着自家的伙伴们跑了,另外一家的狗狗显然也不想再多管闲事,也意兴阑珊地跑回家找个地方取暖去了,只剩下我一个小屁孩还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 当然,我也更想不明白,那几只狗,明明把我撕碎了分食都撑不着肚皮,怎么就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偃旗息鼓放我一条生路了。 直到几十年之后,大姑姐家牛羊成群,小小的羊崽牛崽,混杂在一群庞然大物中却安然无恙。我好奇地问:“羊崽牛崽这么小,那些大牛大羊不会伤害它们吗?” 教书育人的大姑姐夫答道:“不会。世间万物,各有灵性。对于幼小的生物,它们一般不会主动去伤害。” “那——它们有时候为什么去伤人呢?” 大姑姐夫说:“伤人,一般是它们眼中看到的人比它们大,让它们感受到了威胁。正常来说,人在动物的眼中,是比较渺小的,所以它们正常情况下,不会去伤害人类。” 我不知道大姑姐夫的答案是否有科学依据,也不知道当时小小的我,在那几只狗狗眼中,是否是一个弱小没有威胁的存在,所以它们毫发无伤地放了我一条生路,让我有了漫漫余生的几十年岁月可渡。 狗狗走我也走,我和狗狗们背道而驰,继续跌跌撞撞的,迈步在“小蝌蚪找妈妈”的路上。 余下约三里多的路程,没有人家也没有狗狗了,真的是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那座架子山的高度,对于大人而言,也许不算什么,对于三岁的我而言,应该是不亚于悬崖峭壁了。 我到现在还能模糊地记得,大概是刚踏上半山腰的山路不久,因为雪地路滑,我就叽里咕噜地滚到了山脚下。没有摔晕,也忘记了有没有哪里摔疼了,就只记得,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我一边凄恍而无助地哭喊着“俺妈——俺妈……”,一边手脚并用的,扒着高低不平,深浅不一的雪窝窝,慢慢向着外婆家的方向爬去。 路再远,总有尽头,爬到外婆家找妈妈,就是我路的尽头。 第4章 灰色还是主页面(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路再远,总有尽头,爬到外婆家找妈妈,就是我路的尽头。 架子山那段路,我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才走完,我只记得,走完了架子山,我哭哭唧唧地闯进外婆家的院子里时,母亲正在和外公外婆说着离言别语,准备启程回家。比她小了很多的四姨,二舅,三舅,和小姨,正围绕在她身边,依依不舍地试图挽留她住一宿再走。 我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突然到来,让老老少少的长辈们都大吃一惊。毕竟我的岁数和身高摆在那里,而寒冬腊月,外面恶劣的天气,足以轻而易举地吞噬一个幼小的生命。 忘记了自己小时候的语言组织能力怎么样,是怎样向母亲和外婆她们告了小姑的状,只记得母亲问我吃饭了没?我说没有。然后母亲拿碗挖了半碗面粉,亲手做了锅挞子给我吃。 有油有盐,可香了,在那个玉米糊和山芋干为一日三餐主食的年代,雪白的面粉做出来的油挞子,不亚于现在的美味佳肴。 我狼吞虎咽地在旁边吃了个肚皮溜圆,母亲和外公外婆姨娘舅舅们是义愤填膺,在一边议论纷纷。 “二姐你那个小姑子太不是东西了,你就被她掐地死死的,你是真没用。”某个舅舅对懦弱无能的母亲是恨铁不成钢。 外婆:“这妮子今天是捡了一条命。这么远的路,她掉哪个雪窝窝里爬出不来,冻也冻死了。” 外公:“大雪天的,幸好没遇上出来觅食的畜生,不然也被叼走了。” 我懵懂无知地听着她们说着胆战心惊,心有余悸的话,只顾大快朵颐我的美食,仿佛事不关己般云淡风轻。 直到多年以后我自己成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偶然间回想起这段清晰如昨的往事,才蓦然惊觉,原来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上苍眷顾,才得以死里逃生。否则,无论是路上的群狗,还是架子山上陡峭的山路,亦或是我根本找不到外婆家与母亲相遇,那么,我有没有余生可度,都是一个未知数。 小小年纪,变数太多,每一个能安然无恙活着长大的孩子,都是苍天的眷顾。所以,珍爱自己,认真生活,对得起自己在尘世短短几十年的修行路,才是对苍天最好的回馈。 我吃饱喝足之后,母亲不顾父母和兄弟姊妹的热情挽留,依然固执地要回家。因为有了我的前车之鉴,哥哥还在家里,母亲不放心。 回家的路,依然是北风凛冽,冰天雪地,遥远而漫长,但是,母亲瘦弱的脊背,却是我温暖的摇篮,一路摇摇晃晃地背着我,行走在寒风呼啸的茫茫大雪中。 天地苍茫一片,处处都是银装素裹,没记住小时候有没有冷得瑟瑟发抖的感觉,只记得母亲说:“这雪啊,为什么和面粉一样白呢?因为以前玉皇大帝可怜世间穷人多,连饭都吃不饱,所以就命令天上的神仙,每到冬天,就从天而降面粉,以保证穷人在冬天能有饭吃,不被饿死。” “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的哪一个冬天,刚刚普天同将过面粉,玉皇大帝突发奇想,想到世间巡查一番,看看世间的穷人过得怎么样。” “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看到一个妇人桌子上有烙好的薄饼,就问妇人,我赶路又累又饿,能坐这里歇歇脚向你讨一块饼吃吗?” 妇人摇头拒绝:“不能,我的饼是做出来给小孩做尿布用的。” 玉皇大帝怒:“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从此以后,玉皇大帝就再也不管穷人的死活了,天降面粉从此也变成了天降大雪,每到冬天,都会饿死冻死好多人。据说这些人,都是贪得无厌,唯利是图之人,常被人们骂为该死的人。” …… 一路上,母亲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能记住的,也就这个故事了。因为身临其境,亲身经历,所以才记忆深刻。即使成年以后又看了好多这个版本的故事,我依然可以确信,唯有母亲的这个版本,最是温暖温馨,令我记忆犹深。 我还记得,当母亲背着我回到家里,质问小姑:“大雪的天,你怎么不把孩子看好?这一路跑去找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姑满脸惊奇:“吆,还怪能来。这么远,还能跑去找你妈,咋不怕被狼叼走呐?” 吭吭咯咯咳个不停,哮喘病喘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爷爷说:“吃——吃饭时——没——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她跑去——她大姑家——玩去了。” 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大雪天的长时间不见人影,没有人想着出门去找找看,都在漠不关心地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卸着责任。似乎,哪怕我有去无回,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女孩,我的存在,就是浪费粮食的,可有可无。哥哥是男孩,才是家中至宝,可以光宗耀祖,传宗接代的。男孩和女孩的待遇,因为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区别,而天差地别…… 如果这半生,我残缺的,仅仅是儿时的温暖和亲情,那么,我那幼小到几乎让人不可置信的记忆,或许会让人觉得,是我作为一个写作者,杜撰出来引人入胜的一个小故事。但是,如果我说,我半生缺爱,记忆里的温暖和亲情一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那么,你会不会相信,这所有的灰色记忆,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所以让我儿时的记忆,深深地烙印在了记忆的屏幕上呢? 其实,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那么小的我,为什么会对儿时那些灰色的事情,有着那么深刻的记忆。 第5章 没有亲情的称谓(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第5节 没有亲情的称谓 我父亲十七岁,我母亲二十岁,经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地结为夫妻。十二岁的小姑和八岁的叔叔,经年累月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同洗漱,怎么着,也得渗透着浓浓的血脉之情吧,但是,我翻遍所有的记忆,却找不着温暖的回忆。 父亲和小姑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他们不但心有灵犀,就连审美的眼光,都是一致的。小姑看不起母亲,想让她的闺蜜做嫂嫂,父亲也看不中母亲,与小姑是不谋而合,所以,母亲的生活,是累死累活无人怜惜半分;水深火热,也只得自己洗筋伐髓,慢慢煎熬…… 色迷心窍,一心想踹了母亲另娶她人的父亲,与贪恋着孩子不愿意离婚的母亲,大吵小闹如同一日三餐的家常便饭,日日在家中上演,根本不足为奇。这类画面太多,我根本整理不出一本画册,详细地描述出每一页上面浓墨重彩的故事。我能清晰如昨地记得的,就是每次父母亲上演口水大战的时候,我都吓得瑟瑟发抖,腿软地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般,挪动不了想要逃离躲避的步伐。 我很怕很怕父亲,从小怕到大,哪怕他一个冷眼或是一声呵斥,都让我从心底里畏惧。真的,只是畏惧,不是敬畏有加。 这份畏惧,一直持续到我出嫁从夫,不再在他家里生活,不再吃他家的饭之后,我再见他时,才能稍稍坦然面对。 而造成这一恶劣后果,足足覆盖我半生阴霾的,似乎依然是我三岁多时的记忆。 因为那时候的记忆里,依然没有小我四岁的弟弟的身影。我那时候还和父母睡在同一张床上,哥哥和爷爷睡在地震棚子里,弟弟的影子,根本不在我的记忆中。 应该是夜深人静了吧,小孩子的睡眠,本应该是打雷都震不醒的年纪,但是睡的好好的我,突然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睁开睡意惺忪的眼,如豆的煤油灯,在四壁漏风的夜里飘忽闪烁着。娇小玲珑衣衫不整的母亲,被高大威猛力大如牛的父亲,拳打脚踢地推推搡搡着。这种力量悬殊的对决,瘦弱的母亲,根本讨不到一星半点的便宜,但是,她依然踉踉跄跄地,执拗地扑向父亲,痴心妄想着能扳回一点属于她的胜利和尊严。 或许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哪怕已经给他生儿育女,夜夜辗转承欢他身下,也不值得他怜香惜玉吧,父亲的拳打脚踢里,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水分。拳拳到肉,脚脚生风,打的母亲是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母亲的哭声,彻底惊吓了睡意懵懂的我,小小年纪的我,虽然不能彻底分辨这场战争里的是非曲直,但是,父亲的狠,母亲的弱,我却是一目了然的。 母亲被父亲一脚踹在了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想再爬起来继续与父亲不死不休。 父亲居高临下的,不但没有伸手去拽起母亲,反而依然脚下生风,没轻没重地继续踢打着母亲。 母亲惨败,哭得歇斯底里,上气不接下气;我吓得魂飞魄散,哭得惨绝人寰,眼前却只有飘忽闪烁的灯火,和如同凶神恶煞般依旧气势凌人的父亲。 夜深人静的漆黑夜晚,所有的亲人们都睡着了,雷打不醒。只有我和那一盏煤油灯火,在见证着父亲的暴行和母亲的被凌虐。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也不知道父母亲的战争又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那一夜的那一场战争片,是我心灵上永不复苏的噩梦,随着年龄日渐增长,我心里的阴霾,也越来越深重。 第6章 没有亲情的称谓(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怕打,也怕疼,所以,我的胆量就如同我的属相一样,越来越不由自主地,变得胆小如鼠。哪怕是和同龄小伙伴玩耍时的推推搡搡,都能让我胆战心惊地立马逃跑。因为我怕打,更怕疼。 母亲那么大的一个人,都能被打的凄声惨叫,痛苦哀嚎,我还是个小不点,审时度势,当然还是跑为上策。 所以,小小年纪的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已是本能,只希望自己能安然度日,不要惹怒任何人,平白无故遭受切肤之痛。 只是,毕竟我还小,千防万防,总还是泯灭不了贪玩的本性,这一个防范不周,就验证了“祸从天降”的硬性哲理。 这一段,应该不再是三岁之前的记忆,因为记忆里有哥哥和弟弟的影子,也有我大约是六七岁时的记忆。 我家里那时候有长年哮喘病不能下地劳作的爷爷在家看门,按理说家里是不会锁门的。但是我迷迷糊糊的记忆里,却是我拿着小姑的钥匙,一路穿过我家的草场,蹦蹦跳跳地唱着歌儿,跑回了家里。 草场在我家西面,最远的距离应该约计两百多米。那时候喂牛的草也好,烧锅的草也罢,都是从自家的草场里面弯着腰,挥舞着镰刀,一刀一刀收割,晾晒,捆成捆拉回家。再找一处地势偏高宽敞的地方,码成一个草垛,留着用一个冬去春来的。所以,每到秋季割草的季节,真的是全家总动员,齐心协力去抢收。 现在这样的场景,在广袤的农村,很多地方已经绝迹很久了。当煤炉和煤气灶随着社会日新月异的发展,逐渐从城市淘汰到农村时,农村里家家户户一日三餐袅袅缭绕的炊烟,也正慢慢消散在蔚蓝纯净的天空里。除了一些自喻自己用不好现代化设施的老人,还在墨守陈规,固步自封地,每日用烟囱描绘着乡村农家缭缭绕绕的烟火气,那些标新立异,脑子活络的年轻人,早已拿城里人当榜样,将自己农村人的生活,推陈出新地过得精彩纷呈。 所以,我笔下的草场,草个子,草垛或是草堆,都成了很多很多现代年轻人眼中莫名其妙的陌生词语。但是,在我儿时的那个年代,这样漫山遍野磨刀霍霍,弯腰收草的画面,却是每年深秋时节时,目之所至,遍地皆是。 有爷爷在家里看门,我为什么拿了小姑的钥匙跑回家,具体原因,我已经忘记了。如果非要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那应该就是,小姑的箱子里,锁着我爷爷,叔叔,或是父亲需要的东西。因为父母感情不和睦,小姑又从中推波助澜,极尽挑拨撺掇之能事,所以,家中的财政大权,是父亲一手掌控。而家中的生活明细,则是一分为二,泾渭分明。 爷爷,父亲,叔叔,小姑的生活明细,全部由小姑一手保管。在那个吃粮需要粮票,穿衣需要布票的年代,小姑代替早逝多年的奶奶,理所当然地行使着当家主母的权利,并且合情合理地利用这份权利,拿兄妹情深做筹码,把我母亲和我们兄妹三人,剔除在了他们的家人之外。 而懦弱无能的母亲,并没有凭借母凭子贵的福份,坐稳 当家主母的位置。相反,她不但要日夜操劳着父亲一家老少的日常琐碎生活,当牛做马地辛苦劳作,还要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如同寄人篱下般,日日夜夜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委曲求全着。 所以,小姑的百宝箱里,不会有施舍给母亲的东西,只能是爷爷,叔叔,或是父亲需要的东西。而我也绝对不敢擅作主张,跑去拿小姑的钥匙,开她的百宝箱,窥探其中秘密。 忘记了是谁需要这把宝贵的钥匙,只记得当自己蹦蹦跳跳地唱着歌跑回家之后,却发现手里只攥着拴钥匙的绳子,而钥匙却不知所踪。 我吓傻了,那可是小姑的东西,我怎么可以弄丢?又怎么敢弄丢? 我惊慌失措地,在从草场到家的那条路上,来来回回找了无数遍,钥匙依然不见踪影。而随着夜幕降临,我的恐惧,只增不减。 那可是小姑开启百宝箱的金钥匙,我弄丢了,估计得拿自己的半条命去赔。 果不其然,当小姑怒火熊熊燃烧,当她手中拇指粗细的藤条迅疾而有力地,一下下抽打在我娇嫩的身躯上时,我不明白已经弓背弯腰,挥刀霍霍了一整天的小姑,怎么还能精神抖擞地,使出那么大的力气。 疼。是真的疼,我疼的连窜加蹦,泪雨滂沱,鬼哭狼嚎。凄厉的哭声,响彻在夜风所能送达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小姑的怒吼声,掺杂在我的哭声里,也是近乎响彻云霄。 “找——你去给我找,找不回来,我就揍死你……” “这么大个人了,你能干点什么事?养你有什么用?” “天天惯得你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什么东西都能拿手里玩……” “明天找不回来,我就把你卖了去买把新锁……” 忘记被凌虐了多久,应该是家中最具权威的爷爷,最终呵斥住了小姑的疯狂。因为母亲在这个家中,是没有话语权的,她自己尚且卑微如蝼蚁,大气都敢喘一声,又怎么会有胆量和底气为我出头,明目张胆地呵护我呢。 七十年代末期的一把新锁,究竟值多少钱,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在小姑的心里,我连一把锁的价值都不如。 拇指粗细的藤条,断成了几节呢?谁知道呢!我只记得这把金钥匙引发的,故事的最终结局。 第7章 初识廉耻与自尊滋味(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拇指粗细的藤条,断成了几节呢?谁知道呢!我只记得这把金钥匙引发的,故事的最终结局。 那是来年的春暖花开,爷爷有一次出去打猪菜时,带回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金钥匙。 爷爷说:“大概是当时绳子断了,丫头不知道,扔来扔去的,扔到了离路怪远的地方,在一截枯枝上挂着呢。” 远也好,近也罢,我肉疼过了,小姑的新锁也买过了,所以,它的锈迹斑斑,只能证明故事曾经发生过,亲情也只值一把新锁的钱,有多廉价,只有小姑知道,我那个年纪,是不会知道的。疼过了,哭过了,也就忘记了,只是在如今敲击着键盘的时候,才蓦然发觉,纵然岁月流逝,世事变迁,有些人有些事镌刻在记忆的屏幕上,还是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一直很纳闷,一个孩子童年时对亲情的感应,应该是很质朴很纯真,很直达心灵的一种触动。喜欢也好,憎恶也罢,不会有任何修饰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我搜遍记忆里所有的角落,却找不到一份温馨的亲情,可以温暖我记忆里灰色的童年,照亮我灰色童年里,被阴霾蒙蔽的,一颗童真无邪的幼小心灵。 多年朝夕相对,同处一室的亲情,如今回忆起来,却是满满的无奈和伤悲。自己小时候究竟是多么的人憎鬼厌惹人嫌,才能在灰色的童年里,找不到一点亲情的温暖? 下面这则故事,应该是八九岁时的记忆了。因为记得那时候,自己已经在长山小学上学了。学校离家大约三四里路,每天来回跑四趟山路,好像也挺累。 那时候小姑好像已经结过婚了,住在长山街上的一处小房子里,好像是在眼镜厂上班。 有一天中午下雨,放学后哥哥没有回家来吃饭。下午我去上学时看见哥哥,问他:“你中午没回家吃饭,不饿吗?” 哥哥说:“不饿,我吃过了。” 我纳闷:“你在哪吃的呀?”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穷,孩子吃不饱穿不暖都是随处可见,根本没有零花钱可言,所以,我很好奇,没有零花钱的哥哥,中午饭是在哪儿吃的? 哥哥说:“我去小姑那里吃的。” 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吧,哥哥的话,我入了心。就自以为是地以为,我也会有哥哥那般在家中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在某一个下雨天,我也学着哥哥去了小姑家,只为吃一顿下雨天不用跑回家去吃的午饭。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得,在一个大家庭中,家中无论是长子还是长孙的地位,都是一个家庭延续传承和倚靠的倚仗。哥哥虽然只比我大三岁,却占全了这两种身份,那身份,地位,和待遇,自然是我终生难以望其项背的。 因为我的性别,已经命中注定,在这个家庭中,我终将一无所有。一个一无所有,给不了别人利益和希望的人,谁又会青睐有加,另眼相看呢? 所以,在忘记了是去蹭饭n次之后,还是只是第一次去,我就尝到了令我终生难以忘怀的一顿饭。 当时哥哥应该也去了,只是小姑说这话的时候,哥哥在不在跟前,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小姑当时边做饭,边冷着脸对我说:“以后你别过来吃饭了,大米贵死了,我哪有闲钱买米?你哥一个人来也就罢了,你也来,两个人我养得起吗?” 我面红耳赤,嗫嚅着小声说道:“今——今天——下雨,我就没有——回家。” 八九岁的我,应该已经懂得了羞耻的意义。这么直白的话,被这么直白的甩在脸上,我当时是羞愧的无地自容。那顿食难下咽的饭菜,究竟吃没吃饱,我都没了记忆,记忆里就牢牢地记住了那句:“以后你别过来吃饭了,大米贵死了,我哪有闲钱买。” 在那个八十年代初期,能每天吃上一顿大米干饭的人家,生活真的算得上是一种奢侈了,那个时候还需不需要凭借着粮票才能买到,我也忘记了,但是,我却知道,别人家的白米饭再香,那个盛白米饭的碗,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端得动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小姑家蹭过饭。 第8章 初识廉耻与自尊滋味(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小姑家蹭过饭。 不知道是因为从小缺爱,还是天性使然,我好像比我的同龄小伙伴们,过早地懂得了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的道理。所以,小姑的一句话,真的是影响了我的半生。 我这半生,无论是关系融洽到可以无话不谈的亲戚,还是知己知彼,情同姐妹的知心好友,玩的再好,邀请的再热情诚恳,我都不会轻易去他们家吃饭。因为怕把感情吃淡,怕把热情吃凉,怕把真诚吃成嫌恶,怕把情义吃成泔水,统统变得一文不值。所以,对于吃,我敬谢不敏。 当然,对于那些出了礼份子需要去吃的饭,我还是会堂而皇之地去吃的,即是应付人情世故,也是因为花了钱去吃,心理上觉得理所当然。 人长着一张嘴,说话吃饭是本能,可是如果说着让人讨厌的话,因为吃而被人指着鼻子说教,那这张嘴就很讨厌了。 下面这件事,也是因为吃…… 七八岁时的记忆吧!那时候爷爷还没死,姑姑们偶尔回来探望他,会带一些零食放在爷爷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爷爷因为哮喘病,动一动就咳喘的厉害,所以一天之中,大多时候都是卧床不起。 我印象中爷爷床头最多摆放的就是枣子冰糖,但是爷爷一般很少给我吃。毕竟哥哥每天晚上去给他焐被窝,“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比我多太多。所以,爷爷床头摆着着的零食,我能吃到的机会,真的是少之又少。 而且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在那个尤其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家人能供我上学,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吃上亏欠一点,真的是九牛一毛,不堪一提的小事。 笔下缓缓流淌的,似乎都是记忆的屏幕上,抹不去擦不掉的痕迹,忘记了具体发生的时间,却深深地留在了记忆里。 不值得一提,却不代表不可以当做一个故事来写。当做故事来写,也只是想让看到我故事的读者们明白,有一些言语,哪怕你只是无心之语,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可能足以影响一生。 我的童年,还没有心理学一词的诞生,所以那些堆叠到最后,我无法排遣的伤痛,渐渐形成阴霾遮住了心底的光明后,我灰暗的心里,就牢牢地记住了那些故事。 那则故事,应该发生在爷爷重病期间。那时候姑姑们回来探望的殷勤了点,虽然都远嫁外地,却“浮萍尚有相聚日,人又岂无见面时?” 大姑离得近,常来常往自是不在话下。二姑,三姑和小姑,在某一天终于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起。 我小时候比较活泼热情,对于姑姑们的到来,自然是兴高采烈。跟屁虫似的跟在她们后面转来转去。 然后在她们去地震棚子里跟爷爷说话,爷爷摸了两块冰糖递给我吃,我也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了过来之后,某一个姑姑说话了。 “芳啊,这是买给你爷爷吃的,你怎么不懂事,抢你爷爷吃的东西呢!” 我委屈:“爷爷给的,不是我抢的。” 某姑姑:“这是我们买给你爷爷吃的,给也不能要。都给你吃了,你爷爷吃什么呐?” 我珠泪盈然,虽然很想吃,还是伸手把冰糖递回给爷爷:“爷爷——给,我不要了。” 爷爷咳喘着喘粗气:“拿去吃吧,爷爷还多着呢。” 某姑姑训斥爷爷:“俺大你真是的,这么惯着小孩子干嘛?俺们是买来给你吃的,自己家小孩子还没舍得买给吃呢。” 另外一个姑姑搭腔:“别说了,小孩子大了会学话,叫她妈妈知道了不好。” 某姑姑:“知道了怕什么?正好叫她好好管管孩子,这么大了,还惯得不像样。” 那一刻,我对姑姑们的满怀热情,突然被这极具侮辱性的语言浇灭,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们慈祥和蔼的笑容,舌绽莲花般的温言软语,都掩饰不了她们的两面三刀,面目可憎。 冰糖,我吃了,本应该是甜甜的,能够甜到心里面的滋味,却没能让那甜蜜萦绕心扉,浸润到心田的,只剩下酸涩怅然。 姑姑们口中的“学舌”,应该就是演变到现在的“搬弄是非”一词。虽然小小的我,还不明白“学舌”会造成的危害,但是我却觉得,那些话,母亲听了不会高兴。母亲辛辛苦苦地做饭菜招待她们,把她们奉若上宾,她们实在不该惹母亲生气。 我不知道七八岁的我,是否已经初步有了评判是非对错的标准,但是这件事,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母亲不会知道,她不辞劳苦地赡养着她们的老人,她们却对她心怀不仁,离心离德。 我这半生,也恪守着做人的底线,就是无论是至交好友还是邻里同事,她们的知心秘密,我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风过无痕,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痕迹。对于她们千叮咛万叮嘱,却又不得不一吐为快要求保守的秘密,从来都是她们是开始,我这里是终止。不是做人圆滑世故,而是大家生活的都不容易,谁还没点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呢? 似乎小时候每经历一件印象深刻的事,都能在我以后的成长中,形成性格上的一种固步自封。以至于我这半生,都是小心翼翼地做人,小心翼翼地做事,就怕一个行差踏错, 活成了所有人的厌恶,也将自己活得孤孤单单,无人问津。 第9章 如履薄冰的童年(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小姑的故事,终止于她出嫁之后。毕竟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她要在夫家相夫教子,安居乐业,手就不能再伸回娘家多管闲事。 按理说,风烛残年,体弱多病的爷爷驾鹤西去;强势霸道,挑拨离间的小姑出嫁之后,无论是母亲,还是我们兄妹三人,生活境况都应该大有改善才对,但是,事与愿违,家中的生活,依然是吵吵闹闹,乱七八糟。 因为叔叔,已经从一个八岁大的孩童,蜕变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感恩与回馈的青年。 用现在的术语来说,青春时期的叔叔,可能叛逆期很漫长,漫长到直到我的父亲母亲,给他操持着盖了房,娶了妻,分了家,才算是终止了叛逆的行为。 用那个时候的话来说,叔叔则真的像是一个有娘养没娘教的孩子,还嗷嗷待哺不懂母爱的温情,奶奶就因病去世。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奶奶本就仙逝的早,自然不用承担任何过错,但是爷爷含辛茹苦的付出,也只是把叔叔养到了八岁母亲进门时。 爷爷一直体弱多病,做不了重体力活。父亲母亲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夫妻两人联手共同撑起了这个风雨摇曳的家。父母感情如何一团乱姑且放置一边不谈,父亲母亲努力撑起的这个家,却没有抛弃任何一个亲人。 父亲母亲一家人的定义,应该只包括了彼此和自家的三个孩子。无论是爷爷,小姑还是叔叔,都只能算作是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亲人。即使是让他们另起炉灶,不在同一口锅中摸勺子,也应该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父亲母亲没有抛弃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恩,养出了一个擅长做怪的“姑子精”。父亲还对她关怀备至,言听计从,感情犹胜我们母子四人。 这好不容易熬到小姑出嫁后,原以为母亲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熬出了头,奈何叔叔又强势崛起,势头比起小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年代还没有人发明“叛逆”一词,只知道叔叔脾气乖张暴躁,易燃易怒,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就和母亲大吵大闹,对着我们大吼大叫,家里常常被他搅和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父亲对他是手足情深,从来都是置若罔闻,不闻不问。 父亲早出晚归,经营着一家人的生计,母亲晚睡早起,既要忙碌田里的农活,又要兼顾一家人的吃喝拉撒,日子过得艰辛困苦,苦不堪言。 按理说叔叔正是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田间地头是能帮衬母亲一把的。但是,那就是一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主,除了在父亲面前还能稍微驯服一点,一旦离开父亲的视线范围之外,那是“天高皇帝远,老子说了算。” 我现在回忆起来,几乎对叔叔没有什么印象,纵然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如今想来也陌生的如同几乎没有什么深刻印象的陌生人一般。 叔叔应该大我十二三岁左右吧,在我呀呀学语,蹒跚学步时,应该正是可以带着我玩耍的年纪。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桌同食多年,怎么着也会有几分感情缱绻其间。奈何如今回想起来,我竟茫然的发现,无论是脑海还是心田,居然都是白茫茫一片,那朵叫做“亲人”的花儿,竟然没有从亲情的土壤里破壤而出,开出艳丽而绚烂的温暖。 小时候的自己,应该很傻吧,因为能记起与叔叔之间的故事,似乎只有这么一个。 估计那真叫“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小时候家里穷,又是大家人口,每到吃饭时,饭桌上能见到熟菜的机率,几乎少之又少。兼之父亲是个懒惰成性,母亲又是个不擅长侍弄菜园的人,所以我家的餐桌上,哪怕是应季的蔬菜,几乎都找不着踪影。 最常见的,就是夏季晒出来的那一缸头大酱,几乎可以吃个对应的一年。这个故事,就和这个酱有关。 因为长山缺水,不能种植水稻,那大面积的小麦,就成了每年麦收以后的主食。长山人也大多是山东移民的后裔,本就擅长面食,所以,心灵手巧的家庭主妇们,会用面粉做出各种各样的吃食,作为一日三餐的主食供家人们食用。再配以五谷杂粮为辅食,家家户户的日子就这么清贫而简单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 第10章 如履薄冰的童年(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母亲比较笨,不会包包子,只会蒸馒头和炕大饼。而这两种食物里都没有馅,天长日久的吃来吃去不换口味,自然乏味,那用辣椒炖出来的老酱,辣乎乎香喷喷的,自然就成了就着大饼和馒头吃的美味佳肴。 贫穷的年代,家家户户都没油水,这人体里一缺油,自然食量就大,所以我家的饭桌上,常常听到我叔叔拍着桌子敲着碗的怒吼咆哮声:“小孩子没出息,吃那么多干嘛?不嫌撑得慌?” 长嫂如母多年,也被明目张胆地辱骂:“孩子惯得还有个样?逮个老酱也能当饭扒,就不怕盐吃多了得齁曝。(貌似哮喘病吧) 母亲有时候默不作声,任凭叔叔如黄河咆哮,浪头抛起再落下,也就听之任之了。有时候母亲也会横眉立目,怒声反击:“小孩吃点东西你也心疼,吃你的了吗?你还能把饭碗夺下来不给他吃饱。” 叔叔:“不吃我的还吃你的吗?” 母亲:“你还吃我的呢,吃了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心疼,我小孩吃点饭,你心疼什么?” 叔叔怒:“我也没吃你挣的,我吃俺哥挣的。就你那老慢性子,挣得都不够自己吃,还能给谁吃?” …… 猫养猫疼,狗养狗疼,纵然我们兄妹三人再不讨家人喜欢,毕竟都是母亲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母亲怎能不心疼? 每当母亲有只言片语的袒护,叔叔都如同炸了毛的森林雄狮,张扬着他的强势和霸气,不容人违拗和反抗。 我不知道哥哥和弟弟是什么心理,我只知道,每当这时候,我会匆匆忙忙,囫囵吞枣地咽下嘴边的食物,然后匆匆忙忙地逃离饭桌,躲到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去提心吊胆。 我害怕看见吵架,害怕看见打架,害怕亲人憎恶的眼神,凶恶的言语,恶劣的态度,毫不留情地对着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只知道好像从记事起,我就已经吓破了胆,这半生已过,都只会写“胆大包天”这个词,而不知道“胆大包天”这个词怎么用。 记得小时候,叔叔最喜欢在饭桌上玩一个游戏。就是在正吃着饭的时候,他会突然说:“来,考考你们谁聪明啊。” 一开始,我们都会很好奇地看着他,参与他提倡的游戏。 叔叔说:“你们信不信,我叫你们站在一个圈里别动,你们就是不能动,除非我说能动了,你们才能动。” 那时候小,还不懂得“画地为牢”这个词的意思,就看着叔叔装模作样在地上画个圈,然后我们兄妹三人不信邪地站在了圈子里,一个个都好奇心害死猫的想知道,为什么一个虚无的圈圈,可以圈住我们的自由。 我们三个站在圈子里,看着饭桌上爷爷,父母,叔叔,小姑吃的津津有味。叔叔还一边吃一边疾言厉色,半真半假地呵斥道:“不能动啊,我还没说能动,你们就不能动。” 于是,我一会看看桌上的饭菜,一会看看叔叔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的嘴,就期盼着叔叔能在一口饭咽下去的瞬间,空闲的嘴里能蹦出“你们可以动了”这句话。 但是,叔叔的嘴,在空闲的时候是在说话,只不过说的是不厌其烦那句:“我还没说能动啊,你们就不能动,谁动我揍谁。” 眼看着一桌饭菜已经被消灭大半,哥哥和弟弟终究是男孩,胆子比我大得多,他们没再理会叔叔的吆三喝四,径自走出那个虚无的圆圈,坐到桌边去吃饭。 叔叔嬉皮笑脸地问:“我还没说你们能动呢,你们怎么就出来了?” 哥哥自小性格文静,寡言少语,乖乖巧巧地从来都不惹是生非。对于叔叔的问话,自然是置若罔闻,不予理睬。大家对此也是见怪不怪。 弟弟自小能言善道,活泼可爱,是一家人的宠儿,叔叔纵然不假辞色,他只要报以讨好卖乖的一笑,一切也就烟消云散。 唯有一个胆小如鼠的我,还乖乖地站在圈子里等着叔叔的特赦令。虽然我也很想学着哥哥和弟弟的样子,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出那个虚无的圈子,走去饭桌边坐下吃饭。但是,每当我刚准备迈步,叔叔那双火眼金睛般的眼,就立马看到了,立马吼道:“我还没说能动呢,不能动,敢动我揍你。” 我怕打,更怕疼,所以乖乖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乖乖地站在圈子里,委委屈屈地看着除我之外的,一大家子人吃饭。 都在大快朵颐,都在吃的津津有味,唯有我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垂涎欲滴地盯着一大家子人吃饭,难堪和屈辱自然不言而喻。 等到叔叔吃饱喝足了,斜眼睨了睨我,不发一言地离开饭桌走了,我才走去饭桌,坐下吃饭,沉默着吃饭。因为我这一桌亲人,没有谁愿意去做我的救星。 这个弱智的游戏,叔叔不厌其烦地玩了很久。但是每次的我,都会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因为哥哥和弟弟胆子大,第一次上当受骗后就引以为鉴,后来对叔叔第二次和第n次的提议,根本就是不理不睬。叔叔亦拿他们无可奈何。 而我之所以上当受骗,是因为叔叔每次提议的时候,都是拿眼神斜睨着我,目标明确,目的明确,我又胆小怕事,自然不敢违拗,只得乖乖配合。 少吃一顿饭,或是晚吃一会饭,又不会饿死,站着看就站着看呗,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了。那个“画地为牢”的圈子里,站的永远是孤孤单单的我,谁让我是女孩,是家人公认的赔钱货呢,没人心疼没人爱,情理之中,理所当然。 第11章 暴虐的阴影(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这种强势碾压弱势的游戏,究竟玩了多少次,那个年龄的我,是不会去统计的。只记得叔叔在那个刮风都闲碍事的年纪里,本该是血脉至亲,亲密无间的我们,朝夕相处,愣是处成了水火难容,形同陌路。 长兄如父,父亲做的尽职尽责。在叔叔下学之后,父亲担心他没有手艺不能养家糊口,想方设法托了朋友,给他找了一个木匠师傅,让他跟在师傅后面学手艺。 八十年代的手艺人很吃香,走乡串邻,嘴大吃四方。凭借一技之长,是真的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所到之处被人奉若上宾。 父亲的含辛茹苦,叔叔并没有感恩于心。他就像现时代的叛逆期少年般,言行举止肆意妄为,我行我素的令人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作为长兄如父的父亲,很想提点叔叔一些为人处世之道,更想教育叔叔要懂得自力更生,勤俭节约。毕竟叔叔作为一个男儿,是要娶妻生子,养家糊口的,他的游戏江湖,浪荡人生,有哪个女人会看中他呢?真娶个女人回来,他不脚踏实地地辛苦劳作,又如何养活妻儿呢? 哥哥寝食难安,操碎了心,一腔热情,一颗真心,尽付手足情深。奈何弟弟是榆木疙瘩脑袋就是不开窍,反而和哥哥是针尖对麦芒,处处针锋相对不相让。 我那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叔叔老是和母亲吵架,母亲笨嘴拙舌,说话又颠三倒四,理不清楚脉络,常常是把自己本来占理的事儿,说到最后成了输理的人。而叔叔的能言善道,强词夺理,在和母亲的战争中,从来都是赢家。以至于即使每次吵架之后,母亲会在父亲面前告叔叔的状,也告不赢。 因为父亲想调和家庭矛盾,对叔叔说教时,叔叔三言两语就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了母亲。母亲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纵然再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父亲对她的失望和不信任,也是与日俱增。所以,父亲和母亲一生感情不和睦,那是结婚伊始,就已经在那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复杂大家庭里,奠定了悲剧的基础。 直到后来,父亲身临其境地亲身经历了叔叔的暴虐,也是一直采取着容忍迁就的态度,从没有偏向母亲一丝一毫。 记得那是寒冬腊月的一天晚上,吃晚饭时,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叔叔说:“你以后在外面干活认真点,留下好口碑。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不当个事,把自己名声搞败坏了。” 叔叔是横眉竖目,语调尖锐,一百二十个的不服气。 “你又听别人说什么了?我怎么没认真干活了?你自己开车天天扶着方向盘倒是快活,叫我学木匠天天不是抡斧头就是拉大锯,哪天干活不累死人?” 父亲:“开车危险性大,不给你学是为你好。木匠手艺有什么不好,干到谁家吃到谁家,哪顿不弄几个菜给你们喝酒下饭。” 叔叔:“我不稀罕。” 父亲:“不稀罕你也给我好好干。手艺人只有留下好名声,才会有干不完的活。你二十大几岁的人了,不知道好好干活挣钱娶媳妇?” 叔叔:“我这个当弟弟的娶不到媳妇,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没本事。反正咱大(大,方言,父亲的意思)死的早,人家只会笑话你自己吃饱喝足了,不管弟弟死活。” 叔叔的强词夺理,彻底惹怒了父亲,父亲筷子一摔,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把你从小养到大,还养出仇来了?教会你手艺,你还挣不到饱饭吃了?我还能得养你一辈子吗?” 叔叔也是勃然大怒,拍桌而起:“嫌我吃闲饭,我就走。离开你我还能饿死了?” …… 一番言辞犀利的互不相让后,叔叔也的确很有骨气地离家出走了,一连几天没回家。父亲早出晚归的也不在意,反正叔叔在外面做手艺活,有吃有住,也为难不着他。 按理说时过境迁,叔叔再次回家也该是风平浪静,息事宁人了,但是,事实往往是事与愿违。 那个年代的八九点钟,晚上没有电视可看,又为了节约电费,人们往往睡觉很早。我忘记我是睡醒一觉了,还是还没睡着,就听到外面传来拍门声,在空寂的夜里,很是刺耳。 无端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那天晚上父亲恰好在家,我记得他正坐在写字台前记账。拍门声一响,他静了一瞬,家中的狗又没乱吠,估计也是离家几天的叔叔回来了。 他站起身,推开身后的凳子正准备去开门,写字台距离屋门的方向,大概有四米远,也就四五步的路程吧,只是他刚迈出步伐,强劲的踹门声,已是轰然响起。 现在网络上常常看到形容某人帅不过三秒。我那叔叔的急性子,却从来都是等不得三秒。从拍门声再到踹门声,也不过就是父亲站起身迈开步的时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急不可耐的叔叔,恰似已经等待了漫长的千年万年。 父亲疾走两步,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拉开门闩,门闩已经应声而断,在叔叔“佛山无影脚”的威力下,被无情“腰斩”。 敞开的门,冷风呼啸,灌进屋内,我瑟缩着将头蒙进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只偷偷露出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门口看。 两虎相争,谁胜谁负?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战争是一触即发,会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12章 暴虐的阴影(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父亲因为和母亲感情不和睦,在家中大多沉默寡言,对我们不闻不问,这种冷淡薄情,也造成了我对他的敬畏,说我对他畏之如虎也不为过。 叔叔从来都是雷霆震怒之人,根本不知道“好脾气”三个字怎么写,这兄弟二人今晚若是大打出手,那家里还不得天翻地覆啊! 我缩在被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喘息声大了,会惊扰了叔叔。最好能无声无息地不存在,只当自己已经深深熟睡,对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父亲站在门口,侧身给叔叔让路,语声沉冷:“你这样做有意思?刚敲过门不能等一下吗?” 叔叔牛气冲天:“我以为恁都睡着了没听见呢!” 父亲:“没看到灯还亮着吗?” 叔叔:“我以为恁忘记关了。” 父亲有来言,叔叔有去语,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父亲终究是比叔叔沉稳了许多,看叔叔态度不对,也就没再多言,只冷声说道:“明天记得把门闩子修好。” 父亲的隐忍,无疑是认输的表现。叔叔赢了战争,是意气风发。他哼着不着调的歌,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堂屋里乱窜,似乎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强势的存在感。 除了父亲沉默无语地,又走回写字台前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整个夜深人静的家里,就是叔叔摔盆子掼板凳洗漱的声音。 好像不闹出一点巨大的动静来,他就会被人遗忘的彻底似的。只有他制造出来的噪音,才能证明他还在这个世界存在着。 我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唯恐惊扰了叔叔享受胜利的好心情,会祸及己身。就那么睁着惊恐的双眼,在黑漆漆的夜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直到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那一晚,因为有父亲在家,母亲睡着了,从深夜到天亮,没发出一声呓语。哥哥弟弟睡着了,对叔叔的所作所为浑然不知。一大家子人,只有父亲是清醒的,面对了叔叔一个人的坏脾气。亲眼看着他自己苦心经营呵护了多年的手足情深,在那个夜晚被叔叔一脚踹的支离破碎,不堪修复。 第二天早上,父亲一大早出车去了,母亲一大早起床烧好了早饭,喂好了牲口,又下地去忙碌了。我们兄妹三人也早早起床吃饭去上学了,没有谁对那根昨夜忽然断裂的门闩感到惊讶和好奇。好像所有人的包容和忍让,都是为了叔叔一个人的疯狂和恣意。 叔叔仍会一如往常般,睡到自然醒。起床吃饭后该干嘛干嘛,想干嘛干嘛,像风一样自由地,过着随心所欲的好日子。自己挣的钱自己花,从来不会上交给哥嫂一分钱。挣不到钱问哥嫂要,要了就给会笑容满面;要了不给会怒气冲天;然后跑到小店里赊账,记在哥嫂的名下,让店主问哥嫂要账。 这样的日子,仿佛从我记事起就存在。他不是父亲同父同母的兄弟,而是父亲必须养育的另外一个儿子。直到哥嫂同心协力地,如同娶儿媳妇般,责无旁贷地,给他盖上了三间窗明几净的大瓦房,费尽心思三番五次的,给他说了一房媳妇娶回来;再责无旁贷地,给他盖上一间厨房,支起锅灶,备齐锅碗瓢勺,他才如同一个一直啃老的巨婴般,慢慢脱离了哥嫂的家,去经营一个自己幸福的小家。 叔叔是父亲的兄弟,父亲却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义无反顾地帮着叔叔成家立业,划分家产。直到多年以后父亲老了,想要儿女给他养老的时候,我才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问父亲:“你给叔叔盖房子娶媳妇分家产,给你两个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分家产,你给我什么了,要求我养你老?” “你不是说女儿是人家的人,白养,什么都不用给。现在怎么想着我是你女儿了,要养你?” “你待你兄弟都比待我这个女儿好,你是不是也该找你兄弟来给你养老?” 一个一生只养了一个女儿的人,包容疼爱了亲兄弟一辈子,包容疼爱了儿子们一辈子,却在余生不多时,忽然发现了有女儿的好处,这算是天大的讽刺吗? 在我从小到大缺少父爱,缺少安全感,在我被父亲打母亲的暴虐,在我被叔叔的暴怒吓得像缩头乌龟一样,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动不敢动的时候,有谁来爱过我?有谁来呵护过我? 如果我的童年,也有人像现在社会一样关注儿童心理学,那我绝对是妥妥的一名心理儿童病症患者。 第13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都不知道,我的童年,怎么就活成了人憎鬼厌?好像所有的家人,都不稀罕我,也都不喜欢我。按理说,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不应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兄弟间呵护疼爱的宝贝才对吗?为什么如今回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童年,几乎一无是处。 母亲那时候操持着一大家人的吃喝拉撒,还要早出晚归的忙着地里的农活,兼之她本就是一个心思不是太细腻敏感的女人,所以从来都是粗枝大叶的,体会不到孩子的脆弱和期待。 我知道小时候母亲是不喜欢我的,她最喜欢的是哥哥。可能哥哥是她初为人母的骄傲,也可能是哥哥长的最像她,更可能是哥哥从小到大都漂亮,乖巧,安静,所以,哥哥是母亲一生最疼爱的孩子。哪怕是风烛残年老糊涂了,母亲嘴里经常念叨的,也还是哥哥。 母亲对弟弟的爱,显而易见不如哥哥,但是也比我强之百倍。因为弟弟从小到大五官端正,模样与舅舅们有几分相似,母亲爱屋及乌,兼之弟弟又是个男孩,母亲喜欢他,远比喜欢我要多的多。 母亲除了身架小巧玲珑点,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女。因为一白遮三丑,尤其是农村女人,整日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雨淋的,还能肤白如凝脂,细腻嫩滑的让人望之目不转睛,这绝对是任何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好肌肤。虽然我父亲眼瞎心瞎的视而不见,却是丝毫不影响我母亲每日里在田间地头绽放她独有的娇艳风姿。 我哥五官外貌随我母亲,从小到大都漂亮的如同女孩儿,兼之性格脾气又好,自然而然的是母亲的心头肉掌中宝。我弟从小就属于那种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富态长相,性格敦厚又能言善道,自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唯有我,明明是个女孩儿,五官外貌和身材,简直就是父亲的翻版,真的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样。 大象腿的体型,地包天的牙齿,锥子脸的五官,一个女孩子长成这样,还能漂亮到哪里去?母亲和父亲又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经年累月吵来吵去,我这副酷似父亲的尊容,无疑就成了母亲眼中望之即恨的厌恶。 我小时候性格也很顽劣,虽然胆小如鼠,却不妨碍我活泼好动。上树掏鸟,下河抓鱼,漫山遍野跑着逮蜈蚣挖草药的事没少干。每天弄得脏兮兮的回到家,农村生活条件又恶劣,有时候等不及洗漱就爬上床睡觉了。这让素有洁癖的母亲大为恼火,说我邋里邋遢完全随了父亲的本性。 “铁随你父亲那个熊样!”这是母亲经常骂我的话,明晃晃地贴着父亲的标签,好像我的基因遗传了父亲,在她眼里都是一种罪过。 不知道每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母亲,怎么会有洁癖症,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叫做洁癖症,只知道母亲无论是在一家人的穿着,还是在一家人的生活环境上,都比左邻右舍要干净整洁的多。她骂父亲邋遢,父亲就骂她假干净,这也成为他们日常生活中大动干戈的因素之一。我也就无可厚非的,有时候成了父亲的替代品。 可能父母不和睦的家庭,亲情都淡薄吧!母亲对父亲的憎恨,转嫁了一部分到我身上,所以,小时候的我,虽然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却并没有得到母亲多少特殊的关爱。她只是秉承着孩子能吃饱穿暖的原则,把我和哥哥弟弟一视同仁地散养着,连我作为一个女孩该来的初潮和该注意的事项,都不曾细细叮嘱过我。我家又是一个没有女姊妹的家庭,当女孩到了合适的年纪,该佩戴文胸遮掩一下羞赧的措施,我都不知道。 直到很大之后,看到别的女同学戴着文胸秀气矜持的模样,我才知道,原来女孩子,还是要修饰一下的。回家跟母亲要钱想去买,母亲居然很纳闷地问我:“什么叫胸罩?” 我跟母亲描述了半天,母亲似懂非懂,说我:“戴那种洋玩意做什么?难看死了!我哪天去给你买个三角(ge)巾汗衫子穿。” 在那个年代,女人们到了夏天,条件好点的家庭,会在单薄的衬衫里面,衬上一件三角(ge)巾汗衫,以遮掩颤颤巍巍的胸部,暴露太多春色。条件不好的家庭,女人们也就不管她春光隐约撩人,直接就一件衬衫过夏天了。 好在那时候的衣衫,大多都是棉麻制品,透明度不是太好,只要不是心思龌龊的,倒也无话可说。 同样的环境,同样的穿着,同样守旧的思想,五十步笑百步的事,自然也不会发生。我在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半生已过,从来没学会把自己捯饬成一个时尚精致,追赶潮流的女人。 第14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都说女孩随妈,男孩随爸,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谬论。我在我的成长轨迹里,也只是外貌酷似了父亲,其他无论是性格还是心性,似乎都没有太相似的地方。 按现在的理论来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而我五官样貌又是三个儿女中最为酷似父亲的一个,父亲不应该把我当做掌上明珠般呵护备至,疼爱有加吗?事实却是恰恰相反。从小到大,他对我的厌弃和排斥,从来都是不加掩饰。 两儿一女的家庭,“好”字当头,按照常理来说,夫妻同心,共同抚育儿女长大成人,应该是一个让人羡慕的五口之家。但是,事与愿违,因为父母感情的不和睦,因为掺杂了小姑和叔叔这两个亲人挑拨离间的因素,我在那个算上爷爷在内的八口之家里,从隐隐约约记事起,记住的,就是他们对我的厌弃和憎恶。 我生活的大环境,因为都是山东移民过来的,所以总体趋势上,也继承了山东人多子多福,重男轻女的严重封建思想。小环境上,因为父亲年幼丧母,三个大姐姐都是在家中正是用人之际,为了各自的婚姻,选择嫁人去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只抛下年幼的父亲,用羸弱的小身躯,独自支撑着一个大家庭。水深火热的生活,身临其境的经历,所以也就铸就了父亲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女孩有什么用?赔钱货,白养,长大了是给人家的人!” 是啊,同样是需要穿衣吃饭长大的女孩子,却不能如同男孩儿一般,长大之后挣钱养家,娶妻生子延续家族传承,可不是白养怎么着? 所以,纵然我和父亲是大样扒小样,如同一个模板印刻下来的一模一样,我这个唯一的女孩儿,也还是没有得到父亲特别的偏爱和疼惜。甚至因为他的漠视和厌恶,我曾经敬畏到小心翼翼的见了他如同耗子见了猫,怕的要死。哪怕他不经意间掠过来的视线,我都想找个地方隐匿起来,不让他发现我的存在。 这种感觉,如影随形了二十多年,直到我结婚嫁人,从此吃喝穿用由另外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供养着,我才感受到了人生的幸福和温暖。 记忆中的小时候,其实父亲并不曾动辄对我打骂,甚至他因为和母亲感情不和睦,对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冷冷淡淡,沉默寡言的。他就像一个漠不相关的外人一样,冷眼看着我们母子四人,生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不想参与融入,却又不得不冷眼旁观。 我不知道哥哥和弟弟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对于没有父爱的我来说,感情就是一辆背道而驰行驶的车子,他不曾到过我的心站停靠,我也不曾到过他的心站停靠。 记忆最深的,是下面这几件事吧。 还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父亲买了一辆小四轮拖拉机,早出晚归的跑运输。那时我们兄妹三人都在长山小学上学,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三四里路,每天来回跑四趟也是挺累人的。有时候父亲早晨出车时,我们也恰好是在上学的点,也恰好已经起床在吃早饭了,但是,就是那么短短的五分钟或是十分钟的时间 ,父亲都是迫不及待地独自开车走了,很少有带上我们兄妹三人的时候。 我记得有一次,我正在吃饭,父亲发动了车子准备走,我自己不敢问父亲能不能带上我,就叫母亲帮忙去问。 母亲对父亲说:“你等一会,把芳带上。” 父亲不耐烦:“我忙死了,哪有空等?叫她自己走。” 母亲:“她这就吃完了,你等一会还耽误多少工夫吗?” 父亲装聋作哑,跨上驾驶座打着方向盘突突突地开走了,而我拎着书包站在门口,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几步的距离,上车的瞬间,父亲都等不及。也许他是真的赶时间,也许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带着我丢人现眼,毕竟我也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可以人见人爱,博得别人赞誉,给他脸上增光添彩。但是怪谁呢?谁让我遗传了他的不良基因呢! 父亲“一骑绝尘”,潇洒走人,却不知道,他抛弃的,不仅仅是女儿这个人,还有女儿一颗幼小的,渴望向父爱靠近的心。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兄妹三人当中,五官样貌最丑的一个,所以一直自以为是地以为,只是因为长得丑,所以才不讨人喜欢。直到慢慢长大,才慢慢意识到,丑和女孩儿二者兼备,都是我不讨人喜欢的原因。 第15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三)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们兄妹三人,哥哥从小到大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那面无表情的面相下,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的人,所以我小时候和哥哥感情也比较疏淡。 弟弟小时候活泼可爱,能言善道,与我性格颇为相似,我们倒是言来语去,一拍即合。 印象中没和弟弟争吵过,倒是和哥哥经常叽叽歪歪,也分不出个胜负输赢来。可能争吵的次数多了,我这个做老二的,就颇有点以小欺大的嫌疑了。 记得有一次晚上吃过饭了,我和哥哥不知道因为什么又起了争执,是互不相让。这吵吵闹闹的,文斗就发展成武斗了,武斗我自然不是哥哥的对手,很快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败了,我自然不甘心,揪着哥哥不依不饶。哥哥懒得和我纠缠,就跑出门去,想惹不起躲得起。我哪能善罢甘休,就紧追其后,还一边追一边骂:“你个龟孙你别跑……你个龟孙你别跑……” 那天晚上,父亲恰好也在家,大概是不冷不热的季节吧,父亲倚靠在门框边上,不知道是在吹凉爽宜人的晚风,还是在思谋明天的生计。反正他在家里,永远是一个低气压的存在,从来没有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氛围让我们融入其中。 被哥哥气疯了,那一刻,我忘记了威严的父亲,边骂边与父亲擦肩而过。 但是,我的背部,突如其来的,遭受了一下重击,把我整个人推的踉踉跄跄地,猛然跄出好几步远,差点栽个狗抢屎。父亲的怒斥声,也随之而来:“再胡乱骂我揍死你。” 我懵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仿佛直到那一刻,才猛然意识到,今晚父亲在家呢,我太放肆了。 但是,明明是哥哥欺负了我,为什么挨揍的只是我一个人? 我憋屈地哭,却只敢泪流满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我惧怕父亲,是那种惧怕到骨子里的畏惧。 父亲的一声怒吼,彻底终结了我和哥哥的战争。哥哥何时回屋里的,我何时回屋里的,父亲又是何时回屋里的,我都忘记了,我这半生唯一记住的,就是父亲背后打我的那一掌,真的是想起来就疼,疼了半生。 小孩子打闹,不应该是各打五十大板吗?为什么错的只是我? 后来长大了,有一次回忆起此事时,才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唔,肯定是龟孙这个词触及到父亲的禁忌了,因为那骂到他的父亲了,挨揍,不冤!” 不冤是不冤,就是还是没办法做到去原谅。 从小到大,我一直很羡慕那些被父亲呵护在手心里疼爱着的女孩子,不知道她们怎么那么命好,会被父亲如珠如宝地疼爱到骨子里。难道是因为她们都比我长得漂亮吗?性格也都比我乖巧吗? 其实也未必啊!在我看来,她们未必比我优秀在哪里,只是她们都比我命好,摊上了一个好父亲。 我羡慕邻家女孩可以趴在父亲的背上,被背着走上几里远的山路去看电影。她的父亲不嫌她是累赘,也不口口声声喊累。我羡慕我的表妹,可以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叽叽喳喳的说着毫无重点意义的闲话,而他的父亲,始终是一脸慈爱,百听不厌。我羡慕我的同学,每天拿着父亲给买的零食吃的滋砸喷香,我目之所及,除了羡慕,还有妒忌。 人家怎么命这么好,父亲会给买好吃的呢? 我的父亲不会买吗?不,他也会。他会买给他正在上学的儿子们吃,却不会顺便着给我捎带一份。 有一年,父亲春节回来,给母亲买了衣服,给哥哥一家三口和弟弟都买了一份,唯独撇开我一人,一无所有。 我已经是有独立思想的大姑娘了,自然懂得察言观色,敬而远之。知道自己是最招人厌恶的那一个,所以我沉默寡言,几乎一天都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明明哥哥家也是生了一个女孩儿,为什么父亲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仅仅是因为,那个女孩儿,是他儿子家的产物吗? 我才是他亲生的啊,竟比不上他儿子家的产物?难道他儿子的女儿,就不是赔钱货,不要用钱养大了嫁人吗? 那个春节,一家七口人,其余六口人都是喜气洋洋,快快乐乐。因为父亲都给他们买了新衣服。唯有我是多余的一个,一无所有。 年少的我,掩藏不住心事,将所有的失落和悲哀都挂在脸上。父亲视而不见,母亲于心不忍,说父亲:“你怎么没给芳买衣服的?” 父亲冠冕堂皇的措辞:“女孩大了,买不好,不知道穿什么好看。” 母亲:“那你给她钱,叫她自己去买。” 父亲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模棱两可的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年里年外,别人是辞旧迎新,心情舒畅,我是自惭形秽,恨不能每天都躲在被窝里不出来见人。 不管是来访的亲戚,还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我谁都不想见。因为我怕那漠不相关的眼神,会撕裂我勉强维持自尊的最后一层屏障。 相见两相厌,不如躲起来不见。 熬过了漫长的年里年外,父亲在初五这样又踏上了去上海打工的征程。当他背着行李包走出家门时,我依旧躲在床上没起床。 我不想见他,即使他离别的背影越走越远,我也没有丝毫的依赖和留恋。 第16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四)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不想见他,即使他离别的背影越走越远,我也没有丝毫的依赖和留恋。 母亲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彻在我耳边:“他大(方言,如同爸爸,爹),你不说给芳钱叫她自己去买衣服的吗?你给了吗?” 父亲闷声闷气的不悦声音:“没有。” 母亲:“你都走了,还不给她?” 父亲:“没钱了,过年都花完了。” 母亲:“那你也不能跟小孩说话不算话啊!” 父亲没吭声,过了一会,就听母亲嘟囔道:“你身上还这么多钱,就不能多给两个吗?” 父亲气势汹汹的声音:“就这些,多一分也没有。爱要不要。” 又是好一会的沉寂,然后母亲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我床前,我依旧把头蒙在被窝里,不肯露面。好似唯有那温暖的被窝,才是我可以自由呼吸的一方天地。 母亲喊:“芳——芳,睡醒了吗?你大给你钱买衣服了。” 我不吭声,装作熟睡未醒。 母亲知道我是喜欢熬夜看书的人,兼之我病弱的身体,就是起床也不能洗洗涮涮帮她做家务,也就任由我睡到自然醒了。 等母亲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我偷偷拿起母亲放在枕边的钱数了数,都是十元一张的,总计六十块钱。 那是母亲替我要下来的父爱,转手到我这里,已经贬值的还不如这六十块钱值钱了,所以,从那天起,我与父亲开启了长达三年多的冷战。 他不爱我,鄙弃我没关系,那我们就断绝言语上的任何交流,形同陌路吧。 自卑而又畸形的心理,让我倔强,寡言,记仇,且言出必践。 父亲或许从来没想到,他的偏爱和吝啬,会让我们的父女之情降至冰点。他心安理得地去上班了,在数月之后又归来时,我的冷若冰霜和不理不睬,终是在他内心激起一丝忐忑的涟漪。 见面,我只是用伪装的坚强,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带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亲昵,也没有往昔疏离而敬畏的一声尊称:“大大回来了。” 淡若云烟的一瞥,证明我看到他回来了。事不关己般淡漠地走回自己的小房间,放下遮挡视线的布帘,以此显示:“我的世界,你不要进来打扰,我不欢迎。” 父亲每次大概有五六天的假期在家,在这几天里,我要么躲在小房间里避而不见,徜徉在我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要么即使迫不得已同桌就餐,我也是哑口无言,用事实证明,我的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说话的;我的耳朵是用来修饰五官样貌的,不是用来听你虚情假意释放毫无实质性的温暖的;我的五官样貌是覆盖了冰霜的,你没有强烈的光源照射,我又怎会冰消雪融,笑颜如花? 我把装聋作哑,形同陌路演绎到了极致,原本凉薄的父亲,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我的凉薄,是怒气勃发,问我:“我养你还能把你养出仇来了吗?” 是啊,估计成仇了,不爱,养来干嘛呢? 父亲:“你都二十多岁了,自己一分钱不挣,吃我的喝我的,我还能对不起你吗?” 是啊,估计对不起。估计我那持续了数年,四处求医问药都看不好的毛病,还没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我很对得起你了。 父亲:“能找个婆家就赶紧嫁了吧,省得待成老姑娘了脾气不好,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甩脸色给人看。” 我也想嫁人啊,可是也得有男人肯要我啊!哪个傻男人,愿意花钱去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回家做老婆? 父亲:“……” 父亲:“……” 父亲:“……” 父亲言辞犀利也好,温言软语也罢,我就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反正我不想跟你说话聊亲情,你就是用撬杠撬开我嘴巴也没用,哑了就是哑了,就是不想让你听到一个字的声音。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有心理上的问题的吧?自卑,敏感,懦弱,能敏锐地感知别人的恶意,却没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眼前的现状。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筑起了一道万里长城,城墙里面是我自己的世界,我在里面纵情恣意,感知着人生所有的喜怒哀乐,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心里的秘密。而城墙外的红尘冷暖,世情凉薄,人性丑恶,我只冷眼旁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现代人所称谓的自闭症,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一个没有温暖没有爱的家庭,足以摧毁一个孩子内心所有的幸福和快乐。而父亲的重男轻女,母亲的懦弱无能,也让我在成长过程中,心理路程艰难曲折,一次次在人性选择的边缘茫然无措。 人性的失衡,我不知道该选择自己更倾向哪一边? 这样的家庭,我本该长歪了才理所当然。毕竟没有父母正确的引导,心里的花儿缺少阳光的照耀,我不该心向光明,开出善良,单纯和灿烂…… 第17章 幸好有它相伴(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还没有长成歪瓜裂枣,每每想起,我自己都感到无比幸运。毕竟,活成所有人的讨厌,总比没有自我好。而保持自我,别随波逐流,把自己活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那才是我最最耿耿于怀的在意。 把自己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在这点上,没有任何一个亲人耳提面命,做过我的老师。而我遵循自己的心愿,按照自己的标准一路前行,唯一感谢父亲的一点是,他虽然重男轻女,却给了我上学读书的机会。 我那个年代,我那个年龄,女孩能够上学读书的,不多也不少,我就是在其中可以读书的一列。 其实我读书挺笨的,小学一年级,愣是读了三个。拼音记不住,数字从一数不到五十,三年混下来,父亲没让我辍学,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当然,也可能是大环境使然,父亲不得不这样做。我记得那时全国都在实施扫盲脱盲的政策。跟我父母亲年龄差距在上下十多岁的年纪的邻居们,无论男女,好像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在队里指定的扫盲老师家里培训。不农忙的时候是白天,农忙得时候是晚上,大妈婶子们趴在桌椅板凳上,弓着身子,拿着比锄头还笨重的笔,按照扫盲老师的要求,一笔一划的,笨拙而艰难的,画出一个个“鬼画符。” 扫盲老师,基本上都是队里谁家的初中毕业生,虽然没有考上高中,在文盲漫山遍野都是的年代,那拿起纸笔来,也算是个文化人了。 有些心灵手巧的,在扫盲老师的教导下,也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认识为数不多的一些简单字。有些笨拙的,一个培训期下来,连自己的名字都还写不好。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玩,一个婶婶实在是见字头疼,老师让她认真写字,她实在是无从下笔,居然很认真地跟老师说:“大侄子,你让我写字,还不如我拔草锄地轻快。” 都是邻里乡亲,气氛自然和谐融洽,大侄子老师也不恼,问她:“婶子,锄头重还是铅笔重?你握锄头得两只手,握铅笔一只手就行了。” 学生婶子:“那不一样。锄头再重,它听话,我使唤得了;铅笔再轻,它不听话,我使唤不了。” 大侄子老师颇无奈:“婶子,你就上上心吧,这过两天是要考试的,考不及格,下期培训你还得继续来。” 文盲婶子颇无赖:“大侄子,到时候你替我找个人考吧。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家韭菜地里都是草,我去给你拔草去。” 大侄子老师:“哎——婶子——不用你……” 奈何文盲婶子拿着铅笔写字重如千斤,负重难行,拔草锄地却是风风火火,迅捷灵敏。不等大侄子老师挽留的话说完,已经一溜烟的跑去了老师家的菜园。 鉴于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为人处世原则,结业考试的时候,大侄子老师找了我,去替那位文盲婶子代考。 笨的自己上了三个一年级都没考上二年级的我,哪里来的信心和勇气去替人家考试?所以,大哥哥找到我一说这事,我是吓得目瞪口呆。 “大哥哥,我也不会——不会写字。” 扫盲老师说:“没事,就你去正好。找个写字太好的人去,一笔一划写的太工整了,反而太像弄虚作假了。” 于是,被赶鸭子上架,我去替那位文盲婶子考了场文盲结业考试。歪歪扭扭的字迹,估计比文盲写的更像文盲。 那时候的乡下人,真的是淳朴善良仁义的让现代人都无语到难以置信。就我这比文盲多识不了几个字的一年级小学生,代她考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脱盲试,她就好像觉得我帮了她多大的忙一样,愣是在某一天,烧了六个菜,把我拉到她家里美美地吃了一顿。 写到此处,竟犹觉好笑和难为情。多大点事儿啊,竟值得人家如此隆重以待,放眼现在,估计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情世故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场莫名其妙的替考,和那顿盛情以待的饭菜,给我来了个醍醐灌顶,从那以后,我竟然在上学上开了窍。 二年级成绩平平,最起码能考及格了,咱也不是神童,自然也不能期望自己的成绩能一日千里,直达班级前三名。但是,老师上课的时候,最起码我有兴趣认真听讲了,老师讲的课,我能听懂了,老师布置的作业,我也会认认真真地完成了。 不用做到最好,只要把这些做好,我的成绩也就四平八稳地逐步上升了。 第18章 幸好有它相伴(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用做到最好,只要把这些做好,我的成绩也就四平八稳地逐步上升了。 我应该不是一个聪明外露的孩子,再加上受家庭环境的熏陶和影响,我的性格总体来说应该是胆小,懦弱,寡言,自卑,偏内向型的。所以,我和同学们的关系也都是泛泛之交,每日里能玩在一起的,也就那么三两个吧。 老师的共性,都是喜欢那些聪明,漂亮,成绩好的孩子,特别是成绩好的孩子,总是能得到老师更多的青睐。而老师对一个孩子的欣赏,表扬,和鼓励,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激发一个孩子争强好胜的自尊心,在学习成绩上起到突飞猛进的效果。 我知识太浅薄,更不懂现在名目繁多,头头是道的心理学,所以,我不知道这些现象,在当时的孩子心理上,用心理学解释是一种什么样的诠释。我只知道,在二年级的时候,我很羡慕妒忌那些能被老师喜爱到另眼相待的同学们,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努力,才能达到老师的期许。 孩童的一学期,无忧无虑,恍若云烟,再加上一个不知不觉就结束了的暑假,在三年级的时候,我真的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沐浴着春风暖阳,慢慢绽放着独属于我的艳丽芬芳。 三年级的时候,新调来两个老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担任我们的班主任,都年轻帅气,幽默风趣。讲课的方式新颖别致,趣味横生,很是引人入胜。数学老师我偏科,对他印象不是太深,姑且忽略不提。语文老师担任我们的班主任,我且叫他大刘老师吧,因为他对我这半生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的文学之旅,在初期启蒙很重要。 之所以称呼他为大刘老师,是因为他是我三年级开始接触作文时的启蒙老师,在三到五年级的小学时段,对我的写作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启蒙和引领。是我的文学之旅上不得不提的一个很重要的老师。 把他定位为大刘老师,后期自然会有相对应的小刘老师出现。小刘老师则是我初中三年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位老师,他的教育,欣赏,认同,和肯定,让我在这碌碌半生里,坚持走着我的文学爱好者之路,无论何时何地,从未轻言放弃。 先说大刘老师。 三年级开学第一节课,年轻帅气的大刘老师走进我们的教室。他率先做了自我介绍之后,立马赢得了全班同学的喜爱。那时候上学晚,三年级的孩子,大约都在十一二岁左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自然对所有的,未知的,外在的新鲜事物,都充满浓郁的好奇心。 而本校其他老师,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民办老师耗时多年,一步步转正成公办老师的,年龄偏大,知识匮乏,目光短浅,除了抱着教辅资料,一板一眼地按照白纸黑字宣读,几乎不懂幽默和变通为何物。这种天长日久的愚腐教学方式,自然激不起好奇心强烈的,孩子们的共鸣。 而年轻帅气,知识,思想,穿衣打扮都与时俱进的大刘老师一走进课堂,那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激起的轰动效应,自然是非同凡响。 他和数学老师都是刚踏上工作岗位不久的年轻人,正满怀热血,一腔激情,都想用自己工作上的好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两个人是珠联璧合,取长补短,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把班级里的成绩,由城区片倒数,拔高到了城区片位列前茅。 同学们下了课,都喜欢围聚到他们身边玩。听他们说说外面的世界,听他们说说大学里的故事,或者听数学老师唱歌。 大刘老师博古通今的文学故事,诗词歌赋,和数学老师的劲歌热舞,嘹亮歌喉,碾压性地覆盖了古董老师们的威望,成为了我们课余闲暇时的最爱。 我因性格偏内向,不太喜欢参与到热闹的同学们中去,我喜欢在远处默默地听,默默地看,默默地把自己听到的,喜欢的故事,记在心里面。 那时候不知道记住喜欢的这些故事有何用,反正记着既不要钱,也不要饭吃,那就记着吧。既不刻意,也不无意,能记多少就记多少,从未强求。 我以为这样一个默不作声,默默无闻的我,会一如一年级二年级那般,只是班级里众多存在的一个学生,并不会得到老师的特别关注。但是,我没想到,当老师对我的课堂提问越来越多,当老师对我的表扬越来越多,当每两个星期的作文,都会被大刘老师当做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和点评时,我很快脱颖而出,显示出我的与众不同。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其实在文学上的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属于那种能够举一反三,给点阳光就能绽放出璀璨耀眼光芒的人。 第19章 才华初绽(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独有这一方面的天赋,自从大刘老师接手了三年级班主任,自从他给我们上了第一节作文课开始,我的语文成绩是突飞猛进,作文成绩也几乎是独占鳌头,稳居全班第一。一学期大概会有那么一两次屈居第二吧,那也不是因为我技不如人,而是因为我欠缺的,正是我一生挚友懒马擅长的,所以她就有了那么一两次大放异彩的机会。 我记得大刘老师第一次给我们上作文课时,教我们写的是记叙文。他三令五申地给我们强调了写作的方式和重点,然后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崭新的作文本,要求我们先用废纸打草稿,修改完毕之后,再工工整整地誊写到崭新的作文本上。 作文本发下来,满堂同学哗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呼小叫着不会写。大刘老师在同学们中间悠然漫步,遇到有问他问题的同学,就耐心细致地重新讲解一遍,态度不温不火,和蔼可亲。 都是第一次接触写作文的同学,所问的问题也都大同小异:“刘老师,怎么写?我不会写!” “刘老师,要写多少字?” “刘老师,不打草稿可不可以?” “刘老师……” 刘老师:“我把写作要领再讲一遍,,你们都认真听一下……” 全班同学全神贯注。 刘老师:“再强调一遍,五百字。” 有同学惊呼:“哇!这么多?怎么写?” 刘老师:“不打草稿也可以,只要你确保作文本上没有涂鸦的错别字。” 唉!哪那么多废话?全班四五十个学生,估计也就我和隔壁桌的懒马默不作声了。 我不知道那些同学还有什么糊涂不明白的?明明大刘老师已经条理分明的讲解清楚了写作要点,照着老师的要求尝试着去写就可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问题再多,你不动笔,老师总不能替你去写一个字。问题再多,你光问不写,那五百字的要求,也还会雷打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不会因为你问的多,它就消弭于无形。不打草稿,看你本事了,只是三年级的你,真的有本事一字不错吗? 所以,当人声鼎沸的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和懒马的草稿纸,已经涂涂鸦鸦了一大半,就连老师都不知道,我俩是天赋异禀还是就是两个一无所知的大笨蛋。 我也不知道懒马当时是何心态,反正我是挺喜欢这节作文课的,刘老师所说的写作要领,我也是一点就通,没有云山雾罩的糊涂感。提笔在手,思路清晰,几乎是一蹴而就,顺畅的不得了。 一周多的忐忑不安之后,当第二节作文课来临,当老师抱着厚厚的一摞作文本站到了讲台上,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第一次作文课带给自己的未知命运。 大刘老师站上讲台,清清喉咙,声音磁性而清亮地说道:“同学们,上周的作文课,你们每个人写的作文,我都认真看过了。有的同学写的很好,主题鲜明条理清楚,整篇文章脉络清晰完整,错别字少,写的很好。反之,有的同学则写的不知所谓,一塌糊涂,一篇五百字的作文,错了有三百字。组词造句都不会了吗?那句子拗口的简直读的我喘不过气来。今天你们还能看到我活生生地站在讲台上,简直是生命创造的奇迹了。” 大刘老师上课时本就挺幽默亲和,此时此刻,虽然是表情严肃地说出了这番话,底下的同学们还是忍不住哄笑出声。有大胆的同学甚至问道:“老师,我写的好吗?” 大刘老师看看他,一个成绩平平,挺调皮的男孩子:“你平时啥样你自己不知道啊?” 同学们又笑,都看着老师,眨着星星眼睛,翘首以待。 大刘老师见同学们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也就正式迈入主题:“下面,我先读两篇优秀的作文做范文给你们听,你们猜猜是哪两位同学写的?人家为什么能写的这么好?” 他把放置在最上面的两个作文本拿起来,单独放置在另外一边,然后拿起上面的那本翻开,再轻咳一声吸引同学们的注意力,按照作文本上的词句,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 我本就喜欢大刘老师诙谐幽默的授课风格,每次只要是他的课,我都会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是绝无仅有的认真。此时又被第一次写作文的结果引诱着,自然是不会错过老师任何的语言和表情。 大刘老师“照本宣科”,一字不差,三句话一读,我的小脸是腾地一下红了,因为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那是我写的作文。 乖乖,难道我真的写的很好?不然,怎么会被老师当做范文在全班阅读呢?简直是喜从天降,难以置信啊! 虽然是惊讶和惊喜并存,但是我知道,老师真的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捧在了云端上。那一刻的我,虚荣心真的膨胀到了让我自己都觉得骄傲和自豪的地步。 短短的五百字,老师很快读完了,这中间,老师有把眼神瞟向我,我心知肚明,那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和表扬,却羞怯地低下头,不太敢去看老师。 老师问全班同学:“同学们,有猜出来是哪位同学写的了吗?” 同学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是议论纷纷,都是猜测班里平时考试成绩比较好的几位同学,没有一个会猜到我这里。 老师:“既然同学们都猜不到,那就请这位同学自己站起来好不好?” 同学们异口同声:“好。” 于是,我很羞怯地低着头,站了起来,在同学们好奇,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那一刻的我,简直犹如“鹤立鸡群”,彻底刷新了在班级里的默默无闻,平淡无奇。 春风怡人好造势。老师就着热烈的气氛,是把我和作文都好好地表扬了一番。直到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我还犹如置身梦境,难以置信。 我——居然还有这么优秀的一面? 第20章 才华初绽(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居然还有这么优秀的一面? 直到老师打开下一篇作文,开始朗读,我激动到难以自持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开始认真地听老师的朗读,在心里暗暗揣测着,这是哪位同学的杰作,可以和我并驾齐驱? 老师对这一篇作文的评价也很高,丝毫不逊于我。虽然老师在选择的时候区分了先后,但是,无论是老师的评价,还是我们的文笔,都是难分伯仲。 同样,老师也请那位同学站了起来,接受我们热烈的掌声和发自内心的仰慕。我很认真地看着她,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她——应该会是我以后的对手吧? 她叫阿芳,以后的网名叫懒马,与我有着相同的乳名,相同的年龄,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一个灵魂挚友,从相杀相爱到惺惺惜惺惺,我们之间的交情,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温不火,不牵不念,可以十多年杳无音信,不闻不问,却又可以在久别重逢时无话不谈,说的口干舌燥,没完没了,还舍不得打住话题。 那种栖息在灵魂上,可以随时随地引发共鸣的感觉,往往是我在很多仿徨无助时的最大慰藉,当遭遇挫折和情绪低落时,她——是我最好的倾诉和安抚。 这些都是经年累月以后最鲜明的感觉了,但是在当时的小学三年级,直至到以后的初中毕业,我和懒马的关系,即没有灵魂上的契合共鸣,也没有态度上的亲密无间,就那么温水煮青蛙一般,不温不火,不冷不淡了好多年。 这其中,比我俩年龄都小了一两岁的阿云同学,很完美地掌控了我俩之间的初始关系,让我俩从相互吸引欣赏到彼此排斥厌恶。她舌绽莲花般的搬弄是非,成功地迷惑了我和懒马好几年的美好光阴。 阿云是我父亲心肝情人的宝贝女儿,我父亲曾经为了她,不惜抛妻弃子也要离婚娶她,不遗余力地折腾了好多年没能如愿以偿之后,也终是把与妻子儿女之间的感情,折腾消耗了个干净。 她成了父亲一辈子念念不忘的心头好,我们母子四人,成了阻碍父亲寻觅人生真爱的绊脚石,所以,父亲一辈子念念不忘,渴求着与她相拥的幸福,不惜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践踏的一无是处。 阿云的品行,很好地验证了俗语“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擅长左右逢源,玩弄人心,跟她品行不端的母亲,简直是如出一辙。 但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懒马,我们都是那种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对阿云的花言巧语,挑拨离间,短时间内都没觉察出端倪,反而把她视为无话不谈的知己,从而让我和懒马之间纯洁无瑕的友情,藏污纳垢了好几年。 什么样的父母,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这话虽然有失偏颇,却也占据着很大一部分道理。阿云是个无可辩驳的例子,我和懒马也是。 我的父亲虽然一生风流成性,却也只是对我母亲不喜。在与外人的为人处世方面,却是热情仁义,乐善好施,助人为乐的一个大好人。母亲虽然不得父亲喜爱怜惜,却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勤劳善良的从不惹是生非。单独撇开来谈,两个都是好人,但是放在一起,却是天意弄人,让两个好人,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冤家。 父亲的长年累月不在家,加之我又自幼畏他如虎,避之唯恐不及,对我影响并不大。我耳闻目染着母亲的习性,如母亲一般善良质朴纯粹。这样小小的我,何来心机可谈? 第21章 雾里看花(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懒马与我相比,算是“天之娇女”了。她的父亲当时是我们公社最大的官,她的母亲当时是粮站里的正式工,她的两个哥哥在学业上都很优秀,是老师常常挂在嘴边上,鼓励我们励志学习的“别人家的孩子。”懒马在这样一个优渥优秀的家庭里成长,又是家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最小的一个孩子,想来那性格秉性也是天真单纯的被别人卖了,还能乐滋滋地帮着人家数钱呢。 我俩所有的心机加起来,也比不过阿云的翻云覆雨手,以至于我俩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数年,消耗了太多儿时纯洁纯粹的美好友谊。 其实,我俩的成绩都比阿云好,那就是一个垫底的学渣,且是一个没有品行可言的学渣,却让我俩深信不疑,上当受骗了一次又一次,等到幡然醒悟时,已是经年已过…… 我父亲和懒马的父亲,也是很好的朋友,他们的友情,也是以文会友。我父亲虽然忙碌于生计,却偏爱文学,字写的不丑,也能出口成章。 懒马的父亲,更是文采斐然,经常在当时很有名气的《星星诗刊》和《滁州报》上发表文章,是当时公社里官声清誉,才华横溢的一位大才子。 父辈的交好,我俩都知道,我俩也都遗传了父辈偏爱文学的优秀基因,所以才在三年级有了作文课之后,有了崭露头角,施展才华的机会。 懒马是标标准准的“城里人,”长年累月风不吹日不晒雨不淋,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如同年画里的小美女。她性格偏寡言清高,不太与人言谈戏耍,最大的喜好,就是喜欢趴在书桌上画一些古装美人儿,画得衣袂飘飘,仙气袅袅,如同她本人一般,轻灵纯净的纤尘不染。 这样的懒马,让我羡慕妒忌,却不敢轻易靠近。直觉上“低人一等”的自卑,也让我不愿意屈就自己,去委曲求全交好这个朋友。 虽然我很欣赏她!虽然我背着她偷偷学她画画,学了很久很久,却依然是邯郸学步,最后只能放弃。 她有这方面的天赋,我没有;她有这方面的执着,我也没有;所以,她画了一辈子的画,我只能写了一辈子的文章,也算是各有所长吧。 惺惺相惜,懒马对我亦是如此。 懒马把我的自卑,解读为我的“孤傲”,多年后她曾坦言:“我很想跟你交朋友,但是看到你孤傲清高不爱理人的样子,我又不想搭理你了。” 懒马从小到大都有一个和谐,温暖,幸福的家庭,我不知道沐浴在爱的环境里成长的懒马,面对红尘俗事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只知道我自己,可能就是用懒马口中所谓的“孤傲清高”,来掩饰我滋生在灵魂里的自卑胆怯和懦弱吧。 环境使然,环境造人,我也无可奈何! 我和懒马,几乎包揽了小学所有作文课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名次上也是“你方唱吧我登场”,她第一我第二的时候,我就想方设法在再下一次作文课的时候再掰过来。 一路互相角逐,互不相让,互相欣赏,互相渐渐滋生出友谊的情怀。 每次我和懒马相互吸引着刚刚靠近一点,阿云就会适时地出现在我和她的面前。出现在懒马面前的时候,我不知道她和懒马说了些什么,反正懒马就渐渐冷淡疏离了我。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她会鬼鬼唧唧地对我说:“懒马说你说她坏话了,要找你对质呢!” 我纳闷:“啊?我没说她坏话啊?” 阿云:“她说你说的,她作文不如你写的好,她生你气了。” 我冤:“我没说过啊。我俩写作文各有所长,她空逸飘灵,擅长写景抒情;我娓娓道来,擅长叙事,文风不一样,没有可比性啊!” 阿云:“她不知道听谁说的,要来找你算账,被我劝住了。” “我真没说过啊!”再怎么说,她是我心仪的朋友,我怎么会口出恶言伤人自尊呢! 阿云:“反正我跟你说了,你也别跟她说是我说的,你当心一些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啊。” 我本就胆小,哪里经得住恐吓之言,深恐懒马真的来找我对质,于是立马对懒马敬而远之。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口舌上的是非,谁又说得清道的明呢,能远离,还是不沾染的好。 于是我和懒马又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我和懒马这段雾里看花,若即若离的友谊,在阿云有心为之的挑拨下,起起伏伏,伏伏起起,终是因着彼此欣赏的那份爱惜,而慢慢维系了下来,虽然不浓郁,却也淡雅芬芳的让人爱不释手,难以忘怀。 第22章 雾里看花(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这期间,书籍真不愧是搭建友谊的桥梁,在我和懒马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里,阿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非要毁之而后快。而坚不可摧最终能维系下来的,却是那一本本散发着浓郁墨香的书籍,在你来我往的传递中,不曾让这座友谊的桥梁彻底断掉。 我和懒马都是本性善良单纯的人,因着彼此的喜好相同,那一点怜惜之情,自然也是因为文字之间流淌着的那份脉脉温情。 懒马性情高洁,纤尘不染。所以她的文章,擅长写景抒情,文字华丽飘逸空灵的宛若行走在云端,我只能仰望,却无法触及。这也可能跟她富裕的家庭,无忧的生活有关系。 毕竟文学创作大多取材于现实生活,她本就是一个无忧无虑,高人一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你让她怎么天马行空的,去捏造她浮想联翩也想象不出来的人间疾苦? 所以从小学到初中,她写作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写着美轮美奂的景,抒着舒心养肺的情,然后跑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毕竟江湖之大,山川之多,她哪里都想去看看去写写,玩多了逛多了,最后也就不知道把中心思想扔到哪里去了。 这一点,也是她常常屈居第二的最大原因。当然,也因为她这个“千年老二”实力够强,所以,“千年老三”也轻易无法超越她,也就力保了我“千年第一”的地位稳如磐石。除了“千年老二”偶尔心血来潮,超常发挥过来坐一下,我几乎是以“霸主”的地位,从小学一直稳坐到初中毕业。 我胜在懒马的地方是什么呢?当然是我过早体会,过早感悟,过早看到的人间疾苦。 因为从小到大不讨人喜欢,我知道什么是厚此薄彼,亲情淡漠;因为父母感情不和睦,我知道什么是夫妻如仇人,可以言语如刀,杀人放血,也可以拳打脚踢,不死不休;因为姑姑叔叔的薄情寡义,我知道什么是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的邻居。那些可怜我母亲,对我母亲好的人,从来不是我父亲的兄弟姐妹们。 从小到大身临其境耳闻目睹的这些人间丑陋,是刻骨铭心也忘不了的。同样,还有一些善意和温情,也是笔尖流淌着的温暖,如同善恶黑白的对立面一样,主题鲜明地引导着我写作的走向。所以,我的作文,从来不跑题,分数,自然也就胜过常常跑题的懒马。 当然,真若放在现在实事求是地说,懒马擅长写景抒情,我望尘莫及;我擅长叙事写实,懒马也是可望不可即。在各自的领域,我们都是独领风骚,无人可以逾越的人,只能说老师可能更偏爱我的作品吧。 那些年很流行金庸,梁羽生,古龙等人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神雕侠侣》,《萍踪侠影》,《白发魔女传》,《流星蝴蝶剑》等等,几乎是我们书包里的最爱。不单单是我和懒马迷恋上了古代的江湖,就是班级里的一些同学,也很迷恋。那个时候的同学情谊,真的就是靠能不能借到你手中我最爱看的书来证明。 我和懒马都是书痴,又彼此惺惺相惜,所以,我们手中有了书后,只要对方开口,就从不会落了彼此的面子。 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学生时代虽然年龄小,江湖却也纷繁杂乱。因着我和懒马的凤毛麟角,独树一帜,有些同学为了“投其所好”,就是自己明明不喜欢看书,却喜欢买一些书来引诱我和懒马,似乎是和我们交好,与他们而言,是件“与有荣焉”的事。 于是,我和懒马的朋友圈是泾渭分明,隔江相望。懒马朋友的书我借不到,他们好像是以拒绝我为目的,释放对懒马的善意和友好;而我朋友圈里的书,懒马亲自出马也借不到,因为他们的态度,和懒马朋友的态度,是如出一辙。 朋友本是好心好意,却苦了我和懒马两个书痴。 那个年代的我们,零花钱几乎为零,我的家境,又是贫穷艰难藏在一幅徒有其表的华丽外壳下面,所以,想要自己买书,还要坐客车到三十里之外的县城去买书,简直是痴心妄想。 懒马出身“侯门”,家境富裕,买书的概率倒是比我大,所以,大多时候,我的羡慕妒忌就变成了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求乞。 “你那xx书看完了吗?能借给我看看吗?” 懒马:“好,等我看完了借给你。” “你帮我问xx同学借xx书看看行不?我看完就还。” 懒马:“你自己去问他借呗。” “他不肯借给我。你跟他关系好,你帮我借下吧。” 懒马:“好,我试试。” 第23章 我的文学启蒙老师(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懒马不冷不热,周而复始地循环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在彼此争强好胜的一次次明争暗斗中,很快度过了小学的光阴,迎来了美好的中学时光。 我不知道三年中学时光,对于懒马而言,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是对我自己而言,我却知道,这三年的中学时光,我是成在前两年,败在第三年。 人生一共能有多少个三年,我还没有机会算透彻,但是唯一的一个三年中学时光,我却是感激敬仰了一个老师半生,憎恨厌恶了一个老师半生,这两个,曾经都是我的语文老师。我半生的成败,皆与他们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刚走进初中的校园,迎接我们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那时候的他大概也是刚走出校门不久,很是年轻帅气阳光,仿佛能够给我们懵懂无知的青春,带来前所未有的激昂和鲜活。 他叫刘永林,是他塑造了我的文学梦,也是他,让我持之以恒地坚守着我的文学梦,孜孜不倦,辛辛苦苦坚守了半生。 对他最深刻的印象,是从第一节作文课开始。 那时候的乡级中学,是由下面六七个村级里的小学生汇聚而成,分为三个班级,我在一班,他是一班的班主任。初入校门,初分班级,就连班主任老师都分不清楚谁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同学之间,也是陌生的在彼此的边缘试探着,看陌生的同桌或是陌生的邻座同学,是不是可以成为自己倾心相交的朋友。 刘老师估计也是看着自己麾下四五十个陌生的新面孔眼花缭乱,所以在点了一个星期的名字还不能清晰地对号入座时,直接在第一节作文课上,出了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命题作文《自我介绍》。 要求:介绍自己的名字,爱好,家庭状况,来自哪所学校。 写作文,这是我的强项,肯定难不倒我啊。问题是,新汇聚的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这其中不乏“各门各派”深藏不露的高手,第一次“华山论剑”,我能不能拔得头筹呢? 幸好懒马和我同班,万一我“马失前蹄”,还有懒马可以“逆流而上”,总不至于将我们长山中心小学的脸面丢个彻底。如此一想,也就“心底无私天地宽”了,那写作的方式,也就“信马由缰”,顺其自然了。 我还清晰地记得,我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第一段就直接抓题来写,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xx,来自长山中心小学。我家住在罗定村月山队,那是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地方,我就是每天拽着牛尾巴在那片地方长大的……” 后面还有几百字怎么写的,早已经忘记了,之所以还能记得这一段,是因为在第二节的作文点评课上,彼此尚陌生的师生,因为这段开场白,而直接熟悉了彼此。 这个命题作文,都不需要猜老师手中拿着的是谁的作品,只要把这第一段一念出来,熟悉我的同学们,都把赞赏的目光投向了我,大有与荣有嫣的感觉。而不熟悉我的同学们,则投来好奇,审视,甚至是妒忌羡慕的眼神。 毕竟都是青春年少,谁还没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呢!又都是初来乍到齐聚一堂,自然是谁都想争个名上个榜挣份荣耀傍身。 刘老师高度点评了我朴实无华,宛若闲话家常般娓娓道来的写作方式。说文如其人,看一个人的文章,就如同在透过文字,观看他的品性一般,里面,总隐含着作者自己的思想和想要表达的心声。 那时候我还没看过太多有价值的课外书,不太懂刘老师话语里透彻骨髓的内涵,只知道老师的点评很高,我是光荣和耀眼集于一身,在中学最开始的阶段,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众目睽睽之下,我虽然被同学们看的面红耳赤,但是心里却是无比自豪。毕竟我既为长山中心小学争了脸面,也为自己在同学们之间找准了排名。 我知道在刘老师把我的作文,当做第一篇范文来读时,这全班四五十个同学里,没有一个人能超越我。 第二篇范文,果不其然,是懒马的,我俩又不约而同地,沿袭了小学时的优良传统,不但包揽了全班第一名和第二名,还包揽了全年级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把第三名留给三个班的同学们轮流角逐,我俩兀自闲庭信步,袖手旁观看热闹。 不知道是在第几节作文课时,我在刘老师那里抓到一个很重要的写作信息,他是针对爱跑题的同学们说的,但是偏偏爱跑题的同学们几乎没记住,而我这个从来不跑题的,却谨记到现在。 他说:“同学们若是怕在考试的时候,作文写跑题被扣高分,那么不要紧,我教你们一个最笨的方法。那就是在写作开始,先点明一遍主题,然后中间段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没关系,因为在最后收尾的时候,你要再点明一遍主题。一般主考老师在批改试卷的时候,只要看你开头或是结尾都抓住了主题,就会给你高分。” 这个法则准不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从来都是高分,因为我从来都是主题鲜明。而懒马,好像没有记住老师的这条教诲,依旧在跑题的路上肆意妄为。 第24章 我的文学启蒙老师(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真的不是懒马写的不好。她的辞藻华丽,语句优美,情景交融,宛若一个飘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脱离了现实这块贫瘠艰苦的土地,成了一个冷眼旁观,悠然红尘世外的人。所以,她的文风,浮华浮夸的脱离了现实,老师屡次提点,懒马依旧屡教不改,我行我素。 懒马的恣意逍遥,成就了我的踏实质朴,在老师更欣赏我的文风之下,我的写作成绩是一日千里,蒸蒸日上。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管我是不是千里马,刘老师是我的伯乐,却是当之无愧。 我和懒马依然是稳坐第一第二的交椅,不知道我俩是不是都遗传了我们父辈喜好舞文弄墨的优良基因。 老三的交椅经常换人,好像游击队员在打鬼子,就成绩好的那么几个同学是此消彼长,没有固定的时候。或许偶尔有那么次把次的能跃上第一或第二的位置,还没等屁股捂热乎椅子呢,又被我和懒马无情地踹了下去。 我和懒马的相爱相杀,惺惺相惜,在中学也没有多少改变。虽然阿云分去了别的班,不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而我们却已经好像适应了这种若即若离,却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友谊。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不曾刻意去努力改变过。 我和她最相近的一次相处,应该是刘老师带着我们去参加全县初中生作文比赛的那次。我们长山中学就两个名额,我和她当然是当仁不让。 我犹记得俊朗帅气的刘老师,带着我们去参加作文比赛时的故事。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爱美的年龄。我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想找一件可以穿出门撑起脸面的衣服,却是大失所望,因为我一件也没有。最后只得穿了一件裤子上破了一个小洞的衣服出门。 而懒马本就是肤若凝脂,天生丽质的女孩子,家庭条件又是学校里屈指可数的优渥,这漂亮衣服一穿,那就宛若天上的精灵不小心误入了红尘,把我衬的是粗俗不堪,凌迟的是体无完肤。 羡慕也好,妒忌也罢,那一晚,刘老师带着我们住进旅馆。我和懒马同居一室,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处处充满好奇。而懒马则大概是从小到大见多识广,所以见多不怪,处变不惊。 我俩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紧张的抱着一本自以为可以“点石成金”的作文选,期待可以临时突击一下,明天能取得个好成绩。 一本作文选,从头翻到尾,看的我俩是头昏脑涨,眼花缭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主题,会是明天的作文题。然后我俩又交换了作文选再看,忙得是不亦乐乎。也不知道这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是不是有道理。更不知道平日里是不问佛也不信佛,这临时抱佛脚,佛祖会不会保佑我们。 敲门声响起,刘老师在门外问:“你们睡觉了吗?” 我俩异口同声地答道:“没有呢。” 然后其中一人去打开了门,请刘老师进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临阵宣言”要我们谨记。 刘老师进门,看看我俩手中的作文先,是直言不讳地说道:“临阵磨枪没用的,是要靠平日里日积月累,才能在临场发挥的时候创造奇迹的。都别紧张,走,我带你们看电影去。” 我和懒马面面相觑,却是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作文选,跟着老师走出旅馆去电影院看电影。 反正我俩啥也不会,也没钱,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看着刘老师去买电影票,跟在他后面,坐到他给我们指定的位置上,正襟危坐,规规矩矩地看电影。 我和懒马性格都偏内向,平日里见了老师又如同老鼠见了猫,带着我们这么乖巧安静的学生,估计刘老师都嫌耳根子太清净。 隐约记得电影是两场连放,好像是《最后一滴血》和《三十九级台阶》。当时我看不太懂,不知道懒马懂不懂,但是我们都安安静静地跟着刘老师看完了。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两部电影,是多么的经典,而刘老师当时带我们看这两部电影,真的如同是牛嚼牡丹,太浪费了。而懵懂了很多年以后,这个片段,最大的贡献,算是成就了我回忆录里的这部分经典吧。 第25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25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一) 作者 小孩他妈 刘老师这句“临阵磨枪”不管用,我迄今记忆犹新,所以这碌碌半生,从来不敢去做投机取巧的事,无论是对生活的态度,还是对写作的态度,我都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虽然曾经一度被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们评价为呆板无趣的人,可是我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为了长远计,时刻须努力。 那一次跟着刘老师和懒马一起,去参加全县初中生年级作文比赛,让我此生受益匪浅。这是后话,先暂且不提。 话说被刘老师带着看了半晚上的电影,回到旅馆倒头一觉睡到大天亮,洗漱过后,刘老师带着我俩去吃早餐。那是我长到十几岁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早餐,只是碍于脸皮薄,吃了个意犹未尽,念念不忘。 小时候没去过几次县城,那次的比赛场地,应该是老一中吧,早餐,也是在学校对面的路边摊解决的。 找了一张闲置的桌子,让我俩先坐下,刘老师问我们:“你们喜欢吃什么?” 我看着热气腾腾的灶台,看着手脚麻利,忙忙碌碌的小吃店老板,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因为貌似那所有的食物,都是我没吃过没见过的。乡巴佬进城,就是这样鼠目寸光,见识浅薄。 没办法,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真的限制了穷人的想象力。 懒马似乎随遇而安,也没发表自己的意见。于是刘老师 一锤定音:“我们就吃汤圆吧。” 汤圆,好吧,我俩没意见。 三碗汤圆分发到我们面前,吃到嘴里我才知道,原来家里曾经吃过的元宵,里面是可以灌上馅的,爽滑鲜美的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汤圆呢,而且还是凭借自己挣来的机会才能吃到的,满满的幸福感和自豪感。 估计带着我俩闷葫芦,刘老师也挺郁闷的,因为我俩不说话,他只能自说自话。 “这汤圆挺好吃,我最喜欢吃了。每次到县城来,我都会吃碗汤圆再回去。” 刘老师吃的津津有味,我俩也吃的津津有味,很快一碗汤圆见了底。 刘老师问我们:“你们够了吗?不够可以再加一碗。” 懒马摇头,说:“够了,已经吃饱了。” 估计城里人的饭量是真的小,我一碗下肚,就像老虎吃了只苍蝇,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但是懒马都说够了,饱了,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想吃啊,只能随着懒马违心地附和道:“我也够了,吃饱了。” 事实真的验证了那句老话:“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吃不着。” 刘老师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一碗汤圆自然是吃不饱,他说:“我还没吃饱,还要再加一碗。” 看着刘老师将一个个雪白软糯的汤圆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我是垂涎欲滴,却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饱还想吃,只能端起碗里的汤圆汤,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吞咽着解馋。 唉!这大概就是吃不着肉,汤也是香的吧! 吃过饭,刘老师把我们送去比赛的场地,叮嘱我们:“都别紧张,就像平时在班级里上作文课一样。重点是不能跑题,一定要抓住主题去写。” 我俩不约而同地点头,也想好好努力,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毕竟长山中学就来了我俩,而且还都是刘老师亲自带的班级,亲自送来参加比赛的,怎么着,也得为学校争光,为老师争光,为自己争光。 刘老师说:“你们认真写,尽量别写错别字涂涂改改。我在外面等你们,考完了,带你们去逛街。” 按照比赛规则,带队老师是不可以留在比赛现场的,等刘老师转身走了,我和懒马看看自己的前后左右,乖乖,都是一群陌生的精英啊!全县的精英此时此刻全部都聚集在这里,就为了拼搏出那象征着才华和荣誉的一二三等奖。 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紧张感。那种氛围,压力与压抑并存,争强好胜与患得患失也并存,并不是我们那个年龄段的心理承受能力所能承受的。 那时候,全县的初级中学,大概也是有头二十所的,而且到了才知道,我们参加的,只是初一年级的全县作文竞赛,初二初三年级的,我们长山中学没有派人参加,而别的学校是有人参加的。纵使一个年级学校里只派两个人参加,那放眼全县所有中学,凑在一起也是人数可观。 我和懒马只是“芸芸众生”中“微乎其微”的一个,真的是亚历山大啊! 安静的赛场里,陌生的精英们都怀揣着一份争强好胜的戒备心,自觉自愿地屏蔽了与对手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好像不和对手交流,就能保住自己必胜的资本。 第26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26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二) 作者 小孩他妈 其实现在想想好傻,自己脑子里想写的东西,别人怎么会知道呢?自己肚子里存储的学问,别人三言两语也套不出来学不会啊,都在戒备啥?怕个啥呢? 但是,当时人人都是那个心态,又都是初次相遇的陌生面孔,哪来那么多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的神话?所以,老师把题目和纸张发下来之后,整个赛场安静的,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用时多长时间,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次比赛的作文题目,叫做《在我记忆的屏幕上》。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写啥呢?当然是写实啊!正好有一次我跟我母亲坐客车去县城,在公社车站买过票上车时,售票员兼书记老婆态度嚣张跋扈的令人望而生厌,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还记忆犹新,就写她吧。 构思好了故事的脉络,我是提笔就写。本就是应该写记叙文的标题,而我也擅长写记叙文,所以,应该算是得心应手吧。 文章的故事性还记得,具体怎么写的就不知道了,只记得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我记住了刘老师的谆谆教诲,再次点明了主题。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 清晰如昨地记住了这件事,真希望五好四美的文明新风,可以在什么时候吹到我的家乡来。” 写完了, 交卷,走出教室,瞬间感觉无事一身轻,真好啊! 走出赛场,刘老师已经站在我们触目可及的地方在等着我们。他问我们:“都写的怎么样?” 我和懒马就把我们写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给他听。他耐心听完,说懒马:“你的文章有点跑题了,就看阅卷老师到时候是什么看法。这也是你写文章惯犯的毛病,你下次要多注意改正了。” 点评我:“你的故事虽然很新颖,但是写的是负面故事,这样的文章,老师一般都不太喜欢,主题倒是抓的很鲜明,应该有希望。” 啥希望啊?得奖的希望吗?还真没敢奢望。毕竟全县那么多学生参赛,凤毛麟角者比比皆是,我一个从长山头出来的,能算老几啊?能跟着老师来趟县城长长见识就不错了。 其实,那趟跟着刘老师来县城参加的不仅仅是作文比赛,还有改变我人生信仰和格局的东西,在那一次之后,也慢慢在我心底滋生,发芽,成长。 出了赛场,刘老师问我们:“你们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我带你们去逛逛?” 我和懒马对视一眼:“我们想去新华书店买本作文选。” 其实对于两个书痴而言,想买作文选只是其次,想买两本心仪的课外书,才是真正不可告人的目的。 总不能直言不讳地跟老师说:“老师,我想去买故事书看。”那不是没事找事招老师嫌吗! 刘老师把我们带去新华书店,让我们自行挑选,他则转悠着去看他感兴趣的书籍。 懒马家庭条件优渥,当时应该带了不少钱,因为她挑起书来眼睛都不眨,挑的那叫一个欢天喜地。而我呢,囊中羞涩,一遍遍摸着荷包底部那问母亲软磨硬泡来的两块钱,是垂涎欲滴,却又舍不得出手。 我只有两块钱啊,能买什么呢?但凡厚实一点的书籍,可都一两块钱了呢! 时间不等人啊,眼看着懒马已经选好,我只得犹豫不决地勉强选了一本遮遮脸面,总不能逛了一趟书店一无所获吧! 就是这部勉为其难选定的书籍,成了我以后漫漫几十年努力奋斗的航标,无论多少艰难困苦,无论多少失败挫折,有它引航,我只有过短暂的休息和停航,却从不曾真正的放弃。 这本书的名字,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叫《世界名作家的第一步》,但是书籍里的内容,却还记得很清晰,都是记载的世界着名作家的故事,以及他们的作品名称。 在那本书里,我很震惊地发现,那些世界上闻名遐迩的大文豪,我居然知道的寥寥无几。而他们的作品名称,有的虽然知道,却跟作者不能对号入座。 更让我震惊的是,纵观他们的写作历程,哪一个不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有的甚至是在作者作古多少年之后,他们的作品才机缘巧合的“横空出世,”誉满全球。 而那些作者,并不个个都是名校毕业,才华横溢的高材生。有体面工作和显赫家世的不在少数,更多的却都是在底层边缘苦苦挣扎和求生的人,他们的学历,也低微的几乎令人不齿。而他们的名字和作品之所以能永垂不朽,是他们坚定不移的执着和孜孜不倦的努力,铸就了他们的丰功伟绩。 自身条件优越优秀的作者,我只有羡慕妒忌,却不敢有攀比之心,因为他们从出生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先天拥有的得天独厚的资源,可能是我们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的顶点和高度,真的是高攀不起。 第27章 书籍是最好的良师益友(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27章 书籍是我最好的良师益友(一) 作者 小孩他妈 但是,那些家世不好,本身却又资质平平的作者呢?他们最终能取得成功,站在世界的巅峰,倚靠的又是什么?除了因为喜爱,剩下的就是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努力,和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辛劳了吧? 同样都是穷人,他们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做不到?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一个初中生了,未来可期,我为什么不努力努力再努力? 我的雄心壮志,在高尔基,托尔斯泰,大仲马,小仲马,夏洛蒂勃朗特等一个个名人作家的丰功伟绩里,是前所未有的激情澎湃,斗志昂扬。 也是从那本书开始,我开始有目的的,去读一些我所知道的世界名着。但是很可惜,家境窘迫,我从母亲那里,根本要不到买书的钱。父亲那里,本就对我弃如敝履,当然更不可能给我闲钱去买书。我最大的书籍来源,依然是借——借——借…… 可惜那时候有闲钱的同学,品味都不是太高,他们大多看的都是武侠小说或是言情小说,很符合我们那个年龄段的审美需求,那些晦涩难懂的世界名着,几乎无人问津。而我无食可挑,自然是能吃就行。所以在中学阶段,我看的最多的,就是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最有价值的,就是中国古典四大名着《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 《三国演义》。 《西游记》里我喜欢孙悟空,本事高强,率性而为而又善恶分明;《红楼梦》里我喜欢薛宝钗,性格坚强柔韧而又淡然洒脱;虽然林黛玉是楚楚可怜的女主角,很是引人同情,但是,她那依附人而活的软弱怯懦,却让我看到了母亲半生凄苦的影子,我一点都不喜欢。《水浒传》里没有特别喜欢谁,就连以后拍成了电视剧,也不喜欢看。《三国演义》看不懂,也不喜欢里面的勾心斗角,却很喜欢里面两个个性鲜明的人物,诸葛亮和赵云。 当然,这些都是整个初中阶段的事,可能当时连刘老师都不知道,他带着我去参加的这次初一年级的中学生作文竞赛,在我热爱文学的这条路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启发引领作用。 比赛归来后,是漫长的等待。全校所有师生都知道了我和懒马去参加比赛,捷报却迟迟没有传来,估计是名落孙山了。 失落归失落,我的心态却很好,似乎那时候在我眼里,课余写完作业后,只要有课外书看,我的世界就是春光明媚,艳阳高照。 好像是在很久之后,某一天开晨会的早晨吧,校长讲完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之后,突然宣布:“上次我校派去参加全县初中生作文竞赛的xx同学,在这次比赛中,取得了优异的好成绩,名列全县年级第二名,为我们学校争光添彩,让我们为她热烈鼓掌。” 全体师生掌声雷动,我却听着校长报着获奖名单,在遗憾里面怎么没有懒马的名字。毕竟我俩是一起去的,我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俩都能取得好成绩。 懒马终究是名落孙山了,在三个一等奖,六个二等奖,九个三等奖的获奖名单里面,都没有懒马的名字。以至于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敢面对懒马,唯恐我的言差语错,会让她误会我小心翼翼与她交好的态度。 说来好笑,那场全县级别的作文竞赛,我在二等奖的排列序号上大概是第三名,居然没有一件奖品可以证明我的荣誉。校长只是在全校师生大会上通报了一下,赠送给我一阵热烈的掌声。班主任老师又在全班重申了一遍,全班同学又送给我一阵热烈的掌声,然后就偃旗息鼓,没有动静了。连一份让我可以留作纪念的笔记本或是笔都没有。 那时候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我记得我有把获奖感受和所有获奖名单都抄录了下来,写在一篇日记里。当时的感受早已经忘记了,前年搬家的时候,也把笔记本束之在老宅高阁里了,现在想翻阅誊写下来都是奢望了。但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我对当时的名次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是在二等奖的名单里,那也应该是在全县排名第六的位置,应该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了吧。 而且刘老师在我出考场的时候曾经一针见血地说过,我写的是负面故事,阅卷老师一般不会太喜欢,如果我写的是正面故事,名次会不会比现在还要高一点? 这个疑问,自然是没办法揭开答案了,但是却延续了我的期待,让我觉得,我的写作水平,应该会比实际名次更好。 努力,加油,写的更好,是我重新定下的新目标…… 我开始试着向一些每月订购的作文选刊投稿,但是貌似都打了水漂,既没看到自己的大作在上面刊登出来,也从来没收到过一分钱的稿费。 我又开始转移目标,试着向县广播站投稿。 第28章 书籍是我最好的良师益友(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又开始转移目标,试着向县广播站投稿。 因为我一邻居三哥,当时已经初中毕业,他的作品每次在县广播站播出的时候,那全县各个乡村队的大喇叭里,都是同步进行的,喜欢听广播的人,自然也都能听到。我也想让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我挺欣赏那个三哥的,虽然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却很有志向。凭借自己的努力,谋得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不说,还凭借自己的爱好,召集些情趣相投的朋友,办起了一个文学社,那在当时的长山,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文化人的沙龙聚会所。 我看过里面的文章,却没有参与过,因为我比他们小了好几岁,还在上学,没好意思参加,倒是问三哥借过几本书看。我那时候几乎爱书成痴,只要知道谁有书,我都不惜厚着脸皮去借,借到了更好,可以大饱眼福,借不到也无所谓,顶多羞涩的面红耳赤一会儿而已。 有付出,就会有收获,有收获,所有的辛苦就都值得。 在我孜孜不倦的努力下,我投在县广播站的文稿,也有了播出的机会。我不知道我周边有多少熟悉的人会听到,但是我会很高兴很自豪。 记得有一个下雨天,广播上预告我的文章大概在几点播出,我撂下正在吃饭的碗筷,不顾外面风雨交加,是撑着一把黄油伞,跑去离家两百米之外的大喇叭下,只为字字句句,听个清晰仔细。 明明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写的,每一个句子,都是用自己熟悉的字组成的,整篇文章,哪一句是逗号还是句号,都没有谁会比我更熟悉更清楚,但是,我就是还想去到大喇叭下面,静静聆听播音员珠圆玉润,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再朗读一遍。 好似,只要我站在那个大喇叭下面,她就不是为了全县人民朗读的,只是为了我一个人朗读的。 那个青春年少啊,真不知如此疯狂是为哪般?如今回忆起,倒真是有些痴傻了! 相信你看到这里,一定会觉得小小年纪的我,如此才华横溢,如此勤奋努力,一定会考取一个好的大学深造,然后再有一个前程似锦的美好未来。不但是你,就是当时我所有的亲戚和同学,几乎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因为我初三时的班主任,突然换了一个老师,换了一个处处用讥讽的言语,和睥睨的眼神,慢慢打击掉我所有自信和激情的老师,让我在整个初三,苦苦挣扎,最后终究颓靡到一蹶不振,功亏一篑。 在这里姑且称呼他为a老师吧! 初三学期刚开始,a老师抱着教科书,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我们班,首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从来安县xx中学调来的老师,我有xx年的教龄,每年的中考题,我最少都能估xx分。这次校领导让我接手你们班,我是真的不情愿,因为你们的底子太差了,以你们现在的成绩,没有几个能考上高中的……” 后面的长篇大论,是对全班成绩的否定。在他那张巧言令色的嘴里,似乎之前的老师都是在带着我们玩耍,而不是在带着我们认真学习。 如果说“法不责众”,大家都还能求得一个心理平衡的话,那么,当着全班四五十个同学的面,老师点着我的名字,把我引以为傲的优秀,一遍遍地踩在脚底下磋磨的时候,我年少脆弱的心理,还能承受多久?支撑多久?坚守多久? 我的优秀,似乎是糊在a老师眼角的眼屎,他每次进了班上课,总要“指桑骂槐”“弦外之音”的磋磨几遍眼角,似乎才能看清楚授课的内容。 a老师的口才很好,很适合做语文老师,当然,也可能是做了多年语文老师的缘故,所以口才才很好。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博古通今;一节四十多分钟的课,常常用二十分钟幽默诙谐地侃大山,剩余二十分钟传道解惑。一节课下来,课堂上不约而同的哄笑声,常常是不绝于耳。 如果撇开他处处针对我的这一点来说,他还是一个挺招学生喜欢的语文老师的。但是因为他的刻意针对,我对语文课慢慢失去了兴趣,甚至是望而生厌,因为我讨厌看到a老师那副随时随地都能损的我一钱不值的嘴脸。 最旗帜鲜明的一次,他这样直言不讳地损道:“某个同学呢,不要以为在全县拿了个名次,就了不起。要不是我跟校领导说,这个同学写的不错,可以去试试,她哪有得奖的机会。得奖了是好事,但是也要脚踏实地的学习,不然一个名次,能证明什么?考不上好学校,你依然什么都不是。” 第30章 成在刘老师,败在a老师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无论是三毛的爱情,还是她琐碎的生活记录,都让我深刻地感受到,两个红尘俗世的凡人,那有血有肉,活色生香的真实生活写照。 写作,都是来源于身边的素材。穷时节俭富时奢,一地鸡毛的日子,因为两个人的相爱,而过的有滋有味。 我羡慕这样的爱情,更羡慕三毛就地取材,可以把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写的这么津津有味。 那一段时间,很迷三毛,把能借到的,几乎都借来看了,纵观整体,最喜欢的,依然是撒哈拉沙漠的故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气势磅礴,大开大合,她却只是红尘俗世里,一个为了日常生活而忙忙碌碌的小女人。 我很倾慕三毛,希望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如她一般,在平凡简单的每一天里,有一个如知音般爱我的男人宠着我。我想写作时就坐在书桌前屏息凝神,静静创作,他不来打扰;我不想写作时,他就陪着我脚踏实地的认真生活。 以上四类小说,基本上奠定了我自成一体的写作风格。既有江湖侠士笑傲江湖的洒脱不羁,也有为爱而生的女人得柔美婉约,更有被现实生活磨砺的琐碎絮叨。 在无奈无助的现实生活里,我用文静乖巧包装着自己,承受着我难以承受的压力,却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用文字,释放自己渴望强大,崇尚自由的灵魂。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那个苦不堪言的初三学期,不是有这些可以释放压力,转嫁情绪的书籍,我会不会如一些上学上傻了般的同学那样,在父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上傻了? 这样的个例,我们身边常常能见到,只是从未引起家长的注意和重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似乎是把孩子送到了学校读书,传道授业,答题解惑的老师就会尽心尽力,视如己出,小小的孩子就不会承受任何委屈和压力。殊不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纷争,小小的孩子也有恃强凌弱的恶性,高风亮节的老师,也有狗眼看人的时候。 当父母的不理解不爱惜,把孩子困在一个漫无边际的孤独,恐惧,无助,绝望的环境里,长久得不到纾解和释放时,可能就形成了现在的专业术语名词,忧郁症或是自闭症吧。 “好好的一个孩子,上学上傻了!”我们耳边常常听到的这句话,究竟扼杀了多少祖国未来的花朵,估计从来没有人统计过,也没有人重视过。 直到最近几年,当老师的丑行曝光的越来越多时,当进行心理辅导的孩子越来越多时,“上学上傻了”的事实,似乎才让父母们窥探到了校园里的冰山一角,引起了父母们的警醒和重视。 所以,值得尊重的,只是老师这个词语,而不是所有从事着老师这项职业的人,在现实的校园里,德不配位的老师,不再少数,只是我们被高尚的词语蒙蔽了思想意识,从而忽略了他们的阴暗面而已。 我在初三一学期,就差点上傻了,若非书籍给了我纾解和乐趣,若非我的灵魂脱离躯壳,自由自在地遨游在另外一个知识海洋里,估计今天的我,就不会用文字与你相识相知了。 凡事都是双向的,有利就有弊。利是在重重高压之下,我没把自己上傻了,弊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我,在中考时名落孙山了。不但重点高中没考上,就连普通高中都没考上。 父母失望,老师震惊,同学们诧异,似乎是谁都没想到,成绩一向拔尖的我,怎么会名落孙山。可是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是a老师用他舌绽莲花口若悬河般的诙谐幽默,摧毁了我初一初二时的优秀骄傲,把我初三时的脆弱尊严,彻底踩在了脚下践踏。 怨也好,恨也罢,都改变不了尘埃落地的事实。当老师和同学众口铄金,一致认定我是看课外书影响了学习成绩时,我也只是沉默寡言地默认,反正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不如就顺其自然。 我以为我的学业生涯就此结束了,所以,在那个没有书看的暑假里,我将所有作业本里还没有用完的剩余纸张,全部撕下来,用白线缝订成小本子,当成创作用的稿纸,开始了我的初创生涯。 那是一个全力模仿的阶段,即使我是在很认真地进行着,以为是自己特立独行的创作。当一篇文章完稿之后,自己再读,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自己抄袭别人的影子。 故事也好,语句也罢,始终是镶嵌在别人的影子里行走,投稿,自然也是无疾而终。 一次次的失败,我依然锲而不舍,只觉得,这是自己唯一擅长且喜欢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去努力做好。别人承不承认都没关系,只要我自己在认真做就好。 就在我以为我的学业生涯就此终止时,我那一向重男轻女的父亲,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居然在新学期的开始,把我送进了县城的职业高中二中,让我再次有了学习的机会。 在那里,我和懒马同病相怜,又再次不期而然地遇到了一起,不仅在同一个班级,而且还在同一个宿舍学习同一门职业——财会。 可怜我那痴迷文字的大脑,除了会计算简单的加减乘除,哪里能储存下那么多专业晦涩的财会知识哦! 第31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31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 作者 小孩他妈 看到这里,你一定会以为,我这一生的职业,肯定就是会计了,其实还真的就出乎了你的意料之外。因为民间有些俗语,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代代相传下来的,但是阐述的事实,有时候就真的巧合的让你无法去抗拒。 人算不如天算! 计划赶不上变化!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红颜薄命…… 呵,怎么说呢,为什么哪一条都跟我很应景? 虽然那时候的二中,是全县唯一的一所职业高中,但是据说成绩优异的学生,也是可以考对口本科的。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对我来说,脱离了a老师的魔爪,有了再次学习的机会,我觉得我还是有可以“东山再起”的资本的。 毕竟我本身就很优秀,而机会就在眼前,我肯定会抓住机会,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九月份初入学,正值金秋好时节,看着络绎不绝涌入校园的陌生新同学,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芸芸众生”中博得一席立身之地,但是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努力。机会是父亲给的,努力是我自己要做的,三年高中,我希望自己不要浪费了稍纵即逝的每分每秒。 那时候的财会班,好像有四十几个人吧,只有我和懒马是长山的,自然我俩也就无话不谈。而我俩又都是性格偏内向的人,所以初来乍到,都小心翼翼地,不太敢接触来自全县各个乡镇的陌生新同学。一两个星期下来了,跟班里说过话的同学寥寥无几。 懒马最大的兴趣爱好,依然是利用每一个闲暇,勾勒她惟妙惟肖的古装仕女图。温柔婉约的,飘飘欲仙的,含羞带嗔桃花扇半遮面的,每一幅画都美轮美奂,让人惊艳。懒马很快成了班级甚至年级都小有名气的才女。 我与荣有嫣,自己却难以望其项背。毕竟我擅长的写作,是一种隐形的才华,没有人会愿意在你正写着的时候,耐心地站在旁边,看着你一行行的写下去,那未知的等待,估计连我自己都没有耐心耗下去。 懒马画画则不同,她寥寥几笔就可以呼之欲出的,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再精雕细琢一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大美女,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同学们的眼前。上学放学我俩走在一起,同学们看她的目光都是羡慕妒忌,与看我的目光截然不同,是漠然和无视。 那一段时间,我就是一个透明的隐形人,是专属于懒马的陪衬。 我好羡慕懒马,可以用自己的才华,赢得同学们的尊重和羡慕。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寂寂无名的沉寂下去时,一次语文课,语文老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给了我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让我尴尬难堪的无地自容,但是却真的让全班同学都认识了我这个长山来的新同学。 故事没什么特殊的起因,就是一节很正常的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老师,她自称是县级优秀老师,究竟是与否,我也无从考究。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喜欢在上课的时候,把一只腿翘起来放在讲桌的横撑上,很是和蔼可亲,恣意洒脱。 那节语文课,她点名叫同学起来读课文。前面两名同学虽然读的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好歹字正腔圆,人人都能听得懂。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入了老师的眼缘,被她点名起来读。 读就读呗,我也不怂,都能流畅背诵下来的课文,来个照本宣科,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信心满满,捧着课本用我自认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读的是声情并茂,朗朗上口。 语文和写作本是可融会贯通的一家人,这是我的强项啊,难得有机会“发扬光大”,我自然不会再藏拙。年少轻狂的争强好胜心,我也是有的啊! 但是,读着读着,我突然感觉到班级气氛怎么不太对了呢?不应该是全班“鸦雀无声”,唯我一人“啾啾啼鸣”吗?为什么同学们的哄笑声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喧嚣沸腾了呢? 现在是我的主场啊,不应该是“唯我独尊”吗?这满堂哄笑声,还让我怎么能平心静气地读下去? 我把纳闷和郁闷的目光投向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才蓦然发现,老师居然也在讲台上笑的“花枝乱颤”,瑟瑟发抖。 咋了?我有什么笑点,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挑动全班师生的笑神经? 第32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实在没办法再读下去了,我住口,疑惑不解地看看老师,再看看笑的夸张到东倒西歪的同学们。果然年少轻狂就是好,毫不掩饰自己喜怒哀乐的真性情。 老师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同学们也渐渐安静了,老师问我:“李艳同学,你是哪个中学的?” 我疑惑,读课文还要问哪个学校的?前面两个同学咋都没问呢? “老师,我是长山中学的。” 我话音未落,同学们的爆笑声再起,老师也是笑得无语摇头。 我有说什么“一鸣惊人”的吗?没有啊。为什么他们这么好笑? 我看向懒马,懒马明若秋水的双眸处变不惊,里面昭然若揭地显示着一目了然。 究竟咋回事?难道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 老师终于笑够了,问我:“你们长山人说话都是这口音?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呢?” 我茫然无措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那时候青春年少的我,根本不知道,当时长山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山东移民过来的,他们的子孙后代,更是从出生就圈养在这个圈子里生活成长,所以就“乡音难改”,自然而然地自成一方天地。 我们无论是方言,饮食,习俗,均承袭了山东老家那边的传统,所以也就演绎成了来安县诸多乡镇之中一个另类的存在。直到我年过半百搬到了县城,和同事们交谈的时候,一口侉侉的乡音,依然令她们喷笑不止。 后来,我还因为我们这个乡都是山东移民后代这件事,写过一本小说,这个故事安排在后面,现在还言之过早,就不在此赘述了,敬请继续追文,后面会有交代。 那节语文课后,我就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声中“一鸣惊人”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些好奇心重的同学们,会故意来找我搭讪,然后又在我礼貌的回应后,不由自主地笑开了花。 还有些好奇的同学会问懒马:“她说话怎么和你不一样?” 懒马答:“不知道哎,我从小到大就是这口音。”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懒马怎么会和我口音不一样,直到多年以后才明白,那是因为懒马从小到大耳闻目染的环境不一样。虽然懒马的爸爸是长山本地人,但是他长年累月在官场奔波,口音自然有所改变。而懒马的妈妈是县城南边的人,口音本就与县城口音无二,所以,我的另类成了全班同学的笑点,而懒马的“入乡随俗”则是融入大众,很快与他们“融为一体”。 虽然我“一炮而红”了,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扬名立万,”我想要的,是凭借自己的才华,得到同学们的欣赏和喜爱。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在大家都是陌生人,都还没有熟悉彼此的时候,谁又会傻到对谁交付真诚和真心呢?所以,那个时候,我和懒马,依然是彼此最信赖和最欣赏的人。 在宿舍和教室两点一线间,我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在某个礼拜五不回家的时候,我俩会一起去县城里面的一家书店租书看。 我记得那家书店好像叫“三味书屋”,不大的一个小门面,里面一行行的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我和懒马的兴趣爱好虽大同小异,看书的眼光却截然不同。所以。每次租书时,她租她喜爱的,我租我喜爱的,却又不会浪费了彼此租书的钱。 因为我俩会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地看,看完了自己的后,再彼此交换着看。那时候好像一本书二十四小时是五毛钱,以我和懒马走马观花,一目十行的速度,我俩是二十四小时看两本书才花五毛钱。 模模糊糊的印象中,那时候租书,书籍的薄与厚,好像租价也是不一样的。薄一点的好像是三毛钱或是五毛钱,厚一点的是五毛钱或是一块钱。我和懒马都是会勤俭节约,精打细算的人,所以,我们花五毛钱,都核算出了一块钱的价值。 等把两本书都看完,去退还给书店之后,我俩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晕头晕脑地回去宿舍补眠。好像所有的精气神都被那些文字吸走了,我俩只能精神萎靡地挺尸再重新养精蓄锐了。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常,只是青春懵懂的我还不懂那是一种毛病,还在满怀雄心壮志做着我的昭华梦。 二中的文学社,让我梦想成真。 现在想来,在我青春最美好的年华里,那是一段文学氛围极好的时期。不但我们公社里有文学爱好者自发组建的文学社,自发刊印油墨味极浓郁的文学刊物,还有大队里小团体文学爱好者组建的文学社,因条件艰苦简陋,他们甚至手抄稿件装订成引以为傲的文学刊物。 而二中也有文学社的存在,则是给了我出乎意料之外的巨大惊喜。 文学社啊,我可以寄托梦想的地方,我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我可以大展宏图的地方啊,怎能不期待? 十月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秋风送爽,落叶萧萧的季节。文学社在全校的大喇叭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文学社拟定的,以“秋”为主题的全校征文比赛活动。不限年级,不限专业,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投稿参加。 我当然喜欢啊!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在二中这所全校同学都可以参加的文学比赛里,小试牛刀,探探自己有几斤几两。 第33章 最后的辉煌(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那时候,我们高一新生刚入学一个多月,班主任老师都还没摸清楚我们的底细呢,自然也不会对我们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学校的大喇叭喊了几天,班主任老师都没有动员过我们班去积极参加。班级里其他同学什么态度,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满怀热情和期待的。 说什么比赛不重要,重在参与,是真的的吗?当然是假的。比赛不重要,你干嘛还要参与呢?冷眼旁观不就好了。 说什么名次不重要,参与了就好,是真的吗?当然是假的。都是青春年少,谁还没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既然参加了比赛,谁不是奔着争名夺利去的?若能持有一颗平常心,连参与都不必了,不是吗? 记得当时好像邀懒马一起去参赛了,懒马兴趣不大,直接放弃了。那时候的她,貌似更痴迷于画花容月貌,仙气飘飘的仕女图。我呢?我没那绘画的才气,自然舍不得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暗戳戳地精雕细琢着我的参赛文稿。毕竟我只是高一新生,没奢望能来个一鸣惊人,只想着能在高二高三的诸多学长学姐们中能脱颖而出就好。 因着上一次读课文方言太重留下的后遗症,我在同学们面前基本上是不开口说话的。我怕他们因为听不懂流露出的困惑眼神,也怕他们不由自主难以压抑的闷笑声。所以,我的参赛行动,都是自己在悄咪咪地偷偷进行着。 大约千把字的参赛稿吧,忘记自己是翻来覆去斟酌几遍了,反正自己觉得已经修改到极致了,就规规矩矩地用一张作文纸誊写好,在下晚自习时,趁着同学们一哄而散的混乱,偷偷塞进了学习委员的课桌肚里。 学习委员好像是一个叫陈剑的小男孩,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很是斯文可爱。平日里除了交作业,没有任何的交集。 我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其实在我没有察觉的背后,也有好奇的眼睛在观察着我。 第二天进了教室刚在位置上坐好,学习委员就拿着稿件走到我面前,问我:“这是你上交的参赛稿件吧?” 面对同学们四面八方不约而同投视过来的好奇目光,我窘迫的面红耳赤。我本想低调啊,你干嘛给我弄得这么张扬呢!这万一没能“榜上有名”,我岂不是里子面子都掉没了! 迫于无奈,我点头承认:“是啊 ,有什么问题吗?” 学习委员:“没有,写的很好。就是吧,我想给你一点建议。” “哦,什么?”我很认真的问。 学习委员:“我觉得吧,上面都很好,就是结尾有些仓促了。是不是延伸一下再结尾会更好。” 对,文章的结尾就俩字加一省略号。 “啊,秋……” 我觉得综合全文,很是应情应景啊,不想再做修改,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学习委员的建议。 “我觉得——还好吧,就这样吧。” 学习委员:“那好吧,那我就这样给你交上去了。” “好的,谢谢。” 这低调弄成了张扬,我也无可奈何啊,只能认命地顺其自然了。 我以为这一次的比赛,又要像初一年级时的全县作文竞赛那样,想知道结果,会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漫长等待。没想到,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吧,结果就在全校大喇叭上公布了。 当“第一名,高一年级财会班,李艳同学”在大喇叭里响彻校园每一个角落时,我心里的激动和喜悦,简直是咆哮沸腾了。 啊,在这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的二中校园里,我依然可以如此优秀啊! 那时候,名次固然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但是,它又何尝不是我中考名落孙山时,一种额外的肯定和激励。中考名落孙山,对一向优秀自傲的我来说,几乎是一种覆灭性的否定和打击。如果我不能在二中校园里找回我的自信和肯定,那估计,从今以后,我的人生里,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引以为傲的资本了。 大喇叭里重复播报了几天,我忘记了,在班级同学们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惊讶,或羡慕的眼光中,我故作淡定的,将大喇叭里这次所有获奖同学的名单,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乖乖,全都是高二高三的陌生同学啊,我只认识其中的一个高二学长,因为他也是长山中学出来的学长。整个高一,我是“一枝独秀”且“独占鳌头”呢。 恭喜我自己,我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第34章 最后的辉煌(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恭喜我自己,我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说不得意洋洋沾沾自喜是假的,在我那个喜怒皆流露于表面的年龄,我得奖的喜悦和骄傲,是显而易见的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班级里的同学们,忽略我难懂的方言,跟我熟络起来的越来越多了。上学放学或去食堂的路上,关注我,跟我搭讪的同学也越来越多了,我以为,这以后的二中,该是我大展拳脚,施展抱负的崛起之地了,却从来不曾想过,有时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但凡命运的齿轮错开一点点缝隙,都会改变你以后所有行程的轨迹。 二中的大喇叭,声音洪亮铿锵有力地,宣布了我在二中首屈一指的一席之地。我也在心中计划着,要找机会认识认识那些和我一起获奖的精英师兄师姐们,以提升自身的修为和素质。从来不曾设想过,这次的辉煌,既是我在二中的起点,也是我在二中的终结,更是我这一生学业生涯上,最后的辉煌和终结。 因为我病了,这场病,泯灭了我人生所有的机遇,让心比天高的我,最终沦落成一个看家守室,相夫教子,半生碌碌无为的庸俗乡下女人。 十七八岁的年龄,女性的生理期已经很准时,我在之前也还好,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变成了“永无止境。” 别人三天或一个礼拜的期限已经身清气爽,我却每天都有。量少时淋漓不止,量多时半条命呜呼。 我从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家让母亲带我去看病,医生的术语很专业,叫什么青春期“月经不调”,说吃吃药就好。 那时候我还小,心性也单纯,也天真地以为,吃几颗药就能好的病,无需放在心上。 吃了一个礼拜的药,也真的好了,我又背起书包,高高兴兴地回了学校。 三天,仅仅是三天而已,旧病复发。我很烦躁,却也无可奈何,这不是我自己能管束的了的事,我只想着,再坚持几天,等下个礼拜五回家,再叫母亲带我去找医生看。 这一隐忍和坚持,几乎丢了半条命。那每天的血流如注,不是你吃再多饭菜就可以补回来的。当我坚持到周末回到家中时,已经是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整个人疲软又萎靡。 这下母亲吓坏了,赶紧带我去县医院妇产科看病。 医生问:“多长时间了?” 我答:“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医生:“结婚了吗?” “没有,刚上高中呢。” 医生:“小姑娘我们不能给你做妇科检查的,先开点止血药吃吃吧。” 母亲:“能管用吗?前一段时间,她吃过几天药好了,后来回学校上学又犯了。” 医生建议:“这种毛病吃中药调理效果最好。” 我低声说道:“我还在上学,学校里没办法熬中药吃。” 医生:“那我先给你开点药吃吃看吧。如果好了,你就继续去上学,如果没好,你就去看中医,拖延久了很伤身体的。化验结果显示,你的血小板已经很低了,如果再低下去,你就要输血小板了。” 我问:“血小板是什么?” 医生:“说了你也不懂。血小板低呢,会造成凝血功能障碍,你流血过多,又会加重血小板降低,所以,别当儿戏,一定要重视。” 我晕晕乎乎地跟着母亲回到家,情绪低落,灰心丧气。很是憎恶厌弃自己,为什么会得病呢?吃吃药打打针好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反反复复的折磨人? 美丽的校园,刚熟络起来的同学,还有自己的雄心壮志梦,都需要一个好的身体啊,我怎么会没有呢? 母亲也很焦虑烦躁,一遍遍地指责我:“你还不知道在外面怎么糟蹋的?生的冷的都吃,也不知道忌嘴。” 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泼皮的喝凉水吃冷饮挑重担都行,啥事都不会有。娇气的喝热水吃热饭,伸手不拿四两都能娇弱不堪。 没有公主命却生了公主病,我偏偏就属于千娇百贵的那种贱命。 我也很无可奈何! 在医院拿的药,吃了几天又好了,我提心吊胆的,又回了学校去上课。奢望着这次是真的好了,我又可以将自己的计划和梦想逐步实现了。 只是这次回去,却是我彻底告别了校园,告别了我所有的梦想和骄傲,半生困守田野乡间,一事无成。 父亲去给我办理了休学手续,母亲带着我十里八村四处求医问药。但凡听说有哪个医生技术好的,都会带我去看。中药西药的天天吃,就期望着万一哪个医生的药,真的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我的病,也就不治而愈了。 病急乱投医,真的是所言非虚!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天天药不离口,却是收效甚微。 母亲从最初的烦躁,慢慢到耗尽心力,变得焦虑和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的闺女,得了病怎么就看不好呢? 父亲,依旧是不闻不问,漠不关心。似乎我的存在或消失,都不会触动他心头一丝一毫的情愫。 第35章 病急乱投医(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女人的心,终究是小的,似乎我久治不愈的病情,也只纠缠了母亲一个人的心,她四处打听偏方,希望真如讲述人信誓旦旦讲述的那般,偏方可以气死名医。 棕绳鸡蛋红糖茶谁喝过?我喝过啊!忘记了是哪位亲戚还是邻居传了这么一个单方,说是这个偏方曾经有人吃好过,所以母亲就信以为真了。把不知道是从谁家找来的破棕床上的棕绳要来,放上三个鸡蛋和红糖一起熬,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后,给我喝下去。 加了红糖的水虽然有点怪味,却也甜甜的不太难喝。一天两顿,不知道喝了多久,似乎效果不佳。 于是,又有人传授,说是要用新鲜的棕毛才可以。 好在我家有一棵现成的棕榈树,就地取材倒也方便,只是那效果,一棵树的棕毛喝光了,仍是不尽如人意。 母亲催促父亲带我去大医院看。父亲迫于母亲的唠叨不胜其烦,带我去了滁州市人民医院看病。 父亲当时是从火车站旁边一个朋友家里借了自行车,带我去医院的。医生听说我还没有结婚,说不适合做检查,直接开了一张中药方给父亲,叫父亲拿中药回去给我慢慢调理。 拿中药的地方离门诊有点远,父亲嫌骑自行车带着我累赘,就叫我自己站在路边等他,他拿好药再回来带我一起去朋友家。 那是我第一次到大城市,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城市的霓虹灯驱散夜晚的黑暗,给人眼花缭乱的错乱。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虽多,却都是陌生的面孔,让我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总觉得,在这样光怪陆离的夜晚,在这样举目无亲,茫然无措的城市,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依无靠,好可怜。 我自幼胆小如鼠,我害怕在这喧嚣的城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孤单。 我一遍遍地看着父亲骑车离去的方向,期盼他的身影快一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但是,不知道是我的焦虑造成的心理反应,觉得等待很漫长,还是父亲确确实实去了很长时间,总之,当我等待到心慌意乱难以自控时,我迈开脚步,慢慢朝着记忆中的来时路走去。 我不敢再等待下去了,满街的陌生人,满眼的陌生人,我心惊胆战。 如若放眼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学上所谓的社交恐惧症?但是,我当时是真的很怕很怕很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我终于看到了火车站时,我一路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了些。因为在我的认知里,父亲的朋友,还算是熟悉的人吧,找到了他家,我也算是找到了依靠。 朋友惊讶地问:“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爸呢?” 我实话实说:“他去拿药了,叫我等他。他一直不回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就自己回来了。” 朋友:“你爸没回来,估计还在外面找你呢。你在家待着,我去找找你爸。” 然后他又吩咐他正在烧饭的老婆:“你看好这丫头,别让她跑出去,她没出过门。” 他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找我父亲,他老婆过来,打开电视:“丫头你看电视吧,别急,你叔叔出去找你爸,一会就回来了。” 我乖巧地答应着,坐下来看电视,心里踏实了许多。 说实话, 我不担心父亲找不到回来的路,因为他一年到头都是在外面跑运输的人,只要有路,他都能够踩在脚下找到回家。而我,出门茫然四顾,根本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我可以安全回家的路。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我胆小如鼠自闭胆怯的性格。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我安全感吗?好似我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同缩头乌龟般,只敢小心翼翼地偶尔探探头观察一下外面的世界,其余时候,我宁愿缩在龟壳里,保护自己不受外界的侵扰和伤害。 我怕事,所以从来不惹事。我家里有三个男子汉,父亲,哥哥,和弟弟,可是我从来没有安全感。因为他们没有谁,会把我护在身后,铿锵有力地告诉我:“别怕,有我在。” 既然无依无靠,那就自己活得小心点好了。小心到在陌生的大城市,虽然霓虹闪烁,人流如潮,我却心惊胆战的不敢去闯荡和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是叫你站在那地方等着吗?你怎么先走了?我找的快急死了。” 朋友叔叔:“老李,孩子回来了就好,别气了。小孩第一次出门,哪懂这么多。下次多出门历练历练就好了。” 父亲依然是怒气冲冲:“这辛亏她还知道回你这里,这万一跑丢了,回家她妈还不得跟我拼命啊!” 我妈会不会跟他拼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那一次之后,我特别讨厌和畏惧大城市,因为那里人再多,触目所及,都是一无所知的陌生人。而乡下,触目所及,都是从小到大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那次去大医院,除了增长了心灵的阅历,病情,依然是没有好转。苦口良药一副副吃下肚,依然毫无效果。母亲不甘心,还在絮叨着叫父亲带我去南京看病。 那时候,在我们的认知里,家里治不好的病,只要到了南京大医院看,一定就能药到病除。而我的病,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之久,大医院小诊所里的医生,也看过很多个了,都是能起到点短暂的作用,却根治不除根,算是疑难杂症中的重症了吧。二中的休学手续,迫于无奈又延续了一年,我的同班同学们,都已经读高二了呢! 第36章 病急乱投医(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36节章 病急乱投医(二) 作者 小孩他妈 南京之行,算是顺带吧。父亲那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会从南京那边的花旗营附近窑厂,拉一车瓦片回家贩卖,以赚取中间微薄的差价养家糊口。 带我去南京那天,父亲先把车子开去窑厂,让人家第二天一早给装货,然后他带我去看病,下午回来再去窑厂开车回家。 记得当时看病的也是一个老中医,在填写病例的时候,老中医看着父亲的字,夸赞道:“同志,你这字写的不错嘛。” 父亲谦虚地笑:“一般一般,就读了个高小而已。” 老中医:“不错了,你这年龄,能识字的没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段话的印象特深,就如同父亲明明是一个跑江湖的农民,却能和懒马当官的父亲把酒论诗一样,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 懒马的父亲是标准的文化人,他写的诗歌和文章都曾被多家诗刊和报社采用,我父亲就是一货车司机,和文化人哪来的志趣相投? 直到多年以后,当我发现我的遗传基因里,越来越多的酷似父亲时,我想父亲骨子里,应该也是有潜在的文人气息吧,只是迫于生计,而消弭在了庸庸碌碌的红尘俗世里。 那一次南京行,依然是无功而返。因为我还没结婚,还是个大姑娘的处子之身,大医院里不会给做任何妇科检查。每次问清楚症状之后,都是给出同一个医学词汇“青春期崩漏。” 何为“崩漏?”顾名思义,经血量多时为崩,量少时为漏。所特意定位的青春期,大概是指小女孩初潮以后,可能是身体各项功能还没发育健全,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种淋漓不断的日子久了,父母的心思似乎也淡了,没有了最开始的焦虑和惶恐,就那么半死半活地吊着。量多承受不住的时候,就去乡卫生院打五针黄体酮,停针之后的三天左右,身体会像来月经一样,血量正常。六七天以后,每天会淋漓一点。到一个周期满,再周而复始。 究竟打了多少黄体酮,我自己都不得而知。 后来的后来,我常常在想,那时候的这种病症,是不是会跟营养不良有关系。因为在我家徒有其表的富裕空壳下,我家的饮食,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 父亲不喜欢母亲,父亲母亲都重男轻女,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我虽有病在身,饮食上却没有任何优待。跟家中所有人,吃着一样的饭菜, 父亲虽然开着货车挣钱,因要给小叔盖房娶媳妇,又要给与相差无几的哥哥盖房娶媳妇,经济上的捉襟见肘,让他对家人的生活很是吝啬。除了永无休止的埋怨和憎恶母亲不会种植菜园,改善饭桌上的伙食,在家庭生活上,他几乎是想一毛不拔。 反正他自己常年在外东奔西走,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口腹。去朋友家吃饭都常常带着卤老鹅,卤猪头肉。而带我去南京看病,路上吃饭,他叫我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煎饼,然后再问饭店老板点一盘卤老鹅。那时候还没有酒驾一说,他喝点小酒啃着老鹅吃得津津有味,饭就不吃了。我因从小到大对他根深蒂固的惧怕和疏离,所以我不太敢去吃老鹅,只敢啃家里不花钱带出去的煎饼。 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通,带了煎饼还去饭店点菜,意义何在?难道就为了省下那一碗米饭钱? 我们家的菜园,从小到大也是让人一言难尽。 母亲是个贤惠的女人,却不是个灵巧的女人。家里的菜园,一年四季,很少有时令蔬菜。看邻居家的时令蔬菜应有尽有,可以每天换着花样的吃。我家的菜园,一年到头都是疏疏落落的三两样。最奢侈的,就是夏天爬满墙头的丝瓜,和秋天爬满墙头的猪耳朵豆荚了,每天吃每天吃每天吃,吃到最后都索然无味到想吐。 明明有那么多品种的蔬菜, 明明有那么多空闲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就是不会翻着花样的去种。看到邻居家的菜园里,蔬菜品种繁多,母亲也会羡慕,但是再到播种的季节,母亲依然只是会种她熟悉的那几样老品种。 母亲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墨守成规”,让我家的饭桌上,少了很多时令蔬菜;父亲的节约吝啬,也让我家的饭桌上,很少见到荤腥菜。后来我结婚了,有了孩子之后,会每天想办法变着花样的给孩子们做吃食,我就在想,是不是我那青春期的生活,也算是营养不良呢? 第37章 我的颓废谁知道(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记得那时候,曾经吃过一个单方,见效是立竿见影,但是一旦停止,则时日不久又会反复。 单方是二表姐听她家邻居说的,然后又来告诉我妈。我妈走投无路之下,自然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就是用剑麻的叶子,放在锅里炒一下,然后每次抓一点放在锅里,加上红糖和三个鸡蛋一起熬了吃。 好像十天是一个疗程,大概吃三四天左右,症状就消失了,效果很好。 每天三顿红糖水加九个鸡蛋,在我家那简陋清贫的餐桌上,无疑是公主般的待遇了,所以一个疗程下来,我是胖了一圈。 记得有一次我正在吃,父亲恰好回来,他问我:“好吃不?可有怪味?” 我说:“没有。” 真的,每天与中西药和单方打交道,我已经食不知味了。只知道,再难吃的药,我都能吃得下去。再清贫的饭菜,我也能裹腹温饱。 父亲伸手拿过我的碗:“我尝尝,什么味道?” 看着父亲把碗伸到嘴边喝了一口汤,然后砸吧砸吧嘴评价道:“嗯,味道还不孬来,每天吃九个鸡蛋,大补的。” 我无言以对。我想吃吗?我一点都不想啊,我只想回我的课堂,回我可以放飞梦想的地方啊! 吃了一段时间,好了;停下一段时间,又犯了。它就如同一道挣不脱甩不掉的枷锁,牢牢地禁锢住了我迈开脚步向前奔跑的步伐。 一天三顿的红糖水加荷包蛋,老吃也腻得慌,而且也吃不起。家里就那么几只鸡,一天能下几个蛋呢?而且反复两次之后,已经确定不能除根了,也就没再继续吃了。 生活依旧维持原状,家里清贫的饭菜,一成不变的就是稀饭加咸菜,老吃也是靠的慌。有时候,真的是很想很想吃一顿好吃的饭菜。 有一次,我实在是馋得很了,央求着母亲去买点菜吃。母亲被我缠的无奈,只好给了弟弟二十元钱,让弟弟去长山街道上买点菜回来。 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弟弟很是不甘愿地穿着雨衣去买菜了。我在家里翘首以盼,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今天终于有好吃的了。 但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弟弟回来了,手里没有拿一根菜,而是拿了一个打气筒。 他跟母亲说:“今天下雨,街上没有卖菜的。” 母亲说:“那你怎么没买点卤菜呢?” 弟弟说:“卤菜太贵,我没买。我花十八块钱买了一个打气筒,就还剩下两块钱了。” 那年头的自行车,还是一个稀罕物,好像是永久,凤凰,长征牌子的最好。我家是刚刚买了一辆长征牌的自行车,一家人都爱惜的不得了,弟弟想着买一个打气筒回来用,也是情理之中的正当事。 母亲二话没说,去做饭了。依然简陋清贫的让人吃上三大碗都不会有饱的感觉。 弟弟拿着打气筒,去摆弄他心爱的自行车去了。 我回到我拉着布门帘的房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任由自己泪如雨下。 我的要求不大啊,我就想吃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熟菜而已,都是奢望吗? 毕竟,因为久病,每次看完医生,都会要求我忌口这个,忌口那个,庸医看多了,忌口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真正能毫无顾忌吃下口吞入腹的东西,已经少之又少了。 天长日久,日积月累,内里亏空久了,我实在是馋的慌。 我翻遍记忆,想找找我在病中时得到的特殊温暖和关爱,却是搜遍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哦,也不能说是没有。最起码,我不用下田帮忙干农活,因为我的身体不允许。但凡一受累,腰椎那里就会刺痛,随之而来的就是加重旧病复发。 想方设法都治不好的顽疾,能保持稳定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拿我当个人用? 一年四季,春天,秋天,冬天的衣服,我是从来不洗的,因为水凉,也会刺激我病情加重复发。母亲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来不强求。 夏天气候炎热,水塘里的水,已经被高温蒸发的完全断了凉意,我或许会洗三两次衣服,次数真的不多,屈指可数。 一个农村女孩,没有公主命,却生了公主病,天天娇养着,怎么想怎么看,都是一件很违和的事情。 第38章 我的颓废谁知道(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一姨娘家有个女儿,比我小四五岁,小时候不愿意好好读书,就早早辍学在家帮忙做农活。每日里风吹日晒,虽然健康,看外貌却也粗糙沧桑。 姨娘每次来我家里,都喜欢抚摸着我的手,不无妒忌地说道:“你看看这丫头的手,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农村干活孩子的手?这简直就是城里享福孩子的手啊!” 母亲说:“她不能干活,不养着怎么弄!” 姨娘:“不能干重活挑挑子种地,还不能洗衣服烧饭吗?你天天忙死了,什么都舍不得叫她干,也是太惯着了。” 母亲叹气:“那怎搞哎!她那毛病,老是不除根!” 这不除根的老毛病,娇贵到连夏天的西瓜都不太敢吃,怕良性太大,诱发病情,说出来会不会有人不相信呢?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内心的焦虑和颓废,无人诉说。 那时候,如果的我的爱好不是看书,不是喜欢提笔写日记,用文字纾解自己心中的焦虑,痛苦,彷徨,无助,估计我的心态,绝对不会健康到还可以笑看人生了。 因为闲,我喜欢到处找书看。也因着才名在外,所以,有些有共同爱好的学长学姐们,倒也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实在闹书荒的时候,我会把自己买的一些书籍,再翻出来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再模仿着人家的思路和创作方式去写。 应该是休学的第二年吧,我磕磕绊绊地写了我人生中的第一部结构完整,条理清晰,有始有终的中篇小说。两万多字,很俗套的男孩和女孩的爱情故事,还应该是虐恋情深的那种。 因为那时候,我的心中没有光,生命的旅程也是灰蒙蒙一片,没有希望,没有期待,也不知道余生还有多长。所以,悲观的我,自然而然的,决定了作品里面主人翁悲剧的命运。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我无能为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时,那就只有活一天了一日,且行且珍惜了。 我把那部文稿,做了很认真的修改。又跑到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正规的稿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誊写了下来,然后心怀忐忑的,寄去了北京《十月》杂志社。 据说投稿未被录用的稿件,一般三个月内会收到退稿。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运气那么好,只是初次尝试,就能遇到欣赏自己的伯乐,那么唯一的诉求,就是在收到退稿的时候,可以免费得到专业编辑老师的指导和点评。- 时隔太久,我都忘记是不是确定的三个月之期了,我真的收到了《十月》的退稿。里面没有编辑老师的专业点评,只有一张小纸条,应该是杂志社千篇一律,对所有退稿作者的复制黏贴。 意思大概是作品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不予录用。鼓励我们再接再厉,继续创作,继续再投稿。 气馁吗?不气馁。还创作吗?当然继续。不然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除了天天在家做废人,我还能做什么? 那时候最励志的榜样 ,就是张海迪,一个身残志坚却热爱生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新时代女性。我只是生病,四肢健全,她都可以努力去做的事,我为什么不可以? 只是那时候,可能真的跟心境很有关系,也许是久病不愈导致的颓废心理,不是短篇文字可以纾解释放的,所以,我迷恋上了长篇小说创作。总觉得,只有长长的故事,才可以诠释人生的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常常看到一些电影或是电视剧中,一些专业大佬聚精会神地坐在书桌前,身旁是摆满一摞摞书籍的书架,书桌上是一盏体现夜深人静仍在孜孜不倦辛苦创作的台灯,还有笔盒里各种各样的笔和堆积如山的稿纸,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展示出作者的才高八斗,灵感十足。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不喜欢这段镜头,好像这并不是自己想要专心创作,而是刻意做给外行人看的。如果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叫做所谓的“摆拍。” 于我而言,对于喜欢看书和写作的我来说,并不是书桌才是唯一可以灵感涌现,适合创作的场所。只要有纸有笔,我可以随时随地提笔就写。只要有书看,静谧也会好,喧嚣也罢,你的世界我不想参与,我的世界,也不欢迎你来。我达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境界,但是我可以做到我的世界我说了算,我想咋办就咋办。 我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为,好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维持了很多年没办法改变。在这很多年里,都被亲朋好友们误解为清高孤傲不合群。所以,我的人际关系很糟糕,知己仅三两人,亲友邻居也只是点头之交。 我把所有的颓废,都埋藏在我的书籍和我的创作里,营造了一个可以让自己自得其乐的世界。我在里面,暂时忘记了病体之殇,努力把自己活出了自己心仪神往的模样。 在那段我的颓废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漫长时光里,一本好书《中国古典诗词名篇分类鉴赏辞典》,无论是在我的思想上,还是在我的心灵上,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引导和启发作用。 能读到一本好书,我得到的和领悟的,真的不是千言万语可以形容的,只能说受益匪浅绝对是所言不虚。 第39章 自强不息的影子(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中国古典诗词名篇分类鉴赏辞典》,是我1995年8月1号在来安新华书店购买的,当时应该算是天价了,25元钱。不知几经犹豫几经挣扎,才狠狠心咬咬牙,买下了这本书。 因为太喜欢,所以买回来之后,直接在书首页上题字:“此书绝不外借,诸君免开尊口。” 为什么要写上这么明晃晃的拒绝之词呢?因为有些书友,看书实在是没品。借书的时候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好像是多么爱书惜书,重承诺守信誉之人,当时情景,你若不借,必定是老天都不肯饶恕的错。还书的时候,催书如同催债。借书不还如同借钱不还的老赖,遥遥无期,不知几何?甚至是尸骨无存! 这样的前车之鉴太多了,索性就不留余地的一次性拒绝到底。 我一二舅舅,借我一套《聊斋》,说看完就还我,迄今无影无踪。现如今他已经驾鹤西去好多年了,如今估计不是当了传家宝,就是进了灶膛化为灰烬了。 我空余念想,心痛不已。 还有一书友,借了我一本很珍贵的谍战书去看,也说看完就还我,结果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搞得我一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怨念颇深。偏偏人家常年在外,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成为一笔无法讨要的死账烂账了。 所以对于这本价格昂贵,我珍爱至极的好书,我是先下手为强,直接开口堵嘴。你想看可以,来了就在我家看,看多久都行;想借走回家看,门都没有。 一本好书,能一直珍藏到现在,该是何其的珍贵和艰难。即使当年再看得滚瓜烂熟,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里面很多的内容,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写到这里时,我只能再把这本书翻出来,从那些字里行间,寻找激励我青春年少时自强不息的影子。 主编曾在序言的第一段写道:“中国古典诗歌源远流长,丰富多彩,千姿百态,绚丽夺目。在几十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中,许多大诗人如璀璨的星座光耀宇宙,无数辉煌的篇章传颂四海。尽管星转月移,人世沧桑,社会经过多次巨变,而中国古典诗歌,已像血液融汇于我们民族的精神文化而流传不衰。它是我们伟大民族的不朽文化遗产,整个人类宝贵的精神财富。” 乍看到这一段,你可能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但是,你看看它的分类索引,你就真的知道,这本书,真的是“海纳百川,包罗万象。”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一本好书。 篇目分类索引:一:国家兴亡篇:二:民生疾苦篇;三:政治讽喻篇;四:战争风云篇;五:壮志豪情篇;六:抒怀感慨篇;七:情歌诗恋篇;八:妇女生活篇;九:亲情友谊篇;十:羁旅思乡篇;十一:咏史怀古篇;十二:山水风景篇;十三:田园牧歌篇;十四:时序节令篇;十五:风花雪月篇;十六:鸟兽虫鱼篇;十七:哲理寓言篇;十八:出世游仙篇;十九:学习修身篇;二十:论诗论艺篇。 一本古典诗词,分门别类,包含了如此多的内容,这样的一本书啃完,即使没能增加我多少才华,最起码也能中和一下我粗俗的气质了。如果能内外兼修,达到“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境界,当然更是求之不得了。 第40章 自强不息的影子(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一段休学养病的日子里,啃这本古典诗词,成了我最大的爱好和消遣。就是自己学识浅薄,啃得颇费脑子,须得看后面的注解,才能深切体会到诗里蕴藏的内涵和意境。 辛弃疾的菩萨蛮 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杜甫的前出塞(其六)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鲍照的拟行路难(其四)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牛希济的生查子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 当然,你看到这里,别以为现在已经年过半百的我,还保持着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那是扯淡了。历经二十多年相夫教子,看家守室的生活,青春年少时的那点灵气,早已经消耗在红尘俗世,忙忙碌碌中了。唯一库存的,就是那本书而已。 只不过是翻开书来看时,看到年轻时笔墨圈圈点点留下的点点痕迹,应该是很符合那时候自己的心境和喜好的,所以就“照本宣科”,直接抄录了几首,以此证明,自己真的曾经喜欢过,认真读过看过。 喜欢他们当中好多人的诗词,不胜枚举,就不一一举例证实了。只突出介绍自己喜欢的几个女词人吧。 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相信不用我多说,但凡是喜欢点文学的人,都不会对她陌生。婉约词派的代表,号称千古第一才女,这人人都知道的事,我就不在此赘述了,省的被人评论拿着老掉牙的故事凑字数。 南宋女诗人朱淑真,虽被有些评论家推崇为是和李清照旗鼓相当,不相上下的女词人,但是,从我看过的作品中,我觉得李清照更胜一筹。 无论是格局,意境,还是文采,在我心里,她都不能与李清照相提并论。 当然,各花入各眼。也许在我眼中,朱淑真的爱情故事,或许更悲悯,更令人同情吧。 李清照的爱情故事,是先甜后苦,所以,李清照的诗词,有温暖,有悲凉,更能引人共鸣。 朱淑真的爱情故事,一直是一个无法更改的悲剧,所以,她的作品集,名曰断肠集,实则作品读来也真的令人肝肠寸断,不胜唏嘘。 情情爱爱,求而不得郁结于心,肝肠寸断;得而复失,肝肠寸断;那是衣食无忧的女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如果你连一日三餐吃饭睡觉都成了奢望,那你那不能当饭吃,不能当床睡,不能当日子过的的凄惨爱情,也就一文不值,不堪一提了。 所以,李清照的先甜后苦,晚景孤寂凄凉也好,朱淑真一生的爱而不得,郁郁寡欢也罢,都敌不过清代女词人贺双卿的悲惨,绝望,和无奈。 虽然贺双卿有清代“第一女词人”之称,,真正知道她的人,却是为数不多,作品数量,更是少之又少。如果我不是从这本书中看到她的作品和生平简历,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古典诗词文化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震惊吗?当然啊!一个本该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文化不高,识字不多,为什么她为数不多的作品还能被人津津乐道,传颂至今?当然是她的作品独树一帜,别具一格了。 本是农家女,本该粗俗平凡,庸庸碌碌一生无所求。偏偏宛若精灵,蕙质兰心,让自己本该默默无闻的一生,因着悲苦的命运,非凡的才情,屈指可数的几首作品,而在中国古典诗词文学中,大放异彩。 李清照可怜吗?没她可怜。朱淑真可怜吗?也没她可怜。她可怜吗?当然可怜! 一位农家女,仅有的一点诗词修养,是当私塾先生的舅舅教的。出嫁后又遇人不淑,家庭不和睦,导致红颜薄命,早早香消玉殒。 一代才女,宛若流星一现,除了用石灰留下写在树叶上的几首词,证明她真的来过这世上,真的才华横溢,其它的,早已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了无踪迹。 一个穷苦困顿的连饭都吃不上的女人,却因邻家好心女孩的馈食,没用典雅的语言,也没堆砌典故,只用通俗浅显的白描,控诉出自己浸透着血和泪的悲惨生活。 摸鱼子 清 贺双卿 谢邻女韩西馈食 喜出晴,晓霞西现,寒山烟外清浅。苔纹干处容香履,尖印紫泥犹软。人语乱。忙去倚柴扉,空负深深愿。相思一线,向新月搓圆,穿愁贯恨,珠泪总成串。 黄昏后,残热谁怜细喘。小窗风细如箭。春红秋白无情艳,一朵一侬难选。重见远。听说道伤心,已受殷勤饯。斜阳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 ,几片冷云展。 这首“摸鱼子”,是在贺双卿病后,婆婆和丈夫不给她饭吃,好心的邻家女孩给她送了一顿饭之后,她百感交集,挥泪而写。 若非亲身经历,怎能写出如此痛彻心扉的作品?若是生活快乐无忧,这些字字泣血,穿愁贯恨的珠泪,怎会成串滑落? 作品是什么?是不堪重负的生活的诠释和描述。因为作者的体会和感悟,全部来源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所思所想,皆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而对于生活在底层,又倍受虐待和欺辱的贺双卿而言,邻家女孩的馈食之举,无疑是她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她怕熄灭之后再也找不到曾经拥有过的温暖,所以,她用自己擅长的文字,准确地记录下自己当时的心情。即使时过境迁,那份温暖,也会刻骨铭心地永远留存在自己的字里行间。 第41章 心中有梦,不会轻言放弃(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在这本书中,一共看到了贺双卿的三首词,在这三首词中,我看到了一个被牢牢束缚在贫穷困苦中,苦苦挣扎,艰难求生存的女词人,那令人唏嘘慨叹的短暂一生。 凤凰台上忆吹箫 残灯 贺双卿 已暗忘吹,欲明谁剔,向侬无焰如萤。听土阶寒雨,滴破残更。独自恹恹耿耿,难断处,也忒多情!香膏尽,芳心未冷,且伴双卿。 星星,渐微不动,还望你淹煎,有个花生。胜野塘风乱,摇曳鱼灯。辛苦秋蛾散后,人已病,病减何曾!相看久,朦胧睡去,睡去还惊。 这一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残灯词”,把一盏半明不灭的灯写活了,也把自己凄惨却又无法改变命运的人生写透了。字字句句,浸透着一个封建社会中受尽压迫女子的血和泪。 整首词,作者虽然没有直言控诉压迫她的恶势力,以一盏半明不灭的残灯,做了形象的描绘,以形象的魅力,展示了这首词的成功之处。 一个学识浅薄,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农家女孩,她创作的灵感在哪里?当然是在点点滴滴的生活里…… 再看第三首: 薄幸 咏疟 贺双卿 依依孤影,浑似梦,凭谁唤醒!受多少,蝶嗔峰怒,有药难医花症。最忙时,哪得功夫,凄凉自整红炉等?总诉尽浓愁,滴干清泪,冤却峨眉不省! 去过酉,来先午,偏放却,更深宵永。正千回万转,欲眠仍起,断鸿叫破残阳冷。晚山如镜。小柴扉,烟锁家人,翠袖恹恹病。春归望早,只恐东风未肯! 这首词的典故,据说是有一次她身患疟疾,婆婆硬逼着她去舂米。她正浑身无力,抱杵而立,丈夫以为她偷懒,把她推倒,举拳就打。她疼痛难忍,几乎昏死过去。因无暇兼顾火炉上正在煮着的粥,火烈粥溢,婆婆又把她打了一顿。她求死不得,求生无门,只能在芦苇叶上,写下这样一首“咏虐”词,来隐晦地表达对悍夫恶婆的憎恨,和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无奈,还有那对未来美好生活不确定的一点点期许。 李清照惨吗?惨不过她。朱淑真惨吗?也惨不过她。对于一个农家女而言,那一点点杯水车薪的文学素养,恐怕远不及她自身具备的文学天赋更多一点。如果她的文学素养能再深厚一点,如果她的生活能再幸福快乐一点,如果她的命能再长一点,也许她在文学界取得的成绩和赢得的名誉,不会逊色于李清照和朱淑真。 但是,天意弄人,红颜薄命,她的出身已经注定了她的悲剧结局,她所处的封建时代,也注定了她的悲剧结局。所以,她只能是古典诗词界的一颗流星,虽然璀璨耀眼,却也只能一闪而逝,徒留人赞誉和追忆。 与她相比,我要幸运的多,最起码,我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我有新时代赋予女性的自由,包容,被尊重的权利,更有男女平等,独立自主的权利。只要我自己肯坚持不懈的去努力,相信没有谁,可以轻易扼杀我的梦想。 与贺双卿无法挣脱,无法改变的悲惨命运相比,我那点无法治愈的顽疾算什么?反正又要不了命!无非是提早践行了现下很流行的“啃老”一词。 真的,我休学在家已经十八岁了,在乡下这个不上学的年纪,都已经算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而我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里过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伸手不拿四两,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生活。 母亲是慢性子,活再多再累,都不舍得指使我去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因为她知道我不能受累,不能沾凉水。 父亲就有些不以为然了。反正久病不愈,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恶疾,久而久之,父亲的态度就很恶劣了,话里话外,都是我好吃懒做,他白养了个闲人。 我也知道自己该去挣钱养活自己,所以有一年,乡里办起了织袜厂,我就报名进去干活了。 坐班,多劳多得,我是早出晚归。一天只干八九个小时。而我好些同事,她们住在厂里,每晚加班到十一二点,一个月挣三四百块钱。我只能挣二三百块钱。因为加班我的身体吃不消。 上班了,白天没时间看书了,我就晚上看,看些什么,自己都忘记了。只记得躺在床上看着看着,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而每天晚上看书,似乎也成了生活中的不可或缺,总觉得白天虽然忙忙碌碌了一天,心里却总有一片空缺的地方没有填满,只有到了晚上,捧起书籍,那空缺的一角,才能充盈起来。 一个月的辛苦下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是拿工资的时候。虽然不多,但那时候的生活水平低,无论是荤菜还是水果都很便宜,所以,每次手中握着那为数不多的辛苦钱,我都会去买些苹果或是鸡头,鸡爪,鸡架子回家,与母亲饱餐一顿。 只可惜这样的生活好景不长,袜子厂因为经营不善,没过几个月就倒闭了,我又成了父亲厌弃的无业游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书,上厕所消磨时间,别的再也无事可干。 第42章 心中有梦,不会轻言放弃(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42章 心中有梦,不会轻言放弃(而) 作者 小孩他妈 后来有一天,从来安台看到县城某家服装厂招工,我就兴致高昂地去了。因为我学过短期的服装培训班,我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服装厂在县西门,名字叫什么早已忘记了,只记得老板也挺好,早晨去报到,当时就安排上机子培训。当时感觉也挺好,觉得坐在那里也不累,挺适合我干。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当天晚上,我就又犯老毛病了。我心里也挺忐忑不安的,希望只是一个偶然,不会造成真正的困扰。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当厚厚的卫生纸也阻挡不住血流如注时,当单薄的衣衫被浸透,羞窘无处安放时,我知道,我只能打包回家,继续做我的废人。 可是我不甘心啊!与我一般大好年华的同学和表姊妹们,因为她们有着健康的身体,她们有着可以挣钱的机会,她们一个个都青春靓丽的让我羡慕妒忌。 她们肤色红润健康,她们衣着光鲜时髦,她们聊着工作上的趣事,数着小金库里的私房钱已经积攒了多少,计划着某一天去买哪些自己想要的奢侈品,对我来说,都是白日做梦。 因为我一样也做不到。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和经济上的悬殊,让我越来越自卑,我渐渐疏远着她们,把自己活出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孤独和寂寞。 我的寂寞有谁懂?或许只有书和懒马吧! 书,在我那段漫无边际的灰暗岁月里,无疑是我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母亲目不识丁,寡言少语,且粗枝大叶,即使我情绪再崩溃,神情再落寞,她都不会用花言巧语或是金玉良言安慰我,开导我。她最老生常谈的一句话就是:“那能怎么办?又不是不给你看!” 言外之意大概也就是听天由命了。看的好是命,看不好也是命,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父亲本就漠不关心我这个从出生就命名为赔钱货的女儿,已经是几年的光阴和金钱浪费下来了,自然也早就厌烦和麻痹了,所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也就不闻不问了。 说来也怪,那么灰暗的岁月里,我怎么就在书中找到了光明?也在书中看透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那一本本白纸黑字,赚取了我多少伤心失意的泪水?又激发了我多少次的不屈不挠,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自己内心宣誓过无数遍的雄心壮志,豪言壮语。在一个个自己欣赏的人物中,一次次升华,一次次肯定,一次次让榜样的力量,鼓励自己百折不挠,砥砺前行。 我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隐藏在我文静乖巧的外表下,不希望被任何人窥探和伤害。因为我知道流言蜚语的威力,会远远大于我不甘心屈服于命运和现实的残酷。我想躲在我的世界里,为我的人生和未来再搏一搏。 搏赢了,我精彩;搏输了,我也赚得“腹有诗书气自华”,除了输掉打麻将和看电视的时间,真的也不会再损失什么。 而这期间最懂我的,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一个灵魂上的契友,懒马。 这句话,我已经写过不止一次了,不是无意识的重复,而是心灵上最真实的感触。一次次的重申,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郑重其事地阐释,人生已经过半,人心冷暖世情险恶俱已尝遍,真的是:“高山流水,知音几人?” 我很慨叹,迄今为止,我只有懒马一人! 自从我在二中办了休学手续之后,我和懒马算是正式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了。 她继续着她的学业,在宽敞美丽的校园里继续做莘莘学子。她的世界里有老师,有同学,有梦想,有追求,渐渐变成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的世界里呢?久病不愈的顽疾,冷漠薄情的家人,灰暗晦涩的心情。没把自己长歪了,绝对不是家人的爱和亲情滋润的,因为我家一直很欠缺这些。是书中的正能量,在时时刻刻地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让我依旧长成了阳光,正直,善良,温婉,贤淑的好样子。 第43章 梦想中的生活(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的休学手续,延续了一年一年又一年,本该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三年高中学习生活,懒马拿到了毕业证,我却一无所有。懒马除了我之外,还有知心的同学做挚友,我却除了懒马之外,再无知音。 懒马毕业之后,要去上海他哥哥那里帮忙看孩子,临别之前,我们见了一面,畅谈离情别绪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懒马说:“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奔着哥哥去的,到那里肯定要先帮忙带段时间的小孩再说。” 懒马的哥哥很优秀,是那时候长山屈指可数的研究生之一。鱼跃龙门到了大城市,又娶了个上海美女做老婆,在那个时期的长山,真的是凤毛麟角的优秀传奇人物。 在我的认知里,懒马奔着这样一个哥哥去谋生活,那肯定是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那个九十年代初期,也还没有开始流行大面积打工潮,能走出家乡一亩三分地另谋高就的,无论成功与否,在我们这些鼠目寸光,坐井观天的乡下人眼里,无疑已经是人生的大赢家了。 所以,我羡慕妒忌懒马的优秀,自己却一筹莫展。 同伞不同柄,同人不同命,我也无可奈何。 我说懒马:“你以后就是大城里的人了,有份安稳的工作,到月有工资拿,风不吹雨不淋日不晒的多好,我坐飞机也撵不上你呢!” 懒马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一个乡下人,能有什么打算?学没上出来,也没有出路,种地又没有个好身体,过一天了一日吧!” 懒马:“或许你可以找一个好的婆家,靠嫁人改变命运。你父亲不是人缘挺广的吗,叫他给你在城里找个婆家,你就不用辛辛苦苦,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了。” 我笑:“其实我不喜欢城里,城里人心眼多,人还坏,不好处。” 懒马:“那你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坏的只是个别人 ,还是好人多。乡下不也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 我说:“那我宁愿在乡下生活。城里人什么都得买,要有钱日子才好过。在乡下,我可以种个菜,养个鸡,再种几棵果树,想吃什么信手拈来,多逍遥自在。” 懒马笑:“这种田园生活,是挺逍遥自在的,就怕日久天长你会觉得厌烦枯燥。” 我笑:“不会。我这人比较单纯,不适合太纷繁杂乱的生活,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就好。” 真的不是我对城里人有偏见,而是我身临其境地亲身经历过一件事,让我根深蒂固地认定,城里人,就是不好相处, 大概也就是我八九的时候吧,有一次父亲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去县城有事。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没能赶回家,于是,父亲就买了几个卤菜,带着我们去了我三姑的婆婆家找饭吃。 记得去到那里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吃饭了。看着父亲带着大部队去了,人家一家老少也就不冷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虽然父亲很圆滑地与人攀谈,并且热情地奉献出了一包卤菜,但是人家的脸色并没有改善多少。 他们也盛了饭礼数周到地招呼我们一家人吃饭,可是,他们脸色的僵硬和虚情假意的笑容,还是让我觉得食难下咽。 因为他们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的虚伪。而自小就敏感善于察言观色的我,很是自然而然的,就能体会到他们无形中给予我们的尴尬和轻视。 后来好像是因为弟弟要解大便,他们家没有厕所,母亲就在外面找了处空地让弟弟就地解决。这种行为放在乡下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在城里这些干净人的眼里,这种随处大小便的行为,就恶劣的让他们难以忍受了。哪怕是个孩子,他们也无法包容和宽恕。 三姑的婆婆,一个看起来还不太老的老太太,是立马面沉似水,冷言冷语地指桑骂槐起来。 我不知道父亲当时听不听得懂,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母亲因为这件事,曾经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好多年。 母亲说:“自己下贱就别怪别人看不起。都买了菜了,自家人不会吃啊,非要拎到别人家低三下四。” 进门看天色,出门看脸色。原来,城里人的那顿饭,母亲和我一样难以下咽。 哪怕是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搞明白,父亲菜都买好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的,去吃那顿没脸没皮的饭呢?不说饿着肚子回家吃了,就是再买几个包子油条,随便找个街角席地而坐,难道吃不饱?吃不好吗? 一个拖家带口的大老爷们,难道还参不透脸子饭难吃这句话的道理?非要身临其境地去实践一下,才能彻底顿悟犯贱的滋味? 综上所述,我对懒马建议找个城里好婆家,是真的一点都不期待和奢望。一方庭院,几棵果树,满园翠绿,我和孩子们日日徜徉其中,这才是我最想要的理想生活模式。 第44章 梦想中的生活(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而我和懒马那一次相聚后,就是漫长的离别。一开始,还有书信联络着友情。她说如何想念家乡和曾经美好的校园生活;说她日日带孩子的艰辛和繁琐;说她看过的好书,喜欢的画册;说着说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工作上的忙碌,联络的信件,就断断续续,越来越少了。 也可能到最后,是我们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了。她在城里的生活,缤纷多彩,丰富绚丽,构筑起一个我看不懂融入不了的世界,所以我匮乏的语言,可能已经无法精准地描述她的世界。 而我在乡下的生活,除了描述金黄的麦穗,绿油油的禾苗,还有家中的鸡飞狗跳,都是她耳闻目睹了好多年的乡下生活模式,实在是没有能让她耳目一新的新颖题材。 文字再好,描述再精彩,终究还是千篇一律的旧时老风景罢了。 所以,真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塑造什么样的朋友圈,我和懒马的友谊,就这样慢慢泯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好多年没有再激起一丝波澜。 在这期间,我曾经去上海打过一次工,时间不长,只有短暂的两个月。好像是在中山北路的一家新开张的熟食店里做小工。 店主是个女老板,五十来岁的退休工人,闲着无聊,开启了第二次自主创业。他老公是厂里的一个小领导,每天下班过来帮忙,然后夫妻俩再一起回家带孩子。 就一个宝贝儿子,十七岁了吧,长得细皮嫩肉,娘们唧唧的,夫妻两个视若珍宝 。恁大一个小男子汉,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知道帮助父母分担一点活计。 初来乍到,老板还挺客气,阿芳长阿芳短的叫个不停。我也挺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帮老板操持着一个店,倒也其乐融融。 毕竟拿人家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总要对得起人家的钱不是。 可惜我心思太细腻,神经太敏感,太会察言观色了,之后陆续经历了两件事之后,再加上身体又旧疾复发了,我就坚决辞职不干了。 第一件事,是手磨辣椒酱。 老板自己做卤菜,想要口味独特,吸引顾客,就决定用自家手磨的辣椒酱拌菜。每次那种又长又红的尖辣椒,一买都是五六斤。 我也不知道那年头有没有插电的破碎机,我只知道,从我进店开始,老板就是用那种手摇式的破碎机,慢慢将一大堆红辣椒绞碎成泥。 自从老板教我做过第一次之后,那就成了我专属的活儿,之后老板就再也不插手。每做一次,大概能用一个礼拜这样。 其实活倒不是重活,就是太折磨人。 因为每次绞辣椒的时候,要一只手摇机器手柄,另外一只手在机口按住红辣椒,使劲对机堂内里塞。等五六斤的辣椒绞完之后,按着机口的手,已经火辣辣的无处安放了。 即使再用洗洁精洗,用冷水泡,那火辣辣的感觉,没有一天半天的也消散不了。 每手磨一次红辣椒之后,那火辣辣的滋味都要酸爽很久,我是特讨厌干这活。 有一天,又要磨红辣椒,无可奈何,还得咬咬牙,硬着头皮干啊! 我刚磨了没多点,老板老公那天休息,过来的早,看到我在磨红辣椒,就二话没说,叫我去帮老板干别的活,他来磨辣椒。 我很识趣地跑去老板身边帮忙干活,在这期间,老板叫了他老公两三次,叽里呱啦的上海话我也听不懂,只是看表情连蒙带猜的估计,是叫她老公去干别的活,辣椒叫我去磨。 老板老公的话我也听不懂,只是猜着估计是说,也没有多一点了,他干完再去干别的事。 老板的语气挺不耐烦,显而易见地是对她老公生气了。 没多一会,老板老公辣椒磨好了,把器皿也洗干净收拾起来了,就过来帮老板干活,一刻也没闲着,是那种看着很疼爱老婆的好老公人设,不知道老板哪里还来那么多的不满意。 活都干完了,坐在厅堂里等着顾客来买菜,老板老公是辣的直甩手。老板不但不用温柔疼惜的语气表达对老公的心疼,还用讥讽的语气和不屑的神态,嘲讽老公的多管闲事。 似乎那磨红辣椒一事,就垛在了我头上,因为我是她花钱雇用的人,必须干最苦最累的活。 那辣椒灼手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而且那么多的量磨下来,按住机口塞辣椒的手,就好像是一直浸泡在辣椒水里一样,真的是从皮肤渗透到了骨头里,一时半会儿的,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消除那种烧灼感。 第45章 城里套路深,我想回农村(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老板老公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尚且都难以忍受那种痛苦,何况我还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我是真的特讨厌那磨辣椒的活。 老板老公辣的难受,一次次的拉开冰箱门,把手塞进冰箱里冻着,我纳闷地问他:“叔叔你这样做起作用吗?” 老板老公用普通话答道:“这样冻着,那种烧灼感就减轻多了。” 老板不耐烦地嘟囔道:“你老是开着冰箱,冷气都跑掉了,冰箱里还有好多菜呢,都坏掉了怎么办?” 老板老公只好把手缩回来,把冰箱门关好。也不知道是太疼老婆才对老板唯命是从,还是老板一贯强势,在她老公面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奈何那种辣椒水泡手的灼痛滋味,一时半会儿真的无法彻底消除,老板老公没再把手伸进冰箱里冻着,而是每过一会儿,把冰箱门打开,用刀从箱壁上铲一块冰下来,用摇炳的手拿着,反反复复地在塞机口的手上涂抹着。 他用切身感受对老板说:“下次直接买成品用吧,自己这样做,太遭罪了。” 老板答:“自己做的好吃。小店本来就新开张,生意不好,不做点特色菜出来,怎么吸引顾客,拓展生意?” 老板老公:“自己做又忙碌人又受罪,口味也不见得比买的口味好,还是不要麻烦了。” 老板:“你只管上你的班,操这么多心干嘛?这年头,谁不喜欢吃自己家做的?” 我在一边装聋作哑,其实心里已经萌生了跳槽的打算。真的不太喜欢老板,又自私又强势又挑剔,很缺少女人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味。 那时候的我,有一个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就是写日记。喜欢把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及身边人的喜怒哀乐,一一记录下来,再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和感悟。 即使是在老板家干活,我的包包里也放着厚厚的笔记本和笔。每天晚上老板回家后,我自己在店里看门,总要在睡觉之前,把当天经历过的事情写下来。 本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却成为我后来离开这家店的最大导火索。因为老板偷看了我的日记,还老逼十三地评头论足了一番,特惹我反感。 老板有一闺蜜,据说是做了很多年的卤菜店,生意好的一塌糊涂。老板自己忙没空,就把我派过去实习三天,说让我体验一下人家的忙碌。 老板闺蜜店里的生意究竟有多好,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在那三天里,我是在后厨跟着一些店里的老员工忙碌,根本就没去过前面的熟食店。 那三天里,唯一学会的一样新手艺,就是剔无骨凤爪。 啥叫无骨凤爪?说白了,就是剔掉骨头的鸡爪子。听着很高大上的一道菜名,价格也比带着骨头的鸡爪子贵出很多钱。 大约是三十年前经历过的事情了,现在细节都忘记的差不多了。只记得好像是把生鸡爪先放在锅里煮一下,大约六七成熟吧,捞出来过凉水,然后我们工人一人一把小剪子,左手抓紧鸡爪,右手用小剪子灵活地划开鸡肉层,再剥离出里面的鸡骨头。 然后再用清水洗干净血水,交给大厨加上各种调味料翻炒均匀,一道鲜美可口的无骨凤爪就“尘埃落地”了。 虽然价格高昂,却深受上海广大市民的喜爱,特畅销的一道名菜。 有鸡骨头硌牙。 上海人不缺钱,追求的是精致细腻的生活,所以这道费时又费力的菜,“日久弥新,久盛不衰”。直到现在,依然是很多熟食店里面的招牌菜。 我用三天学了这道名菜之后,回去老板也没用。因为她的店就如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里外外就我和她两个人转悠,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闲,去一个个剔那鸡爪的骨头。 但是,有一天吃过晚饭,老板和她老公都在,老板直言不讳地说:“阿芳,我是真心实意招你来干活的,你不能这山扒着那山高,把手艺学的差不多了,就跳槽跑去别人家了哦。” 我有些愣怔:“啊?阿姨,不会的,我会好好干的。” 老板:“干活在哪里都一样,只要你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有些纳闷:“阿姨,我是哪里干的不好,让你不满意吗?” 老板:“没有,你干活蛮认真的,我希望你不要有花花肠子,拿我家当跳板。” 我莫名其妙,不敢胡乱接话,也不知道老板是有的放矢还是无的放矢,就奔着说多错多不说不错的原则,保持沉默是金。 第46章 城里套路深,我想回农村(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老板老公一直默默聆听,没有插话。直到老板去别家拿菜了,老板老公才跟我说:“阿芳,你在我家也干了一个多月了,你干活蛮认真的,你阿姨很喜欢你的,不希望你走。” 我说:“我没打算走啊。” 老板老公:“你阿姨看了你的日记,知道你心蛮高的。” 我愕然。我的日记,她可以随便翻阅吗?那里面记录的,可都是我最真实的心声呢! “我只是这样写而已,暂时没这打算。”我语气生硬地说道,心里已经是五味杂陈。 原来,人在底层,连“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奢望都不能有吗?我只是到月拿工资的打工妹,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婢,还不能用文字畅想,期待,规划,我的一些未来希望和追求了吗? 我记得那时候的字里行间,奢谈的并不是自己一个月可以多挣多少钱衣锦还乡,而是奢谈自己可以用每个月挣到的钱,在这个高度繁华文明的大城市里,继续追逐我的文学梦。 为什么老板偷看了我的日记,尊重的不是我的梦想,而是苛责我想让梦想开花结果的希望? 老板老公说:“阿芳,你阿姨心直口快,但是人很善良,你好好干,她不会亏待你的。” 我很无奈:“我是个很认真的人,做事也很认真。” 大概文人迂腐是出了名的,我也是个很迂腐的人,终究是对老板偷看我日记心生芥蒂,再也做不到如初来乍到时那般胸无城府,坦诚相待了。 总觉得自己的隐私,成了老板眼中的笑话,再面对她时,我很难堪和尴尬。貌似我在她眼中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打工妹,所有的执着和努力,都不过是凭添他人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 不知不觉中,我慢慢滋生出离开的念头,想换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也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真正促使我义无反顾离开的,是接下来的这件事,让我彻底看清楚了老板的市侩和自以为是。 这事现在说起来,就像模板刻画出来的统一文案一样,除了画面人物不一样,故事内容真的是大同小异。虽然俗套的很,可能也是那几年渐渐兴起的流行趋势吧,我虽无心又无辜,却又恰好中招了。 老板家有个儿子,好像就是虚岁十七岁这样吧,正是读初中二年级的年纪。和所有缺少户外活动的城里孩子一样,长得细皮嫩肉,娘炮唧唧的。虽然看着漂亮精致,却委实缺少了很多乡下野孩子粗犷硬朗的本质。 本是八竿子打不着,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阶层的人,因为一次偶然,被老板无限放大了一件小事的本质,我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更没必要斤斤计较,所以还是走为上策。 真的只是一次偶然。那孩子平时上学,几乎不来店里,我能见到他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那一天夸张点的说,真的是“千年难得一遇。”那个孩子晚上放学来了店里,跟老板打过招呼之后,就趴在柜台的一角,很认真地在做作业。我自然是跟在老板后面忙忙碌碌,一刻也没闲着。 熟食店吗,一般晚上七点半左右,顾客就少了,周边街坊邻居该吃饭的也都吃过了。那时候打工潮也还没兴起,错过饭点的打工仔也寥寥无几,基本上八点半左右,我们也就关门歇业了,这期间基本上是不忙碌的。 老板儿子写完了作业,正在看书,忽然转头问我:“哎——姐姐,你家是安徽的啊?” 我还挺莫名其妙:“是啊。” “是安徽哪儿的?”他好奇地问。 我实话实说:“安徽滁州的。” 那孩子愣怔了一下:“安徽滁州的?是欧阳修写《醉翁亭记》的滁州吗?” “对啊,就是那个滁州,滁州的琅琊寺,也闻名全国,每年有很多游客去游玩呢。” 聊起我的家乡,我自然兴致勃勃,无形中,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很亲切随和的口吻。毕竟那时候我也不大,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女孩而已。独自漂泊异乡,有人突然跟你聊起你的家乡,能不兴奋激动吗?我天性又是个单纯率真的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我学历也不高,但是架不住我文科好啊,那《醉翁亭记》当年在课本上又是必背的文言文,咱不说倒背如流,最起码滚瓜烂熟的功底还是没荒废的。 我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跟老板儿子普及《醉翁亭记》的作者欧阳修的生平简历,当时写作的背景,以及现在文章中的地理位置,人文趣事。 谈别的不行,谈我深爱的文学,我真的可以侃侃而谈,趣闻横生。没办法,文笔好和口才好是相辅相成的,能说会写这个词也是密不可分的。 老板的儿子听得出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好奇问上那么一两个问题,我都能轻而易举地回答他。从而忘记了观察老板越来越黑的脸色,以及杞人忧天的担忧眼神。 第47章 单纯的我,只适合家乡干净的山水(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那真的不叫“得意忘形,”真的是“以己之长,答疑解惑。”但在那个对孩子早恋“如临大敌”的年代,在那个对乡下打工妹“严防死守”坚决杜绝其“攀高枝”的年代,我和老板儿子这一席为时约计半小时的闲聊,无疑在这两点上,都踩到了老板的雷区。 老板怒发冲冠,就差没拉开手雷的拉环,直接给我来一个“烟消云散”了。 老板喊:“阿芳,收拾台子准备关门了。” 我答:“哦,这就来。”然后我还不忘叮嘱老板儿子:“以后你有机会去滁州琅琊寺玩,我可以给你做向导。” 当时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却在老板心里埋下了一颗雷,被她解读成我是在引诱他的儿子,给我贴上了心机女的标签。 其实那个年代不流行姐弟恋,流行美女傍大叔啊,老板思想超前太多年了。 傻不拉几的我,一夜睡醒,都把这茬忘记了,结果第二天老板来店里的时候,脸若寒霜,别有深意的目光更是看的我莫名其妙,不知道一大早的,老板怎么心情不好。 老板脸色不好,我就闭口不言,屁大点的厨房里,我俩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反正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老一套,不用老板叫,我也知道都该怎么干。 等把所有的菜都摆进柜台,闲下来等顾客上门时,老板终于忍无可忍,摆着老板的面孔和我谈心了。 老板很严肃地跟我说:“阿芳,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该有的心思,不能痴心妄想。” 我愕然:“阿姨,啥意思啊?” 老板:“你好好干,我以后会认你做个干女儿。” 我纳闷:“阿姨,我妈在乡下种地呢,长得可漂亮了。” 言外之意,我不缺妈啊,你给我摆这副丑陋的嘴脸干什么? 一大早来脸不脸腚不腚的,说着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话,我稀罕要你这样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干妈吗?我啥时犯贱到想做你的干女儿了?简直是不知所谓。 老板估计是没听懂我骂人不带脏字的优雅,见我的回话驴唇不对马嘴,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家儿子还小,还在上学,目前是不可能谈恋爱的。城里人找媳妇,都找门当户对的,过几年我认你做个干女儿,等于给了你嫁给城里人的机会,你要知足。” 憋了一早晨的屁,原来是这个原因,肆无忌惮地放出来,真是臭气冲天。那一刻,我对这个我阿姨长阿姨短尊称了两个多月的女人,是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厌恶。 更年期不是你的错,心思龌龊,小题大做就是你的错了。我昨天和你儿子聊天的话题很纯粹,你就是听不懂我们聊天的主题,你想想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年龄的差距也摆在那里,也不该臆测揣度出什么有色花絮吧?没机会啊! 那个年代,穷人流行bb机,还是混得稍微好一点,工资稍微高一点的人,才舍得拥有。毕竟月租要钱,回电话也要钱,真正穷的人,也是买起用不起。富人流行大哥大,一个看着很笨拙沉重,携带很不方便,话费也很贵,买得起又能用得起的人,真的都是收入不菲,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老板级人物。 我一打工妹肯定买不起,老板儿子未成年肯定也不能用,而且我看老板和她老公也没有,估计家庭条件也还没有富裕到可以奢侈摆谱享受的地步。我和老板儿子是要空间没空间,要时间没时间,靠心有灵犀一点通联络感情吗? 老板真是能异想天开! “阿姨啊,谢谢你的厚爱,我就不做你的干女儿了。嫁给城里人的机会,我也无福消受,我男朋友肯定不会同意。而且我也要辞职了,我男朋友近期会从部队回来探亲,他叫我回家去等他。你这几天再抓紧找个人过来吧。” 老板愣住了:“你要辞职不干了?我匆匆忙忙的去哪里找人?而且找的人也未必合适啊!” “阿姨,能干的人遍地都是,都比我强。” 老板:“阿芳,你干活很好的。你请几天假回去陪男朋友呗。” “阿姨,不行的,我男朋友非要叫我回去。” …… 老板的脸,像调色盘一样,精彩纷呈。又想拿捏我,又想我给她卖力,这新社会新时代,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哦! 第48章 单纯的我,只适合家乡干净的山水(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她儿子,正在读书的小屁孩一个,哪里能入了我的眼。我这人从小缺少父爱,所以我理想的丈夫人选,应该是大我五到十岁,成熟稳重会疼人的大男人,小孩子唧唧的,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辞职说当兵的男朋友回来探亲让我回老家,则是半真半假。当兵的男朋友是真,回来探亲是假,无非是为自己离开,找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借口。 一个星期后,我拎着简单的行李,带着我的笔记本,去了普陀区父亲运输公司附近,和父亲同事的女朋友,合租了一间小平房,然后再置办了一些家什,准备两个人在早市合伙卖水饺。 那是我第一次想和人合伙做生意,却因为年轻识人不清,白白损失了一笔钱。钱不多,是我在熟食店打工挣得的所有工资。 父亲同事的女朋友,和我年纪相仿,漂漂亮亮能言善道的一个人,听她说话,那是头头是道,样样都能拿得出手。把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用嘴上的语言,演绎的完美无缺。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是人都会和我一样,言行如一,言出必践,而不是浮夸虚伪的只擅长用语言的描述,把自己包装的优秀到无人能及。我初入社会,对人对事都心怀善念,从来没有用一颗阴暗的心去设想过,一个人若是刻意想要博取别人的好感,语言的装饰,已经把她本人,修饰的面目全非。就好像现时代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旦褪去了妆饰和打扮,可能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自己的真实面目。 为了方便写文,姑且叫她小娟吧。 小娟和男友小罗是自由恋爱,小罗家境不好,但是人长得斯文儒雅,文质彬彬的,又带着那么一点小忧郁的气质,特帅。小娟家庭条件比较好,父母觉得小罗和她家门不当户不对,有点嫌贫爱富,就不同意她和小罗的事。奈何小娟真爱无悔,为爱痴狂的她,就瞒着父母说是出去打工,实则是偷偷跑来上海找小罗,是个为了爱很勇敢的女孩。 我是自己出资,她是男朋友赞助,在我父亲和小罗的帮助下,我俩置办了一些做早市的家什,合伙卖水饺。 开业第一天,我俩半夜起来,我拌的饺馅,买的饺皮,等上手包饺子之后,我才发现,小娟居然不会。 我纳了闷了:“你不是说你会做面食吗?” 小娟理直气壮:“我会烙饼啊。” “但是我俩不烙饼卖,我俩包饺子卖啊!” 小娟:“又不是多难的活,我学学就会了。” 也是,包饺子又不是什么技术活,看看就会的事,能有多难啊?但是,就是这不难的活,我俩从半夜包到黎明,我包了五分之四还多,她勉强算是包了五分之一吧。 她是水口人,算是南方人吧,南方人以米为主食,不会做面食,情有可原。 我是长山人,祖辈大多是从山东移民过来的,继承了山东人喜欢吃面食的特点,所以从小到大,我耳闻目染,对面食是手到擒来。 这人各有所长,既然两个人合伙了,那就扬长避短,各施所长吧。 我对小娟说:“你去下水饺卖吧,我在家包了给你送去。” 小娟爽快地答应:“行。” 第一天开业,人家都想尝尝鲜,生意肯定好,所以,包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我怕前面不够卖,是立马把包好的送过去。 但是到了那里一看,我是瞠目结舌。只见半碗半碗的饺子被搁置在台子上,甚至碗边还有客人吐出来的饺子,连皮加馅混乱不堪,很是不雅地摆放在那里。 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饺子馅的味道我尝过,不难吃。盐头大小也合适,不咸不淡。客人是在挑剔哪一方面? 小娟气愤地说:“客人嘴太刁了,说饺子没下熟,吃了一半扔下了,还不愿意给钱。我没让他,还跟他吵了一架。” 我问:“那你下熟了吗?” 小娟说:“熟了啊,我都是烧开了才捞出来的。” 我从顾客扔下的饺子里挟了一个出来,把皮拨开一看,表皮的肉馅熟了,芯子里的肉还生乎乎的,确实是没熟透。 我喊小娟看,小娟不说话,显而易见的打脸事实让她无话可说。 我教她:“韭菜的素馅水饺,水开后翻几个滚可以捞出来。饺皮熟了,里面的韭菜生乎乎的也可以吃,客人不会太挑剔。肉馅的白菜,芹菜水饺,水开后要浇点凉水再烧开,稍微焖一会,等里面的肉芯也熟了,才可以捞出来。” 小娟说:“我就是这样做的啊。” 我无奈:“要不你回去包饺子吧,我在这里卖。记得把边来回捏紧一点,不然下锅泡水就不好吃了。” 小娟二话没说,跑回去包水饺了。我在这里下着卖,感觉还挺好卖的,没多大功夫,包好的水饺就卖的差不多了。 我问顾客:“师傅,你吃味道怎么样?” 顾客说:“嗯,不错,不错,比隔壁那家味道好。” “那——以后你多来照顾点生意?” 师傅边付钱给我,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肯定来。” 忘记那时候是三块钱一碗还是五块钱一碗了,反正一早晨的忙碌下来,除去本钱,我俩挣的比打工多得多。出师告捷的我们,是干劲十足,休息到下午之后,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食材,真的是有模有样的认真做起了生意。 只是这份有模有样,认认真真,却变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第49章 一拍两散的买卖(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为什么说这份很认真做的买卖,最后变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自然是搭档不合适,做事搭不上手呗! 小娟那时候好像是二十四五岁,小罗好像是二十六七岁,两个爱得死去活来,如同干柴遇上烈火的青年男女,好不容易聚到了一起,那是逮着机会就恩恩爱爱,黏黏糊糊的好像有情可以饮水饱一样。 小罗不来我们出租房的时候,小娟还能安定下心思认真干活。虽然手速慢,总归是在认真干。这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总不能拿我擅长的强加于她。只要认真干,尽心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而我也尽量我包水饺,让她去做一些杂事,这样我们就可以取长补短,相得益彰了。 小罗这个大帅哥一来,漂亮的小娟就晕头转向,魂飞九霄云外去了。两个人也不避讳我这么大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是勾肩搭背,耳鬓厮磨,恨不能彼此都把对方拆吞入腹,才能酣畅淋漓。 我有时候都纳闷,爱情真的这么有魔力吗?可以让他们忘乎所以到眼中只有彼此,再也无视他人的地步? 还是我长得太丑,太没有存在感了呢? 我们还在干活呢!明天早晨出摊的饺子还没包够数,真的没办法浪费时间去谈情说爱啊! 这时候就能看出恋爱中的女孩是傻子了。看着小娟两眼星光璀璨,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小罗,舌绽莲花般的柔情蜜意不要钱的往外喷,我都纳了闷了,女孩,你爱成这样,掉价不? 九十年代初期,小娟的行为,无异于是私奔,这对女生而言,本身就是抹杀尊严的一件事。那个时候的社会大环境,还没有那么宽和的包容度,小娟女追男的这种大胆豪放行为,无疑是要遭人诟病的。而小罗的性格又含蓄内敛,如同温水煮青蛙般不急不躁,小娟这上赶着的热情和奔放的激情,就给人一种有点廉价的感觉。 偏偏据听说小罗的父母,还给小罗物色了一个他父母很满意的准儿媳妇,只是小罗不喜欢,才有了小娟立足的一席之地。 兼之小罗不温不火的态度,总觉得小罗是在脚踏两只船,在小娟和那个女孩之间在做着对比,我就直观上不是太欣赏小罗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了。用现在的流行语说,就是有点渣。 但是,千金难买心头好。在小娟心里,小罗就是她无可挑剔,毫无瑕疵的白马王子,那是怎么腻歪都没有厌烦的时候。我这个大灯泡,她更是视若无睹。 视若无睹就视若无睹吧,好歹你把该干的活干好再去柔情蜜意吧,别一柔情蜜意起来,就啥活都不想干,当个纯粹的甩手掌柜了。合伙的生意,赚到的钱平分,你不能都推给我一个人干啊!再说了,一手难捂俩鸟,我一个人也干不了两个人的活啊! 我们的生意虽然是刚开张,但是客流量还是蛮大的,每天需要的饺子数量也不在少数。那一个村子租住的外来打工者,也大多是山东和河南人,多以水饺为主食,如果认真做下去,还是能“钱程似锦”的。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人心隔肚皮,不是天长日久的相处,谁也看不透谁心里隐藏的真正想法。像我和小娟这种一拍即合的临时搭档,更是随时随地都处在一拍两散的境地里。 第50章 一拍两散的买卖(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大约是一个星期这样吧,那天早晨,我先带了半夜爬起来包好的水饺,去早市摆摊下着卖了,叫小娟在家里继续包,大约过一个小时左右送一趟过去,防止我那边不够卖。 小娟也很爽快地答应了,那态度,那语气,那真诚,都容不得你质疑半分,否则就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那天早晨,生意也是有史以来的最好,估计是几天做下来了,无论是我和蔼可亲的态度,还是水饺肉多味美的口味,都吸引了他们的络绎不绝。那一锅一锅的水饺下出来换成钱,存货很快见了底。 其中一个客人还问:“哎,小姑娘,帮我打包两份干水饺,我给同事带去可以吗?” 我看看盘子里所剩不多的水饺,对客人说道:“那你稍微等一会,这里不够了,我回家拿过来下给你可以吧?” 客人说:“那你快一点,我要等着去上班。” 我答了一声“好”,是拔腿就往出租房跑。 我本就是火急火燎,点火就着的急性子,人家客人又急着去上班,总不能耽搁人家时间吧。 出租房离早市本就不远,我一口气跑到门口,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呢,就已经喊开了:“小娟,都一个多小时了,你怎么还没送去?我那边都卖没了,客人还急等着打包带走呢!” 我出其不意地推开了门,小娟和小罗显然是大吃一惊。小娟慌忙从小罗怀里退出来,退到桌边坐下:“这就来——这就来,已经包了不少了。” 出租屋本就不大,床到桌子之间,无非就是咫尺之遥,小娟坐下包饺子了,小罗则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衣衫不整,却是淡定自如的很,很好地维持了男人的尊严和体面。 我看看两人,再看看盘子里那两碗水饺的量,真的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一个多小时了啊,你就顾着卿卿我我,蜜里调油了,这合伙的生意,咱们还能不能做下去了? 小罗和我父亲是开土方车的,基本上都是夜班,他们下班的时间,正是我们出早市的时间。我父亲会在下班后过去,先叫我下一碗水饺给他吃,还付钱,说什么是两个人的合伙生意,不能不要钱,省得叫合伙人知道了闹矛盾。 然后会再帮我收拾一下桌子碗筷,等我快下市的时候,他才回去睡觉。 小罗呢,从摆摊第一天起,我就没见过他在早市露面。我以为是年轻人熬夜睡得早,所以没空来帮忙,从来没想到,是我在早市忙得团团转,他和小娟在出租房里谈情说爱,柔情蜜意呢! 那一刻,有一种被欺瞒的羞恼感觉充斥在我心间,我二话没说,伸手端起装着两碗水饺的盘子,是转身又跑去了早市。 那天早晨,那个打包带走我两盒水饺的客人,是我生意史上最后一个客人,我记住了他,却不知道他第二天有没有再去早市想找我买水饺吃。 因为他走了之后,我后面也没有水饺可卖了,就收摊回去,和小娟开诚布公地谈了一下,而后我俩就一拍两散,收摊不卖了。 小娟见我回去,终归是有点讪讪的不好意思。我也年轻气盛的,掩饰不住心里的愤懑与抑郁,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娟,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小娟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咱们这生意做了一个多星期了,不算好也不算差,你是怎么想的?” 小娟眼神看向别处,不吭声。 我性情耿直,最讨厌人与人之间相处时的弯弯绕绕,看着小娟这避而不谈,又不想认真去做的模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窝火的很。 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敞开来说,有什么又是不能解决的?这样拖泥带水的有意思? “小娟,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小娟:“没有,我想做的。” “但是你没有认真去做。我们两个人的合伙生意,本应取长补短。你包不好,包不快饺子,按理你应该是在市场上下水饺卖,我在家里包。但是你不愿意抛头露面,我在市场独当一面,你在家里不是也应该独当一面吗?今天早晨一个多小时,你就包了那二三十个饺子,你觉得这是两个人合伙的态度吗?” 小娟默不作声,好像她不开口,就可以掩盖错误一样。 我实在是讨厌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很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小娟看着我,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小罗不想让我做。他说离他公司太近,有些同事过来吃水饺收钱不好,不收钱也不好,难为情。” 我好笑:“小罗从来没去早市帮过忙吧?都是我父亲在那里帮忙的,我父亲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有同事过去吃水饺,看着我父亲,还聊的挺热情呢。” 小娟:“他是不好意思去。” “他不好意思去早市帮忙,也不好意思在这出租屋里帮你包饺子吗?这屋里可就你俩人,他不好意思帮你忙,怕你笑话,你还得侍候着他是不是?忙得都没空包水饺了?” 我这直白到家的话,是光明磊落地落了小娟的面子,剥下了她虚伪的伪装,她脸色难看至极:“你什么意思?我不就今天早晨包的少吗?” 我也得理不饶人:“两个人合伙的小本生意,你这样做有意思?我是觉得你很没意思。” “那就散伙吧,不做了。”小娟脱口而出。 我看着小娟,点头:“好,散就散吧!”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想听到你亲口说出来而已。 小娟似乎是没想到我能这么爽快干脆地答应散伙,有些错愕地看着我。毕竟我俩投下去的本钱,没有一千也有大几百,在那个九十年代初期,也算是数目可观了。她是男朋友小罗慷慨资助的,可以不心疼,我的可是在熟食店里忍气吞声,辛辛苦苦几个月挣来的,就这样付之东流,我可是心疼的要死。 但是,书上说,合伙的生意不能做,亲兄弟还观缸缸裂,观塘塘漏呢,何况我俩还是往日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后匆匆忙忙拼凑起来的陌生搭档? 第51章 懒得虚与委蛇(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51章 懒得虚与委蛇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小娟的合伙生意,仅仅做了一个星期,就“无疾而终”。小罗终于保存了身为一个大男人,在同事们面前所有的颜面,和小娟在出租屋里双宿双栖,过起了恩恩爱爱,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我呢,挣得辛苦钱打了水漂,接触到的人也虚伪市侩的让我望而生厌。再加上身体的旧疾也时断时续的让我心惊胆战,心烦意乱,所以,我就打包了简单的行李,狼狈地逃回了家乡。 家乡那质朴的邻里乡亲,那山清水秀的风景,那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鸡啼狗吠的声音,处处透着安心,安逸,安然。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环境,更喜欢这样简单明了的生活状态。 果然是外面千好万好,还是不如我的家乡好! 其实说白了,我那时候的那种心态,无非就是课外书读多了,“文不成武不就”的,陷入了陶渊明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我陶醉”中。 我因为身体原因,从来没有下地干过任何农活,所以农民们真正“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辛苦,我从来没有身临其境地切身体验过。农村家庭农忙时三餐不继的辛苦,我也没体验过,因为那时候我妈已经不种地,不放牛,不割牛草,算是一个消闲的农民了。 我最深刻的印象,无非就是母亲喂养的一些鸡鸭猫狗在我们的生活里打转,而它们,不会与人类勾心斗角,挑拨是非。所以。从小到大,我生于田园,长于田园,安乐于田园。在经历了一番外面的风雨,见识了一些外界人的丑陋之后,我更想龟缩在田园的一角,过我安逸悠然的生活了。 而我那时候生活的重点,就是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早饭挨到中午一起吃。 每天晚上,点着一个十五瓦的小灯泡,不知所谓地忙碌到深更半夜。首先,自娱自乐的写作,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时间,除了不尝试着写古诗词,因为太深奥了,以我的学识,根本没办法去模仿。那什么现代诗,小小说,散文,长篇小说之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模仿着去写。很多时候自己的脑洞不够用,就把看过的书给写续集,续上自己想要看的精彩结尾。人家作者一无所知,我却忙得不亦乐乎。 再然后,依然是看书,似乎在我没结婚成家,在娘家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里,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沉迷书海。也因为穷的很少有钱买书,所以看得书也很杂,只要是白纸黑字能看得懂的,我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写着看着,看着写着,我的兴趣爱好,慢慢就偏向了长篇小说。只是那时候还没有领悟到写作的真谛,一直沉溺在天马行空靠想象力创作的世界里。写的辛苦,写的疲惫,也写的连自己都不满意,却又找不出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有一段时间,甚至某位作者的日记出版成书,引起了文学界的轰动,我都去模仿。 日记,记录的都是生活琐事,仔细翻翻以前的日记,却发现,原来当时写的时候,都是自己最真实的情感表达。而那些未经修饰,无需夸张,自然而然的叙述方式,竟然让我觉得,这种写作方式,居然很适合我。 我以前那些凭着想象力构思出来的故事,虽然情节精彩纷呈,跌宕起伏,可当我想用文字描述出来时,却总是心有余力不足。句子的转承启合和晦涩生硬,也总是让故事显得比想象中要逊色三分。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只有生活中经年累月的沉淀,才是文学创作的起源和灵魂。当你经历和品尝过生活的酸甜苦辣时,那些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悟和情感,都无需酝酿和斟酌,就会自然而然地喷涌在笔端,如开闸泄洪的洪水,一泻千里,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52章 懒得虚与委蛇(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知道是生活的简单安逸,塑造了我单纯的心性,还是人之初,本性如此,总之,那时候已经二十岁左右的我,除了见识过熟食店老板的市侩和小娟的表里不一,言而无信之外,我并没有接触过什么能影响和左右我改变性情的人。当然,也或许是书看的多了,思想和心境也在不知不觉中开阔多了,我比我的同龄小伙伴们,或许活的更通透更豁达一些。 那时候我们村,大约也有七八个与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小伙伴们。从小到大嬉笑玩闹着一起长大,还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但是慢慢的长大之后,我们都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纪,也都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关系似乎也就慢慢疏淡起来,各人都有了各自要重视和爱护的圈子,而在这个圈子里,她们不希望任何人涉足和窥探。 我心思比较细腻,感官也比较敏锐,看出她们的态度之后,懒得与她们虚与委蛇,再维持虚情假意的友谊,也就不再刻意去接触她们,而是自己宅在家里。看书写字自娱自乐,也自得其乐,并且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现在仔细想来,我青春年少时的小伙伴们,居然也是同伞不同柄,同人不同命,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与众不同,各有各的精彩纷呈。 在那一圈小伙伴中,除了一个杨姑娘与我一样,是家中独女,对于女孩子成长中的一切教育,都是来源于母亲,别的同伴们,家中都是有姐姐妹妹可以相互借鉴观摩成长的。 最起码,我在十大几岁的时候,夏天还不知道女孩子要戴文胸,而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学着母亲一样,外衫里面再穿着一件小汗衫遮羞。 杨姑娘在十大几岁的时候,一眼误千年,看上了一个借住在她家的施工员。两人两情相悦,情浓意浓,在施工员工作结束之后,她不惜以私奔去赌终身的幸福。 只可惜她赌输了,人家施工员老家有老婆孩子,要把她卖给别人。她不惜以死反抗逃了出来,被一恰好路过的父子俩所救。儿子与杨姑娘年纪相仿,杨姑娘为了报恩,以身相许。 当时她这轰轰烈烈,一波三折的爱情故事,曾是我们小伙伴们偶尔聚会时最津津有味的谈资。有羡慕她大胆豪放的,也有惋惜不齿的,但是真正的个中滋味,只有杨姑娘自己有切身体会。 等她数年之后携夫抱子回来看望父母家人,与我们相遇时,已是相对无言,形同陌路。 时间,空间,生活,终究疏远和泯灭了友情,我们都在慢慢长大的路上越走越远。岁月的长河,公正公平地洗涤着每一个人的灵魂,蜕变后能升华成什么样,就看自己怎么修行了。 而我也在我们慢慢长大的路上,亲眼目睹了小伙伴们的故事,看到了有些我们无法承载,无法抗拒,无法认同,却又不得不接受和承受的沉重和悲伤。 这算是“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的开篇吧,因为在后面的文章里,我主要写写我的爱情故事。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农村女孩,在寻觅爱情和追逐爱情时,那种迷茫,犹豫,取舍和诸多矛盾。也会在写我的爱情故事的时候,写写我的小伙伴们的爱情故事。 我们年纪相仿,我们的故事却截然不同,我们的爱情,在定位和价值上,也截然不同。 在这里,我还是把小娟的爱情故事先画上句号吧,也算是我们短暂相识一场的有始有终。 大约是半年之后,我在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买衣服,恰好遇到了小娟。小娟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服装袋,却还在买买买。 我笑问:“买这么多干嘛?发财了?准备每天都穿新衣服?” 小娟很是引以为傲:“结婚吗,肯定要多买几套新衣服,不能当个寒酸的新娘子。” 她不说,我还没在意,她一说,我才蓦然发现,她的腹部已经微微凸起,显然已经是怀孕显怀了。 这奉子成婚的爱情,是板上钉钉,稳妥的不能再稳妥了,所以她整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光彩照人。再不像在出租屋里时,因为小罗家中还有备胎,而显得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我说:“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小娟很是自豪地挺了挺显怀还不是太显眼的肚子,自豪地说道:“嗯,小罗可高兴了,小罗喜欢儿子,名字都想好了。” 我笑:“真好,恭喜你心想事成。” 小娟:“我xx号结婚,你到我家来喝喜酒吧。” 我有些怔然:“我找不到你家哎!” 其实我觉得,就我俩短短几天的合作关系,真的没有好到需要互相来往的地步。而且我们最后的一拍两散,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心无芥蒂,云淡风轻。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些抹不直的。总觉得,如果她当时再认真一点,再诚实一点,我们还是有可能经营的风生水起的。 小娟的笑容,一如初见时真诚灿烂,话语,也一如初见时热情爽朗:“没关系,你从来安坐客车到水口xxx地下,然后打我拷机,我去接你。” “你那天是新娘子,哪有空去接我?”我直接开口戳破她根本没有办法去兑现的诺言。 或许她这样的人,就是有嘴无心,信口开河惯了。而我却是那种言出必行,言出必践的性格,所以我们的相遇相识注定就是一种错误的缘分,短暂到只能擦肩而过。 “那我安排我朋友去接你。”她可真是八面玲珑,那思维转换的我都措手不及,难以置信。 这么热情的吗?我怎么有点心惊胆战呢?我觉得咱们就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我还真不敢贸贸然到一个人生地疏的地方,把自己完全托付在你手里。 反正我就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只适合在家前屋后转悠转悠,陌生的远方,我还是不要轻易涉足了。一个不算朋友的朋友,见面聊聊天就算了,深交,就不必了吧! 胆小,实在是经不起吓! 小娟的婚礼,我没有应邀前去,我和小娟的交集,也到此而止。如今三十年的光阴已是转瞬即逝,再相遇,我们还能不能再相识,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她毕竟是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一个很是与众不同的角色,我还是深深地记住了她,所以,还是把她写了下来,希望她这一生,爱情圆满,婚姻幸福快乐…… 第53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哪怕五官再不匀称,身材再不曼妙,知识再匮乏,自有朝气蓬勃映衬着青春洋溢,那也自有别样的青春期的亮丽和风采。 我们一起几个小伙伴,可以说是性格迥异,各有风采,到了适婚的年纪,那是各花入各眼,各自身边都蝶舞蜂飞,一片忙碌。 虽然那是一个崇尚自由恋爱的年代,但是也还是一个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父母和子女的社会阅历和人情世故见解不同,看待人,事,物的角度自然也不同,所以,遭遇棒打鸳鸯的也不在少数。 我没有姐姐妹妹在情情爱爱方面观摩,引领,启蒙。母亲又是一个古板守旧的,夏天连裙子胸衣都不会穿的女人,所以,我是属于开窍晚,对感情很懵懂无知的人。 我一表姐,比我大三岁,双十年华,风华正茂,再加上身材窈窕,五官精致,肤如凝脂,在当时我们一圈人中,真的是美的无人能及。 对于儿婚女嫁,老年人常说,女孩是菜籽命,落到哪里是哪里,寓意命由天定,身不由己。年轻人常说,女孩找对象嫁人是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是自己没有选择能力的时候,任凭命运的安排,投胎到父母家里。父母的好与坏,家庭的穷与富,都不是自己所能参与和选择的。 第二次投胎,是女孩把自己终身的命运,投注在一个男人身上。赢了幸福一生,他的世界只有你,一切都由你做主;输了,凄惨一生,独自面对红尘俗世的凄风苦雨,你不值得他怜惜心疼半分。同理,男孩也一样,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若是娶一个渣女,那也是一生的幸福喂了狗,个中苦涩凄凉的滋味,只有自己深有体会。 我是女孩子,深谙女孩子的心理,在这里,我只写写我和我所熟识的,女孩子们的爱情故事。 话说我那表姐,在我们一帮相差无几的姐妹团中,那姿色真的是首屈一指,无人可比的。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知识浅薄了一点,只读了个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但是她与她男朋友的爱情故事,却成为了我们很多人羡慕妒忌的故事。 表姐到了说亲的年纪,自然是媒人踏破了门槛,各式花样美男经媒人吹牛不上税的嘴一吹,那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个中翘楚,跟表姐都是绝对的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表姐毕竟年轻,又恰逢少女思春的美好年华,听媒人吹嘘的天花乱坠,自然是芳心暗动,觉得每一个都是自己天作之合的良配。 奈何家中父母火眼金睛,任凭一个个媒人跑断了腿,说破了嘴,就是牙关紧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表姐虽然黯然神伤,却是无可奈何,不敢违逆了父母之意。 直到某一天,又一个媒人上门,直言不讳地对表姐父母说,那个 男孩家庭条件很好,自己年纪轻轻就独自担负起家庭的重担,并且经营的风生水起,很是滋润,在当地也算是赫赫有名。 表姐父母就问:“男孩子既然这么好,怎么这么大还没找到对象呢?” 这一针见血的提问,若是换成别的满嘴跑火车的媒人,可能就尴尬的自相矛盾,无话可说了,可是这个媒人胸有成竹,是不慌不忙。 媒人说:“男孩子本来是订了亲的,年底都准备要结婚了。有一天到咱们这边来走亲戚,正好和你闺女走了个面对面,就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回家直接言简意赅地对未婚妻说看上了另外一个女孩,彩礼都不要了,雷厉风行地退了亲,就郑重其事地托我到你家来帮他提亲。” 谁养的谁疼。表姐父母闻听此言,也很是骄傲和自豪,这说明自家女儿优秀啊,不然怎能让一个已经有了准未婚妻的小伙子移情别恋,见异思迁呢。 家庭条件好,小伙子又有上进心,还义无反顾地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情有独钟,这样的小伙子,可是百里挑一,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要不改天叫那个孩子过来看看?我家闺女还不认识他,还不知道可能看中呢?”表姐父母半推半就地应承下了媒人的提亲。 媒人不负所托,是喜出望外:“好——好—— 好,我这就回家给男孩子说,他还在我家等消息呢!” 虽然都是邻里乡亲的老熟人,表姐父母还是铁面无私地按照当地风俗办事,对媒人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再急,也得规规矩矩地选个好日子,带上他父母,咱们约个地方相看相看。他自己到我家来,没规没矩的,算是怎么回事?” 媒人很会见风使舵:“就是——就是。我这就叫他回家选个好日子,定下来了立马来给你回话。” 男孩很优秀,又对表姐一见钟情,这相看相看只是走个过场,双方自然是水到渠成,心想事成。 两个人从认过门之后,是你来我往,情浓意浓。没过两年就奉子成婚,小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滋滋润润,羡煞了我们这一帮小伙伴们。 按理说表姐这谈情说爱也好,奉子成婚也罢,都跟我没啥关系,我为何还要郑重其事地写写她的故事呢?自然是前面种因,后面结果。 第54章 那个少女不怀春(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54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二)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表姐还有一妹妹,比我小个把月,我和表姐关系一般,和表妹则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表妹身材没有表姐纤细窈窕,五官没有表姐亮丽白皙,学历比表姐高一点点,是个初中生。我俩放学上学常常是一路同行,形影不离,只是表妹是学渣,我算是学霸。 表妹身体比我好,所以不上学之后,她就帮着父母干农活,比我能干的多得多。 我身体不好休学之后,父亲不闻不问,母亲胆战心惊,也不敢差使我干活,所以我是丫鬟身子小姐命,每天消消闲闲地徜徉在我的“痴人说梦”里。 我的家庭环境挺简单的,父亲,哥哥,弟弟从来不掺和女人的事,母亲又是个封建古板的近乎不知变通的人,所以花样年华的我,对感情一事是一窍不通。 而表妹则不一样。虽然我俩同龄,但是她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早早谈了对象成了家,表妹是耳濡目染,见得多自然就无师自通了。 少女情怀,春心易动,所以在表姐的撺掇之下,表妹接受了表姐的建议,同意相看她家门口的一个小男孩。 在这之前,我没听到表妹漏出口风,说要相看对象。那天也是无巧不成书,正好我去街上买东西,表姐表妹她们也在店门口有说有笑,旁边倒是有几个陌生人,我也没在意。 本就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见了自然是亲亲热热地上前打招呼。玩了一会,快中午了,我还傻傻地问她们:“该回家吃饭了,你们现在走不走?” 表姐说:“再玩一会。” 表妹说:“你等一会,待会咱们一起走?” 我愣是没看出来,几个陌生人带着一个男孩子去旁边商量看没看中表妹去了,也没看出来表妹在踌蹰犹豫,表姐则在摇旗呐喊,极力想促成这次相亲。 又过了一会,我看她们也不买东西,也不走人,天也中午了,我实在不想等了,回家还得跑二十多分钟的路,便说道:“那我先走了啊,我不跟你们一起了。” 我说完准备走人,表妹一把拉着我的手,拽我到一边问我:“哎——表姐,你觉得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啊?哪里有男孩子?”说实话,我真没在意周围有没有男孩子。我受我妈影响,也很是保守呆板,不解风情,从来不会去关注任何男性。 在我眼里,除了看到表姐表妹和姑妈等熟悉的人,真的没去在意周围任何的陌生人。 表妹很无语地看着我:“你是木头啊?没看到我跟那个男孩子相亲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小伙子,也正羞涩腼腆地看着我们这边。 我的脸瞬间爆红。这乌龙搞大了,人家正相看的起劲,我却毫不知情地喊表妹回家,这不是光明正大地在拆散人家吗?哪能干这缺德事啊! 我慌忙对表妹说:“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相亲,我先走了。” 我转身欲走,表妹却紧紧拽着我不给走,小声说道:“帮我看看,那男孩怎么样啊?” 看?我好意思看吗?刚才那慌乱的一瞥,五官挺端正的一个小伙子,笑容还很阳光灿烂,应该不错吧? “别问我,你自己看中就好。” 表妹:“我姐介绍的,说是她家门口的邻居,挺能干的。” “那就好,你姐总不会骗你的。” 那个年代找婆家,都是找男孩子勤劳能干的。因为农村里活计重,如果男孩子油头滑脑,好吃懒做,苦的就是女人,谁想自讨苦吃呢? 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又耳闻目染在情情爱爱的环境里,估计见个男孩都是白马王子了,谁还想着挑三拣四啊。 表姐是媒人,沟通了两家大人的意见,男方肯定说没意见。就表妹这花容月貌,风华正茂,男孩子只要眼不瞎,绝对会一见倾心,一见钟情。 姑妈问表妹意见,表妹犹豫不决,总觉得自己还能遇到更好的下一个。表姐则是在姑妈身边吹着耳旁风,把男孩子夸赞的天花乱坠,就差是举世无双独一个了。 最后姑妈做主,同意了让两个孩子先处处看。这一处处看,就要下饭店吃定亲饭了,自此表妹也算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俗话说,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果然是言之有理。饭是姑妈和表妹她们硬留着我一起吃的,话我也没乱说半句,可终究还是惹了一身是非。 第55章 失落的心动(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吃过饭,我自然是回我的家,找我的妈,把这喜事分享给妈妈知道。妈妈听了自然也是替表妹高兴,还不忘来一句:“你啥时也处个对象呢?你看你表妹比你小,都有婆家了。” 处对象,我说了也不算啊,又没人给我介绍。 在这之后的好多天,我和表妹都没见过面。因为她在家里干农活忙,我在街上卖瓦和玻璃也忙,相交集的日子并不多。 有一天傍晚,我从街上已经回到家了,母亲说家里没盐了,叫我去小店买袋盐。小店就在表妹家门口不远处,我路过时,恰好看到表妹表姐她们都在菜园里忙活,表姐夫和未来表妹婿也在,几个人有说有笑,边干边玩,很是热闹。 我和表妹本就关系亲昵,无话不谈,几天不见,自然是要站着聊一会。其实真的没聊什么,表妹就是说:“那天看人没觉得矮,现在怎么越看越矮!” 我看了一眼,觉得还好:“还可以啊,不算矮,跟你家表哥差不多高啊。” 我觉得吧,你自己亲哥你都不嫌弃矮,那男朋友这相同的身高,你应该能接受吧! 表妹:“你看他比姐夫矮好多,几个连襟里,就他最矮。” “能干,对你好就行,高点矮点不是太重要。” 表妹叹气:“来过两趟了,干活倒是怪赶眼识头,就是个子太矮了!” 我又看了看男孩,真的觉得还好。男孩也正面带微笑看着我们,看着很是质朴耿直的一个小伙子。直观印象真的很不错。 我说:“我真的觉得还好。你别尽挑人家缺点,你要去欣赏人家的优点。” 表妹没有我有文化,也没有我有艺术细胞。而单纯的生活,也颐养了我单纯的心性,我就觉得做人也好,劝人也罢,都应与人为善,广结善缘。所以,我是遵从本心,真的是真心实意地劝说表妹与男孩好好相处。 也就聊了一会,我就赶紧去小店买了袋盐回家烧饭去了。 本就是无心偶遇,也不曾存心挑拨是非,都是实话实说,与人向善的劝解,所以说过了,我走了,我也就不曾再放在心上了。 没有是非心,何曾想过会惹是生非? 没想到两天之后的下午,我正在玻璃店里看书看得津津有味,表姐和表姐夫是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表姐夫还好,本就是能言善道,八面玲珑的人,他唱白脸,辅佐着表姐唱红脸,夫妻二人同心协力,一唱一和,是把我问得满腹疑问,一愣一愣的。 表姐:“哎,表妹哎,你前天跟老五说什么的?怎么之前好好的,跟你聊过之后,突然就跟小男孩翻脸了?” 表姐夫:“表妹,老五性子比较单纯,做事一根筋,你多劝劝她。” 表姐:“表妹,你说看人那天是她自己看中点头的,现在又嫌弃人家个子矮,看不中人家了,你说当天谁捂着她眼睛了吗?” 表姐夫:“男孩是我家门口邻居,非托你表姐给问问看。我们也有言在先,不打包票的,你看中就同意,看不中俺们也就走个过场,好绝了男孩家的心思。现在她看中没几天又想散伙,你说男孩家会怎么想我们?” 表姐:“那天下午跟你聊过之后,她突然不冷不热,爱理不睬的,弄得人家男孩子很尴尬。还叫我小侄子直接喊他小矮子,小矬子,一把攥了不冒两头的,……,叫她别瞎喊,劝还不听。” 表姐夫:“男孩子脾气真好,就这样都没生气,怎么喊怎么答应,结果她自己还气个半死。” …… 夫妻二人喋喋不休了半天,我总算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点。其一,如果表妹和男孩子退亲了,他们想把唆使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其二,如果表妹退亲了,不是他们包办的,他们只是牵线搭桥,是表妹自己眼瞎,当初没把男孩子看清楚明白。 其三,她们是亲姐妹,表姐不会承担霍霍表妹一生幸福的决定,但是她现在想把锅甩给我这个表妹背。 凭什么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心无愧干嘛要被你平白无故地冤枉? 第56章 失落的心动(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表姐,表姐夫,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误会我?我扪心自问,没在表妹面前说过只言片语的挑拨之词。表妹想怎么做,是她的事,我只是跟她玩得好,不是能左右她的人生和选择。你们若不信,我现在关门,咱们一起去找她当面对质。” 估计是我平时太温婉娴静了,给了他们一个错觉,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拿捏,可以任意捏扁搓圆。 表姐:“有什么好当面对质的?你下次在老五跟前多劝着点,她就是小孩心性,闹一阵就过去了。” 表姐夫:“就是。俺们回家看你门正好开着,就过来打个招呼,你心里有数就好,帮忙多劝着点。她小孩性子,咱们别跟她计较。” 感情——他们又把问责我的锅,甩给表妹了?是他们现在正在无中生有的找我麻烦哎,跟表妹有什么关系?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会找表妹问清楚。表妹想散也好,想和也罢,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她的日子她过,我的日子我过,都得自己选,选了就得认,你们也不用无事生非,多此一举。” 我的话虽然难听,也是实话,表姐和表姐夫看我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软弱可欺,是灰溜溜地走了。而我,则是合上书本,认真思虑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个年代,女孩亲事一旦说成了,轻易是不给退亲的,怕被人说是朝三暮四,得陇望蜀,家风不好。特别是家里有男孩子的,更怕以后影响了说儿媳妇。 表妹木已成舟,想退亲估计是痴人说梦了,姑妈绝对不会允许。那表妹这么折腾的意义是什么? 但是,不管她想怎么折腾,绝对不能拿我来背锅,关系再好也不行。 那天傍晚,我早早关门回去,去姑妈家找姑妈和表妹。姑妈是长辈,表姐的无中生有,我必须告诉姑妈纯属诬陷,我没做过这么下作的事。表妹那里,我也想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我会不知道吗? 进了门,姑妈在忙着烧晚饭,我打过招呼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姑妈,表姐说表妹和对象闹矛盾,是我撺掇的。那天我和表妹真没说什么,不信你问问表妹吧。” 姑妈很诧异:“你表妹没说你说啥啊,她就小孩性子,倔强起来对人家不理不睬的。两个人处对象,都得磨合磨合,哪有一帆风顺的。” 表妹站在旁边笑:“三姐诈你话的,我没说你说什么。三姐怕我散了亲,她不好跟邻居交代。” 姑妈有些疾言厉色:“当初你自己睁大眼睛看中的,现在定下来了又吹毛求疵,哪来这么多事。” 表妹气呼呼的不服气:“谁叫他骗人?那天看人他穿了双高跟皮鞋,看着还不矮。现在不穿高跟鞋了,就露馅了,怪我咯?” 姑妈:“谁叫你当时不看仔细点的?” 表妹:“当时看个大概呗,谁还能把细节都看清楚了?” …… 母女俩的对话,让我无话可说。姑妈的意思显而易见,闹归闹,想退亲没门。表妹则是满腹委屈,心不甘情不愿。 我转身退出母女俩的战争,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对了,自己的不白之冤洗清了,我也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但是,表妹却跟在我身后,走出姑妈的视线,拽着我在一个空旷的无人之地,非要我陪她聊一会。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啊,原来表妹的心里,还有一个难以言说的秘密,居然连我也隐瞒的密不透风。若非此时此刻实在是失意至极,估计那会是她隐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 表妹说,在她没有和男朋友相看之前,邻居一男孩经常写信给她。甜言蜜语,柔情蜜意,浸润着她一颗芳心,让她怦然心动。 她睡觉的房间,紧靠着后窗户,有一天晚上,她听到有人敲窗户的声音,就拉开窗帘看了看,结果发现窗户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 出于好奇,她把纸条拽进来,看了个仔细。那张纸上寥寥数语,却满是表达爱慕之意,结果末尾没有署名,表妹看了个寂寞,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写给她的。 以后每隔三五天,都会有这样一封信出现,撩的表妹心猿意马,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傻小子。 直到数月之后,有一天中午,表妹不想回家烧饭,让姑妈回家烧饭了,她独自一人在地里干活,那个男孩子终于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本队邻居家一男孩,从小就长得唇红齿白,皮肤白皙,是个从小到大都很漂亮精致的男孩子,好像只比表妹大两岁。 男孩问表妹:“我给你写了有半年的信了,你都看过了,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表妹羞得面红耳赤:“你又没署名,我哪知道是你写的?” 男孩腼腆地笑:“我没敢署名,怕你后面不愿意看我的信了。” 表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男孩:“是你迟钝。有时候偶遇,我很认真地看着你,你都对我不理不睬。有别人在,我又不好贸然上前跟你打招呼。” 表妹无言以对。她就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何况那个年纪,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哪里知晓男孩心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第57章 错过就是一辈子(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男孩问表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表妹说:“你挺好的。” 男孩说:“从现在开始,我追你吧?” 表妹为难:“我怕我妈看见。” 言外之意,想追我可以,但是你的过个明路来追。最简单现实的就是,找个媒人上门提亲,然后双方父母没意见,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处对象了。 男孩笑的很开心:“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安心等我好消息啊。” 表妹也很开心。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有追求者呢?更何况这个追求者,真的是个很漂亮帅气的小伙子,看着都养眼怡心,赏心悦目,她是真的有点心仪他的。如今的双向奔赴,可谓是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男孩让表妹等他,他说回去会告诉父母,托媒人上门提亲。表妹点头应允,满心期待。 但是,有些时候,真的是有情人难成眷属。两情相悦的人,被棒打鸳鸯的,也不在少数。 男孩食言了,他让表妹等他,表妹等了,在日复一日的漫长等待中,男孩的家中,没有一点来提亲的意向。男孩也不再敲窗户送情书了,一场有始无终的爱情,就这样在表妹煎熬的等待中,慢慢烟消云散。 后来,男孩的家中,给他订了另外一门亲事,女孩子花容月貌,温婉娴静,比表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据我所知,在结婚最初几年的婚姻生活里,男孩子和他的妻子感情并不是太好,男孩子甚至有家暴妻子的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内心深处,还在为不曾拥入怀中的白月光而抱憾终身。 男孩子定亲了,表妹的期待和等待都落了空,内心的失落不言而喻。 我问表妹:“他家为什么不来提亲了?总有原因吧?” 表妹说:“我套过我妈的话,据说多年前两家曾经吵过架,谁对谁错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各说各的理。” 原来如此,大人的嫌隙,在要求孩子买单而已,只是可惜了一对两情相悦的有情人而已。 这段昙花一现的爱情,刚入了眼入了心,就无疾而终。表妹终究是意难平,在男孩子传出定亲的消息之后不久,正好表姐给她介绍了现在的男朋友,她就顺势而为,给自己也套上了枷锁。 只是人心易变,表妹也是如此。当亲事定下来,男朋友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时,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拿男朋友和那个心仪的男孩子相比较。这一比较,男朋友的缺点,就被无限放大,她心里的失落,就越发难以平衡,所以就不由自主地,对男朋友越来越言语刻薄,态度恶劣。 这就是现实版的,所谓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 听完表妹的叙述,我有些瞠目结舌。原来,表妹这么招人喜欢啊,我还以为她的情史,就我俩平时嬉笑的那一段呢! 我有一本家亲戚,家里有俩儿子,跟我们年龄相仿。有一段时间,很是莫名其妙的,老大喜欢跑到我家去玩,老二喜欢跑到姑妈家找表妹玩。 老二跟着表妹转来转去,还吞云吐雾,烟不离口,表妹很反感,就说:“你年纪轻轻的,就抽烟这么凶,对身体不好的。” 老二说:“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表妹不耐烦:“你抽不抽,关我什么事?” 老二说:“我喜欢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姑妈看出苗头不对,直接说表妹:“你俩不合适啊,都是亲戚,血缘关系太近了。” 表妹无语:“你想多了,我看着他都烦。” 那老二丑吗?实事求是的说,还真不丑。身高大概有一米八,身体强健,干活有力气,又对表妹唯命是从,单看外形条件,绝对符合一个好男友的标准。若是错开血缘关系这一段,一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唯一的缺点,就是文化太低,不怎么会说话,这可能就是无法讨的表妹欢心的的原因。与之前那个精致的,能言善道,花言巧语的帅哥相比,那是云泥之别。 所以,青少年男女的爱情,眼缘真的很重要。入眼才能入心,眼缘都入不了,男孩再乖巧懂事听话,女孩依然心如止水,不会为其倾心动心。 第58章 错过就是 一辈子(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58章 错过就是一辈子(二) 作者 小孩他妈 老二追求她的故事,和老大追求我的故事,是我和表妹闲聊时彼此交换的娱乐谈资,因为没有感情的渗入,也就引不起情绪的跌宕起伏,我们也没把它当成需要敝帚自珍所要保守的秘密。而写情书的小男孩,表妹入了眼也入了心,就牢牢地锁在了心底,成了她一个人固守着的秘密。 今天,若非表姐甩锅给我的事成为了诱因,而表妹也想找个宣泄的借口,估计再好的闺蜜,都有不愿意与人分享的秘密吧。 唉!伤心失意又如何?有些人,明明两情相悦,在某个点错过了,就会错失了一辈子。有些事,明明有了很美好的开始,演绎到最后的结果,却是很悲伤。表妹曾经美好的期待,曾经喜悦的心动,都在一天天的等待里,慢慢泯灭尘烟,只余不甘和失落萦绕心间,令她意难平,情难续,心难定。 男朋友,完全是蒙在鼓里在承受无妄之灾。 那个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很重要的,否则,那个男孩子也不会乖巧地听从父母的安排,和另外一个女孩定亲。因为他娶妻生子的所有前提条件,都还是需要父母无偿支援的。 放在现在,可能就是所谓网上流行的妈宝男,放在我们那个九十年代,那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再叛逆再豪横,一个二十来岁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你也得屈服在父母的权威和经济制裁下。 那时候还没流行打工,一家人辛辛苦苦种地,一年的收入下来,经济大权都是掌控在父母手里,想盖三间新瓦房娶媳妇,那你就乖乖做父母听话的好儿子。 等结了婚,分了家,自己掌控自己的经济大权之后,那才是你自己当家做主,说话算数的时候。 所以,男孩不是坏,也不是渣,只是人天性使然,趋利避害,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爱情是什么?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无非是眸光里的顺眼和胸腔里的那一点喜欢,能拥有最好,真失去也无所谓。本就虚无缥缈,没有实质的东西,不是非要抓在手里才能过日子的。 男人的现实终究是击溃了女人的幻想。当表妹还沉溺在那一份美好憧憬里无法自拔时,男人已经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全身而退。 听着表妹的诉说,听着她言语里无法掩饰的悲伤和失落,我不禁为表妹新晋升的男朋友担心。有这个无形的“参照物”矗立在表妹内心深处,估计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任重而道远,得多付出点辛苦和努力吧。 我对表妹说:“不珍惜你的人,不值得你留恋,再好,他也会娶了别的女人,跟别的女人过一辈子。珍惜你的人,才是你要好好珍惜的,因为他会愿意娶你,愿意给你一个家。” 从我记事起一直到现在,父母不幸福的婚姻,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我一直很理智很清醒地告诉自己,嫁人,一定要嫁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所以,当听表妹诉说,心仪的男孩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她时,我是很真心地希望,她可以平心静气地,善待自己现在的这个男朋友。 没再和表妹多聊,在她感情一团乱的时候,与其我说多错多,不如不说。清醒的人,无需人劝,自然会幡然醒悟;糊涂的人,你就是磨破嘴皮也没用。 人间修行,全在自身,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因着表姐和表姐夫一番自以为是的表演,因着天性和环境造就我胆小如鼠的性格使然,这次在姑妈和表妹面前澄清事实始末之后,我刻意疏远了和表妹的关系,害怕有一天她真的和男朋友处不来散了亲,我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本心善,更知晓人言可畏,远离是非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哪怕我和表妹再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表姐和表姐夫给我导演的这无中生有的一课,也是令我心惊胆寒。 从此,我敬而远之…… 少女情怀总是诗!人家都诗意盎然了,我还“灵感全无”呢,换成现在的说法,我都快成“大龄剩女”了。自己容貌丑陋与否咱姑且另当别论,我觉得吧,我这剩下的原因,应该和我的家庭有关,也和我自身身体有关吧。 和家庭有关,是因为从古至今,人们对婚姻总讲究个门当户对。 九十年代初期,我的家庭条件,在我们方圆十里八村,那也是高山打鼓,响声在外。 父亲从八十年代初期,就自己买了一辆小四轮拖拉机跑运输。后来又鸟枪换炮,换成大拖拉机和大汽车。挣钱多少外人不知道,我们家的拮据生活外人也不知道,外人耳聪目明看到的一点就是,“汽车一响,黄金万两;车轱辘一转,家财万贯。” 再加上我父亲操持着给叔叔娶妻生子,又给儿子在街道上盖了两层小洋楼娶妻生子,不知道内里已经欠了一万多块钱债务的外人,还以为我家富得流油呢。 而我,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外人也不知道我是身体不好被娇生惯养多年,只把我跟同龄的小伙伴们相比,我是从来不下地干农活,也从来不去水塘边洗衣服。这样伸手不拿四两,油瓶倒了不扶的娇小姐,谁家愿意娶回去供着? 有条件有能力娶回家供着的,人家自身条件好,男孩子也不一定会看上我。没条件没能力娶回家供着的,人家也有自知之明,不会自讨没趣。 明明很优秀的我,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被剩在了家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自身的身体状况。医生口中的医学术语“青春期功血”,久治不愈,既毁了我的学业,也毁了我的爱情。 第59章 傻乎乎的不懂爱情(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个青春期功血的毛病,怎么就成了顽疾久治不愈。 最初的三年,除了去过一次滁州大医院和南京大医院,剩下的就是在方圆十里八村的赤脚医生那里,打针,吃中药,吃中药,打针,如此终而复始地循环着。 那时候的赤脚医生,大多都会把脉开中药,但凡听说哪个医生看病技术高,母亲都会带着我去,让人把个脉,开一堆中药回来,然后那黑乎乎的药汁,虽然苦涩的令人作呕,也得连续喝上好多天。 中间四处找人打听到的偏方,那就不计其数了。什么剑麻叶鸡蛋熬红糖水,棕毛鸡蛋熬红糖水,喝醋……现在想来,都还倒胃口到想泛呕。 特别是那个喝醋的偏方,应该不是针对我这种症状的,只是被人口口相传,传到了我母亲这里,就成为了可以治疗我这种症状的偏方了。因为那一瓶醋喝下去之后,症状不但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刺激的胃部很不舒服,老是感觉胃酸过多,口里直冒酸水。 那什么剑麻叶鸡蛋熬红糖水,棕毛鸡蛋熬红糖水,小月季花鸡蛋熬红糖水,倒是能起到临时止血的作用,可惜一旦停止服用,过不几天又犯老毛病。 这些单方里,鸡蛋是大补的,红糖是保暖的,其它植物可能是具有一些止血的功效,加在一起,就能起到临时见效的效果。 只是三番五次的尝试,依然不能根治之后,这些偏方也就“束之高阁”,不再使用了。 我这个久治不愈的顽疾,是把“病急乱投医”,诠释的淋漓尽致。 这不是可以用手能捂住的秘密,也不是用口可以禁言的秘密,所以我的病情,在十里八村知情人的眼里,根本就不是秘密。而这个不是秘密的病情,也让很多家庭“望而却步。” 谁家娶个媳妇回家,不是想要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呢?一个姑娘家家的,月经不调就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大毛病了,娶回家万一不能生养,那不是娶个废物吗? 那年头的离婚率,可没有现在这么高,谁家娶个媳妇回家,不是生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啊,那谁家还想娶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回家中看不中用啊! 所以,我这月经不调的毛病,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我的姻缘,每每母亲拜托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们,帮我留意是否有合适的婚嫁人家时,她们都会顾左右而言它,很委婉地拒绝了。因为她们也怕我婚后不能生育孩子,会落男方家埋怨。 都说养女儿的不愁嫁,我母亲就养了我一个女儿,却因为没有媒人上门给我提亲,那是愁肠百结,愁眉不展。给两个儿子说媳妇,都没有给我这个女儿说婆家难。 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是最大的失败,和同龄小伙伴们相比,姻缘是我高不可攀的神祗,还没迈开步伐去接近,我已经输了个彻底。 至于容貌是否漂亮,身材是否窈窕,那只是一个女孩的附加条件。男孩子的父母和男孩子看不中你,你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西施在世,也是无济于事。若是王八看绿豆,互相对眼了,在世人眼中再丑又如何,自己两情相悦就好,关别人什么事。 再者说,女人的美与丑,应该是各花入各眼,没有一个统一的评判标准吧。只是青春年少的我,并不懂这些。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与我同龄的表妹,阿美,阿萍,阿荣,阿英都相继续订了亲,甚至结了婚,我都快成同龄小伙伴中的“孤家寡人”了。 羡慕吗?当然羡慕!花样年华,风华正茂,谁不想与男朋友成双成对同行,有说有笑携手并肩。妒忌吗?那也无可奈何!男孩子不是百货商场可以摆卖的物品,我缺,我就花钱去买一个回来,而且还可以挑三拣四地,买一个我最中意最喜欢的回来。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啊,我束手无策,还能怎么办? 小伙伴们有了男朋友,有了陪伴和把她们放在心上呵护疼惜的人,渐渐就把我摒弃在外,以一种无声的言语和行为,孤立了我。 最简单的例子,我去找她们玩,她们正和男朋友情浓意浓,我总得知情识趣,搭讪两句就立马转身走人吧。杵在那里当个明晃晃的电灯泡,那就丑得失去了做人的品相了。或者心血来潮,去找她们玩的时候,结果人家父母说她去男朋友家两三天了,还没回来。一两次的碰壁之后,还会自讨没趣吗?当然不了,还是窝在家里与书为伴,与纸笔交流吧。 那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我做主,谁能奈我何! 要说我真的没有追求者吗?也不尽然。只是不是对的那个人,或者说不是命中姻缘注定的那个人,出现在我眼前,也没能开启我情窦初开的大门,让我还对感情懵懂无知罢了。 第60章 傻乎乎的不懂爱情(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一直在说,我的父母感情不和睦,所以看过我父母多年吵吵闹闹的婚姻生活,可能我也还不知道“情为何物”。 母亲的古板守旧,沉默寡言,也没有开启我情感上的启蒙教育,我也不知道“情为何物”。 而我也没有女性姊妹可以耳闻目染,所以那“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在我的思想和意识里,那也是荒谬的扯淡。 我对感情的迟钝,就是把男孩子的追求,当成谈资去与表妹笑谈。 亲戚家俩男孩,老二去追求表妹,表妹女姊妹多,“见多识广”,看不顺眼自然就不会和声细语,温柔以待。老二一看前途无望,是立马转移阵地,去进攻新目标去了。 老大来我家,我以为只是亲戚来串门,也没往别处想,倒是真诚以待。 我家有农活的时候,他帮忙干农活,没农活的时候,他就喜欢跟我聊天。 他是男孩子,跑的远,经历多,奇闻异事信口拈来,我倒也很喜欢跟他聊天。 他的口中,有我不知道的远方,他远方的故事,我不知道真假,却很引人入胜。我只是一只坐井观天的蛙,除了井口这一方天地,我从来不知道井口外的蓝天白云下,还有怎样的美丽风景。也不知道井口外的蓝天白云下,那四通八达的路,能通向哪里,又有多漫长。 我的坐井观天,限制了我的写作灵感和素材来源,老大聊过的故事和风景,我都会慎重地筛选和加工,然后用在我的写作中。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单纯的不谙世事,也可能是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亲戚就是亲戚,不会再掺杂别的东西,所以从来没把老大喜欢来我家串门,当做是一件他别有用心的事来对待。 直到有一天,我去喊他来我家帮忙点花生,才初步看出端倪。 他家与我家相距不远,我去的突然,他毫无防备,穿着家里破旧的衣衫在家门口干活。 看到我去,他很惊讶,还有些许的惊喜和尴尬:“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不以为意:“我妈叫我来喊你去帮忙点花生,不然两个人一个刨埯,一个撂种,没人盖土,不好点。” 我不知道老大的脸为什么突然红了,我只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的的确确是我妈让我来请他去帮忙点花生的,我没撒谎。 “你等会,我马上就跟你去。” 老大说着,就进去屋里,也没让我进去坐一会。我则站在他家门口,欣赏着他家门口的风景。 农村风景,一般都大同小异,除了家门口周围的花草树木,鸟语花香,就是草丛里的鸡飞狗跳,猫蹿鸭蛾跑,看来看去,也没啥特别的,纯粹就是打发时间。 老大很快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有些别扭地对我说:“走吧,我家里没收拾,乱的很,就不请你去我家玩了。” 我看着他,纳闷地问:“去我家干活,你干嘛要换新衣服?一会儿搞脏了多可惜!” 老大:“没事的,回来洗洗就好。” “没事找事,多此一举。”我笑他,他脸更红了。 我就纳了闷了,明明天天在田间地头风里来雨里去,已经晒成黑炭头了,为什么我还能看出一层羞赧的红色?难道是作为一个写手,本就擅长对事物观察入微,所以我就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老底?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热闹。路边的歪脖子树,草丛里的怪石,脚边踩着的野花,都能成为我兴致勃勃的话题。因为我没心没肺。我问,他就答;我说好看,他就附和;也不知道他当时是咋想的。 直到路程过半时,他突然问我:“你找好婆家了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什么尴尬的话题?在我的小姐妹们都名花有主,就我无人问津的时候,这么伤人自尊的话,真的很扎心啊! 但是,作为女孩子,脸面还是很重要的,于是我说:“找好了啊!” 老大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骗我的吧?没听人说吗!” 是啊,农村就是这点好。但凡邻里乡亲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左邻右舍很快就能一传十十传百,真也好假也罢,传的人尽皆知,还没人愿意较真地去追究消息的来源出自何人之口。 英雄不问出处这句话,套用在这里,就是“流言蜚语不用问出处。” “男方还没上门呢,家门口的人都不知道。”我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扛到底。 老大:“谁给你介绍的?” “我一姨娘。”我姨娘多,随便拉谁出来都能垫背。 老大:“介绍哪里的?” “不知道,具体我没问。”模棱两可的答案,反正你没办法去求证。 老大:“姓什么?” 姓什么?信口胡诌出来没影的事,我哪知道姓什么? 我卡壳了,转动着脑细胞去想应对之策。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吗?关键这“无中生有”的男朋友,我得给人家安个什么姓氏,才能对得起人家? 老大嘴角笑意盈然:“别费劲去想了,我知道你就是胡说八道的。” 我底气不足也不能输了气势。那多伤自尊啊。 “他——他姓王——姓——王……” 老大闷笑出声,听着很是开心:“姓王还是姓忘?你自己都不确定吧?” 我靠,这天没法聊了,老底都被人揭穿了!我不就是同龄小姐妹中剩下来的吗,他笑这么嘚瑟干嘛? 那时候的我,整个傻子一枚,对于感情或是爱情一窍不通,根本不曾设想过,一个大男孩隐藏着的隐秘心思。再者,两家是近亲,婚姻法里有规定,近亲不得结婚,那更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只是可怜了老大,一腔情意付之东流,我还傻乎乎的一无所知呢! 第61章 不敢去的远方(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天,老大去帮我家点花生,出力最多。本来刨埯是最出力的活,是母亲干的。结果老大硬是抢过锄头,刨的那叫一个汗流浃背,热火朝天,恨不能把吃奶的力气都完全使出来,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吃苦耐劳,勤劳能干。撂种是最轻松的活计,我身体不好,自然是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我头上。母亲就干盖土的活,比刨埯要轻松的多。 那是我唯一的一次去找老大帮忙,结果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传言已经是沸沸扬扬,说是我跟老大在谈恋爱了。若非表妹听到流言蜚语后罢意跑来找我求证,我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呢。 跟表妹,那真是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她张口问,我自然也没瞒着,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据实已告。结果表妹在听到老大问我找没找好婆家那一段时,是直接笑弯了腰。 表妹说:“表姐,你真傻,人家是想追你呢,你都不知道。” 我大吃一惊:“开玩笑吧,咱们是亲戚,怎么可能?” 表妹老气横秋地道:“怎么不可能?男孩子大了,只要能糊弄到老婆,管他是姐姐还是妹妹?” 表妹身在闹市,人情世故自然比我老练豁达,她能一眼看透的,我却未必能看透,所以,她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让我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 乖乖,怪不得最近老大老喜欢对我家跑呢,感情是没安好心啊!这势头,可不能任其蔓延啊! 幸好上次我对他说我找好老婆家了,也算是误打误撞,断绝了他的念头了吧? 表妹还意犹未尽地笑侃我:“表姐,你真笨。他问你对象姓什么,你干嘛说姓忘?你说姓碰不就得了。以后碰到姓什么的就是姓什么,” 我傻眼。也对哦,姓“碰”总比姓“忘”好,怎么解释都言之有理啊!脑子卡壳了,当时愣是没想起来!看来,这“社会经验”真的很重要啊,不然,连随机应变都做不到。 表妹说:“这兄弟俩真有意思。一个对你家跑,一个对我家跑,也不想想咱们是多近的亲戚关系,有可能吗?除非脑子昏掉了。” 我问表妹:“老二现在还对你家跑吗?跟你男朋友有没有遇到过?” 没办法,青春年少,好奇心害死猫啊,谁还不想挖掘点娱乐八卦,给青春年华增添点五彩缤纷,色彩斑斓呢。 表妹凝神想了想:“早就不跑了。路上有一次遇到我男朋友,撇了撇嘴,估计是笑我眼瞎,找了个男朋友还没他高呢!” 得,表妹又来了,估计这男朋友的身高,是她爱情里最大的痛点了。偏偏在这以后漫长的人生里,她还与他携手并肩,同甘共苦,生儿育女,共度朝朝暮暮。 这以后的故事,有机会再慢慢写。而我被表妹一语点醒之后,自然对老大的到来,产生了防范和疏离。 这别有用心的男孩子,心思自然是细腻深沉。他很快察觉出我态度冷淡,就采取了进一步的试探。 我这人,虽然已经是年过半百,却有三大爱好是自小到大就有,而且从来没有更改过。第一,五音不全,却酷爱听歌。第二,才疏学浅,却酷爱看书写作。第三,自己其貌不扬,却酷爱看帅哥靓女。综合以上三点喜好来看,其实骨子里,我就是一个妥妥的文艺爱好小青年。 五音不全不要紧,喜欢听,能舒心养性就行。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农村,一个五六十块钱的收音机,能拥有的家庭都寥寥无几。我家父亲一直跑运输,家庭条件还算可以,家里就置办了一台。 我记得哥哥那时候喜欢按时按点的,收听刘兰芳,单田芳等大师的评书《杨家将》,《岳飞传》,《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等是百听不厌。 弟弟喜欢听新闻,什么五花八门的事情,他都听得津津有味。他为人处世也圆滑通透,八面玲珑,与人聊天时是侃侃而谈。只有我,是喜欢听音乐的。 音乐听多了,也能随口哼唱几句。五音全不全不要紧,反正是“孤芳自赏”。我特别喜欢的,是那些朗朗上口的歌词,悲伤的,激昂的,深情的,欢悦的,每一首词曲,都能轻易触动我柔软的心弦,让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可能是每次老大到我家,我都把持着收音机听音乐,不喜欢挪地方,他也就知晓了我的爱好,所以有一天,他又来我家玩时,做出了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举动。 本来聊天聊的好好的,他在跟我吹嘘他东北有什么什么亲戚;去东北坐的火车有多少节车厢,首尾相接有多长多长;东北的雪有多厚,有多晶莹洁白美丽。我也听的心驰神往,用构思写作的丰富想象力,把美丽的东北浮想联翩,一脸陶醉。 就在此时,老大忽然从荷包里掏出一大把钱,全部是一百块钱一张的毛老头票子,初步预估,最少得三五千块钱。他递到我面前,说:“你喜欢听音乐,我帮你买个录音机吧?我有钱,可以给你买个最好的。” 我傻眼,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我平日里帮着父亲在街道上卖卖瓦和玻璃,最多也就见个千儿八百的现金,何时一次性见过几千块钱? 土豪啊!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大,还是个隐形的富豪,居然这么有钱! 还有他说的给我买最好的录音机,多诱人的好事啊! 第62章 不敢去的远方(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时候的农村家庭,除了少数儿娶女嫁的,几乎没有谁家会去奢侈的买一台录音机。那也是一个买起用不起的奢侈品。一盘磁带几块钱,百听不厌只是传说,其实听次数多了,也会厌烦。老去买新磁带,谁家也没那个闲钱。 我正愣神呢,老大见我不说话,把钱递到我面前,催促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买,你不用客气的。” 我眨眨眼:“买录音机要不了这么多。一般化的一百五六十块钱就够了。最好的也就三四百吧。” 老大说:“你都拿去用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能挣钱,不缺你钱花。” 这话,够明明白白的,这事,也够一目了然的,我再想装傻充愣都不行了。 “你的钱是你的钱,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乱用别人的钱,你还是赶紧收起来吧。” 老大眸光黯然:“我能给你最好的,你不相信吗?” 我笑:“咱两家是亲戚,你别瞎想了。” 老大:“就是咱两家是亲戚,我给你钱用不是合情合理吗?” 我看着老大,一针见血地问道:“你的钱,真的那么好用吗?” 我只是开窍晚,又不是傻,能看不出他的别有用心?再说了,经过表妹抽丝剥茧地剖开事实解析本质,我若是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居心不良,人品有问题了。 老大沉默不语。 一个男孩子愿意给一个女孩子钱用,你能相信这其中只是纯粹的亲情?女孩子但凡不是鬼迷心窍,都不会在金钱面前迷失了自己。 老大的沉默,同样也说明了,他的钱可以大方地给你用,但是,你也得付出他想要得到的回报。 半晌,老大说:“我带你去东北玩玩吧?你不是想去看看那里的白雪有多厚?去坐坐去那里的火车有多长吗?我带你都去看看。” 我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我跟你去东北玩不合适,跟你去任何一个地方玩,都不合适。” 老大:“只是单纯地带你去玩玩,你别多想。你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外面的风景有多美,我只是想带你出去看看,你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 我笑了:“我不傻!别说我跟你去东北了,我就是跟你去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前路漫漫未知,而回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女孩跟男孩出门,若非真爱,那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怎么摔得粉身碎骨的都不知道。现实生活中看到听到的也好,书上看到听到的也好,有哪一个洁身自爱的女孩,会轻易跟一个不爱的男孩单独出门?除非脑子缺根弦的吧! 老大走了,从那以后,再也不到我家来了。而他,也的确是出了远门,去了我未知的远方,这一去,就是经年未归,踪影皆无。 那个老大口中美丽的东北,依然让我心驰神往,但是,那也是一个让我不敢跟任何男孩去的远方。虽然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适合女孩走的路,却有很多禁忌,若想洁身自好,就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我本胆小如鼠,又在现实和书中看到了太多人性的贪婪和凉薄,所以,哪怕远方风景再美,我也不敢轻易涉足,就怕有去难回。 这世上,后悔药难买,因为没有;回头路也难走,因为太崎岖坎坷 。掂量好自己的份量,摆正自己的位置,守护好做人最基本的原则,才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我胆小,我只能做一个安分守己,居安思危的懦弱小女人。 写到了不敢跟老大去东北的故事,同时也让我想起了不敢跟另外一个男孩去北京的故事。 我本不谙世事,对感情迟钝的要命,所以,有些故事,都是结婚生子之后,在丈夫的循循善诱之下,我才窥见了某些事实的本质。而在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我从来未深想过它背后蕴含的,别有深意的内涵。 那时候在长山街上,我家开的玻璃店和卖瓦,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在经营。父亲只是在偶尔闲暇的时候,才会过去看一下。 有人买瓦的时候,我只帮忙过过数,不用帮忙上瓦,那是体力活,我身体不好,不能干。有人买玻璃的时候,我用玻璃刀按照人家要求的尺寸,将玻璃裁好,收款交货就行。算是个为我量身而定的轻松活计吧。 第63章 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卖瓦和卖玻璃都是冷门生意,长山就这么大点地方,人们能有多少需求量?所以,生意不忙的时候,我要么看书,要么写作,自娱自乐,忙得不亦乐乎。 我本性格内向而腼腆,不喜欢与人扎堆聊八卦说是非,所以,我的玻璃店里,除了上门做生意的顾客,就是一些与我年龄相仿的同学偶尔来串串门。 同学a就是其中一个喜欢来串门的人。他应该比我年长一岁,成绩不如我好,如果我继续上学的话,估计我们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a同学常来我店里玩。他是一个性格活泼开朗,能言善道的人,嗓音洪亮清朗,唱歌很是好听。 他也酷爱唱歌,几乎是曲不离口。十次偶遇,他会有九次都在笑容满面的引吭高歌,是一个很快乐的乐天派。 他是一个很有音乐天赋的人,那些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别人听了可能只会哼唱其中最精彩的部分,他却过耳不忘,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全部唱下来。那韵味,也只是比原唱差了精彩的伴奏而已。 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人才,一个被泯灭在民间的人才,天赋虽好,却辜负了此生。 那时候他喜欢去我的店里,跟我谈他的理想。他说他想去北京试试。因为那几年,北京的酒吧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酒吧里很多驻唱的歌手,有幸被星探发现的,都有一炮而红或是大红大紫的机会。 我也觉得他应该去试一试,毕竟才华再好,这穷乡僻壤的,还是没有发展的机会。我也鼓励他去试一试。就像我写作投稿一样,虽然老是被退稿,只要我坚持,只要我努力,总会有机会。连尝试都不敢去尝试就躺平,机会再多再好,你也只能失之交臂,与你无缘。 我一次次的鼓励,终于让他坚持了自己的信念,有一天,他对我说:“你陪我一起去北京吧,我想去北京,找一个酒吧当驻唱歌手试试。不管输赢成败,不试试,我不甘心。” 我惊诧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我跟你去北京?为什么?我又不会唱歌!” 他说:“我没信心,一个人不太敢去。你陪我去,给我壮壮胆。” 我笑:“对不起,我胆小,我不敢出远门。” 他说:“你放心,你陪我去,吃喝住一应费用,我都包了,不要你出一分钱” 我摇头:“不去,我路痴,出门找不到路。” 他说:“我去哪都带着你,又不让你一个人瞎跑。” 我说:“还是不去。我又不会唱歌,去北京能干嘛?” 他说:“你就陪着我就行。你比我聪明,有你陪着,我有信心。” 我还是摇头拒绝。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北京虽好,却不是我梦想开花结果的地方,我没去的必要。 况且我是真的胆小,真的不敢出远门。 a同学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他说:“我后天去买两张去北京的火车票,你来,我们就一起去。你不来,我就用两张火车票,一个人去 。” 他忐忑而落寞地走了,我却没心没肺地将此事抛之脑后。那什么后天的火车票,跟我有关系吗?他去追逐他的梦想,与我何干?若每个人实现梦想的时候都想有人陪伴,那我这么多年来在文字堆里摸爬滚打,千锤百炼,又何曾有人怜惜半分? 炎炎酷暑也好,三九寒天也罢,谁追逐梦想的路上,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自己选择的路,不是需要自己勇往直前?别人无关痛痒的陪伴,又有几分真情实意? 看人笑话,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才是人之常态,哪有什么慧眼识珠,大公无私愿意助你一臂之力的人。无利可图,谁愿意浪费时间,感情,助力,去无偿帮助别人?最起码,在我年过半百的生涯里,我从来没遇到过。 同学a是否真的去了北京,我不得而知,反正在那之后,我的玻璃店里,大约有半年之久,不曾再出现过他的身影。而时光如梭,当半年后他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流逝的只是无情的岁月,a同学一如往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第64章 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a同学问我:“这么长时间没见,有没有一点想我?” 我诧异:“没有,我想你干嘛?” 真的不是我没心没肺,而是那时候的我,根本情窦未开,哪里懂得一个男孩子居心叵测的小心思。 a同学:“你不关心我在北京发展的怎么样吗?” 我摇头:“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a同学无语至极,看着我不说话,那眼神,颇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我合起手边的书,敷衍地问道:“在北京发展的怎么样?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a同学郁闷地叹气:“不回去了,人生地疏的,不好混。” “你不是有一技之长吗?” a同学:“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到了那边一看,比我唱的好的比比皆是。” 我笑,半信半疑:“瞎扯吧,难道人才都跑北京去了?还遍地皆是?” a同学很是挫败:“真的,人家那些歌手,不但能歌善舞,很多人都还有自己的乐队,还能自己创作歌曲。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到那里,几乎没有酒吧愿意收留我。我一穷二白,即没有经济能力组建自己的团队,也没有雄厚的实力让别的团队赏识我,收容我,感觉在北京混了大半年,自己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我点头:“所以,还是家乡好,有家有亲人,踏实而安心。” a同学初次闯江湖,就铩羽而归,从那以后灰心丧气,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那清朗而嘹亮的歌喉,除了在田间地头唱着自己的孤单寂寞和失落,再也不曾在梦想的舞台上,引吭高歌,放手一搏。 那次闲聊之后,他彻底走出了我的视线,可能我的懵懂无知,成为了他可望而不可及的触手难及,放弃,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现在想来好笑的很,人家说少女怀春心难测,可我那时候情窦未开,整个人显得很是没心没肺。 老大的东北之约我没去,a同学的北京之约我也没去,我都没想过,他们的别有用心,被我的没心没肺伤的彻底,所以从那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了。 其后b同学,也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还被我义正辞严地训斥了一顿,训得b同学从那以后也杳无踪影。 有一天,b同学带着一张量好了尺寸的纸去找我划玻璃,说他不着急要,改天再来取。 来丢尺寸时聊了一会天,改天来取玻璃时,又聊了一会天,这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常客,有事没事的总会跑去我店里闲聊一会。 这都是从小到大的老同学,我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他上午来过了一次,下午又来了,我就好奇了,问他:“你很闲吗?怎么老是对街上跑?” 他笑嘻嘻地说:“没办法,我得来看病。” 我诧异:“你身体不舒服吗?看你精气神都挺好的啊?” 他依旧笑嘻嘻的半真半假道:“没办法,相思病,医生看不好。” 我只是在感情一事上开窍晚,但是人并不笨,纵观他这些日子里的表现和行为,听着如此直白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那你还是去找医生看吧,我这里也看不好。” 他收起嬉笑的表情,很认真地道:“医生治不好,只有你能治。” 我笑了:“我不是医生,不治。” 他怅然若失:“不再认真考虑考虑?” 我斩钉截铁:“不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每次来玩,我的定位都是同学关系,没有心动的感觉,哪来的相思之情?没有相思之情,拿什么来治相思病? b同学看看后续无望,也是立马转移了进攻目标,从此不再来找我聊天以慰相思了。那言之凿凿的相思病,也不知道去找谁治去了。 想想那些少男少女轰轰烈烈的爱情,我总觉得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造成的。就我经历过的这几个爱情故事,哪一个不是男孩子奔着哄骗老婆的目的去的?你有什么引以为傲的资本,可以让男孩子爱你爱的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你看,一旦你没有以他的目标为交友条件,他会立马挥剑斩情丝,决绝地回头就走,都不带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个,两个,三个都如此,我哪里还有什么信心,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忠贞如一,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正好那几年,十里八村间,也陆陆续续发生了几起因少男少女自由恋爱,而遭父母棒打鸳鸯的事。于是有两人一起相约喝药以死明志的,结果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走了一个,剩下的另一个,很快又欢天喜地与别人喜结良缘,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死了的只是白死,沦落成街坊邻里一时的谈资。活着的那一个,嘴上或许说着把你放在心里最深处,爱你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实则心里还能记着你多久,还能怜惜你多久,只有他(她)自己能明白。 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只有谁离了谁,都能好好地活着。生命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一个不好好珍爱自己的死人,能影响活人什么? 所以,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彼此成就了对方一个家庭,如果你不能给对方成就一个家庭,那再美好的初始,都只能是昙花一现,很快淡若云烟,了无踪迹。 那些曾经为了爱而寻死觅活过的人,当某一天回首来时路时,就会蓦然发现,其实你的人生,只是你自己的人生,不会是别人的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同样,你也不会把别人的人生,看的比你自己还重要。 可以幻想人生很美好,但是别寄希望于别人,能给予你多少美好。自己也可以努力去创造,但是绝对没有坐享其成不劳而获的美好,会让你唾手可得。 我很清醒,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我也很务实的,不会去心存奢望。这样,别人的靠近和离开,我都不会太介意,都把他们归结于靠近是缘分,离开也是缘分,缘聚缘散,也是人生旅途必经的一路风景…… 第65章 真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不懂爱情的我,看着同龄的小伙伴们出双入对,很是羡慕妒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了单,愣是没有找到一个相伴自己左右的男孩。 那三个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的男孩,终究是过往云烟,没有在我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哦,也不全对,最起码他们演绎过的故事,留在了我记忆中的屏幕上,在时隔多年后在的今天,当我敲打键盘时,可以信手拈来,变成了电脑屏幕上一行行鲜活灵动的文字,重组出青春年少时的美好故事。 那时候的自己,呆板的近乎迂腐,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受父母失败婚姻的影响,对一个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从来没有心动的感觉。 记得初三住校的时候,我有一个很要好很要好,好到如同形影不离的同学,借住在我家里。她长得肤白貌美,身材窈窕,很是精致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我们那个年代的初三,都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那些开窍早的男男女女,已经知道了情为何物,并且尝试着去身体力行地亲身经历,亲身实践。 我的美女室友,自然是吸睛无数,颇受异性青睐。我和她一路走来,男同学回头看的都是她,我只是一朵绿叶在衬着她那朵娇花。甲同学一眼千年,是看的目不转睛。以至于在上课的时候,他只顾着回头看美女,对老师唾液飞溅的讲课充耳不闻。任课老师常常拿着粉笔头,出其不意地搞突袭,总是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 甲同学脸皮也厚,被老师砸中之后,也只是嬉皮笑脸地笑笑,对美女室友是该爱继续爱,想看继续看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甲同学成绩不好,相貌也一般,就一张嘴惯会花言巧语,能说会道。我那室友美女明明挺精明的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被她哄骗的心花怒放,矢志不渝。 我冷眼旁观,实在是不明白,这爱情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我室友美女在每晚九点半下了晚自习后,还偷偷摸摸地出去和他约会。 关键是她还住在我家,每晚约会要么喜欢在粮站前边的塘埂边,要么就在我家门口马路边上的大树旁。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知道的是我室友美女在和男朋友约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不安分守己呢! 长此以往下去,我岂不是要名声受累?名誉受损? 于是,我对室友美女说:“你下次再和甲同学约会,不要在我家门口附近。知道内情的人,知道是你在谈恋爱,与我无关紧要;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我在谈恋爱呢,对我名声不好。” 室友美女脸色难看,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甲同学也是同仇敌忾,好似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阻碍了他俩的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一场恋爱,无情地毁灭了我和室友美女多年来无话不谈,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友谊。我们从相知变成了陌路,我室友美女快乐地脱单,有了亲密的爱人。 初三毕业后,室友美女很快做了幸福的新娘,直到她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之后,我依然失落而郁闷地孤单着。 只是偶尔听到她的消息,更不相信爱情了,觉得就这样自由自在地孤单着,也还挺好。 因两情相悦而步入婚姻殿堂的人,爱情的结晶都生了几个了,也依然逃脱不掉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凄苦命运。 甲同学爱心泛滥,又爱上了别的女人,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室友美女是不是黯然神伤,凄凄切切戚戚,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有了爱情的女人,哪里还需要友情。 曾经以为会交好一辈子的朋友,短短数年就形成陌路。曾经以为两情相悦,会伉俪情深,携手白首的美好爱情,短短数年,就支离破碎,貌合神离。 我是很不相信爱情和婚姻的,因为在我周围,我真的没有看到过真正的幸福。有爱情的自由恋爱也好,没有爱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组合在一起的家庭,无非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繁衍生息。 所以,我对虚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爱情,不抱任何奢望。更对试图靠近我,诱惑我的男孩子,小心翼翼,拒之千里。 第66章 真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所以,我对虚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爱情,不抱任何奢望。更对试图靠近我,诱惑我的男孩子,小心翼翼,拒之千里。 有一天,我从玻璃店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如往昔般,脚步舒缓,不急不躁。 毕竟我身体不好,沾不得凉水,干不得重活,早点或晚点回到家里,都是吃闲饭的人,实在没有步履匆匆的必要。 走到小坝上面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在我必经之路的路中间,一本白纸黑字挺厚实的书,从中间翻开,摆在那里,似乎就是为了等待我的经过和拾取。 我挺纳闷,谁这么无聊,还在路中间摆这么一本书,万一丢掉了多可惜? 对于爱书成痴的人来说,丢书和丢钱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因为一本好书的价格,绝对也是一笔不菲的人民币数字。目测那本书的厚度,十多块钱绝对值了。那个九十年代初期的十多块钱的价值,也和现在十多块钱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我走到书前,顺手折了一棵蒿子棒,挑着书页翻了翻,发现是一本很好看的武侠小说,是我的书库里没有,却又渴望想看很久的名家大作。 心动啊,谁这么缺德,把一本好书暴殄天物? 我环视了一眼四周,发现除了空旷之地没有人影,就连两边茂密的马尾松树林里,也没有昔日放牛牧羊者们的欢声笑语。 这个一如往昔的傍晚,因为一本书摆在了路中间,周围的环境都显得诡异而安静的让人莫名其妙。 我蹲在书那里,环顾四周,大声喊道:“喂,谁的书丢这里了,过来捡一下。” 暮野空旷,除了我响亮的喊声,再无回音。 我又喊道:“喂,谁的书啊?还要不要了?丢了挺可惜的!” 回应我的,依然是四周风吹草动不见牛羊。 我站起身,丢下蒿子棒:“喂,我走了,丢了不关我事啊,谁的书谁过来捡一下。” 我真的迈步离开了,虽然爱书成痴,但是不取“不义之财”。 只是走了几步,我又犹豫了,还是对那本书恋恋不舍。毕竟想看很久了,我也直觉地觉得,这本书就是某个人特意为我准备的,万一我没捡起来真的搞丢了,岂不是可惜了? 想了想,我又转身走回来,把书捡起来,大声喊道:“喂,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附近?有没有看到我把书拿走了?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候,麻烦你过来取书,会在这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还给你。到时候你再搞丢了,就不管我的事了哦。” 晚风,把我的声音四散吹落,有没有吹落到丢书人的耳朵里,我也不得而知,反正喊过之后,我把书拿走了,承诺过三天归还,我绝对会言而有信。 回到家里,我是如获至宝,连吃着饭都看得津津有味。母亲对我这破习惯也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反正我常常是吃饭书不离手,走路书不离手,上厕所书不离手的人,多一次和少一次,也没啥区别。 只是在我翻动某一页纸张时,一张小纸片,从书页里摇曳着飘落在地上,母亲好奇地问我:“什么东西掉了?” 我纳闷:“不知道啊,之前没看到。” 母亲说:“你别给人家把书搞坏了,可没钱赔给人家。” 我从地上捡起小纸片,认真地看了看,发现这丢书的人比我还有才,居然用四句话写了一首藏头诗,把我的名字镶嵌在其中,热烈地向我表达了爱慕之意。 我靠,我被惊喜到了,我居然还有这么有才的追求者?要知道我写作多年,也只是敢写写大白话般的小说,写诗,我自问还真没那才能。 我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愣是没能把哪个男孩与这首诗的作者对号入座。年龄相仿的,基本上都是同学,只有一个男同学,写作能力堪堪与我比肩。我是千年老一,他是千年老三,千年老二是懒马。这千年老三在外地读大学,花花世界无奇不有,外面的眼花缭乱都看不过来,哪里还会欣赏我这么个乡野俗人。 排除了千年老三,迷雾重重,难窥庐山真面目啊! 这人也好,鬼也罢,藏头不露尾也无所谓,反正也不耽搁我看完整本书的白纸黑字。 心仪已久的一本武侠小说,我看得废寝忘食,津津有味。三天看了两遍。丢书的人能不能成为心仪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也猜测不出来究竟是何方神圣? 三天的承诺眨眼而过,我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把书放在了相同的位置上。包括那张镶嵌着我名字的小纸片,我都原封不动地夹在了书页里,纯粹的是将揣着明白装糊涂进行到底。 当然,其实我是将小纸片上的诗抄录下来了,不管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他用心良苦的创作,我还是很感动很珍视的。 那个位置,依然空无一人。也是奇了怪了,每天牛羊漫山遍野的那块空地上,那天放牛放羊的人,似乎也都转移了阵地,没有出现在那一片空地上,不知道是天意弄人的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于是,我站在路边上,对着空旷的田野里大声喊道:“喂,我把书还给你了,你自己记得拿回去啊,丢了我不负责的。” 清风徐徐,无人应答;松涛阵阵,不见人影。也不知道那个写着热烈情诗的爱慕者,怎么就没有勇气勇敢地出来见上一面呢! “书很好看,谢谢你啊。”我又大声喊道。 暮野空旷,依然无人应答。 “书还给你了,我走了啊。”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 我是真的没有回头。因为对于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追求者,我是不会欣赏的。 我胆小,他藏头不露尾,我没有安全感。 第67章 纠结的选择(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把书还了,我的追求者既没有露面,也没有后续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就在我以为这道谜题会永远无解时,数年之后,我在乡里的袜子厂干活,其中一个同事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介绍了个对象,她本人不太满意,态度始终不冷不淡的。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订过亲了,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男孩子为了获得女孩子欢心,是不遗余力地,展开了热烈而浪漫的追求。 今天送花,明天送礼物,后天再约逛街买东西,反正是花样百出,只求女孩能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奈何男女之情,第一眼的眼缘很重要,如果第一眼都入不了眼,那就甭谈以后慢慢入心了。 女孩子没看中那个男孩,任凭那个男孩如何努力,她都不为所动,反而把男孩子煞费苦心的追求,当做笑料与我们分享。好似我们的乐呵,能帮她纾解积淤在内心深处的郁闷和怨气。 反正都是一帮青春年少的小女孩,好奇心和顽劣心也重,每当女孩子不屑一顾地,与我们分享男孩子追求她的伎俩时,我们这些免费的观众,是嬉闹的有,羡慕的有,看笑话的也有。 然后在某一天,男孩子来厂里给女孩子送了一束花,走后没多久,女孩子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嫌恶而不屑地说道:“真恶心,有那个文采吗,还学人家写情诗。写的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我写文已经几年了,一直在默不作声地写,因为没有写出成绩,所以自己也低调内敛的从来不敢声张,就怕人家当做笑料笑我不务正业。 农村的女孩子, 会种地会做家务会做针线活才是正常,像我这样不会种地,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针线活的,就显得太特立独行不合时宜了,所以我是从来都不声张,尽量随波逐流把自己融入大众。 但是,听到女孩子说男孩子给她写情诗,我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好奇地问道:“真的给你写情诗了啊?读来听听啊?” 本就不屑,何来珍惜?女孩子也不扭捏,朗声读了起来。 两句一读,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好像很熟悉的样子。等到女孩把整首诗读完,我是恍然大悟。 这不是以前我在路上捡到的那本书里夹着的诗吗?唯一的区别是,把我的名字,换成了女孩子的名字,其它的字,一个未变。 乡下哪有那么多文化人?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没觉得有趣,自动自发地散了。我虽然心里好笑,还是对女孩子提点了下,说道:“男孩子对你挺有心了,把你的名字镶嵌在诗里了。” 女孩子不以为然:“没觉得感动,就觉得无聊。” 我笑:“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女孩叹气:“油嘴滑舌,长得又丑,哪点值得喜欢?” 丑俊另当别论。各花入各眼,女孩子不喜欢男孩子的长相,只能说男孩子不符合女孩子的审美。这油嘴滑舌吗,也是因人而异吧。不喜欢的人,把能言善道解读成油嘴滑舌,虚情假意;喜欢的人,也可以解释成花言巧语,甜言蜜语。 反正那个男孩子也入不了我的眼,我也就如同女孩子一样,把那首他辗转送人的诗,当成了一个笑话在看。而那个我纳闷了很久的疑惑,也终于找到了对号入座的准确答案。 不久之后,女孩子还是坚持和男孩子分道扬镳,一拍两散了。男孩子把那首诗又换了几个名字送给过几个女孩,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我的记忆里,这段青春年少时鲜明而独特的故事,真的不是我编撰出来的,而是真真实实有人演绎过的。这也算是那个以书信为流行方式联络感情的年代,最好的证明吧。 说到以书信联络感情,我还有另外有趣的故事呢。当年觉得自己病秧子一个,长得又丑,没有人追求,就差快成大龄剩女了,怎么现在敲着键盘追忆往事,才蓦然发觉,其实自己的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故事还是很丰富多彩的。 只是我有点傻,家庭环境也单纯,等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男孩子在追我时,都已经是为时已晚。 第68章 纠结的选择(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上学时,前排坐了一个同学,长得白白净净挺好看的,因为成绩不好,经常回头问我问题,很是熟络。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数年杳无音信,然后在某一年的某一天在路上偶遇,相互打了声招呼,再在然后的不久,突然收到了他的来信。 来信内容也很简明扼要,就是简单叙述了一下他现在在外面打工的处境,所学的一技之长,所从事的自力更生的职业。然后又询问我现在在干嘛?显而易见的是想要索要回信。 我也没想其它啊,就觉得同学之情不可辜负,所以也就回信了。这一来二去的,就书信往来了几个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天生情商低下,反正现在想来,那几个月的书信往来,也真的没聊什么特别的,跟白开水一般淡而无味的让我是平常心平常待。有信来,就看,就回;没信来,既不期待,也不失望。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我和母亲正端起碗准备吃饭,院里犬声狂吠,打开路灯一看,竟是他不期而至。 路灯下,他的笑容很灿烂,声音也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颤抖:“总算找到你家了,幸好路上遇到两个人问了下,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找。” 我也笑,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毕竟,我没预想过他会来我家啊。在那个家庭电话还没兴起的年代,他在信件里又从未提过要来,这样搞一个突然袭击,我还真不知道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惊吓多一些。 来者是客,自然得热情招待,我和妈又匆忙炒了两个菜,才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饭。 估计是在外面混迹江湖的不拘小节,他也不扭捏,很自然地和我们一起吃饭。热情地管我妈叫婶子。这左一声婶子长右一声婶子短的,是把我妈喜欢的合不拢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上学时挺沉默是金的一个人,走上社会混迹几年,果然是脱胎换骨。 吃完饭,等我帮母亲把碗筷收拾好了,他说:“你送我一下吧,不然,我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看看外面的夜空,月华初绽,不是太黑暗:“送太远我不敢,我就把你送到大路那里可好?” 他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就送到那里。本来不好意思叫你送的,只是这小路蜿蜒曲折的,我怕找不到大路。你送到大路那里,我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一路上究竟说了啥,是真的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反正关于感情的问题,是真的没涉及,否则,我也不会在不久之后,在他和另外一个男孩之间纠结的难以选择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纯友谊的信笺,也还时不时地传递着,我没自作多情地多想,他也惜字如金地从来没表示过,反正有的聊就多写几个字,没得聊就少写几个字。我就当是锻炼文笔了。 一个春节,过得很是疲劳。因为母亲在临近春节的时候,身体突然抱恙,年里蒸包子馒头,年外待客烧饭洗涮,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连出门走亲戚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那一个正月,我几乎没去过街上,后来无数次想起,有些缘分可能就是上天注定的。月老没把他和你用姻缘线拴在一起,哪怕这条绳旁边有再多的细枝末节,终究只能成为故事里的点缀。 新年过后不久,该打工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了上班的地方,本是与我无关的一件事,却因为这个同学的一封信,让我陷入了纠结。 他在信上问:“这个新年,你过得好吗?我只有六天假,却在我哥家待到了初八才回来。我每天望眼欲穿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期望能在其中看到你的身影。可惜,我每天都很失望。大过年的,我也不好意思冒然登门去你家打扰,只能带着失望回来上班了。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所以,我想在信上问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们能以恋人的方式继续相处下去吗?” 我有些懵,我以为的纯友谊,原来都是别人的别有用心啊!关键是这哥们,你去年登门来访的时候憋屁不吭,一别数月鸿雁传书也是只字不提,我以为你的态度,其实就是前后桌熟悉同学的态度啊,哪里想到,你这般马后炮,让我左右很为难啊! 那时候,我都快成大龄剩女了,因为身体的关系,也没有亲戚朋友敢给我说婆家,就我大姑想把我介绍给一个乡下赤脚小医生,结果人家小医生对人体构造一清二楚,又是家中独子,怕我这破身体以后不能给他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楞是不敢要我。 我这岁岁年年形单影孤的,送了一个又一个小姐妹们出嫁,轮到我自己了,愣是找不到人嫁,我也很丢面子啊! 你说你去年登门造访的时候,开门见山表明来意多好,估计我一点头,你都能光明正大地被奉为座上宾了,我也不至于再一次次的承受亲戚们怜悯的目光了,结果你这个马后炮,在我答应了另外一个男孩的询问之后,突然这么问我,我能怎么回答。 我没想过要干“脚踏两只船”的事,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既然答应了给别人机会,那就得信守承诺,一诺千金。 “对不起,我已经答应要给别人一个机会,他是当兵的,大概三四月份回来探亲,合适不合适,要等与他见面之后再给你一个答案。” 第69章 主角终于出场了(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 69章 主角终于出场了(一) 作者 小孩他妈 这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主角,也是同学之一,只是从小学到初中,因为成绩差,那都是一直待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从不会引人注目的存在。我甚至对他的样貌都模糊的没有什么印象,却因为月老拴好的那根红绳,促成了缘分使然的一生。 我是很相信缘分的人,我也相信缘聚缘散都是命中注定,兜兜转转再大的圈,再崎岖坎坷的路,始终都是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从小学到初中,虽然在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教室,龙(夫的小名)对我而言,始终都是一个漠不相关的人。一个隔三差五就被老师提名表扬的优秀学生,眼里也是不揉沙子的,哪里会去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差生,而且还是一差到底,从小学一直差到初中毕业,从来没有一个“光芒四射”的辉煌时刻。 原本做梦也不会想到会牵扯一生的人,有缘相聚的时间到了,真的是挡也挡不住。 那一年,龙应征入伍,这本是八竿子也打不着我的一件事,却因为另外一个吕同学也应征入伍,牵起了我们的姻缘线。 我和吕同学上学的时候就挺熟悉,毕业了见面也都打招呼。那天他去乡里换衣服,在玻璃店门口遇到我,我笑着恭喜他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恭喜你应征入伍,要给喜糖吃哦。” 他也挺乐呵的,神采飞扬,朝气蓬勃:“好,一定给。” 我还好奇地问道:“换上衣服就走了吗?” 吕同学说:“今天换衣服,明天走。” 我又问:“今年咱们同学里,有几个去当兵的?” 吕同学说:“两个。我一个,刘xx一个。” 刘xx? 完全不熟悉的一个同学,五官样貌长啥样都不清楚,听名字记得是有这么一号人。听说他能去当兵,我还挺惊讶的。但是,当时也就是听过一笑而过。 吕同学言出必践,换过衣服之后,果然买了喜糖送过来了。这本是玩笑的一句话,却弄假成真了,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只是想着喜糖吃了,人家要远行千里之外,不送人家点礼物也不好意思的,于是,我就跑到上面的文具店里,买了一个最好的笔记本和最好的钢笔,准备送给吕同学。 这是我们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礼物。同学之间,好像也只有这样的礼物才最贴切。虽然我们那初中文化的小知识点,都低的可怜,也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想冒充个文化人。 买好了礼物,总要写个赠言鼓励其逆流而上,勇往直前吧,只是究竟写了些什么,我是真的忘记了。三十多年前的故事,只能记住故事的大概,记不清楚具体细节了。 好在我文学功底杠杠的,写个几十个字的赠言那是行云流水,都不带打顿的。一气呵成写完了之后,我正在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时,我弟突然来到我身边,好奇地问我:“你在干嘛?准备送谁的?” 我们姐弟二人自幼关系融洽,无话不谈,我也就实话实说:“我有个同学去当兵,送了喜糖给我吃,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买点礼物送给他。” 我弟说:“那是应该的。” 我拿好礼物准备往外走,问:“自行车你骑吗?我要去早点,他们好像十二点多就要走了,晚了就送不上了。” 我弟说:“你骑吧。今年咱们乡走几个啊?” “好像五六个吧。听说除了我两个同学,还有四个人呢。” 我弟:“你有两个同学去当兵?那你送礼物只送一个同学?” 我理所当然:“对啊,我又没吃另外一个同学的喜糖,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他?” 我弟:“你这么市侩的吗?吃喜糖就回礼,不吃喜糖就不回礼,那你两个同学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不得质疑你的人品有问题啊?” 啊?还有这样的后续吗? “那怎么办?我只买了一份礼物啊?” 我弟:“都是你同学,你自己看着办吧。” 自己看着办?我自己能看着怎么办?万一真如我弟所说,两个同学因为喜糖我“厚此薄彼”了,口碑似乎也真的不太好。最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再给那个没给喜糖吃的同学再补一份礼物呗。 于是,我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跑到街道上,又买了一份礼物,补给了那个同学。只是存了点小心眼,给他的礼物,没有给那个吕同学的礼物好,档次低了那么一点点。 红鸾星动,我毫不知情,却被龙恰到时机地握在了手中。所以,当三个月忙碌劳累的新兵训练结束后,他感谢的信笺突然而至,我虽莫名其妙,却也很坦然地回了信。 第70章 主角终于出现了(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毕竟人家离家千里报效祖国,也挺不容易的,能用只言片语宽慰宽慰人家的思乡之情,就当是锻炼文笔吧。 吕同学一开始也写信,只是写着写着,就断了联系。他那时候痴恋着一个女同学,估计忙着跟女同学谈情说爱去了,无暇理会我这个友谊纯洁的普通同学了。所以,在不久的后来,就鱼沉雁杳,杳无音信了。 龙就不一样了,错字连篇的信笺里,很是好奇地询问家乡的变化,询问熟悉同学之间的信息,诉说训练期间的乐趣和辛苦,整个一无话不说的话痨。 我还挺奇怪的,这同学上学时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隐形人一般,让我对他没有丝毫的印象,怎么从这一封封信笺上来看,挺话痨的一个人啊! 大约两年的时间,你来我往的写了多少信笺,我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一次,他突然问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三四月份要回去探亲,咱们能见见面吗?” 我想了几天,回道:“说实话,我对同学时的你,毫无印象。对现在的你,也只是从照片上看到的外在印象,你究竟怎么样,或许要等你回来见过之后再给你答案吧!” 前桌男同学的询问,在龙之后,我既然答应了龙给彼此一个机会,那自然是以龙先入为主。期盼龙的探亲归来,也就忐忑了许多。而前桌男同学,只能说相遇虽早,却错过了最佳时间,以至于只能衍生出一个有缘无分的美好故事了。 虽然多了一份期待,日子却也一如往常地过。那个时候,我家已经不种地了。父亲长年累月在外面打工,每月给母亲微薄的生活费,供我们母女俩在家撑不着饿不死。弟弟也在外面打工了,外面的海阔天高让他如鱼得水,几乎很少回家来。 如果按照现在的观点,父亲带着母亲和我在外面一起打工,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正常生活状态才对。但是,那时候的父亲,因为脱离了母亲的视线,获得了人身最大限度的自由,他又把他心心念念二十多年的小情人阿花带去了打工,两个人在陌生而遥远的城市里,光明正大地过起了同居生活。平日里出双入对的,也没有人查验他们的结婚证,所以,多年以来,父亲的同事们,都以为阿花就是父亲的正宫娘娘。 母亲的懦弱无能,注定了此生的碌碌无为,哪怕与父亲一起生育了三个儿女,也依然没能改变被父亲抛弃的命运。父亲初期出去打工的时候,母亲只有四十四五岁,也还算是女人的“黄金时期”吧,可是从那以后,母亲就已经被时代打工潮的洪流,烙印下了“守活寡”的余生。 余生有多长,只有天知道,我们对于未知,只能是晚上闭眼睡觉,早上睁眼看天亮,日子是过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所以,龙到我家的那一天,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在家。弟弟倒是也恰好回来了,只是他去驾校学驾照了,当时也没在家。 那天一大早,母亲特意去街上买了几个菜,估计我都成大龄剩女了,她也急得慌。这好不容易有个男孩子上门来玩,母亲的心思,可谓是昭然若揭了。 龙来的挺早,大概九点钟左右就到了。当院子里的狗叫声昭示着他的到来时,我还挺忐忑不安的,不知道我们的这次见面,会不会破坏信笺中留下的美好印象。 我走出屋门,看着已经走进院子里的,穿着草绿色军装,戴着大檐帽的大男孩。英姿勃发,洒脱帅气,五官刚毅俊朗,是那种只需一眼就可以吸引眼球的人。 那时候还没有“制服的诱惑”这一说法,反正,当这个“寂寂无名”的同学,在军旅生活的锻炼与蜕变之后,突然以这样浩气凛然,英俊洒脱的风采,出现在我眼前时,让我眼前为之一亮,有了为之怦然心动的感觉。 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我也不知道。反正初见的感觉,是熟悉的情感,陌生的外观。只是他这外观也符合我的审美观,长得恰如其分地能拨动我的心弦。 嗯,第一印象不错,我满意。但是他呢?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专权独断的事儿,主要还得看他身为男主角的意见。 两年多异地他乡的军旅生涯,天天和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战友们混迹在一起,他的家乡话已经变得似是而非了。他的脸皮,也明显的比上学时厚实了许多。看着我母亲,居然还知道用他蹩脚的家乡话打招呼:“婶子好。” 我母亲乐呵呵地傻笑,估计是对穿着军装的他,第一印象也很好,颇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感觉:“哦,来了。快进屋里去坐。” 他点头答应,很有礼貌地侧身让母亲先进:“婶子,你先进。” 他看着我,脸红红的:“你也先进。” 我不由自主地笑,这个二傻子,他来是客,咋还“喧宾夺主”了呢! “都进去吧,哪那么多礼貌。” 进屋去,我忙着给他倒茶,他忙着给母亲敬烟,还殷勤地帮忙点火,美的母亲乐滋滋地抽了几口,就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堂屋,把空间让给了我们。 一时间,剩下我俩大眼瞪小眼,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71章 留下吃饭吧(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毕竟,同学时期是真的不熟,但是,这两年信笺上的你来我往,又增加了一份莫名的熟悉感,初见虽然有点尴尬,却也很快都调整好了情绪,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答:“前天下午回来的。本来想昨天过来的,但是家里人说昨天是单日子,不适合过来,所以才今天过来。” “哦。”我心里些微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原来还有这讲究,不然估计他昨天不先来看我,我就有点心理失衡了。 他很直白地问我:“现在看到人了,还满意吗?” 我笑:“不知道哎。” 他也笑:“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不知道?” 我答:“还好吧,不讨厌。” 真的是不讨厌。就这硬朗的帅气,凛然的风姿,不愧是国家训练出来的男孩子,那真的是站如松坐如钟,哪方面都无可挑剔。偏偏大盖帽一脱,人家还长了一张时下流行的小鲜肉的脸,是方方面面,都符合我的审美观。 想到自小丑到大的我,突然有点杞人忧天了,他会不会看不上我?偏偏这心里暗戳戳想的,还不好光明正大地问出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先聊着呗。 好在多年的同学情谊虽然不深厚,但是可以聊的熟悉话题却很多,我给他聊好多同学之间的趣事,他给我科普他们部队上战友们的趣事,倒也聊的热火朝天。 估计男孩子想追女孩子时脸皮都厚,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很直白地问我:“我能在你家吃午饭吗?” 我脸红了:“啊?吃午饭?还早吧?” 他笑:“我妈叫我早点来。说如果你留我吃午饭,我就多玩一会;如果你不留我吃午饭,我就回家吃,不至于来去匆匆的太急促。” “那你想在我家吃午饭吗?” “看你意思了。我想,还得你愿意呢!” “我妈今天早晨去买菜了。你想留下来吃饭,我妈就烧;你不想留下来吃饭,我们就自己吃,反正不会浪费。” 他笑了,很开心的笑:“那我留下来吃好吃的。” 我也笑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好,我去给我妈说一声,让她烧饭。” 留下他一个人在堂屋,我去厨房跟我妈说:“妈,你烧饭吧,他要留在咱家吃饭呢。”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好,知道了,你去陪他玩吧。” “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母亲:“不孬,看着怪精神,长得也怪好看。” 看来,母亲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了。 我想留在厨房帮母亲烧饭,母亲却撵我走:“去——去——去,不要你帮忙,你去陪人家玩去吧。” 好吧,那我去陪他聊天吧。毕竟上门是客,把他一个人冷落在那里,也委实有点说不过去。 我朝堂屋走去,却听到母亲在身后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总算有人要了,这几年可愁死我了!” 可不是吗!就我这月经不调的毛病,大医院小医生那里的药可没少吃,愣是治不除根,每日里只能很精细的白养着。重活不能干,凉水不能沾,真的是穷人生了个富身子,尽享穷福了。 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都怕我没有生养的能力,没人敢给我说婆家,怕坑了人家男孩家落抱怨。我这自己凭本事划拉一个来家,看着还蛮喜欢,这会不会有点对不起人家? 哎呀,算了,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儿,先想那么多干嘛?这感情的事那么复杂,又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修成正果的,说不准走着走着,哪一天就散了,没试过就撒手,我能甘心吗? 美男养眼,总要试过,才能不后悔啊! 心里有了决定,我也就没有了心理负担,和龙是自然而然地平常心相处。 母亲为了不怠慢这个未来的准女性,还很隆重地让我去把小叔和婶子请过来一起吃饭,以彰显对龙的热情和看重。 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招待,龙也厚着脸皮婶子长,小叔小婶短地叫个不停,唇红齿白的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一顿饭下来,是吃的老幼尽欢。 要说他不懂礼貌吧,饭前饭后待人接物,也没有彰显出失礼的地方。要说他懂礼貌吧,这第一次上门来拜访,玩也玩过了,吃也吃过了,你还不该擦擦嘴拔腿走人吗?结果这货乐不思蜀,吃过饭愣是赖在我家不走了。 三四月份,正是农忙时节,小叔小婶陪玩到三点多钟,告辞回家下地干农活去了。我妈也知情识趣地,避开去菜园忙活去了。龙还赖在我家不走,随便找个话题,都够我俩聊半天的。 这哪还是上学时候待在犄角旮旯里沉默寡言的人啊,整个一话痨啊。自己话痨也就算了,反正我听着也不讨厌,关键是他还喜欢很认真地倾听我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虽然有时候我觉得,有些废话,其实他可以不必听得很认真。 第72章 留下吃饭吧(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只可惜,后来很多年的事实证明,他依然是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在亲朋好友面前也好,在老板同事面前也罢,他都是个很少说话,存在感很低的人。他的话痨特质,只在我面前独一无二地恣意绽放。 但是那时候,我对他喜欢认真倾听我说话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因为纵观我父亲母亲二十多年冰冷淡漠的婚姻关系,我知道夫妻之间无话可说,也是一种致命的硬伤。 我父亲长年累月在外面走南闯北,交际圈广,眼界开阔,回到家里对目不识丁的母亲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无话可说的。因为没有共同的话题,也没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他从来不曾尊重和怜惜我母亲对这个家的付出和贡献。 我母亲呢,就是那种传统的出嫁从夫老思想。她安分守己,贤良淑德,吃苦耐劳,这些优秀的品质,在父亲眼里从来都是不值一文。 每次父亲从外面回来,母亲喜滋滋地跟他说今天家里小鸡生了多少蛋,老母猪过了多少崽,谁家的狗咬了什么人,谁家的儿子相亲成功了诸如此类的话题,父亲从来都是默不作声,不置一词,对母亲的话题从来不感兴趣。 好像他的世界里,都是国家大事一样,目不识丁,心胸狭隘的母亲,是根本融入不进的。而母亲在红尘俗世里的俗不可耐,也是他不屑一顾,漠然置之的。 本该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夫妻二人,却日日过着同床异梦,寡言少语的生活,这样的婚姻,是我畏惧和逃避的,所以,对于婚姻,我是有着一种病态得恐惧心理的。 喜欢写文章的人,大概都是观察入微,心思细腻。虽然我和龙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看似简单平常,他却不知道,我已经在言谈笑语间,在琢磨他的品性,在评估他是不是可以和我兴趣相投,无话不谈的人。 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伪装的再像,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蛛丝马迹令我望而却步。我可不想像母亲一样,长年累月守着一个对自己沉默寡言,不屑一顾的男人,委屈了自己的一生。 好在龙没有让我失望,哪怕我们异口同声地同时开启了一个不同的话题,他也会立马住口,很专注地看着我,很认真地听我说。直到我喋喋不休地说完,他中间都不会横插一句与我话题无关的内容。 这是一种无言的尊重和纵容,也是一种极致的耐心和包容,令我欣慰和感动。我知道我不是一个音若天籁的人,可以有令人沉醉其中的美妙声音,但是他愿意倾听我所诉说的一切,这是我在父亲母亲多年的婚姻生活中,从来没有看到的一点微光。很耀眼,很温暖,我想抓住,看看可不可以取暖。 五点多钟了,龙虽然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但是也觉得初次登门,就赖着吃晚饭不太好吧,所以就提出告辞,说要回家了。我也觉得他该走了,就很实在地把他送出大门口。 这还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刚走出大门口,弟弟恰好学车回来了,这“狭路相逢”的二人一照面,我自然得给二人做介绍啊。 “这是我同学刘xx。” “这是我弟。” 两个大小伙子很热情地打招呼。 龙:“你好,学车刚回来?” 我弟:“嗯,气质不错,不愧是部队里培养出来的人。” 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倒也不难听出我弟对他的肯定。 我弟:“你这是准备走吗?别走了,我中午忙得没空回来,晚上咱哥俩喝一杯。” 龙也不扭捏,爽快地答应了:“好,晚上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那一天,我觉得无论是我母亲还是我弟,似乎对龙的到来,都满怀欣喜,如释重负。满怀欣喜是因为,龙无论是精气神还是五官身材样貌,都无可挑剔,的确是一个如沐春风,让人观之则赏心悦目的人。 如释重负是因为,我的确都成大龄剩女了,现在,总算是有一个小伙子愿意捡漏了,而这捡漏的人,还春心萌动,心悦于我,这无疑是我家人最高兴的一点。 所以,那天晚上,我妈又不遗余力地拾掇了一桌子好菜,好好招待这个未来女婿。 我弟也是极尽热情,与龙开怀畅饮,估计是怕冷落了他,他家这个急需待嫁的老姐姐,又没人肯要了吧。 管他黑猫白猫,肯逮他家“老鼠”的,都当是好猫,先好吃好喝地喂养着再说吧。 第73章 细微处的感动(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73章 细微处的感动 (一)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龙的相处,似乎被两年时光的细水长流,滋润到水到渠成,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他虽然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却对我无话不谈,从他的言行举止间,我能揣摩出来,他是把我放在心尖上无微不至呵护着的。他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他每次来我家,总是帮我母亲把一些女人干着费劲,属于男人的力气活,让我陪着,在言谈笑语间,帮母亲把活干了。 我家男子汉不少,我父亲,我哥哥,我弟弟,都是能肩挑手提的男子汉,但是这些零散的活计,我家男子汉们是从来不屑于伸手干的。就连最简单的吃水问题,别人家都是男子汉们跑一二里远的路程去挑水供全家人吃,我家却长年累月,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去挑水。男人也好,儿子也罢,都会视而不见。 龙自从拿到了我家的进门许可证,那是三天两头的来。每次来,都会把水缸给挑满,把荒废的菜地给翻新,把一些母亲需要很费力才能干好的活计,都眼明手快地给干好。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确定,那是属于一个现役军人的吃苦耐劳本质,还是属于一个时下流行的新女婿上门必须伪装的“溜须拍马”,但是,从他干活的态度上来看,我觉得他是真诚的,而不是临时起意的虚伪伪装。 记得有一次,我家有半截菜地还没挖,他找到铁锹,就去挖地。那天母亲好像出去有事还没回来,我看他来了就准备去烧饭,没跟着他一起去菜地。结果我饭还没烧好,他汗流浃背地回来了,把我惊诧的不得了。 “怎么累成这样?快坐下歇一会吧!” 他笑:“干的有点快,干热了。” “你慢慢干呗,又不急着种菜。” 他说:“你不急我急。” 我纳闷:“你急什么?” “急着回来陪你玩啊!” 我很无语地看着他:“至于吗?” 他点头:“至于——很至于。我假期过一天少一天,能多陪你一会就想多陪你一会。”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涌起的感动。这句话,我从来没在父亲母亲的婚姻中听到过。多年来,看到的都是母亲的任劳任怨,累死累活无人怜惜关爱;父亲的自私自利,薄情寡义,似乎如何苛待母亲,都是他人生中的理所当然。 当我瞎子过河般小心翼翼地试水而行时,他却告诉我:“能多陪我一会就想多陪我一会,”我是不是可以解读为,他是真的很珍惜我。 看着他坐在灶膛前,被火光映照的红彤彤的脸庞,看着那俊逸的脸庞上,晶莹剔透不时滚落的汗珠,我突然觉得,也许和他一起过一辈子,也是值得的,最起码他此刻的所作所为,真的感动了我敏感脆弱的心。 “你出来凉快一会吧,我自己烧可以。” “没事,总不能你干我闲看吧。” “那你干了,我岂不是闲着了?” “你陪着我说话就好。” “说什么?” “随便,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这么暖心的男孩子,我还能去哪里找,估计也就眼前这一个,会对我这么好了。 “你是不是不会烧锅?”他忽然好奇地问我。 “啊?怎么啦?”我有些心虚。 毕竟我是丫鬟身子小姐命,虽然出身不好,却是得小心翼翼娇养着,所以与同龄同环境的小伙伴们相比,我真的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伸手不拿四两的人。 烧饭偶尔为之,却是我很喜欢的活计,所以我做饭的手艺,还算值得炫耀吧。但是,烧锅,我是真的不在行,柴火堆放多少,火头旺不旺,我是一点屁数没有。所以,我每次烧锅的时候,烟囱里冒出的浓烟,总是让左邻右舍以为我家在烧鲜柴草。 或许也是烧饭的次数为数不多,没有总结出经验吧,母亲嫌弃我浪费柴草,一般也不叫我烧锅,倒是挺喜欢叫我在灶台前炒菜。 龙的问话,似乎在验证我的一无是处,我有些心虚。农村男孩子娶老婆,都想娶能干的,像我这样的弱鸡,估计没人想娶。我有些揣测不出,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笑着说:“你看你这柴火,塞了满灶膛,连空气流通的空间都没有,火苗怎么会旺?而且你不应该把柴草都推到灶膛前,而是应该四面散开,这样火苗就能着的欢实了。” 我有些尴尬:“确实不太会烧火。” 他笑:“没关系,以后我负责烧火,你负责做饭。” “好。”我答应着,心里暖洋洋的。因为我几乎没见过,父亲坐在灶膛前帮母亲烧火的身影,所以,当龙说以后他负责烧火,我负责做饭的时候,我脑海里涌现出的那幅画面,还是很温馨温暖的。 第74章 细微处的感动(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虽然喜欢文学,喜欢编撰一些故事自娱自乐,却从来不是一个不切实际,充满幻想的人。我对生活的态度,严谨而务实,因为我知道,只有脚踏实地的人,才能走的稳稳当当。 我不知道龙是因为当兵的缘故,还是因为他本性如此,反正他的言行举止,能给我一种踏实而安心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我在父母多年的婚姻生活中,从来感受不到的。我看到最多的,就是母亲苦死累死,父亲从来都是不闻不问,视而不见。母亲病的只要还能喘气还能走路,父亲眼里,从来都看不到她的病痛。 母亲或许是为了孩子,不得不维系着这份婚姻。但是,当她为了一个男人的家庭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却从不被珍惜时,她这一生,还有何意义? 母亲的一生,就是我的镜子,我不想重蹈覆辙。如果没有人珍惜我,或许我孑然一身,才是最好的善待自己。但是和龙在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我却有些奢望,他会不会是和父亲不一样的男人?他如果给我一个家,我会不会比母亲要幸福快乐许多? 有了梦想和期待,和龙的相处,自然是真心以待。而那时候的他,每次都是穿着军装来我家,整个人的精气神,显而易见的与众不同,自然更具有别具一格的魅力,我对他的喜欢,也是与日俱增。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哪个女孩,不喜欢对自己眼缘的男孩子呢?反正龙的五官,样貌,身材,气质,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抛开他的家庭不谈,我对他是无可挑剔。 因为喜欢,所以包容吧。在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假期里,他带我唯一一次的旅游,竟然只是我们滁州市的琅琊山。 那天他依然是一身军装,俊朗如玉,气质凛然。我则打扮的漂漂亮亮,虽五官平庸,却也胜在“腹有诗书气自华”,勉强算是美女一枚吧。 兼之我一米六二的身高,偏瘦的身材,跟他并肩走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一路上吸引的回头率,倒也颇高。 琅琊山虽然是举国闻名的生态旅游胜地,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无非就是参天古木,林荫小道,以及南天门的许愿寺庙了。这一切,对于从小到大生长在长山的我们而言,简直算是“不堪入目”了 。 因为琅琊山的山,没有长山的山高;琅琊山的树,没有长山的树多;琅琊山的林荫小道,也没有长山的山路蜿蜒曲折,九曲十八弯。至于许愿的寺庙,长山虽然没有,但是龙穿着一身军装,显然不适合跪拜那些泥塑的菩萨,所以我们也只是过其门而不入,没去做那求签许愿问姻缘的事。 留恋最久的地方,应该就是篆刻着欧阳修《醉翁亭记》的地方。 我俩是初中同学,都学过课文《醉翁亭记》,这算是个共同的话题吧。虽然龙知道我喜欢看小说,喜欢写小说,但是我却从来不主动与他聊起这个话题。因为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我不想有“孔雀开屏”,罢意显摆的嫌疑。 两个人相处,要讲究平等和睦,我不想以己之长,克彼之短,让自己显得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所以,他知道我的喜好是一回事,我不显山不露水,是我的事。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心态,在经营我们的感情。 龙果然也不是识字学文的人,你叫他去看那些被经年累月风雨涤荡过的文字,还不如他眼疾手快地抓着你的手,不厌其烦地叮嘱你:“小心,别滑倒了。” “走这边,那边人多,别碰着。” “哎,累了吧?喝点水歇一会。” “这路不太好走,要不要我背你?” “饿了吧?咱们找地方吃饭去?” …… 唉!这婆婆妈妈的男人哦,虽然烦人,倒也挺暖心! 时隔二十多年了,岁月早已尘封了许多美好的记忆。对于恋爱中的唯一一次旅游,能记住的,也已经寥寥无几。 人多的地方,他拥我在怀,没被别人挤着碰着。 渴了喝水,找个地方坐一会,至于聊了些什么,我早已经忘记了,不知道琅琊山的花草树木是否还记得,多年前曾经有一对恋人,曾经在它林风微醺,鸟语花香里窃窃私语过。 不太好走的路,和他一起携手并肩慢慢走过,因为偶有路人经过,不好意思让他背。 那天中午的饭也没吃,不是他吝啬,舍不得请我吃,而是我那莫名其妙的洁癖,让我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所以,他也只好委屈着自己,饥肠辘辘地饿了一整天。 如今已经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婚姻岁月,他常常说:“我们再去琅琊山故地重游一次吧,那是我们在谈恋爱时,去过的唯一一个旅游景点。那时候的我们,风华正茂,朝气蓬勃,多年轻啊!” 我说:“好啊。有时间,我们再去玩玩,带着我们的儿子们。” 只是说了无数次,迄今为止,却是一次也没成行。“咫尺之遥”的家门口,为了生活生计,连最简单的愿望,我们都没有达成。 第75章 温暖的光源(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二十多天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谓是一晃而过。龙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与我确定了恋爱关系,脱离了单身狗的行列。那时候小当兵的,回来能谈个女朋友,也算是喜上加喜了吧,所以龙整个人是容光焕发,喜气洋洋,明亮耀眼的让人炫目。 我真的很喜欢他的俊朗帅气,也从未想到过,当初同学堆里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会如明珠蒙尘般,在拂去了灰尘之后,会异彩纷呈。 这份由眼入心的喜欢,让我很是恋恋不舍,随着他的归期越近,越来越舍不得。真的是应验了“还没有分别,就已经开始了思念”那句话。 龙也是恋恋不舍,每次来见我之后,都舍不得离开,好像我的身边,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他郑重其事地一遍遍叮嘱我:“你要等我啊,我明年就回来。回来我们就结婚,好好过一辈子。” 我答:“好。” 那时候,我的家庭条件比他的家庭条件好,他总觉得是高攀了我,对我不是太有信心,似乎他一遍遍的询问,我一遍遍的回答,才可以让他安心放心。 其实他当时不知道的是,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我胆小懦弱的没有丝毫安全感。而与他短短时日的相处,无论是他那身军装衬托的他正气凛然,还是他于细微处无微不至的关怀爱护与体贴,都让我仿徨不安的心,有了倚靠。我渴望与在一起的心意,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有丝毫的动摇。 一个在缺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女孩子,可能为了一点点温暖的光源,都可以义无反顾地飞蛾扑火。因为那点光源折射出的,是她求而不得的温暖。 父亲常常鄙弃地说:“女孩有什么用?早晚是人家的人,白养!” 母亲虽然不说,但是他对哥哥和弟弟的态度,与对我截然不同,那种落差,也不是青春年少的我,可以轻而易举接受和谅解的。总觉得身为女孩不是我的错,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做女孩。既然无可选择地做了女孩,我也想被疼爱和善待。只可惜,这些感情,我的原生家庭里不会给我。 至于爱情是什么,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是纸上传音还是短短时日的相处,龙才是那个给了我真心实意温暖和关爱的人,我怎么舍得弃他不要? 别说是等一年,就是等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 龙归队的那天,我没去送他,因为我脸皮薄,不好意思面对他的家人们。我在他头一天来与我告别时,给他在小店里买了饼干之类的零食,给他带着路上充饥。 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叫做穷家富路,只知道,出门在外,一定不能饿着肚子,有了吃食傍身,心里才踏实。 那天早晨,我没有起床吃早饭,因为我在想着他坐上客车了吗?他走到哪儿了?他会不会也舍不得我?我在被窝里,留下了离别的眼泪,咸涩的滋味自己独自品尝,他却不会知道。 这一别,又是漫长的一年,我们情浓意浓,相思无处安放,只能寄情笺短情长。也因为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对彼此的牵挂更有真情实感,因为那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要好好相依相守一辈子的。 这期间,他们部队去过青海执行任务,大约两三个月的时间杳无音信,那种牵挂和担心,真的让人忧心如焚。 那时候,还是邮递员送信笺。挂号信是直接送信上门,邮递员收一块钱的跑腿费。普通信笺,一般放在各个大队的办公室里,村民直接自己去取。 龙若是寄有他照片的信笺,会寄挂号信。他喜欢拍照,喜欢把他的影像,烙印在他生活过的痕迹里,留作永久的纪念。因为有些你正在经历的人,事,物,一旦错过了这个时间,地点,和环境,真的就是永远的错过,再想寻找和弥补,都不可能。而唯一能弥补这些遗憾的,就是当时的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那些清晰的影像,会成为你永久回忆里最珍贵的图片。当你的记忆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时,它会印证你的足迹,曾经涉足过哪些地方。 龙喜欢把他去过的地方,训练的方式,生活的日常,情同手足的战友们,都用照片记录下来,寄给我与他一起分享。 于是,我在他的朋友圈里发现,那些手握钢枪威风凛凛的兄弟团里,还是他最帅。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第76章 温暖的光源(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在青海哪个不知名的地方,他和战友们一身戎装,挺拔如松般站在直升机前的合影,如同那次他们执行任务后,当地政府发放的纪念证书一样,记录下了他们永不褪色的英雄风采。 甘肃省的麦积山,有他和战友们游玩的身影;炮火连天的演习场,荷枪实弹的战友们,是他身后最美的风景。训练场上的挥汗如雨,也验证着他的青春无怨无悔,风姿卓然…… 他用许许多多的照片,向我讲述着他所处的环境和生活的经历,我在文字和照片里,读取他情到深处的别有用心。 他知道我胆小如鼠,青海之行失联的三个月,是他必须遵守的保密条例。所以执行完任务回来后,是立马用挂号信寄来了照片,向我报平安。 他那时候一个月好像只有二十七元的津贴费,除了吃喝穿是部队的,简单的生活开销,好像都是自己的。所以,寄挂号信也是一种奢侈,大多时候,只要信笺里不夹带照片,还是以平信为主。 这些信笺,我还都保存完好,只是搬家来县城陪读的时候,都放在了乡下老家,也没空回去拿,要不然,倒是可以摘录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来印证我们青春年华里最纯真美好,最质朴无华的爱情。 父亲问:“他在部队里干的怎么样?” 我答:“还好吧,听说他被评为优秀班长了。” 父亲不以为然:“那有什么用?三年老兵都当班长。” 我答:“不知道。” 父亲又问:“他会留在部队干吗?” 我答:“他说明年就回来了。” 父亲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那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了看父亲,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在父亲的认知里,我应该嫁一个有前途的男孩子,他才能脸上有光,否则,就是给他丢人现眼。 只是不知道在父亲眼里,我有什么资本去配那些有前途的男孩子。是我体弱多病的身体?还是我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连我那唯一引以为傲的写作能力,在能吃苦耐劳的乡下人眼里和嘴里,都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表现,哪家优秀的男孩子,会愿意娶我这样一个干啥啥都不行的女孩子? 再说了,父亲在他同龄的伙伴们中,算是个有出息的男人了,可是我那老实巴交,勤劳能干,贤良淑德的母亲,在他眼里,还不是一文不值?母亲每天就是苦死累死,还不是得伺候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父亲如此优秀,却不会怜惜她半分?父亲人高马大,身强体健,却从来舍不得接过母亲瘦弱肩膀上沉重的挑水扁担,替母亲分担一丝一毫的重量。 优秀也好,有出息也罢,如果他的眼里看不到我的辛苦,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这样的男人,又要来何用? 我只想找一个愿意把我放在心尖尖上的男人,他可以没出息,我们日子可以过的艰苦一点,但是他一定要是我最温暖的光源,只要我靠近,就可以汲取他的温暖。 从小到大,父亲不爱我,我找不到温暖和安全,但是我不否认父亲的优秀,在我们乡村是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龙平庸也好,优秀也罢,最起码目前为止,他给我营造了安全和安心的感觉,父亲满意也好,不满意也罢,我并不想放弃。 可能是喜欢看书写文章的原因吧,我的性格直率天真的如同不谙世事。和龙确定了关系后,无论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姑舅姨娘们,他们都对龙的父母和家庭,有诸多负面的评价。说龙的父母为人处世不行,日后婆媳关系会势同水火。说龙的家庭不富裕,养不了我这个“千金小姐”。说龙的嫂嫂很厉害,妯娌之间不好相处等等。我却如同戴着厚厚的滤镜般,一律装聋作哑的不听不看不问。 他的父母品性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和他们过一辈子。他家里穷,他以后可以挣钱养我,也没多大关系。家里给他金山银山,他不努力,也会坐吃山空。他嫂嫂厉害,敬而远之,相安无事就好。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只要各自安好,谁也不打扰谁就好。我把这所有的负面信息,都大而化之地美化了一番,觉得这些都是我和龙之外的问题,不会对我们造成丝毫的影响。 我唯一贪恋的,就是龙如同光源般绽放的温暖,是我生命里欠缺的,是我贪恋的,是我向往的,是我在所不惜,想要紧紧抓住并且想要彻底拥有的,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人会爱我,那只能是他了。 因为他看我的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容,话语里有怜惜和温柔…… 第77章 看门头风波(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回来之后,我们只有一个冬季相处的美好时光,因为春节之后,他要自力更生,外出打工挣钱娶我。 龙家弟兄二人,他哥哥在他去当兵的那一年,儿子已经周岁左右了。他的妈妈也许诺他,会帮他把每年两百块钱还是四百块钱(具体金额忘记了)的补贴金,给他存起来娶媳妇用。 在龙春天回来探亲的时候,他哥嫂家的女儿也八个月了,提出了分家。据传言,没担一分钱的账不说,家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钱的存款,他的哥嫂们也是要求平分的。 春天分的家,只是分开了家财和各自的收入,依然在一个锅里摸勺子。等到秋天龙退伍回来之前,两家人才另立锅灶,分开来吃喝。 龙回来之后,跟父母商量,要看门头(方言,女方携带亲朋好友,去男方家里看看,明确双方关系,以后男孩和女孩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他的父母直截了当地说,没钱,先摆着吧。 龙很失意很难过,跑来我家问我:“先不看门头,过年初二我能来你家吗?”(当地习俗,只有准女婿,初二才可以上丈母娘家。) 我问他:“你以什么身份来?” 龙有些难堪:“当然是你男朋友的身份。” 我说:“我们谈了两年了,你回来还不看门头,你父母是对我不满意吗?” 龙说:“没有不满意,是家里没钱。我爸妈的意思是,等有钱了再看,叫咱俩先处着。” “你当兵三年,你哥也早成家了,你家里没给你准备钱结婚吗?” “没有,我妈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哥嫂也就最近才分开单独烧饭吃,以前一家四口在一起,开销都是我爸妈的,家里攒不下钱。” “你不说你的补贴金,你妈给你存起来的吗?” 龙有些愤愤不平:“早花光了。我妈说是家里钱不够用,存不下。别人跟我说,是我哥嫂家生了二胎,村里罚款,我妈取出来给我哥嫂交罚款了。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妈就说家里没钱。” 我也很无奈:“不看门头,叫你来名不正言不顺,我爸妈肯定不乐意。不叫你来,谈了两年你退伍回来了,人家肯定会说我想攀高枝没攀上,一看你回来了,我就不肯跟你继续谈了,你让我怎么办?”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龙也不例外。 “我也没想到,我妈不但没帮我准备点钱,还把我的补贴金用掉了。现在我手里积攒的津贴和退伍费加起来,大概有三千块钱。要不,我先把这些钱给你,证明我的诚意。等过过挣了钱,再请你亲戚去我家看看?” 我想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就不叫我家亲戚去你家玩了。你家找两个媒人,订个日子,你和你爸妈加媒人到我家来吃一顿饭,咱就当是看门头了吧。咱同学看门头礼金都是四千五千六千,我也不要那么多,你就给我三千块钱吧。到时候我给我妈两百块钱买菜,再回你两百块钱的礼金买鞋,剩下的我存起来。” 龙两眼放光:“行,你说行就行。” 那时候的我天真单纯的不谙世事,也或许是读书读多了读傻了,总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既然我爱他,就要通情达理,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而不是为难他让他着急。至于亲戚朋友,那些都是恋爱的附属品,能兼顾是锦上添花,当然更好;不能兼顾,也无所谓,毕竟我们不会生活在一个圈子里。 我以为我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会换来龙父母真心喜爱,却不曾想到会适得其反,在他们眼里,我反而是自降身价,倒贴着他们儿子,一辈子没被他们瞧在眼里。 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我若不是书读多了,人读傻了,只截取了人性中善良的一面去遵循,而忽视了人性中恶毒的一面去防备,那我半生的婚姻,也不至于都在苦苦挣扎煎熬中度日如年。 我用善良和真诚善待着我未来的公婆,我未来的公婆却在鄙视和算计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贤良淑德。 第78章 看门头风波)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78章 看门头风波(二)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一天,他们跟在龙的后面,和找来的媒人一起来到我家吃了一顿饭。公婆分文未出,吃的理所当然。我和龙是自由恋爱,媒人只是应景的跟着走完这个流程,既不浪费语言,也不浪费精力,自然是皆大欢喜。 我给了母亲两百块钱去买菜,那个年代的两百块钱,应该能买的很丰富多彩了,满满一大桌的色香味俱全,没慢待他们一分一毫。 我母亲虽然是慢性子,不擅长干细活,做菜的手艺却很好。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吃的宾主尽欢了吧。 公婆很欢乐,大概是因为没用出一分钱,媳妇还上赶着。媒人很欢乐,大概是因为没用跑腿,也没用费尽唇舌。我妈很欢乐,是因为我终于有个男孩肯要了,有嫁出去的机会了。龙很欢乐,是因为我们终于确定了关系,他大年初二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准女婿的身份登门做客了。我很欢乐,是因为我终于脱单了,可以不用羡慕表妹和小伙伴们了。 饭后,我还倒贴着给了龙两百块钱买鞋,可以买好样的一双皮鞋了。我不知道寓意是不是让他以后多往我家跑,反正我看小伙伴们和表妹都是主动给男孩子买鞋的,我也就有样学样,“照本宣科”学着去做吧。 那时候,我父亲,我哥嫂,我弟弟,都已经在上海打工了,我好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存在,没人关心没人关爱。反正也是习以为常了吧,所以,我也就很欢乐地把自己看门头的事儿,就这么自作主张,简简单单地给办了。 事后,我家人也没说啥,龙只要去我家,大家都是以礼相待。就是我把剩余的两千六百块钱存了银行三年定期,没有把它恭恭敬敬地孝顺给我父亲,很是令我父亲耿耿于怀。以至于在我结婚的时候,他非但没舍得给点陪嫁,还言之凿凿地跟亲朋好友说:“我陪送她两张存折。” 有亲朋好友问:“两张存折多少钱?” 父亲脸不红心不慌地回答道:“不多,也就几千块钱。”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把文章发给龙看,过了半天,龙回了一句:“你很闲啊?” 我问:“不是事实吗?戳着你痛点了?” 龙不理我,手机屏幕一片寂静。 我再问:“咋不回话了?” 手机屏幕还是一片寂静,估计想想当年他父母对他的所作所为,他会觉得家丑外扬了吧。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比起后期婚姻中经历过的种种,眼前这件事,只是小事一桩。真正的小巫见大巫还在后面,只有你想象不到的,就没有他家里人干不出来的事儿。 都说做人要有底线,什么是底线?底线在哪儿?当真正的丑陋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底线不是不可碰触,只能是一次次的受伤和一次次的忍让。 因为你有不舍和牵绊,抛不开放不下,自己又学不会恶毒,就只能委屈自己承受。 这是用半生的婚姻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只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我,哪里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以未雨绸缪到之后的许多许多年?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 我也不知道是我天性单纯善良,还是多数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生活环境就简单纯澈,让我从来不会用一点点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心思。总觉得但凡和自己有接触的人,都会如自己一般,以善为本,宽待他人。 生活的教训,才初露萌芽,我一无所知,自然没有先见之明,直接把它掐死在萌芽状态之中。而是任由其自由发展,到最后蔓延成片,成长为绑缚我的藤蔓,枝枝蔓蔓交错相连,让我斩不断理还乱,半生受其所累。 而这所有的因果,皆系于龙一人。 但凡我当初有一点点嫌贫爱富的心理,就看门头他父母漫不经心极尽怠慢之意,我和龙也不会修成正果。我但凡有一点点攀高踩低的心理,龙三年义务兵退伍回来,我和他也不会修成正果。同理,我但凡有一点点邪恶的坏心思,龙春节之后和战友去了江苏江阴打工,我们又过起了“鸿雁传书,两地相思”的日子,我和龙,也不会修成正果。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一颗心都系于龙一身。但凡分点心思去看看周围的风景,或许换一个人,换一棵树,人生的旅程,也会是全然不同的境遇。。 那个九十年代中后期,双方定亲后,因为种种矛盾退亲的大有人在,退了亲再说亲的事也屡见不鲜。就我这个脑袋一根筋的人,已经被公婆怠慢了,却还不自知,还在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捡到个美男子,牢牢地握在手里舍不得撒手。 虽然,那时候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的龙,满脸的胶原蛋白,满身的英姿凛然,是真的不丑。我被美色所误,也的确不冤。 即使现在已经年过半百,满头银发,与同龄的糟老头们相比,他也还算是帅老头一枚吧,最起码,在我眼里,他还是帅过了其他人,我还没看够。 第79章 一意孤行的爱情(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按照世俗的流程,在看门头的时候,请我家的亲朋好友们去龙家大吃大喝一顿,堵上他们口舌的原因,我和龙正式定亲之后,亲友们褒贬不一的评论,也是屡创新高。 有人说:“你家条件这么好,怎么舍得把闺女嫁到他家的,他家穷死了。” 实话,的确是穷死了,连门头都看不起,我认。 有人说:“他娘老子为人处世不行。老公公是个烂好人,一辈子不当家。老婆婆厉害,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是实话,多年的历史无可辩驳地证明,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众口铄金”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盖棺定论”真的是事实胜于雄辩。 有人说:“小男孩怎么样,咱也不知道,听说怪老实。反正娘老子就摆在那里。” 挺圆滑的说法,变相地阐述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深刻基因遗传理论。 父亲在外地打工,长年累月不在家,是否听过这些言论,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高山上铺天盖地的雪域,经年累月没有融化的时候。他们都是和母亲在聊这些话题,而且还会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地与母亲聊。 母亲性子软弱,别人说的唾液横飞,津津有味,她就听的笑容满面,不置一词。既不反驳亲友们的说辞,也不对我和龙的事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一次,两次,三次……不知在听过几次这样的说辞之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会很认真地听完,然后很认真地问我家那位亲友:“要不我跟他家退亲,您再帮我找一家更好的吧?” 亲友赶紧不堪重任地摇头:“哎呦,俺可没那本事。你家条件这么好,那得找多好的家庭,才能配得上你。” 我说:“只要比他家条件好,就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找个还不如他家的,人家还不得笑话死我。” 亲友有些讪讪地笑:“只要小孩好就行,图人家家庭干什么?小孩不行,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是坐吃山空。” 嗯,这句话,还蛮像身为一个长辈该说的话,早是这想法,不就啥看法都没有了?我都快剩家里了,也没见你们热心地帮我操持一二。我这好不容易自己抓着一个养眼的,你们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隔三差五来我母亲跟前横挑鼻子竖挑眼,至于这么多管闲事吗?就是我母亲,她也不敢当机立断地说:“退了吧,退了再找一家更好的。” 为什么?因为她闺女的行情她知道,顶着一个能不能生养的未知头衔,谁家家庭条件好的,愿意给儿子娶这么一个提心吊胆的媳妇?我自己能找个两情相悦的就不错了,估计我母亲还得担心,龙有一天会不会不要我呢! 亲友们对龙的不看好,我也从不隐瞒,都是跟他实话实说。这货辛亏也是在部队里磨砺了三年,心理素质够硬,脸皮够厚,长跑耐力足够坚韧,愣是装作一无所知的,若无其事的,面对着我的亲朋好友们。我说他们好,他回我一声“嗯”;我说他们不好,他还是回我一声“嗯”;脾气好的就像没有脾气,一点都不知道明辨是非,恩怨分明一样。 直到结婚三年后我们的楼房拔地而起,家里的饭店筹备好了开业贺喜,亲朋好友们吃饱喝足陆续离开之后,龙抱着大儿子(那时候小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旅游呢),拥我在怀,温柔地说道:“今天高兴吗?你看,今天你的亲朋好友们都看到了,我没本事,也会很努力地让你过上好日子。当年你不离不弃,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不会让你输得颜面无存。” 书归正传,我力排众议,一意孤行,一腔孤勇地将我的爱情进行到底,龙也在艰难跋涉,为我们的未来铺路搭桥。那时候的我们年轻气盛,涉世不深,都以为我们只要兢兢业业地努力生活,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却不曾深切体会到,在你一无所有时,都不肯对你伸出援助之手的亲人,同样会在你以后的生活中,对你不闻不问,袖手旁观,冷眼相看。 第80章 一意孤行的爱情(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春节之后,和战友去江苏江阴打工一年,那时候工资也只有三四百块钱一个月,辛辛苦苦一年下来,也就挣个三四千块钱。当龙辛苦了一年,带着几千块钱回来,和父母说想盖房子结婚时,他那一言定江山的妈妈,依然是那副温水煮青蛙的不以为然态度:“哪有钱盖房子?家里不是有房子吗?” 龙说:“家里就两间房子,哪够住?再说了,跟哥嫂在一个院子里,以后鸡飞狗跳的,矛盾也多。” 婆婆说:“俺没钱。你想盖房子,你自己挣去吧。” 龙说:“俺哥都结婚几年了,孩子都两个了,你怎么也得给我攒点老婆本吧。看门头你说没钱,我自己出钱;想盖房子你还是没钱,你是想一分钱都不出吗?是不是我打光棍,你就高兴了?” 婆婆:“娶不到老婆,是你没出息,我养你小,又不养你老。” 龙说:“我没要你养我老,你不是帮我一把都不肯吗?你两个儿子,给大儿子操持着成家了,对小儿子就不闻不问了吗?” 婆婆:“啊?怎么不问你事了?家里现成的房子,你还非要盖房子,这房子还能不能住吗?” 龙:“你说怎么住?就两间房子,你跟俺爸住一间,一间堂屋吃饭用,我回来一年多了,不还是住在鸡圈里吗?房子够住,我会住在鸡圈里?是鸡屎不够臭?还是鸡打鸣不吵得慌?” 婆婆:“那你不是还没结婚吗?等你结婚了,我跟你爸就搬到锅屋里去住。” …… 话不投机半句多,龙和婆婆各执一词,是互不相让。婆婆倚老卖老,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哪里容得下儿子的忤逆?偏偏龙在部队里待了三年,性格坚韧倔强的很,跟婆婆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母子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婆婆自有公公安抚,龙呢,自然是跑到我这里诉说委屈。我也觉得龙挺可怜的,看门头已经怜悯他一回了,盖房子不是小事,我真的是爱莫能助了。只能说我俩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人,两个可怜人凑成一对了,互相多体贴关爱着吧。 龙家里有房子吗?有,也算没有吧。龙的哥嫂结婚时,公公婆婆一共盖起了四间瓦房,三间厨房。哥嫂分家时,分走两间瓦房,一间厨房,龙家还剩下两间瓦房和两间厨房。 龙退伍回家时,他爸妈一间瓦房做堂屋,吃饭和待客用。一间瓦房老两口做卧室。龙如同捡来的野孩子般,连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被安排在了一间厨房里。 那间厨房,堆满了杂物,里面还摆着一个大鸡罩。每天夜幕降临时,家里喂养的几十只鸡,都会去那个鸡罩里栖息。每天半夜鸡叫,此起彼伏,扰人安眠。每天黎明时分,天光微亮,不放鸡出去,鸡就像被烧开的沸水煮着,嘶鸣扑腾着一刻也不停息,估计死人都能被吵活了。放出去,就得每天都早早爬起来,先放鸡再回头睡回笼觉。那弥漫着整间小屋的鸡屎味,是臭气熏天,如果不立马打扫出去,估计活人都得被臭气熏死了。 龙只要呆在家里,就得每天晚上在那样的环境里煎熬着,也是一种身心的双重折磨。所以,他只要在家里, 就喜欢在干了一天活之后,去我家蹭晚饭,然后吃饱喝足之后,再在我家蹭觉。毕竟在我家那个小房间里,他可以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睡个安稳觉。 龙的父亲是石匠,子承父业,龙只要呆在家中,就得抡着大锤,敲着錾子,和他父亲一起打石头卖钱。 那时候的长山,石匠也算是农民种地之余的另外一项手艺,会的人不多,精的人更不多。既会打石头,又会放炮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公公就是这凤毛麟角中的一员,也算是众多石匠中的精英了。 石头大多在地底层,需要放炮抬起来才好敲打,小四轮好像一车二十或是二十五元,大车好像是五六十元。如果是特定的条石或是块石,价格还会更高些。所以,婆婆张口闭口说家里没钱,估计是藏私哭穷的成分更多一些。 因为公公是个很能干的人,一天可以打一车或是两车石头,家里是每天见钱的。 放炮是一件很危险的活计,需要胆大心细,把握好药量。公公作为一个有着五年军龄退伍的老兵,很是精通此道,又乐于助人,常常被同行请去帮忙,小恩小惠的,也时有回报。所以,婆婆的言过其实,可能就是不想给龙娶媳妇花太多钱。能一分钱不花,媳妇自己跑去她家,才是她最高兴的事。 只是想法虽美好,却是一厢情愿的有些白日做梦了。 没有片瓦遮身之地,我是肯定不会嫁给龙的,爱情再伟大,再纯真美好,那也不能天为被地为床,就着晚风晨露过日子。不盖房子,那就耗着吧,耗到耐心耗尽,情感耗尽,各奔东西,也不是我的错。 第81章 可怜的龙(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人不偏心狗不吃屎”这句俗语,由来已久,虽然我不知道这句俗语已经流传了多少年了,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倒是屡见不鲜。多少家庭父母和子女之间,兄弟姊妹之间,为此大打出手,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的,比比皆是。 我的父母是。我爸偏心我弟,我妈偏心我哥,就我一个女孩子,还爹不疼娘不爱。若非书中自有天地,文字可以纾解烦恼郁闷,制造愉悦快乐,估计我在青少年时期,就会把自己憋闷出现代广为流行的,所谓的抑郁症出来。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所钟爱喜欢了好多年的白纸黑字,在无形中纾解了我压抑的心理问题,我却不自知。我只知道,虽然生活里我有埋怨,有失落,却从来没有轻贱了自己,轻贱了人生的态度,我依然在很努力很认真地,过好每一天的生活。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我的精神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偶尔的失意,也就付诸清风明月,不是那么执着了。 龙的家庭和我差不多。婆婆是一言堂,又偏心大儿子,倾尽所有都给了大儿子,到了小儿子这里,自然就一无所有了。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偏执的观念,就是觉得龙既然出去当兵了,就会在部队里待着,一切问题都有国家帮忙解决,家里可以做甩手掌柜,啥都不用管了。从来不会很清醒地意识到,农村里出去当兵的孩子,没有家庭背景,没有人脉资源,有几个是能凭借真材实料留下来的。自己家里能给孩子创造什么条件,自己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 再者,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天涯海角的距离,除了靠信笺联络感情,是没有电话和手机可以联络感情的。公公婆婆不识字,龙也很少给他们写信,写了也是他哥嫂代读,有一些心里话,自然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向他父母倾诉。 三年的时间,两千里的路程,疏远的,不仅仅是回家的次数,还有与父母之间血脉相连的感情。当他在保家卫国,努力拼搏的时候,他的父母却是含饴弄孙,乐享天年,早把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古语有云:“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子”。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但是所言,也不尽属实。最起码,龙这个小儿子,并没有能占据老太太心里的一席之地,从小到大,都不是被他妈喜欢的那一个。 他哥则是从小就占据了他妈的心,一直被偏爱了很多年。等早早结婚,先后生了儿子女儿之后,更是满足了他妈“好事成双”的心愿。所以,他们那一家四口,都是老太太的掌中娇,心头宝,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高声言语都怕惊吓着了。 有爱才有感情,同样,有感情,才能滋生爱意。他妈把五脏六腑都掏给他哥家了,到他这里,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荒野了。除了野草遍地,连一棵遮阴纳凉的大树都不剩了。 背靠大树才好乘凉,龙没有大树可靠,自然只得挥汗如雨,自己栽树自己纳凉了。 在江阴打工了一年,忘记了上交了多少钱,要求父母帮忙盖房子。父母说没有钱帮衬之后,第二年,龙只得又踏上打工的路程,为自己的幸福努力拼搏。 这一次,他去了上海。因为我弟弟当时学推土机,已经学成出师。他师傅还想再带个徒弟,我弟弟就伸手拉了龙一把,把他推荐给了他师傅。拜师费一分未出,是我弟弟出面,请他师傅一起吃了一顿饭,事后又孝敬了一部我父亲买的,四百多块钱的照相机。 而龙的父母呢?在龙上交了一年的所得之后,年后出门,父母是一毛不拔,龙仅带着身上仅剩的一百五十块钱,踏上了学艺的路程。 不知道当时的公公婆婆,是什么心理,儿子只身外出,居然可以心狠至此。 都说穷家富路,有钱没钱,出门在外,带饱盘缠。因为家里面有钱没钱,都可以将就着生活,而出门在外若是没钱,生活却不会将就你。 从家里到上海,当时需要多少路费,具体我都忘记了,只记得龙很窘迫地,带着一百五十块钱去到上海之后,我弟弟当时问清楚了情况,是二话不说,毫不吝啬地又塞给了他四百块钱。 “出门在外,离了钱寸步难行。你先用着,不够以后我再给你。” 龙说:“好,以后我挣钱了,会还给你。” 那个年代的手艺人很吃香,基本上都是吃工地上住工地上,等龙正式跟在师父后面干活之后,有人管吃管喝的工作,他基本上就不花钱了。 只是人穷志短,毕竟手里没钱,底气不足,龙很吝啬的,基本上不额外的,请他师父吃喝玩乐。从学手艺初始到学成出师,他的师父始终也不喜欢他。 我弟弟劝诫他:“出门在外交朋友,靠得就是吃喝玩乐。钱你该花就花,不够我再给你。你舍不得花钱孝敬师父,他怎么会喜欢你。” 龙说:“他就是那种喂不饱的人。每天都是我在帮他干活,他只拿钱不干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弟:“你想跟他学手艺,就得捧着他,哄着他,不然他不会认真教你。” 龙说:“我就这性子,不会拍马屁。干活我认真干,他看不中就算。” 一句大实话,把我弟弟气得够呛,觉得他冥顽不灵,榆木疙瘩不开窍,也懒得再说教了,任其自由发展。 第82章 可怜的龙(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其实我弟和他师父,才是性格相似,志趣相投的人,都是那种八面玲珑,圆滑通透,能言善道,长袖善舞的人。那阿谀奉承逢迎拍马,都顺其自然的让你看不出谄媚的痕迹,所以他们能吃喝玩乐到一起。 龙的木讷寡言,人穷志短,无疑是这个社会为人处世的短板,自然也就入不了“江湖人”的眼,所以,龙和他师父的关系,远没有我弟和他师父的关系好。 龙的师父,好像也是一名退伍军人,本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却因性格迥异,而没有建立起深厚的师徒情谊,不得不说,也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憾事吧。 等他出师正式闯江湖之后,他师父人脉广,都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混的,就经常给他穿小鞋。 龙也是性格坚韧,心理素质稳定,脸皮极厚的人。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荣也能担,辱也能受,就是不愿意屈膝逢迎。所以师徒俩到最后势同水火,形同陌路,完全成了陌生人。 龙出师单干了个把月,因为小费的问题,和老板起了争执,一怒之下辞了职,不再继续找活干了,而是回家想要督促父母,帮助他盖房子娶媳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是人之常情,不知道公公婆婆基于什么心理,对龙的婚事,一直是置之不理,不闻不问,对盖房子一事,也是闭口不提。 龙知道我对房子的坚持,没有房子,我是肯定不会嫁他的。他父母想我主动跑去他家的美梦,肯定是要落空的,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自己在外面挣钱的机会,自己去努力建造自己的爱巢。 有时候想想,一个孩子,是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出身的,当他懵懵懂懂地降临到这个世上的时候,有很多的人和事,真的已经是命中注定。 龙从小到大,都不是被父母偏爱的那一个。小时候可能没有很深刻的感受,大了,点点滴滴小事的积累,已经让他慢慢看清楚了父母对自己的情谊,明白了,有时候,即使是亲生的父母,也是靠不住。 那时候,他已经跟我头尾谈了四年恋爱,按理说,双方的父母,也早该操持着我们成家了,可是我们的父母,都是无动于衷。 我父亲说:“叫他家盖房子,在马路边上盖,以后有发展。家门口有什么好的,没发展前景。” 我说:“龙说没钱买地皮。马路边上两间地皮就要五千块钱了,在家门口,五千块钱都差不多能盖起来了。” 父亲听我言语偏向着龙,很不耐烦地说道:“那是你的事,俺也烦不了那么多,随你自己吧!” 父亲当然是随了我自己,因为他对我,也是一毛不拔的人。那个期间,他把手里的五千块钱,借给了我嫂子的父母在滁州做生意,而不是想着对我的未来,伸出援手。 也可能是爱屋及乌吧,因为他偏爱着他的儿子们,所以就连他儿子的岳父岳母,都比我这个亲生的女儿重要。 从古至今,盖房子都是人生大事。那时候我哥嫂早已成家,我父亲已经在街道上,给我哥嫂盖了两上两下的楼房,分家时说:“如果以后有能力,再给我弟置办一套房子,这套楼房,就全部是我哥嫂的。如果没有能力再给我弟置办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楼房,就我哥和我弟,一人一间。” 这样公平合理的安排,在舅舅的见证下,达成协议,也很是合情合理。父亲也很是努力,没过几年,又和弟弟同心协力,在县城里买了一套二手楼房。好像是四万五千块钱吧,没借一分钱的外债。 儿子成家立业,花再多的钱,那也是花在自己家,肥水没流了外人田。若是帮助女儿一点,那是把钱花在别人家里了,不值。父亲纵使再有余钱,也不会这么做。 父亲的提议,龙家达不到,想在马路边上盖房,只能是镜花水月,虚幻一场。 在那个重男轻女,女儿贱如蝼蚁的年代,娘家的父亲,是宁愿把钱借给儿子的岳父岳母,也不会伸手帮助女儿一把的。 亲情就是如此凉薄,没办法定论谁对谁错,只能说,谁身临其境地亲身经历过,谁才会刻骨铭心地深深记得…… 第83章 盖房子的一波三折(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的父母亲,连在家门口都不想给龙盖,更别奢谈在马路边上盖房了,若非龙放弃了在外面打工挣钱的机会,亲自回来督促着父母一起盖房子,估计我们想要建造属于自己的婚房,还不知得猴年马月,遥遥无期呢。 婚房的工程,是龙的表舅承包的,是婆婆娘家的表弟。按理说该是很至亲贴心的人,干活自然会不遗余力,尽善尽美。但是,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当时承包工程时,双方好像是协议在先。工匠们早晚饭在家里吃,中午因为路途遥远,来回不方便,由婆家简单地管一顿中饭。 按照常理来说,双方说到做到,言出必践的事儿,事后双方不会产生任何摩擦才对。奈何婆婆太奇葩,愣是亲力亲为,不作不死的,把盖房一事,折腾了个一波三折。 是工匠们的错吗?我觉得不是。以我一个局外人的客观角度来看,真的是公公婆婆们的错。 工匠们有钱挣,婆婆家花钱盖房,这皆大欢喜的事儿,多好。工匠们在工头的带领下 ,每天早晨六点多钟到工地开始干活,十一点半或是十二点下班等吃中饭。整整一上午重体力活的忙碌,自然人人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想按时按点地吃口热乎饱饭,然后再歇息到一点半或是两点左右,继续下午的忙碌。 下午几个小时的劳累之后,下班人人都忙着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天伦之乐去了,婆婆家自然是“客走主家安”,不用再去管晚饭了。 那个年代,路途再遥远,都是步跑,家里能有自行车做代步工具的人,几乎少之又少。所以一天的活干下来,再加上来回上班跑的路,人真的是疲惫不堪。 工匠们六点多到工地,加上跑路的功夫,早饭肯定吃得早。一中午繁重的体力活干下来,熬到下班点,肯定是想立马吃上饭填饱肚子。这是人的正常生理需要和反应,很正常,无可厚非。奇葩就奇葩在,我婆婆的做法,真的是令人瞠目结舌,无语至极。 不理解婆婆是不是一个执拗到有强迫症的人,她家的饭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终其一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矢志不渝”的让人怀疑人生。 婆婆家的早饭,不管春夏秋冬,必须是八点半左右,恨不能吃慢一点,都得吃到十点左右。中饭必定是一点钟左右,喝点酒聊聊天,两三点钟吃不完,也实属正常。晚饭那是必定要到九点钟左右,也不知道这漫长的一下午,有多少事做不完,吃完饭就该睡觉了,连看电视的电费都省下了好多。 之所以要先解释这么多,是因为工匠们中午下了班,婆婆家的锅里才冒出袅袅热气。等工匠们艰难地煎熬到饭菜上桌入碗再吃完,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又得立马按点干活。 一天如此,两天如此,周而复始,天天如此,实在搞不明白婆婆究竟是有多忙?为什么就不能在工匠们下班的点上,把饭菜做好。人家没有要求几菜几汤,能吃饱就行,挺简单的一件事,她做起来怎么就难如登天? 工匠们的按时按点,和婆婆的散漫拖延,很快激化了矛盾。表舅跟婆婆沟通了几次,每次婆婆也都是乐乐呵呵地答应着,每天到了饭点,依然是我行我素,陋习不改。 盖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工匠们可以忍受一天的委屈,可以忍受两天的委屈,却不肯忍受三天的委屈。谁愿意干饿肚子的活呢? 公婆与工匠们的关系,在逐渐激化,偏偏公婆还不自知,还在自以为是地以为,你们给我干活,我是给你们钱的,活不好好干,我就叫你们钱不好拿。 工匠们在逐渐消极怠工,干活也粗枝大叶,不再精细。公公看活干的不如意,自然也不乐意,也就絮絮叨叨,啰里啰嗦地嘟囔个不停。 公公嘴碎,工匠们更是不厌其烦,每天都跟吃了火药似的,时不时上演擦枪走火,火花四射的戏码。 而且那时候的农村,还不流行吃自来水。像我公婆家,就是用一个不大不小,不深不浅的石匠堂子蓄水做饮用水。你说这天上下雨积攒的水,也不要花钱买,放在锅里烧开给工匠们喝,顶多就是浪费一些柴火。柴火漫山遍野都是,顶多也就是浪费一些功夫去捡,何必吝啬到连一壶开水都舍不得烧给工匠们喝呢! 第84章 盖房子的一波三折(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应该是深秋初冬的天气,不干活的人,可能没有焦渴的感觉,干活的人,一通汗流浃背的力气活干下来,估计嘴里也干渴的难受,总要喝点水润润喉才舒服。偏偏婆婆连开水也很少拎到工地上给工匠们喝。 相距四五十米的距离,又不是百里之遥或是千里之遥,就是一天跑个三五趟,也跑不大脚,实在不明白婆婆怎么吝啬到连热开水,都舍不得给工匠们喝好。 矛盾日日积累,终于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龙是个老实木讷的人,笨嘴拙舌,虽然看出了矛盾的越演越烈,日益激化,却又无可奈何。 回家劝说父母做人做事活络点,尽量在工匠们下班点就能把饭菜做好,让工匠们尽量不要忍饥挨饿。开水多烧几壶,尽量别让工匠们渴着。 婆婆怒气冲冲,勃然大怒,冲着儿子恶狠狠地吼道:“我每天都忙死了。又要忙家里,又要忙外头,再忙烧饭,哪能弄那么快。” 龙劝说父亲少唠叨点,对工匠们心平气和点,公公不以为然:“我给他们钱的,又不是叫他们白帮忙干的。拿了钱,活不好好干,我就叫他们钱不好拿。” 龙试图劝说表舅,叫他和工匠们大人有大量,别太和父母亲斤斤计较,表舅置之不理:“你小孩子一个,别管大人之间的事。” 龙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只得自己多吃苦耐劳些,每天跟在工匠们后面,搬搬砖,搅搅水泥浆,敲敲打打,忙个不停。每天累得腰酸腿疼,还没有人给他一分工钱。 这样的矛盾,累积蔓延到了四角找平,檐口齐的时候,终于彻底爆发了。 起因应该是按照事先约定,工程进展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公婆要支付一定数额的工钱。因为工匠们也都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家中顶梁柱,家中长时间没钱,日子自然无法维持。 公婆本该是言出必践之人,奈何也不知是资金真的没到位,还是护头皮子(形容钱抠的紧)不想给,于是在表舅要工钱的时候,双方言来语去,互不相让,吵闹的不可开交。 后来据听龙说,那一天吵闹到了半夜三更,也没有吵出个胜负输赢来。公婆最后好像是被逼无奈,许诺到哪一天一定给钱。表舅也很霸气,钱你啥时候给了,我再啥时候给你干活。 第二天,表舅作为领头的工头,果然一诺千金,说不来就不来,带领着全体工匠一起罢工了。 一开始公公婆婆还不以为然,总觉得你还有工钱在我手里攥着,我也不怕你不来干。但是一天,两天,五天,十天过去了,公公婆婆开始焦灼难安了。 因为寒冬将至,如果不尽快完工,寒冬来临,是没有办法施工的。怕粘接墙体的水泥浆,因为结冰而被冻酥了,失去了凝固力,造成整个工程的质量问题。 婆婆无奈之下,去请她的弟弟,龙的小舅出面说和调解。 龙的小舅,在龙家的家庭地位里,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婆婆的一言一行,放在现在,就是一个完全可以抛开自己家庭不顾,而只顾娘家弟弟的“扶弟魔”。但是退后二十多年的那个年代,还没有人发明“扶弟魔”一词,只按照当时流行的说法,叫“巴娘家”,意思和“扶弟魔”是异曲同工。 小舅呢,当年因为是全公社为数不多的,会开大拖拉机的人之一,也算是在十里八村混得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吧,所以婆婆也喜欢大事小事,都去找她这个娘家兄弟帮忙定夺。 小舅也不负众望,去和表舅做了沟通,效果也尽如人意,表舅很给小舅面子的,又带着工匠们来复工了。 结果没干三天,好像是因为上楼板要多管顿晚饭,还是要另外再加点工钱来着,双方又闹崩了。表舅也不惯着公公婆婆,是一言不合,立马又撂挑子不干了。 这一波三折的屁事哦,怎么就那么好事多磨呢! 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呢,公公婆婆被表舅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磋磨,也是火冒三丈。 好,你不干是吧?你不干,我就再另外找人来干。我给钱的活,我就不相信,还能找不着人来干? 公公婆婆还真大错特错了,他家这给工钱的活,还真就找不着人来干。为什么呢?因为公公婆婆五十来岁的年纪了,仍然是没有悟透人性。 第85章 我的爱情人憎鬼厌(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每一个行业,都有一个相容的圈子,圈子里的人,为了维持行业平衡,都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约定成俗的规矩,那就是谁也不会半路去撬谁的墙角,损害他人的利益。否则,会受到整个行业的歧视和排挤。 公公婆婆没想到,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之外。这工匠找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没有工匠肯接这属于二手活的活干。 这一来二去,北风凛冽,寒冬已至,只盖了一个框架的房子,就那么四面八方漏风的,矗立在寒风中,不知寒了谁的心?沧桑了谁的岁月? 龙回来已有半年之久,我都怕他手艺荒废了,劝他:“你出去干活吧,老这样待在家里也不是事。” 龙无奈又无力:“我走了,能指望谁?我在家里好歹能帮点忙,督促着抓紧点忙活。” “那你也得挣钱啊?” “等房子盖好,大头落地,我就出去挣咱俩结婚的钱。” 他难,我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他总要给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我才能给他收拾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吧! 我也总不能漫无止境地等着他吧?我们已经头尾谈了四年多了啊,我们又有几个四年,可以在煎熬中挥霍磋磨呢? 爆竹声声除旧岁,梅花点点报新春。当漫长的寒冬随着春节离去,习习春风席卷了大地每一个角落时,万物复苏,一切都变得生机盎然,朝气蓬勃。 龙家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工头,带着一批工匠,高价接手了他家的二手活。 高价啊,真的是高价!在那个年代,别人家六七千能盖起好样的两间平房,我公公婆婆家,据说花了一万五千块钱,花了头尾两年时间,终于盖起了两间平房。 按理说,这房子盖起来了,是我以后的家,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事与愿违,我却心怀忐忑,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因为这二期工匠里,有我大舅和小舅在里面做小工,这两个舅舅对我公婆家,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如果只是单纯的言语攻击,我还可以宽慰自己,他家又不是人民币,人人见了都会喜欢。可是涉及到房子质量问题,我就有些郁郁寡欢了。 大舅年龄大点,成熟稳重些,只是很隐晦地说:“龙这小孩还不孬,老实能干,不多言不多语的,就是父母太不是东西了,为人处世实在太差劲。” 我无言以对。我能说什么呢?毕竟还没结婚,又是龙的父母,我连劝解的权利都没有。 小舅比我还小两岁,火一样的青春,炮仗一样的脾气,不点火都想随时爆炸,这一遇上火点,还不得火花四射,四分五裂啊! 小舅直言不讳地说:“你公公真不是个东西。我虽然是小孩,可我辈分摆在那里,是他名正言顺的亲家,又不是不认识,不知道,哪次都喊我这小孩——这小孩。这小孩是他能喊的吗?还一天喊多少遍,真是脸大。” 我问小舅:“你看龙怎么样?” 小舅毫不犹豫:“也就那样。我看你跟他也没福享。” 我叹口气:“那能怎么办呢?已经谈了几年了,我也不小了,真退了亲,也未必还能找个比他更好的。”· 小舅:“你公公婆婆那孬样,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待工匠不好,工匠就想点子坑他,还叫他不知道。” 我惊诧:“怎么说?” 小舅:“你家那房子,反正质量不行。结顶的时候,有人在个拐角,放了块尖石头,收浆收不严实,时间长了,下雨会从那里漏雨。” 我大惊失色:“那是我以后要住的房子,万一漏雨了怎么办?你当时怎么不阻止?” 小舅云淡风轻:“我当时不知道,别人是事后告诉我的。” 看着小舅那淡定的神情,听着他那笃定的话语,我信他才有鬼。 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是直来直去的脾性,心里也藏不住事。知道房子有问题,自然是直接问到龙的脸上。 我说:“我大舅说你父母为人处世不行。” 龙说:“那能怎么办?一辈子都是老实人,不会花言巧语。” 我说:“你父亲明明知道我小舅是他亲家,不称呼亲家就算了,还天天喊他小孩。我小舅很不高兴。” 龙说:“忙干活的时候,谁能想到那么多,还不是张口就喊出来了。再说了,他天天去干活是挣钱的,又不是去做客的,谁能时时刻刻兼顾周到。” 嗯,听龙这么说,也是言之有理。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别苛求太多,也就不会失望了。 第86章 我的爱情人憎鬼厌(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小舅说你父母不会做人,工匠生气,在浇房顶的时候,动了点手脚。有个拐角被放了块尖石头,灌浆不严实,以后会从那个地方漏雨。” 龙怔然:“不会吧?当时我也没注意那么多啊!反正表面上,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的。” 表面上,当然不会给你看出问题来,给你看出来,你还会给他们工钱吗?人家想没事找事,也不会给你看出眼前有事啊! “小舅还说,东雨多,建议你家东面墙收光,这样下雨不渗水。你爸为了省几袋水泥,没同意。” 龙点头承认:“东墙是毛沙灰墙。我也跟俺爸说了。俺爸是没同意。” “九十九拜都拜了,就最后一拜不肯哆嗦了!” 龙也很无奈:“先住着再说吧,不管怎么样,房子盖起来了,咱们结婚就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我说:“我家亲戚都对你家没好感,搞得我都不想嫁给你了。” 龙很受伤地看着我:“你家亲戚要是能给你找个比我好的,早给你找了,你还至于蹉跎到现在?” 嗯,这倒也是。毕竟我没找对象的时候,哪个亲戚也没上心想帮我找一个好的。倒是我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养眼称心的,我那些亲戚们,倒是一个个都没看好他。若非我自己心志坚定,忠贞不渝,估计早闹着散过十八回了。 龙说:“一人哪称百人意!我在别人眼里好不好,没啥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待你好,你知足,就行了。” 龙性格真的和我蛮像的,都是丁是丁卯是卯,实实在在的人。我也不喜欢那种花言巧语,八面玲珑的人,怕有一天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喜滋滋地帮别人数钱。 龙的性格,恰好长在能让我放心,安心的点上,自然他说出来的话,也恰好对我的胃口。 是啊,龙说的,何尝不是实话?哪怕我那些亲戚都把龙贬低的一钱不值,可是我那些亲戚们加起来待我的好,也没有龙一个人待我的好多,那——那些亲戚们的意见,真的还重要吗? 再换句话说,若我的亲戚们真的都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之人,本该成人之美才是善举,又何必多言是非,挑拨离间,徒增我和龙之间的嫌隙呢? 明明有居心不良之嫌,却非要冠上冠冕堂皇,打着为我好的理由挑拨是非。若我自己偏听偏信,缺少了明辨是非的能力,那我和龙,估计早就一拍两散了。 我也很实事求是地觉得,龙的父母口碑不行,那是他父母的品性,与龙无关,他们的是非对错,不应该算在龙的头上。 还有那房子拐角放尖石的事,说白了,但凡是有良知的人,都不应该做出这种有损阴德的事。谁家盖房子容易?你们又是拿工钱的,不尽心尽力就算了,还人为实施破坏,就不怕良心难安吗? 其实小舅说的这个事,也算工匠行业里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吧,没有人会光明正大地宣之于口,却是实事求是地真实存在着。因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谁家盖房子,因为家主不会圆滑通透地做人做事,被工匠们坑了。坑就坑了,还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却又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谁家的房子地基下浅了,哪里墙面裂缝大;谁家的房子漏雨,哪里瓦槽没合严实;谁家的房子下雨屋里灌水,没找地平直接打了水泥地等等。都是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明明可以做到没有这些后遗症,可是,他们却有很多人,只因为对家主品性的反感,会利用自己的特长,坑人没商量。 那些不是不可避免的质量问题,而是人为刻意制造出来的瑕疵,往往善恶一念之间,造成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的劣性根在作祟,用拿着人家工钱的手,毫无心理负担的,滋生并且实施着坑害人家的念头和行为。 以前是事不关己,就当故事听听,听过一笑置之就好。现在是事关己身,听过之后,还真是五味杂陈,苦不堪言。 毕竟那将是我以后的家,怎么可以被人如此粗制滥造呢?龙即使知道了,也束手无策,总不能将浇筑好的房顶再揭了重新浇筑吧? 本该“空穴来风”的事实也很快证明,我家平房的某个拐角,下雨时的的确确是漏水的,雨大漏大的,雨小漏小的,很是堵眼又堵心。 东面的毛沙灰墙,下雨时也的确是渗水的,靠墙而立的衣橱,长时间被潮湿浸润,橱板都变了形,橱面油漆也陆续脱落,斑斑驳驳的让人一言难尽。 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绝对不是龙一个人的错,我不能怪罪于他…… 第87章 贺喜风波(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家里的房子盖好了,希望在即,美好的幸福指日可待,龙是神采奕奕,满怀憧憬,又踏上了打工挣钱娶媳妇的路程。 而此后不久,我和婆婆第一个明面上的矛盾,也油然而生。 起因很简单,婆婆家房子盖好了,自然是按照当地的习俗,邀请亲朋好友来“贺喜”。一是祝贺自己家里盖了新房子,是人生一大喜事;二是多年行出去的礼份子,正好借机回收一下。 这种行为在当时的农村,是很普遍的一种现象,可以说是约定成俗,不足为奇。奇就奇在,我婆婆邀请了她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唯独遗忘了我家。 本来我家不知道这事儿也就算了,偏偏还就真的无巧不成书,我家还就机缘巧合下知道了。 我姨娘和龙的舅舅家在一个生产队里,算是不远不近的邻居。那天我姨娘恰好要到我家有点事,出门没走多远,遇到了龙的舅舅。 按理论来说,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亲家了,龙舅舅很客气地问我姨娘:“妹妹这是去哪里?” 我姨娘也客气地回道:“我去二姐家有点事。” 龙舅舅笑道:“你今天去,她没空在家吧?她不去吃酒吗?” 我姨娘惊诧:“去吃酒?去哪里吃酒?没听二姐说啊?” 龙舅舅:“俺外甥房子盖好了,今天贺喜,她这个当丈母娘的,能不去捧场吗?” 我姨娘恍然大悟:“那还真是。这场合,她不到可说不过去。” 本是亲家俩路上偶遇的一段对话,我姨娘知道我妈要去吃酒之后,也就半路又转道回去了。估计真的是找我妈有事,下午四点多钟,姨娘估计着我妈该吃酒回家了,于是又去了我家。 到我家一看,我妈果然在家,姨娘笑道:“二姐吃酒回来怪早呢,我还担心着你回来没回来呢。” 我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去吃酒啊,今天一天都在家里呢。” 姨娘怔然:“今天你闺女新房贺喜,你没去吃酒吗?” 我妈愣:“没有啊。俺们一点不知道啊!” 姨娘:“你闺女也没去帮忙?” 我妈:“她也不知道啊,她要知道,还去卖玻璃吗!” 姨娘:“那你这亲家做事不地道啊,今天这场合,你家不去,他家也不太好看吧?” 我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姨娘:“你女婿没来请你吗?” 我妈:“小孩出去打工去了,走了好多天了。” 姨娘:“小孩不在家,你亲家不来请你去喝喜酒吗?” 我妈:“不知道啊,真没见着人啊!” 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埋下了伏笔。 我在街道上卖了一天玻璃,对此事是一无所知。我性格向来安静内敛,在店里也不喜欢走东邻窜西邻的聊八卦,对婆婆家贺喜一事,自然也是一无所知。 等到傍晚回到家之后,母亲跟我说起此事,我还一脸的难以置信,觉得这是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我和母亲正讨论着此事是真是假呢,我大姑来串门玩了,进门看我在家,就笑嘻嘻地问我:“丫头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在那里吃过晚饭再回来吗?” 我诧异:“在哪里吃过晚饭回来?” 大姑笑着打趣我:“懒丫头,不在老婆家吃过晚饭,帮忙收拾好碟子碗筷的再回来吗?还没过门呢,不知道多干活讨老婆婆喜欢吗!” 我一言难尽:“大姑,我今天没去老婆家。我都不知道老婆家今天贺喜。” 大姑也愣住了:“不会吧?这么重要的事,他家没通知恁?” 母亲说:“没有。刚才听俺妹妹说,我还半信半疑。这再听你一说,十有八九是真有此事了。” 大姑:“这家人的做法有点不妥啊,这新房子贺喜,亲家不得正了归节地到场祝贺吗?” 母亲:“那怎么办?人家事都办过了,还去不去啊?” 大姑就事论事,实事求是:“这——怎么讲呢!这——这情形,是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去吧,人家没请,显得有点掉价,没尊严。不去吧,知道内情的人会说是新亲,没好意思请,情有可原;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说你家比他家有钱,看不起他家,连他家贺喜都不去。” 母亲是左右为难,踌躇难决,看着我问:“你说去不去啊?那是你老婆家。” 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如果龙此刻就在眼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挥他一巴掌,然后撵他滚蛋,从此不要再来找我了。可是我知道龙不在家,龙也不知道他家贺喜的事,因为他跟我无话不谈,在信里就没提起过此事。 指望母亲拿主意,就她那软糯的性子,还是别为难她了。 我一锤定音:“去吧,去看看是啥情况。” 我忍着一肚子的怒火中烧,很是平静地说。我的想法是,去了,我不输理给龙,后面是聚是散,端看他怎么做。不去,就是我输理给龙,不管是聚还是散,我在他心里,应该都不值钱。 母亲装了两百块钱的礼金,我们娘俩踏着暮色,登上了婆婆的家门。 距离婆婆家的大门还挺远,龙的舅舅和小叔他们,就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热情地跟我母亲打招呼,很是热情周到。 等快到院门的时候,公公婆婆也迎出家门,跟母亲客气地招呼道:“妹妹来了。” 母亲实话实说:“嗯。早也不知道你家贺喜,早知道就早来了。这刚知道就来了,恁不嫌晚吧?” 婆婆有些讪讪的:“不晚——不晚,走,快去家里坐。” 我问婆婆:“怎么人家都知道,就我家不知道,你是忙忘记了?” 婆婆:“早也没打算贺喜,都是恁舅临时起意要来的。这事多,时间又急,就忘记了。我以为龙跟你说过了呢!” 我笑:“龙回来了吗?我没看到人啊?” 婆婆:“你俩不是写信吗?我以为他写信给你说过了呢。” 我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婆婆,问道:“龙就是给我说,那也是我俩之间的事,我父母这里呢?你给谁说一声了啊?” 婆婆顾左右而言它:“忙——忙忘记了,恁不来俺也不怪。” 唉!真是老实人说老实话,就是我看你眼神闪烁,满脸勉强的笑容,不知道究竟是为哪般? 两百块钱的礼金,吃了顿晚饭,亲戚们陪着虚情假意的笑脸,都把我和母亲奉若上宾。只是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成分,有多少嘲讽戏谑的笑容,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我是不得而知了。 第88章 贺喜风波(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真的,我是真的气得心肝肺都在颤抖,可是我还是全场都在强颜欢笑。有我这么掉价的姑娘吗?还未过门,就被婆家轻贱至此,若非龙这几年待我一直颇好,给我满满的安全感,估计我早就和他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我这人性格挺温婉,胆子又小,一般不和人斤斤计较,倒非大肚能容不能容之事,而是觉得,一般无伤大雅的事,淡然一笑就好,何必鸡蛋里挑骨头,较真求实到头破血流呢。 但是,婆婆家贺喜这件事,轻贱我是一回事,伤了我自尊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做人可以不较真,却挺要脸面。别人伸手给我一耳光,疼不疼不重要,我总要想方设法打回来。 这件事,我不打算善罢甘休。既然龙的父母是长辈,我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回来,那就找龙背锅吧。我不好过,他也别想舒坦,总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我非常赞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理论,所以,有些仇怨不能当场解决的,延后解决也是一样。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如期而至。龙请假回来,兴高采烈地跑来我家送节礼。 两三个月不见,龙是相思入骨,度日如年。这好不容易见着了,自然是柔情蜜意,甜言蜜语地哄着我,一副把我当成心肝宝贝,稀罕的不得了的样子。 我管他是甜言蜜语还是柔情蜜意,都照单全收,也一如既往地好吃好喝招待着,不怠慢一星半点儿。但是,等到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他心急难耐地催促着,要我跟他一起去他家过节的时候,我却是雷打不动,稳如泰山了。 你的父母不是轻贱我吗?不是拿我不当一回事吗?高攀不起,那我就不踏进你家门槛好了。这若是真散亲,把这由头摆出来给别人听,最起码我占不输理这一条啊! 我本品性高尚,奈何遇人不淑,不能“同流合污”,总能敬而远之吧。 龙一看我不肯跟他一起回家,急了,低声下气地问我:“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下吗?” 我问:“怎么放下?你爸妈把我的脸踩在地下揉搓,我就不疼?” 龙也很颓丧:“他们年龄大了,做事考虑不周全,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我很是一本正经地劝慰他道:“你道歉就不用了,估计你爸妈是没看中我。你把节礼拎回去,让你爸妈给你换个他们喜欢的女朋友吧,” 龙急了,面红耳赤:‘胡说八道什么呢?他们有那个本事给我换个女朋友?有的话,我早结过婚了,还会跟你耗了这么多年!” 我是不急不躁:“你探亲的时候,不是说你表哥准备给你介绍个女朋友的吗?半路被我截胡了,估计你爸妈还挺惋惜的,叫他们再去托你表哥重新帮忙介绍下呗。” 龙:“你真会无中生有,不说人家能不能看上我,还得我自己能看上呐!” “你看不看得上不要紧,是个女人就能做你老婆。你爸妈能看上就行了,皆大欢喜。” 龙:“怎么皆大欢喜了?我就看上你了!” “你看上我没用啊,我现在看不上你了,不想跟你谈了,一点尊严都没有。” 龙:“我爸妈是我爸妈,我是我,我把心都掏给你了,我还能怎么办?你就想着我会对你好,不行吗?” “不行,就是不想谈了。奥,对了,你爸妈不是还想把那个哑巴说给你当媳妇吗?据说又聪明,又漂亮,又能干,你不亏。” 龙有些气急败坏,没好气地说:“你真贤良淑德,善解人意,连后路都给我安排好了。” 我笑的一脸善良:“人比人气死人不是?你看我体弱多病,伸手不拿四两,油瓶倒了也不扶,你娶个这样的回家,能过好日子?你妈眼明心亮,知道但凡给你换个女人,都比我强之百倍。” 我言之凿凿,有理有据。龙很受伤地看着我,我却一点都不心虚。我都善良大度到要给他的“备胎”转正了,他上哪儿去找我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前女友? 争执了一个早上,龙是好话说尽,卑躬屈膝到了极点,我就是不为所动。 不是我拿乔,我是真的想散亲了,头尾四年多的漫长等待,等来的是什么呢?龙再好,也禁不起他家人所赐予的伤害,就我这与世无争的性格,也许远离是非,才是最好的选择。 龙沉默的可怕,直到临近中午,才黯然神伤地独自回去了。我让他把节礼带回去,他不肯,眼中的伤痛一览无遗。 我倚门而立,看着他孤零零离去的背影,也是黯然神伤,珠泪盈然。 他真的待我很好很好,真散了,又何尝不是我的遗憾? 看着他一步步走远,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观看,母亲问我:“你真的不跟他一起去?” 我毫不犹豫地答道:“不去。” 母亲:“当时他不在家,有错的也不是他,你为难他做什么?” 我怅然若失:“不为难他,我能为难谁?不因为他,我为什么要受气?” 母亲:“老的无过天无过,那是他爹娘,他能怎么办?” “怎么办是他的事,又不是我的事,我非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我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不好,母亲看看我,没再说什么。毕竟以母亲的能力,她也没有好的办法,来帮我解决这件事。而对于贺喜一事,母亲对龙父母的做法,也是颇有微词的。 第89章 奇葩婆婆(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回去是怎么和他父母解释这件事的,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第二天,他又厚着脸皮来了,蹭吃蹭喝不说,还赖着不走。跟个跟屁虫一样粘在我身后,一遍遍地问我,究竟怎样才肯消气。 我不胜其烦,说:“散了吧,散了我就消气了。” 龙说:“怎么可能。咱俩都谈了四五年了。” 我说:“我同学谈三年就结婚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耗下去?” 龙说:“我正在努力啊。房子已经盖好了,装上电,秋天咱们就能结婚了。” 我说:“彩礼钱呢?你爸妈给你准备了多少?” 龙蹙眉:“指望不上他们。我自己去挣。” “那你去挣吧,挣够了爱跟谁结婚,就去跟谁结婚。” 龙:“我就想跟你结婚。” “你就想想吧!” 龙很无奈很受伤地看着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无可奈何,你究竟想怎样?” 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想散啊!你父母不满意,我到你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龙:“结婚了,咱俩一起过,又不跟他们一起过。” 我很实事求是:“那是你父母,比我跟你亲。” 龙:“结婚了,咱俩亲,咱俩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咱俩四五年的感情,你真舍得说散就散啊?你就真散了,想再找一个比我待你好的人,也不容易吧?” 我沉默了,其实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信任,那得共同经历多少事,经历多少岁月,才能建立起来?同样,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喜欢,又得经历多少岁月,才能彻底忘记?我和龙,都太了解彼此,真若散,我们都舍不得。 他苦苦哀求,想求一个圆满。我想撤火抽薪,无非是不吃馒头想挣一口气,若说真的不喜欢他了,那也是显而易见的自欺欺人。 日积月累,四五年的感情啊,怎么能做到说消散就消散?说散,也真的就是用未知的后半生,来赌眼前这口气。龙执拗地紧抓住不放,无疑也是在给我一个就坡下驴的好机会,我内心还是如释重负般,稍微舒缓了一口气的。如果他也和他父母一样的态度,那我无疑是瞎眼又瞎心,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龙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绝不会让你失望。” 相处几年,我知道他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说到做到,言出必践。我信他,可是 ,我却不相信他的父母亲,两个言而无信,满眼市侩算计的小人。 “说吧,我不想放手,我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好。”我看着他,郑重其事:“那叫你父母给两千块钱的脸面钱吧。打我脸的时候我肉疼,叫他们给钱的时候,他们心疼,都尝尝疼痛的滋味,我就算跟他们扯平了。” 龙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好,我给。” 我说:“不要你给,要你父母给。” 龙说:“他们不会拿一分钱的。我答应你我给,是我对你的看重,咱俩好好过,管他们那么多干嘛。” 这话,听着还挺顺耳,他的态度,也立场鲜明,无疑是令我舒心满意的,我也就不再坚持,等于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我提出了条件,龙也答应了,圆满地解决了这个矛盾,龙无疑是高兴的,又邀我去他家。因为按照乡下的习俗,逢年过节男孩子只有带着女孩子一起回家,才能证明女孩子是他的人。龙显然也是想以此证明,风波过后,我依然是他的人。 但是,我却拒绝了。我一直都是个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理智而又清醒的人,在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给我“画饼充饥”的关键时刻,怎么会轻易的再去相信“狼来了”的呼喊。 龙说:“我明天就要回去干活了,你今天不跟我回去,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家什么时候后兑现诺言,我就什么时候跟你回去。” 龙虽然难以接受,却也没有再强求:“好,一言为定。” 那个端午节,我没有去婆婆家,龙也很失意地回了上海,继续他的打工娶妻之旅。我以为我当时提出的要求,是在婆婆面前挣脸面,却不知道,其实人家根本无动于衷。不但无动于衷,还和我一起,让龙左右为难。为难来为难去的,终究是只为难了龙一人。被架在火上炙烤,痛苦隐忍的,也只有龙一人。 第90章 奇葩婆婆(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俗话说的好,“人不偏心狗不吃屎。”在他母亲心里,从来偏心的,都是他哥哥。他哥哥成家之后,婆婆是儿媳妇有了,孙子孙女也有了,每天都在一个院子里其乐融融地享受着天伦之乐,哪里还会有多余的心思,在乎龙是娶妻还是打光棍? 龙在我这里许下承诺,回家想求父母伸出援助之手,他父亲一辈子不当家,说话还不如放屁。他母亲是一言堂,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母亲只要说没钱,那就是一分钱都没有,绝对跟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龙无可奈何,只得怀揣着满腹的夹心气,回到上海努力去挣钱。省吃俭用,勤俭节约到每每聊起往事,都令人泪目。 一个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男孩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除了生活必需品和公交费电话费,连一块糖果一袋饼干都舍不得偶尔买一回,偶尔犒劳一下自己。 等结婚后知道他的生活处境,把我心疼的不得了。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也不懂得设身处地地多为他着想一二。 大约一个多月后吧,龙寄回了一千两百块钱,写信告诉我,说他妈会帮他凑一部分,尽快把两千块钱递给我。让我中秋节一定要去他家一趟,他若有空,他会亲自回来接我。他若没空,就叫他妈来我家送节礼,让我不计前嫌,跟他妈一起去一趟他家。 我答应了,只要你说到做到,我就不会言而无信。 毕竟端午节没去,矛盾也摆在那里,相熟的邻里乡亲们,也是议论纷纷了。说长道短,看后胡不嫌局大的大有人在,龙担心我家会一怒之下,真的散了这门亲事。 其实他完全是杞人忧天。那时候我父亲长年累月在外面打工,又有情人环伺左右,哪有多余的心思,来管束我这个他从来就没入过眼也没入过心的女儿。 母亲性格软糯,笨嘴拙舌,从不多管闲事,凡事都由着我自作主张。而且她和我父亲磕磕绊绊了一辈子,吵吵闹闹更是家常便饭,深谙不幸婚姻的痛苦无助。 每每看到我和龙有说有笑,两情相悦,她也是挺欣慰的。龙还挺勤快,每次来,只要母亲在做事,龙总是跑过去抢着帮忙做了,又快又好,很招母亲喜欢。 我这么一个“自生自灭”的状态,没人管没人问的,龙的担心,实在有点多余。也许他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他还能协调解决,如果升级到父母亲那里,他就无能为力了吧。 尽管他心急如焚,奈何,他是干着急不淌汗,他急他父母不急,是稳坐钓鱼台,稳如泰山。 中秋节,龙没能赶回来,工地上忙,请不掉假。他母亲代送节礼过来了,过来之前和到我家被奉为座上宾之后,龙说好的弥补的两千块钱面子钱是无影无踪,闭口不提。 你不提我也不提,大家都装聋作哑,若无其事好了,有缘则聚,无缘则散,多大点事儿呢,又不是非要不可。 婆婆代送节礼,母亲自然是好酒好菜招待着。婆婆对两千块钱只字不提,云淡风轻地装作若无其事,我也闭口不提,装作若无其事。母亲本就是性格软糯,没什么大主张的人,自然也不会开口去碰触禁忌。 一顿饭,在“自欺欺人”的“各怀鬼胎”中,吃的相安无事,有说有笑。饭后,婆婆也是稳坐钓鱼台,不卑不亢,东拉西扯地与我母亲闲话家常,就是只字不提两千块钱一事。 按理说,龙寄回给她一千二,公公又在家打石头卖钱,这个中秋节,她是能凑够两千块钱带过来,表示她的友好态度的。但是都来了几个小时了,也酒足饭饱了,她愣是“忍者神龟”,不置一词。 我懒得听她天南地北地胡咧咧,听了一会,我去睡午觉去了。反正我的日常生活状态,就是半夜不睡,早晨不起,中午还得补眠。母亲知道我这数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习惯,自然也不会横加阻拦。 好梦易醒,好梦难续,等我一觉睡醒,婆婆和母亲还在厨房里东拉西扯呢,也不知道说的口干舌燥的累不累? 八月半的天,不冷也不热,搬个小板凳到院子里的树底下一坐,膝盖头上再摊开一本书,看会书,歇歇眼睛再看会鸡鸣鸭闹,蚂蚁上树,这清闲,逍遥,适宜的小日子,不要过得太惬意。我很喜欢这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趣味生活意境。 想那么多干嘛?得过且过吧!就我这病恹恹的身体,没敢奢望自己能长命百岁。晚上睡觉闭上眼,早晨醒来还能睁开眼,那就是额外赚来的美好时光,幸福着呢,别被不相干的人,事,物,扰乱了美好的心情。 第91章 信任崩塌(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婆婆见我睡醒了,在屋里坐不住了,走到我身边问我:“你是今天跟我去?还是明天你自己过去?” 我看着婆婆,一脸睡意初醒的懵懂:“跟你去哪儿?明天我自己又去哪儿?” 婆婆的表情有些僵硬:“去我家啊。龙没空回来,我代替他来的,还不行吗?” 我恍然大悟:“哦,我是该去哦。但是龙答应给我两千块钱的面子钱,我还没见着呢,怎么去?” 她能拿龙说事,我为什么不能拿龙说事?龙反正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都背着呗。 婆婆愣怔着,半晌,才嗫嚅道:“说给的,还能不给吗?” 我笑:“给了再说给了的话吧。” 婆婆走了,脸色不好看,好像是我欠了她二五八万没还。我无所谓,反正我又不输理。母亲在杞人忧天:“你看你不去,你婆婆不高兴了吧?” “我还不高兴呢,她怎么不怕我不高兴?” 母亲:“她回去肯定跟她儿子说,她儿子能高兴你?” “不高兴正好,散了都省心。” 我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不当一回事了。就我这看似强悍,实则体弱多病的身体,能不能有生育能力都是未知数,还强求什么?真若散了,不坑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善举。 母亲无奈斥责道:“就胡说八道。都谈几年了,散了人家不笑话死了。” “管人家干嘛?管人家我自己是不是都不能活了?” 真的,言长语短可以杀人于无形,我若在乎,就凭我这十里八村传的沸沸扬扬不能生育的流言,早该自寻短见死过多少回了。一个未曾婚嫁过的女孩子,谁受得了这种诛心的言论? 因为青春期功血久治不愈,流言蜚语不知怎么的,就传遍了十里八村。我这婚都没结过呢,就已经被人云亦云,扣上了不能生儿育女的帽子,这个帽子我怎么摘?我一天不嫁人生子,一天就摘不掉啊! 和龙谈恋爱,是在龙服役期间,他并不知情。回来探亲恋情定下来之后,他知不知情,我不得而知,反正他从来没当面锣对面鼓的问过我此事。龙服役期满退役回来了,多少人在传我想攀高枝没攀上,大门牙都快笑掉了,却从来不会有人相信,我就是看中龙这个人。 父母感情终其一生不和睦的悲剧,我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身临其境,耳闻目睹了多少年,我是很难去相信一个人的。但是我偏偏相信他,所以选择了他。 这所有的一切,都跟别人无关,别人偏偏喜欢自以为是地说三道四,我能奈何?只能置之不理!就如同老生常谈的那般,鞋子合不合脚,只有我自己知道,否则,我跟龙之间,早就不知道黄花菜都凉过多少回了。 母亲估计是看我年龄越大,越嫁不出去吧,所以,她老是担心,万一龙跟我散了,是不是就真的没有男孩子肯要我了。 我当天晚上,就给龙写了信,告诉他,他母亲没有把两千块钱给我,我也没跟他母亲去他家。至此,我已经是端午节,中秋节,连着两个传统的大节日没去他家了。这在农村,这种现象,散亲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多少人都在等着我俩把消息坐实了好看笑话呢。 龙回信了,说是再给他妈寄回来八百块钱,让他妈把钱给我送来,我去不去他家都行,等他回来,他肯定来我家。 我看着信,笑了。果然是我看中的男人,抛开贫穷富贵另当别论,最起码他始终坚守了一个原则,他心向着我,不会委屈我。 当然,我也不觉得我是无理取闹,我只是在不吃馒头也要争一口气。 大概是在九月底十月初吧,婆婆终于送来了两千块钱。忘记了她说话的语气,也忘记了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反正我就知道,对于一向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婆婆来说,亲手数给我两千块钱,那无异于是剜心挖肉的疼痛。 但是,我视而不见,谁让他伸手打我脸的时候,没觉得我会痛呢! 第92章 信任崩塌(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十一月份吧,我父亲不知因何事请假回来几天,有一天在家时,他问我:“你和龙今年可打算结婚的?” 我跟父亲关系不好,最近几年关系特僵,就差形同陌路了。起因是因为有一年春节,他回来过年时,兴高采烈的,给我母亲,弟弟,还有自立门户的哥哥一家三口,都买了新衣服,唯独遗漏了我。 母亲问他为什么不给我买?父亲说我是女孩,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合适,到时候给我钱,叫我自己去买。 结果春节假期结束后他拔腿就走,根本就不愿意兑现他许下的诺言,还是母亲追了他好远,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你不是说给丫头钱,叫她自己去买新衣服的吗?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父亲不耐烦地回头:“她没衣服穿吗?够穿就行了,买那么多干嘛?” 母亲怒气冲冲:“丫头大了,不想穿漂亮点吗?你缺她那件新衣服钱?” 父亲不甘不愿地从荷包里掏出一沓子钱,数了六张十块的给母亲:“呐,就这些了,剩下路费都不够了。” 母亲拿着这来之不易的六十块钱给我时,我默默地接过,紧攥在手中。因为那是我身为一个女儿,在父亲眼中的价值。 我也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我哥家就一个女儿,我父亲视若珍宝,为什么自己亲生的女儿不值钱,儿子生的女儿就值钱了呢?难道儿子家生的女儿,就因为是他儿子家的产物,所以在他心目中,就价值千金了? 隔代亲,也不至于亲到连谁远谁近都分不清楚了吧?我才是他亲生的啊,跟他孙女比,难道我还不如他孙女跟他血缘关系近? 既然他视我如累赘如废物如无物,那我就视他为陌生人,哪怕一年之中只有几天短暂的相聚,我们也各守本心,互不理睬。 其实依照现在的说法,我那时候的生活状态,应该就是现在所谓的“啃老”吧。毕竟二十大几岁的人了,天天在家看书写字“不务正业”,既不种地,也不出去挣钱,实在也是很不像话。 但是真的不怪我,身体不可抗拒的因素,医生都无能为力,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苟延残喘”,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坐吃等死”啊! 不管父亲问我和龙今年结不结婚,是养烦了想早点打发出去,还是真的关心我年华渐老,该有个自己的家了,我对父亲,都没有感激之情。因为他对我,从来没有付出过实际行动上的关心。 我回答:“龙想结婚的,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想。” 父亲:“你这公婆也是太死板了,房子盖好了,恁两个也谈了好几年了,年龄也不小了,还不打算把亲事办一下吗?” 我答:“不知道。” 因为是真的不知道。公公婆婆似乎是从来没想过,要把我这个已经为他儿子蹉跎了几年青春的儿媳妇娶进门,只有他们的儿子,想要娶我进门当媳妇。 父亲:“要不——我找媒人去说一声,叫他们今年年底给恁把事情办了?” 我看着父亲:“你家养的是闺女,他家养的是儿子,他家都不急,恁养着闺女急什么?上赶着犯贱吗?” 父亲沉默半晌,而后道:“嗯,是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算了,随恁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啊,刚挣了两千块钱的脸面钱回来,总不能再上赶着去犯贱吧?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顺其自然吧,反正不是在僵持中沉默,就是在僵持中爆发,总有到临界点的那一刻,也总有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急什么?是我一厢情愿急得来的事情吗? 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不能分手,这年头,结了婚还能离婚呢,爹死娘嫁人,谁能管得了谁呢! 那个秋天到冬天,公公婆婆一点要娶儿媳妇的风声都没有,只有龙断断续续的来信中,一遍遍地提及:“过年我带钱回去,我们结婚吧。” 农村都说会娶媳妇的,春天娶回家干活;不会娶媳妇的,冬天娶回家过年;实在不知道我这公公婆婆,是打算冬天娶?还是打算春天娶?反正眼看着年关将至,杳无音讯,估计娶媳妇回家过年,是痴人说梦了。 将近年关,龙打工回来了,他兴高采烈地跑来我家,欢天喜地地对我说:“咱们结婚吧?”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实在是他那张脸很是让我赏心悦目。久别重逢,自然也是心生愉悦:“你有钱结婚吗?” 龙问:“彩礼你要多少?” 我实话实说:“前年刘同学结婚,彩礼五千;去年王同学结婚,彩礼六千,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龙喟然长叹:“我爸妈对我的婚事也不上心。房子都盖好快一年了,里面墙没粉,电没装,也还需要一点钱收拾。你这里,能不能少要一点?”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体谅他的处境可怜,毕竟是自己全心全意喜欢了多年的男孩子,实在是不忍心再逼他,说道:“好,你给四千吧,你觉得行吗?” 龙喜上眉梢,一迭连声地回道:“行——行——行。”看他那样子,也很知足了。 前有车后有辙摆在那里,都还是我们共同熟悉的同学,我不但没跟她们持平,反而比她们还低,龙自是知足常乐。 第93章 母子离心(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其实我和龙之间,真的单纯的没有任何矛盾。我的率性单纯,伸手不拿四两,和龙的寡言质朴,吃苦耐劳,几乎是取长补短,相辅相成。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有用不尽的温柔,有无限制的耐心,都在珍爱呵护着彼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他想娶个老婆不容易,能娶到我,他心满意足。我想嫁个男人不容易,就我这几年带着这顶不易生养的帽子,哪个条件好,家境好的男孩子,肯娶我回家做摆设?龙不但肯要我,我们还是双向奔赴的两情相悦,我对他,自然是舍不得苛责太多。 所以,两个人的爱情很单纯,只要不涉及到双方势利至极的家人,和无事生非的亲戚朋友,爱情真的可以幸福到天荒地老,天长地久。 能把爱情分割的支离破碎,伤痕累累的,亲人往往是罪该万死的刽子手。只是没有一种明文规定的律法,可以判处这种打着爱护的名誉,光明正大滋事生非的刑罚。所以那些喜欢多管闲事的亲人们,棒打鸳鸯拆分爱情时,往往是肆无忌惮,毫无底线,不惜泯灭人类最原始的善良和仁义。 我和龙都身受荼毒,也幸好我和龙都心智坚定,知道自己所爱所求,是否值得坚守。 他不弃,我不离,我们想一起守护爱情,守护幸福花开…… 龙掏出四千块钱递给我,叮嘱道:“这四千块钱彩礼钱,我先放在你这里,等通讯过礼的时候,媒人就只管带些礼物过来。你把情况先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心里有数。” 我纳闷地看着他:“这不妥吧?你不等到那天叫媒人一起带过来吗?” 龙杞人忧天:“我怕放家里,我妈又给我弄没了!我在外面餐风露宿,三餐不继,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娶老婆钱,不想再被我妈都挥霍了。他有我哥家两个孙子看在眼里不急,我都快三十了,还没娶到老婆呢,我急啊!” 我看着他,有些一言难尽。那可是生他养他的亲妈啊,信任值何时这么低了? 龙也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上次两千块钱,本来中秋节前能给你送过来的。但是我妈——借了八百块钱给我小舅,所以,中秋节又委屈你了。我现在不想把钱给我妈了,我怕等我要用钱的时候,她又说把钱借给谁——谁——谁应急用着,要不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龙好可怜,他说的话语里,又含有多少无奈,多少心酸,多少委屈,多少伤痛啊!他是从什么时候,被他偏心的爹娘抛弃的,他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自从他退伍回来后,父母给予他的亲情,已经是寥寥无几。 我不再推辞,把钱收下:“好,那就先放在我这里吧,到时候连钱带媳妇,你都带回家。” “好,放你这里,我放心。”龙眉开眼笑,显而易见的是了却了一桩大心思。 “我先声明,这钱,我只能带三千回去。要给我妈一千块钱买菜办酒席,你没意见吧?” 龙说:“你安排吧,我没意见。” 于是,龙回到家里,他父母问他要钱时,他直截了当地说没钱,也没说彩礼钱已经先给我了,只是跟他父母说,让他们准备办酒席的钱,彩礼钱到时候他自己拿。他母亲还在望眼欲穿地盼着他拿钱,老老实实地上交呢,结果盼来盼去一场空,那难看的脸色,是可想而知。 婚期定在来年二月二十二,因为龙和我父亲,哥哥弟弟一样,过了春节都要出去打工,最起码要干一个多月才能请假回来。正好二月二十二双日子连在一起,也很好很吉利,就这样订了下来。 过了年龙走时,好像也是给了他父母一部分钱,让他们在家里先找人把墙粉一下,把电装一下,把门窗上油漆也刷一下,他回来直接买现成的家具就好,就不找木匠自己打制家具了。 他的父母也爽快地答应了,那是千好万好,只要儿子有要求,他们是满口应承。就是说人话不干人事,对待自己这个亲生的二儿子,满口的仁义道德,最后统统化成了满嘴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 龙好像是请了半个月的婚假,在婚期前一个星期回来的。本是兴高采烈回来结婚的,结果到新房里一看,墙还是灰扑扑的水泥墙,灯还是踪影皆无,门窗还是原浆色的原木,两间新婚要用的囍房啊,都快到洞房花烛夜了,还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房子完工时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龙看着他的父母,心中是五味杂陈,满腹酸楚,一腔委屈,无从诉说。 第94章 母子离心(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知道龙是不是史上最可怜的新郎官,反正我觉得他挺可怜的。短短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晚上要粉墙装电给门窗刷漆,白天要陪着我去县城照结婚照,买家具衣服及一些生活用品,都不知道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究竟还能睡到几个小时? 他父母,真的是屎到屁眼子了都能硬憋着不拉。 都说细节见人品,或许是真的吧,他的吃苦耐劳,可能随时随地,都有被激发的可能。所以,婚礼前短短一个星期的准备,他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我最欣慰的,就是他事事以我为先,对我毫不吝啬。即使很贫穷,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给我他觉得的,是最好的一切。 我俩结婚,是拍了结婚照的,在我们那个年代,愿意去拍结婚照,舍得去拍结婚照的新婚夫妇,几乎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我和龙却引领潮流,率先做到了。 因为真的没钱,拍了当时最便宜的一套套餐,好像是三百八十元三个镜头,五张照片,其中一张尺寸最大的,装裱在一个大相框里。虽然跟现在加了滤镜拍出来的婚纱照没法比,但在那个“物以稀为贵”的年代,龙的此番举止,还是给我在同龄的小伙伴们中,挣足了脸面,满足了我极大的虚荣心。 龙本意是想拍五百八十元五个镜头的套餐的,相框尺寸也大一些,是我觉得他没钱,也没必要,拍几张留作纪念就好,真若花钱太多,我也舍不得。 他可是个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人,上无父母支撑,下无兄弟姐妹支援,逼迫来逼迫去,逼迫的都是我最爱的那个人而已。 挺穷的,浪费他那么多辛苦钱干嘛?有几张照片,能记录下我们最美好的瞬间,留下我们最美好的念想就行了,还是多留点钱做别的事情吧。 从龙回来准备婚礼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这所有的开支,可都是龙自掏腰包的,他亲爱的父母,可是属铁公鸡,一毛不拔的。 穷得可怜的新郎官,还故作大方地问我:“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我带你去买。” 我想了想,特别想要的,可能就是有一次,我去滁州,在一家商场,看中了一条玉石项链,也不太贵,两百块钱左右吧。鉴于我一直是个“啃老族”,也没有很疼爱我的亲人,愿意为我出这两百块钱,所以一直放在心里,就当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奢望。 如今龙问起,我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我在滁州商场看中一条玉石项链,要二百块钱这样。” 龙毫不犹豫:“走,我带你去买。” 我犹豫:“你还有钱吗?” 龙说:“还有,够给你买项链的。” 我杞人忧天:“你最近花了不少钱了。” 龙说:“想娶老婆,哪有不花钱?走吧,我还花得起。大不了,婚后你就跟着我过白水稀饭就咸菜的日子。” “行,没问题。” 于是,我喜滋滋地跟着龙去了滁州。只可惜,当我喜滋滋地带着他去到玉石专柜的时候,那条我心心念念许久的玉石项链,已经早被别人买走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除了书,我难得喜欢一件物品。可是手里没钱,喜欢又如何?空欢喜一场吧! 龙不忍看我失望,对我说:“你再看别的,有喜欢的我们买。” 喜欢什么?看着满柜子展示的金器,银器,玉器,珍珠玛瑙等等,琳琅满目,奢华贵气,哪一样,都不是我这个穷人能喜欢得起的。大几百上千的东西,不是看看价格就能拿回家的,而是要实打实的钞票才能买回家的。 我没有,龙也没有,穷人的世界,最奢侈的消费就是“大饱眼福之后的扼腕长叹。” 唉!买不起就是买不起哦! “不买了,回去吧,都好贵的!” 龙牵着我的手,在柜台前来回转悠着看:“我们不买贵的,就买便宜点的。” “我早就看过了,就那条玉石项链最便宜,已经卖掉了。” 龙温言细语地哄着我:“总不能白来一趟,再转转看。哎,你看这条珍珠项链怎么样?” 龙指着的那条珍珠项链,是挺好看的,双层的,中间带颗蓝色的镀金吊坠,好看是好看,价钱也好看,四百八十多块钱呢。 “别看了,好贵呢!” “喜欢吗?” “要五百块钱呢?” “你喜欢就好,我买给你。” “你还有钱吗?” “有,买这条项链还够。” 于是,平日里吝啬到能步跑绝不会花一块钱去坐公交车的男人,破天荒的,花了将近五百块钱,给我买下了那条晶莹璀璨的珍珠项链。 售货员帮我戴到脖子上,真的很好看,比我看中的那条玉石项链尊贵大气。当然,价格也贵了一倍多。 龙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嗯,好看,很合适。” 我小声道:“太贵了啊!” 龙说:“一辈子就结一回婚,贵点也值。” 他觉得值,那就值吧,反正他付钱,我也没钱付。 我看着英俊帅气的龙,心里洋溢着暖暖的幸福。这是我看中的男孩,虽然家境贫困,他自己却很努力地自力更生。虽然他很吝啬,却舍得将他勤俭节约节省下来的辛苦钱,力所能及地给我买礼物。 找个有钱的又如何?有钱,不舍得给你花一分钱,你还不是一无所有。就像我父亲一样,跑运输手里从来不缺钱,可是我母亲每次问他要钱,都像是拿刀要他命一样,心疼肉疼的恨不能将我母亲一脚能踹多远就踹多远。 比起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面笑的人,我更喜欢坐在自行车上笑的幸福,自由,快乐。因为我从小到大,看着我母亲坐在父亲的“宝马”车里,痛苦,气愤,悲伤,怨恨,绝望着哭泣的次数,数不胜数。 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在外人眼里再优秀,,再仁义,再善良,他也舍不得给你一分钱零用。 所以,耳闻目睹的现实生活经历告诉我,爱你的男人,无论贫穷富贵,皆视你为掌中娇,心头宝,愿意为你倾其所有,只为搏你展颜而笑。而不爱你的男人,真的视你如草芥,你在他心里的价值,真的是一文不值。 不知道是自己书读多了,美化了我和龙之间的爱情,还是龙的言行举止,让我相信,我和他之间的爱情,真的可以很美好,所以,我的坚持等待,总是能等来龙用心相待。 这种感觉,很踏实,也很幸福。 意外收获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我自然是心情美好的冒泡。女人吗,爱美之心皆有之,我也不能免俗。龙看着我笑靥如花的样子,似乎被我的情绪浸润,也是笑容满面,心情愉悦,一点也没有心疼加肉疼的勉为其难,强颜欢笑。 他很温柔地问我:“还想要什么?” 我摇头。从小穷到大,我很容易满足:“不要了,已经很好了。” 龙温言细语,体贴入微:“待会去书店给你买两本书吧?” 我纳闷:“买书干嘛?” 他说:“你不是喜欢看?我还从来没给你买过书呢!” 我笑:“不用买,我借来看看就好。书很贵的。” 龙:“去买两本你喜欢的吧,家里有,想看了方便。” 我舍不得,因为我知道,一本但凡有点名气的好书,真的价值不菲。而他目前的经济状况,也真的不适合我挥霍。 “真的不用,等有闲钱再买吧。” 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龙挣了多少钱回来,只知道家徒四壁的新房,到处都要钱去拾掇。而他每一分辛苦钱,都应该用在刀刃上,哪能任由我奢侈地挥霍着去买书。 第95章 学霸和学渣的恋爱(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而且看书写文,纯属我的个人爱好,龙是没有这喜好的。记得他刚退伍回来时,看他每晚与鸡同眠没有电视看,心疼他寂寞孤单,有一天他来我家,我找了一本《红楼梦》,给他带回去晚上无事看着消遣。 我的书,一向“敝帚自珍”的很,封面都是崭新的,拿给龙,我还郑重其事地一再叮嘱道:“你拿回去看,记得保管的好一点,买的时候很贵的。等看完了这本,我再给你换别的。” 龙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还——还是——不用了吧!” 我实心实意:“拿去看吧,有书看,晚上不急人。” 龙嗫嚅道:“不——不拿了吧!我——我不太喜欢看书。” 学霸哪懂学渣的心理啊,我很坚持地把书递到他手中。只因为我觉得,人多看一点书,真的可以识事,明理,开阔眼界,丰富自己,提高自身的格局与修养,有百益而无一害。 龙倔不过我的坚持,只得顺从地拿回家。 过了很久,有一次我去他家玩,发现那本《红楼梦》被他放置在枕头边,上边还盖了一件衣服遮挡灰尘,视若珍宝的,只在五六页处,看到翻阅的折痕。 我问他:“你没看?” 他答:“看不下去,一看就头疼。” 我无语望天。我这么一个有学问的人,是怎么和一个文盲谈恋爱的?我们的共同爱好,共同兴趣,共同追求,都是什么?如果我兴致勃勃地同他谈一本书的读后感,他会不会听得意兴阑珊,昏昏欲睡?我们是有怎样的共同语言,维持了这几年的恋爱关系的?细一思量,无解,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几年的两情相悦,情深意浓,却是自己心中最清晰明了的答案。 好在我也知道,我这爱好看书写文本就有点特立独行,与众不同,所以,我从来不会迂腐地,在别人面前夸夸其谈刻意显摆炫耀自己。总是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盏孤灯,一室静谧,一本书一支笔或是一摞七拼八凑的稿纸,独自遨游书海,静享独属于我的人生。 对于书,我和龙就是“鸡同鸭讲”,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是就是这个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男人,却用他无微不至的关爱,体贴,理解,包容,维护并且成全着我的喜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来不曾嘲讽,抱怨,诋毁,鄙弃过。 只是那时候的我,感触并没有太深,只是设身处地地以己度人,为他着想。毕竟他的每一分辛苦钱,都是自力更生得来的,没有支援没有靠山,除了我,也没有人会心疼他。 再说了,人穷志短,没钱还买啥书啊?能借着看就借着看,借不到就自己写点呗,再不然就翻翻家里的旧书,,反正也是百看不厌吗! 那天,我没有买书,却记住了龙的爱心,无处不在。那是一个真正把我放在心里的男人,我一定会比我的母亲幸福。 四百多块钱的珍珠项链,极大了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所以,当龙要给我买书时,我没买;当龙要给我买新衣服时,我也没买。 我们的新婚礼服,是我花钱扯了布料去裁缝店里订做的,我自己订做了两套裙装,给龙订做了两套西装,用以装点新婚当天的脸面。 婆婆对关于我们婚礼的一切事宜,皆是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之前因为通讯过礼买衣服一事,我和她又闹的不愉快,反正我是还没过门,就已经和婆婆交手了几个回合。谁胜谁负,谁输谁赢,留给漫长的岁月长河去验证,目前无法得知确切信息。 通讯过礼两千块钱买衣服,是婆婆答应的,眼看着婚期在即,婆婆却是不急不躁,若无其事。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借口,是她没钱,也借不到钱,没办法带我去买衣服。 龙远在上海打工,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是心急如焚,就打电话到他表叔家,问他表叔:“表叔,能帮忙转一下两千块钱吗?我回去就还给你。” 表叔说:“哎呀,真的是不好意思,家里实在周转不过来。” 那时候的龙,当兵三年没当出出息来,本就惹人瞧不起。退伍回来又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姊妹不热络,有点眼力见的亲戚,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无论哪个年代,都是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墙倒众人推的例子,比比皆是。毕竟有眼力有胆识把宝押在一个单打独斗,努力奋斗的年轻人身上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那时候的龙,要爱没爱,要钱没钱,又不太通晓人情世故,只以为自己能做到一诺千金,就能心想事成,却没想过,没有硬实的靠山和后台做保障,人家凭什么敢把两千块钱借给你? 龙那时候之所以找他表叔借钱,也并非无的放矢。因为我们两个是自由恋爱,所以正式定亲时,按照当地的习俗,是要请两个“闲媒”来为两家大人牵线搭桥见面的。 龙的表叔,在当时当地,算是一个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吧,所以,请他当了“闲媒”之一。龙情急之下,开口请他帮忙转一下,也无非是觉得,我们婚期在即,他又是媒人,回来就还给他,也方便快捷。却不知他赌错了人性,人家并不敢相信他。 第96章 学霸和学渣的恋爱(二) 我的故事 第四辑 我的小家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应该是不懂,又着急忙慌,心急如焚的,就跟他母亲说:“要不——你看看去艳子那转一下,我回来就还上。” 一个是对人情世故不懂乱指挥,一个是对人情世故懂了装不懂,明晃晃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真的就能腆着一张老脸来我家,张口要问我父亲借两千块钱,然后带我去买通讯过礼的衣服。 史无前例啊,最起码,我从未听闻过,我那些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她们的婆婆,会做出如此打她们脸的事。 人情世故,龙年纪轻不懂,我可以原谅;但是公公婆婆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不相信她们不懂。他们懂,还做出此举,我就觉得不可原谅了。 但凡脑回路正常点的亲家,怎么可能在媳妇还没娶进门前,就厚颜无耻地跑到媳妇家来借钱,用来给媳妇买衣服娶媳妇呢?这是多精明多会算计的公公婆婆,才会做出如此上不来台面的事? 但是,我的公公婆婆,偏偏这么做了,肆无忌惮依仗的,无非就是我和他儿子是自由恋爱,我爱他儿子这一点而已。 我在堂屋里看书,婆婆在厨房里和我父母谈了此事。父亲到堂屋里来问我:“你婆婆来,要跟我借两千块钱,带你去买通讯过礼的衣服,你看借不借?” 我放下书,看着父亲,问:“你急着嫁女儿吗?” 父亲:“你也不小了!” 我心里恼火万分,面上却只能云淡风轻:“借钱给亲家嫁女儿,你不觉得你女儿掉价?” 父亲:“那能怎么办?她来开口了,也不好拒绝啊!” 我站起身:“我去说,你就别过去为难了。” 我走去厨房,对着还在笑容满面,跟母亲东拉西扯,还在夸夸其谈的婆婆说道:“你回家吧,我家也没钱借给你。这婚,你儿子结的起就结,结不起就不结,没人要上赶着嫁到你家。” 婆婆面红耳赤,讪讪地道:“龙说他回来就还上,就是临时周转一下。” 我笑:“那是钱的事吗?你自己觉得你来这趟妥当吗?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说了我也不会相信。今天真把这两千块钱借给你,那就是好说不好听的事儿了,你但凡思量一下,都不该来这趟。” 婆婆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回到我的房间,躺进被窝里,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我这谈的什么恋爱啊?现在散还来得及吗?但是龙真的很好啊,如若早舍得,何来等到今? 我只是喜欢龙这个人,并非是喜欢他的整个家庭,如果非要我低三下四的去迁就他的家人,那我又何必非他不可? 婆婆走了,我也歇了嫁人的心思,总觉得,那个家里,除了龙,真的没有任何人值得我去期待。 你看看,这还没过门呢,就被婆婆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贱,你还指望嫁过去,她能给你什么福享? 估计她这一走,又是想把烂摊子丢给龙收拾了,我也不以为意。反正和龙谈了头尾六年恋爱,他的爸妈,从来都不是他的靠山和助力,就连拖后腿,都拖得那么的趾高气昂,理所当然,问心无愧。 龙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又怎样?那是他没本事,没挣到钱,所以才娶不回来老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还关他们什么事? 不过,这次的烂摊子,出乎意料之外的,没等到龙回来,就立马解决了。而不是如往常般,经过发酵之后,丢给我和龙一起去解决。 至于解决了之后谁输谁赢,漫长的二十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呢?两败俱伤吧!她赢了那口气,把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儿子输给了我;我赢了这口气,赢了她的儿子做忠犬丈夫,却也忍气吞声地,咽下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无奈。 半生辛苦,她从不曾伸出援助之手,我一个人苦苦支撑,苦苦煎熬…… 半生辛苦,她母子离心,形同陌路;从不曾舐犊情深,对面相逢,也不识血脉相连的孙子是何人? 当然,这是后话,后面再续…… 第97章 一直是他在浇灌爱情之花盛开(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97章 一直是他在努力浇灌爱情之花盛开(一) 作者 小孩他妈 就在我以常理揣度,以为婆婆又是和以往一般,一去不回,把这问题丢给龙回来解决时,结果她却一反常态,做出了出人意料之举。 因为大约两三天后的一天早晨,一大早的,她又风尘仆仆地跑来了,带着两千块钱来,说是要带我去县城买衣服。 我纳闷地看着她,问:“买衣服?不是说没钱吗?” 前两天还要来我家借钱带我去买衣服,这碰壁了回去没几天,咋突然有钱了?大风把钱刮去他家的吗? 婆婆的脸色看不出是好还是孬,反正跟他儿子谈了几年恋爱,每次见了她,都是那副拽拽的,我欠她二五八万没还的脸。 当然,也许是她根本就没属意我做她小儿媳妇,只是拗不过龙的意愿,不得不接受而已。再加上我那不曾被验证,就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不能“生养”的传言,估计她心中也是拧着个疙瘩解不开吧。 龙说过,他妈曾经给他找了个媳妇,长的可漂亮可聪明了,家里家务地里农活,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把好手,唯一的缺憾,就是那姑娘是个哑巴。 龙不同意,连人都不愿意去看,他妈不甘心不高兴了很久。 龙叙说时,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很纳闷地问:“你为什么不同意?男人找老婆,不都是想找聪明能干漂亮的吗?她都具备啊。”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这么帅气阳光的男孩子,配个哑巴老婆,有点“暴殄天物”了。 龙看着我,很是认真地解释道:“我本身就不喜欢说话,再找个哑巴老婆,那家里岂不是就没有声音了。” 这倒也是事实,但是,龙在我面前,不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啊,还挺能絮叨的呢! “其实,你也挺喜欢说话的。” 龙坦诚相告:“那是跟你才有的说,跟别人,我一般都没话说。” 婆婆中意的那个哑巴儿媳妇,就这样被我取而代之,这应该也是她看我满眼是刺的原因吧。还有一个,也是婆婆见过了,据说她也挺满意,但是龙没亲眼见到人,就被我半路截胡了。 那是龙回来探亲我们约见面的时候,结果他先来见我,我俩“一见钟情”,他妈给他预备的那个备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妈很遗憾地告诉龙:“女孩家有亲戚在部队上当官,你要是同意,她家能帮忙把你转成志愿军。” 那个年代转志愿军,也是需要关系的,当然也要花不少钱。十二年的军龄下来,部队上是包分配工作的,也等于是端上铁饭碗的一条捷径吧,但凡当兵家里有点关系的,大多都走这条路。 龙的父母想法现实不现实,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的父母,绝对拿不出这笔疏通关系,数目不菲的钱。 而且龙说起这个女孩是他表哥介绍的时,我直接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龙问我:“你笑的有点莫名其妙,认识?” 我答:“有点认识。” 龙好奇:“你怎么会认识?” 我实话实说:“大名鼎鼎啊!你表哥的御用情人,舍得介绍给你,估计是想长远之计呢!你这个接盘侠,还得对他感恩戴德,铭感肺腑,大开方便之门呢!” 人性真丑陋,我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很是为龙悲哀。他的父母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周围有很多人也都知道,那个女孩,真的是他表哥光明正大的情人。舍得把自己的情人推给表弟,情人还心甘情愿地同意,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龙只是不知情,并不是傻,知晓了其中关键,自然是一通百通,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戴一顶绿帽子过一生,被我截胡,更是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了。但是他的父母知不知情,我不知道啊,只是知道他母亲似乎很遗憾,好像是因为我的介入,阻挡了她儿子前程似锦的路,所以也就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各种不如意吧。 我们每次相见,她从来没有欢喜的表情,我也不刻意去讨好卖乖,反正说一千道一万,我只在乎龙一个人的态度。龙若在乎,我一切可以装憨卖傻,视而不见;龙若不在乎,你天天摆个花团锦簇,笑靥如花,我也还是会弃如敝履。 之所以穿插这两个女人的故事在这里,无非是想用事实证明,婆婆对我的态度,可能也是心不由己。毕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自己喜欢也是强人所难,还不如就摆出一个长辈不苟言笑的架子,一板一眼的随你挑剔苛责。 所以,婆婆的面无表情,喜怒难辨,也是我难以亲近,难以妥协的天堑鸿沟,我们谁也不愿意低声下气,低下高贵的头颅。 婆婆前几天来我家玩的借钱带我去买衣服那出戏,似乎随着日出日落,已是过往云烟,她若无其事装作不记得了,我却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当我问她:“不是说没钱吗?” 婆婆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面无表情:“借的,叫你姐夫帮忙从银行里借的。你姐夫昨晚才送来,今天咱娘俩去买去吧!” 我淡然地看着她,实话实说:“无所谓,去不去买都行。” 真的是实话,如我一再重申的那般,我只在乎龙的态度,等待的,也是龙的态度。如果龙的态度让我不满意,我不会等他六年之久,估计早散了几回了。同样,龙若觉得我斤斤计较,蛮不讲理,想一拍两散,我也不会胡搅蛮缠去强留。他一直在孜孜不倦地用他所有的好,换我为他等候为他留下,那我就不能先做那个薄情寡义,翻脸无情的负心人。 第98章 他一直在努力浇灌爱情之花盛开(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他的父母,只是我和他之间的附加品,他们做人做事可以心里没数,龙的心里能没数吗?我的同学也是他的同学,空口无凭体现不出我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可是,若是和同学做一个对比,那是高下立见,黑白分明。 刘同学看门头四千,通讯过礼六千,六套衣服。王同学看门头五千,通讯过礼六千,买衣服三千。我呢?看门头三千,通讯过礼四千,买衣服两千。至于两千块钱的面子钱,那只能说是他父母亲多此一举,自作自受。 虽然最后是龙买单,可是,若他父母行事妥帖,又哪里会有这突如其来的一回事? 如若金钱不能衡量爱情,那拿什么来衡量?整个人倒贴过去吗?最起码我不会。我可以体谅龙的艰辛和劳累,但是最起码的尊重,我还是会强求一二。 纵观我们这双向奔赴的爱情,龙应该是知足的,否则,早就中途变卦几回了,哪里还会心心念念地想结婚,心心念念地想把我娶回家携手白首,共度一生。 我和婆婆婚前没有硝烟的战争,到此算是正式结束了,因为龙已经从上海回来亲自筹备婚礼事宜了,我和婆婆的正面接触,算是止步于此了。 至于她暗地里从龙那里给我下的绊子,我暂时一无所知,都被龙给挡下来了。龙为了维护我和他妈之间的和平共处,还煞费苦心地装作若无其事。等到事后因为某个契机,让龙忍无可忍,不吐不快说给我听时,为时已晚,我已经成了她的准儿媳妇,和龙扯了结婚证。还因为龙牵扯在其中,再和她对抗时,已经失去了婚前的淡然洒脱。 人,果然是无牵无挂,才能守住本心,为自己而活。心中一旦有了牵绊,行事就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无牵无挂时一腔孤勇谁怕谁?放开手脚又会在乎谁?谁离了谁,还会在阴霾天里永远见不到阳光灿烂,艳阳高照? 可是,龙心甘情愿做块夹心饼干,前脚忍受着他妈的怒骂呵斥,喋喋不休,咄咄逼人;后脚来到我跟前就笑靥如花,神采飞扬,让我根本就没察觉到他的左右为难。 他把一个男孩子即将结婚成家,成为一个准新郎官的喜悦,期待,兴奋,渴望等等,演绎的淋漓尽致。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心态好,自我调节能力强,所以来到我面前时的一切情绪,都是遵从本心,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而不是煞费苦心伪装出来的。 我对他婚前“水深火热”的处境一无所知,只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待嫁新娘。 因为他初来家时新房里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我是知道的,所以在买了家具后,我要跟他去新房里看看,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他拒绝了。理由是:“别去了,时间短促,一切都是匆匆忙忙准备的,肯定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你不去看,心里就不会有芥蒂,会满心喜悦期待。先去看了,心里肯定会有失落,会影响负面情绪。所以,别去看,保持一份神秘感,等到婚礼那天,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 言之有理,那我就尊重他的意见吧,所以,婚礼前,我对新房里的布置一无所知。后来等他和婆婆之间的诸多事情被挑明之后,我才设身处地地设想到,婚礼前他不让我去他家,是不是怕他妈不顾场合甩脸子给我看?因为我身为文人的傲骨和倔强,估计十有八九会做出来当场悔婚的事。他处心积虑地隐瞒着我,无非就是想顺顺利利地,把所爱的人娶回家做老婆而已。 头尾长达六年的马拉松式恋爱,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心甘情愿只为等候他一人的。 好在那场婚礼,龙没让我失望,那间新房,他也费尽心思,布置的唯美而浪漫。尤其是新房正中五彩缤纷的吊灯下面,缀着的那一串螺旋式的绿色风铃,层层叠叠旋转垂落而下,随着人来人往叮当作响,让整个新房时时刻刻,充满了绿色的生机和鲜活的活力,我一眼所见,直接喜欢到心里,迄今难以忘记。 结婚那天,被他背进新房,挑开红盖头,眼前为之一亮。洁白的墙壁,素净的家具,橘黄色的窗帘,五彩的吊灯,绿色的风铃,一切都美好的让我记在了心里,牢牢地烙印在了记忆的屏幕上。 这是一个男孩子爱我的最好表达方式,竭尽所能,给我布置出来得最好的家。从此以后,我会是他的妻,与他同甘共苦,携手并肩,共度此生。 当然,还有龙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傻傻的,好看的让我羞红了脸…… 我终于结婚了,终于嫁出去了,能不能生孩子得有待时间去验证,最起码此时此刻,我是龙眼里最美的新娘,他也是我眼里最爱的新郎。 我们眼里心中,都烙印下彼此最美最好的样子。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修行圆满,终成正果…… (第二辑完稿 ) 第99章 承上启下的前因后果(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性格单纯温婉,数年来又只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又是敦厚纯良懦弱寡言的性格,所以我们母子的生活环境,绝对是干净澄澈没有丝毫污垢的。我当然也就没想过,结了婚之后,当我面对龙的父母,哥嫂,姐妹时,是需要耍心机耍手段争宠夺爱的,否则,在那个家庭中,你只能是被欺辱到无法立足的那一个。 只可惜我一开始总是难以置信,觉得一家人即使不爱,也不必恶言相向,各自安守本分,各自安好,不也是一种挺和睦的相处方式吗?但是我错估了人性的善恶,也不知道欺软怕硬都是要用在漠不相关的外人身上的,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之间,也是可以为非作歹到无所不用其极的。 我为爱等候多年,嫁给了龙,龙也如愿以偿,娶回了心爱的我。但是,他给了我爱的同时,也给了我一个面目可憎,薄情寡义,满腹阴谋诡计的家。 亲情零落成泥碾作尘,真的是一文不值。 我一步步的,如履薄冰般,在他们的算计和欺辱中,慢慢竖起坚硬的刺,只为保护龙和我的孩子们。 二十多年的婚姻,个中滋味,一言难尽,自己也早已消弭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女气质,在岁月长河的磋磨中,变得粗糙而市侩。唯一值得庆幸的,依然是我爱对了人,也嫁对了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们携手并肩,砥砺前行。 气质可以随着生活环境而改变,才华,却会随着岁月沉淀而升华。我虽然变成了地地道道看家守室的农村家庭主妇,但是,曾经接触过的人,曾经经历过的事,如同沧桑的岁月烙印下的皱纹般,牢牢地烙印在了我的记忆中。 二零零八年八月份吧,我实在是难以压抑自己隐藏已久的爱好,跟远在南京打工的龙说:“我想买台电脑。” 二零零八年,家有电脑的农户,一个村子几百户人家,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我的想法,换做别人,可能会觉得异想天开,但是,龙没有反对,而是问我:“为什么突然想买电脑了?” 我坦言相告:“我还是喜欢看书写文章。现在买纸质书都好贵,我也不舍得买,可以从电脑上找免费的来看,还可以在电脑上写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而且两个孩子都一年一年的长大了,也可以让他们适时地接触接触电脑,只要时间管控的好,给他们多接触接触新科技,肯定是利大于弊。不然,孩子们以后出去上学,都会比城里孩子落伍太多。” 龙那时候刚从上海转行到南京学开挖土机,工资只有一千块钱一个月,他毫不犹豫地问我:“你想什么时候买?” 我说:“就最近吧。” 他问:“你想买什么价位的?” 我说:“门旁邻居家的女儿是高中老师,买了个四千多块钱的,咱家就买个三千多的就差不多了,反正就我看看小说写写文章,再给小孩玩玩,没啥大用处,不用买太好的。” 龙说:“我这里没钱。你想哪天过来买,从家里带五千块钱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请假陪你一起去买。” “不用带那么多钱吧?买个四千之内的就好。” 龙说:“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咱们也不懂。你多带点钱,到时候用不着再带回去,总比不够我还没钱支援来的好吧。” 好吧,言之有理。 几天之后,我和龙约好了时间,带着五千块钱去了南京。下车之后,弟弟开车来接,把我们带到宏图三胞商场,据弟弟说,这是南京最大,口碑最好的电器商场,里面售出的商品,售后质量有保障,可以买的安心放心。 对于一个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而言,想买高科技产品,自然是听售货员讲解。关键是她讲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我却是云山雾罩,一头茫然。 那真的是乡巴佬进城,路路不通啊! 刘姥姥进大观园,大开眼界啊! 就是自己绕的晕头转向,依然茫然无措。看着售货员那葱白如玉般的手指,灵巧地敲击着键盘,灵巧地移动着鼠标,再看看我自己粗糙黝黑的大手,简直是天差地别啊。就我这样粗糙的人,还配玩电脑吗? 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然后龙问我:“你看中哪一台了?” 我摇头:“不知道,什么都没听懂。应该请个懂电脑的人来帮忙买的。” 弟弟说:“自己家里玩,买个三千多的就可以了。” 我点头同意。隔壁邻居女儿还是高中老师呢,电脑用途多大啊,不就买了个四千块钱的吗,我买个三千多块钱的,打打字看看小说,应该足够了。 但是龙不同意,他说:“东西只有买错的,没有卖错的。既然咱不懂,那就挑最贵的买。省的买了不好的,以后后悔也晚了。” 最贵的那一台,好像是最新出品,联想先锋xxx,当时售价好像是五千六百九十九吧,所以后来的好多年,别人问起我家电脑多少钱买的,我都答是五千七百块钱。 龙的消费理念,秉持了乡下人一贯的思维方式,“乡下人不识货,尽捡大的摸。”他也不懂电脑,但是他确信一点,最贵的那一台,配置肯定是最好的。花多一点钱买最好的回家,以后肯定不会后悔。 我摸摸兜里的五千块钱,对他摇头:“钱不够,我只带了五千块钱。” 龙说:“足够了,我这里还有一千块钱。” 龙是一个很吝啬的人,可能是他自力更生的路上,从来没有人帮扶他,所以他吝啬到在炎炎酷暑里,都宁愿汗流浃背地等着坐投币一块钱的普通公交车,而从来舍不得去享受一下投币两块钱的空调公交车。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很豪气地对售货员说:“帮我装箱吧,就要最贵的那一台。” 我有点咋舌,心疼啊!那厚厚的几十张人民币,可都是我们平日里省吃俭用,节衣缩食省下来的,为了满足我的心愿,龙就这样大手一挥挥霍了,是不是有点奢侈啊! 第100章 承上启下的前因后果(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一年小儿子虚岁四岁,正是围着我寸步不离,团团转着要抱抱的时候,主机和显示屏我一个人也拿不了,龙请假送我回家。等到了县城,我俩现跑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电脑方面的书。 男人就是男人,龙虽然是学渣,却是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内秀男人。拆开包装箱,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将主机和显示屏连接了起来。 龙属相是猪,而我这个屡屡骂他“笨的像猪”一样的学霸,却只是嘴上功夫胜他,动手能力差的一塌糊涂。就连看着他连接起来的一堆线路,我都不知道哪个插口对着哪个插口。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学渣也好,学霸也罢,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在生活能力上,是不是可以彼此取长补短,互通有无。 龙不善言辞,动手能力胜我千百倍。我擅长察言观色,口吐珠玑,却是一个连电灯泡都不会换的人。所以,跟龙风雨同行,同甘共苦了这么多年,他不畏艰难困苦,努力挣钱养家;我看家守室养育孩子,操持人情来往,我们是各干一行。他宠我如公主,从不刻意强求我去做些什么,我也安之若怡地享受着,并且给他经营好一个安逸舒适,温暖幸福的家。 电脑到家了,我的心愿达成了,申请安装好宽带之后,我才发现,打开电脑,对着桌面上的诸多图标,我还是狗屁不通。 于是,我怂恿大孩子子:“你在学校里看看你老师他们是怎么玩的,回来再教我。” 大孩子每天带着这个艰巨的任务去上学,回来慢慢教会了我怎么玩qq,怎么从网页上找自己想看的东西,再然后,我尝试着怎么从一些可以写东西的空间里,写一些自己的随想。虽然字数很少,我却一点一滴的,在寻求自己想要找寻的目标和途径。 瞎子过河,盲人摸象,个中心酸,只有自己知道。大孩子老去老师那里蹭电脑看,回来再做我的半吊子老师,蹭的多了,老师不厌其烦。于是,有一天某个老师对他说:“回去叫你妈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我亲自去你家教,保证把你妈教会。” 大孩子回来学给我听,我笑笑:“那就算了吧,以后你别去看了。” 大孩子问:“那你不会怎么办?” 我说:“只要家里有犁耙头,就不撑三天摸。” 大孩子茫然地看着我,不懂其中的意思。 我言简意赅:“意思是,只要你家里有这样东西,不会只是暂时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摸索会了。” 等我慢慢地摸索到可以在文档里打字时,又慢慢摸索着学会怎么保存时,我那压抑了很多年的写作激情,如同火山喷发般,火焰熊熊燃烧而起,灼烤的我坐立难安。 而与龙结婚十多年的婚姻生活,因为掺杂了他家人的诸多因素,这其中经历和品尝过的酸甜苦辣,也一股脑的磅礴而出,让我想写作的渴望是一泻千里,欲罢不能。 那个时候打字很慢,白天也要带孩子做家务,所有的写作时间,都是安排在晚上。人家打字是十指如飞,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作响,一个个文字很快组成一行行。我打字,那是老牛拉破车,慢吞吞的想快也快不起来。一个个的搜狗拼音组成一个汉字,可费老劲了。十个手指头也不会分工协作,只会用那么三两个。结果习惯成自然了,现在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夜深人静,我终于完成了我的第一本自传体小说《家变亲情》,里面所有的故事,都是来源于我婚后最真实的生活写照,和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大约有十万字左右吧,曾经发在某个网站,因为没有签约,所以,它的版权还是我自己的。这次写《我的故事》,我准备把它融入到这部作品中,因为这是我婚姻生活故事的前半段,和后半段的故事相辅相成,密不可分。只有他们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我的婚姻生活所经历过的一切,才能真实地呈现出来。 如果有读者朋友曾经读过作者“小孩他妈”的《家变亲情》这部作品,我可以在此保证,这部作品,绝对是我的原创,作者,绝对只有我一个人。我的故事,别人不可复制;我的人生,别人也不会重复;同样,我的情感,别人也不会用我的方式去宣泄和表达。 就如同我曾经跟龙引以为傲地说过:“农村妇女千千万,会生孩子会干农活的不稀奇,也遍地皆是。但是,你去找找会生孩子会种地,还会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写长篇小说的农村妇女,你去找找全中国能有几个?” 很幸运,他家里就有一个。不敢妄言全中国独一无二,就我一个;最起码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放眼全中国,应该也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的吧。 所以,《我的故事》写到第三辑“我的婚姻生活”这一部分时,在此先作一下声明。“我的婚姻生活”的前半段,我基本上是以《家变亲情》的原文重新编辑而成。毕竟这已经是十多年前(应该是零九年一零年)的作品了,故事的真实性不会改变,但是写作的手法,和表达情绪的方式,可能会稍作改变。 毕竟,十多年的跨度不算短暂,十多年的经历,心理上的承受能力也不会一样,以现在的心态,再去面对当初的现实,可能情绪已经没有那么激动,语言,也没有那么激愤,遣词造句,可能就要重新斟酌修改了。 所以,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再次以原创作者的身份,在此郑重申明,《家变亲情》,是作者“小孩他妈”的原创,《我的故事》里融入了《家变亲情》的故事,是因为这是我的一部自传体小说,它是我半生岁月里不可或缺的,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我甚至会把《我的故事》当做家族史记,留给我的儿孙们做纪念,所以,我绝不会去抄袭别人的故事掺杂在《我的故事》中。 我用笔名“小孩他妈”发表过的任何一部作品,我都可以打包票,绝对都是我货真价实的原创作品,包括一些空间,微博,博客上的作品,绝对都是我的原创,没有抄袭任何人。 作品《赤血剑》,笔名:小孩他妈。八十万字左右,签约“逐浪小说网”。 作品《三打来安城》,笔名:小孩他妈。十万字左右,曾经在网上发表过。 作品山东移民文化小说《繁衍》,笔名,小孩他妈。三十万字左右,曾经在网上发表过。 我是一个专注于写长篇小说的人,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乐此不疲。所以,如果你对我的文笔感兴趣,我不会让你失望;如果你对《我的故事》感兴趣,期待你继续关注下去。你会看到一个温良贤淑,知书达理的农村妇女,在一年一年的岁月煎熬中,是如何自强不息,如何乐观向上,认认真真地过好生活的每一天的。 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让我带着你们,一起去看看曾经走过的那些沧桑岁月,一起再回忆一遍《我的故事》…… 第101章 婆婆的下马威无处不在(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龙的婚礼,我以为仅仅是不被我的亲戚们祝福。因为我的亲戚们,在知道我彩礼要少了之后,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还没过门呢,就知道给老婆家省,这丫头真扒婆家。” “老婆婆好还行,不好的话,就怕也是白做人情还不落好。” “就她那老公公老婆婆,名声还是一天的了,够这个丫头缠的。” “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结婚大事,怎么风光怎么来,她倒好,怎么给老婆家省钱怎么来。人家现在谁不是小轿车拉新娘,汽车拉嫁妆啊,她倒好,老婆家来一辆汽车,新娘嫁妆全拉走了。” 大喜的日子,亲戚们说话也不避讳,借着婚俗的话题,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反正明嘲暗讽也好,借题发挥也好,是各抒己见,议论纷纷。 像我这种家庭,嫁到龙家,那是标标准准的“下嫁”,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呢。若非我“久病缠身”,多年来“无人问津”,估计我父亲对这门亲事也是不满意的。所以,他没有给我准备丰厚的嫁妆,仅仅是给了母亲两千块钱,说是给我买零散的生活用品。 那时候流行陪嫁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大概两千二百块钱左右,虽然我的嫁妆里有,但是,我弟弟说,那是他给我买的,不是父亲给钱买的,父亲也从来没有明确地表过态,说这台电视机是他给钱买的。 那个时候的我家,在农村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庭吧,但是我的陪嫁,却是与普通小伙伴们一般无二的,并没有因为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在婚姻的初始,娘家有什么帮扶。 结婚前,母亲一遍遍地跟我说:“你那看门头钱,你存起来没给你大(爸),他就不高兴了。这次通讯过礼钱,你就给了一千块钱买菜钱,他也很不高兴。说人家养闺女都赚钱,就他养闺女贴钱。这钱你带走,可得保管好了,别被你老婆婆套出来用了。以后自己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扣紧点,以后自己过日子不受憋。” 所以,当那辆不大不小的汽车,拉着简单的嫁妆,和带着私房钱的我,停在龙家的新房门口时,我以为婆婆会对我热烈欢迎,热情相待,却没想到,从车子停下的那一刻起,婆媳之间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启。 按照婚俗,新娘子下车,是要被新郎家亲戚拦门闹喜的,一般是喜烟,喜糖,红包。这几样,一般也都是婆家准备,毕竟没有哪个新娘,会把这些礼物随身携带。而到了婆家门口,婆家一般也就任由亲戚们闹一会,美其名曰捺捺新娘子的急躁火爆性子。会做人的婆家,不会任由这个时间太长,意思意思也就见好就收,拿出些许礼物打发堵门的亲友们,然后敞开大门,欢欢喜喜地迎接新娘进门。毕竟新婚大喜的日子,婆婆但凡不脑抽,都会给新媳妇卖个好,好方便日后婆媳和和睦睦相处。 偏偏我那婆婆与众不同,也没想要改善我们之间疙疙瘩瘩的关系,反而觉得,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是她折辱我的大好机会。 她任由亲戚们关着新房的大门,自己避而远之。我坐在婚车上,看着从婚车上搬下来的嫁妆摆满了新房门口,新房的门却紧紧关闭着,没人为我开启。 执事的张大爷笑着说:“丫头下来吧,光待在车上也不是事哎,下来开门进屋去。” 我坐在婚车的驾驶室里问张大爷:“大爷,您老见多识广的,您看过有几个新娘子随身携带进门礼物的?一身嫁衣,也没地方装,是吧?” 张大爷笑的和蔼,两面抹稀泥:“也是哎,新娘子也是没办法随身带礼物。”他又走到新房门口,对拦门的亲戚们说道:“这样吧,关关门捺捺新娘子的性子就可以了,新娘子也确实没办法带礼物,恁就把门开开,让新娘子进去。这后面新人还要回门,还要回来敬酒,时间也挺紧,就别耽搁了。” 能被主家请来做执事的人,一般都是乡里德高望重,八面玲珑的人,在这样的场合里,话语权的威信还是不容置疑的,一般不脑抽的人,也都会卖他面子。 但是那天拦门的亲戚,是龙那一贯嚣张跋扈,能言善道的二表妹,估计是想帮她唯一的姑姑,我的婆婆出气来了,愣是油盐不进,死活不开门。 执事也没办法,只能做到点到即止。我就坐在车里等,反正下车也没地方坐,门也进不去,还不如坐在车上舒服呢。 这新娘到门口了,没进去新房,就不算是他的人啊,这可把新郎急坏了。龙是急的漫山遍野,四海八荒地去找他妈,叫他妈拿礼物来开新房的门。 “搀亲奶奶”站在车门边,笑得像个弥勒佛似的:“他表嫂子,先下来呗,下来在门口等着,门一开咱就进去。” 我笑:“我现在还不下去了呢!我等着门开了,龙把我背进去。省的以后吵架打架他骂我滚的时候,说是我自己进他家门的。叫他把我背进去,他以后不想和我好好过的时候,就再把我背出来。” 搀亲奶奶有些啼笑皆非:“哪有这样的,从来没听说过啊!” 1997年那个年代,这样的思想和言论无疑是前卫和新鲜的,因为从来没有哪个新郎,会在结婚的当天,把自己的新媳妇背着或是抱着进新房。都是婚车停下来以后,亲朋好友象征性地关关门,美其名曰煞煞新娘子的脾气,然后就赶紧在搀亲奶奶的搀扶下,送进了新房里。 第102章 婆婆的下马威无处不在(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如果关在门外太久的话,一来新娘子要换衣服先回门,回门回来后向大客(方言读kei)敬酒,敬完酒后,大客要当着公公婆婆和一干瞧热闹的亲朋好友的面,叮嘱一对新人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公婆,好好和兄弟姊妹妯娌相处。这些场面话,一般都是当大客的舅舅或是叔伯说,以彰显新娘家教方面毫无瑕疵。同时也会隐晦地提醒公公婆婆,新媳妇进门,你们要善待,不然,作为靠山的娘家人,也不会忍气吞声。 像这种打着哈哈说好好好的场面,一般知情识趣的人,都是见好就收,不会令彼此尴尬不和睦。大客叮嘱完后,就客客气气地与主家告别,算是圆满完成了“送嫁”使命。 二来婚嫁当天,大客是要远远地跟在新嫁娘后面“保驾护航”的。这一段路的距离,就是给婆家人“磋磨”新娘子的脾气,然后再看着新娘子被婆家人“珍之重之”地迎进新房的。新嫁娘进了门,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大客才会安心地进门当座上宾,被婆家预留陪客的亲朋好友们,热情相待。 后来习俗慢慢被改变,一般婚车到了新郎家门口,婆家预留的,有头有脸准备陪大客的亲戚们,就会迎出老远,先热情地把大客请回家,好酒好烟地招待着。 大客一般就是舅舅和叔伯的二人组合,是支撑起新嫁娘娘家长辈人的威严的;小客一般是舅家和姑家表哥的二人组合,没有大客的权利大,地位却是举足轻重很重要,因为小客是彰显新嫁娘娘家人脉资源的表现。如果没有小客去送嫁,有些犯贱的婆家人,或许会觉得新嫁娘娘家没人,可以任意捏扁搓圆着欺辱。 送嫁这天,只要婆家人闹嫁不过分,小客一般就是吃好喝好玩好,没有发言权的。大客却是不一样。 像我这个新嫁娘久久进不去新房的门,那大客明显就脸色不虞。显而易见,婆家慢待了我这个新娘子,娘家人撑腰的气场,他们就要显露出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自家孩子被欺负。 他们在这种场合,是有“众所周知”被默认的权利,掀桌子摔板凳砸场子的。婆家但凡不是太死心眼的人,都知道要适可而止。 据议论纷纷所言,我大舅和二大伯,已经离开喝茶抽烟的桌面,走到院子里,对着我这边的新房频频相望了。 新房距离婆婆摆酒席的旧房子,走地里直接穿过,大约五十米;走地边绕过,大约一百米,这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动静,大客们也不会闭目塞听,完全不知道。 大客们离席走到院门口对着新房这边看,事情就有点白热化了,若都是不通世故的人,事情自然越闹越大。但是一堆陪客的亲朋好友里,总有那么几个圆滑剔透,通晓人情世故的,一看情形不对,是立马派人去找我婆婆,拿礼物去开新房闹喜的门。 于是那个龙“踏遍千山万水”,“走遍五湖四海”,“千呼万唤”也始终“不见踪影”的亲妈,突然就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从那座“仙山庙宇”给挖掘出来了。 当她拿着烟,喜糖,还有红包去喊她二侄女开门时,她二侄女很给面子,门很快开了。只是那只是开的新房的大门,她二侄女礼物到手,又准备去关新房的门。 我已经在车上等了好大一会了,龙的耐心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据龙事后解释说。他那二表妹准备去关新房的门时,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按在了门上,厉声警告道:“差不多就行了哦,别没完没了了。” 他那二表妹一向是个掐尖要强的主,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想挣又挣不开,想关门自然是免谈,等龙松了手,气得一转身离开了新房,去婆婆那边了。 从此以后,他这个二表妹视我如不共戴天的仇敌,这半辈子过下来了,她始终装作不认识我,也从来没喊过我一声二表嫂。而我婆婆喜欢她犹胜过喜欢我,且喜欢了好多好多年。 我觉得我好冤,比六月飘雪的窦娥都冤…… 第103章 这洞房花烛夜有点迟啊(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新房的门打开了,一路畅通无阻了,龙兴高采烈地,把我背进了新房。一个大男人,为了娶个老婆,不惜卑躬屈膝,连脸面都不要了。 我可是在他家亲朋好友们的见证下,被他背进家门的,日后若是过得吵吵闹闹,他也没有揭我短的借口,这样挺好。 进了新房,坐在床沿上,等着搀亲奶奶把喜面和喜蛋端过来,意思性地吃上两口。还得遵从搀亲奶奶的话,把喜蛋一口咬出黄来,再听搀亲奶奶一番祝福喜庆的话,算是走完了所有流程。 这时候,搀亲奶奶就会替新娘赶客人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出去一会,让新娘子换身衣服好回门。” 然后又会叮嘱新娘子:“要早去早回,别等太阳落山了才回来。” 我点头答应:“知道了。” 所谓换衣服,也只是换一身外面的衣服,龙一身新郎正装,是不用换的。他手里拎着个搀亲奶奶给拿过来的红包袱,里面好像是白糖,金果子,桃酥,长形糕等六样副食吧。长形糕是万能的配角,寓意高来高去,主家一般都不会收下这份礼物。 我问龙:“你拿喜烟,喜糖,和红包了吗?” 龙摇头:“没有,要拿吗?” “当然要。我们回门,我家亲戚也是要关门的,你不拿这些,怎么进门去吃饭?” 龙:“我没准备,我去找我妈拿。” 他去得快来的也快,没一会功夫,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我诧异地看着他:“你拿的东西呢?” 龙有些尴尬:“我妈说家里没有,要我们从小店里买。” 我看看龙,终是没说什么,而是走去我的嫁妆箱那里,打开,从里面取出已经包扎好的喜帕和喜糖,还有红包,一起递给了龙。 “喜烟我没有,路上买吧。红包和喜糖,是准备给你家这边亲戚的孩子们的,就用这个吧。” 龙说:“不行就都在小店里买吧。拿去用了,小孩子们来闹喜,你拿不出来也不好看。” “没事,我箱子里还有呢。” “你准备的多?” “嗯,咱俩结婚晚,我之前帮人家送新娘迎新娘的赚了好多,这次都用上了,绰绰有余。” 媳妇都背进新房是他的人了,东西自然也就不分彼此了,龙也不再客气,把那些吃饭的资本统统收进小包里。 所以,那天的回门宴,婆婆根本就没想过要给我们长脸,她连她儿子进不进得去门,吃不吃的上饭都漠不关心。 当然,那天的回门宴,即使你两手空空地回去,也不会进不了门吃不上饭,闹喜的人,也只是图个习俗上的热闹而已,不会真的“锱铢必较”。之所以这么写出来,也只是想说明,婆婆如果对你没有心,任何的细枝末节,都不会为你着想一丁点。 以前每次出门,是我一个人回家;这次出门,我还带了一个人回家,当父亲看着我身边的龙时,估计心里的滋味也是五味杂陈吧。 再不喜欢,那也是唯一的女儿,白养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接手继续替他养着了,高兴是高兴,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失落? 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回家吃饭,被家人郑重其事的,整了一桌酒席好好招待。因为吃过这顿饭,我就真的不是娘家的人了,身边的龙,以后才会是我最亲近的家人。 等菜上齐后,没吃多一会,亲戚长辈就催促了:“行了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就回去了。” 我看看天色,太阳还老高呢,不急啊。 我说:“天色还早呢,不急。” 长辈们说:“该回去就回去了,再留恋,这里也不是你家了。” “丫头菜籽命,落哪里是哪里,娘家是没有根的。” “早点回去吧,早点回去老婆婆高兴。” 怎么都催促我早点回去?多待一会不行吗? “搀亲奶奶说,太阳落山之前回去就可以了。” 有一亲戚心直口快,口无遮拦:“肯定得太阳落山之前回去啦。太阳落山之后回去,据说老婆婆会瞎眼的。不管真假,老婆婆能高兴?” 啊?还有这说法?难怪搀亲奶奶特意叮嘱要太阳落山之前回来呢! 问题是我那天和龙回去,还太阳高悬,婆婆却是莫名其妙的,瞎了一辈子的眼睛。我做了她二十多年的媳妇,她做了我二十多年的“睁眼瞎”婆婆。 我待她再好,再为她出谋划策着想,她都一丁点不值我的情,倒是那些不着调的人,只要一怂恿,她是立马奴颜婢膝,俯首称臣。 我们那个年代,但凡新娘子嫁人,有几个不是奔着真心实意过日子才去男方家的,但是男方的父母和姊妹,却未必真心实意的想接纳你做为一家人。有一些欺辱,是你从一进门开始,她就预备对你实施的。而你还满怀美好的憧憬和梦想,懵懵懂懂的一无所知。 第104章 这洞房花烛夜有点迟啊(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天回门回来后,我就被龙搁在了新房不闻不问,一直到六七点钟,一波侄男侄女的娃娃们,跑去闹了一会新房。或是十多岁的大孩子,或是三四岁的小娃娃,他们的闹喜,无非就是一条手帕加包裹着的十个糖果。 这些喜糖,我早有准备,并不会厚此薄彼。所以,那天晚上,但凡是去过我新房的孩子们,不管是亲戚家的,还是邻居家的,我是人手一份,毫不吝啬。 孩子本性也天真可爱,喜糖喜帕到手了,吃着喜糖陪我看了一会电视就坐不住了,很快一哄而散,跑出去撒野去了。 新房里,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看电视,倒也没想别的啥心思。毕竟新婚第一天嘛,咱也不可能有什么龌龊的黑暗心思,去怀疑婆婆会对你别有用心。 一直到八点半左右,龙才匆匆忙忙地跑来新房,问我:“饿了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好家伙,我还以为没有晚饭吃了呢!感情还要再等一会。 “还好,不算饿。” 这匆匆忙忙的一整天,娘家象征性地吃了个荷包蛋到了婆家,婆家又象征性地咬了半口荷包蛋回了娘家。娘家一桌子饭菜,还没来得及大快朵颐,就又被亲戚长辈们撵回了婆家。这一整天的算下来,虽然吃的次数不少,肚子里却委实进食不多,正在青春激昂的大好年华里,若违心地说不饿,那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龙说:“那边,他们在打麻将,等这将打完,就可以吃饭了。” “哦,知道了。你在那边看他们打麻将的?” 龙有些犹豫:“就看了一会。晚上,烧饭的回家了,我帮我妈烧饭呢。” “要我过去帮忙吗?” “不用。那边乱七八糟的,你过去也找不着头绪帮忙。” “那我就在这等着?” “嗯,你就在这看电视等着吧,饭好了我过来接你。” 我这一等,就差没等到“海枯石烂,地久天长”了,等的我都怀疑龙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他新婚,刚娶了个老婆回来,“春宵一刻值千金”了,新房的门,才被龙敲响:“开门,过去吃饭了。” 新房里,就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挺胆小害怕的,就把门关上了。谁家大半夜的,还大门敞开着,这是准备欢迎谁呢? 我把门打开,看着龙,有些怀疑人生:“你家这是吃夜宵?” 龙说:“没办法,麻将刚散场。这麻将打的,老是有人站桩,紧着结束不了。” “啥意思?我不懂。” 龙解释:“一将有两圈,每圈有东南西北四个风,不管谁站桩,都得等他下桩了,才能继续下一个风。一圈打完,再撵风,以此类推,直到两圈都打完才结束。” 龙知道我不会打麻将,估计也是云山雾罩的听不懂:“别管这么多了,过去吃饭就可以了。” 我问龙:“现在几点了?” 龙抬手看了看手表。那是我送他的新婚礼物,今天,他很嘚瑟地戴在手腕上了:“十点半了。” “这么长时间,你都待在那边看他们打麻将?” 言外之意,你不需要过来陪陪我吗?只是不好意思明着说出口而已。 也不知道龙是不是听得出我的言外之意,他说道:“就看了一会,然后就帮我妈准备晚饭了。” 晚饭,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晚饭,再晚上一个多小时,都可以称之为第二天的早饭了! 那时候作为新嫁娘的我,并不会知道,如果婆婆没有心待你,你在她的眼里心中,真的无关痛痒。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吃食上。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一天三顿饭,管的虽是口腹之欲,却也是事关温饱的大问题。一个连你饿不饿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婆婆,你还指望她会拿什么来疼爱你? 近三十年的婚姻,身临其境的切身感受就是,婆婆心里没有你,你把心扒开来给她吃,她会嫌你胆苦。而他们家的一碗米饭,他舍得给她喜欢的儿子家的狗吃,都不舍得给你和你的丈夫孩子们吃一口。 明明作为新嫁娘的第一天,婆婆就已经立场鲜明地表明了态度,可惜我那时候善良纯真无瑕,如同一张没有被任何污垢浸染过的白纸,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后来随着日积月累,用眼泪和屈辱一遍遍地洗刷自己的心,才抽丝剥茧般逐渐明白,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再善良,再仁义,再孝顺,都不会入了她的眼,感动她的心。 奉劝那些还云英未嫁的少女,如果你去男朋友家里,未来婆婆在饮食这方面随意待你,那真的可以说明,她并不喜欢你。因为如果喜欢你,她会想方设法的,给你弄你喜欢吃的,而不是敷衍了事地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就好。” 真的不是你随意就好,而是她随意了,你嫁到她家后,你就真的不会好…… 第105章 廉价的媳妇没有脸面(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随着龙去到婆婆老屋那边吃饭时,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旁边坐着一圈我颇陌生的亲人们。他们欢声笑语地讲着麻将经,什么谁站几桩,谁自摸成清一色,谁对对胡什么的,我一头雾水,委实是听不懂。唯一能听懂的,就是谁谁谁赢了多少钱,谁谁谁输了多少钱。 他们说得津津有味,热火朝天,我只能尴尬地笑着,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融入到他们的话题中。他们大杯喝酒,大块吃肉,大声说话,潇洒恣意的很,我却小心翼翼的小口吃着饭菜,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其实那顿晚餐,我才该是主角啊,但是,主场都是麻将友们的,我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漠视和排斥的陌生人。 新的环境,新的亲情,新的人际关系,都令我手足无措,满心惶然。我本就不是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圆滑通透的人,而是一个安静淡然,自爱自律,呆板到近乎无趣的人。似乎这二十多年来,除了潜心与书为伴,我并不擅长与人交际应酬。 父亲哥弟一直在外面打工,家中多年一直是我和母亲相依为伴,以前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直到这一刻,似乎才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我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安逸纯净的世界中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几乎已经失去了社交和应变的能力。换做现在的术语,应该叫做“社恐”或者“宅”吧。 所以,新婚的第一顿饭,就暴露了我的短板,我虽然意识到自身的缺陷,却是没办法去改变。因为有些习惯一旦形成,真的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所改变的,何况现在仅仅是深更半夜一顿饭的功夫。 那一大桌子亲戚,都是龙的亲人们,有兄弟姊妹,也有长辈和舅家老表,因为我的木讷寡言,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所以之后的好多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势同水火,形同陌路。 兄弟姊妹之间,婆婆的观点,给了他们先入为主的概念,几乎连深交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就已经“盖棺定论”,觉得我是一个不可融洽相处的人。这也是在现代社会中,为什么公公婆婆偏心的那个孩子,所有的兄弟姊妹们跟他感情都好,而公公婆婆不喜欢的那个孩子,兄弟姊妹们也会是非不分的,直接就划定为不来往对象。 因为父母的观点,已经给了他们最直接的评判。父母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就是个好孩子,父母说你不是个好孩子,你就不是个好孩子。至于是非对错,重要吗?根本就一点都不重要。你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他们才是一群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父母生我养我,你对他们不好,你就是万恶不赦,就是罪无可恕。那我父母有错吗?肯定没有啊!因为古代圣人早就说过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老人无过天无过!” 那顿丰盛的晚宴,我和龙两个主角,硬生生的被所有人,忽略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龙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在昨天下午,他还和他母亲闹了一场很大的不愉快,我虽然并不知情,但是公公婆婆和他所有的亲戚们,却是有目共睹,所以,自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尴尬,弥漫在龙的心头,龙就更加寡言少语了。 如坐针毡地吃完了这顿饭,兄弟姊妹们很是知情识趣地道:“洞房花烛夜,本该去闹喜的。但是都这么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也不好意思去闹了,你们回去早点休息吧。” 我和龙回到新房,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之后了,的的确确是时间很晚了,晚到我们的洞房花烛,等洗漱完毕开始,都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钟了。 我问龙:“我们这算是结婚这天洞房花烛,还是算是第二天才洞房花烛?” 龙说:“距离天亮还早呢,我们抓紧时间。” 这个也能抓紧时间?这不得看你表现吗? 这都凌晨一点多钟了,想一夜七次郎,时间肯定是不够了,但是想让一个初尝禁果的大男孩一次就上岸,那也是痴人说梦。 这意犹未尽地折腾了两三次,已经是凌晨四五点钟了,好在二月份的朝阳升的晚,窗外还是黑漆漆一片,还有时间补会眠。 总不能彻夜不休吧! 龙说:“没事,我们放心睡。昨天晚上都散的晚,今天都起不早。” 反正我是初来乍到,摸不着锅灶。龙说安心睡,那我就安心睡,只要他有吃的,总不会舍得饿着我吧?这郎情妾意,两情缱绻正浓时,我也不必杞人忧天地担心他会对我不闻不问。 第106章 廉价的媳妇没有脸面(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这洞房花烛夜吧,也是前所未有的新鲜,刺激,累人,过来人都刻骨铭心,深有体会。这一说偃旗息鼓,几乎是分分秒秒就能进入酣睡状态。 年轻人好梦正酣,不知今夕何夕呢,突然一声尖锐的嘶喊,无情地划破了梦的酣然,搅碎了一池春梦入瑶台。 我本就胆小如鼠,是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惊慌失措地推搡着龙,问:“什么声音?刚才什么声音?” 龙亦迷迷瞪瞪地看着我,伸手搂住我的腰,嗓音有着睡意盈然的嘶哑暗沉:“谁知道?没听清。继续睡!” 好,听男人的话有饭吃,继续睡就继续睡。我借力而为,顺势躺在龙的臂弯里,本就沉重的眼皮,是立马就合上了。 只是还不曾睡意朦胧,那道尖锐的嘶喊声,又宛若平地惊雷,凭空炸裂:“龙,几点了?还不起床?” 这下,我和他都听清楚了,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他妈妈我婆婆的声音。 我们的新房没有院墙阻隔,他妈妈我婆婆就站在我们的卧室窗前在大声嘶喊,一窗之隔,四五米的距离,婆婆愣是喊出了相距百米远的气势。 我捅捅龙,小声问道:“几点了?你妈都过来喊起床了?” 龙摸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亦小声嘀咕道:“不才七点十几吗?昨晚几点才睡,没数吗?还过来喊?” 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火气和不耐:“龙,几点了还睡?起来过去,就等着恁吃饭了!” “哦。知道了,马上起。”龙答应着。然后是婆婆嘀嘀咕咕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婆婆在嘀嘀咕咕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婆婆走远了,龙还躺着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我急了,伸手推他:“起床了啊,别磨蹭了,你妈都要发火了。” 龙头枕在双手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不停地眨啊眨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眼睛的干涩和疼痛。 “不想起,累死了,就想好好睡一觉。” 我伸手捶了他一下:“谁叫你昨晚贪得无厌。” 龙抬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昨晚不累,很愉快。是从回来这些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话,倒是实事求是。想想他从回来白天随我出去购买婚礼所需物品,再到晚上回到家里收拾新房,的确是白天黑夜都在忙,能休息的时间,寥寥无几。 “可——你妈都来喊你起床了,你总不能再继续睡了吧?” 龙闭上眼睛,轻叹:“再睡十分钟,七点半起床过去。” 我伸手把手表拿在手里:“你睡吧,我给你看着时间,到点了我喊你。” 龙伸手抢过手表扔在枕头边:“不用看,睡过了就算。昨晚你也累了,再多睡一会。” 我躺下,仍是把手表握在了手里。因为我不敢睡,怕万一睡过头了,婆婆再来“惊天动地”地喊第二回。 龙是真的累,几乎在闭上眼睛瞬间,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我却在他的鼾声中,时不时地看看手表指针,就怕一个“睡意朦胧”间,错过了他定下的时间点。 十几分钟,真的是转瞬即逝。看着指针准确无误地指向七点半,我是立马推搡着龙,喊他:“七点半了,快起床了。” 龙翻了个身,嘟囔道:“这么快?不想起!” 还快?十多分钟的时间,你想过成一个世纪那么长?可能吗? “起吧。起来洗洗漱漱,都快八点了。” “嗯。”龙应了一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是立马翻身坐起。到底是当过兵的人,要么不动,要动,真的是迅疾如风。 他三下五除二,是立马把自己收拾的一身清爽利落。我本就是个急性子的人,做起事情来也是手脚麻利,迅捷无比。等我们两个七点四十五分这样,赶到婆婆的老宅时,屋里院外哪有人影攒动?香飘四溢? 率先进到院门里就是厨房,厨房里锅未响瓢未动,冷锅冷灶,一派人间烟雨冷清萧条,哪里有婆婆夸大其词的吆喝内容:“就等着恁过去吃饭了。” 龙钻进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正好遇到婆婆从堂屋里出来,龙很实诚地问婆婆:“你不是喊起来吃饭了吗?这饭不还没烧吗?” 婆婆冷着脸,好像一大早的,龙就欠着她百万巨款没有归还似的:“啊,是吃饭了,烧饭不快吗?都不起床!” 龙问:“舅舅表哥他们昨晚走了吗?” 婆婆:“没有,都还在睡着呢。” 龙:“我去喊他们起床。”边说,边转身向堂屋走去。 我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反正我是新媳妇初来乍到,摸不着锅灶,而且我也不会烧锅,跟着婆婆留在厨房里也没啥大用。 第107章 第一顿早饭一言难尽(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个年代的人,人情厚重,亲情浓郁,但凡亲近些的至亲好友,在去亲戚朋友家吃酒时,都会不见外地留宿,主家也很乐意,很看重亲朋好友们,热情招待着,不会怠慢一丝一毫。 那也是个很贫穷的年代,留宿的客人多了,也不可能都安排床铺睡觉,所以,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再去租上一些被子,往地铺上一丢,谁爱睡就去自己扯被子铺铺盖盖,整间堂屋,就是一个大通铺。 龙进去时,他的舅舅和表哥们还在闷头睡大觉,没有一个起床的。龙于是挨个的点名喊:“二舅起床吃饭了,小舅起床吃饭了,大表哥起床吃饭了……” 被点名的人,也闷声答应着。我就站在门外看着,总感觉龙有些意难平却又有口难言。 婆婆从厨房到堂屋,再从堂屋到厨房,来来回回的多少趟,也不知道在忙碌什么,直到有一趟,走着走着,突然说:“过来烧锅,也不知道伸手帮个忙?” 我看了一眼婆婆,又去看龙。反正目前为止,整个老宅里,就婆婆,龙,和我三个人起床了,其余的都还在睡觉呢。这不点名不道姓的一句“不知道过来帮忙烧锅”,我也不知道她是说我还是说龙。 说我吧,我烧不好锅,龙知道。说龙吧,自己养的儿子,直接点名得了,干嘛模棱两可的呢? 我看着龙,龙对我笑笑,很自觉地说道:“我去烧锅。” 当然他去,我又不会。 婆婆的脸,不苟言笑,冷若冰霜。春光明媚,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啊,婆婆愣是没有一丝丝新媳妇娶进门的喜悦,反而像是欠了十万八万的高利债一样。 虽然也的确是欠了债,但是也没多到还不起的地步,至于在新媳妇进门的第一天,就耷拉着一副苦瓜脸吗?更何况,最后她还想方设法的,把这些债务推到了龙的身上。 这事后叙,还是故事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此处先一带而过,别急着追根究底。后面,有的是高潮迭起,回肠荡气,精彩纷呈的故事给你看。 龙坐在锅门口烧锅,婆婆在锅台旁忙碌,我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 自从身体不好后,一直被我母亲娇养着。重一点的体力活不能干,凉水不能沾,衣服不能洗,所以,除去这些,我和一个懒惰的人也没啥区别。知道的,是身体原因造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性如此。 反正关于干活方面,我是既不会察言观色,也不会见机行事,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也没能力去做任何事。 所以,在婆婆和龙忙着烧锅做饭的时候,我就理所当然地站在一边做木头桩子,也没想过要去帮婆婆扫扫院子,整理整理桌椅板凳之类的。 都说会做媳妇的,进门要抢着帮婆婆干活,这样婆婆才能高兴,可是我眼里没活,手上也不会干活,心里更不想去干活,我能怎么办? 更何况,别人都还睡着没起,我总不能死眼子的坐在旁边,免费观看他们穿衣起床吧?龙也不会允许啊!那——除了站在厨房门口,看龙坐在灶膛里烧锅,我还能干什么? 反正等到客人们都起床洗漱完毕,我们端菜上桌吃饭时,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而早已饥肠辘辘的我,坐在桌边却是一筹莫展。你说不吃吧,满满一桌子人,人家都吃得香甜可口,津津有味。你说吃吧,那桌上的菜肴,都是昨天酒席剩下来混放在一起的,里面都是辣椒,我是动都不敢动。最可气的是,早晨的稀饭,也是用昨天剩下的汤放在一起煮的,里面鲜红的辣椒壳是随处可见。 自从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已经好几年忌食辣椒了。与龙头尾谈了六年,龙和婆婆也都知道此事。但是这新婚的第一顿早饭,若说婆婆不是故意为之,我也是不相信的。 我本就不是张扬肆意的人,所以,此情此景虽伤心,我却也不动声色,只是低着头,端着碗,拿着筷子在碗里慢慢搅着米粒数。反正别人都吃得香喷喷的,也不会在意我究竟吃没吃饭。 倒是龙,一眼看出了我的异样,也一下子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他一言不发的,快速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然后端着碗出去,没一会又回来了,把手中一碗清汤清水的茶泡饭递给我,接走了我手中的辣椒饭。 我如释重负,终于用筷子挑起了米粒,放进了嘴里。但是,桌子上的那几个剩菜,个个都跟辣椒是亲家,仿佛无辣不欢,我也是不敢伸筷子去碰触的,只是安安静静地数着白米粒吃。 第108章 第一顿早饭一言难尽(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小声嘀咕道:“我找过了,没有菜,你先将就一顿。” 我不吭声。不是不能将就,反正在娘家我半夜三更睡,一觉睡到午饭点起,早饭常常都是不吃的,这碗开水白米饭吃进肚里,还是多赚的呢。 只是我忽略了一点,这顿吃完都十点多钟的早饭,已经接近我在娘家的午饭点了,而婆家的午饭点,还遥遥无期呢! 我正数着米粒难以下咽呢,桌上突然响起不和谐的声音:“这饭里是辣椒,菜里也是辣椒,都辣死了,叫人怎么吃?” 那是我婶婆婆的声音。一个年纪轻轻守寡,含辛茹苦把两个儿子拉扯着长大,操持着成家,然后自己又走出一步,嫁去南京的女能人。 真的是一个聪明睿智的女能人,我们本地多年来一直流传着她死了丈夫以后,独自赶着毛驴拉着板车,从县城到食品站挣钱养家糊口的故事。既体现出她生活的艰难困苦,也体现出她的独立自强。 我和龙结婚时,她的儿子们都已经成家,她也去了南京,还把她的两个儿子家都带了过去,在本地已经算是生活的很好的一家人了。 我们结婚时,据说婆婆借不到钱,她出面帮忙借钱,很豪气地对人家说:“你放心,我虽然出面帮她借,但是她要是不还,我下次来还给你。” 人家也很豪气:“二嫂子你放心,你张嘴借钱,借多少我给多少,不怕你不还我。” 所以说,一个人的口碑,真的不是自吹自擂出来的,而是口口相传出来的。我公公婆婆在家门口多年来为人处世的口碑,愣是比不上我婶婆婆一个守寡多年的妇人口碑。 婶婆婆在我的婚姻故事里,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所以,此处落笔,也算是恰到时机吧,就如婶婆婆此时此刻的言语,正得我心。 原来,她也不吃辣椒,我们算是“同道中人”吧。 婆婆慢声啦语地说:“都是昨天的菜折在一起的,又剔不出来。” 婶婆婆:“那你不能炒个不辣的?” 婆婆:“一大早的,忙死了,哪有空炒菜。” 婶婆婆:“俺就不信,连炒个菜的空都没有。家里咸菜呢,炒个咸菜也行啊?” 婆婆:“哪有咸菜,都晒成咸菜干了,一时半会的也泡不开。” 婶婆婆站起身,离开桌子:“在哪儿呢?我去找点泡泡。用开水泡,快得很。这些菜都辣死了,怎么吃?” 婆婆说了咸菜干的位置,婶婆婆真的去抓了一把用开水泡了泡,然后就这么放在桌上,她吃,我也吃。所以,我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觉得她是一个心直口快,不虚伪造作的人,很合我的脾性。而我新婚初始,留给婶婆婆最好的印象,就是婶婆婆被婆婆气哭,不肯过来吃饭的时候,是我好言相劝,劝的她止住了哭声,擦干了眼泪,又和我一起过来婆婆这边吃饭。 真的觉得为人处世何时何地都要众生平等,心存善念。在我和婶婆婆的第一次交集之前,我们并不熟悉,仅仅能知道的,就是她是我的婶婆婆,我是她的侄媳妇。 在她和婆婆闹了矛盾之后,我等于是在她情绪处在最低谷的时候,用温暖的语言,向她脆弱的心灵,徐徐注入一股暖风,虽然没有多么强大的震撼力,却春风化雨,暖至心灵。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慰藉,被她存放在心灵深处,在十年之后,我因与婆婆大战一场,臭名远扬,声名狼藉的时候,她耐心倾听了我的诉说,然后回去向婆婆一一求证,为我平冤昭雪,更正名声。 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相信世间因果循环,冥冥中真的自有报应。种善因修善果,种恶因修恶果,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未来,它总是会以某种方式,回馈你曾经的付出。 就如当时的我,从不曾想过,会因为我今日微不足道的小小善举,换来婶婆婆未来对我推心置腹的回报。 大路不平有人铲,人心不足有人管。当一个人满嘴胡说八道,谎话连篇到自己都信以为真时,能戳穿这些谎言的,只有那些事实的真相。而真相暴露出来的那一刻,谁的嘴脸最丑陋,那真的就是公道自在人心了。 婶婆婆就是那个唯一为我讨回公道,并且不遗余力证明我清白无辜的人。 第109章 被亏待的儿子(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起因好像就是我们新婚的第一顿早饭吧,婶婆婆起得早,大概是过来问婆婆早饭怎么吃,婆婆不知咋的心情不好,说话语气就冲了点,然后婶婆婆就觉得落了面子,气得回到一墙之隔的隔壁自己家里,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不肯过来吃饭了。 婆婆在这边扬声喊她过来吃饭了,婶婆婆充耳不闻,装作没听见,仍在继续哭。 婆婆在这边不耐烦地絮叨:“又没说她什么,就哭哭啼啼的弄那个样。搞给谁看呢?又没亏待她。” 我这人心思细腻又敏感,虽然婆婆说的义正辞严,但是从婆婆她们平日里的言论来看,我是能感觉到婆婆她们对婶婆婆的看低。 虽然婶婆婆有两个儿子傍身,但是名声不好,据传她辛辛苦苦养大两个儿子,操持着成家立业,也多亏了两位“蓝颜知己”的鼎力相助。 等年龄渐长,儿子们都成家后,“蓝颜知己”们慢慢回归“原始家庭”,和婶婆婆断了来往,婶婆婆又一朝高就,去了南京打工,并且不久后和一个退休老人重组家庭。 婶婆婆的确是个能人,她在预备重组家庭时,可谓是进退有度,面面俱到。因为她着重邀请了婆家的长辈和平辈们,郑重其事地把这件事摊开在他们面前说,征求他们的意见。 他们若同意,她就重组家庭,但是她百年之后驾鹤西去,她还是要回来和前夫儿孙共聚一堂。他们若是不同意,她就不重组家庭,尊重他们的意见,只为年老色衰之后有儿孙傍身。 但是她还是要去南京打工,因为没有人会免费供着她吃喝拉撒。而她在南京打工怎么过生活,她不回来说,谁又知道呢。 好好的两只眼,谁也没必要戳瞎一只,所以,婶婆婆一桌酒席备的漂亮,家族里的人吃饱喝好给的答案也漂亮,皆大欢喜的事皆大欢喜的结束了,却并不妨碍别人在她背后的议论纷纷。 我婆婆就是那个一边鄙弃着婶婆婆,一边又羡慕妒忌着婶婆婆的人,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还说葡萄酸的人。不是我婆婆一个人是这态度,而是他们家族里的人,都是这个态度。所以他们在谈论婶婆婆的时候,言谈话语间,我能洞悉他们的心态。 我从来没有歧视任何人的心理,我觉得每一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没必要去捧高踩低。关于婶婆婆,她也只是一个想要生活得更好的独身女人,荆棘密布的路也好,一蹴而就的捷径也罢,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只要能好好的生活,她就是勇敢坚强,值得人尊重的。 在婆婆的语气里,已经泄露了她不屑一顾的态度,我不赞同。因为在我和龙的这场婚礼里,婶婆婆借给婆婆的钱数,算是大头吧,所以婆婆不以为然的语气,就让我评出了点忘恩负义的感觉。 嫂子听了婆婆的话之后,自告奋勇地又去喊婶婆婆过来吃饭,婶婆婆驳了嫂子的面子,也没有过来。 你说吃饭在即,一屋子的亲朋好友眼睛都是雪亮的,若是单单舍弃了婶婆婆一个人不过来吃,她自己家又久无人居没有锅灶,别人会怎么评论我公公婆婆?那真是你有天大的理,也会变得没有一分理。 嫂子铩羽而归,婆婆还在气嘟嘟地嘀咕婶婆婆的不识抬举,我却觉得这顿饭若真是晾着婶婆婆一人,那可能丢脸的,会是我们整个家庭。 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要过婶婆婆那边试一试。 我跟龙说:“我过去试试看?” 龙说:“你跟她又不熟,她能听你劝?” “总要试试才知道答案吧!” “随便你,你看着办吧。” 龙不反对,我自然可以放开手去做。我走去婶婆婆的院子,站在门口喊她:“婶子,我来喊你过去吃饭了。” 婶子在屋里不出来,只声音闷闷地说道:“谢谢啊,你回去吧,我不饿,不吃了。” 我笑道:“不饿也少吃点啊,一日三餐,少吃一顿不是那个事啊!” 婶子:“你回去吧,我真不去了,我收拾东西马上回南京了。” 我一听,呵,这事态有点大啊!你说这早饭点上,婶子不吃饭哭着走了,这明摆着是被婆婆家欺负了啊!这好说不好听的事儿,怎么着也是婆婆家输理吗! 第110章 被亏待的儿子(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迈步跨进屋里,果然,婶婆婆随身携带的换洗衣物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拎包走人。见我进去,她似乎很惊诧,而后说道:“我说不去就不去了,你回去吃饭吧。我要回南京了,你有空过去玩。” 我看着她,笑道:“婶子,我先跟你道个歉。这在门外一听说你立马要走,我就顾不得世俗偏见之类的说法,就直接进你家门里了。” 婶子纳闷:“这好好的,道什么歉啊?你又没惹我生气。” 我说:“按照习俗,新嫁娘结婚没满一个月,是不能进别人家的门的。但是我想着咱们是一家人,婶子你也不会怪罪是不是?” 婶子也很豁达:“就是。咱们是一家人,不需要顾忌这迷信说法。” “婶子,我亲自上门请你过去吃饭,是因为我知道,我婆婆有时候说话做事,真的让人一言难尽。你和她是妯娌,相处几十年了,还能不了解她的脾性?今天,你把她放一边,就当是跟我相处,我很尊重你,你值得我过来请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今天早晨的饭菜有没有好吃的,但是吃口温热的饱饭,肯定是有的。吃饱了你回南京,我不阻拦,我帮你拎东西送你到路边等车。” 婶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说道:“你婆婆没良心,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用着我的时候上赶着,用不着的时候,就一脚把我踹开。这么多年了,我帮过她多少忙,她都不知道领情。这回你们结婚,不是我出面帮她借钱,人家连三百块钱都不敢借给她。” 婶婆婆的话,我深信不疑,因为我的姨娘舅舅们,一直直言不讳的,在我面前吐槽他们为人处世的糟糕口碑。而我跟婆婆之间,无论是新房贺喜,还是通信过礼她到我家借钱,我都不认同她的做法。为了引起婶婆婆的共情,我把这两件事挑着重点也跟她说了,婶婆婆直呼:“你老婆婆真差劲,哪有这样做事的!” 我也很无奈:“那怎么办呢?我不就图你侄子人老实忠厚仁义吗!” 婶婆婆深表惋惜:“我现在在南京太远了,要不然,咱娘俩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有了惺惺相惜之情,婶婆婆自然也就卖了我面子,随我一起过来婆婆家。刚进院门,嫂子看到了,直接尖着嗓子道:“吆,婶子,倒是她二婶子有面子,一去喊你就来了,我去喊你就不来。”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到了婶子,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视若无睹般走去堂屋。婶子顿步不走了,我看着她又有点想闹情绪,赶紧半推半就着她的背部往堂屋走:“婶子,别跟她计较,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呐!” 婶子低叹道:“你老婆婆不识时务哦,卸磨就杀驴!” 那时候,我对婶子的这句慨叹,感同身受。虽然婆媳还没有正式相处,但是我和龙头尾六年的马拉松式恋爱,婆婆的为人处世,我早已是耳闻目睹。 我只想着,等和龙结过婚了,能和睦共处,我们就在一起好好过;不能和睦共处,我们就分家各过各的,并不是谁必须依附谁才能活下去。 而新婚的第一顿早饭,说不委屈失望是假的,就如同婶婆婆的委屈失望一般。只是她有一个独立的家,可以随心所欲地发火宣泄,而我是新嫁娘,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若无其事一般委屈自己咽下所有。其实我们内心都无法接受她冷漠敷衍的态度和行为,但是为了顾全一家人的面子,为了亲朋好友眼见为实的和谐,我们只有委曲求全。 再怎么说,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早饭后,婶婆婆真的是立马启程回南京了,她又不缺钱,何必看人脸色吃饭?何况婆婆家也没有好吃的,早饭就是例证。 我与婶婆婆之间短暂的缘分,算是到此为止吧。因为后面约有十年之久,婶婆婆一直是从婆婆口中听说我是一个怎样好吃懒做,不知道干活挣钱养家的懒惰女人,所以,婆婆不喜欢我,婶婆婆也就偏听偏信的,认为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自然也就失去了亲近的热情和相处的心意,我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与婶婆婆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见面不亲近不热络,但是会彼此打招呼,如同陌生人的点头之交,仅仅在外人面前,维护着大家是一家人的和谐颜面。 新婚伊始,婆婆一颗早就偏离了正常轨道的心,和一张满口胡言却无所不能的嘴,就已经把我孤立在了婆家人的圈外,任我如何善良仁义,也走不进他们家人的圈子中。 人生在世,真的不是你善良仁义,你自强自立,你孤勇前行,就值得被家人善待,尊重,和爱护,相反,他们反而会是那个随时随地想踩你一脚,随时随地想落井下石,随时随地,想对你雪上加霜的人。 所以,碌碌半生已过,“家人”在我心里,真的只是两个汉字组成的一个词语,虽然熟悉,却并不温暖。我也认识这两个字,只是从未体会过它深入骨髓的真正含义。 “家人”,真的只是一个可以脱口而出的词语而已,别奢求太多,就不会失望到绝望。放过自己被束缚的心,也放“家人”真正的自由吧,它也被人类束缚了太久,背负了太多,太委屈了啊! 第111章 龙的耳鸣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一厢情愿地甘愿妥协,并未赢得婆婆的理解,尊重,爱护,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她理所当然地挥舞着魔法棒,想方设法的,点缀着我们新婚蜜月生活的色彩和滋味。 吃了一天汤汤水水的辣椒饭,并未影响到夜晚两个人初尝禁果的激情和缠绵。在第二个幸福的春夜里,我们疲惫地相拥而眠,酣睡香甜。 所谓“好景难留,好梦不长”,总是应时应景而来吧。总之,当婆婆尖锐嘹亮的女高音再次突如其来的袭来时,我和龙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彼此茫然而惊愣地看着对方。 我们睡意正浓,好梦正酣呢,而且貌似我们也刚刚睡下没多久啊,咋又喊起床了呢? “龙——龙,起来了,帮你爸上车石头去。人家拉石头的车子早来了,你还睡着不起床!” 龙揉揉睡意惺忪的双眸,没吭声。 “龙——龙——龙?还不起床吗?人家还在那里等着呢!”婆婆的声音里,已经充斥着显而易见的恼怒和不耐。 龙看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小声嘀咕道:“不是还没到六点吗?喊什么喊?” “龙——龙——龙,你爸自己上车石头累死了,你起来帮他上去。”婆婆的声音里,已经充斥着毋庸置疑的命令。 龙紧皱眉头:“知道了!起来了,马上就去!”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坐起,小声嘀咕道:“一大早的,喊什么喊?平时我不在家,他自己不也得照上车石头。” 我看着龙委屈的样子,笑了,劝解道:“去吧,不然,你妈还以为是我不叫你起床呢!” 我刚欲穿外衣起床,却又被龙按回了被窝里:“天刚亮,你起这么早干嘛?这两天累,你多睡会。上完石头,我来叫你。” 看着龙体贴入微地帮我掖好被角,掩上房门出去,我真的是不由自主地又酣然入梦。真的是如龙所说,这两天累,是真的很累。初尝禁果的两个人,又贪得无厌了点,哪有不累的道理哦! 当龙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时,已经是七点多钟。额头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似乎是在迫不及待地向我阐述,刚刚,他经历了怎样一场超强透支体力的劳动。 而劳动之后呢,最好的慰劳品,依然是一锅清汤清水的辣椒汤烫稀饭。在家人吸吸溜溜的啧嘴声和咳喘声中,在婆婆面沉似水,冷若冰霜的容颜中,我度过了半饥半饱的新婚第二天。 反正说我人傻也好,说我单纯也好,我就不是一个会八面玲珑,见机行事的人。估计那天早晨,如果龙去帮公公上石头了,我也起床去帮婆婆烧早饭了,那婆婆的脸色,估计会如初春的二月,温暖灿烂一些吧。 反正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事后也无法弥补,能记住能描述的,也就是当时的情景罢了。 第三天,按照当地习俗,也是大客送亲当日与公公婆婆约定我三日回门的日子,父亲来接我回娘家。看着母亲弄了一桌丰盛的,没有一丝辣椒的菜,我垂涎欲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饥饿了很久很久,恨不能立刻扑上桌大快朵颐。 这一桌没有辣椒的菜,才是最适合我的饮食。我胃口大开,忍不住狼吞虎咽,很快吃了个肚皮溜圆。 母亲呢,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吃得又香又甜。似乎从我的吃相里,她已经大概揣测出我的委屈和无奈。 她只是无言地用行动来表示她的心疼,却并不用言语来点破。“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也归婆家管,不归她管了。 更何况,从古至今,只有娇宠着养着的女儿,哪有娇宠着养着的媳妇啊! 第四天,天空阴霾,下着绵绵细雨。龙昨天晚上回家住了,第二天又跑来了,很有点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不舍得片刻分离的老婆迷样。 但是,他也只能玩到傍晚吃过晚饭自己回家。因为按照当地习俗,新嫁娘三天回门是要在娘家住三天的,而女婿是不能在丈母娘家与女儿同床共枕的。我们两家本就相距三里地左右,新房里的床,据习俗说,新婚第一个月,也是不能空着没有人睡觉的,所以,龙就白天来我妈家陪我玩,晚上回去新房里睡觉。 龙冒着细雨,挑着一担我心爱的书籍回家了。而暂时的分床,也使我们“夜夜笙歌到天明”的疲惫身躯,得到了好好的休息。 我一夜好眠,酣睡沉沉无梦到天亮,心无杂念地度过了一个快乐无忧的夜晚。只是,时至今日,我依然很后悔,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能,不能预测前因后果,如果有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龙一个人回家,去演绎一场至今无法救治的灾难。 因为,在第二天,父亲将我送回婆家后,我惊奇地发现,龙总是在不经意间,不停地摇头晃脑,眉头微蹙。 第112章 出嫁的女儿,清明节不能回娘家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在第二天,父亲将我送回婆家后,我惊奇地发现,龙总是在不经意间,不停地摇头晃脑,眉头微蹙。 我奇怪地问他:“你老是摇头干嘛?” 龙懊恼地说:“昨天从你妈家回来淋了雨,感觉好像有点感冒,就吃了两颗感冒通睡觉了。谁知道一觉睡醒之后,耳朵里老是嗡嗡响,像是有个知了在不厌其烦,无休无止地不停地叫,头都快吵炸了。” 后来,龙的耳鸣症,请教过很多医生,他们无一例外地指出,是新婚纵欲,却又饮食不当,疲劳过度引起肾虚造成的。这种毛病不好治,只得慢慢调养着。 后来在上海江湾医院一次检查之后,医生建议他采用高压氧舱治疗。效果不包,但是是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法,一个疗程大概六七百块钱的费用。 六七百块钱,在一九九七年的上海,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因为当时工人在工厂里上班的工资,大约也就四五百,能拿到六七百块钱工资的人,已经算是高工资了。 龙思前想后,踌躇再三,终因顾念着家中两千块钱的贷款急需还,忍痛放弃了一次最好的治疗机会。放弃了机会,也就放弃了希望,时至今日,耳鸣,依然是他无法言说的痛。 常常在夜深人静两情相悦后,他拥我在怀,看着身边酣睡的娇儿,语气沉沉,不厌其烦地告诫我:“记着,等将来咱们的儿子长大了娶了老婆回来,他的新婚蜜月期,咱们要像伺候女人坐月子一样的伺候着,千万不能让他受累受亏,弄垮了身体。” 他像是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闹钟,时时刻刻警醒着儿子初尝云雨后的快乐与健康。 结婚已经六天了,吃完辣椒汤烫饭吃咸菜烫饭,早中晚三餐,饭桌上从来不见一个炒热的熟菜。即使鸡鸭鱼肉这些荤菜吃不起,二月份的初春季节里,菜园里的青菜苔,老菠菜,老芫荽还是有的,哪怕弄一个素菜上桌,也不至于让我觉得,怎么龙就娶回了一个媳妇,却把家底娶的一无所有了呢,连个素菜都吃不起了。 吃不饱饭我也不说,不埋怨。反正那时候刚从女孩变身成女人,饭量也不大,也爱惜身材,吃不饱就吃不饱吧,总归每日还有吃的,也饿不死。 我的沉默寡言也助长了婆婆的嚣张跋扈。她就那么一成不变的,将这种清贫简陋的生活方式继续着。 这天恰好是清明节,我饥肠辘辘的肠胃,急需补充营养,于是,我跟婆婆说:“妈,今天我想回娘家,陪我妈过清明节。” 我娘家父亲和哥哥弟弟都在上海打工,一年回来的日子屈指可数。一直是我和母亲相依相守,形影不离。新婚伊始,我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隶属于自己的家,而母亲,却是“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每天独自一人,空守着空落落的院落,空落落的家。那份难言的孤单和等待,是我这个做女儿的能心有灵犀,感同身受的。 父亲和她相看两相厌,即使我出嫁了,父亲也从未想过,将她带在身边,朝朝暮暮,长相厮守,相伴余生。 我想回家陪母亲过清明节,好在,婆婆也很通情达理,爽快地说道:“去吧,多陪陪你妈。你妈一个人在家,也怪急得慌。” 我和龙兴高采烈地跑回娘家,一是能看到母亲,二是能吃上一顿没有辣椒的饱饭,自然是心之所向,欣喜若狂。 刚到家门口,大姑和母亲正坐在大门口的石头上聊天,看见我们回家,大姑一脸惊诧:“咦?这丫头今天怎么回来了?” 大姑的话,听上去似乎有些意有所指,我却不明所以。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姑,傻傻地问道:“怎么?今天不能回娘家吗?” 因为按照当地习俗,新嫁娘在新婚的第一个月里,是有许多约定成俗的禁忌要遵循的。我们可以不相信,但是绝对不能给那些信以为真的人,造成心理上的芥蒂。 作为新嫁娘,我不懂这些,以母亲那愚钝憨厚的性格,她自己都不懂这些,又哪里会教我?既然大姑话中有话,我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大姑满脸疑云:“怎么?你不知道?你婆婆没有告诉你?今天是清明节,女儿是不能回娘家的,不然,公公婆婆会不得好死。” 我大吃一惊:“啊?还有这说法?真的?谁说的?” 大姑哈哈大笑:“傻妮子,谁说的?古时候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俺家四个女儿,过清明我从来不叫她们回来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确确实实,大姑家的几个女儿,今天是没有一个回家来的。 怅然若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却因世代承袭的善意习俗而不能进,我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来的时候,我问过婆婆,她同意的,没说今天不能回娘家。” 大姑:“你婆婆精明着呢,说不定是在试探你,你就信以为真了。” 母亲看着我,满脸的依恋与不舍:“那你回去吧,明天再来,别叫你婆婆说闲话。” 是啊,哪有新嫁娘进门伊始,就巴着公公婆婆不得好死的呢?不管信与不信,是不是封建迷信,今天这娘家门,是注定不能进去的。 毕竟龙就站在身边,又事关他的父母,肯定得遵循习俗,打道回府。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我的一顿可口养胃的饱饭泡汤了,这突然无心杀回婆家的回马枪,却出乎意料之外的,让我和龙亲眼目睹了另外一幅鲜活有趣的生动画面。 第113章 千里之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57节千里之行 作者 小孩他妈 风风火火地走进家门,婆婆正在吃午饭。我们的突然归来,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她有着片刻的怔然和尴尬。但是很快,就变脸比翻书还快地镇定自若起来,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么早就吃过饭回来了?” 我胸无城府,心直口快:“没有,连门都没进。俺大姑说,今天清明节,女儿不能回娘家,俺妈就立马把俺们撵回来了。” 婆婆语气淡淡地说道:“哪有那么多讲究,俺不信。” 龙问:“还有饭了?俺俩快饿死了?” 婆婆:“饭还多来,就是没菜了。喜期剩个鱼头,刚才叫我啃了。不行,恁就吃咸菜吧,家里也没菜烧了。” 其实,从我们进门伊始,婆婆始终雷打不动地坐在饭桌边,偶尔吃口饭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尔后就是来回翻扯着碟子里的一个大鱼头。俗话说的好,“说时迟那时快”,等我一字一句把话写到这份上,鱼头已经只见骨头不见肉,并且连骨头也扔在了桌子底下,成为猫狗们在桌子底下发动超级战争的诱饵。 我和龙白米饭就咸菜,吃得香香甜甜,津津有味,谁也没有多余的嘴,去问问婆婆:“喜期剩下的鱼头,怎么这六天里踪影皆无,溜之大吉呢?难道是知道我和龙回娘家吃饭,它就自动自发地游回到了婆婆的嘴边孝敬婆婆?” 有些话,无论是作为新媳妇还是作为儿子,都是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能光明磊落地说出来的,否则,捅破了那层遮丑的窗户纸,大家都会难堪。一家人,总归要顾及着些颜面,好同居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的。 当时,并不是刻意用心去记着这件事,而是在身临其境之后,又经历了黄瓜,桔子,苹果,鸡汤等事件的一遍遍温故知新,彻底堆积成永恒的记忆,想忘也忘不掉。 所以,时隔几十年,提笔写来,仍是往事如潮,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恍如昨日。同时,在后续的文章里,我会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把黄瓜,桔子,苹果,鸡汤的故事,一一写给你们看。 也许你们会嗤之以鼻,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公公婆婆。我只能说,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你若吃她苦,未必有她善。 这世上,“恶媳妇”比比皆是,但是每个新嫁娘进了婆家门伊始,都是妈长妈短叫得甜甜蜜蜜的,还没听说有哪家的“恶媳妇”进门伊始,就打公公骂婆婆,闹得人家鸡犬不宁的。 所谓因果循环,自然是种什么因,就结出什么果,所以,你只负责看故事就好,是非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各凭良心,觉得对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就好。 半个月的婚假,真的是婚前忙一半,婚后忙一半,转瞬即逝。 第八天早晨,龙问我:“你箱子里有多少压箱子钱?(当地习俗,结婚当日,娘家亲友给的钱,直接放在箱子里,一般留到婚后与公婆分家后才拿出来应急用。)” 我反问:“你想干嘛?” 一般才刚刚结婚的新婚夫妻,丈夫是不会惦记老婆的压箱底钱的,龙有此一问,我自然觉得他是有所求。 龙支支吾吾半天,终究是一文钱逼憋死英雄汉,他嗫嚅着说道:“下午,我带你去上海打工,连路费钱都没有。结婚彩礼加上买家具,我挣的钱分文未剩。我给俺妈说过没路费钱了,俺妈也不吭声。过会去那边吃饭,俺妈要是真不给,我就先从你这里借,等到上海挣了钱,我立马还给你。” 不知道龙是母子情深,从小就深知其母本性,还是真的就有先见之明,竟能预言成真。那天中午我们去婆婆那边吃饭时,婆婆始终面色阴冷,寡言少语。公公却像只呱呱呱的鸭子,一遍遍在龙面前重复着冷漠无情的亲情。 “出去好好挣钱,别瞎花,回来好把贷款还上。” “出去好好挣钱,别瞎花,回来好把贷款还上。” …… …… 相同的一句话,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也一个字不会错。公公如同饶舌的鹦鹉般,一会绕在龙面前说一遍,一会绕在龙面前说一遍。他说的不厌其烦,我们却越听越心寒。因为直至下午三点钟我们启程去上海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公公说了不下二十遍。而出门在外,冷暖自保,注意身体之类暖人肺腑的温暖话语,由始至终,我们一个字也未听闻。 婆婆呢,也真的一毛不拔。同样冷冷淡淡的话语,同样冷冷淡淡的亲情,区别无非是她比公公少说了几遍,却一直面若寒霜。 这冷冷淡淡的亲人啊,这冷冷淡淡的八天新婚,龙穷的连回程的路费都没有,舔着脸拿着我的七百多块钱压箱子钱,带着我去了上海。从此开启了我们人生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聚散离合的悲喜历程。 唯一值得当做重点一提是,那天中午,即没吃辣椒剩饭,也没吃咸菜。婆婆弄了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两个菜为我们践行,一盘是炒豆腐干,一盘是炒千张丝。只是,豆腐干和千张丝可能也是喜期用剩下的,晒的干干的,硬硬的,虽然裹满了油水,却如同小牛吃老草,怎么咬也咬不动。 我满怀喜悦地认为,和龙到上海打工,将是美好新生活的开始,新婚蜜月,也可留下更多精彩和美丽。压根也没想到,到了上海后,眼泪会是我唯一的主题。 一张二十六元的火车票,承载着我的梦想,风驰电掣般将我带到上海。出了火车站,放眼四望,高楼大厦毗邻相连,车流如海,人流如海,让我这个从小到大未离开过乡下一隅的“井底之蛙”,是大开眼界。渺小而茫然的我,眼花缭乱,分不清东南西北,茫茫然不知所措。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龙的身后,唯恐自己不小心遗失在了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 稀里糊涂地跟在龙身后,也不知道转了哪几路公交车,最后跟着他到了一片民房区,将家安在了一处民宅中。 地址我倒是记得清楚,江杨南路白洋宅,房租一百五十元,水电费另外算。鉴于经济危机只能精打细算,所以,所有的家什,我们只买了一个价值一百五十五元的电饭锅。炒菜,煮饭,烧开水,一锅多用。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家,就这样挤进了上海数以万计的打工族行列。 老婆带来了,家也安置下了,第二天下午,龙就回工地开推土机了。老板姓吴,是曾经倒闭的“新魏”土方公司的一个领导。 初来乍到,人地生疏,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因为少了龙的身影,显得空空落落,冷冷清清。 我用一只电饭锅,用所剩无几的压箱底钱,过着艰苦朴素,惜钱如命的生活。 一元钱每斤的菜,从来舍不得买,只买一元钱以下的菜。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人生地疏,形单影孤的我,苦苦等着龙回来。 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度众生”,连现在已经被新科技淘汰成历史级老古董的传呼机(又叫bb机,拷机),都还没有大众化普及。龙这一走,如同脱缰的野马,我拽不住拴着他的绳索,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归来的日期。 等吧,慢慢的等!熬吧,不熬还能怎么着?人海茫茫,地大物博的大上海,我怎知龙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干活?一天天望眼欲穿的等待,一天天的失望累积着,哭,成了我宣泄情绪的最好方式。 哭吧,使劲哭,关着房门,把头蒙在被子里,放声大哭。泪流成河是夸大其词,泪流满面却是最生动鲜明的描述。这样令人压抑窒息,令人胆战心惊,令人孤单疯狂的日子,在我初到上海伊始,就真真切切地演绎了十三天。 十三天后的晚上,龙宛若“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出租房里。“小别胜新婚”的幸福,冲淡了凝聚多日的酸甜苦辣,更何况,我们还只是在新婚蜜月的第二十一天。一切离愁别绪,在相距的瞬间,烟消云散。虽然此后聚少离多的日子,固定了我们的生活模式,但是,我也在别无选择中,强迫自己,接受和面对这种无奈的现实。 短暂的相聚一晚,龙第二天一走又是“云山雾海,不知所踪。”而我所待的出租房里,因为靠着水龙头,周围租客去洗锅刷碗所剩饭菜清理不干净,居然鼠患成灾。每当夜晚,关上灯以后,我都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唯恐“吱吱”叫着乱窜的老鼠,会不小心钻进我的被窝,与我“同床共枕,同塌而眠”。 三月里的天气,虽然不太热,但是也绝不会冷,整夜闷在被子里,心慌气短,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煎熬中,熬到房租期满,我独自一人,将家搬到了另外一处出租房里。 数天后,龙回来,花了几个小时,才在不大的白洋宅里,找到我们的新家。面对心急如焚的他,我唯一的解释就是:“我自幼怕老鼠,我不想每天晚上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龙沉默半天,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跟人家跑了呢!” 那天,一向吝啬,也惜钱如命的龙,石破天荒地慷慨潇洒了一回,买了一只一元钱的冷饮慰劳我独自搬家的辛苦。而他,只是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唇齿生香…… 现在想来,那只冷饮依然是清凉爽口,回味无穷啊! 第114章 患难之交(58)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4章 患难之交 作者 小孩他妈 在新出租房的众多邻居中,我认识了一个也是刚刚新婚,随着丈夫来上海打工的李奇芳。她容貌娇美,秀巧玲珑,温柔可人,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观之可亲,很对我眼缘。老公小张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也就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家中。 对都市相同的陌生,相同的初来乍到,相同的形单影孤,相同的寂寞孤独,让我们情不自禁地同病相怜。 李奇芳心灵手巧,心地善良,不但将自己亲手蒸的,热乎乎的馒头送给我吃,还将新鲜的西瓜和桂圆送给我品尝。而我,对这些昂贵的奢侈品,从来都是看看大饱眼福就好,从未舍得买回来善待过自己一回,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圆了我心中的奢望,让我大饱口福。 那段艰难的起始岁月,因为有了她的相怜相惜,相知相伴,而精彩快乐许多。 如花般的青葱岁月,枯守着家徒四壁的屁大点出租房,我们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小张不愿意她出去找工作,是因为小张年龄大了想要孩子,想让她安心在家备孕。所以,即使小张的饭店里缺服务员,小张也没打算让老婆去干活。 我家情况与他们类似,毕竟我和龙都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与我们年纪相仿的亲戚,同学和朋友,他们孩子都三四岁了,我们才刚刚结婚呢,这结婚后备孕,自然安放在第一首要位置。 两个都是要备孕的女人,却心心念念的,想出去找工作,于是就结伴而行,去中介所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时隔近三十年,当初熟悉的如同自家门口一般的地名,如今已经遗忘的要想很久,都还不敢确认了。好像记得当时我们居住的白洋宅,距离彭浦新村并不远,我和李奇芳就结伴去了一家中介所试试看。 中介所里,聚集了好多人,就像待价而沽的货物般,等待着雇主挑剔的挑选。一般四十岁左右的人受欢迎,因为在我们等待的时间里,几个去找住家保姆的人,很快就挑中合适的,付了中介费,把人领走了。我和李奇芳年轻了点,并不受雇主的欢迎。 特别是李奇芳,好像只有二十三岁吧,本身又属于小巧玲珑型的体型,说话也好似童音未泯般娇娇滴滴的惹人怜惜,所以有一个好心的雇主,直言不讳地提醒她:“你这么小就出来干活?你还属于童工呢,没人敢用你的,犯法的。” 李奇芳扑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核眼,声音如黄莺啼叫般娇柔婉转:“我不小了,我二十多了,不是童工。” 是不是童工,不是她说了算,是老板说了算。最终老板挑了一个高高大大,四十岁左右的人领走了,她又成了被无情淘汰的那一个。 一上午,我们都待在中介所里,等着被雇主挑选。我们不想去做住家保姆,因为我们刚刚新婚,也想尽快备孕。我们想找一个可以早出晚归的工厂,既有事情做可以挣钱,又可以兼顾家里。 只是,那时候的中介所,信息量远没有现在发达,一般能介绍的,也都是家政和服务行业这一块,工厂的信息量,几乎没有,我们俩也就找不到心仪的工作。 临近中午,匆匆忙忙来了一个老板。三四十岁左右,身材矮小,黑不溜秋,风风火火的,一进门,就指着我说:“你跟我走,四百块钱一个月,管吃管住,一个月休息两天。” 话音未落,就掏出钱来准备去付中介费。 四百块钱一个月,在那个年代,工资也算不低了吧。因为一般厂子里普工的正常工资,也就四百块钱左右。再加上管吃管住,一个月的食宿费节省下来,也是两三百块钱左右,搁一般找工作的人来说,遇上这样的工作,算是不错了。 但是,我却慌忙拦下那位“慧眼识珠”的老板,问他:“请问老板,是做什么工作?” 老板说:“卖菜。在菜市场卖菜。” 我一听,想想那乱糟糟,闹哄哄,脏兮兮的画面,瞬间不太想干了。 “请问,你店在哪里?” 老板:“在xx路xx号xx大市场。” 我一听,好像是距离我们很远的一个地方。当然,这个远,是指自己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指靠步行或是乘坐公交车的情况下。那时候最普通的代步工具是自行车,我们初来乍到,肯定是没有。 那时候鲜少有的摩托车,都是用来载客挣钱的,一般的普通人家,谁舍得花几千块钱,去买一个起步就要花钱的代步工具?电瓶车那时候还不知道孕育在哪位科学家的脑子里呢,哪里如现在这般,大街小巷,触目皆是。至于公交车,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才能等到一班,想掐时掐点的指望它,门都没有。 我说:“老板,你别付中介费了,太远,我不想去。” 老板看看我,似乎是有些诧异。 因为那个年代出来打工的人,是不会挑剔工作的,基本上是能够找到工作,就已经算是幸运了。而我,不想找一个管吃管住的工作,我只想找一个早出晚归的工作,不然,夜深人静时我想看看书写写文章,怎么方便呢? 中介所大姐问老板:“你看看还有合适的吗?” 眼看就要到手的两百块钱中介费,就这样在眼前不翼而飞,她也心疼的慌啊! 我问李奇芳:“你想去吗?想去的话,你去?” 李奇芳说:“我也不想去。我今天来找工作,小张都不知道,我若找个住外面的,他不得气死了。” 临近中午,中介所里等候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中介所大姐指着李奇芳问:“姑娘你去不去?” 雇主老板顺着手指看向李奇芳,直接开口拒绝:“她不行,我不要,这么小,能干什么?” 李奇芳两眼一翻:“你要我还不去呢,卖菜起早贪黑的,苦死了!” 老板看着我,问:“四百五,你去不去?” 我摇头:“太远,不去。” 老板扫了一圈屋里面的人,没有看到对他眼缘的,转身直接走人,不招了。中介所大姐环视我们一圈,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你们来这里,都是想找工作的,现在就业形势并不好,有工作,你们就去做,不要挑剔工作。说句很实在的话,真正的好工作,也轮不到你们,你们的能力,也未必胜任得了。有份工作干着,就有钱挣,不是很好吗?你们出来的目的,不就是挣钱吗?” 看着她似有若无瞟向我的目光,我装傻充愣,也不应声。不是我不想工作,是工作不适合我,我怎么去做呢! 我跟李奇芳说:“中午了,该吃饭了,我们回去吧?” 李奇芳点头,跟着我一起离开中介所,算是结束了我们寻找工作之旅。 路上,我问李奇芳:“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她答:“能早出晚归合适的吧。我家小张二十九岁了,想尽快当爹呢,哪能放我跑远去上班哦!” 我叹气:“我也是。我都二十六了,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在一起过个两年试试看,若是真不能生,我就跟他离婚,然后去找个带孩子的男人,给人家孩子当后妈。” 李奇芳笑:“你想的真远。隔层肚皮隔层山,人家的孩子,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终归是养不熟的。” 我苦笑:“那能怎么办?生不出来,也不能耗着人家一辈子啊!男人能生,肯定是想生个自己的后代传宗接代,哪里甘心跟你抱养一个孩子过一辈子啊!” 李奇芳劝我:“你先别急哦,才结婚两个月,谁都不能确定的事。有的夫妻,结婚十多年才生孩子的也多着呢。” 那时候,我和李奇芳无话不谈。能不能生孩子的隐忧,自然也找她倾诉。只是我们都是才刚刚结婚不久的人,口头上说说排遣郁闷是常事,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一次找工作不合意,本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奈何人家李奇芳肚皮争气,回去喊着不舒服,被小张带去医院一查,人家来了个“进门见喜,双喜临门”。这下,别说和我一起出去找工作了,就是迈个门槛,小张都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喊:“老婆你慢点,小心我儿子。” 管他是儿子还是女儿,最起码人家肚子里有货了,心也踏实安定下来了,只管被人伺候着好吃好喝地养胎。我呢,我比人家还早结婚一个多月呢,咋我肚里空空呢?难道真的不能生? 这没有对比,还能安之若素,有了对比,我简直是水深火热,患得患失啊!毕竟被人传言不能生已经伤得体无完肤了,若再真用事实坐实了不能生的传言,那我余生该怎么办? 我还深陷在悲春伤秋的悲伤里无法自拔呢,李奇芳已经被他老公送回老家养胎去了。我问小张:“送回老家,你不想她啊?” 小张说:“没办法,她怀孕反应挺严重的,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她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放心。我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回来都十点多钟了,也照顾不好她,还是回家倚靠着父母好点。” 那一别后,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就此断了联系,只在两三年之后,偶尔从她老乡的嘴里听说,她生了个大胖儿子,一直在家带孩子。小张常年在外,很少回家,夫妻两个也就如同我们那个年代的好多夫妻一样,就此过着牛郎织女式长期两地分居的夫妻生活。 若非这次是写我自己的故事,她就如同沧海一粟,估计不会被任何人提及。而在我的故事里,她却如同一束光一朵花般,照亮和点缀了我生命历程中的一部分。 时隔已经将近三十年了,至今想来,她依然是我内心深处最温暖最可亲最怀念的朋友,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联系的方式,所以,是不是此生,只余怀念无法相见了呢? 余生已不长,相见未有期,或许,你只能成为我故事里的念想了吧! 第115章 求医问药(59)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5章 求医问药 作者 小孩他妈 李奇芳回老家养胎去了,我独自一人,也没心思出去找工作了,每天就心心念念着,怎样才能尽快怀孕。 龙虽然隔三差五的才能回来一次,每次也都很努力,但是我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农历五月份,弟弟要回老家,问我回不回去看母亲。我说回去。因为对于路痴的我来说,一个人估计都找不着回家的路,只得拽着弟弟的褂襟子和他一起回去。 回家见到母亲,她没问我找没找工作干?挣没挣钱?而是很直接地问我:“可有了?” 我答:“没有呢!” 母亲:“这都结婚两三个月了还没有,你没去医院看看?” 我叹气:“龙天天干活没空陪我去,他也说不急,急也急不来的事,就顺其自然。” 母亲:“你要是没那毛病,不急也不用担心什么。你有那毛病,十里八村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这结过婚紧着怀不上,人家又有闲话说了。” 我也郁闷啊,我是心心念念的都想怀孕呢,但是与孩子的缘分还没到,他不肯来,我也没办法啊! 母亲说:“回去抓紧去医院看看,女人结过婚,生孩子是头等大事,不然,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是啊,谁家娶媳妇回家,都是想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娶个不会生蛋的母鸡回家,婆家能乐意才是有鬼呢! 回到上海后,龙依然每天忙得不见踪影。给私人老板干活,需得随叫随到,是上班有点,下班没点,有时候工地离家远,十天八天不回来也是不足为奇的常事。 本身因为身体原因受孕机率就低,再加上受孕的机会也少之又少,我这怀孕求子的路是路漫漫兮其修远,各种酸楚只有我自己独自品尝。 我去江湾医院看了妇产科,医生的话,更是让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医生说:“你子宫偏小,想受孕不容易。但是也不是不可能怀孕,你别太心急,心态平和一点会更好。” “那我月经不调,能怀孕吗?” 医生:“我给你开张单子,是验血的,查一下你体内的激素水平,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好像是三天之后才能拿到化验单吧,反正这三天里,我是忧心如焚,度日如年,总觉得,自己等待的,好像不是一张薄薄的验血单,而是一张死亡判决书。 本身月经不调就够麻烦了,能不能生还没有定论,再加上一个子宫偏小,难以受孕,真的感觉是天雷滚滚,五雷轰顶啊! 回来跟龙说了,他好像是并不太在意的样子,说:“能生就生,不能生,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 我强颜欢笑,却是真心实意地说道:“等化验单出来,看医生怎么说吧!若是能生,咱俩就一起认真过;若是不能生,三年之后,我跟你离婚,你再去找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结婚。” 龙看着我,满脸的委屈:“就我这么穷的,除了你,还有谁会愿意嫁给我?” 我说:“不是还有三年缓冲期吗?这三年,无论攒多少钱,都留给你娶新媳妇,我一分不要。” 龙诧异地看着我,问道:“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说:“明知道自己不一定能生,还不甘心地想跟你结婚,感觉像是骗了你似的。但是不跟你结婚试试,白谈了一场几年的恋爱,我又不甘心。所以,万一真的不能生,对你好,就当是补偿你吧!” 龙动容地看着我,情真意切地说道:“你对我这么好,我更舍不得跟你离婚了!不管能不能生,咱俩都要过一辈子的,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劳神费心地想那么多干嘛!” 我说:“能生最好,我只是说万一。” 龙说:“真的不能生,咱就抱一个养。你看二哥家,抱了个人家的女孩养着,漂漂亮亮的,不也挺好。” 我心情是五味杂陈,感觉却是哭笑不得:“咱俩若真抱个孩子来养,那你家祖宗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报应到你们头上来了。你二嫂不能生,抱一个养着就够勉强了。我再不能生,再抱一个养着,人家还不得笑话死你们家啊?怎么不能生的都娶进你们家去了呀?” 我的话,也让龙听得啼笑皆非:“说起来也是啊!不会那么巧的,咱俩肯定能生。医生都喜欢吓唬人,你别信以为真,我多多努力就是。” 婶婆婆家的二嫂,在懵懂无知的年纪里,生了场大病,被摘了子宫,是切切实实的不能生。当初婶婆婆家不知情,包括二嫂都不知情,就那么两情相悦,欢欢喜喜地结了婚。 婚后两三个月,二嫂见天要吃酸的,还有呕吐的症状,把婶婆婆和二哥欢喜的见牙不见眼,都以为二嫂是怀孕了。 欢天喜地地带去乡卫生室一查,医生本就同婶婆婆相熟,说话自然百无禁忌,用如同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婶婆婆,直言不讳地道:“怀什么孕?子宫都没有,怎么怀孕?……” 婶婆婆和二哥蒙圈了,怎么娶回个漂亮媳妇,却没有子宫呢?二嫂也是懵圈的,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小时候生重病,做过一次大手术,她并不知道,那次手术,让她今生今世,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婶婆婆本就性格强势,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地吃下这个哑巴亏?于是气势汹汹地带着儿子媳妇去找亲家,要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明知道女儿不能生,还要嫁给她儿子,坑她儿子做一辈子绝户? 事情闹开了,也风言风语地传到了她亲家的耳朵里了。亲家也是个八面玲珑,圆滑通透的人,是立马放低姿态,声泪俱下,好言好语地给婶婆婆赔不是。苦情牌和感情牌双管齐下,倒是弄得婶婆婆和二哥进退两难。 婶婆婆当年的家境,因着蓝颜知己的援助,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庭。谁家父母,不希望女儿嫁一个家境优渥,衣食无忧的家庭呢?更何况二哥当年还开着一辆鲜有人及的小四轮拖拉机,用乡亲们夸张的口吻来说:“车子一响,黄金万两。轱辘一转,银钱不断。”那是多少有女儿的人家,都想高攀的富裕门户呢。 真的是只能说,亲家的有心“瞒天过海”,是为了女儿生活的更好。至于露馅之后如何解决,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如今亲家和女婿找上门讨说辞,父亲是一味的伏小做低,将姿态谦卑到极致。哪怕婶婆婆强势地喊出让两个孩子离婚,她再给二哥找个能生孩子的女人,父亲都点头同意,再三道歉。 可是,婶婆婆喊出来的,只能代表她的心声。二哥二嫂新婚燕尔,正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时候,你说让他俩离婚,就算二嫂因为愧疚,能勉为其难地接受,那还得看二哥舍不舍得啊? 二嫂当年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多少人家的男孩子托媒人上门求娶,都是求而不得,黯然神伤了很久很久。就是二哥,当年也是颇费一番周折,最终才折花在手,抱得美人在怀。 虽然不孕一事给二哥造成了当头棒喝,痛不可挡,但是,心仪已久的美人在怀,且两情相悦正情浓意浓,你让他如何舍得离婚再娶她人? 二嫂也是受害者,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她也痛彻心扉,常常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美人的眼泪绵绵不绝,男人再坚硬的心,也经不起浸润啊!水滴石穿是持之以恒的事,眼泪天天在美人脸上蜿蜒流淌,那二哥就是想挥剑斩情丝,也举不起重如千斤的手啊! 婶婆婆和亲家闹,亲家一味卑躬屈膝,低三下四,一切但凭婶婆婆当家做主拿主意。对两个孩子离婚一事同意是同意,但是不置一词。 婶婆婆和二哥闹,二哥左右为难。一边是母亲想抱亲孙子,一边是自己想抱修行千年才能修得同床共枕的美人媳妇,特别是美人媳妇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副受尽委屈和屈辱的模样,更是让他心疼的心尖尖都在颤抖。 事情由最初事发时的狂风骤雨,慢慢演变成和风细雨。反正婶婆婆是强求不来二哥离婚,二哥更是舍不得跟美人二嫂离婚,就这样温水煮青蛙的耗了两三年,婶婆婆无可奈何之后,出面找人给二哥二嫂抱回来一个女孩养在膝下。美其名曰,等二哥二嫂老了后,跟前能有个人给端个茶递个水。 我和龙结婚的时候,二哥二嫂抱养的这个女儿,已经有三四岁了,长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煞是乖巧可爱。或许是因着二哥二嫂的梗在前面,所以对于我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生养的事,龙好像是并不太放在心上。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减轻我的心理压力,他故意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毕竟是一个已经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哪能不想生个亲生的孩子传宗接代呢! 但是,我却很有自知之明,因为我没有二嫂的美人皮囊,做坚强的后盾,时日渐久,我普普通通的皮囊,终究留不住男人那颗容易骚动的心。与其最后等他恶言相向闹离婚,不如我趁情深义重时,转身离开,给彼此的余生,都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 毕竟曾经真心相爱过,哪怕离开,也不要互相伤害…… 第116章 谨遵医嘱(60)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6章 谨遵医嘱 作者 小孩他妈 等到化验单拿到手,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我也看不懂,拿到医生那里,医生拿眼睛一瞄,直接说道:“你黄体酮偏低,要补充的,其它的还好。我给你开点药,你去药房拿。另外,你这次月经来过之后的第三天起,每天早晨醒来量一下体温。一般在十二天到十五天左右,体温会偏高一点,是排卵期。这段时间同房次数频繁一些,受孕机率更大。” 我牢牢记下医生的叮嘱,又拿着处方单到药房去拿药,好像是一盒黄体酮针剂,到护士站打了一针回去,余下几针是每天过来打一针。然后就按照医生所说,每天早晨醒来睁开眼,也不起床活动,直接躺在被窝里测量体温。 这不量不知道,一量吓一跳哦,原来我每天早晨睡觉醒来,体温是只维持在三十六度至三十六点三度之间,再温暖的被窝,再炎热的天气,也不会超过这个度数。 大约在医生所说的排卵期间,体温会略略偏高,到三十六点五六之间。那时候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排卵期,反正只要那几天早晨体温偏高一点,我就立马拷机联系龙,让他回来送种。 因为医生说了,这个期间,中奖的机率是最高的,错过这几天,就要再煎熬到下个月了。 对于容易受孕的人来说,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不就怀个孕吗?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你太夸大其词了吧? 可是,只要是受孕艰难的人,都知道求孕路上的各种艰辛滋味。我那时候虽然也挺聪明,但也只是表现在我的文学爱好上,普通的医学常识,我一无所知。若非是到专科医生那里求医问药,我哪里会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若说龙不想要孩子也是假的。就从他每次接到电话,都不辞劳苦地赶回来,就知道他绝对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他们老板在门口接的活计并不多,工地大多都离住处很远,他都是住在工地上为主。在我预测出是排卵期那几天,无论工地再远,交通再不方便,他都会想方设法地赶回来。 有时候回到家,都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辛苦一夜,早晨五点钟又出门等车回工地干活去了,若非能吃苦耐劳,估计也坚持不下来。 我那时候也完全歇了出去找工作挣钱的心思,把备孕视作了头等大事。除了每天早晨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测量一下体温,剩下的就是一日三餐吃喝玩乐。这一段消闲的时光,我除了看看借来的书籍,就是动笔写写日记,倒是没什么心思去写长篇小说了。 繁琐的现实,终究是击败了那些风花雪月,水月镜花的美好幻境,让我在残酷的现实里,很快直面自己的真实现状。不得不承认,结了婚的女孩子,和结婚前的心境,也是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没结婚时,哪怕是亲戚当着我母亲的面说:“俺不敢给恁闺女说老婆家哎,她这样,要是不能生,人家不得恨死俺。” 我在旁边,听得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好像事不关己般,没有太大的感触。 现在呢,已经结婚三个多月的我,每每看到那些大腹便便的女人,挺着凸起的肚子引以为傲,我都羡慕妒忌的不得了,甚至晚上做梦,都能梦见自己已经怀孕了。你说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真的让人寝食难安? 那段时间,每天最郑而重之的一件事,就是每天早晨醒来在被窝里量体温,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的具体意义是什么,但是,医生的话,肯定是言之有理。 医生还说:“你在排卵期后,如果每天早晨的体温还持续偏高,大概半个月后,你再来找我。” 我问:“那你都礼拜几上班啊?” 因为有时候去,根本遇不到那个医生。 医生说:“我礼拜一,三,四,都在。” 我现在都忘记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医生长啥模样了,反正就记得是一个很耐心细致,很尽职尽责的好医生。也不是只对我这样,而是对每一个她亲手接诊的病人,都如出一辙。 女人的排卵期,大概真的只有三四天时间。因为在第一个月的每天量体温里,除了三四天体温略高于平日三四点,其余时间,基本上就是一两点的落差。 第一个月里,除了排卵期那三四天里体温略高一点,后面都是和前面持平,没有什么起伏了。我很失望,也更焦躁,却苦于无人诉说。 自从李奇芳回老家养胎之后,我在这边再没遇到一个志同道合,情趣相投的朋友。其中倒是有一个如我一般刚刚结过婚的,他老公好像是瓶胆厂里面的技术工,工资大约八九百一个月,属于那个年代的高收入人群。所以那个女人眼高于顶,每次遇到她与她打招呼,她都爱搭不理,高高在上的模样。好像老公的高收入,让她有了自视甚高,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我这人又有点执拗,喜欢众生平等,不喜欢攀高踩低,所以,虽然与她是住的相邻的邻居,却感觉心的距离是遥不可及。 再者,人家老公每天早早下班回来后,两个人是同进同出,卿卿我我,有说有笑,与每天形单影孤的我,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新媳妇曾问我:“你老公是做什么的?怎么每天都不在家?” 我说:“开推土机的,每天回来的晚一点。” 新媳妇:“哦,难怪你都来住这么久了,我都没见你老公露几回面。” 我挺无语地看着她。老公每天不回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用那么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把我想成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被男人廉价圈养在出租房里的女人了?那是你眼瞎! 那个年代,好些不是合法夫妻的男人女人们,就因为出门在外,老家里的另一半鞭长莫及,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如同夫妻一般,居住在一起,而老家里的另一半,对此还一无所知。更有甚者,还有光明正大生孩子的,让你一眼望去,真的搞不懂他们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 那个年代,外来居住人员,已经被严格要求办理暂住证,好方便监督管理。但是当地辖区监督管理的,只是治安问题,你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人家也不确定。所以,就常常有派出所的民警,晚上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进行突袭检查,敲开门询问一番,然后让你出示结婚证。 有证的自然安然无恙,没证的怎么处理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邻居那个新婚女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估计误以为我是那一路女人中的一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无人可以诉心语,那就只能寄情书籍和文字,排遣寂寞孤单了。可惜那时候的日记本,在上海几次辗转流浪,已经不知道扔在哪一处出租房里了。所谓破家值万贯,每次搬家的时候,注重带走的,都是日常生活中所能用到的东西,像那些用不到又可以信手拈来的文字,虽然是写在了纸张上,却是终究没有必须带走的理由,所以舍弃的时候,也就没有半分犹豫。只是如今想来,那些记录着自己当时生活,心情,感想的文字,再也复制粘贴不来了,倒是成了此生最大的遗憾。 因为此一时彼一时的心境完全不同,文字表达出来的方式,肯定也完全不相同,如今我只能做到追忆,却无法做到复原了。唯有将我记忆里最深刻的人或事,再拿出来遛一遍,让她们,再来把我的故事,填充的丰盈圆满一些,也让读我故事的人,感同身受般,体会一下我当年的经历。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我就这样每天早晨忐忑不安地夹着体温计,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看数值。那种患得患失的煎熬,若你没有身临其境地体会过,你绝对不会懂得欣喜若狂的滋味。 谨遵医嘱的第二个月的排卵期后,体温由排卵期间的三十六点五六这样,持续上升到三十六点七八九这样,有时候甚至压杠在三十七度上。 这个数值,比较符合医生所说的,如果怀孕了,体温会略高于平时体温的基数。如果一直持续这个体温,保持半个月这样,我就要再去找医生看一下。 那种紧张忐忑,真的是让我如坐针毡,度日如年。一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如此好,居然能在婚后短短的五个月里,就能怀上身孕;二是还没有找医生检查确定,也不知道这个体温,是不是就是怀孕的特征。 龙晚上回来,问:“还要再辛勤耕耘吗?” 我说:“再等等吧,说不准种子已经在我肚子里生根发芽了。” 龙有些难以置信:“真的?这么快?” 我答:“不确定呢,要过半个月之后,看医生怎么说。” 那天晚上,我们安安分分地早早洗漱后睡觉,我做梦了,梦到了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睡梦里,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真实。一个漂漂亮亮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站在比我高的位置,我连他的小鸟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笑嘻嘻地看着我,好可爱好乖巧的样子,扑腾着藕节似的小手臂,蹬着藕节似的小短腿,扑向我怀里。 我满怀欣喜地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到来。他笑得好开心,我也笑得好开心…… 第117章 还像个小米粒那般大(6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7章 还像个小米粒那般大 作者 小孩他妈 梦好美,我却突然醒了,身边,是龙沉稳平缓的呼吸声。我把手放在小腹的位置上是摸了又摸,依然是绵软平坦的毫无起伏,哪里像是刚刚有个孩子扑进我怀中的样子? 我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希望再次入梦,别因为我粗重的喘息声,吓到了娇小的孩子。 可是,长夜漫漫,万籁俱寂也好,人声鼎沸也罢,终究是好梦难续。一直到天光大亮,我再也没有睡着,再也没有入梦。 龙睡醒了,要起床去上班了,这一走,又不知道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小小的出租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倍受煎熬了。 看着忙着洗漱,准备离开的他,我问道:“你昨晚做什么美梦了吗?” 龙纳闷地看着我:“没有啊,怎么了?” 我说:“我梦见一个好可爱好乖巧的小男孩,光溜溜地扑进了我怀中,连小鸟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个男孩子。你说,这是不是观音送子的好兆头?” 龙知道我最近近乎魔怔了,而最大的心魔,就是怀孕生子。虽然我还没有怀孕,但是我一直在跟他阐述我的观点,就是我想生儿子,不想生女儿。倒不是我重男轻女观念严重,而是从小到大,我的父亲给我树立了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女孩子不值钱,不讨人喜欢,不值得父母去疼爱。 从我懵懂记事起,一直到我二十多岁结婚嫁人,无论我如何乖巧懂事,知书达理,父亲始终不曾正眼看过我。我的伤心我的痛,我刻骨铭心,难以释怀。我怕将来我生了个女儿,也会激发父亲遗传在我骨子里的恶劣基因,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就无缘无故地厌弃女儿。我不想我辛辛苦苦孕育生养出来的孩子,将来和我反目成仇。 哪怕我再如何告诫自己一定要很爱很爱她,我也怕偶尔的无心之举,会成为戳伤她心口的利刃,让她痛苦一生,无法自愈。 而生儿子,就很符合父亲的价值观了,哪怕遗传了父亲所有的基因,也不会有厌恶儿子的这一项。而且我的梦境中,的的确确清清楚楚,是一个男孩子扑进了我怀中。 龙看着我,有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咱们结婚还没有一年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说:“同期结婚的,人家都有了,就我没有,我能不急吗!” 龙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强求不来的,也是缘分到了他才肯来的。慢慢等,不着急哦。” “可是我真的做梦梦见一个小男孩扑进我怀中啊!” 龙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梦想成真更好。他来,是我们欣喜和期待的,我们热烈欢迎。暂时不来,你也别失望,咱们继续努力就是。” 不知道是不是当了三年兵的缘故,龙的心态很平和坚韧,我却要尖锐脆弱很多。每当我情绪不稳的时候,龙总是循循善诱,开导纾解,让我不是那么的偏执激进。否则,以我这杂毛的急脾性,那真的是说风就是雨,很容易做出极端冒进的事。 龙说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每天早晨醒来体温偏高于往常,却是体温计能证明的事实。在扒着手指头数到了半个月的那一天,我一大早跑去江湾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然后把每天早晨的测量值,递给了那个医生看。 果然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人家医生一看,是二话没说,直接开了两张单子叫我去缴费做检查。 一张是尿检单,反正数值出来我也看不懂,拿去给医生看,医生说上面显示的怀孕数值不明显,时间太短了,叫我再去做个彩超确认一下。 彩超,在那个年代,是很先进的医疗检查设备了,当时的检查费忘记具体是多少了,就记得蛮贵的,拿着钞票交给医院的时候很肉疼。但是与它带来的检查结果相比,那份肉疼就如同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了。 检查结果是无价之宝,我是真的怀孕了。 真的,拿着检查单,我是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抖。晕晕乎乎地拿去给医生看,医生说:“你是怀孕了,但是孩子月份太小,你自己要多注意。前三个月禁忌房事,后面看孩子的发育情况再说。饮食要营养均衡,多吃蔬菜水果,多卧床休息……” 医生尽职尽责地,全面叮嘱我注意事项,毕竟我是不易受孕的体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怀上,她也很欣慰。作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她也很享受这份成就感。 我一边用心聆听她的叮嘱,一边盯着彩超检查单,想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跟我梦境中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可惜,隔行如隔山,我完全看不懂。 我好奇地问医生:“他在哪儿呢?有多大了?” 医生似乎很理解我初为人母的激动心情,不厌其烦地耐心给我解答。指着彩超单图上的一个小光点,对我说:“呐,在这儿呢。还太小,像个小米粒这般大。” 小米粒这般大?那才多大?与我梦中乖巧可爱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重叠在一起? 医生似乎是看出我的郁闷,笑道:“你别急,他会一天天的慢慢长大,直到把你的肚皮,撑得像是一座隆起的小山峰。十月怀胎的辛苦,你连孕吐的滋味还没开始尝到呢,急什么?” 是啊,我急什么呢?没有怀孕的时候,我焦急没有怀孕;现在怀孕了,我就好好养育着,坐等瓜熟蒂落就好了,明知道十月怀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干嘛还自己制造焦虑呢? 如同怀中揣了个无价之宝,我是小心翼翼地坐着公交车回了住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我又迫不及待地跑去小店,给龙打拷机,希望他晚上下班后能回来,我好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拷机那时候最大的用处,也就是别人打它号码,然后主人看到信息后,能尽快回复电话。而不是像现在的手机,能直接对话。我打过龙的拷机后,并没有留下来等候,因为他在工地上干活,有时候离小店远,回电话并不方便。而他只要看到是门口小店的电话号码,自然知道是我打的,有事想找他,有空,自然就回来了。真没空的话,他会请小店里的人代为转告一声,让我去小店里等着接他电话,他会很快打过来。 那时候的小村落里,并没有什么超市,一般就是私人开设的小店,里面卖些为数不多的烟酒百货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店主人为了生意兴隆,一般都广结善缘,既方便了附近的邻居,也为自己拉拢了生意。 我们的住处距离小店不远,龙一直没有回电话,我就知道他晚上一定会回来。我特大方地跑去买了两个菜,洗好切好等他回来炒炒就能吃,以庆祝我们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那时候,龙已经挣了几个月的钱,我们的生活已经有所改善了,再也不是一个电饭锅“横扫整个厨房”了。我们炒菜,用起了当时打工族中很流行的煤油炉。 煤油炉,顾名思义,烧煤油的炉灶,用打火机点火,就可以立马窜起火苗,比起半死不活的煤球炉,更受打工族的青睐。 那时候的煤油,价格也不算高,也在打工族能承受的范围里,算是盛行一时吧。当然,我家不用花钱买煤油烧,龙利用工作之便,带点柴油回来,就够我们用了。 不出意料之外的,龙果然在晚上九点多钟回到家了。这次工地距离住处很远,下了班再坐公交车到家,到这个点才进家门,就不足为奇了。 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他,一看精气神,就是那种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样子。我这边打开门,他迈步进来,把门用脚直接蹬上,是一把就把我揽进怀里,激动地问道:“急着把我叫回来,是不是有了?今天去医院确定过了吗?” 就这心急如焚的高兴劲,哪里像是不想要孩子传宗接代的傻缺模样?还以为真的不在意我能不能生养呢,原来都是甜蜜的谎言啊!你看现在本性暴露无遗,连掩藏都不需要了呢! “你就这么确定是我有了才叫你回来的?就不能是我想你了吗?” 龙傻兮兮地笑:“你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连做梦都能梦见孩子扑进你怀里,这好不容易煎熬到半个月了,你能忍住不去医院确诊才怪。这确诊过了急着叫我回来,肯定是有好消息与我分享,我说的对不对?” 我笑:“上学时咋没见你这么聪明呢?嫁给你了,才发现,你也不是太笨。” 龙一本正经地接话:“嗯,我只是上学笨,别的不笨,不然,哪能娶到你做老婆。” “我有什么好?能娶到我,值得你骄傲?” 龙说:“当年你是学霸,只是身体不好,才耽搁了前程,嫁给我,委屈你了。但是,我很高兴,能娶到一个聪明的老婆。将来咱俩的孩子,智商随你,样貌随我,一定聪明漂亮又可爱。” “真会安排,是你说了算数的吗?” 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十分肯定地说道:“当然,他一定会遗传咱俩最优秀的基因。” 这男人,一旦确定自己要当爸爸了,居然比我还自恋。哎,真期待我们的孩子,能如他爸爸所言,遗传我俩最优秀的基因,成长成我们最喜爱的样子。 第1章 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第1节 自小不讨人喜(一) 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不得家人所爱。那时候我家算是一个大家庭吧,有爷爷,有父母,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姑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我八岁那一年,爷爷终究抗不过多年的哮喘病去世。我记得哥哥当时被小姑拍了一巴掌,说:“春啊,你爷爷死了,从此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了,你不哭吗?” 哥哥比我大三岁,本来也是同我一般,看着家中忽然人来人往的热闹而一脸懵懂。小姑那一巴掌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将哥哥拍醒,他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爷爷——爷爷,你别死……” 从我有记忆以来,哥哥一直是和爷爷在地震棚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一起睡觉的。爷爷睡一头,哥哥睡另外一头。夏天的时候,浅眠的爷爷会给哥哥打着蒲扇扇凉驱蚊,冬天的时候,爷爷会把始终冰凉的脚,放在哥哥热乎乎的小身板上,天然恒温的小暖炉,从脚上,一直暖进爷爷心里。 当然,爷爷床头上那些姑姑们送来的,好吃的美味零食,爷爷平时都像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不给我吃,每天晚上哥哥去睡觉时给哥哥吃了多少,我就不得而知了。 弟弟比我小四岁,本就是狗屁不通的年纪,他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爷爷躺在地上,很多熟悉或是陌生的人来给他磕头和烧纸是什么意思,他和他的同龄小伙伴们,是玩的不亦乐乎。 家里人多热闹啊,小小年纪的他,并不知道生死一线之隔间,究竟是怎样的天差地别。 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一年虚岁八岁的我,正是招猫逗狗,连猫狗都嫌弃的年龄,玩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究爷爷死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对于小孩而言,那种丧葬的场面和环境,真的不太会影响到他们天性顽劣的心情。他们该吃吃,该玩玩,被大人叫着该去磕头了,也会跑去跪着磕几个头再爬起来继续去疯玩。我们孩子在那些场合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向那些来吊唁和旁观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们证明,看看他们家多人丁兴旺,侄男甥女,孙子外孙的遍地都是,千万别小瞧了人家。 我记得大概是爷爷出殡的时候吧,一大圈亲朋好友们跪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上,听着执事的口令一起下跪磕头,长跪不起。身为女儿的姑姑们还边哭边絮絮叨叨对爷爷的爱恋和留恋。据说在那种场合,越是会哭会说的女儿,越能博得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们的夸赞,夸赞他们孝顺,美名盛传十里八乡……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和大姑妈家的三表姐跪在一起,虽然心里也知道爷爷死了,入土为安是什么意思,但是,眼中是真的挤不出一滴眼泪。 我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不时抬头偷偷偷窥一下前后左右众人的反应。悲悲切切,泪流满面,释放真情实感的大有人在,干打雷不下雨,装腔作势,虚情假意的也大有人在。那时候小小年纪的我,并不能感悟人生百态,皆在演戏的世情人情精髓,只知道,别人都在做着悲伤深情的样子恭送死者上路,我是不是也该随波逐流? 三表姐比我大三岁,与我间隔咫尺之遥,在我努力了半天,仍然不能让自己热泪盈眶,挤出伤心的眼泪迷惑别人时,我颓然地停下了频繁眨巴眼睛的举动,偷偷偏过头去打量与我并排而跪的三表姐。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原来在我耳边一直呜呜咽咽,哭得情真意切的三表姐,除了低垂着头颅,一副悲戚的模样,嘴里的声音与脸上的表情“相得益彰”之外,她的眼里,没有一滴泪珠,她的脸颊上,更没有一抹泪痕。 许是感受到了我打量的目光,她抬眼看向我,匆匆一瞥眼之后,是立马又低下头,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的头颅垂的更低,除非我把脸颊贴到地面上,才有可能看到她的哽咽声里,是不是真的掺杂上了水分。 别人都在哭,我总不能面对爷爷的逝去无动于衷吧,哪怕是做做样子,我也得把悲伤展现在脸上给别人看。 真的不知道,当时小小年纪的我,怎么会在看到三表姐虚情假意的自欺欺人一面之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奇葩的想法,那就是我也得学学三表姐,把自己的悲伤表现的人尽皆知。 于是,我把头颅也垂得更低一点,然后用食指沾着嘴里的唾液,抹在自己的眼角和脸颊上,让自己看起来泪流满面,悲伤不已。然后我也呜呜咽咽地念叨着:“爷爷——爷爷,你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的声泪俱下,显然比三表姐的干打雷不下雨更震撼。惊得三表姐都诧异地抬头看向我,我却装作视而不见,继续着我自欺欺人的表演。 把爷爷送上山之后,我被母亲暴揍了一顿。倒不是她看穿了我虚伪的表演 ,惩罚我的丢人现眼。而是爷爷在停丧期间,家里弄来沥清灌注棺材缝隙用的没用完,被我和小伙伴们拿着棍子搅来搅去玩的不亦乐乎,结果弄得满身都是而不自知后果。母亲在忙完爷爷的丧事之后,清洁完庭院准备洗衣服时,才发现我一身外衣已经黑乎乎黏腻腻的没法子清洗了。 八十年代初期,家家都是家徒四壁,能一年到头吃饱穿暖的人家是少之又少。像我家这样,上有病歪歪的老人,下有正在上学的孩子,中间还夹杂着姑姑叔叔的大家庭,更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哪怕是一件新补丁摞着旧补丁的外衣,也是能遮羞蔽体,得来不易。所以,母亲在不得不扔了我那套实在没办法清洗的外衣之后,气恼愤怒兼并之下,是穷凶恶煞地狠揍了我一顿。 边挥舞着棍棒恶狠狠地落在我身上,边气急败坏地骂着:“你说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这么皮呢?什么不好玩,你非玩这个……” 疼啊!棍子落在身上,痛彻心扉!我凄声哀嚎,涕泪交流。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虚情假意的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泪流满面。 我不敢躲闪,任由母亲打打骂骂,直到发泄完她心里所有的怒气。我也不知道,我的那些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回家是否如同我一般挨打挨骂。毕竟玩疯了的不止我一个,我一个人也兴不起风做不起浪啊! 我小时候很调皮吗?也许吧,反正我自己,已经不太能记得清楚,自己小时候的性格究竟有多顽劣了,貌似蓦然回首前尘往事,才悲哀地发现,小时候的自己,居然很不讨人喜欢。以至于四个姑姑一个叔叔,我居然回想不起究竟有谁疼爱过我。四个姑姑一个叔叔,四个姨娘四个舅舅,貌似除了与年纪相仿的三舅,小姨和四舅能玩到一起,年龄大一点的长辈,与我也是绝缘体。 我奶奶死的很早,是我爷爷独自一人拉扯着几个孩子,维持着一个简陋清贫,穷困潦倒的家。我妈结婚时,我小姑只有十二岁,我小叔八岁,我妈是责无旁贷地,站定了长嫂如母的角色。 我妈婚后生了我们兄妹三人之后,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按理说血脉相连,朝夕相处,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奈何我搜遍记忆里所有的角落,都未曾找到可以温暖我心灵的亲情。 我不知道孩童最早的记忆,可以记住几岁时发生的事情,我只记得在我记忆的屏幕上,有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刻骨铭心。 我哥比我大三岁,我弟比我小四岁,而这个故事里,却没有我弟的影子,那我就不能推算出,那是我几岁时的记忆了。只能说大概是因为我是正月里出生,占着整年岁的缘故,所以记事比较早吧! 记忆清晰如昨…… 第2章 小小年纪离家出走 第2节 小小年纪,离家出走 作者 小孩他妈 记忆清晰如昨…… 犹记得那还是在老宅子的茅草屋里,那一天北风呼啸,大雪飘飘,我妈一大早去了外婆家,我爷爷待在地震棚子里的床上捂被窝。堂屋里摆了一个火盆,里面烧着几块大木头疙瘩,虽然烟熏火燎的满室烟雾缭绕 ,却让四面八方漏风的小屋里,暖和了很多。 小姑在火盆旁的地上铺了一张席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摆放了一些做鞋子用的鞋底,鞋帮,棉花,针头线脑之类的零碎物件。小姑坐在火盆旁,手里拿着针锥在忙活着做鞋子。 不知道是小时候顽劣,不知道冷热的缘故,还是置身在火盆旁,真的就不冷,我和哥哥是玩的不亦乐乎。 童年时候的我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当然更不可能奢谈会有玩具玩了,所以,能让我们乐此不疲玩的不亦乐乎的东西,都是一些眼皮子底下就地取材的物件。 小姑席子上杂乱无章摆放着的物品,无疑是当时我和哥哥信手拈来的玩具。只是也不知道是哥哥恃强凌弱,欺负了我,还是我以小欺大,欺负了哥哥,总之,玩着玩着,我和哥哥莫名其妙地就扭打在了一起。 哥哥从小就沉默寡言,兼之长得又斯文俊秀,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好孩子。我呢,虽然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奈何五官样貌长得差强人意,性格又大大咧咧顽劣好动,如今想来,不讨人喜也是有原因的。 那时候大约才三岁的我,自然还不懂得什么家人的重男轻女观念,和人性本性里的偏心偏爱,我只记得,当我和哥哥扭打在一起,不知道扭打了多久,也不记得究竟是谁吃了亏谁讨了便宜时,小姑的怒火终于磅礴而出。 估计这场兄妹之战应该是我讨了便宜吧,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是小姑很凶很凶地吼着我,她拿着纳鞋底的针锥,恶狠狠地抵到我的面前,凶神恶煞般地说要戳瞎我的眼睛。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我哇哇大哭,迄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种恐惧,真的是由心底油然而生。 我也不知道,小姑当时此举,意图只是在有意为之的恐吓我,还是心底最阴暗的地方,真的隐藏了那么一点蠢蠢欲动的想法,反正小小年纪的我,看着那森寒闪亮尖利的针锥触眼可及,我是真的害怕到了极点。 即使现在落笔在此,我也还是毛骨悚然的。总觉得不管是小姑故意恐吓也好,还是真想实施也罢,我此生还能拥有一双完好无损的双眼,都是侥幸逃过了一场劫难。 因为在以后慢慢长大的岁月里,我才慢慢从母亲口中知道,那个时候,小姑正在撺掇着父亲和母亲离婚。小姑的闺蜜,也是父亲心悦的女人,正在撬着母亲的墙角,试图从小三转正上位。 而父亲的抉择是,哥哥是男孩子,是他家血脉相连传宗接代的,所以他要留下哥哥。而我是女孩子,是终究要白养一场嫁出门如泼出去水的赔钱货,所以给母亲带走。 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平均分配,才公平合理啊! 那时小小的我,并不知道父亲母亲的婚姻已经分崩离析,濒临绝境。我只知道,那个大雪飘飘的天里,父亲不在家,母亲也去了外婆家,爷爷又在地震棚子里,我和哥哥的面前,唯有小姑最大。 我是怀揣着怎样畏惧的心情,跑出了温暖的家门,置身在茫茫雪地里,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小小的我,很想去找妈妈,并且也将这一想法,付诸了身体力行的行动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雪花扑面凉…… 小小年纪的我,踉踉跄跄地行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遵循着脑海中稀疏的记忆,向着有母亲在地温暖的方向,不遗余力地长途跋涉。 外婆家距离我家,大约六七里路,山路崎岖不平,蜿蜒曲折。还要翻越一座名叫“架子山”的山峦,那大约三里路的路段,人烟稀少,人迹罕至。那座山路,也不是从平缓的山顶直穿而过,而是在半山腰的位置上,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出了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道。 我迈开小短腿,连走加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了,再爬起来。反正小孩子骨头有韧劲,也不怕摔,这一路跌跌撞撞的,也没遇到个人影,自然也就没人管没人问。 大姑家,在距离我家约二里地的小店旁边,是我去外婆家的必经之路,家里表哥表姐表妹的四五个,我却过家门而不入。明明我可以在大姑家玩,等着我妈回家时发现我不在家,再来找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如同小蝌蚪找妈妈般,就是执拗地迈开步伐,势必要到达妈妈身边。 一路上真的没有危险吗?怎么可能?危险时时刻刻,无处不在。 过去小店约一里多路,在必经之路的两侧,东西两边各住着一户人家。那时候看家守院没有监控摄像头一说,有的只是高大健硕的纯正“中华田园犬”。 那时候民风也淳朴,甚少有“偷鸡摸狗拔蒜苗”之辈,所以家家户户馓养着的狗,也都高大健硕,灵敏凶悍,令人望而生畏。不像现在“鸡鸣狗盗”之辈甚多,人们为了养狗看家听动静,就把城里人的小玩狗弄到乡下和纯正的田园狗配种, 以至于纯正的中华田园狗近乎绝迹,四不像的犬类越来越多的纵横乡野。 为什么呀?因为四不像体积偏小,肉量不多,偷一只也卖不了多少钱。再则四不像性情温顺,大多在家里家外围着主人转悠讨好卖乖,除非有外人进到院子里面了,才有气无力地“汪汪”两声,提醒主人有外人来了。就它们那体积,被人觊觎,殒命端上各类餐馆餐桌的几率,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应该就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吧! 可那时候约计三岁的我,面对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田园犬。它们的身高,也近乎于我的身高了吧,而它们还有四条腿,我只有两条腿,跑——肯定是跑不过它们的。当东西两家的五六只田园犬蜂拥而出,霎时围拢到我身边时,我是傻呆呆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也一声不敢吭。 印象中,好像记得大人说过,遇到狗,千万不要跑,你跑,它就更追着你不放。 那时候,我根本不会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知道,我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几只狗也就围在我咫尺之遥的距离外,意兴阑珊地打着“汪——汪——汪……” 估计是我个头太矮小,对它们的威胁力太小,激发不起它们的征服欲吧。所以,大冷的天,与其张大嘴巴,大声“汪汪”灌一嘴凉风进肚子里冷得瑟瑟发抖,还不如半闭着嘴巴,“汪汪”两声以示尽忠职守,对得起主人的赡养之恩就行了。 大雪飘飘的天,本就是人们闭门不出,在家烤火捂被窝的天,这几只狗的叫声,又平和的让主人感觉不到丝毫敌意,所以,东边的女主人也就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声:“大花,咬什么的?没个人,乱叫什么?吵死了!回来。” 第3章 灰色还是主页面(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第3 节 灰色还是主页面 (一) 大雪飘飘的天,本就是人们闭门不出,在家烤火捂被窝的天,这几只狗的叫声,又平和的让主人感觉不到丝毫敌意,所以,东边的女主人也就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声:“大花,咬什么的?没个人,乱叫什么?吵死了!回来。” “……没个人,乱叫什么?……回来。”没个人?我不是人吗?真的别斤斤计较,因为我虽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是太矮小了点,她家近两米高度的院墙,完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没有看到我的存在。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尚且不足为奇,更何况是一墙障目,又哪里能看得见我这个身高不足三尺的小孩? 我们那儿山峦叠嶂,蔓延不绝,有着名副其实的长山之称。因着山高林密,人烟稀少的缘故,森林里是经常有狼出没的。在我八九岁的那一年,曾经亲眼目睹了一伙身强体壮的邻里乡亲,举着锄头,铁锨,洋叉之类的农具,追着一头淡黄色的大狗后面喊打喊杀。据说那就是一头狼,只是我们小孩子分不清是狼还是狗。 我们长山的石头漫山遍野,大大小小遍地皆是,不要一分钱。所以,但凡是勤劳一点的人家,都会不辞劳苦的,用石头堆砌起高高的院墙,钉个木条门一档,既防狼防偷,又可防范自家孩子乱跑,可谓是一举数得。 只可怜小小的我,被女主人忽视的彻底,又不敢哭出声音,怕惹怒了群狗,只能心胆俱颤地呆站在那里,听天由命。 或许是女主人的呼喊,让那只被点名道姓的大花狗,有了顺势而为的借口,它又敷衍地冲着弱小的我“汪汪”两声,然后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匆匆忙忙向着家里跑去。估计是表现的乖巧温顺一点,女主人会有伙食之外的犒赏。 大花一跑,大花的伙伴是紧随其后,估计是想分一杯羹一饱口福去了。 大花带着自家的伙伴们跑了,另外一家的狗狗显然也不想再多管闲事,也意兴阑珊地跑回家找个地方取暖去了,只剩下我一个小屁孩还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 当然,我也更想不明白,那几只狗,明明把我撕碎了分食都撑不着肚皮,怎么就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偃旗息鼓放我一条生路了。 直到几十年之后,大姑姐家牛羊成群,小小的羊崽牛崽,混杂在一群庞然大物中却安然无恙。我好奇地问:“羊崽牛崽这么小,那些大牛大羊不会伤害它们吗?” 教书育人的大姑姐夫答道:“不会。世间万物,各有灵性。对于幼小的生物,它们一般不会主动去伤害。” “那——它们有时候为什么去伤人呢?” 大姑姐夫说:“伤人,一般是它们眼中看到的人比它们大,让它们感受到了威胁。正常来说,人在动物的眼中,是比较渺小的,所以它们正常情况下,不会去伤害人类。” 我不知道大姑姐夫的答案是否有科学依据,也不知道当时小小的我,在那几只狗狗眼中,是否是一个弱小没有威胁的存在,所以它们毫发无伤地放了我一条生路,让我有了漫漫余生的几十年岁月可渡。 狗狗走我也走,我和狗狗们背道而驰,继续跌跌撞撞的,迈步在“小蝌蚪找妈妈”的路上。 余下约三里多的路程,没有人家也没有狗狗了,真的是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那座架子山的高度,对于大人而言,也许不算什么,对于三岁的我而言,应该是不亚于悬崖峭壁了。 我到现在还能模糊地记得,大概是刚踏上半山腰的山路不久,因为雪地路滑,我就叽里咕噜地滚到了山脚下。没有摔晕,也忘记了有没有哪里摔疼了,就只记得,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我一边凄恍而无助地哭喊着“俺妈——俺妈……”,一边手脚并用的,扒着高低不平,深浅不一的雪窝窝,慢慢向着外婆家的方向爬去。 路再远,总有尽头,爬到外婆家找妈妈,就是我路的尽头。 第4章 灰色还是主页面(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路再远,总有尽头,爬到外婆家找妈妈,就是我路的尽头。 架子山那段路,我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才走完,我只记得,走完了架子山,我哭哭唧唧地闯进外婆家的院子里时,母亲正在和外公外婆说着离言别语,准备启程回家。比她小了很多的四姨,二舅,三舅,和小姨,正围绕在她身边,依依不舍地试图挽留她住一宿再走。 我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突然到来,让老老少少的长辈们都大吃一惊。毕竟我的岁数和身高摆在那里,而寒冬腊月,外面恶劣的天气,足以轻而易举地吞噬一个幼小的生命。 忘记了自己小时候的语言组织能力怎么样,是怎样向母亲和外婆她们告了小姑的状,只记得母亲问我吃饭了没?我说没有。然后母亲拿碗挖了半碗面粉,亲手做了锅挞子给我吃。 有油有盐,可香了,在那个玉米糊和山芋干为一日三餐主食的年代,雪白的面粉做出来的油挞子,不亚于现在的美味佳肴。 我狼吞虎咽地在旁边吃了个肚皮溜圆,母亲和外公外婆姨娘舅舅们是义愤填膺,在一边议论纷纷。 “二姐你那个小姑子太不是东西了,你就被她掐地死死的,你是真没用。”某个舅舅对懦弱无能的母亲是恨铁不成钢。 外婆:“这妮子今天是捡了一条命。这么远的路,她掉哪个雪窝窝里爬出不来,冻也冻死了。” 外公:“大雪天的,幸好没遇上出来觅食的畜生,不然也被叼走了。” 我懵懂无知地听着她们说着胆战心惊,心有余悸的话,只顾大快朵颐我的美食,仿佛事不关己般云淡风轻。 直到多年以后我自己成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偶然间回想起这段清晰如昨的往事,才蓦然惊觉,原来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上苍眷顾,才得以死里逃生。否则,无论是路上的群狗,还是架子山上陡峭的山路,亦或是我根本找不到外婆家与母亲相遇,那么,我有没有余生可度,都是一个未知数。 小小年纪,变数太多,每一个能安然无恙活着长大的孩子,都是苍天的眷顾。所以,珍爱自己,认真生活,对得起自己在尘世短短几十年的修行路,才是对苍天最好的回馈。 我吃饱喝足之后,母亲不顾父母和兄弟姊妹的热情挽留,依然固执地要回家。因为有了我的前车之鉴,哥哥还在家里,母亲不放心。 回家的路,依然是北风凛冽,冰天雪地,遥远而漫长,但是,母亲瘦弱的脊背,却是我温暖的摇篮,一路摇摇晃晃地背着我,行走在寒风呼啸的茫茫大雪中。 天地苍茫一片,处处都是银装素裹,没记住小时候有没有冷得瑟瑟发抖的感觉,只记得母亲说:“这雪啊,为什么和面粉一样白呢?因为以前玉皇大帝可怜世间穷人多,连饭都吃不饱,所以就命令天上的神仙,每到冬天,就从天而降面粉,以保证穷人在冬天能有饭吃,不被饿死。” “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的哪一个冬天,刚刚普天同将过面粉,玉皇大帝突发奇想,想到世间巡查一番,看看世间的穷人过得怎么样。” “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看到一个妇人桌子上有烙好的薄饼,就问妇人,我赶路又累又饿,能坐这里歇歇脚向你讨一块饼吃吗?” 妇人摇头拒绝:“不能,我的饼是做出来给小孩做尿布用的。” 玉皇大帝怒:“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从此以后,玉皇大帝就再也不管穷人的死活了,天降面粉从此也变成了天降大雪,每到冬天,都会饿死冻死好多人。据说这些人,都是贪得无厌,唯利是图之人,常被人们骂为该死的人。” …… 一路上,母亲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能记住的,也就这个故事了。因为身临其境,亲身经历,所以才记忆深刻。即使成年以后又看了好多这个版本的故事,我依然可以确信,唯有母亲的这个版本,最是温暖温馨,令我记忆犹深。 我还记得,当母亲背着我回到家里,质问小姑:“大雪的天,你怎么不把孩子看好?这一路跑去找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姑满脸惊奇:“吆,还怪能来。这么远,还能跑去找你妈,咋不怕被狼叼走呐?” 吭吭咯咯咳个不停,哮喘病喘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爷爷说:“吃——吃饭时——没——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她跑去——她大姑家——玩去了。” 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大雪天的长时间不见人影,没有人想着出门去找找看,都在漠不关心地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卸着责任。似乎,哪怕我有去无回,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女孩,我的存在,就是浪费粮食的,可有可无。哥哥是男孩,才是家中至宝,可以光宗耀祖,传宗接代的。男孩和女孩的待遇,因为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区别,而天差地别…… 如果这半生,我残缺的,仅仅是儿时的温暖和亲情,那么,我那幼小到几乎让人不可置信的记忆,或许会让人觉得,是我作为一个写作者,杜撰出来引人入胜的一个小故事。但是,如果我说,我半生缺爱,记忆里的温暖和亲情一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那么,你会不会相信,这所有的灰色记忆,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所以让我儿时的记忆,深深地烙印在了记忆的屏幕上呢? 其实,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那么小的我,为什么会对儿时那些灰色的事情,有着那么深刻的记忆。 第5章 没有亲情的称谓(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第5节 没有亲情的称谓 我父亲十七岁,我母亲二十岁,经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地结为夫妻。十二岁的小姑和八岁的叔叔,经年累月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同洗漱,怎么着,也得渗透着浓浓的血脉之情吧,但是,我翻遍所有的记忆,却找不着温暖的回忆。 父亲和小姑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他们不但心有灵犀,就连审美的眼光,都是一致的。小姑看不起母亲,想让她的闺蜜做嫂嫂,父亲也看不中母亲,与小姑是不谋而合,所以,母亲的生活,是累死累活无人怜惜半分;水深火热,也只得自己洗筋伐髓,慢慢煎熬…… 色迷心窍,一心想踹了母亲另娶她人的父亲,与贪恋着孩子不愿意离婚的母亲,大吵小闹如同一日三餐的家常便饭,日日在家中上演,根本不足为奇。这类画面太多,我根本整理不出一本画册,详细地描述出每一页上面浓墨重彩的故事。我能清晰如昨地记得的,就是每次父母亲上演口水大战的时候,我都吓得瑟瑟发抖,腿软地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般,挪动不了想要逃离躲避的步伐。 我很怕很怕父亲,从小怕到大,哪怕他一个冷眼或是一声呵斥,都让我从心底里畏惧。真的,只是畏惧,不是敬畏有加。 这份畏惧,一直持续到我出嫁从夫,不再在他家里生活,不再吃他家的饭之后,我再见他时,才能稍稍坦然面对。 而造成这一恶劣后果,足足覆盖我半生阴霾的,似乎依然是我三岁多时的记忆。 因为那时候的记忆里,依然没有小我四岁的弟弟的身影。我那时候还和父母睡在同一张床上,哥哥和爷爷睡在地震棚子里,弟弟的影子,根本不在我的记忆中。 应该是夜深人静了吧,小孩子的睡眠,本应该是打雷都震不醒的年纪,但是睡的好好的我,突然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睁开睡意惺忪的眼,如豆的煤油灯,在四壁漏风的夜里飘忽闪烁着。娇小玲珑衣衫不整的母亲,被高大威猛力大如牛的父亲,拳打脚踢地推推搡搡着。这种力量悬殊的对决,瘦弱的母亲,根本讨不到一星半点的便宜,但是,她依然踉踉跄跄地,执拗地扑向父亲,痴心妄想着能扳回一点属于她的胜利和尊严。 或许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哪怕已经给他生儿育女,夜夜辗转承欢他身下,也不值得他怜香惜玉吧,父亲的拳打脚踢里,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水分。拳拳到肉,脚脚生风,打的母亲是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母亲的哭声,彻底惊吓了睡意懵懂的我,小小年纪的我,虽然不能彻底分辨这场战争里的是非曲直,但是,父亲的狠,母亲的弱,我却是一目了然的。 母亲被父亲一脚踹在了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想再爬起来继续与父亲不死不休。 父亲居高临下的,不但没有伸手去拽起母亲,反而依然脚下生风,没轻没重地继续踢打着母亲。 母亲惨败,哭得歇斯底里,上气不接下气;我吓得魂飞魄散,哭得惨绝人寰,眼前却只有飘忽闪烁的灯火,和如同凶神恶煞般依旧气势凌人的父亲。 夜深人静的漆黑夜晚,所有的亲人们都睡着了,雷打不醒。只有我和那一盏煤油灯火,在见证着父亲的暴行和母亲的被凌虐。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也不知道父母亲的战争又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那一夜的那一场战争片,是我心灵上永不复苏的噩梦,随着年龄日渐增长,我心里的阴霾,也越来越深重。 第6章 没有亲情的称谓(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怕打,也怕疼,所以,我的胆量就如同我的属相一样,越来越不由自主地,变得胆小如鼠。哪怕是和同龄小伙伴玩耍时的推推搡搡,都能让我胆战心惊地立马逃跑。因为我怕打,更怕疼。 母亲那么大的一个人,都能被打的凄声惨叫,痛苦哀嚎,我还是个小不点,审时度势,当然还是跑为上策。 所以,小小年纪的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已是本能,只希望自己能安然度日,不要惹怒任何人,平白无故遭受切肤之痛。 只是,毕竟我还小,千防万防,总还是泯灭不了贪玩的本性,这一个防范不周,就验证了“祸从天降”的硬性哲理。 这一段,应该不再是三岁之前的记忆,因为记忆里有哥哥和弟弟的影子,也有我大约是六七岁时的记忆。 我家里那时候有长年哮喘病不能下地劳作的爷爷在家看门,按理说家里是不会锁门的。但是我迷迷糊糊的记忆里,却是我拿着小姑的钥匙,一路穿过我家的草场,蹦蹦跳跳地唱着歌儿,跑回了家里。 草场在我家西面,最远的距离应该约计两百多米。那时候喂牛的草也好,烧锅的草也罢,都是从自家的草场里面弯着腰,挥舞着镰刀,一刀一刀收割,晾晒,捆成捆拉回家。再找一处地势偏高宽敞的地方,码成一个草垛,留着用一个冬去春来的。所以,每到秋季割草的季节,真的是全家总动员,齐心协力去抢收。 现在这样的场景,在广袤的农村,很多地方已经绝迹很久了。当煤炉和煤气灶随着社会日新月异的发展,逐渐从城市淘汰到农村时,农村里家家户户一日三餐袅袅缭绕的炊烟,也正慢慢消散在蔚蓝纯净的天空里。除了一些自喻自己用不好现代化设施的老人,还在墨守陈规,固步自封地,每日用烟囱描绘着乡村农家缭缭绕绕的烟火气,那些标新立异,脑子活络的年轻人,早已拿城里人当榜样,将自己农村人的生活,推陈出新地过得精彩纷呈。 所以,我笔下的草场,草个子,草垛或是草堆,都成了很多很多现代年轻人眼中莫名其妙的陌生词语。但是,在我儿时的那个年代,这样漫山遍野磨刀霍霍,弯腰收草的画面,却是每年深秋时节时,目之所至,遍地皆是。 有爷爷在家里看门,我为什么拿了小姑的钥匙跑回家,具体原因,我已经忘记了。如果非要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那应该就是,小姑的箱子里,锁着我爷爷,叔叔,或是父亲需要的东西。因为父母感情不和睦,小姑又从中推波助澜,极尽挑拨撺掇之能事,所以,家中的财政大权,是父亲一手掌控。而家中的生活明细,则是一分为二,泾渭分明。 爷爷,父亲,叔叔,小姑的生活明细,全部由小姑一手保管。在那个吃粮需要粮票,穿衣需要布票的年代,小姑代替早逝多年的奶奶,理所当然地行使着当家主母的权利,并且合情合理地利用这份权利,拿兄妹情深做筹码,把我母亲和我们兄妹三人,剔除在了他们的家人之外。 而懦弱无能的母亲,并没有凭借母凭子贵的福份,坐稳 当家主母的位置。相反,她不但要日夜操劳着父亲一家老少的日常琐碎生活,当牛做马地辛苦劳作,还要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如同寄人篱下般,日日夜夜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委曲求全着。 所以,小姑的百宝箱里,不会有施舍给母亲的东西,只能是爷爷,叔叔,或是父亲需要的东西。而我也绝对不敢擅作主张,跑去拿小姑的钥匙,开她的百宝箱,窥探其中秘密。 忘记了是谁需要这把宝贵的钥匙,只记得当自己蹦蹦跳跳地唱着歌跑回家之后,却发现手里只攥着拴钥匙的绳子,而钥匙却不知所踪。 我吓傻了,那可是小姑的东西,我怎么可以弄丢?又怎么敢弄丢? 我惊慌失措地,在从草场到家的那条路上,来来回回找了无数遍,钥匙依然不见踪影。而随着夜幕降临,我的恐惧,只增不减。 那可是小姑开启百宝箱的金钥匙,我弄丢了,估计得拿自己的半条命去赔。 果不其然,当小姑怒火熊熊燃烧,当她手中拇指粗细的藤条迅疾而有力地,一下下抽打在我娇嫩的身躯上时,我不明白已经弓背弯腰,挥刀霍霍了一整天的小姑,怎么还能精神抖擞地,使出那么大的力气。 疼。是真的疼,我疼的连窜加蹦,泪雨滂沱,鬼哭狼嚎。凄厉的哭声,响彻在夜风所能送达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小姑的怒吼声,掺杂在我的哭声里,也是近乎响彻云霄。 “找——你去给我找,找不回来,我就揍死你……” “这么大个人了,你能干点什么事?养你有什么用?” “天天惯得你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什么东西都能拿手里玩……” “明天找不回来,我就把你卖了去买把新锁……” 忘记被凌虐了多久,应该是家中最具权威的爷爷,最终呵斥住了小姑的疯狂。因为母亲在这个家中,是没有话语权的,她自己尚且卑微如蝼蚁,大气都敢喘一声,又怎么会有胆量和底气为我出头,明目张胆地呵护我呢。 七十年代末期的一把新锁,究竟值多少钱,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在小姑的心里,我连一把锁的价值都不如。 拇指粗细的藤条,断成了几节呢?谁知道呢!我只记得这把金钥匙引发的,故事的最终结局。 第7章 初识廉耻与自尊滋味(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拇指粗细的藤条,断成了几节呢?谁知道呢!我只记得这把金钥匙引发的,故事的最终结局。 那是来年的春暖花开,爷爷有一次出去打猪菜时,带回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金钥匙。 爷爷说:“大概是当时绳子断了,丫头不知道,扔来扔去的,扔到了离路怪远的地方,在一截枯枝上挂着呢。” 远也好,近也罢,我肉疼过了,小姑的新锁也买过了,所以,它的锈迹斑斑,只能证明故事曾经发生过,亲情也只值一把新锁的钱,有多廉价,只有小姑知道,我那个年纪,是不会知道的。疼过了,哭过了,也就忘记了,只是在如今敲击着键盘的时候,才蓦然发觉,纵然岁月流逝,世事变迁,有些人有些事镌刻在记忆的屏幕上,还是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一直很纳闷,一个孩子童年时对亲情的感应,应该是很质朴很纯真,很直达心灵的一种触动。喜欢也好,憎恶也罢,不会有任何修饰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我搜遍记忆里所有的角落,却找不到一份温馨的亲情,可以温暖我记忆里灰色的童年,照亮我灰色童年里,被阴霾蒙蔽的,一颗童真无邪的幼小心灵。 多年朝夕相对,同处一室的亲情,如今回忆起来,却是满满的无奈和伤悲。自己小时候究竟是多么的人憎鬼厌惹人嫌,才能在灰色的童年里,找不到一点亲情的温暖? 下面这则故事,应该是八九岁时的记忆了。因为记得那时候,自己已经在长山小学上学了。学校离家大约三四里路,每天来回跑四趟山路,好像也挺累。 那时候小姑好像已经结过婚了,住在长山街上的一处小房子里,好像是在眼镜厂上班。 有一天中午下雨,放学后哥哥没有回家来吃饭。下午我去上学时看见哥哥,问他:“你中午没回家吃饭,不饿吗?” 哥哥说:“不饿,我吃过了。” 我纳闷:“你在哪吃的呀?”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穷,孩子吃不饱穿不暖都是随处可见,根本没有零花钱可言,所以,我很好奇,没有零花钱的哥哥,中午饭是在哪儿吃的? 哥哥说:“我去小姑那里吃的。” 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吧,哥哥的话,我入了心。就自以为是地以为,我也会有哥哥那般在家中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在某一个下雨天,我也学着哥哥去了小姑家,只为吃一顿下雨天不用跑回家去吃的午饭。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得,在一个大家庭中,家中无论是长子还是长孙的地位,都是一个家庭延续传承和倚靠的倚仗。哥哥虽然只比我大三岁,却占全了这两种身份,那身份,地位,和待遇,自然是我终生难以望其项背的。 因为我的性别,已经命中注定,在这个家庭中,我终将一无所有。一个一无所有,给不了别人利益和希望的人,谁又会青睐有加,另眼相看呢? 所以,在忘记了是去蹭饭n次之后,还是只是第一次去,我就尝到了令我终生难以忘怀的一顿饭。 当时哥哥应该也去了,只是小姑说这话的时候,哥哥在不在跟前,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小姑当时边做饭,边冷着脸对我说:“以后你别过来吃饭了,大米贵死了,我哪有闲钱买米?你哥一个人来也就罢了,你也来,两个人我养得起吗?” 我面红耳赤,嗫嚅着小声说道:“今——今天——下雨,我就没有——回家。” 八九岁的我,应该已经懂得了羞耻的意义。这么直白的话,被这么直白的甩在脸上,我当时是羞愧的无地自容。那顿食难下咽的饭菜,究竟吃没吃饱,我都没了记忆,记忆里就牢牢地记住了那句:“以后你别过来吃饭了,大米贵死了,我哪有闲钱买。” 在那个八十年代初期,能每天吃上一顿大米干饭的人家,生活真的算得上是一种奢侈了,那个时候还需不需要凭借着粮票才能买到,我也忘记了,但是,我却知道,别人家的白米饭再香,那个盛白米饭的碗,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端得动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小姑家蹭过饭。 第8章 初识廉耻与自尊滋味(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小姑家蹭过饭。 不知道是因为从小缺爱,还是天性使然,我好像比我的同龄小伙伴们,过早地懂得了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的道理。所以,小姑的一句话,真的是影响了我的半生。 我这半生,无论是关系融洽到可以无话不谈的亲戚,还是知己知彼,情同姐妹的知心好友,玩的再好,邀请的再热情诚恳,我都不会轻易去他们家吃饭。因为怕把感情吃淡,怕把热情吃凉,怕把真诚吃成嫌恶,怕把情义吃成泔水,统统变得一文不值。所以,对于吃,我敬谢不敏。 当然,对于那些出了礼份子需要去吃的饭,我还是会堂而皇之地去吃的,即是应付人情世故,也是因为花了钱去吃,心理上觉得理所当然。 人长着一张嘴,说话吃饭是本能,可是如果说着让人讨厌的话,因为吃而被人指着鼻子说教,那这张嘴就很讨厌了。 下面这件事,也是因为吃…… 七八岁时的记忆吧!那时候爷爷还没死,姑姑们偶尔回来探望他,会带一些零食放在爷爷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爷爷因为哮喘病,动一动就咳喘的厉害,所以一天之中,大多时候都是卧床不起。 我印象中爷爷床头最多摆放的就是枣子冰糖,但是爷爷一般很少给我吃。毕竟哥哥每天晚上去给他焐被窝,“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比我多太多。所以,爷爷床头摆着着的零食,我能吃到的机会,真的是少之又少。 而且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在那个尤其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家人能供我上学,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吃上亏欠一点,真的是九牛一毛,不堪一提的小事。 笔下缓缓流淌的,似乎都是记忆的屏幕上,抹不去擦不掉的痕迹,忘记了具体发生的时间,却深深地留在了记忆里。 不值得一提,却不代表不可以当做一个故事来写。当做故事来写,也只是想让看到我故事的读者们明白,有一些言语,哪怕你只是无心之语,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可能足以影响一生。 我的童年,还没有心理学一词的诞生,所以那些堆叠到最后,我无法排遣的伤痛,渐渐形成阴霾遮住了心底的光明后,我灰暗的心里,就牢牢地记住了那些故事。 那则故事,应该发生在爷爷重病期间。那时候姑姑们回来探望的殷勤了点,虽然都远嫁外地,却“浮萍尚有相聚日,人又岂无见面时?” 大姑离得近,常来常往自是不在话下。二姑,三姑和小姑,在某一天终于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起。 我小时候比较活泼热情,对于姑姑们的到来,自然是兴高采烈。跟屁虫似的跟在她们后面转来转去。 然后在她们去地震棚子里跟爷爷说话,爷爷摸了两块冰糖递给我吃,我也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了过来之后,某一个姑姑说话了。 “芳啊,这是买给你爷爷吃的,你怎么不懂事,抢你爷爷吃的东西呢!” 我委屈:“爷爷给的,不是我抢的。” 某姑姑:“这是我们买给你爷爷吃的,给也不能要。都给你吃了,你爷爷吃什么呐?” 我珠泪盈然,虽然很想吃,还是伸手把冰糖递回给爷爷:“爷爷——给,我不要了。” 爷爷咳喘着喘粗气:“拿去吃吧,爷爷还多着呢。” 某姑姑训斥爷爷:“俺大你真是的,这么惯着小孩子干嘛?俺们是买来给你吃的,自己家小孩子还没舍得买给吃呢。” 另外一个姑姑搭腔:“别说了,小孩子大了会学话,叫她妈妈知道了不好。” 某姑姑:“知道了怕什么?正好叫她好好管管孩子,这么大了,还惯得不像样。” 那一刻,我对姑姑们的满怀热情,突然被这极具侮辱性的语言浇灭,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们慈祥和蔼的笑容,舌绽莲花般的温言软语,都掩饰不了她们的两面三刀,面目可憎。 冰糖,我吃了,本应该是甜甜的,能够甜到心里面的滋味,却没能让那甜蜜萦绕心扉,浸润到心田的,只剩下酸涩怅然。 姑姑们口中的“学舌”,应该就是演变到现在的“搬弄是非”一词。虽然小小的我,还不明白“学舌”会造成的危害,但是我却觉得,那些话,母亲听了不会高兴。母亲辛辛苦苦地做饭菜招待她们,把她们奉若上宾,她们实在不该惹母亲生气。 我不知道七八岁的我,是否已经初步有了评判是非对错的标准,但是这件事,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母亲不会知道,她不辞劳苦地赡养着她们的老人,她们却对她心怀不仁,离心离德。 我这半生,也恪守着做人的底线,就是无论是至交好友还是邻里同事,她们的知心秘密,我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风过无痕,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痕迹。对于她们千叮咛万叮嘱,却又不得不一吐为快要求保守的秘密,从来都是她们是开始,我这里是终止。不是做人圆滑世故,而是大家生活的都不容易,谁还没点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呢? 似乎小时候每经历一件印象深刻的事,都能在我以后的成长中,形成性格上的一种固步自封。以至于我这半生,都是小心翼翼地做人,小心翼翼地做事,就怕一个行差踏错, 活成了所有人的厌恶,也将自己活得孤孤单单,无人问津。 第9章 如履薄冰的童年(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小姑的故事,终止于她出嫁之后。毕竟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她要在夫家相夫教子,安居乐业,手就不能再伸回娘家多管闲事。 按理说,风烛残年,体弱多病的爷爷驾鹤西去;强势霸道,挑拨离间的小姑出嫁之后,无论是母亲,还是我们兄妹三人,生活境况都应该大有改善才对,但是,事与愿违,家中的生活,依然是吵吵闹闹,乱七八糟。 因为叔叔,已经从一个八岁大的孩童,蜕变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感恩与回馈的青年。 用现在的术语来说,青春时期的叔叔,可能叛逆期很漫长,漫长到直到我的父亲母亲,给他操持着盖了房,娶了妻,分了家,才算是终止了叛逆的行为。 用那个时候的话来说,叔叔则真的像是一个有娘养没娘教的孩子,还嗷嗷待哺不懂母爱的温情,奶奶就因病去世。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奶奶本就仙逝的早,自然不用承担任何过错,但是爷爷含辛茹苦的付出,也只是把叔叔养到了八岁母亲进门时。 爷爷一直体弱多病,做不了重体力活。父亲母亲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夫妻两人联手共同撑起了这个风雨摇曳的家。父母感情如何一团乱姑且放置一边不谈,父亲母亲努力撑起的这个家,却没有抛弃任何一个亲人。 父亲母亲一家人的定义,应该只包括了彼此和自家的三个孩子。无论是爷爷,小姑还是叔叔,都只能算作是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亲人。即使是让他们另起炉灶,不在同一口锅中摸勺子,也应该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父亲母亲没有抛弃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恩,养出了一个擅长做怪的“姑子精”。父亲还对她关怀备至,言听计从,感情犹胜我们母子四人。 这好不容易熬到小姑出嫁后,原以为母亲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熬出了头,奈何叔叔又强势崛起,势头比起小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年代还没有人发明“叛逆”一词,只知道叔叔脾气乖张暴躁,易燃易怒,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就和母亲大吵大闹,对着我们大吼大叫,家里常常被他搅和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父亲对他是手足情深,从来都是置若罔闻,不闻不问。 父亲早出晚归,经营着一家人的生计,母亲晚睡早起,既要忙碌田里的农活,又要兼顾一家人的吃喝拉撒,日子过得艰辛困苦,苦不堪言。 按理说叔叔正是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田间地头是能帮衬母亲一把的。但是,那就是一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主,除了在父亲面前还能稍微驯服一点,一旦离开父亲的视线范围之外,那是“天高皇帝远,老子说了算。” 我现在回忆起来,几乎对叔叔没有什么印象,纵然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如今想来也陌生的如同几乎没有什么深刻印象的陌生人一般。 叔叔应该大我十二三岁左右吧,在我呀呀学语,蹒跚学步时,应该正是可以带着我玩耍的年纪。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桌同食多年,怎么着也会有几分感情缱绻其间。奈何如今回想起来,我竟茫然的发现,无论是脑海还是心田,居然都是白茫茫一片,那朵叫做“亲人”的花儿,竟然没有从亲情的土壤里破壤而出,开出艳丽而绚烂的温暖。 小时候的自己,应该很傻吧,因为能记起与叔叔之间的故事,似乎只有这么一个。 估计那真叫“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小时候家里穷,又是大家人口,每到吃饭时,饭桌上能见到熟菜的机率,几乎少之又少。兼之父亲是个懒惰成性,母亲又是个不擅长侍弄菜园的人,所以我家的餐桌上,哪怕是应季的蔬菜,几乎都找不着踪影。 最常见的,就是夏季晒出来的那一缸头大酱,几乎可以吃个对应的一年。这个故事,就和这个酱有关。 因为长山缺水,不能种植水稻,那大面积的小麦,就成了每年麦收以后的主食。长山人也大多是山东移民的后裔,本就擅长面食,所以,心灵手巧的家庭主妇们,会用面粉做出各种各样的吃食,作为一日三餐的主食供家人们食用。再配以五谷杂粮为辅食,家家户户的日子就这么清贫而简单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 第10章 如履薄冰的童年(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母亲比较笨,不会包包子,只会蒸馒头和炕大饼。而这两种食物里都没有馅,天长日久的吃来吃去不换口味,自然乏味,那用辣椒炖出来的老酱,辣乎乎香喷喷的,自然就成了就着大饼和馒头吃的美味佳肴。 贫穷的年代,家家户户都没油水,这人体里一缺油,自然食量就大,所以我家的饭桌上,常常听到我叔叔拍着桌子敲着碗的怒吼咆哮声:“小孩子没出息,吃那么多干嘛?不嫌撑得慌?” 长嫂如母多年,也被明目张胆地辱骂:“孩子惯得还有个样?逮个老酱也能当饭扒,就不怕盐吃多了得齁曝。(貌似哮喘病吧) 母亲有时候默不作声,任凭叔叔如黄河咆哮,浪头抛起再落下,也就听之任之了。有时候母亲也会横眉立目,怒声反击:“小孩吃点东西你也心疼,吃你的了吗?你还能把饭碗夺下来不给他吃饱。” 叔叔:“不吃我的还吃你的吗?” 母亲:“你还吃我的呢,吃了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心疼,我小孩吃点饭,你心疼什么?” 叔叔怒:“我也没吃你挣的,我吃俺哥挣的。就你那老慢性子,挣得都不够自己吃,还能给谁吃?” …… 猫养猫疼,狗养狗疼,纵然我们兄妹三人再不讨家人喜欢,毕竟都是母亲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母亲怎能不心疼? 每当母亲有只言片语的袒护,叔叔都如同炸了毛的森林雄狮,张扬着他的强势和霸气,不容人违拗和反抗。 我不知道哥哥和弟弟是什么心理,我只知道,每当这时候,我会匆匆忙忙,囫囵吞枣地咽下嘴边的食物,然后匆匆忙忙地逃离饭桌,躲到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去提心吊胆。 我害怕看见吵架,害怕看见打架,害怕亲人憎恶的眼神,凶恶的言语,恶劣的态度,毫不留情地对着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只知道好像从记事起,我就已经吓破了胆,这半生已过,都只会写“胆大包天”这个词,而不知道“胆大包天”这个词怎么用。 记得小时候,叔叔最喜欢在饭桌上玩一个游戏。就是在正吃着饭的时候,他会突然说:“来,考考你们谁聪明啊。” 一开始,我们都会很好奇地看着他,参与他提倡的游戏。 叔叔说:“你们信不信,我叫你们站在一个圈里别动,你们就是不能动,除非我说能动了,你们才能动。” 那时候小,还不懂得“画地为牢”这个词的意思,就看着叔叔装模作样在地上画个圈,然后我们兄妹三人不信邪地站在了圈子里,一个个都好奇心害死猫的想知道,为什么一个虚无的圈圈,可以圈住我们的自由。 我们三个站在圈子里,看着饭桌上爷爷,父母,叔叔,小姑吃的津津有味。叔叔还一边吃一边疾言厉色,半真半假地呵斥道:“不能动啊,我还没说能动,你们就不能动。” 于是,我一会看看桌上的饭菜,一会看看叔叔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的嘴,就期盼着叔叔能在一口饭咽下去的瞬间,空闲的嘴里能蹦出“你们可以动了”这句话。 但是,叔叔的嘴,在空闲的时候是在说话,只不过说的是不厌其烦那句:“我还没说能动啊,你们就不能动,谁动我揍谁。” 眼看着一桌饭菜已经被消灭大半,哥哥和弟弟终究是男孩,胆子比我大得多,他们没再理会叔叔的吆三喝四,径自走出那个虚无的圆圈,坐到桌边去吃饭。 叔叔嬉皮笑脸地问:“我还没说你们能动呢,你们怎么就出来了?” 哥哥自小性格文静,寡言少语,乖乖巧巧地从来都不惹是生非。对于叔叔的问话,自然是置若罔闻,不予理睬。大家对此也是见怪不怪。 弟弟自小能言善道,活泼可爱,是一家人的宠儿,叔叔纵然不假辞色,他只要报以讨好卖乖的一笑,一切也就烟消云散。 唯有一个胆小如鼠的我,还乖乖地站在圈子里等着叔叔的特赦令。虽然我也很想学着哥哥和弟弟的样子,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出那个虚无的圈子,走去饭桌边坐下吃饭。但是,每当我刚准备迈步,叔叔那双火眼金睛般的眼,就立马看到了,立马吼道:“我还没说能动呢,不能动,敢动我揍你。” 我怕打,更怕疼,所以乖乖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乖乖地站在圈子里,委委屈屈地看着除我之外的,一大家子人吃饭。 都在大快朵颐,都在吃的津津有味,唯有我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垂涎欲滴地盯着一大家子人吃饭,难堪和屈辱自然不言而喻。 等到叔叔吃饱喝足了,斜眼睨了睨我,不发一言地离开饭桌走了,我才走去饭桌,坐下吃饭,沉默着吃饭。因为我这一桌亲人,没有谁愿意去做我的救星。 这个弱智的游戏,叔叔不厌其烦地玩了很久。但是每次的我,都会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因为哥哥和弟弟胆子大,第一次上当受骗后就引以为鉴,后来对叔叔第二次和第n次的提议,根本就是不理不睬。叔叔亦拿他们无可奈何。 而我之所以上当受骗,是因为叔叔每次提议的时候,都是拿眼神斜睨着我,目标明确,目的明确,我又胆小怕事,自然不敢违拗,只得乖乖配合。 少吃一顿饭,或是晚吃一会饭,又不会饿死,站着看就站着看呗,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了。那个“画地为牢”的圈子里,站的永远是孤孤单单的我,谁让我是女孩,是家人公认的赔钱货呢,没人心疼没人爱,情理之中,理所当然。 第11章 暴虐的阴影(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这种强势碾压弱势的游戏,究竟玩了多少次,那个年龄的我,是不会去统计的。只记得叔叔在那个刮风都闲碍事的年纪里,本该是血脉至亲,亲密无间的我们,朝夕相处,愣是处成了水火难容,形同陌路。 长兄如父,父亲做的尽职尽责。在叔叔下学之后,父亲担心他没有手艺不能养家糊口,想方设法托了朋友,给他找了一个木匠师傅,让他跟在师傅后面学手艺。 八十年代的手艺人很吃香,走乡串邻,嘴大吃四方。凭借一技之长,是真的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所到之处被人奉若上宾。 父亲的含辛茹苦,叔叔并没有感恩于心。他就像现时代的叛逆期少年般,言行举止肆意妄为,我行我素的令人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作为长兄如父的父亲,很想提点叔叔一些为人处世之道,更想教育叔叔要懂得自力更生,勤俭节约。毕竟叔叔作为一个男儿,是要娶妻生子,养家糊口的,他的游戏江湖,浪荡人生,有哪个女人会看中他呢?真娶个女人回来,他不脚踏实地地辛苦劳作,又如何养活妻儿呢? 哥哥寝食难安,操碎了心,一腔热情,一颗真心,尽付手足情深。奈何弟弟是榆木疙瘩脑袋就是不开窍,反而和哥哥是针尖对麦芒,处处针锋相对不相让。 我那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叔叔老是和母亲吵架,母亲笨嘴拙舌,说话又颠三倒四,理不清楚脉络,常常是把自己本来占理的事儿,说到最后成了输理的人。而叔叔的能言善道,强词夺理,在和母亲的战争中,从来都是赢家。以至于即使每次吵架之后,母亲会在父亲面前告叔叔的状,也告不赢。 因为父亲想调和家庭矛盾,对叔叔说教时,叔叔三言两语就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了母亲。母亲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纵然再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父亲对她的失望和不信任,也是与日俱增。所以,父亲和母亲一生感情不和睦,那是结婚伊始,就已经在那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复杂大家庭里,奠定了悲剧的基础。 直到后来,父亲身临其境地亲身经历了叔叔的暴虐,也是一直采取着容忍迁就的态度,从没有偏向母亲一丝一毫。 记得那是寒冬腊月的一天晚上,吃晚饭时,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叔叔说:“你以后在外面干活认真点,留下好口碑。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不当个事,把自己名声搞败坏了。” 叔叔是横眉竖目,语调尖锐,一百二十个的不服气。 “你又听别人说什么了?我怎么没认真干活了?你自己开车天天扶着方向盘倒是快活,叫我学木匠天天不是抡斧头就是拉大锯,哪天干活不累死人?” 父亲:“开车危险性大,不给你学是为你好。木匠手艺有什么不好,干到谁家吃到谁家,哪顿不弄几个菜给你们喝酒下饭。” 叔叔:“我不稀罕。” 父亲:“不稀罕你也给我好好干。手艺人只有留下好名声,才会有干不完的活。你二十大几岁的人了,不知道好好干活挣钱娶媳妇?” 叔叔:“我这个当弟弟的娶不到媳妇,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没本事。反正咱大(大,方言,父亲的意思)死的早,人家只会笑话你自己吃饱喝足了,不管弟弟死活。” 叔叔的强词夺理,彻底惹怒了父亲,父亲筷子一摔,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把你从小养到大,还养出仇来了?教会你手艺,你还挣不到饱饭吃了?我还能得养你一辈子吗?” 叔叔也是勃然大怒,拍桌而起:“嫌我吃闲饭,我就走。离开你我还能饿死了?” …… 一番言辞犀利的互不相让后,叔叔也的确很有骨气地离家出走了,一连几天没回家。父亲早出晚归的也不在意,反正叔叔在外面做手艺活,有吃有住,也为难不着他。 按理说时过境迁,叔叔再次回家也该是风平浪静,息事宁人了,但是,事实往往是事与愿违。 那个年代的八九点钟,晚上没有电视可看,又为了节约电费,人们往往睡觉很早。我忘记我是睡醒一觉了,还是还没睡着,就听到外面传来拍门声,在空寂的夜里,很是刺耳。 无端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那天晚上父亲恰好在家,我记得他正坐在写字台前记账。拍门声一响,他静了一瞬,家中的狗又没乱吠,估计也是离家几天的叔叔回来了。 他站起身,推开身后的凳子正准备去开门,写字台距离屋门的方向,大概有四米远,也就四五步的路程吧,只是他刚迈出步伐,强劲的踹门声,已是轰然响起。 现在网络上常常看到形容某人帅不过三秒。我那叔叔的急性子,却从来都是等不得三秒。从拍门声再到踹门声,也不过就是父亲站起身迈开步的时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急不可耐的叔叔,恰似已经等待了漫长的千年万年。 父亲疾走两步,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拉开门闩,门闩已经应声而断,在叔叔“佛山无影脚”的威力下,被无情“腰斩”。 敞开的门,冷风呼啸,灌进屋内,我瑟缩着将头蒙进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只偷偷露出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门口看。 两虎相争,谁胜谁负?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战争是一触即发,会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12章 暴虐的阴影(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父亲因为和母亲感情不和睦,在家中大多沉默寡言,对我们不闻不问,这种冷淡薄情,也造成了我对他的敬畏,说我对他畏之如虎也不为过。 叔叔从来都是雷霆震怒之人,根本不知道“好脾气”三个字怎么写,这兄弟二人今晚若是大打出手,那家里还不得天翻地覆啊! 我缩在被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喘息声大了,会惊扰了叔叔。最好能无声无息地不存在,只当自己已经深深熟睡,对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父亲站在门口,侧身给叔叔让路,语声沉冷:“你这样做有意思?刚敲过门不能等一下吗?” 叔叔牛气冲天:“我以为恁都睡着了没听见呢!” 父亲:“没看到灯还亮着吗?” 叔叔:“我以为恁忘记关了。” 父亲有来言,叔叔有去语,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父亲终究是比叔叔沉稳了许多,看叔叔态度不对,也就没再多言,只冷声说道:“明天记得把门闩子修好。” 父亲的隐忍,无疑是认输的表现。叔叔赢了战争,是意气风发。他哼着不着调的歌,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堂屋里乱窜,似乎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强势的存在感。 除了父亲沉默无语地,又走回写字台前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整个夜深人静的家里,就是叔叔摔盆子掼板凳洗漱的声音。 好像不闹出一点巨大的动静来,他就会被人遗忘的彻底似的。只有他制造出来的噪音,才能证明他还在这个世界存在着。 我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唯恐惊扰了叔叔享受胜利的好心情,会祸及己身。就那么睁着惊恐的双眼,在黑漆漆的夜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直到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那一晚,因为有父亲在家,母亲睡着了,从深夜到天亮,没发出一声呓语。哥哥弟弟睡着了,对叔叔的所作所为浑然不知。一大家子人,只有父亲是清醒的,面对了叔叔一个人的坏脾气。亲眼看着他自己苦心经营呵护了多年的手足情深,在那个夜晚被叔叔一脚踹的支离破碎,不堪修复。 第二天早上,父亲一大早出车去了,母亲一大早起床烧好了早饭,喂好了牲口,又下地去忙碌了。我们兄妹三人也早早起床吃饭去上学了,没有谁对那根昨夜忽然断裂的门闩感到惊讶和好奇。好像所有人的包容和忍让,都是为了叔叔一个人的疯狂和恣意。 叔叔仍会一如往常般,睡到自然醒。起床吃饭后该干嘛干嘛,想干嘛干嘛,像风一样自由地,过着随心所欲的好日子。自己挣的钱自己花,从来不会上交给哥嫂一分钱。挣不到钱问哥嫂要,要了就给会笑容满面;要了不给会怒气冲天;然后跑到小店里赊账,记在哥嫂的名下,让店主问哥嫂要账。 这样的日子,仿佛从我记事起就存在。他不是父亲同父同母的兄弟,而是父亲必须养育的另外一个儿子。直到哥嫂同心协力地,如同娶儿媳妇般,责无旁贷地,给他盖上了三间窗明几净的大瓦房,费尽心思三番五次的,给他说了一房媳妇娶回来;再责无旁贷地,给他盖上一间厨房,支起锅灶,备齐锅碗瓢勺,他才如同一个一直啃老的巨婴般,慢慢脱离了哥嫂的家,去经营一个自己幸福的小家。 叔叔是父亲的兄弟,父亲却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义无反顾地帮着叔叔成家立业,划分家产。直到多年以后父亲老了,想要儿女给他养老的时候,我才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问父亲:“你给叔叔盖房子娶媳妇分家产,给你两个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分家产,你给我什么了,要求我养你老?” “你不是说女儿是人家的人,白养,什么都不用给。现在怎么想着我是你女儿了,要养你?” “你待你兄弟都比待我这个女儿好,你是不是也该找你兄弟来给你养老?” 一个一生只养了一个女儿的人,包容疼爱了亲兄弟一辈子,包容疼爱了儿子们一辈子,却在余生不多时,忽然发现了有女儿的好处,这算是天大的讽刺吗? 在我从小到大缺少父爱,缺少安全感,在我被父亲打母亲的暴虐,在我被叔叔的暴怒吓得像缩头乌龟一样,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动不敢动的时候,有谁来爱过我?有谁来呵护过我? 如果我的童年,也有人像现在社会一样关注儿童心理学,那我绝对是妥妥的一名心理儿童病症患者。 第13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都不知道,我的童年,怎么就活成了人憎鬼厌?好像所有的家人,都不稀罕我,也都不喜欢我。按理说,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不应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兄弟间呵护疼爱的宝贝才对吗?为什么如今回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童年,几乎一无是处。 母亲那时候操持着一大家人的吃喝拉撒,还要早出晚归的忙着地里的农活,兼之她本就是一个心思不是太细腻敏感的女人,所以从来都是粗枝大叶的,体会不到孩子的脆弱和期待。 我知道小时候母亲是不喜欢我的,她最喜欢的是哥哥。可能哥哥是她初为人母的骄傲,也可能是哥哥长的最像她,更可能是哥哥从小到大都漂亮,乖巧,安静,所以,哥哥是母亲一生最疼爱的孩子。哪怕是风烛残年老糊涂了,母亲嘴里经常念叨的,也还是哥哥。 母亲对弟弟的爱,显而易见不如哥哥,但是也比我强之百倍。因为弟弟从小到大五官端正,模样与舅舅们有几分相似,母亲爱屋及乌,兼之弟弟又是个男孩,母亲喜欢他,远比喜欢我要多的多。 母亲除了身架小巧玲珑点,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女。因为一白遮三丑,尤其是农村女人,整日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雨淋的,还能肤白如凝脂,细腻嫩滑的让人望之目不转睛,这绝对是任何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好肌肤。虽然我父亲眼瞎心瞎的视而不见,却是丝毫不影响我母亲每日里在田间地头绽放她独有的娇艳风姿。 我哥五官外貌随我母亲,从小到大都漂亮的如同女孩儿,兼之性格脾气又好,自然而然的是母亲的心头肉掌中宝。我弟从小就属于那种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富态长相,性格敦厚又能言善道,自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唯有我,明明是个女孩儿,五官外貌和身材,简直就是父亲的翻版,真的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样。 大象腿的体型,地包天的牙齿,锥子脸的五官,一个女孩子长成这样,还能漂亮到哪里去?母亲和父亲又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经年累月吵来吵去,我这副酷似父亲的尊容,无疑就成了母亲眼中望之即恨的厌恶。 我小时候性格也很顽劣,虽然胆小如鼠,却不妨碍我活泼好动。上树掏鸟,下河抓鱼,漫山遍野跑着逮蜈蚣挖草药的事没少干。每天弄得脏兮兮的回到家,农村生活条件又恶劣,有时候等不及洗漱就爬上床睡觉了。这让素有洁癖的母亲大为恼火,说我邋里邋遢完全随了父亲的本性。 “铁随你父亲那个熊样!”这是母亲经常骂我的话,明晃晃地贴着父亲的标签,好像我的基因遗传了父亲,在她眼里都是一种罪过。 不知道每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母亲,怎么会有洁癖症,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叫做洁癖症,只知道母亲无论是在一家人的穿着,还是在一家人的生活环境上,都比左邻右舍要干净整洁的多。她骂父亲邋遢,父亲就骂她假干净,这也成为他们日常生活中大动干戈的因素之一。我也就无可厚非的,有时候成了父亲的替代品。 可能父母不和睦的家庭,亲情都淡薄吧!母亲对父亲的憎恨,转嫁了一部分到我身上,所以,小时候的我,虽然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却并没有得到母亲多少特殊的关爱。她只是秉承着孩子能吃饱穿暖的原则,把我和哥哥弟弟一视同仁地散养着,连我作为一个女孩该来的初潮和该注意的事项,都不曾细细叮嘱过我。我家又是一个没有女姊妹的家庭,当女孩到了合适的年纪,该佩戴文胸遮掩一下羞赧的措施,我都不知道。 直到很大之后,看到别的女同学戴着文胸秀气矜持的模样,我才知道,原来女孩子,还是要修饰一下的。回家跟母亲要钱想去买,母亲居然很纳闷地问我:“什么叫胸罩?” 我跟母亲描述了半天,母亲似懂非懂,说我:“戴那种洋玩意做什么?难看死了!我哪天去给你买个三角(ge)巾汗衫子穿。” 在那个年代,女人们到了夏天,条件好点的家庭,会在单薄的衬衫里面,衬上一件三角(ge)巾汗衫,以遮掩颤颤巍巍的胸部,暴露太多春色。条件不好的家庭,女人们也就不管她春光隐约撩人,直接就一件衬衫过夏天了。 好在那时候的衣衫,大多都是棉麻制品,透明度不是太好,只要不是心思龌龊的,倒也无话可说。 同样的环境,同样的穿着,同样守旧的思想,五十步笑百步的事,自然也不会发生。我在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半生已过,从来没学会把自己捯饬成一个时尚精致,追赶潮流的女人。 第14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都说女孩随妈,男孩随爸,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谬论。我在我的成长轨迹里,也只是外貌酷似了父亲,其他无论是性格还是心性,似乎都没有太相似的地方。 按现在的理论来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而我五官样貌又是三个儿女中最为酷似父亲的一个,父亲不应该把我当做掌上明珠般呵护备至,疼爱有加吗?事实却是恰恰相反。从小到大,他对我的厌弃和排斥,从来都是不加掩饰。 两儿一女的家庭,“好”字当头,按照常理来说,夫妻同心,共同抚育儿女长大成人,应该是一个让人羡慕的五口之家。但是,事与愿违,因为父母感情的不和睦,因为掺杂了小姑和叔叔这两个亲人挑拨离间的因素,我在那个算上爷爷在内的八口之家里,从隐隐约约记事起,记住的,就是他们对我的厌弃和憎恶。 我生活的大环境,因为都是山东移民过来的,所以总体趋势上,也继承了山东人多子多福,重男轻女的严重封建思想。小环境上,因为父亲年幼丧母,三个大姐姐都是在家中正是用人之际,为了各自的婚姻,选择嫁人去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只抛下年幼的父亲,用羸弱的小身躯,独自支撑着一个大家庭。水深火热的生活,身临其境的经历,所以也就铸就了父亲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女孩有什么用?赔钱货,白养,长大了是给人家的人!” 是啊,同样是需要穿衣吃饭长大的女孩子,却不能如同男孩儿一般,长大之后挣钱养家,娶妻生子延续家族传承,可不是白养怎么着? 所以,纵然我和父亲是大样扒小样,如同一个模板印刻下来的一模一样,我这个唯一的女孩儿,也还是没有得到父亲特别的偏爱和疼惜。甚至因为他的漠视和厌恶,我曾经敬畏到小心翼翼的见了他如同耗子见了猫,怕的要死。哪怕他不经意间掠过来的视线,我都想找个地方隐匿起来,不让他发现我的存在。 这种感觉,如影随形了二十多年,直到我结婚嫁人,从此吃喝穿用由另外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供养着,我才感受到了人生的幸福和温暖。 记忆中的小时候,其实父亲并不曾动辄对我打骂,甚至他因为和母亲感情不和睦,对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冷冷淡淡,沉默寡言的。他就像一个漠不相关的外人一样,冷眼看着我们母子四人,生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不想参与融入,却又不得不冷眼旁观。 我不知道哥哥和弟弟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对于没有父爱的我来说,感情就是一辆背道而驰行驶的车子,他不曾到过我的心站停靠,我也不曾到过他的心站停靠。 记忆最深的,是下面这几件事吧。 还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父亲买了一辆小四轮拖拉机,早出晚归的跑运输。那时我们兄妹三人都在长山小学上学,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三四里路,每天来回跑四趟也是挺累人的。有时候父亲早晨出车时,我们也恰好是在上学的点,也恰好已经起床在吃早饭了,但是,就是那么短短的五分钟或是十分钟的时间 ,父亲都是迫不及待地独自开车走了,很少有带上我们兄妹三人的时候。 我记得有一次,我正在吃饭,父亲发动了车子准备走,我自己不敢问父亲能不能带上我,就叫母亲帮忙去问。 母亲对父亲说:“你等一会,把芳带上。” 父亲不耐烦:“我忙死了,哪有空等?叫她自己走。” 母亲:“她这就吃完了,你等一会还耽误多少工夫吗?” 父亲装聋作哑,跨上驾驶座打着方向盘突突突地开走了,而我拎着书包站在门口,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几步的距离,上车的瞬间,父亲都等不及。也许他是真的赶时间,也许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带着我丢人现眼,毕竟我也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可以人见人爱,博得别人赞誉,给他脸上增光添彩。但是怪谁呢?谁让我遗传了他的不良基因呢! 父亲“一骑绝尘”,潇洒走人,却不知道,他抛弃的,不仅仅是女儿这个人,还有女儿一颗幼小的,渴望向父爱靠近的心。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兄妹三人当中,五官样貌最丑的一个,所以一直自以为是地以为,只是因为长得丑,所以才不讨人喜欢。直到慢慢长大,才慢慢意识到,丑和女孩儿二者兼备,都是我不讨人喜欢的原因。 第15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三)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们兄妹三人,哥哥从小到大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那面无表情的面相下,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的人,所以我小时候和哥哥感情也比较疏淡。 弟弟小时候活泼可爱,能言善道,与我性格颇为相似,我们倒是言来语去,一拍即合。 印象中没和弟弟争吵过,倒是和哥哥经常叽叽歪歪,也分不出个胜负输赢来。可能争吵的次数多了,我这个做老二的,就颇有点以小欺大的嫌疑了。 记得有一次晚上吃过饭了,我和哥哥不知道因为什么又起了争执,是互不相让。这吵吵闹闹的,文斗就发展成武斗了,武斗我自然不是哥哥的对手,很快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败了,我自然不甘心,揪着哥哥不依不饶。哥哥懒得和我纠缠,就跑出门去,想惹不起躲得起。我哪能善罢甘休,就紧追其后,还一边追一边骂:“你个龟孙你别跑……你个龟孙你别跑……” 那天晚上,父亲恰好也在家,大概是不冷不热的季节吧,父亲倚靠在门框边上,不知道是在吹凉爽宜人的晚风,还是在思谋明天的生计。反正他在家里,永远是一个低气压的存在,从来没有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氛围让我们融入其中。 被哥哥气疯了,那一刻,我忘记了威严的父亲,边骂边与父亲擦肩而过。 但是,我的背部,突如其来的,遭受了一下重击,把我整个人推的踉踉跄跄地,猛然跄出好几步远,差点栽个狗抢屎。父亲的怒斥声,也随之而来:“再胡乱骂我揍死你。” 我懵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仿佛直到那一刻,才猛然意识到,今晚父亲在家呢,我太放肆了。 但是,明明是哥哥欺负了我,为什么挨揍的只是我一个人? 我憋屈地哭,却只敢泪流满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我惧怕父亲,是那种惧怕到骨子里的畏惧。 父亲的一声怒吼,彻底终结了我和哥哥的战争。哥哥何时回屋里的,我何时回屋里的,父亲又是何时回屋里的,我都忘记了,我这半生唯一记住的,就是父亲背后打我的那一掌,真的是想起来就疼,疼了半生。 小孩子打闹,不应该是各打五十大板吗?为什么错的只是我? 后来长大了,有一次回忆起此事时,才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唔,肯定是龟孙这个词触及到父亲的禁忌了,因为那骂到他的父亲了,挨揍,不冤!” 不冤是不冤,就是还是没办法做到去原谅。 从小到大,我一直很羡慕那些被父亲呵护在手心里疼爱着的女孩子,不知道她们怎么那么命好,会被父亲如珠如宝地疼爱到骨子里。难道是因为她们都比我长得漂亮吗?性格也都比我乖巧吗? 其实也未必啊!在我看来,她们未必比我优秀在哪里,只是她们都比我命好,摊上了一个好父亲。 我羡慕邻家女孩可以趴在父亲的背上,被背着走上几里远的山路去看电影。她的父亲不嫌她是累赘,也不口口声声喊累。我羡慕我的表妹,可以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叽叽喳喳的说着毫无重点意义的闲话,而他的父亲,始终是一脸慈爱,百听不厌。我羡慕我的同学,每天拿着父亲给买的零食吃的滋砸喷香,我目之所及,除了羡慕,还有妒忌。 人家怎么命这么好,父亲会给买好吃的呢? 我的父亲不会买吗?不,他也会。他会买给他正在上学的儿子们吃,却不会顺便着给我捎带一份。 有一年,父亲春节回来,给母亲买了衣服,给哥哥一家三口和弟弟都买了一份,唯独撇开我一人,一无所有。 我已经是有独立思想的大姑娘了,自然懂得察言观色,敬而远之。知道自己是最招人厌恶的那一个,所以我沉默寡言,几乎一天都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明明哥哥家也是生了一个女孩儿,为什么父亲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仅仅是因为,那个女孩儿,是他儿子家的产物吗? 我才是他亲生的啊,竟比不上他儿子家的产物?难道他儿子的女儿,就不是赔钱货,不要用钱养大了嫁人吗? 那个春节,一家七口人,其余六口人都是喜气洋洋,快快乐乐。因为父亲都给他们买了新衣服。唯有我是多余的一个,一无所有。 年少的我,掩藏不住心事,将所有的失落和悲哀都挂在脸上。父亲视而不见,母亲于心不忍,说父亲:“你怎么没给芳买衣服的?” 父亲冠冕堂皇的措辞:“女孩大了,买不好,不知道穿什么好看。” 母亲:“那你给她钱,叫她自己去买。” 父亲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模棱两可的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年里年外,别人是辞旧迎新,心情舒畅,我是自惭形秽,恨不能每天都躲在被窝里不出来见人。 不管是来访的亲戚,还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我谁都不想见。因为我怕那漠不相关的眼神,会撕裂我勉强维持自尊的最后一层屏障。 相见两相厌,不如躲起来不见。 熬过了漫长的年里年外,父亲在初五这样又踏上了去上海打工的征程。当他背着行李包走出家门时,我依旧躲在床上没起床。 我不想见他,即使他离别的背影越走越远,我也没有丝毫的依赖和留恋。 第16章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四)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不想见他,即使他离别的背影越走越远,我也没有丝毫的依赖和留恋。 母亲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彻在我耳边:“他大(方言,如同爸爸,爹),你不说给芳钱叫她自己去买衣服的吗?你给了吗?” 父亲闷声闷气的不悦声音:“没有。” 母亲:“你都走了,还不给她?” 父亲:“没钱了,过年都花完了。” 母亲:“那你也不能跟小孩说话不算话啊!” 父亲没吭声,过了一会,就听母亲嘟囔道:“你身上还这么多钱,就不能多给两个吗?” 父亲气势汹汹的声音:“就这些,多一分也没有。爱要不要。” 又是好一会的沉寂,然后母亲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我床前,我依旧把头蒙在被窝里,不肯露面。好似唯有那温暖的被窝,才是我可以自由呼吸的一方天地。 母亲喊:“芳——芳,睡醒了吗?你大给你钱买衣服了。” 我不吭声,装作熟睡未醒。 母亲知道我是喜欢熬夜看书的人,兼之我病弱的身体,就是起床也不能洗洗涮涮帮她做家务,也就任由我睡到自然醒了。 等母亲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我偷偷拿起母亲放在枕边的钱数了数,都是十元一张的,总计六十块钱。 那是母亲替我要下来的父爱,转手到我这里,已经贬值的还不如这六十块钱值钱了,所以,从那天起,我与父亲开启了长达三年多的冷战。 他不爱我,鄙弃我没关系,那我们就断绝言语上的任何交流,形同陌路吧。 自卑而又畸形的心理,让我倔强,寡言,记仇,且言出必践。 父亲或许从来没想到,他的偏爱和吝啬,会让我们的父女之情降至冰点。他心安理得地去上班了,在数月之后又归来时,我的冷若冰霜和不理不睬,终是在他内心激起一丝忐忑的涟漪。 见面,我只是用伪装的坚强,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带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亲昵,也没有往昔疏离而敬畏的一声尊称:“大大回来了。” 淡若云烟的一瞥,证明我看到他回来了。事不关己般淡漠地走回自己的小房间,放下遮挡视线的布帘,以此显示:“我的世界,你不要进来打扰,我不欢迎。” 父亲每次大概有五六天的假期在家,在这几天里,我要么躲在小房间里避而不见,徜徉在我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要么即使迫不得已同桌就餐,我也是哑口无言,用事实证明,我的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说话的;我的耳朵是用来修饰五官样貌的,不是用来听你虚情假意释放毫无实质性的温暖的;我的五官样貌是覆盖了冰霜的,你没有强烈的光源照射,我又怎会冰消雪融,笑颜如花? 我把装聋作哑,形同陌路演绎到了极致,原本凉薄的父亲,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我的凉薄,是怒气勃发,问我:“我养你还能把你养出仇来了吗?” 是啊,估计成仇了,不爱,养来干嘛呢? 父亲:“你都二十多岁了,自己一分钱不挣,吃我的喝我的,我还能对不起你吗?” 是啊,估计对不起。估计我那持续了数年,四处求医问药都看不好的毛病,还没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我很对得起你了。 父亲:“能找个婆家就赶紧嫁了吧,省得待成老姑娘了脾气不好,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甩脸色给人看。” 我也想嫁人啊,可是也得有男人肯要我啊!哪个傻男人,愿意花钱去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回家做老婆? 父亲:“……” 父亲:“……” 父亲:“……” 父亲言辞犀利也好,温言软语也罢,我就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反正我不想跟你说话聊亲情,你就是用撬杠撬开我嘴巴也没用,哑了就是哑了,就是不想让你听到一个字的声音。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有心理上的问题的吧?自卑,敏感,懦弱,能敏锐地感知别人的恶意,却没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眼前的现状。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筑起了一道万里长城,城墙里面是我自己的世界,我在里面纵情恣意,感知着人生所有的喜怒哀乐,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心里的秘密。而城墙外的红尘冷暖,世情凉薄,人性丑恶,我只冷眼旁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现代人所称谓的自闭症,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一个没有温暖没有爱的家庭,足以摧毁一个孩子内心所有的幸福和快乐。而父亲的重男轻女,母亲的懦弱无能,也让我在成长过程中,心理路程艰难曲折,一次次在人性选择的边缘茫然无措。 人性的失衡,我不知道该选择自己更倾向哪一边? 这样的家庭,我本该长歪了才理所当然。毕竟没有父母正确的引导,心里的花儿缺少阳光的照耀,我不该心向光明,开出善良,单纯和灿烂…… 第17章 幸好有它相伴(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活成了所有人的讨厌,还没有长成歪瓜裂枣,每每想起,我自己都感到无比幸运。毕竟,活成所有人的讨厌,总比没有自我好。而保持自我,别随波逐流,把自己活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那才是我最最耿耿于怀的在意。 把自己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在这点上,没有任何一个亲人耳提面命,做过我的老师。而我遵循自己的心愿,按照自己的标准一路前行,唯一感谢父亲的一点是,他虽然重男轻女,却给了我上学读书的机会。 我那个年代,我那个年龄,女孩能够上学读书的,不多也不少,我就是在其中可以读书的一列。 其实我读书挺笨的,小学一年级,愣是读了三个。拼音记不住,数字从一数不到五十,三年混下来,父亲没让我辍学,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当然,也可能是大环境使然,父亲不得不这样做。我记得那时全国都在实施扫盲脱盲的政策。跟我父母亲年龄差距在上下十多岁的年纪的邻居们,无论男女,好像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在队里指定的扫盲老师家里培训。不农忙的时候是白天,农忙得时候是晚上,大妈婶子们趴在桌椅板凳上,弓着身子,拿着比锄头还笨重的笔,按照扫盲老师的要求,一笔一划的,笨拙而艰难的,画出一个个“鬼画符。” 扫盲老师,基本上都是队里谁家的初中毕业生,虽然没有考上高中,在文盲漫山遍野都是的年代,那拿起纸笔来,也算是个文化人了。 有些心灵手巧的,在扫盲老师的教导下,也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认识为数不多的一些简单字。有些笨拙的,一个培训期下来,连自己的名字都还写不好。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玩,一个婶婶实在是见字头疼,老师让她认真写字,她实在是无从下笔,居然很认真地跟老师说:“大侄子,你让我写字,还不如我拔草锄地轻快。” 都是邻里乡亲,气氛自然和谐融洽,大侄子老师也不恼,问她:“婶子,锄头重还是铅笔重?你握锄头得两只手,握铅笔一只手就行了。” 学生婶子:“那不一样。锄头再重,它听话,我使唤得了;铅笔再轻,它不听话,我使唤不了。” 大侄子老师颇无奈:“婶子,你就上上心吧,这过两天是要考试的,考不及格,下期培训你还得继续来。” 文盲婶子颇无赖:“大侄子,到时候你替我找个人考吧。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家韭菜地里都是草,我去给你拔草去。” 大侄子老师:“哎——婶子——不用你……” 奈何文盲婶子拿着铅笔写字重如千斤,负重难行,拔草锄地却是风风火火,迅捷灵敏。不等大侄子老师挽留的话说完,已经一溜烟的跑去了老师家的菜园。 鉴于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为人处世原则,结业考试的时候,大侄子老师找了我,去替那位文盲婶子代考。 笨的自己上了三个一年级都没考上二年级的我,哪里来的信心和勇气去替人家考试?所以,大哥哥找到我一说这事,我是吓得目瞪口呆。 “大哥哥,我也不会——不会写字。” 扫盲老师说:“没事,就你去正好。找个写字太好的人去,一笔一划写的太工整了,反而太像弄虚作假了。” 于是,被赶鸭子上架,我去替那位文盲婶子考了场文盲结业考试。歪歪扭扭的字迹,估计比文盲写的更像文盲。 那时候的乡下人,真的是淳朴善良仁义的让现代人都无语到难以置信。就我这比文盲多识不了几个字的一年级小学生,代她考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脱盲试,她就好像觉得我帮了她多大的忙一样,愣是在某一天,烧了六个菜,把我拉到她家里美美地吃了一顿。 写到此处,竟犹觉好笑和难为情。多大点事儿啊,竟值得人家如此隆重以待,放眼现在,估计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情世故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场莫名其妙的替考,和那顿盛情以待的饭菜,给我来了个醍醐灌顶,从那以后,我竟然在上学上开了窍。 二年级成绩平平,最起码能考及格了,咱也不是神童,自然也不能期望自己的成绩能一日千里,直达班级前三名。但是,老师上课的时候,最起码我有兴趣认真听讲了,老师讲的课,我能听懂了,老师布置的作业,我也会认认真真地完成了。 不用做到最好,只要把这些做好,我的成绩也就四平八稳地逐步上升了。 第18章 幸好有它相伴(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用做到最好,只要把这些做好,我的成绩也就四平八稳地逐步上升了。 我应该不是一个聪明外露的孩子,再加上受家庭环境的熏陶和影响,我的性格总体来说应该是胆小,懦弱,寡言,自卑,偏内向型的。所以,我和同学们的关系也都是泛泛之交,每日里能玩在一起的,也就那么三两个吧。 老师的共性,都是喜欢那些聪明,漂亮,成绩好的孩子,特别是成绩好的孩子,总是能得到老师更多的青睐。而老师对一个孩子的欣赏,表扬,和鼓励,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激发一个孩子争强好胜的自尊心,在学习成绩上起到突飞猛进的效果。 我知识太浅薄,更不懂现在名目繁多,头头是道的心理学,所以,我不知道这些现象,在当时的孩子心理上,用心理学解释是一种什么样的诠释。我只知道,在二年级的时候,我很羡慕妒忌那些能被老师喜爱到另眼相待的同学们,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努力,才能达到老师的期许。 孩童的一学期,无忧无虑,恍若云烟,再加上一个不知不觉就结束了的暑假,在三年级的时候,我真的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沐浴着春风暖阳,慢慢绽放着独属于我的艳丽芬芳。 三年级的时候,新调来两个老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担任我们的班主任,都年轻帅气,幽默风趣。讲课的方式新颖别致,趣味横生,很是引人入胜。数学老师我偏科,对他印象不是太深,姑且忽略不提。语文老师担任我们的班主任,我且叫他大刘老师吧,因为他对我这半生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的文学之旅,在初期启蒙很重要。 之所以称呼他为大刘老师,是因为他是我三年级开始接触作文时的启蒙老师,在三到五年级的小学时段,对我的写作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启蒙和引领。是我的文学之旅上不得不提的一个很重要的老师。 把他定位为大刘老师,后期自然会有相对应的小刘老师出现。小刘老师则是我初中三年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位老师,他的教育,欣赏,认同,和肯定,让我在这碌碌半生里,坚持走着我的文学爱好者之路,无论何时何地,从未轻言放弃。 先说大刘老师。 三年级开学第一节课,年轻帅气的大刘老师走进我们的教室。他率先做了自我介绍之后,立马赢得了全班同学的喜爱。那时候上学晚,三年级的孩子,大约都在十一二岁左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自然对所有的,未知的,外在的新鲜事物,都充满浓郁的好奇心。 而本校其他老师,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民办老师耗时多年,一步步转正成公办老师的,年龄偏大,知识匮乏,目光短浅,除了抱着教辅资料,一板一眼地按照白纸黑字宣读,几乎不懂幽默和变通为何物。这种天长日久的愚腐教学方式,自然激不起好奇心强烈的,孩子们的共鸣。 而年轻帅气,知识,思想,穿衣打扮都与时俱进的大刘老师一走进课堂,那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激起的轰动效应,自然是非同凡响。 他和数学老师都是刚踏上工作岗位不久的年轻人,正满怀热血,一腔激情,都想用自己工作上的好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两个人是珠联璧合,取长补短,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把班级里的成绩,由城区片倒数,拔高到了城区片位列前茅。 同学们下了课,都喜欢围聚到他们身边玩。听他们说说外面的世界,听他们说说大学里的故事,或者听数学老师唱歌。 大刘老师博古通今的文学故事,诗词歌赋,和数学老师的劲歌热舞,嘹亮歌喉,碾压性地覆盖了古董老师们的威望,成为了我们课余闲暇时的最爱。 我因性格偏内向,不太喜欢参与到热闹的同学们中去,我喜欢在远处默默地听,默默地看,默默地把自己听到的,喜欢的故事,记在心里面。 那时候不知道记住喜欢的这些故事有何用,反正记着既不要钱,也不要饭吃,那就记着吧。既不刻意,也不无意,能记多少就记多少,从未强求。 我以为这样一个默不作声,默默无闻的我,会一如一年级二年级那般,只是班级里众多存在的一个学生,并不会得到老师的特别关注。但是,我没想到,当老师对我的课堂提问越来越多,当老师对我的表扬越来越多,当每两个星期的作文,都会被大刘老师当做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和点评时,我很快脱颖而出,显示出我的与众不同。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其实在文学上的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属于那种能够举一反三,给点阳光就能绽放出璀璨耀眼光芒的人。 第19章 才华初绽(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独有这一方面的天赋,自从大刘老师接手了三年级班主任,自从他给我们上了第一节作文课开始,我的语文成绩是突飞猛进,作文成绩也几乎是独占鳌头,稳居全班第一。一学期大概会有那么一两次屈居第二吧,那也不是因为我技不如人,而是因为我欠缺的,正是我一生挚友懒马擅长的,所以她就有了那么一两次大放异彩的机会。 我记得大刘老师第一次给我们上作文课时,教我们写的是记叙文。他三令五申地给我们强调了写作的方式和重点,然后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崭新的作文本,要求我们先用废纸打草稿,修改完毕之后,再工工整整地誊写到崭新的作文本上。 作文本发下来,满堂同学哗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呼小叫着不会写。大刘老师在同学们中间悠然漫步,遇到有问他问题的同学,就耐心细致地重新讲解一遍,态度不温不火,和蔼可亲。 都是第一次接触写作文的同学,所问的问题也都大同小异:“刘老师,怎么写?我不会写!” “刘老师,要写多少字?” “刘老师,不打草稿可不可以?” “刘老师……” 刘老师:“我把写作要领再讲一遍,,你们都认真听一下……” 全班同学全神贯注。 刘老师:“再强调一遍,五百字。” 有同学惊呼:“哇!这么多?怎么写?” 刘老师:“不打草稿也可以,只要你确保作文本上没有涂鸦的错别字。” 唉!哪那么多废话?全班四五十个学生,估计也就我和隔壁桌的懒马默不作声了。 我不知道那些同学还有什么糊涂不明白的?明明大刘老师已经条理分明的讲解清楚了写作要点,照着老师的要求尝试着去写就可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问题再多,你不动笔,老师总不能替你去写一个字。问题再多,你光问不写,那五百字的要求,也还会雷打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不会因为你问的多,它就消弭于无形。不打草稿,看你本事了,只是三年级的你,真的有本事一字不错吗? 所以,当人声鼎沸的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和懒马的草稿纸,已经涂涂鸦鸦了一大半,就连老师都不知道,我俩是天赋异禀还是就是两个一无所知的大笨蛋。 我也不知道懒马当时是何心态,反正我是挺喜欢这节作文课的,刘老师所说的写作要领,我也是一点就通,没有云山雾罩的糊涂感。提笔在手,思路清晰,几乎是一蹴而就,顺畅的不得了。 一周多的忐忑不安之后,当第二节作文课来临,当老师抱着厚厚的一摞作文本站到了讲台上,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第一次作文课带给自己的未知命运。 大刘老师站上讲台,清清喉咙,声音磁性而清亮地说道:“同学们,上周的作文课,你们每个人写的作文,我都认真看过了。有的同学写的很好,主题鲜明条理清楚,整篇文章脉络清晰完整,错别字少,写的很好。反之,有的同学则写的不知所谓,一塌糊涂,一篇五百字的作文,错了有三百字。组词造句都不会了吗?那句子拗口的简直读的我喘不过气来。今天你们还能看到我活生生地站在讲台上,简直是生命创造的奇迹了。” 大刘老师上课时本就挺幽默亲和,此时此刻,虽然是表情严肃地说出了这番话,底下的同学们还是忍不住哄笑出声。有大胆的同学甚至问道:“老师,我写的好吗?” 大刘老师看看他,一个成绩平平,挺调皮的男孩子:“你平时啥样你自己不知道啊?” 同学们又笑,都看着老师,眨着星星眼睛,翘首以待。 大刘老师见同学们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也就正式迈入主题:“下面,我先读两篇优秀的作文做范文给你们听,你们猜猜是哪两位同学写的?人家为什么能写的这么好?” 他把放置在最上面的两个作文本拿起来,单独放置在另外一边,然后拿起上面的那本翻开,再轻咳一声吸引同学们的注意力,按照作文本上的词句,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 我本就喜欢大刘老师诙谐幽默的授课风格,每次只要是他的课,我都会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是绝无仅有的认真。此时又被第一次写作文的结果引诱着,自然是不会错过老师任何的语言和表情。 大刘老师“照本宣科”,一字不差,三句话一读,我的小脸是腾地一下红了,因为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那是我写的作文。 乖乖,难道我真的写的很好?不然,怎么会被老师当做范文在全班阅读呢?简直是喜从天降,难以置信啊! 虽然是惊讶和惊喜并存,但是我知道,老师真的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捧在了云端上。那一刻的我,虚荣心真的膨胀到了让我自己都觉得骄傲和自豪的地步。 短短的五百字,老师很快读完了,这中间,老师有把眼神瞟向我,我心知肚明,那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和表扬,却羞怯地低下头,不太敢去看老师。 老师问全班同学:“同学们,有猜出来是哪位同学写的了吗?” 同学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是议论纷纷,都是猜测班里平时考试成绩比较好的几位同学,没有一个会猜到我这里。 老师:“既然同学们都猜不到,那就请这位同学自己站起来好不好?” 同学们异口同声:“好。” 于是,我很羞怯地低着头,站了起来,在同学们好奇,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那一刻的我,简直犹如“鹤立鸡群”,彻底刷新了在班级里的默默无闻,平淡无奇。 春风怡人好造势。老师就着热烈的气氛,是把我和作文都好好地表扬了一番。直到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我还犹如置身梦境,难以置信。 我——居然还有这么优秀的一面? 第20章 才华初绽(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居然还有这么优秀的一面? 直到老师打开下一篇作文,开始朗读,我激动到难以自持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开始认真地听老师的朗读,在心里暗暗揣测着,这是哪位同学的杰作,可以和我并驾齐驱? 老师对这一篇作文的评价也很高,丝毫不逊于我。虽然老师在选择的时候区分了先后,但是,无论是老师的评价,还是我们的文笔,都是难分伯仲。 同样,老师也请那位同学站了起来,接受我们热烈的掌声和发自内心的仰慕。我很认真地看着她,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她——应该会是我以后的对手吧? 她叫阿芳,以后的网名叫懒马,与我有着相同的乳名,相同的年龄,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一个灵魂挚友,从相杀相爱到惺惺惜惺惺,我们之间的交情,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温不火,不牵不念,可以十多年杳无音信,不闻不问,却又可以在久别重逢时无话不谈,说的口干舌燥,没完没了,还舍不得打住话题。 那种栖息在灵魂上,可以随时随地引发共鸣的感觉,往往是我在很多仿徨无助时的最大慰藉,当遭遇挫折和情绪低落时,她——是我最好的倾诉和安抚。 这些都是经年累月以后最鲜明的感觉了,但是在当时的小学三年级,直至到以后的初中毕业,我和懒马的关系,即没有灵魂上的契合共鸣,也没有态度上的亲密无间,就那么温水煮青蛙一般,不温不火,不冷不淡了好多年。 这其中,比我俩年龄都小了一两岁的阿云同学,很完美地掌控了我俩之间的初始关系,让我俩从相互吸引欣赏到彼此排斥厌恶。她舌绽莲花般的搬弄是非,成功地迷惑了我和懒马好几年的美好光阴。 阿云是我父亲心肝情人的宝贝女儿,我父亲曾经为了她,不惜抛妻弃子也要离婚娶她,不遗余力地折腾了好多年没能如愿以偿之后,也终是把与妻子儿女之间的感情,折腾消耗了个干净。 她成了父亲一辈子念念不忘的心头好,我们母子四人,成了阻碍父亲寻觅人生真爱的绊脚石,所以,父亲一辈子念念不忘,渴求着与她相拥的幸福,不惜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践踏的一无是处。 阿云的品行,很好地验证了俗语“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擅长左右逢源,玩弄人心,跟她品行不端的母亲,简直是如出一辙。 但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懒马,我们都是那种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对阿云的花言巧语,挑拨离间,短时间内都没觉察出端倪,反而把她视为无话不谈的知己,从而让我和懒马之间纯洁无瑕的友情,藏污纳垢了好几年。 什么样的父母,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这话虽然有失偏颇,却也占据着很大一部分道理。阿云是个无可辩驳的例子,我和懒马也是。 我的父亲虽然一生风流成性,却也只是对我母亲不喜。在与外人的为人处世方面,却是热情仁义,乐善好施,助人为乐的一个大好人。母亲虽然不得父亲喜爱怜惜,却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勤劳善良的从不惹是生非。单独撇开来谈,两个都是好人,但是放在一起,却是天意弄人,让两个好人,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冤家。 父亲的长年累月不在家,加之我又自幼畏他如虎,避之唯恐不及,对我影响并不大。我耳闻目染着母亲的习性,如母亲一般善良质朴纯粹。这样小小的我,何来心机可谈? 第21章 雾里看花(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懒马与我相比,算是“天之娇女”了。她的父亲当时是我们公社最大的官,她的母亲当时是粮站里的正式工,她的两个哥哥在学业上都很优秀,是老师常常挂在嘴边上,鼓励我们励志学习的“别人家的孩子。”懒马在这样一个优渥优秀的家庭里成长,又是家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最小的一个孩子,想来那性格秉性也是天真单纯的被别人卖了,还能乐滋滋地帮着人家数钱呢。 我俩所有的心机加起来,也比不过阿云的翻云覆雨手,以至于我俩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数年,消耗了太多儿时纯洁纯粹的美好友谊。 其实,我俩的成绩都比阿云好,那就是一个垫底的学渣,且是一个没有品行可言的学渣,却让我俩深信不疑,上当受骗了一次又一次,等到幡然醒悟时,已是经年已过…… 我父亲和懒马的父亲,也是很好的朋友,他们的友情,也是以文会友。我父亲虽然忙碌于生计,却偏爱文学,字写的不丑,也能出口成章。 懒马的父亲,更是文采斐然,经常在当时很有名气的《星星诗刊》和《滁州报》上发表文章,是当时公社里官声清誉,才华横溢的一位大才子。 父辈的交好,我俩都知道,我俩也都遗传了父辈偏爱文学的优秀基因,所以才在三年级有了作文课之后,有了崭露头角,施展才华的机会。 懒马是标标准准的“城里人,”长年累月风不吹日不晒雨不淋,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如同年画里的小美女。她性格偏寡言清高,不太与人言谈戏耍,最大的喜好,就是喜欢趴在书桌上画一些古装美人儿,画得衣袂飘飘,仙气袅袅,如同她本人一般,轻灵纯净的纤尘不染。 这样的懒马,让我羡慕妒忌,却不敢轻易靠近。直觉上“低人一等”的自卑,也让我不愿意屈就自己,去委曲求全交好这个朋友。 虽然我很欣赏她!虽然我背着她偷偷学她画画,学了很久很久,却依然是邯郸学步,最后只能放弃。 她有这方面的天赋,我没有;她有这方面的执着,我也没有;所以,她画了一辈子的画,我只能写了一辈子的文章,也算是各有所长吧。 惺惺相惜,懒马对我亦是如此。 懒马把我的自卑,解读为我的“孤傲”,多年后她曾坦言:“我很想跟你交朋友,但是看到你孤傲清高不爱理人的样子,我又不想搭理你了。” 懒马从小到大都有一个和谐,温暖,幸福的家庭,我不知道沐浴在爱的环境里成长的懒马,面对红尘俗事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只知道我自己,可能就是用懒马口中所谓的“孤傲清高”,来掩饰我滋生在灵魂里的自卑胆怯和懦弱吧。 环境使然,环境造人,我也无可奈何! 我和懒马,几乎包揽了小学所有作文课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名次上也是“你方唱吧我登场”,她第一我第二的时候,我就想方设法在再下一次作文课的时候再掰过来。 一路互相角逐,互不相让,互相欣赏,互相渐渐滋生出友谊的情怀。 每次我和懒马相互吸引着刚刚靠近一点,阿云就会适时地出现在我和她的面前。出现在懒马面前的时候,我不知道她和懒马说了些什么,反正懒马就渐渐冷淡疏离了我。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她会鬼鬼唧唧地对我说:“懒马说你说她坏话了,要找你对质呢!” 我纳闷:“啊?我没说她坏话啊?” 阿云:“她说你说的,她作文不如你写的好,她生你气了。” 我冤:“我没说过啊。我俩写作文各有所长,她空逸飘灵,擅长写景抒情;我娓娓道来,擅长叙事,文风不一样,没有可比性啊!” 阿云:“她不知道听谁说的,要来找你算账,被我劝住了。” “我真没说过啊!”再怎么说,她是我心仪的朋友,我怎么会口出恶言伤人自尊呢! 阿云:“反正我跟你说了,你也别跟她说是我说的,你当心一些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啊。” 我本就胆小,哪里经得住恐吓之言,深恐懒马真的来找我对质,于是立马对懒马敬而远之。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口舌上的是非,谁又说得清道的明呢,能远离,还是不沾染的好。 于是我和懒马又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我和懒马这段雾里看花,若即若离的友谊,在阿云有心为之的挑拨下,起起伏伏,伏伏起起,终是因着彼此欣赏的那份爱惜,而慢慢维系了下来,虽然不浓郁,却也淡雅芬芳的让人爱不释手,难以忘怀。 第22章 雾里看花(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这期间,书籍真不愧是搭建友谊的桥梁,在我和懒马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里,阿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非要毁之而后快。而坚不可摧最终能维系下来的,却是那一本本散发着浓郁墨香的书籍,在你来我往的传递中,不曾让这座友谊的桥梁彻底断掉。 我和懒马都是本性善良单纯的人,因着彼此的喜好相同,那一点怜惜之情,自然也是因为文字之间流淌着的那份脉脉温情。 懒马性情高洁,纤尘不染。所以她的文章,擅长写景抒情,文字华丽飘逸空灵的宛若行走在云端,我只能仰望,却无法触及。这也可能跟她富裕的家庭,无忧的生活有关系。 毕竟文学创作大多取材于现实生活,她本就是一个无忧无虑,高人一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你让她怎么天马行空的,去捏造她浮想联翩也想象不出来的人间疾苦? 所以从小学到初中,她写作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写着美轮美奂的景,抒着舒心养肺的情,然后跑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毕竟江湖之大,山川之多,她哪里都想去看看去写写,玩多了逛多了,最后也就不知道把中心思想扔到哪里去了。 这一点,也是她常常屈居第二的最大原因。当然,也因为她这个“千年老二”实力够强,所以,“千年老三”也轻易无法超越她,也就力保了我“千年第一”的地位稳如磐石。除了“千年老二”偶尔心血来潮,超常发挥过来坐一下,我几乎是以“霸主”的地位,从小学一直稳坐到初中毕业。 我胜在懒马的地方是什么呢?当然是我过早体会,过早感悟,过早看到的人间疾苦。 因为从小到大不讨人喜欢,我知道什么是厚此薄彼,亲情淡漠;因为父母感情不和睦,我知道什么是夫妻如仇人,可以言语如刀,杀人放血,也可以拳打脚踢,不死不休;因为姑姑叔叔的薄情寡义,我知道什么是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的邻居。那些可怜我母亲,对我母亲好的人,从来不是我父亲的兄弟姐妹们。 从小到大身临其境耳闻目睹的这些人间丑陋,是刻骨铭心也忘不了的。同样,还有一些善意和温情,也是笔尖流淌着的温暖,如同善恶黑白的对立面一样,主题鲜明地引导着我写作的走向。所以,我的作文,从来不跑题,分数,自然也就胜过常常跑题的懒马。 当然,真若放在现在实事求是地说,懒马擅长写景抒情,我望尘莫及;我擅长叙事写实,懒马也是可望不可即。在各自的领域,我们都是独领风骚,无人可以逾越的人,只能说老师可能更偏爱我的作品吧。 那些年很流行金庸,梁羽生,古龙等人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神雕侠侣》,《萍踪侠影》,《白发魔女传》,《流星蝴蝶剑》等等,几乎是我们书包里的最爱。不单单是我和懒马迷恋上了古代的江湖,就是班级里的一些同学,也很迷恋。那个时候的同学情谊,真的就是靠能不能借到你手中我最爱看的书来证明。 我和懒马都是书痴,又彼此惺惺相惜,所以,我们手中有了书后,只要对方开口,就从不会落了彼此的面子。 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学生时代虽然年龄小,江湖却也纷繁杂乱。因着我和懒马的凤毛麟角,独树一帜,有些同学为了“投其所好”,就是自己明明不喜欢看书,却喜欢买一些书来引诱我和懒马,似乎是和我们交好,与他们而言,是件“与有荣焉”的事。 于是,我和懒马的朋友圈是泾渭分明,隔江相望。懒马朋友的书我借不到,他们好像是以拒绝我为目的,释放对懒马的善意和友好;而我朋友圈里的书,懒马亲自出马也借不到,因为他们的态度,和懒马朋友的态度,是如出一辙。 朋友本是好心好意,却苦了我和懒马两个书痴。 那个年代的我们,零花钱几乎为零,我的家境,又是贫穷艰难藏在一幅徒有其表的华丽外壳下面,所以,想要自己买书,还要坐客车到三十里之外的县城去买书,简直是痴心妄想。 懒马出身“侯门”,家境富裕,买书的概率倒是比我大,所以,大多时候,我的羡慕妒忌就变成了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求乞。 “你那xx书看完了吗?能借给我看看吗?” 懒马:“好,等我看完了借给你。” “你帮我问xx同学借xx书看看行不?我看完就还。” 懒马:“你自己去问他借呗。” “他不肯借给我。你跟他关系好,你帮我借下吧。” 懒马:“好,我试试。” 第23章 我的文学启蒙老师(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懒马不冷不热,周而复始地循环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在彼此争强好胜的一次次明争暗斗中,很快度过了小学的光阴,迎来了美好的中学时光。 我不知道三年中学时光,对于懒马而言,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是对我自己而言,我却知道,这三年的中学时光,我是成在前两年,败在第三年。 人生一共能有多少个三年,我还没有机会算透彻,但是唯一的一个三年中学时光,我却是感激敬仰了一个老师半生,憎恨厌恶了一个老师半生,这两个,曾经都是我的语文老师。我半生的成败,皆与他们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刚走进初中的校园,迎接我们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那时候的他大概也是刚走出校门不久,很是年轻帅气阳光,仿佛能够给我们懵懂无知的青春,带来前所未有的激昂和鲜活。 他叫刘永林,是他塑造了我的文学梦,也是他,让我持之以恒地坚守着我的文学梦,孜孜不倦,辛辛苦苦坚守了半生。 对他最深刻的印象,是从第一节作文课开始。 那时候的乡级中学,是由下面六七个村级里的小学生汇聚而成,分为三个班级,我在一班,他是一班的班主任。初入校门,初分班级,就连班主任老师都分不清楚谁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同学之间,也是陌生的在彼此的边缘试探着,看陌生的同桌或是陌生的邻座同学,是不是可以成为自己倾心相交的朋友。 刘老师估计也是看着自己麾下四五十个陌生的新面孔眼花缭乱,所以在点了一个星期的名字还不能清晰地对号入座时,直接在第一节作文课上,出了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命题作文《自我介绍》。 要求:介绍自己的名字,爱好,家庭状况,来自哪所学校。 写作文,这是我的强项,肯定难不倒我啊。问题是,新汇聚的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这其中不乏“各门各派”深藏不露的高手,第一次“华山论剑”,我能不能拔得头筹呢? 幸好懒马和我同班,万一我“马失前蹄”,还有懒马可以“逆流而上”,总不至于将我们长山中心小学的脸面丢个彻底。如此一想,也就“心底无私天地宽”了,那写作的方式,也就“信马由缰”,顺其自然了。 我还清晰地记得,我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第一段就直接抓题来写,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xx,来自长山中心小学。我家住在罗定村月山队,那是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地方,我就是每天拽着牛尾巴在那片地方长大的……” 后面还有几百字怎么写的,早已经忘记了,之所以还能记得这一段,是因为在第二节的作文点评课上,彼此尚陌生的师生,因为这段开场白,而直接熟悉了彼此。 这个命题作文,都不需要猜老师手中拿着的是谁的作品,只要把这第一段一念出来,熟悉我的同学们,都把赞赏的目光投向了我,大有与荣有嫣的感觉。而不熟悉我的同学们,则投来好奇,审视,甚至是妒忌羡慕的眼神。 毕竟都是青春年少,谁还没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呢!又都是初来乍到齐聚一堂,自然是谁都想争个名上个榜挣份荣耀傍身。 刘老师高度点评了我朴实无华,宛若闲话家常般娓娓道来的写作方式。说文如其人,看一个人的文章,就如同在透过文字,观看他的品性一般,里面,总隐含着作者自己的思想和想要表达的心声。 那时候我还没看过太多有价值的课外书,不太懂刘老师话语里透彻骨髓的内涵,只知道老师的点评很高,我是光荣和耀眼集于一身,在中学最开始的阶段,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众目睽睽之下,我虽然被同学们看的面红耳赤,但是心里却是无比自豪。毕竟我既为长山中心小学争了脸面,也为自己在同学们之间找准了排名。 我知道在刘老师把我的作文,当做第一篇范文来读时,这全班四五十个同学里,没有一个人能超越我。 第二篇范文,果不其然,是懒马的,我俩又不约而同地,沿袭了小学时的优良传统,不但包揽了全班第一名和第二名,还包揽了全年级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把第三名留给三个班的同学们轮流角逐,我俩兀自闲庭信步,袖手旁观看热闹。 不知道是在第几节作文课时,我在刘老师那里抓到一个很重要的写作信息,他是针对爱跑题的同学们说的,但是偏偏爱跑题的同学们几乎没记住,而我这个从来不跑题的,却谨记到现在。 他说:“同学们若是怕在考试的时候,作文写跑题被扣高分,那么不要紧,我教你们一个最笨的方法。那就是在写作开始,先点明一遍主题,然后中间段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没关系,因为在最后收尾的时候,你要再点明一遍主题。一般主考老师在批改试卷的时候,只要看你开头或是结尾都抓住了主题,就会给你高分。” 这个法则准不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从来都是高分,因为我从来都是主题鲜明。而懒马,好像没有记住老师的这条教诲,依旧在跑题的路上肆意妄为。 第24章 我的文学启蒙老师(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真的不是懒马写的不好。她的辞藻华丽,语句优美,情景交融,宛若一个飘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脱离了现实这块贫瘠艰苦的土地,成了一个冷眼旁观,悠然红尘世外的人。所以,她的文风,浮华浮夸的脱离了现实,老师屡次提点,懒马依旧屡教不改,我行我素。 懒马的恣意逍遥,成就了我的踏实质朴,在老师更欣赏我的文风之下,我的写作成绩是一日千里,蒸蒸日上。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管我是不是千里马,刘老师是我的伯乐,却是当之无愧。 我和懒马依然是稳坐第一第二的交椅,不知道我俩是不是都遗传了我们父辈喜好舞文弄墨的优良基因。 老三的交椅经常换人,好像游击队员在打鬼子,就成绩好的那么几个同学是此消彼长,没有固定的时候。或许偶尔有那么次把次的能跃上第一或第二的位置,还没等屁股捂热乎椅子呢,又被我和懒马无情地踹了下去。 我和懒马的相爱相杀,惺惺相惜,在中学也没有多少改变。虽然阿云分去了别的班,不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而我们却已经好像适应了这种若即若离,却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友谊。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不曾刻意去努力改变过。 我和她最相近的一次相处,应该是刘老师带着我们去参加全县初中生作文比赛的那次。我们长山中学就两个名额,我和她当然是当仁不让。 我犹记得俊朗帅气的刘老师,带着我们去参加作文比赛时的故事。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爱美的年龄。我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想找一件可以穿出门撑起脸面的衣服,却是大失所望,因为我一件也没有。最后只得穿了一件裤子上破了一个小洞的衣服出门。 而懒马本就是肤若凝脂,天生丽质的女孩子,家庭条件又是学校里屈指可数的优渥,这漂亮衣服一穿,那就宛若天上的精灵不小心误入了红尘,把我衬的是粗俗不堪,凌迟的是体无完肤。 羡慕也好,妒忌也罢,那一晚,刘老师带着我们住进旅馆。我和懒马同居一室,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处处充满好奇。而懒马则大概是从小到大见多识广,所以见多不怪,处变不惊。 我俩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紧张的抱着一本自以为可以“点石成金”的作文选,期待可以临时突击一下,明天能取得个好成绩。 一本作文选,从头翻到尾,看的我俩是头昏脑涨,眼花缭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主题,会是明天的作文题。然后我俩又交换了作文选再看,忙得是不亦乐乎。也不知道这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是不是有道理。更不知道平日里是不问佛也不信佛,这临时抱佛脚,佛祖会不会保佑我们。 敲门声响起,刘老师在门外问:“你们睡觉了吗?” 我俩异口同声地答道:“没有呢。” 然后其中一人去打开了门,请刘老师进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临阵宣言”要我们谨记。 刘老师进门,看看我俩手中的作文先,是直言不讳地说道:“临阵磨枪没用的,是要靠平日里日积月累,才能在临场发挥的时候创造奇迹的。都别紧张,走,我带你们看电影去。” 我和懒马面面相觑,却是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作文选,跟着老师走出旅馆去电影院看电影。 反正我俩啥也不会,也没钱,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看着刘老师去买电影票,跟在他后面,坐到他给我们指定的位置上,正襟危坐,规规矩矩地看电影。 我和懒马性格都偏内向,平日里见了老师又如同老鼠见了猫,带着我们这么乖巧安静的学生,估计刘老师都嫌耳根子太清净。 隐约记得电影是两场连放,好像是《最后一滴血》和《三十九级台阶》。当时我看不太懂,不知道懒马懂不懂,但是我们都安安静静地跟着刘老师看完了。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两部电影,是多么的经典,而刘老师当时带我们看这两部电影,真的如同是牛嚼牡丹,太浪费了。而懵懂了很多年以后,这个片段,最大的贡献,算是成就了我回忆录里的这部分经典吧。 第25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25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一) 作者 小孩他妈 刘老师这句“临阵磨枪”不管用,我迄今记忆犹新,所以这碌碌半生,从来不敢去做投机取巧的事,无论是对生活的态度,还是对写作的态度,我都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虽然曾经一度被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们评价为呆板无趣的人,可是我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为了长远计,时刻须努力。 那一次跟着刘老师和懒马一起,去参加全县初中生年级作文比赛,让我此生受益匪浅。这是后话,先暂且不提。 话说被刘老师带着看了半晚上的电影,回到旅馆倒头一觉睡到大天亮,洗漱过后,刘老师带着我俩去吃早餐。那是我长到十几岁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早餐,只是碍于脸皮薄,吃了个意犹未尽,念念不忘。 小时候没去过几次县城,那次的比赛场地,应该是老一中吧,早餐,也是在学校对面的路边摊解决的。 找了一张闲置的桌子,让我俩先坐下,刘老师问我们:“你们喜欢吃什么?” 我看着热气腾腾的灶台,看着手脚麻利,忙忙碌碌的小吃店老板,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因为貌似那所有的食物,都是我没吃过没见过的。乡巴佬进城,就是这样鼠目寸光,见识浅薄。 没办法,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真的限制了穷人的想象力。 懒马似乎随遇而安,也没发表自己的意见。于是刘老师 一锤定音:“我们就吃汤圆吧。” 汤圆,好吧,我俩没意见。 三碗汤圆分发到我们面前,吃到嘴里我才知道,原来家里曾经吃过的元宵,里面是可以灌上馅的,爽滑鲜美的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汤圆呢,而且还是凭借自己挣来的机会才能吃到的,满满的幸福感和自豪感。 估计带着我俩闷葫芦,刘老师也挺郁闷的,因为我俩不说话,他只能自说自话。 “这汤圆挺好吃,我最喜欢吃了。每次到县城来,我都会吃碗汤圆再回去。” 刘老师吃的津津有味,我俩也吃的津津有味,很快一碗汤圆见了底。 刘老师问我们:“你们够了吗?不够可以再加一碗。” 懒马摇头,说:“够了,已经吃饱了。” 估计城里人的饭量是真的小,我一碗下肚,就像老虎吃了只苍蝇,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但是懒马都说够了,饱了,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想吃啊,只能随着懒马违心地附和道:“我也够了,吃饱了。” 事实真的验证了那句老话:“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吃不着。” 刘老师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一碗汤圆自然是吃不饱,他说:“我还没吃饱,还要再加一碗。” 看着刘老师将一个个雪白软糯的汤圆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我是垂涎欲滴,却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饱还想吃,只能端起碗里的汤圆汤,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吞咽着解馋。 唉!这大概就是吃不着肉,汤也是香的吧! 吃过饭,刘老师把我们送去比赛的场地,叮嘱我们:“都别紧张,就像平时在班级里上作文课一样。重点是不能跑题,一定要抓住主题去写。” 我俩不约而同地点头,也想好好努力,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毕竟长山中学就来了我俩,而且还都是刘老师亲自带的班级,亲自送来参加比赛的,怎么着,也得为学校争光,为老师争光,为自己争光。 刘老师说:“你们认真写,尽量别写错别字涂涂改改。我在外面等你们,考完了,带你们去逛街。” 按照比赛规则,带队老师是不可以留在比赛现场的,等刘老师转身走了,我和懒马看看自己的前后左右,乖乖,都是一群陌生的精英啊!全县的精英此时此刻全部都聚集在这里,就为了拼搏出那象征着才华和荣誉的一二三等奖。 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紧张感。那种氛围,压力与压抑并存,争强好胜与患得患失也并存,并不是我们那个年龄段的心理承受能力所能承受的。 那时候,全县的初级中学,大概也是有头二十所的,而且到了才知道,我们参加的,只是初一年级的全县作文竞赛,初二初三年级的,我们长山中学没有派人参加,而别的学校是有人参加的。纵使一个年级学校里只派两个人参加,那放眼全县所有中学,凑在一起也是人数可观。 我和懒马只是“芸芸众生”中“微乎其微”的一个,真的是亚历山大啊! 安静的赛场里,陌生的精英们都怀揣着一份争强好胜的戒备心,自觉自愿地屏蔽了与对手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好像不和对手交流,就能保住自己必胜的资本。 第26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26章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二) 作者 小孩他妈 其实现在想想好傻,自己脑子里想写的东西,别人怎么会知道呢?自己肚子里存储的学问,别人三言两语也套不出来学不会啊,都在戒备啥?怕个啥呢? 但是,当时人人都是那个心态,又都是初次相遇的陌生面孔,哪来那么多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的神话?所以,老师把题目和纸张发下来之后,整个赛场安静的,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用时多长时间,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次比赛的作文题目,叫做《在我记忆的屏幕上》。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写啥呢?当然是写实啊!正好有一次我跟我母亲坐客车去县城,在公社车站买过票上车时,售票员兼书记老婆态度嚣张跋扈的令人望而生厌,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还记忆犹新,就写她吧。 构思好了故事的脉络,我是提笔就写。本就是应该写记叙文的标题,而我也擅长写记叙文,所以,应该算是得心应手吧。 文章的故事性还记得,具体怎么写的就不知道了,只记得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我记住了刘老师的谆谆教诲,再次点明了主题。 “在我记忆的屏幕上, 清晰如昨地记住了这件事,真希望五好四美的文明新风,可以在什么时候吹到我的家乡来。” 写完了, 交卷,走出教室,瞬间感觉无事一身轻,真好啊! 走出赛场,刘老师已经站在我们触目可及的地方在等着我们。他问我们:“都写的怎么样?” 我和懒马就把我们写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给他听。他耐心听完,说懒马:“你的文章有点跑题了,就看阅卷老师到时候是什么看法。这也是你写文章惯犯的毛病,你下次要多注意改正了。” 点评我:“你的故事虽然很新颖,但是写的是负面故事,这样的文章,老师一般都不太喜欢,主题倒是抓的很鲜明,应该有希望。” 啥希望啊?得奖的希望吗?还真没敢奢望。毕竟全县那么多学生参赛,凤毛麟角者比比皆是,我一个从长山头出来的,能算老几啊?能跟着老师来趟县城长长见识就不错了。 其实,那趟跟着刘老师来县城参加的不仅仅是作文比赛,还有改变我人生信仰和格局的东西,在那一次之后,也慢慢在我心底滋生,发芽,成长。 出了赛场,刘老师问我们:“你们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我带你们去逛逛?” 我和懒马对视一眼:“我们想去新华书店买本作文选。” 其实对于两个书痴而言,想买作文选只是其次,想买两本心仪的课外书,才是真正不可告人的目的。 总不能直言不讳地跟老师说:“老师,我想去买故事书看。”那不是没事找事招老师嫌吗! 刘老师把我们带去新华书店,让我们自行挑选,他则转悠着去看他感兴趣的书籍。 懒马家庭条件优渥,当时应该带了不少钱,因为她挑起书来眼睛都不眨,挑的那叫一个欢天喜地。而我呢,囊中羞涩,一遍遍摸着荷包底部那问母亲软磨硬泡来的两块钱,是垂涎欲滴,却又舍不得出手。 我只有两块钱啊,能买什么呢?但凡厚实一点的书籍,可都一两块钱了呢! 时间不等人啊,眼看着懒马已经选好,我只得犹豫不决地勉强选了一本遮遮脸面,总不能逛了一趟书店一无所获吧! 就是这部勉为其难选定的书籍,成了我以后漫漫几十年努力奋斗的航标,无论多少艰难困苦,无论多少失败挫折,有它引航,我只有过短暂的休息和停航,却从不曾真正的放弃。 这本书的名字,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叫《世界名作家的第一步》,但是书籍里的内容,却还记得很清晰,都是记载的世界着名作家的故事,以及他们的作品名称。 在那本书里,我很震惊地发现,那些世界上闻名遐迩的大文豪,我居然知道的寥寥无几。而他们的作品名称,有的虽然知道,却跟作者不能对号入座。 更让我震惊的是,纵观他们的写作历程,哪一个不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有的甚至是在作者作古多少年之后,他们的作品才机缘巧合的“横空出世,”誉满全球。 而那些作者,并不个个都是名校毕业,才华横溢的高材生。有体面工作和显赫家世的不在少数,更多的却都是在底层边缘苦苦挣扎和求生的人,他们的学历,也低微的几乎令人不齿。而他们的名字和作品之所以能永垂不朽,是他们坚定不移的执着和孜孜不倦的努力,铸就了他们的丰功伟绩。 自身条件优越优秀的作者,我只有羡慕妒忌,却不敢有攀比之心,因为他们从出生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先天拥有的得天独厚的资源,可能是我们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的顶点和高度,真的是高攀不起。 第27章 书籍是最好的良师益友(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27章 书籍是我最好的良师益友(一) 作者 小孩他妈 但是,那些家世不好,本身却又资质平平的作者呢?他们最终能取得成功,站在世界的巅峰,倚靠的又是什么?除了因为喜爱,剩下的就是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努力,和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辛劳了吧? 同样都是穷人,他们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做不到?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一个初中生了,未来可期,我为什么不努力努力再努力? 我的雄心壮志,在高尔基,托尔斯泰,大仲马,小仲马,夏洛蒂勃朗特等一个个名人作家的丰功伟绩里,是前所未有的激情澎湃,斗志昂扬。 也是从那本书开始,我开始有目的的,去读一些我所知道的世界名着。但是很可惜,家境窘迫,我从母亲那里,根本要不到买书的钱。父亲那里,本就对我弃如敝履,当然更不可能给我闲钱去买书。我最大的书籍来源,依然是借——借——借…… 可惜那时候有闲钱的同学,品味都不是太高,他们大多看的都是武侠小说或是言情小说,很符合我们那个年龄段的审美需求,那些晦涩难懂的世界名着,几乎无人问津。而我无食可挑,自然是能吃就行。所以在中学阶段,我看的最多的,就是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最有价值的,就是中国古典四大名着《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 《三国演义》。 《西游记》里我喜欢孙悟空,本事高强,率性而为而又善恶分明;《红楼梦》里我喜欢薛宝钗,性格坚强柔韧而又淡然洒脱;虽然林黛玉是楚楚可怜的女主角,很是引人同情,但是,她那依附人而活的软弱怯懦,却让我看到了母亲半生凄苦的影子,我一点都不喜欢。《水浒传》里没有特别喜欢谁,就连以后拍成了电视剧,也不喜欢看。《三国演义》看不懂,也不喜欢里面的勾心斗角,却很喜欢里面两个个性鲜明的人物,诸葛亮和赵云。 当然,这些都是整个初中阶段的事,可能当时连刘老师都不知道,他带着我去参加的这次初一年级的中学生作文竞赛,在我热爱文学的这条路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启发引领作用。 比赛归来后,是漫长的等待。全校所有师生都知道了我和懒马去参加比赛,捷报却迟迟没有传来,估计是名落孙山了。 失落归失落,我的心态却很好,似乎那时候在我眼里,课余写完作业后,只要有课外书看,我的世界就是春光明媚,艳阳高照。 好像是在很久之后,某一天开晨会的早晨吧,校长讲完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之后,突然宣布:“上次我校派去参加全县初中生作文竞赛的xx同学,在这次比赛中,取得了优异的好成绩,名列全县年级第二名,为我们学校争光添彩,让我们为她热烈鼓掌。” 全体师生掌声雷动,我却听着校长报着获奖名单,在遗憾里面怎么没有懒马的名字。毕竟我俩是一起去的,我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俩都能取得好成绩。 懒马终究是名落孙山了,在三个一等奖,六个二等奖,九个三等奖的获奖名单里面,都没有懒马的名字。以至于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敢面对懒马,唯恐我的言差语错,会让她误会我小心翼翼与她交好的态度。 说来好笑,那场全县级别的作文竞赛,我在二等奖的排列序号上大概是第三名,居然没有一件奖品可以证明我的荣誉。校长只是在全校师生大会上通报了一下,赠送给我一阵热烈的掌声。班主任老师又在全班重申了一遍,全班同学又送给我一阵热烈的掌声,然后就偃旗息鼓,没有动静了。连一份让我可以留作纪念的笔记本或是笔都没有。 那时候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我记得我有把获奖感受和所有获奖名单都抄录了下来,写在一篇日记里。当时的感受早已经忘记了,前年搬家的时候,也把笔记本束之在老宅高阁里了,现在想翻阅誊写下来都是奢望了。但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我对当时的名次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是在二等奖的名单里,那也应该是在全县排名第六的位置,应该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了吧。 而且刘老师在我出考场的时候曾经一针见血地说过,我写的是负面故事,阅卷老师一般不会太喜欢,如果我写的是正面故事,名次会不会比现在还要高一点? 这个疑问,自然是没办法揭开答案了,但是却延续了我的期待,让我觉得,我的写作水平,应该会比实际名次更好。 努力,加油,写的更好,是我重新定下的新目标…… 我开始试着向一些每月订购的作文选刊投稿,但是貌似都打了水漂,既没看到自己的大作在上面刊登出来,也从来没收到过一分钱的稿费。 我又开始转移目标,试着向县广播站投稿。 第28章 书籍是我最好的良师益友(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又开始转移目标,试着向县广播站投稿。 因为我一邻居三哥,当时已经初中毕业,他的作品每次在县广播站播出的时候,那全县各个乡村队的大喇叭里,都是同步进行的,喜欢听广播的人,自然也都能听到。我也想让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我挺欣赏那个三哥的,虽然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却很有志向。凭借自己的努力,谋得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不说,还凭借自己的爱好,召集些情趣相投的朋友,办起了一个文学社,那在当时的长山,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文化人的沙龙聚会所。 我看过里面的文章,却没有参与过,因为我比他们小了好几岁,还在上学,没好意思参加,倒是问三哥借过几本书看。我那时候几乎爱书成痴,只要知道谁有书,我都不惜厚着脸皮去借,借到了更好,可以大饱眼福,借不到也无所谓,顶多羞涩的面红耳赤一会儿而已。 有付出,就会有收获,有收获,所有的辛苦就都值得。 在我孜孜不倦的努力下,我投在县广播站的文稿,也有了播出的机会。我不知道我周边有多少熟悉的人会听到,但是我会很高兴很自豪。 记得有一个下雨天,广播上预告我的文章大概在几点播出,我撂下正在吃饭的碗筷,不顾外面风雨交加,是撑着一把黄油伞,跑去离家两百米之外的大喇叭下,只为字字句句,听个清晰仔细。 明明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写的,每一个句子,都是用自己熟悉的字组成的,整篇文章,哪一句是逗号还是句号,都没有谁会比我更熟悉更清楚,但是,我就是还想去到大喇叭下面,静静聆听播音员珠圆玉润,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再朗读一遍。 好似,只要我站在那个大喇叭下面,她就不是为了全县人民朗读的,只是为了我一个人朗读的。 那个青春年少啊,真不知如此疯狂是为哪般?如今回忆起,倒真是有些痴傻了! 相信你看到这里,一定会觉得小小年纪的我,如此才华横溢,如此勤奋努力,一定会考取一个好的大学深造,然后再有一个前程似锦的美好未来。不但是你,就是当时我所有的亲戚和同学,几乎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因为我初三时的班主任,突然换了一个老师,换了一个处处用讥讽的言语,和睥睨的眼神,慢慢打击掉我所有自信和激情的老师,让我在整个初三,苦苦挣扎,最后终究颓靡到一蹶不振,功亏一篑。 在这里姑且称呼他为a老师吧! 初三学期刚开始,a老师抱着教科书,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我们班,首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从来安县xx中学调来的老师,我有xx年的教龄,每年的中考题,我最少都能估xx分。这次校领导让我接手你们班,我是真的不情愿,因为你们的底子太差了,以你们现在的成绩,没有几个能考上高中的……” 后面的长篇大论,是对全班成绩的否定。在他那张巧言令色的嘴里,似乎之前的老师都是在带着我们玩耍,而不是在带着我们认真学习。 如果说“法不责众”,大家都还能求得一个心理平衡的话,那么,当着全班四五十个同学的面,老师点着我的名字,把我引以为傲的优秀,一遍遍地踩在脚底下磋磨的时候,我年少脆弱的心理,还能承受多久?支撑多久?坚守多久? 我的优秀,似乎是糊在a老师眼角的眼屎,他每次进了班上课,总要“指桑骂槐”“弦外之音”的磋磨几遍眼角,似乎才能看清楚授课的内容。 a老师的口才很好,很适合做语文老师,当然,也可能是做了多年语文老师的缘故,所以口才才很好。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博古通今;一节四十多分钟的课,常常用二十分钟幽默诙谐地侃大山,剩余二十分钟传道解惑。一节课下来,课堂上不约而同的哄笑声,常常是不绝于耳。 如果撇开他处处针对我的这一点来说,他还是一个挺招学生喜欢的语文老师的。但是因为他的刻意针对,我对语文课慢慢失去了兴趣,甚至是望而生厌,因为我讨厌看到a老师那副随时随地都能损的我一钱不值的嘴脸。 最旗帜鲜明的一次,他这样直言不讳地损道:“某个同学呢,不要以为在全县拿了个名次,就了不起。要不是我跟校领导说,这个同学写的不错,可以去试试,她哪有得奖的机会。得奖了是好事,但是也要脚踏实地的学习,不然一个名次,能证明什么?考不上好学校,你依然什么都不是。” 第30章 成在刘老师,败在a老师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无论是三毛的爱情,还是她琐碎的生活记录,都让我深刻地感受到,两个红尘俗世的凡人,那有血有肉,活色生香的真实生活写照。 写作,都是来源于身边的素材。穷时节俭富时奢,一地鸡毛的日子,因为两个人的相爱,而过的有滋有味。 我羡慕这样的爱情,更羡慕三毛就地取材,可以把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写的这么津津有味。 那一段时间,很迷三毛,把能借到的,几乎都借来看了,纵观整体,最喜欢的,依然是撒哈拉沙漠的故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气势磅礴,大开大合,她却只是红尘俗世里,一个为了日常生活而忙忙碌碌的小女人。 我很倾慕三毛,希望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如她一般,在平凡简单的每一天里,有一个如知音般爱我的男人宠着我。我想写作时就坐在书桌前屏息凝神,静静创作,他不来打扰;我不想写作时,他就陪着我脚踏实地的认真生活。 以上四类小说,基本上奠定了我自成一体的写作风格。既有江湖侠士笑傲江湖的洒脱不羁,也有为爱而生的女人得柔美婉约,更有被现实生活磨砺的琐碎絮叨。 在无奈无助的现实生活里,我用文静乖巧包装着自己,承受着我难以承受的压力,却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用文字,释放自己渴望强大,崇尚自由的灵魂。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那个苦不堪言的初三学期,不是有这些可以释放压力,转嫁情绪的书籍,我会不会如一些上学上傻了般的同学那样,在父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上傻了? 这样的个例,我们身边常常能见到,只是从未引起家长的注意和重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似乎是把孩子送到了学校读书,传道授业,答题解惑的老师就会尽心尽力,视如己出,小小的孩子就不会承受任何委屈和压力。殊不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纷争,小小的孩子也有恃强凌弱的恶性,高风亮节的老师,也有狗眼看人的时候。 当父母的不理解不爱惜,把孩子困在一个漫无边际的孤独,恐惧,无助,绝望的环境里,长久得不到纾解和释放时,可能就形成了现在的专业术语名词,忧郁症或是自闭症吧。 “好好的一个孩子,上学上傻了!”我们耳边常常听到的这句话,究竟扼杀了多少祖国未来的花朵,估计从来没有人统计过,也没有人重视过。 直到最近几年,当老师的丑行曝光的越来越多时,当进行心理辅导的孩子越来越多时,“上学上傻了”的事实,似乎才让父母们窥探到了校园里的冰山一角,引起了父母们的警醒和重视。 所以,值得尊重的,只是老师这个词语,而不是所有从事着老师这项职业的人,在现实的校园里,德不配位的老师,不再少数,只是我们被高尚的词语蒙蔽了思想意识,从而忽略了他们的阴暗面而已。 我在初三一学期,就差点上傻了,若非书籍给了我纾解和乐趣,若非我的灵魂脱离躯壳,自由自在地遨游在另外一个知识海洋里,估计今天的我,就不会用文字与你相识相知了。 凡事都是双向的,有利就有弊。利是在重重高压之下,我没把自己上傻了,弊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我,在中考时名落孙山了。不但重点高中没考上,就连普通高中都没考上。 父母失望,老师震惊,同学们诧异,似乎是谁都没想到,成绩一向拔尖的我,怎么会名落孙山。可是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是a老师用他舌绽莲花口若悬河般的诙谐幽默,摧毁了我初一初二时的优秀骄傲,把我初三时的脆弱尊严,彻底踩在了脚下践踏。 怨也好,恨也罢,都改变不了尘埃落地的事实。当老师和同学众口铄金,一致认定我是看课外书影响了学习成绩时,我也只是沉默寡言地默认,反正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不如就顺其自然。 我以为我的学业生涯就此结束了,所以,在那个没有书看的暑假里,我将所有作业本里还没有用完的剩余纸张,全部撕下来,用白线缝订成小本子,当成创作用的稿纸,开始了我的初创生涯。 那是一个全力模仿的阶段,即使我是在很认真地进行着,以为是自己特立独行的创作。当一篇文章完稿之后,自己再读,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自己抄袭别人的影子。 故事也好,语句也罢,始终是镶嵌在别人的影子里行走,投稿,自然也是无疾而终。 一次次的失败,我依然锲而不舍,只觉得,这是自己唯一擅长且喜欢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去努力做好。别人承不承认都没关系,只要我自己在认真做就好。 就在我以为我的学业生涯就此终止时,我那一向重男轻女的父亲,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居然在新学期的开始,把我送进了县城的职业高中二中,让我再次有了学习的机会。 在那里,我和懒马同病相怜,又再次不期而然地遇到了一起,不仅在同一个班级,而且还在同一个宿舍学习同一门职业——财会。 可怜我那痴迷文字的大脑,除了会计算简单的加减乘除,哪里能储存下那么多专业晦涩的财会知识哦! 第31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31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 作者 小孩他妈 看到这里,你一定会以为,我这一生的职业,肯定就是会计了,其实还真的就出乎了你的意料之外。因为民间有些俗语,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代代相传下来的,但是阐述的事实,有时候就真的巧合的让你无法去抗拒。 人算不如天算! 计划赶不上变化!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红颜薄命…… 呵,怎么说呢,为什么哪一条都跟我很应景? 虽然那时候的二中,是全县唯一的一所职业高中,但是据说成绩优异的学生,也是可以考对口本科的。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对我来说,脱离了a老师的魔爪,有了再次学习的机会,我觉得我还是有可以“东山再起”的资本的。 毕竟我本身就很优秀,而机会就在眼前,我肯定会抓住机会,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九月份初入学,正值金秋好时节,看着络绎不绝涌入校园的陌生新同学,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芸芸众生”中博得一席立身之地,但是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努力。机会是父亲给的,努力是我自己要做的,三年高中,我希望自己不要浪费了稍纵即逝的每分每秒。 那时候的财会班,好像有四十几个人吧,只有我和懒马是长山的,自然我俩也就无话不谈。而我俩又都是性格偏内向的人,所以初来乍到,都小心翼翼地,不太敢接触来自全县各个乡镇的陌生新同学。一两个星期下来了,跟班里说过话的同学寥寥无几。 懒马最大的兴趣爱好,依然是利用每一个闲暇,勾勒她惟妙惟肖的古装仕女图。温柔婉约的,飘飘欲仙的,含羞带嗔桃花扇半遮面的,每一幅画都美轮美奂,让人惊艳。懒马很快成了班级甚至年级都小有名气的才女。 我与荣有嫣,自己却难以望其项背。毕竟我擅长的写作,是一种隐形的才华,没有人会愿意在你正写着的时候,耐心地站在旁边,看着你一行行的写下去,那未知的等待,估计连我自己都没有耐心耗下去。 懒马画画则不同,她寥寥几笔就可以呼之欲出的,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再精雕细琢一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大美女,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同学们的眼前。上学放学我俩走在一起,同学们看她的目光都是羡慕妒忌,与看我的目光截然不同,是漠然和无视。 那一段时间,我就是一个透明的隐形人,是专属于懒马的陪衬。 我好羡慕懒马,可以用自己的才华,赢得同学们的尊重和羡慕。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寂寂无名的沉寂下去时,一次语文课,语文老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给了我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让我尴尬难堪的无地自容,但是却真的让全班同学都认识了我这个长山来的新同学。 故事没什么特殊的起因,就是一节很正常的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老师,她自称是县级优秀老师,究竟是与否,我也无从考究。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喜欢在上课的时候,把一只腿翘起来放在讲桌的横撑上,很是和蔼可亲,恣意洒脱。 那节语文课,她点名叫同学起来读课文。前面两名同学虽然读的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好歹字正腔圆,人人都能听得懂。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入了老师的眼缘,被她点名起来读。 读就读呗,我也不怂,都能流畅背诵下来的课文,来个照本宣科,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信心满满,捧着课本用我自认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读的是声情并茂,朗朗上口。 语文和写作本是可融会贯通的一家人,这是我的强项啊,难得有机会“发扬光大”,我自然不会再藏拙。年少轻狂的争强好胜心,我也是有的啊! 但是,读着读着,我突然感觉到班级气氛怎么不太对了呢?不应该是全班“鸦雀无声”,唯我一人“啾啾啼鸣”吗?为什么同学们的哄笑声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喧嚣沸腾了呢? 现在是我的主场啊,不应该是“唯我独尊”吗?这满堂哄笑声,还让我怎么能平心静气地读下去? 我把纳闷和郁闷的目光投向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才蓦然发现,老师居然也在讲台上笑的“花枝乱颤”,瑟瑟发抖。 咋了?我有什么笑点,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挑动全班师生的笑神经? 第32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实在没办法再读下去了,我住口,疑惑不解地看看老师,再看看笑的夸张到东倒西歪的同学们。果然年少轻狂就是好,毫不掩饰自己喜怒哀乐的真性情。 老师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同学们也渐渐安静了,老师问我:“李艳同学,你是哪个中学的?” 我疑惑,读课文还要问哪个学校的?前面两个同学咋都没问呢? “老师,我是长山中学的。” 我话音未落,同学们的爆笑声再起,老师也是笑得无语摇头。 我有说什么“一鸣惊人”的吗?没有啊。为什么他们这么好笑? 我看向懒马,懒马明若秋水的双眸处变不惊,里面昭然若揭地显示着一目了然。 究竟咋回事?难道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 老师终于笑够了,问我:“你们长山人说话都是这口音?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呢?” 我茫然无措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那时候青春年少的我,根本不知道,当时长山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山东移民过来的,他们的子孙后代,更是从出生就圈养在这个圈子里生活成长,所以就“乡音难改”,自然而然地自成一方天地。 我们无论是方言,饮食,习俗,均承袭了山东老家那边的传统,所以也就演绎成了来安县诸多乡镇之中一个另类的存在。直到我年过半百搬到了县城,和同事们交谈的时候,一口侉侉的乡音,依然令她们喷笑不止。 后来,我还因为我们这个乡都是山东移民后代这件事,写过一本小说,这个故事安排在后面,现在还言之过早,就不在此赘述了,敬请继续追文,后面会有交代。 那节语文课后,我就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声中“一鸣惊人”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些好奇心重的同学们,会故意来找我搭讪,然后又在我礼貌的回应后,不由自主地笑开了花。 还有些好奇的同学会问懒马:“她说话怎么和你不一样?” 懒马答:“不知道哎,我从小到大就是这口音。”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懒马怎么会和我口音不一样,直到多年以后才明白,那是因为懒马从小到大耳闻目染的环境不一样。虽然懒马的爸爸是长山本地人,但是他长年累月在官场奔波,口音自然有所改变。而懒马的妈妈是县城南边的人,口音本就与县城口音无二,所以,我的另类成了全班同学的笑点,而懒马的“入乡随俗”则是融入大众,很快与他们“融为一体”。 虽然我“一炮而红”了,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扬名立万,”我想要的,是凭借自己的才华,得到同学们的欣赏和喜爱。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在大家都是陌生人,都还没有熟悉彼此的时候,谁又会傻到对谁交付真诚和真心呢?所以,那个时候,我和懒马,依然是彼此最信赖和最欣赏的人。 在宿舍和教室两点一线间,我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在某个礼拜五不回家的时候,我俩会一起去县城里面的一家书店租书看。 我记得那家书店好像叫“三味书屋”,不大的一个小门面,里面一行行的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我和懒马的兴趣爱好虽大同小异,看书的眼光却截然不同。所以。每次租书时,她租她喜爱的,我租我喜爱的,却又不会浪费了彼此租书的钱。 因为我俩会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地看,看完了自己的后,再彼此交换着看。那时候好像一本书二十四小时是五毛钱,以我和懒马走马观花,一目十行的速度,我俩是二十四小时看两本书才花五毛钱。 模模糊糊的印象中,那时候租书,书籍的薄与厚,好像租价也是不一样的。薄一点的好像是三毛钱或是五毛钱,厚一点的是五毛钱或是一块钱。我和懒马都是会勤俭节约,精打细算的人,所以,我们花五毛钱,都核算出了一块钱的价值。 等把两本书都看完,去退还给书店之后,我俩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晕头晕脑地回去宿舍补眠。好像所有的精气神都被那些文字吸走了,我俩只能精神萎靡地挺尸再重新养精蓄锐了。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常,只是青春懵懂的我还不懂那是一种毛病,还在满怀雄心壮志做着我的昭华梦。 二中的文学社,让我梦想成真。 现在想来,在我青春最美好的年华里,那是一段文学氛围极好的时期。不但我们公社里有文学爱好者自发组建的文学社,自发刊印油墨味极浓郁的文学刊物,还有大队里小团体文学爱好者组建的文学社,因条件艰苦简陋,他们甚至手抄稿件装订成引以为傲的文学刊物。 而二中也有文学社的存在,则是给了我出乎意料之外的巨大惊喜。 文学社啊,我可以寄托梦想的地方,我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我可以大展宏图的地方啊,怎能不期待? 十月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秋风送爽,落叶萧萧的季节。文学社在全校的大喇叭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文学社拟定的,以“秋”为主题的全校征文比赛活动。不限年级,不限专业,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投稿参加。 我当然喜欢啊!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在二中这所全校同学都可以参加的文学比赛里,小试牛刀,探探自己有几斤几两。 第33章 最后的辉煌(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那时候,我们高一新生刚入学一个多月,班主任老师都还没摸清楚我们的底细呢,自然也不会对我们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学校的大喇叭喊了几天,班主任老师都没有动员过我们班去积极参加。班级里其他同学什么态度,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满怀热情和期待的。 说什么比赛不重要,重在参与,是真的的吗?当然是假的。比赛不重要,你干嘛还要参与呢?冷眼旁观不就好了。 说什么名次不重要,参与了就好,是真的吗?当然是假的。都是青春年少,谁还没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既然参加了比赛,谁不是奔着争名夺利去的?若能持有一颗平常心,连参与都不必了,不是吗? 记得当时好像邀懒马一起去参赛了,懒马兴趣不大,直接放弃了。那时候的她,貌似更痴迷于画花容月貌,仙气飘飘的仕女图。我呢?我没那绘画的才气,自然舍不得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暗戳戳地精雕细琢着我的参赛文稿。毕竟我只是高一新生,没奢望能来个一鸣惊人,只想着能在高二高三的诸多学长学姐们中能脱颖而出就好。 因着上一次读课文方言太重留下的后遗症,我在同学们面前基本上是不开口说话的。我怕他们因为听不懂流露出的困惑眼神,也怕他们不由自主难以压抑的闷笑声。所以,我的参赛行动,都是自己在悄咪咪地偷偷进行着。 大约千把字的参赛稿吧,忘记自己是翻来覆去斟酌几遍了,反正自己觉得已经修改到极致了,就规规矩矩地用一张作文纸誊写好,在下晚自习时,趁着同学们一哄而散的混乱,偷偷塞进了学习委员的课桌肚里。 学习委员好像是一个叫陈剑的小男孩,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很是斯文可爱。平日里除了交作业,没有任何的交集。 我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其实在我没有察觉的背后,也有好奇的眼睛在观察着我。 第二天进了教室刚在位置上坐好,学习委员就拿着稿件走到我面前,问我:“这是你上交的参赛稿件吧?” 面对同学们四面八方不约而同投视过来的好奇目光,我窘迫的面红耳赤。我本想低调啊,你干嘛给我弄得这么张扬呢!这万一没能“榜上有名”,我岂不是里子面子都掉没了! 迫于无奈,我点头承认:“是啊 ,有什么问题吗?” 学习委员:“没有,写的很好。就是吧,我想给你一点建议。” “哦,什么?”我很认真的问。 学习委员:“我觉得吧,上面都很好,就是结尾有些仓促了。是不是延伸一下再结尾会更好。” 对,文章的结尾就俩字加一省略号。 “啊,秋……” 我觉得综合全文,很是应情应景啊,不想再做修改,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学习委员的建议。 “我觉得——还好吧,就这样吧。” 学习委员:“那好吧,那我就这样给你交上去了。” “好的,谢谢。” 这低调弄成了张扬,我也无可奈何啊,只能认命地顺其自然了。 我以为这一次的比赛,又要像初一年级时的全县作文竞赛那样,想知道结果,会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漫长等待。没想到,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吧,结果就在全校大喇叭上公布了。 当“第一名,高一年级财会班,李艳同学”在大喇叭里响彻校园每一个角落时,我心里的激动和喜悦,简直是咆哮沸腾了。 啊,在这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的二中校园里,我依然可以如此优秀啊! 那时候,名次固然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但是,它又何尝不是我中考名落孙山时,一种额外的肯定和激励。中考名落孙山,对一向优秀自傲的我来说,几乎是一种覆灭性的否定和打击。如果我不能在二中校园里找回我的自信和肯定,那估计,从今以后,我的人生里,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引以为傲的资本了。 大喇叭里重复播报了几天,我忘记了,在班级同学们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惊讶,或羡慕的眼光中,我故作淡定的,将大喇叭里这次所有获奖同学的名单,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乖乖,全都是高二高三的陌生同学啊,我只认识其中的一个高二学长,因为他也是长山中学出来的学长。整个高一,我是“一枝独秀”且“独占鳌头”呢。 恭喜我自己,我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第34章 最后的辉煌(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恭喜我自己,我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说不得意洋洋沾沾自喜是假的,在我那个喜怒皆流露于表面的年龄,我得奖的喜悦和骄傲,是显而易见的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班级里的同学们,忽略我难懂的方言,跟我熟络起来的越来越多了。上学放学或去食堂的路上,关注我,跟我搭讪的同学也越来越多了,我以为,这以后的二中,该是我大展拳脚,施展抱负的崛起之地了,却从来不曾想过,有时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但凡命运的齿轮错开一点点缝隙,都会改变你以后所有行程的轨迹。 二中的大喇叭,声音洪亮铿锵有力地,宣布了我在二中首屈一指的一席之地。我也在心中计划着,要找机会认识认识那些和我一起获奖的精英师兄师姐们,以提升自身的修为和素质。从来不曾设想过,这次的辉煌,既是我在二中的起点,也是我在二中的终结,更是我这一生学业生涯上,最后的辉煌和终结。 因为我病了,这场病,泯灭了我人生所有的机遇,让心比天高的我,最终沦落成一个看家守室,相夫教子,半生碌碌无为的庸俗乡下女人。 十七八岁的年龄,女性的生理期已经很准时,我在之前也还好,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变成了“永无止境。” 别人三天或一个礼拜的期限已经身清气爽,我却每天都有。量少时淋漓不止,量多时半条命呜呼。 我从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家让母亲带我去看病,医生的术语很专业,叫什么青春期“月经不调”,说吃吃药就好。 那时候我还小,心性也单纯,也天真地以为,吃几颗药就能好的病,无需放在心上。 吃了一个礼拜的药,也真的好了,我又背起书包,高高兴兴地回了学校。 三天,仅仅是三天而已,旧病复发。我很烦躁,却也无可奈何,这不是我自己能管束的了的事,我只想着,再坚持几天,等下个礼拜五回家,再叫母亲带我去找医生看。 这一隐忍和坚持,几乎丢了半条命。那每天的血流如注,不是你吃再多饭菜就可以补回来的。当我坚持到周末回到家中时,已经是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整个人疲软又萎靡。 这下母亲吓坏了,赶紧带我去县医院妇产科看病。 医生问:“多长时间了?” 我答:“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医生:“结婚了吗?” “没有,刚上高中呢。” 医生:“小姑娘我们不能给你做妇科检查的,先开点止血药吃吃吧。” 母亲:“能管用吗?前一段时间,她吃过几天药好了,后来回学校上学又犯了。” 医生建议:“这种毛病吃中药调理效果最好。” 我低声说道:“我还在上学,学校里没办法熬中药吃。” 医生:“那我先给你开点药吃吃看吧。如果好了,你就继续去上学,如果没好,你就去看中医,拖延久了很伤身体的。化验结果显示,你的血小板已经很低了,如果再低下去,你就要输血小板了。” 我问:“血小板是什么?” 医生:“说了你也不懂。血小板低呢,会造成凝血功能障碍,你流血过多,又会加重血小板降低,所以,别当儿戏,一定要重视。” 我晕晕乎乎地跟着母亲回到家,情绪低落,灰心丧气。很是憎恶厌弃自己,为什么会得病呢?吃吃药打打针好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反反复复的折磨人? 美丽的校园,刚熟络起来的同学,还有自己的雄心壮志梦,都需要一个好的身体啊,我怎么会没有呢? 母亲也很焦虑烦躁,一遍遍地指责我:“你还不知道在外面怎么糟蹋的?生的冷的都吃,也不知道忌嘴。” 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泼皮的喝凉水吃冷饮挑重担都行,啥事都不会有。娇气的喝热水吃热饭,伸手不拿四两都能娇弱不堪。 没有公主命却生了公主病,我偏偏就属于千娇百贵的那种贱命。 我也很无可奈何! 在医院拿的药,吃了几天又好了,我提心吊胆的,又回了学校去上课。奢望着这次是真的好了,我又可以将自己的计划和梦想逐步实现了。 只是这次回去,却是我彻底告别了校园,告别了我所有的梦想和骄傲,半生困守田野乡间,一事无成。 父亲去给我办理了休学手续,母亲带着我十里八村四处求医问药。但凡听说有哪个医生技术好的,都会带我去看。中药西药的天天吃,就期望着万一哪个医生的药,真的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我的病,也就不治而愈了。 病急乱投医,真的是所言非虚!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天天药不离口,却是收效甚微。 母亲从最初的烦躁,慢慢到耗尽心力,变得焦虑和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的闺女,得了病怎么就看不好呢? 父亲,依旧是不闻不问,漠不关心。似乎我的存在或消失,都不会触动他心头一丝一毫的情愫。 第35章 病急乱投医(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女人的心,终究是小的,似乎我久治不愈的病情,也只纠缠了母亲一个人的心,她四处打听偏方,希望真如讲述人信誓旦旦讲述的那般,偏方可以气死名医。 棕绳鸡蛋红糖茶谁喝过?我喝过啊!忘记了是哪位亲戚还是邻居传了这么一个单方,说是这个偏方曾经有人吃好过,所以母亲就信以为真了。把不知道是从谁家找来的破棕床上的棕绳要来,放上三个鸡蛋和红糖一起熬,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后,给我喝下去。 加了红糖的水虽然有点怪味,却也甜甜的不太难喝。一天两顿,不知道喝了多久,似乎效果不佳。 于是,又有人传授,说是要用新鲜的棕毛才可以。 好在我家有一棵现成的棕榈树,就地取材倒也方便,只是那效果,一棵树的棕毛喝光了,仍是不尽如人意。 母亲催促父亲带我去大医院看。父亲迫于母亲的唠叨不胜其烦,带我去了滁州市人民医院看病。 父亲当时是从火车站旁边一个朋友家里借了自行车,带我去医院的。医生听说我还没有结婚,说不适合做检查,直接开了一张中药方给父亲,叫父亲拿中药回去给我慢慢调理。 拿中药的地方离门诊有点远,父亲嫌骑自行车带着我累赘,就叫我自己站在路边等他,他拿好药再回来带我一起去朋友家。 那是我第一次到大城市,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城市的霓虹灯驱散夜晚的黑暗,给人眼花缭乱的错乱。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虽多,却都是陌生的面孔,让我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总觉得,在这样光怪陆离的夜晚,在这样举目无亲,茫然无措的城市,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依无靠,好可怜。 我自幼胆小如鼠,我害怕在这喧嚣的城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孤单。 我一遍遍地看着父亲骑车离去的方向,期盼他的身影快一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但是,不知道是我的焦虑造成的心理反应,觉得等待很漫长,还是父亲确确实实去了很长时间,总之,当我等待到心慌意乱难以自控时,我迈开脚步,慢慢朝着记忆中的来时路走去。 我不敢再等待下去了,满街的陌生人,满眼的陌生人,我心惊胆战。 如若放眼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学上所谓的社交恐惧症?但是,我当时是真的很怕很怕很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我终于看到了火车站时,我一路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了些。因为在我的认知里,父亲的朋友,还算是熟悉的人吧,找到了他家,我也算是找到了依靠。 朋友惊讶地问:“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爸呢?” 我实话实说:“他去拿药了,叫我等他。他一直不回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就自己回来了。” 朋友:“你爸没回来,估计还在外面找你呢。你在家待着,我去找找你爸。” 然后他又吩咐他正在烧饭的老婆:“你看好这丫头,别让她跑出去,她没出过门。” 他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找我父亲,他老婆过来,打开电视:“丫头你看电视吧,别急,你叔叔出去找你爸,一会就回来了。” 我乖巧地答应着,坐下来看电视,心里踏实了许多。 说实话, 我不担心父亲找不到回来的路,因为他一年到头都是在外面跑运输的人,只要有路,他都能够踩在脚下找到回家。而我,出门茫然四顾,根本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我可以安全回家的路。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我胆小如鼠自闭胆怯的性格。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我安全感吗?好似我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同缩头乌龟般,只敢小心翼翼地偶尔探探头观察一下外面的世界,其余时候,我宁愿缩在龟壳里,保护自己不受外界的侵扰和伤害。 我怕事,所以从来不惹事。我家里有三个男子汉,父亲,哥哥,和弟弟,可是我从来没有安全感。因为他们没有谁,会把我护在身后,铿锵有力地告诉我:“别怕,有我在。” 既然无依无靠,那就自己活得小心点好了。小心到在陌生的大城市,虽然霓虹闪烁,人流如潮,我却心惊胆战的不敢去闯荡和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是叫你站在那地方等着吗?你怎么先走了?我找的快急死了。” 朋友叔叔:“老李,孩子回来了就好,别气了。小孩第一次出门,哪懂这么多。下次多出门历练历练就好了。” 父亲依然是怒气冲冲:“这辛亏她还知道回你这里,这万一跑丢了,回家她妈还不得跟我拼命啊!” 我妈会不会跟他拼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那一次之后,我特别讨厌和畏惧大城市,因为那里人再多,触目所及,都是一无所知的陌生人。而乡下,触目所及,都是从小到大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那次去大医院,除了增长了心灵的阅历,病情,依然是没有好转。苦口良药一副副吃下肚,依然毫无效果。母亲不甘心,还在絮叨着叫父亲带我去南京看病。 那时候,在我们的认知里,家里治不好的病,只要到了南京大医院看,一定就能药到病除。而我的病,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之久,大医院小诊所里的医生,也看过很多个了,都是能起到点短暂的作用,却根治不除根,算是疑难杂症中的重症了吧。二中的休学手续,迫于无奈又延续了一年,我的同班同学们,都已经读高二了呢! 第36章 病急乱投医(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36节章 病急乱投医(二) 作者 小孩他妈 南京之行,算是顺带吧。父亲那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会从南京那边的花旗营附近窑厂,拉一车瓦片回家贩卖,以赚取中间微薄的差价养家糊口。 带我去南京那天,父亲先把车子开去窑厂,让人家第二天一早给装货,然后他带我去看病,下午回来再去窑厂开车回家。 记得当时看病的也是一个老中医,在填写病例的时候,老中医看着父亲的字,夸赞道:“同志,你这字写的不错嘛。” 父亲谦虚地笑:“一般一般,就读了个高小而已。” 老中医:“不错了,你这年龄,能识字的没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段话的印象特深,就如同父亲明明是一个跑江湖的农民,却能和懒马当官的父亲把酒论诗一样,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 懒马的父亲是标准的文化人,他写的诗歌和文章都曾被多家诗刊和报社采用,我父亲就是一货车司机,和文化人哪来的志趣相投? 直到多年以后,当我发现我的遗传基因里,越来越多的酷似父亲时,我想父亲骨子里,应该也是有潜在的文人气息吧,只是迫于生计,而消弭在了庸庸碌碌的红尘俗世里。 那一次南京行,依然是无功而返。因为我还没结婚,还是个大姑娘的处子之身,大医院里不会给做任何妇科检查。每次问清楚症状之后,都是给出同一个医学词汇“青春期崩漏。” 何为“崩漏?”顾名思义,经血量多时为崩,量少时为漏。所特意定位的青春期,大概是指小女孩初潮以后,可能是身体各项功能还没发育健全,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种淋漓不断的日子久了,父母的心思似乎也淡了,没有了最开始的焦虑和惶恐,就那么半死半活地吊着。量多承受不住的时候,就去乡卫生院打五针黄体酮,停针之后的三天左右,身体会像来月经一样,血量正常。六七天以后,每天会淋漓一点。到一个周期满,再周而复始。 究竟打了多少黄体酮,我自己都不得而知。 后来的后来,我常常在想,那时候的这种病症,是不是会跟营养不良有关系。因为在我家徒有其表的富裕空壳下,我家的饮食,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 父亲不喜欢母亲,父亲母亲都重男轻女,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我虽有病在身,饮食上却没有任何优待。跟家中所有人,吃着一样的饭菜, 父亲虽然开着货车挣钱,因要给小叔盖房娶媳妇,又要给与相差无几的哥哥盖房娶媳妇,经济上的捉襟见肘,让他对家人的生活很是吝啬。除了永无休止的埋怨和憎恶母亲不会种植菜园,改善饭桌上的伙食,在家庭生活上,他几乎是想一毛不拔。 反正他自己常年在外东奔西走,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口腹。去朋友家吃饭都常常带着卤老鹅,卤猪头肉。而带我去南京看病,路上吃饭,他叫我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煎饼,然后再问饭店老板点一盘卤老鹅。那时候还没有酒驾一说,他喝点小酒啃着老鹅吃得津津有味,饭就不吃了。我因从小到大对他根深蒂固的惧怕和疏离,所以我不太敢去吃老鹅,只敢啃家里不花钱带出去的煎饼。 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通,带了煎饼还去饭店点菜,意义何在?难道就为了省下那一碗米饭钱? 我们家的菜园,从小到大也是让人一言难尽。 母亲是个贤惠的女人,却不是个灵巧的女人。家里的菜园,一年四季,很少有时令蔬菜。看邻居家的时令蔬菜应有尽有,可以每天换着花样的吃。我家的菜园,一年到头都是疏疏落落的三两样。最奢侈的,就是夏天爬满墙头的丝瓜,和秋天爬满墙头的猪耳朵豆荚了,每天吃每天吃每天吃,吃到最后都索然无味到想吐。 明明有那么多品种的蔬菜, 明明有那么多空闲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就是不会翻着花样的去种。看到邻居家的菜园里,蔬菜品种繁多,母亲也会羡慕,但是再到播种的季节,母亲依然只是会种她熟悉的那几样老品种。 母亲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墨守成规”,让我家的饭桌上,少了很多时令蔬菜;父亲的节约吝啬,也让我家的饭桌上,很少见到荤腥菜。后来我结婚了,有了孩子之后,会每天想办法变着花样的给孩子们做吃食,我就在想,是不是我那青春期的生活,也算是营养不良呢? 第37章 我的颓废谁知道(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 ,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记得那时候,曾经吃过一个单方,见效是立竿见影,但是一旦停止,则时日不久又会反复。 单方是二表姐听她家邻居说的,然后又来告诉我妈。我妈走投无路之下,自然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就是用剑麻的叶子,放在锅里炒一下,然后每次抓一点放在锅里,加上红糖和三个鸡蛋一起熬了吃。 好像十天是一个疗程,大概吃三四天左右,症状就消失了,效果很好。 每天三顿红糖水加九个鸡蛋,在我家那简陋清贫的餐桌上,无疑是公主般的待遇了,所以一个疗程下来,我是胖了一圈。 记得有一次我正在吃,父亲恰好回来,他问我:“好吃不?可有怪味?” 我说:“没有。” 真的,每天与中西药和单方打交道,我已经食不知味了。只知道,再难吃的药,我都能吃得下去。再清贫的饭菜,我也能裹腹温饱。 父亲伸手拿过我的碗:“我尝尝,什么味道?” 看着父亲把碗伸到嘴边喝了一口汤,然后砸吧砸吧嘴评价道:“嗯,味道还不孬来,每天吃九个鸡蛋,大补的。” 我无言以对。我想吃吗?我一点都不想啊,我只想回我的课堂,回我可以放飞梦想的地方啊! 吃了一段时间,好了;停下一段时间,又犯了。它就如同一道挣不脱甩不掉的枷锁,牢牢地禁锢住了我迈开脚步向前奔跑的步伐。 一天三顿的红糖水加荷包蛋,老吃也腻得慌,而且也吃不起。家里就那么几只鸡,一天能下几个蛋呢?而且反复两次之后,已经确定不能除根了,也就没再继续吃了。 生活依旧维持原状,家里清贫的饭菜,一成不变的就是稀饭加咸菜,老吃也是靠的慌。有时候,真的是很想很想吃一顿好吃的饭菜。 有一次,我实在是馋得很了,央求着母亲去买点菜吃。母亲被我缠的无奈,只好给了弟弟二十元钱,让弟弟去长山街道上买点菜回来。 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弟弟很是不甘愿地穿着雨衣去买菜了。我在家里翘首以盼,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今天终于有好吃的了。 但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弟弟回来了,手里没有拿一根菜,而是拿了一个打气筒。 他跟母亲说:“今天下雨,街上没有卖菜的。” 母亲说:“那你怎么没买点卤菜呢?” 弟弟说:“卤菜太贵,我没买。我花十八块钱买了一个打气筒,就还剩下两块钱了。” 那年头的自行车,还是一个稀罕物,好像是永久,凤凰,长征牌子的最好。我家是刚刚买了一辆长征牌的自行车,一家人都爱惜的不得了,弟弟想着买一个打气筒回来用,也是情理之中的正当事。 母亲二话没说,去做饭了。依然简陋清贫的让人吃上三大碗都不会有饱的感觉。 弟弟拿着打气筒,去摆弄他心爱的自行车去了。 我回到我拉着布门帘的房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任由自己泪如雨下。 我的要求不大啊,我就想吃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熟菜而已,都是奢望吗? 毕竟,因为久病,每次看完医生,都会要求我忌口这个,忌口那个,庸医看多了,忌口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真正能毫无顾忌吃下口吞入腹的东西,已经少之又少了。 天长日久,日积月累,内里亏空久了,我实在是馋的慌。 我翻遍记忆,想找找我在病中时得到的特殊温暖和关爱,却是搜遍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哦,也不能说是没有。最起码,我不用下田帮忙干农活,因为我的身体不允许。但凡一受累,腰椎那里就会刺痛,随之而来的就是加重旧病复发。 想方设法都治不好的顽疾,能保持稳定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拿我当个人用? 一年四季,春天,秋天,冬天的衣服,我是从来不洗的,因为水凉,也会刺激我病情加重复发。母亲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来不强求。 夏天气候炎热,水塘里的水,已经被高温蒸发的完全断了凉意,我或许会洗三两次衣服,次数真的不多,屈指可数。 一个农村女孩,没有公主命,却生了公主病,天天娇养着,怎么想怎么看,都是一件很违和的事情。 第38章 我的颓废谁知道(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一姨娘家有个女儿,比我小四五岁,小时候不愿意好好读书,就早早辍学在家帮忙做农活。每日里风吹日晒,虽然健康,看外貌却也粗糙沧桑。 姨娘每次来我家里,都喜欢抚摸着我的手,不无妒忌地说道:“你看看这丫头的手,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农村干活孩子的手?这简直就是城里享福孩子的手啊!” 母亲说:“她不能干活,不养着怎么弄!” 姨娘:“不能干重活挑挑子种地,还不能洗衣服烧饭吗?你天天忙死了,什么都舍不得叫她干,也是太惯着了。” 母亲叹气:“那怎搞哎!她那毛病,老是不除根!” 这不除根的老毛病,娇贵到连夏天的西瓜都不太敢吃,怕良性太大,诱发病情,说出来会不会有人不相信呢?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内心的焦虑和颓废,无人诉说。 那时候,如果的我的爱好不是看书,不是喜欢提笔写日记,用文字纾解自己心中的焦虑,痛苦,彷徨,无助,估计我的心态,绝对不会健康到还可以笑看人生了。 因为闲,我喜欢到处找书看。也因着才名在外,所以,有些有共同爱好的学长学姐们,倒也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实在闹书荒的时候,我会把自己买的一些书籍,再翻出来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再模仿着人家的思路和创作方式去写。 应该是休学的第二年吧,我磕磕绊绊地写了我人生中的第一部结构完整,条理清晰,有始有终的中篇小说。两万多字,很俗套的男孩和女孩的爱情故事,还应该是虐恋情深的那种。 因为那时候,我的心中没有光,生命的旅程也是灰蒙蒙一片,没有希望,没有期待,也不知道余生还有多长。所以,悲观的我,自然而然的,决定了作品里面主人翁悲剧的命运。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我无能为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时,那就只有活一天了一日,且行且珍惜了。 我把那部文稿,做了很认真的修改。又跑到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正规的稿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誊写了下来,然后心怀忐忑的,寄去了北京《十月》杂志社。 据说投稿未被录用的稿件,一般三个月内会收到退稿。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运气那么好,只是初次尝试,就能遇到欣赏自己的伯乐,那么唯一的诉求,就是在收到退稿的时候,可以免费得到专业编辑老师的指导和点评。- 时隔太久,我都忘记是不是确定的三个月之期了,我真的收到了《十月》的退稿。里面没有编辑老师的专业点评,只有一张小纸条,应该是杂志社千篇一律,对所有退稿作者的复制黏贴。 意思大概是作品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不予录用。鼓励我们再接再厉,继续创作,继续再投稿。 气馁吗?不气馁。还创作吗?当然继续。不然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除了天天在家做废人,我还能做什么? 那时候最励志的榜样 ,就是张海迪,一个身残志坚却热爱生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新时代女性。我只是生病,四肢健全,她都可以努力去做的事,我为什么不可以? 只是那时候,可能真的跟心境很有关系,也许是久病不愈导致的颓废心理,不是短篇文字可以纾解释放的,所以,我迷恋上了长篇小说创作。总觉得,只有长长的故事,才可以诠释人生的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常常看到一些电影或是电视剧中,一些专业大佬聚精会神地坐在书桌前,身旁是摆满一摞摞书籍的书架,书桌上是一盏体现夜深人静仍在孜孜不倦辛苦创作的台灯,还有笔盒里各种各样的笔和堆积如山的稿纸,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展示出作者的才高八斗,灵感十足。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不喜欢这段镜头,好像这并不是自己想要专心创作,而是刻意做给外行人看的。如果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叫做所谓的“摆拍。” 于我而言,对于喜欢看书和写作的我来说,并不是书桌才是唯一可以灵感涌现,适合创作的场所。只要有纸有笔,我可以随时随地提笔就写。只要有书看,静谧也会好,喧嚣也罢,你的世界我不想参与,我的世界,也不欢迎你来。我达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境界,但是我可以做到我的世界我说了算,我想咋办就咋办。 我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为,好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维持了很多年没办法改变。在这很多年里,都被亲朋好友们误解为清高孤傲不合群。所以,我的人际关系很糟糕,知己仅三两人,亲友邻居也只是点头之交。 我把所有的颓废,都埋藏在我的书籍和我的创作里,营造了一个可以让自己自得其乐的世界。我在里面,暂时忘记了病体之殇,努力把自己活出了自己心仪神往的模样。 在那段我的颓废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漫长时光里,一本好书《中国古典诗词名篇分类鉴赏辞典》,无论是在我的思想上,还是在我的心灵上,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引导和启发作用。 能读到一本好书,我得到的和领悟的,真的不是千言万语可以形容的,只能说受益匪浅绝对是所言不虚。 第39章 自强不息的影子(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中国古典诗词名篇分类鉴赏辞典》,是我1995年8月1号在来安新华书店购买的,当时应该算是天价了,25元钱。不知几经犹豫几经挣扎,才狠狠心咬咬牙,买下了这本书。 因为太喜欢,所以买回来之后,直接在书首页上题字:“此书绝不外借,诸君免开尊口。” 为什么要写上这么明晃晃的拒绝之词呢?因为有些书友,看书实在是没品。借书的时候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好像是多么爱书惜书,重承诺守信誉之人,当时情景,你若不借,必定是老天都不肯饶恕的错。还书的时候,催书如同催债。借书不还如同借钱不还的老赖,遥遥无期,不知几何?甚至是尸骨无存! 这样的前车之鉴太多了,索性就不留余地的一次性拒绝到底。 我一二舅舅,借我一套《聊斋》,说看完就还我,迄今无影无踪。现如今他已经驾鹤西去好多年了,如今估计不是当了传家宝,就是进了灶膛化为灰烬了。 我空余念想,心痛不已。 还有一书友,借了我一本很珍贵的谍战书去看,也说看完就还我,结果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搞得我一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怨念颇深。偏偏人家常年在外,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成为一笔无法讨要的死账烂账了。 所以对于这本价格昂贵,我珍爱至极的好书,我是先下手为强,直接开口堵嘴。你想看可以,来了就在我家看,看多久都行;想借走回家看,门都没有。 一本好书,能一直珍藏到现在,该是何其的珍贵和艰难。即使当年再看得滚瓜烂熟,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里面很多的内容,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写到这里时,我只能再把这本书翻出来,从那些字里行间,寻找激励我青春年少时自强不息的影子。 主编曾在序言的第一段写道:“中国古典诗歌源远流长,丰富多彩,千姿百态,绚丽夺目。在几十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中,许多大诗人如璀璨的星座光耀宇宙,无数辉煌的篇章传颂四海。尽管星转月移,人世沧桑,社会经过多次巨变,而中国古典诗歌,已像血液融汇于我们民族的精神文化而流传不衰。它是我们伟大民族的不朽文化遗产,整个人类宝贵的精神财富。” 乍看到这一段,你可能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但是,你看看它的分类索引,你就真的知道,这本书,真的是“海纳百川,包罗万象。”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一本好书。 篇目分类索引:一:国家兴亡篇:二:民生疾苦篇;三:政治讽喻篇;四:战争风云篇;五:壮志豪情篇;六:抒怀感慨篇;七:情歌诗恋篇;八:妇女生活篇;九:亲情友谊篇;十:羁旅思乡篇;十一:咏史怀古篇;十二:山水风景篇;十三:田园牧歌篇;十四:时序节令篇;十五:风花雪月篇;十六:鸟兽虫鱼篇;十七:哲理寓言篇;十八:出世游仙篇;十九:学习修身篇;二十:论诗论艺篇。 一本古典诗词,分门别类,包含了如此多的内容,这样的一本书啃完,即使没能增加我多少才华,最起码也能中和一下我粗俗的气质了。如果能内外兼修,达到“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境界,当然更是求之不得了。 第40章 自强不息的影子(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一段休学养病的日子里,啃这本古典诗词,成了我最大的爱好和消遣。就是自己学识浅薄,啃得颇费脑子,须得看后面的注解,才能深切体会到诗里蕴藏的内涵和意境。 辛弃疾的菩萨蛮 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杜甫的前出塞(其六)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鲍照的拟行路难(其四)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牛希济的生查子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 当然,你看到这里,别以为现在已经年过半百的我,还保持着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那是扯淡了。历经二十多年相夫教子,看家守室的生活,青春年少时的那点灵气,早已经消耗在红尘俗世,忙忙碌碌中了。唯一库存的,就是那本书而已。 只不过是翻开书来看时,看到年轻时笔墨圈圈点点留下的点点痕迹,应该是很符合那时候自己的心境和喜好的,所以就“照本宣科”,直接抄录了几首,以此证明,自己真的曾经喜欢过,认真读过看过。 喜欢他们当中好多人的诗词,不胜枚举,就不一一举例证实了。只突出介绍自己喜欢的几个女词人吧。 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相信不用我多说,但凡是喜欢点文学的人,都不会对她陌生。婉约词派的代表,号称千古第一才女,这人人都知道的事,我就不在此赘述了,省的被人评论拿着老掉牙的故事凑字数。 南宋女诗人朱淑真,虽被有些评论家推崇为是和李清照旗鼓相当,不相上下的女词人,但是,从我看过的作品中,我觉得李清照更胜一筹。 无论是格局,意境,还是文采,在我心里,她都不能与李清照相提并论。 当然,各花入各眼。也许在我眼中,朱淑真的爱情故事,或许更悲悯,更令人同情吧。 李清照的爱情故事,是先甜后苦,所以,李清照的诗词,有温暖,有悲凉,更能引人共鸣。 朱淑真的爱情故事,一直是一个无法更改的悲剧,所以,她的作品集,名曰断肠集,实则作品读来也真的令人肝肠寸断,不胜唏嘘。 情情爱爱,求而不得郁结于心,肝肠寸断;得而复失,肝肠寸断;那是衣食无忧的女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如果你连一日三餐吃饭睡觉都成了奢望,那你那不能当饭吃,不能当床睡,不能当日子过的的凄惨爱情,也就一文不值,不堪一提了。 所以,李清照的先甜后苦,晚景孤寂凄凉也好,朱淑真一生的爱而不得,郁郁寡欢也罢,都敌不过清代女词人贺双卿的悲惨,绝望,和无奈。 虽然贺双卿有清代“第一女词人”之称,,真正知道她的人,却是为数不多,作品数量,更是少之又少。如果我不是从这本书中看到她的作品和生平简历,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古典诗词文化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震惊吗?当然啊!一个本该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文化不高,识字不多,为什么她为数不多的作品还能被人津津乐道,传颂至今?当然是她的作品独树一帜,别具一格了。 本是农家女,本该粗俗平凡,庸庸碌碌一生无所求。偏偏宛若精灵,蕙质兰心,让自己本该默默无闻的一生,因着悲苦的命运,非凡的才情,屈指可数的几首作品,而在中国古典诗词文学中,大放异彩。 李清照可怜吗?没她可怜。朱淑真可怜吗?也没她可怜。她可怜吗?当然可怜! 一位农家女,仅有的一点诗词修养,是当私塾先生的舅舅教的。出嫁后又遇人不淑,家庭不和睦,导致红颜薄命,早早香消玉殒。 一代才女,宛若流星一现,除了用石灰留下写在树叶上的几首词,证明她真的来过这世上,真的才华横溢,其它的,早已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了无踪迹。 一个穷苦困顿的连饭都吃不上的女人,却因邻家好心女孩的馈食,没用典雅的语言,也没堆砌典故,只用通俗浅显的白描,控诉出自己浸透着血和泪的悲惨生活。 摸鱼子 清 贺双卿 谢邻女韩西馈食 喜出晴,晓霞西现,寒山烟外清浅。苔纹干处容香履,尖印紫泥犹软。人语乱。忙去倚柴扉,空负深深愿。相思一线,向新月搓圆,穿愁贯恨,珠泪总成串。 黄昏后,残热谁怜细喘。小窗风细如箭。春红秋白无情艳,一朵一侬难选。重见远。听说道伤心,已受殷勤饯。斜阳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 ,几片冷云展。 这首“摸鱼子”,是在贺双卿病后,婆婆和丈夫不给她饭吃,好心的邻家女孩给她送了一顿饭之后,她百感交集,挥泪而写。 若非亲身经历,怎能写出如此痛彻心扉的作品?若是生活快乐无忧,这些字字泣血,穿愁贯恨的珠泪,怎会成串滑落? 作品是什么?是不堪重负的生活的诠释和描述。因为作者的体会和感悟,全部来源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所思所想,皆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而对于生活在底层,又倍受虐待和欺辱的贺双卿而言,邻家女孩的馈食之举,无疑是她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她怕熄灭之后再也找不到曾经拥有过的温暖,所以,她用自己擅长的文字,准确地记录下自己当时的心情。即使时过境迁,那份温暖,也会刻骨铭心地永远留存在自己的字里行间。 第41章 心中有梦,不会轻言放弃(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在这本书中,一共看到了贺双卿的三首词,在这三首词中,我看到了一个被牢牢束缚在贫穷困苦中,苦苦挣扎,艰难求生存的女词人,那令人唏嘘慨叹的短暂一生。 凤凰台上忆吹箫 残灯 贺双卿 已暗忘吹,欲明谁剔,向侬无焰如萤。听土阶寒雨,滴破残更。独自恹恹耿耿,难断处,也忒多情!香膏尽,芳心未冷,且伴双卿。 星星,渐微不动,还望你淹煎,有个花生。胜野塘风乱,摇曳鱼灯。辛苦秋蛾散后,人已病,病减何曾!相看久,朦胧睡去,睡去还惊。 这一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残灯词”,把一盏半明不灭的灯写活了,也把自己凄惨却又无法改变命运的人生写透了。字字句句,浸透着一个封建社会中受尽压迫女子的血和泪。 整首词,作者虽然没有直言控诉压迫她的恶势力,以一盏半明不灭的残灯,做了形象的描绘,以形象的魅力,展示了这首词的成功之处。 一个学识浅薄,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农家女孩,她创作的灵感在哪里?当然是在点点滴滴的生活里…… 再看第三首: 薄幸 咏疟 贺双卿 依依孤影,浑似梦,凭谁唤醒!受多少,蝶嗔峰怒,有药难医花症。最忙时,哪得功夫,凄凉自整红炉等?总诉尽浓愁,滴干清泪,冤却峨眉不省! 去过酉,来先午,偏放却,更深宵永。正千回万转,欲眠仍起,断鸿叫破残阳冷。晚山如镜。小柴扉,烟锁家人,翠袖恹恹病。春归望早,只恐东风未肯! 这首词的典故,据说是有一次她身患疟疾,婆婆硬逼着她去舂米。她正浑身无力,抱杵而立,丈夫以为她偷懒,把她推倒,举拳就打。她疼痛难忍,几乎昏死过去。因无暇兼顾火炉上正在煮着的粥,火烈粥溢,婆婆又把她打了一顿。她求死不得,求生无门,只能在芦苇叶上,写下这样一首“咏虐”词,来隐晦地表达对悍夫恶婆的憎恨,和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无奈,还有那对未来美好生活不确定的一点点期许。 李清照惨吗?惨不过她。朱淑真惨吗?也惨不过她。对于一个农家女而言,那一点点杯水车薪的文学素养,恐怕远不及她自身具备的文学天赋更多一点。如果她的文学素养能再深厚一点,如果她的生活能再幸福快乐一点,如果她的命能再长一点,也许她在文学界取得的成绩和赢得的名誉,不会逊色于李清照和朱淑真。 但是,天意弄人,红颜薄命,她的出身已经注定了她的悲剧结局,她所处的封建时代,也注定了她的悲剧结局。所以,她只能是古典诗词界的一颗流星,虽然璀璨耀眼,却也只能一闪而逝,徒留人赞誉和追忆。 与她相比,我要幸运的多,最起码,我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我有新时代赋予女性的自由,包容,被尊重的权利,更有男女平等,独立自主的权利。只要我自己肯坚持不懈的去努力,相信没有谁,可以轻易扼杀我的梦想。 与贺双卿无法挣脱,无法改变的悲惨命运相比,我那点无法治愈的顽疾算什么?反正又要不了命!无非是提早践行了现下很流行的“啃老”一词。 真的,我休学在家已经十八岁了,在乡下这个不上学的年纪,都已经算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而我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里过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伸手不拿四两,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生活。 母亲是慢性子,活再多再累,都不舍得指使我去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因为她知道我不能受累,不能沾凉水。 父亲就有些不以为然了。反正久病不愈,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恶疾,久而久之,父亲的态度就很恶劣了,话里话外,都是我好吃懒做,他白养了个闲人。 我也知道自己该去挣钱养活自己,所以有一年,乡里办起了织袜厂,我就报名进去干活了。 坐班,多劳多得,我是早出晚归。一天只干八九个小时。而我好些同事,她们住在厂里,每晚加班到十一二点,一个月挣三四百块钱。我只能挣二三百块钱。因为加班我的身体吃不消。 上班了,白天没时间看书了,我就晚上看,看些什么,自己都忘记了。只记得躺在床上看着看着,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而每天晚上看书,似乎也成了生活中的不可或缺,总觉得白天虽然忙忙碌碌了一天,心里却总有一片空缺的地方没有填满,只有到了晚上,捧起书籍,那空缺的一角,才能充盈起来。 一个月的辛苦下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是拿工资的时候。虽然不多,但那时候的生活水平低,无论是荤菜还是水果都很便宜,所以,每次手中握着那为数不多的辛苦钱,我都会去买些苹果或是鸡头,鸡爪,鸡架子回家,与母亲饱餐一顿。 只可惜这样的生活好景不长,袜子厂因为经营不善,没过几个月就倒闭了,我又成了父亲厌弃的无业游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书,上厕所消磨时间,别的再也无事可干。 第42章 心中有梦,不会轻言放弃(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42章 心中有梦,不会轻言放弃(而) 作者 小孩他妈 后来有一天,从来安台看到县城某家服装厂招工,我就兴致高昂地去了。因为我学过短期的服装培训班,我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服装厂在县西门,名字叫什么早已忘记了,只记得老板也挺好,早晨去报到,当时就安排上机子培训。当时感觉也挺好,觉得坐在那里也不累,挺适合我干。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当天晚上,我就又犯老毛病了。我心里也挺忐忑不安的,希望只是一个偶然,不会造成真正的困扰。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当厚厚的卫生纸也阻挡不住血流如注时,当单薄的衣衫被浸透,羞窘无处安放时,我知道,我只能打包回家,继续做我的废人。 可是我不甘心啊!与我一般大好年华的同学和表姊妹们,因为她们有着健康的身体,她们有着可以挣钱的机会,她们一个个都青春靓丽的让我羡慕妒忌。 她们肤色红润健康,她们衣着光鲜时髦,她们聊着工作上的趣事,数着小金库里的私房钱已经积攒了多少,计划着某一天去买哪些自己想要的奢侈品,对我来说,都是白日做梦。 因为我一样也做不到。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和经济上的悬殊,让我越来越自卑,我渐渐疏远着她们,把自己活出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孤独和寂寞。 我的寂寞有谁懂?或许只有书和懒马吧! 书,在我那段漫无边际的灰暗岁月里,无疑是我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母亲目不识丁,寡言少语,且粗枝大叶,即使我情绪再崩溃,神情再落寞,她都不会用花言巧语或是金玉良言安慰我,开导我。她最老生常谈的一句话就是:“那能怎么办?又不是不给你看!” 言外之意大概也就是听天由命了。看的好是命,看不好也是命,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父亲本就漠不关心我这个从出生就命名为赔钱货的女儿,已经是几年的光阴和金钱浪费下来了,自然也早就厌烦和麻痹了,所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也就不闻不问了。 说来也怪,那么灰暗的岁月里,我怎么就在书中找到了光明?也在书中看透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那一本本白纸黑字,赚取了我多少伤心失意的泪水?又激发了我多少次的不屈不挠,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自己内心宣誓过无数遍的雄心壮志,豪言壮语。在一个个自己欣赏的人物中,一次次升华,一次次肯定,一次次让榜样的力量,鼓励自己百折不挠,砥砺前行。 我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隐藏在我文静乖巧的外表下,不希望被任何人窥探和伤害。因为我知道流言蜚语的威力,会远远大于我不甘心屈服于命运和现实的残酷。我想躲在我的世界里,为我的人生和未来再搏一搏。 搏赢了,我精彩;搏输了,我也赚得“腹有诗书气自华”,除了输掉打麻将和看电视的时间,真的也不会再损失什么。 而这期间最懂我的,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一个灵魂上的契友,懒马。 这句话,我已经写过不止一次了,不是无意识的重复,而是心灵上最真实的感触。一次次的重申,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郑重其事地阐释,人生已经过半,人心冷暖世情险恶俱已尝遍,真的是:“高山流水,知音几人?” 我很慨叹,迄今为止,我只有懒马一人! 自从我在二中办了休学手续之后,我和懒马算是正式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了。 她继续着她的学业,在宽敞美丽的校园里继续做莘莘学子。她的世界里有老师,有同学,有梦想,有追求,渐渐变成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的世界里呢?久病不愈的顽疾,冷漠薄情的家人,灰暗晦涩的心情。没把自己长歪了,绝对不是家人的爱和亲情滋润的,因为我家一直很欠缺这些。是书中的正能量,在时时刻刻地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让我依旧长成了阳光,正直,善良,温婉,贤淑的好样子。 第43章 梦想中的生活(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的休学手续,延续了一年一年又一年,本该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三年高中学习生活,懒马拿到了毕业证,我却一无所有。懒马除了我之外,还有知心的同学做挚友,我却除了懒马之外,再无知音。 懒马毕业之后,要去上海他哥哥那里帮忙看孩子,临别之前,我们见了一面,畅谈离情别绪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懒马说:“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奔着哥哥去的,到那里肯定要先帮忙带段时间的小孩再说。” 懒马的哥哥很优秀,是那时候长山屈指可数的研究生之一。鱼跃龙门到了大城市,又娶了个上海美女做老婆,在那个时期的长山,真的是凤毛麟角的优秀传奇人物。 在我的认知里,懒马奔着这样一个哥哥去谋生活,那肯定是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那个九十年代初期,也还没有开始流行大面积打工潮,能走出家乡一亩三分地另谋高就的,无论成功与否,在我们这些鼠目寸光,坐井观天的乡下人眼里,无疑已经是人生的大赢家了。 所以,我羡慕妒忌懒马的优秀,自己却一筹莫展。 同伞不同柄,同人不同命,我也无可奈何。 我说懒马:“你以后就是大城里的人了,有份安稳的工作,到月有工资拿,风不吹雨不淋日不晒的多好,我坐飞机也撵不上你呢!” 懒马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一个乡下人,能有什么打算?学没上出来,也没有出路,种地又没有个好身体,过一天了一日吧!” 懒马:“或许你可以找一个好的婆家,靠嫁人改变命运。你父亲不是人缘挺广的吗,叫他给你在城里找个婆家,你就不用辛辛苦苦,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了。” 我笑:“其实我不喜欢城里,城里人心眼多,人还坏,不好处。” 懒马:“那你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坏的只是个别人 ,还是好人多。乡下不也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 我说:“那我宁愿在乡下生活。城里人什么都得买,要有钱日子才好过。在乡下,我可以种个菜,养个鸡,再种几棵果树,想吃什么信手拈来,多逍遥自在。” 懒马笑:“这种田园生活,是挺逍遥自在的,就怕日久天长你会觉得厌烦枯燥。” 我笑:“不会。我这人比较单纯,不适合太纷繁杂乱的生活,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就好。” 真的不是我对城里人有偏见,而是我身临其境地亲身经历过一件事,让我根深蒂固地认定,城里人,就是不好相处, 大概也就是我八九的时候吧,有一次父亲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去县城有事。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没能赶回家,于是,父亲就买了几个卤菜,带着我们去了我三姑的婆婆家找饭吃。 记得去到那里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吃饭了。看着父亲带着大部队去了,人家一家老少也就不冷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虽然父亲很圆滑地与人攀谈,并且热情地奉献出了一包卤菜,但是人家的脸色并没有改善多少。 他们也盛了饭礼数周到地招呼我们一家人吃饭,可是,他们脸色的僵硬和虚情假意的笑容,还是让我觉得食难下咽。 因为他们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的虚伪。而自小就敏感善于察言观色的我,很是自然而然的,就能体会到他们无形中给予我们的尴尬和轻视。 后来好像是因为弟弟要解大便,他们家没有厕所,母亲就在外面找了处空地让弟弟就地解决。这种行为放在乡下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在城里这些干净人的眼里,这种随处大小便的行为,就恶劣的让他们难以忍受了。哪怕是个孩子,他们也无法包容和宽恕。 三姑的婆婆,一个看起来还不太老的老太太,是立马面沉似水,冷言冷语地指桑骂槐起来。 我不知道父亲当时听不听得懂,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母亲因为这件事,曾经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好多年。 母亲说:“自己下贱就别怪别人看不起。都买了菜了,自家人不会吃啊,非要拎到别人家低三下四。” 进门看天色,出门看脸色。原来,城里人的那顿饭,母亲和我一样难以下咽。 哪怕是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搞明白,父亲菜都买好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的,去吃那顿没脸没皮的饭呢?不说饿着肚子回家吃了,就是再买几个包子油条,随便找个街角席地而坐,难道吃不饱?吃不好吗? 一个拖家带口的大老爷们,难道还参不透脸子饭难吃这句话的道理?非要身临其境地去实践一下,才能彻底顿悟犯贱的滋味? 综上所述,我对懒马建议找个城里好婆家,是真的一点都不期待和奢望。一方庭院,几棵果树,满园翠绿,我和孩子们日日徜徉其中,这才是我最想要的理想生活模式。 第44章 梦想中的生活(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而我和懒马那一次相聚后,就是漫长的离别。一开始,还有书信联络着友情。她说如何想念家乡和曾经美好的校园生活;说她日日带孩子的艰辛和繁琐;说她看过的好书,喜欢的画册;说着说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工作上的忙碌,联络的信件,就断断续续,越来越少了。 也可能到最后,是我们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了。她在城里的生活,缤纷多彩,丰富绚丽,构筑起一个我看不懂融入不了的世界,所以我匮乏的语言,可能已经无法精准地描述她的世界。 而我在乡下的生活,除了描述金黄的麦穗,绿油油的禾苗,还有家中的鸡飞狗跳,都是她耳闻目睹了好多年的乡下生活模式,实在是没有能让她耳目一新的新颖题材。 文字再好,描述再精彩,终究还是千篇一律的旧时老风景罢了。 所以,真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塑造什么样的朋友圈,我和懒马的友谊,就这样慢慢泯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好多年没有再激起一丝波澜。 在这期间,我曾经去上海打过一次工,时间不长,只有短暂的两个月。好像是在中山北路的一家新开张的熟食店里做小工。 店主是个女老板,五十来岁的退休工人,闲着无聊,开启了第二次自主创业。他老公是厂里的一个小领导,每天下班过来帮忙,然后夫妻俩再一起回家带孩子。 就一个宝贝儿子,十七岁了吧,长得细皮嫩肉,娘们唧唧的,夫妻两个视若珍宝 。恁大一个小男子汉,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知道帮助父母分担一点活计。 初来乍到,老板还挺客气,阿芳长阿芳短的叫个不停。我也挺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帮老板操持着一个店,倒也其乐融融。 毕竟拿人家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总要对得起人家的钱不是。 可惜我心思太细腻,神经太敏感,太会察言观色了,之后陆续经历了两件事之后,再加上身体又旧疾复发了,我就坚决辞职不干了。 第一件事,是手磨辣椒酱。 老板自己做卤菜,想要口味独特,吸引顾客,就决定用自家手磨的辣椒酱拌菜。每次那种又长又红的尖辣椒,一买都是五六斤。 我也不知道那年头有没有插电的破碎机,我只知道,从我进店开始,老板就是用那种手摇式的破碎机,慢慢将一大堆红辣椒绞碎成泥。 自从老板教我做过第一次之后,那就成了我专属的活儿,之后老板就再也不插手。每做一次,大概能用一个礼拜这样。 其实活倒不是重活,就是太折磨人。 因为每次绞辣椒的时候,要一只手摇机器手柄,另外一只手在机口按住红辣椒,使劲对机堂内里塞。等五六斤的辣椒绞完之后,按着机口的手,已经火辣辣的无处安放了。 即使再用洗洁精洗,用冷水泡,那火辣辣的感觉,没有一天半天的也消散不了。 每手磨一次红辣椒之后,那火辣辣的滋味都要酸爽很久,我是特讨厌干这活。 有一天,又要磨红辣椒,无可奈何,还得咬咬牙,硬着头皮干啊! 我刚磨了没多点,老板老公那天休息,过来的早,看到我在磨红辣椒,就二话没说,叫我去帮老板干别的活,他来磨辣椒。 我很识趣地跑去老板身边帮忙干活,在这期间,老板叫了他老公两三次,叽里呱啦的上海话我也听不懂,只是看表情连蒙带猜的估计,是叫她老公去干别的活,辣椒叫我去磨。 老板老公的话我也听不懂,只是猜着估计是说,也没有多一点了,他干完再去干别的事。 老板的语气挺不耐烦,显而易见地是对她老公生气了。 没多一会,老板老公辣椒磨好了,把器皿也洗干净收拾起来了,就过来帮老板干活,一刻也没闲着,是那种看着很疼爱老婆的好老公人设,不知道老板哪里还来那么多的不满意。 活都干完了,坐在厅堂里等着顾客来买菜,老板老公是辣的直甩手。老板不但不用温柔疼惜的语气表达对老公的心疼,还用讥讽的语气和不屑的神态,嘲讽老公的多管闲事。 似乎那磨红辣椒一事,就垛在了我头上,因为我是她花钱雇用的人,必须干最苦最累的活。 那辣椒灼手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而且那么多的量磨下来,按住机口塞辣椒的手,就好像是一直浸泡在辣椒水里一样,真的是从皮肤渗透到了骨头里,一时半会儿的,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消除那种烧灼感。 第45章 城里套路深,我想回农村(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老板老公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尚且都难以忍受那种痛苦,何况我还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我是真的特讨厌那磨辣椒的活。 老板老公辣的难受,一次次的拉开冰箱门,把手塞进冰箱里冻着,我纳闷地问他:“叔叔你这样做起作用吗?” 老板老公用普通话答道:“这样冻着,那种烧灼感就减轻多了。” 老板不耐烦地嘟囔道:“你老是开着冰箱,冷气都跑掉了,冰箱里还有好多菜呢,都坏掉了怎么办?” 老板老公只好把手缩回来,把冰箱门关好。也不知道是太疼老婆才对老板唯命是从,还是老板一贯强势,在她老公面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奈何那种辣椒水泡手的灼痛滋味,一时半会儿真的无法彻底消除,老板老公没再把手伸进冰箱里冻着,而是每过一会儿,把冰箱门打开,用刀从箱壁上铲一块冰下来,用摇炳的手拿着,反反复复地在塞机口的手上涂抹着。 他用切身感受对老板说:“下次直接买成品用吧,自己这样做,太遭罪了。” 老板答:“自己做的好吃。小店本来就新开张,生意不好,不做点特色菜出来,怎么吸引顾客,拓展生意?” 老板老公:“自己做又忙碌人又受罪,口味也不见得比买的口味好,还是不要麻烦了。” 老板:“你只管上你的班,操这么多心干嘛?这年头,谁不喜欢吃自己家做的?” 我在一边装聋作哑,其实心里已经萌生了跳槽的打算。真的不太喜欢老板,又自私又强势又挑剔,很缺少女人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味。 那时候的我,有一个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就是写日记。喜欢把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及身边人的喜怒哀乐,一一记录下来,再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和感悟。 即使是在老板家干活,我的包包里也放着厚厚的笔记本和笔。每天晚上老板回家后,我自己在店里看门,总要在睡觉之前,把当天经历过的事情写下来。 本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却成为我后来离开这家店的最大导火索。因为老板偷看了我的日记,还老逼十三地评头论足了一番,特惹我反感。 老板有一闺蜜,据说是做了很多年的卤菜店,生意好的一塌糊涂。老板自己忙没空,就把我派过去实习三天,说让我体验一下人家的忙碌。 老板闺蜜店里的生意究竟有多好,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在那三天里,我是在后厨跟着一些店里的老员工忙碌,根本就没去过前面的熟食店。 那三天里,唯一学会的一样新手艺,就是剔无骨凤爪。 啥叫无骨凤爪?说白了,就是剔掉骨头的鸡爪子。听着很高大上的一道菜名,价格也比带着骨头的鸡爪子贵出很多钱。 大约是三十年前经历过的事情了,现在细节都忘记的差不多了。只记得好像是把生鸡爪先放在锅里煮一下,大约六七成熟吧,捞出来过凉水,然后我们工人一人一把小剪子,左手抓紧鸡爪,右手用小剪子灵活地划开鸡肉层,再剥离出里面的鸡骨头。 然后再用清水洗干净血水,交给大厨加上各种调味料翻炒均匀,一道鲜美可口的无骨凤爪就“尘埃落地”了。 虽然价格高昂,却深受上海广大市民的喜爱,特畅销的一道名菜。 有鸡骨头硌牙。 上海人不缺钱,追求的是精致细腻的生活,所以这道费时又费力的菜,“日久弥新,久盛不衰”。直到现在,依然是很多熟食店里面的招牌菜。 我用三天学了这道名菜之后,回去老板也没用。因为她的店就如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里外外就我和她两个人转悠,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闲,去一个个剔那鸡爪的骨头。 但是,有一天吃过晚饭,老板和她老公都在,老板直言不讳地说:“阿芳,我是真心实意招你来干活的,你不能这山扒着那山高,把手艺学的差不多了,就跳槽跑去别人家了哦。” 我有些愣怔:“啊?阿姨,不会的,我会好好干的。” 老板:“干活在哪里都一样,只要你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有些纳闷:“阿姨,我是哪里干的不好,让你不满意吗?” 老板:“没有,你干活蛮认真的,我希望你不要有花花肠子,拿我家当跳板。” 我莫名其妙,不敢胡乱接话,也不知道老板是有的放矢还是无的放矢,就奔着说多错多不说不错的原则,保持沉默是金。 第46章 城里套路深,我想回农村(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老板老公一直默默聆听,没有插话。直到老板去别家拿菜了,老板老公才跟我说:“阿芳,你在我家也干了一个多月了,你干活蛮认真的,你阿姨很喜欢你的,不希望你走。” 我说:“我没打算走啊。” 老板老公:“你阿姨看了你的日记,知道你心蛮高的。” 我愕然。我的日记,她可以随便翻阅吗?那里面记录的,可都是我最真实的心声呢! “我只是这样写而已,暂时没这打算。”我语气生硬地说道,心里已经是五味杂陈。 原来,人在底层,连“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奢望都不能有吗?我只是到月拿工资的打工妹,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婢,还不能用文字畅想,期待,规划,我的一些未来希望和追求了吗? 我记得那时候的字里行间,奢谈的并不是自己一个月可以多挣多少钱衣锦还乡,而是奢谈自己可以用每个月挣到的钱,在这个高度繁华文明的大城市里,继续追逐我的文学梦。 为什么老板偷看了我的日记,尊重的不是我的梦想,而是苛责我想让梦想开花结果的希望? 老板老公说:“阿芳,你阿姨心直口快,但是人很善良,你好好干,她不会亏待你的。” 我很无奈:“我是个很认真的人,做事也很认真。” 大概文人迂腐是出了名的,我也是个很迂腐的人,终究是对老板偷看我日记心生芥蒂,再也做不到如初来乍到时那般胸无城府,坦诚相待了。 总觉得自己的隐私,成了老板眼中的笑话,再面对她时,我很难堪和尴尬。貌似我在她眼中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打工妹,所有的执着和努力,都不过是凭添他人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 不知不觉中,我慢慢滋生出离开的念头,想换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也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真正促使我义无反顾离开的,是接下来的这件事,让我彻底看清楚了老板的市侩和自以为是。 这事现在说起来,就像模板刻画出来的统一文案一样,除了画面人物不一样,故事内容真的是大同小异。虽然俗套的很,可能也是那几年渐渐兴起的流行趋势吧,我虽无心又无辜,却又恰好中招了。 老板家有个儿子,好像就是虚岁十七岁这样吧,正是读初中二年级的年纪。和所有缺少户外活动的城里孩子一样,长得细皮嫩肉,娘炮唧唧的。虽然看着漂亮精致,却委实缺少了很多乡下野孩子粗犷硬朗的本质。 本是八竿子打不着,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阶层的人,因为一次偶然,被老板无限放大了一件小事的本质,我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更没必要斤斤计较,所以还是走为上策。 真的只是一次偶然。那孩子平时上学,几乎不来店里,我能见到他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那一天夸张点的说,真的是“千年难得一遇。”那个孩子晚上放学来了店里,跟老板打过招呼之后,就趴在柜台的一角,很认真地在做作业。我自然是跟在老板后面忙忙碌碌,一刻也没闲着。 熟食店吗,一般晚上七点半左右,顾客就少了,周边街坊邻居该吃饭的也都吃过了。那时候打工潮也还没兴起,错过饭点的打工仔也寥寥无几,基本上八点半左右,我们也就关门歇业了,这期间基本上是不忙碌的。 老板儿子写完了作业,正在看书,忽然转头问我:“哎——姐姐,你家是安徽的啊?” 我还挺莫名其妙:“是啊。” “是安徽哪儿的?”他好奇地问。 我实话实说:“安徽滁州的。” 那孩子愣怔了一下:“安徽滁州的?是欧阳修写《醉翁亭记》的滁州吗?” “对啊,就是那个滁州,滁州的琅琊寺,也闻名全国,每年有很多游客去游玩呢。” 聊起我的家乡,我自然兴致勃勃,无形中,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很亲切随和的口吻。毕竟那时候我也不大,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女孩而已。独自漂泊异乡,有人突然跟你聊起你的家乡,能不兴奋激动吗?我天性又是个单纯率真的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我学历也不高,但是架不住我文科好啊,那《醉翁亭记》当年在课本上又是必背的文言文,咱不说倒背如流,最起码滚瓜烂熟的功底还是没荒废的。 我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跟老板儿子普及《醉翁亭记》的作者欧阳修的生平简历,当时写作的背景,以及现在文章中的地理位置,人文趣事。 谈别的不行,谈我深爱的文学,我真的可以侃侃而谈,趣闻横生。没办法,文笔好和口才好是相辅相成的,能说会写这个词也是密不可分的。 老板的儿子听得出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好奇问上那么一两个问题,我都能轻而易举地回答他。从而忘记了观察老板越来越黑的脸色,以及杞人忧天的担忧眼神。 第47章 单纯的我,只适合家乡干净的山水(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我那真的不叫“得意忘形,”真的是“以己之长,答疑解惑。”但在那个对孩子早恋“如临大敌”的年代,在那个对乡下打工妹“严防死守”坚决杜绝其“攀高枝”的年代,我和老板儿子这一席为时约计半小时的闲聊,无疑在这两点上,都踩到了老板的雷区。 老板怒发冲冠,就差没拉开手雷的拉环,直接给我来一个“烟消云散”了。 老板喊:“阿芳,收拾台子准备关门了。” 我答:“哦,这就来。”然后我还不忘叮嘱老板儿子:“以后你有机会去滁州琅琊寺玩,我可以给你做向导。” 当时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却在老板心里埋下了一颗雷,被她解读成我是在引诱他的儿子,给我贴上了心机女的标签。 其实那个年代不流行姐弟恋,流行美女傍大叔啊,老板思想超前太多年了。 傻不拉几的我,一夜睡醒,都把这茬忘记了,结果第二天老板来店里的时候,脸若寒霜,别有深意的目光更是看的我莫名其妙,不知道一大早的,老板怎么心情不好。 老板脸色不好,我就闭口不言,屁大点的厨房里,我俩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反正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老一套,不用老板叫,我也知道都该怎么干。 等把所有的菜都摆进柜台,闲下来等顾客上门时,老板终于忍无可忍,摆着老板的面孔和我谈心了。 老板很严肃地跟我说:“阿芳,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该有的心思,不能痴心妄想。” 我愕然:“阿姨,啥意思啊?” 老板:“你好好干,我以后会认你做个干女儿。” 我纳闷:“阿姨,我妈在乡下种地呢,长得可漂亮了。” 言外之意,我不缺妈啊,你给我摆这副丑陋的嘴脸干什么? 一大早来脸不脸腚不腚的,说着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话,我稀罕要你这样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干妈吗?我啥时犯贱到想做你的干女儿了?简直是不知所谓。 老板估计是没听懂我骂人不带脏字的优雅,见我的回话驴唇不对马嘴,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家儿子还小,还在上学,目前是不可能谈恋爱的。城里人找媳妇,都找门当户对的,过几年我认你做个干女儿,等于给了你嫁给城里人的机会,你要知足。” 憋了一早晨的屁,原来是这个原因,肆无忌惮地放出来,真是臭气冲天。那一刻,我对这个我阿姨长阿姨短尊称了两个多月的女人,是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厌恶。 更年期不是你的错,心思龌龊,小题大做就是你的错了。我昨天和你儿子聊天的话题很纯粹,你就是听不懂我们聊天的主题,你想想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年龄的差距也摆在那里,也不该臆测揣度出什么有色花絮吧?没机会啊! 那个年代,穷人流行bb机,还是混得稍微好一点,工资稍微高一点的人,才舍得拥有。毕竟月租要钱,回电话也要钱,真正穷的人,也是买起用不起。富人流行大哥大,一个看着很笨拙沉重,携带很不方便,话费也很贵,买得起又能用得起的人,真的都是收入不菲,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老板级人物。 我一打工妹肯定买不起,老板儿子未成年肯定也不能用,而且我看老板和她老公也没有,估计家庭条件也还没有富裕到可以奢侈摆谱享受的地步。我和老板儿子是要空间没空间,要时间没时间,靠心有灵犀一点通联络感情吗? 老板真是能异想天开! “阿姨啊,谢谢你的厚爱,我就不做你的干女儿了。嫁给城里人的机会,我也无福消受,我男朋友肯定不会同意。而且我也要辞职了,我男朋友近期会从部队回来探亲,他叫我回家去等他。你这几天再抓紧找个人过来吧。” 老板愣住了:“你要辞职不干了?我匆匆忙忙的去哪里找人?而且找的人也未必合适啊!” “阿姨,能干的人遍地都是,都比我强。” 老板:“阿芳,你干活很好的。你请几天假回去陪男朋友呗。” “阿姨,不行的,我男朋友非要叫我回去。” …… 老板的脸,像调色盘一样,精彩纷呈。又想拿捏我,又想我给她卖力,这新社会新时代,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哦! 第48章 单纯的我,只适合家乡干净的山水(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她儿子,正在读书的小屁孩一个,哪里能入了我的眼。我这人从小缺少父爱,所以我理想的丈夫人选,应该是大我五到十岁,成熟稳重会疼人的大男人,小孩子唧唧的,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辞职说当兵的男朋友回来探亲让我回老家,则是半真半假。当兵的男朋友是真,回来探亲是假,无非是为自己离开,找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借口。 一个星期后,我拎着简单的行李,带着我的笔记本,去了普陀区父亲运输公司附近,和父亲同事的女朋友,合租了一间小平房,然后再置办了一些家什,准备两个人在早市合伙卖水饺。 那是我第一次想和人合伙做生意,却因为年轻识人不清,白白损失了一笔钱。钱不多,是我在熟食店打工挣得的所有工资。 父亲同事的女朋友,和我年纪相仿,漂漂亮亮能言善道的一个人,听她说话,那是头头是道,样样都能拿得出手。把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用嘴上的语言,演绎的完美无缺。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是人都会和我一样,言行如一,言出必践,而不是浮夸虚伪的只擅长用语言的描述,把自己包装的优秀到无人能及。我初入社会,对人对事都心怀善念,从来没有用一颗阴暗的心去设想过,一个人若是刻意想要博取别人的好感,语言的装饰,已经把她本人,修饰的面目全非。就好像现时代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旦褪去了妆饰和打扮,可能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自己的真实面目。 为了方便写文,姑且叫她小娟吧。 小娟和男友小罗是自由恋爱,小罗家境不好,但是人长得斯文儒雅,文质彬彬的,又带着那么一点小忧郁的气质,特帅。小娟家庭条件比较好,父母觉得小罗和她家门不当户不对,有点嫌贫爱富,就不同意她和小罗的事。奈何小娟真爱无悔,为爱痴狂的她,就瞒着父母说是出去打工,实则是偷偷跑来上海找小罗,是个为了爱很勇敢的女孩。 我是自己出资,她是男朋友赞助,在我父亲和小罗的帮助下,我俩置办了一些做早市的家什,合伙卖水饺。 开业第一天,我俩半夜起来,我拌的饺馅,买的饺皮,等上手包饺子之后,我才发现,小娟居然不会。 我纳了闷了:“你不是说你会做面食吗?” 小娟理直气壮:“我会烙饼啊。” “但是我俩不烙饼卖,我俩包饺子卖啊!” 小娟:“又不是多难的活,我学学就会了。” 也是,包饺子又不是什么技术活,看看就会的事,能有多难啊?但是,就是这不难的活,我俩从半夜包到黎明,我包了五分之四还多,她勉强算是包了五分之一吧。 她是水口人,算是南方人吧,南方人以米为主食,不会做面食,情有可原。 我是长山人,祖辈大多是从山东移民过来的,继承了山东人喜欢吃面食的特点,所以从小到大,我耳闻目染,对面食是手到擒来。 这人各有所长,既然两个人合伙了,那就扬长避短,各施所长吧。 我对小娟说:“你去下水饺卖吧,我在家包了给你送去。” 小娟爽快地答应:“行。” 第一天开业,人家都想尝尝鲜,生意肯定好,所以,包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我怕前面不够卖,是立马把包好的送过去。 但是到了那里一看,我是瞠目结舌。只见半碗半碗的饺子被搁置在台子上,甚至碗边还有客人吐出来的饺子,连皮加馅混乱不堪,很是不雅地摆放在那里。 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饺子馅的味道我尝过,不难吃。盐头大小也合适,不咸不淡。客人是在挑剔哪一方面? 小娟气愤地说:“客人嘴太刁了,说饺子没下熟,吃了一半扔下了,还不愿意给钱。我没让他,还跟他吵了一架。” 我问:“那你下熟了吗?” 小娟说:“熟了啊,我都是烧开了才捞出来的。” 我从顾客扔下的饺子里挟了一个出来,把皮拨开一看,表皮的肉馅熟了,芯子里的肉还生乎乎的,确实是没熟透。 我喊小娟看,小娟不说话,显而易见的打脸事实让她无话可说。 我教她:“韭菜的素馅水饺,水开后翻几个滚可以捞出来。饺皮熟了,里面的韭菜生乎乎的也可以吃,客人不会太挑剔。肉馅的白菜,芹菜水饺,水开后要浇点凉水再烧开,稍微焖一会,等里面的肉芯也熟了,才可以捞出来。” 小娟说:“我就是这样做的啊。” 我无奈:“要不你回去包饺子吧,我在这里卖。记得把边来回捏紧一点,不然下锅泡水就不好吃了。” 小娟二话没说,跑回去包水饺了。我在这里下着卖,感觉还挺好卖的,没多大功夫,包好的水饺就卖的差不多了。 我问顾客:“师傅,你吃味道怎么样?” 顾客说:“嗯,不错,不错,比隔壁那家味道好。” “那——以后你多来照顾点生意?” 师傅边付钱给我,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肯定来。” 忘记那时候是三块钱一碗还是五块钱一碗了,反正一早晨的忙碌下来,除去本钱,我俩挣的比打工多得多。出师告捷的我们,是干劲十足,休息到下午之后,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食材,真的是有模有样的认真做起了生意。 只是这份有模有样,认认真真,却变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第49章 一拍两散的买卖(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为什么说这份很认真做的买卖,最后变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自然是搭档不合适,做事搭不上手呗! 小娟那时候好像是二十四五岁,小罗好像是二十六七岁,两个爱得死去活来,如同干柴遇上烈火的青年男女,好不容易聚到了一起,那是逮着机会就恩恩爱爱,黏黏糊糊的好像有情可以饮水饱一样。 小罗不来我们出租房的时候,小娟还能安定下心思认真干活。虽然手速慢,总归是在认真干。这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总不能拿我擅长的强加于她。只要认真干,尽心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而我也尽量我包水饺,让她去做一些杂事,这样我们就可以取长补短,相得益彰了。 小罗这个大帅哥一来,漂亮的小娟就晕头转向,魂飞九霄云外去了。两个人也不避讳我这么大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是勾肩搭背,耳鬓厮磨,恨不能彼此都把对方拆吞入腹,才能酣畅淋漓。 我有时候都纳闷,爱情真的这么有魔力吗?可以让他们忘乎所以到眼中只有彼此,再也无视他人的地步? 还是我长得太丑,太没有存在感了呢? 我们还在干活呢!明天早晨出摊的饺子还没包够数,真的没办法浪费时间去谈情说爱啊! 这时候就能看出恋爱中的女孩是傻子了。看着小娟两眼星光璀璨,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小罗,舌绽莲花般的柔情蜜意不要钱的往外喷,我都纳了闷了,女孩,你爱成这样,掉价不? 九十年代初期,小娟的行为,无异于是私奔,这对女生而言,本身就是抹杀尊严的一件事。那个时候的社会大环境,还没有那么宽和的包容度,小娟女追男的这种大胆豪放行为,无疑是要遭人诟病的。而小罗的性格又含蓄内敛,如同温水煮青蛙般不急不躁,小娟这上赶着的热情和奔放的激情,就给人一种有点廉价的感觉。 偏偏据听说小罗的父母,还给小罗物色了一个他父母很满意的准儿媳妇,只是小罗不喜欢,才有了小娟立足的一席之地。 兼之小罗不温不火的态度,总觉得小罗是在脚踏两只船,在小娟和那个女孩之间在做着对比,我就直观上不是太欣赏小罗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了。用现在的流行语说,就是有点渣。 但是,千金难买心头好。在小娟心里,小罗就是她无可挑剔,毫无瑕疵的白马王子,那是怎么腻歪都没有厌烦的时候。我这个大灯泡,她更是视若无睹。 视若无睹就视若无睹吧,好歹你把该干的活干好再去柔情蜜意吧,别一柔情蜜意起来,就啥活都不想干,当个纯粹的甩手掌柜了。合伙的生意,赚到的钱平分,你不能都推给我一个人干啊!再说了,一手难捂俩鸟,我一个人也干不了两个人的活啊! 我们的生意虽然是刚开张,但是客流量还是蛮大的,每天需要的饺子数量也不在少数。那一个村子租住的外来打工者,也大多是山东和河南人,多以水饺为主食,如果认真做下去,还是能“钱程似锦”的。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人心隔肚皮,不是天长日久的相处,谁也看不透谁心里隐藏的真正想法。像我和小娟这种一拍即合的临时搭档,更是随时随地都处在一拍两散的境地里。 第50章 一拍两散的买卖(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大约是一个星期这样吧,那天早晨,我先带了半夜爬起来包好的水饺,去早市摆摊下着卖了,叫小娟在家里继续包,大约过一个小时左右送一趟过去,防止我那边不够卖。 小娟也很爽快地答应了,那态度,那语气,那真诚,都容不得你质疑半分,否则就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那天早晨,生意也是有史以来的最好,估计是几天做下来了,无论是我和蔼可亲的态度,还是水饺肉多味美的口味,都吸引了他们的络绎不绝。那一锅一锅的水饺下出来换成钱,存货很快见了底。 其中一个客人还问:“哎,小姑娘,帮我打包两份干水饺,我给同事带去可以吗?” 我看看盘子里所剩不多的水饺,对客人说道:“那你稍微等一会,这里不够了,我回家拿过来下给你可以吧?” 客人说:“那你快一点,我要等着去上班。” 我答了一声“好”,是拔腿就往出租房跑。 我本就是火急火燎,点火就着的急性子,人家客人又急着去上班,总不能耽搁人家时间吧。 出租房离早市本就不远,我一口气跑到门口,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呢,就已经喊开了:“小娟,都一个多小时了,你怎么还没送去?我那边都卖没了,客人还急等着打包带走呢!” 我出其不意地推开了门,小娟和小罗显然是大吃一惊。小娟慌忙从小罗怀里退出来,退到桌边坐下:“这就来——这就来,已经包了不少了。” 出租屋本就不大,床到桌子之间,无非就是咫尺之遥,小娟坐下包饺子了,小罗则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衣衫不整,却是淡定自如的很,很好地维持了男人的尊严和体面。 我看看两人,再看看盘子里那两碗水饺的量,真的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一个多小时了啊,你就顾着卿卿我我,蜜里调油了,这合伙的生意,咱们还能不能做下去了? 小罗和我父亲是开土方车的,基本上都是夜班,他们下班的时间,正是我们出早市的时间。我父亲会在下班后过去,先叫我下一碗水饺给他吃,还付钱,说什么是两个人的合伙生意,不能不要钱,省得叫合伙人知道了闹矛盾。 然后会再帮我收拾一下桌子碗筷,等我快下市的时候,他才回去睡觉。 小罗呢,从摆摊第一天起,我就没见过他在早市露面。我以为是年轻人熬夜睡得早,所以没空来帮忙,从来没想到,是我在早市忙得团团转,他和小娟在出租房里谈情说爱,柔情蜜意呢! 那一刻,有一种被欺瞒的羞恼感觉充斥在我心间,我二话没说,伸手端起装着两碗水饺的盘子,是转身又跑去了早市。 那天早晨,那个打包带走我两盒水饺的客人,是我生意史上最后一个客人,我记住了他,却不知道他第二天有没有再去早市想找我买水饺吃。 因为他走了之后,我后面也没有水饺可卖了,就收摊回去,和小娟开诚布公地谈了一下,而后我俩就一拍两散,收摊不卖了。 小娟见我回去,终归是有点讪讪的不好意思。我也年轻气盛的,掩饰不住心里的愤懑与抑郁,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娟,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小娟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咱们这生意做了一个多星期了,不算好也不算差,你是怎么想的?” 小娟眼神看向别处,不吭声。 我性情耿直,最讨厌人与人之间相处时的弯弯绕绕,看着小娟这避而不谈,又不想认真去做的模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窝火的很。 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敞开来说,有什么又是不能解决的?这样拖泥带水的有意思? “小娟,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小娟:“没有,我想做的。” “但是你没有认真去做。我们两个人的合伙生意,本应取长补短。你包不好,包不快饺子,按理你应该是在市场上下水饺卖,我在家里包。但是你不愿意抛头露面,我在市场独当一面,你在家里不是也应该独当一面吗?今天早晨一个多小时,你就包了那二三十个饺子,你觉得这是两个人合伙的态度吗?” 小娟默不作声,好像她不开口,就可以掩盖错误一样。 我实在是讨厌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很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小娟看着我,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小罗不想让我做。他说离他公司太近,有些同事过来吃水饺收钱不好,不收钱也不好,难为情。” 我好笑:“小罗从来没去早市帮过忙吧?都是我父亲在那里帮忙的,我父亲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有同事过去吃水饺,看着我父亲,还聊的挺热情呢。” 小娟:“他是不好意思去。” “他不好意思去早市帮忙,也不好意思在这出租屋里帮你包饺子吗?这屋里可就你俩人,他不好意思帮你忙,怕你笑话,你还得侍候着他是不是?忙得都没空包水饺了?” 我这直白到家的话,是光明磊落地落了小娟的面子,剥下了她虚伪的伪装,她脸色难看至极:“你什么意思?我不就今天早晨包的少吗?” 我也得理不饶人:“两个人合伙的小本生意,你这样做有意思?我是觉得你很没意思。” “那就散伙吧,不做了。”小娟脱口而出。 我看着小娟,点头:“好,散就散吧!”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想听到你亲口说出来而已。 小娟似乎是没想到我能这么爽快干脆地答应散伙,有些错愕地看着我。毕竟我俩投下去的本钱,没有一千也有大几百,在那个九十年代初期,也算是数目可观了。她是男朋友小罗慷慨资助的,可以不心疼,我的可是在熟食店里忍气吞声,辛辛苦苦几个月挣来的,就这样付之东流,我可是心疼的要死。 但是,书上说,合伙的生意不能做,亲兄弟还观缸缸裂,观塘塘漏呢,何况我俩还是往日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后匆匆忙忙拼凑起来的陌生搭档? 第51章 懒得虚与委蛇(一)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第51章 懒得虚与委蛇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小娟的合伙生意,仅仅做了一个星期,就“无疾而终”。小罗终于保存了身为一个大男人,在同事们面前所有的颜面,和小娟在出租屋里双宿双栖,过起了恩恩爱爱,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我呢,挣得辛苦钱打了水漂,接触到的人也虚伪市侩的让我望而生厌。再加上身体的旧疾也时断时续的让我心惊胆战,心烦意乱,所以,我就打包了简单的行李,狼狈地逃回了家乡。 家乡那质朴的邻里乡亲,那山清水秀的风景,那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鸡啼狗吠的声音,处处透着安心,安逸,安然。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环境,更喜欢这样简单明了的生活状态。 果然是外面千好万好,还是不如我的家乡好! 其实说白了,我那时候的那种心态,无非就是课外书读多了,“文不成武不就”的,陷入了陶渊明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我陶醉”中。 我因为身体原因,从来没有下地干过任何农活,所以农民们真正“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辛苦,我从来没有身临其境地切身体验过。农村家庭农忙时三餐不继的辛苦,我也没体验过,因为那时候我妈已经不种地,不放牛,不割牛草,算是一个消闲的农民了。 我最深刻的印象,无非就是母亲喂养的一些鸡鸭猫狗在我们的生活里打转,而它们,不会与人类勾心斗角,挑拨是非。所以。从小到大,我生于田园,长于田园,安乐于田园。在经历了一番外面的风雨,见识了一些外界人的丑陋之后,我更想龟缩在田园的一角,过我安逸悠然的生活了。 而我那时候生活的重点,就是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早饭挨到中午一起吃。 每天晚上,点着一个十五瓦的小灯泡,不知所谓地忙碌到深更半夜。首先,自娱自乐的写作,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时间,除了不尝试着写古诗词,因为太深奥了,以我的学识,根本没办法去模仿。那什么现代诗,小小说,散文,长篇小说之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模仿着去写。很多时候自己的脑洞不够用,就把看过的书给写续集,续上自己想要看的精彩结尾。人家作者一无所知,我却忙得不亦乐乎。 再然后,依然是看书,似乎在我没结婚成家,在娘家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里,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沉迷书海。也因为穷的很少有钱买书,所以看得书也很杂,只要是白纸黑字能看得懂的,我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写着看着,看着写着,我的兴趣爱好,慢慢就偏向了长篇小说。只是那时候还没有领悟到写作的真谛,一直沉溺在天马行空靠想象力创作的世界里。写的辛苦,写的疲惫,也写的连自己都不满意,却又找不出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有一段时间,甚至某位作者的日记出版成书,引起了文学界的轰动,我都去模仿。 日记,记录的都是生活琐事,仔细翻翻以前的日记,却发现,原来当时写的时候,都是自己最真实的情感表达。而那些未经修饰,无需夸张,自然而然的叙述方式,竟然让我觉得,这种写作方式,居然很适合我。 我以前那些凭着想象力构思出来的故事,虽然情节精彩纷呈,跌宕起伏,可当我想用文字描述出来时,却总是心有余力不足。句子的转承启合和晦涩生硬,也总是让故事显得比想象中要逊色三分。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只有生活中经年累月的沉淀,才是文学创作的起源和灵魂。当你经历和品尝过生活的酸甜苦辣时,那些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悟和情感,都无需酝酿和斟酌,就会自然而然地喷涌在笔端,如开闸泄洪的洪水,一泻千里,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52章 懒得虚与委蛇(二) 我的故事 第一辑 回忆满满,温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知道是生活的简单安逸,塑造了我单纯的心性,还是人之初,本性如此,总之,那时候已经二十岁左右的我,除了见识过熟食店老板的市侩和小娟的表里不一,言而无信之外,我并没有接触过什么能影响和左右我改变性情的人。当然,也或许是书看的多了,思想和心境也在不知不觉中开阔多了,我比我的同龄小伙伴们,或许活的更通透更豁达一些。 那时候我们村,大约也有七八个与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小伙伴们。从小到大嬉笑玩闹着一起长大,还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但是慢慢的长大之后,我们都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纪,也都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关系似乎也就慢慢疏淡起来,各人都有了各自要重视和爱护的圈子,而在这个圈子里,她们不希望任何人涉足和窥探。 我心思比较细腻,感官也比较敏锐,看出她们的态度之后,懒得与她们虚与委蛇,再维持虚情假意的友谊,也就不再刻意去接触她们,而是自己宅在家里。看书写字自娱自乐,也自得其乐,并且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现在仔细想来,我青春年少时的小伙伴们,居然也是同伞不同柄,同人不同命,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与众不同,各有各的精彩纷呈。 在那一圈小伙伴中,除了一个杨姑娘与我一样,是家中独女,对于女孩子成长中的一切教育,都是来源于母亲,别的同伴们,家中都是有姐姐妹妹可以相互借鉴观摩成长的。 最起码,我在十大几岁的时候,夏天还不知道女孩子要戴文胸,而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学着母亲一样,外衫里面再穿着一件小汗衫遮羞。 杨姑娘在十大几岁的时候,一眼误千年,看上了一个借住在她家的施工员。两人两情相悦,情浓意浓,在施工员工作结束之后,她不惜以私奔去赌终身的幸福。 只可惜她赌输了,人家施工员老家有老婆孩子,要把她卖给别人。她不惜以死反抗逃了出来,被一恰好路过的父子俩所救。儿子与杨姑娘年纪相仿,杨姑娘为了报恩,以身相许。 当时她这轰轰烈烈,一波三折的爱情故事,曾是我们小伙伴们偶尔聚会时最津津有味的谈资。有羡慕她大胆豪放的,也有惋惜不齿的,但是真正的个中滋味,只有杨姑娘自己有切身体会。 等她数年之后携夫抱子回来看望父母家人,与我们相遇时,已是相对无言,形同陌路。 时间,空间,生活,终究疏远和泯灭了友情,我们都在慢慢长大的路上越走越远。岁月的长河,公正公平地洗涤着每一个人的灵魂,蜕变后能升华成什么样,就看自己怎么修行了。 而我也在我们慢慢长大的路上,亲眼目睹了小伙伴们的故事,看到了有些我们无法承载,无法抗拒,无法认同,却又不得不接受和承受的沉重和悲伤。 这算是“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的开篇吧,因为在后面的文章里,我主要写写我的爱情故事。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农村女孩,在寻觅爱情和追逐爱情时,那种迷茫,犹豫,取舍和诸多矛盾。也会在写我的爱情故事的时候,写写我的小伙伴们的爱情故事。 我们年纪相仿,我们的故事却截然不同,我们的爱情,在定位和价值上,也截然不同。 在这里,我还是把小娟的爱情故事先画上句号吧,也算是我们短暂相识一场的有始有终。 大约是半年之后,我在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买衣服,恰好遇到了小娟。小娟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服装袋,却还在买买买。 我笑问:“买这么多干嘛?发财了?准备每天都穿新衣服?” 小娟很是引以为傲:“结婚吗,肯定要多买几套新衣服,不能当个寒酸的新娘子。” 她不说,我还没在意,她一说,我才蓦然发现,她的腹部已经微微凸起,显然已经是怀孕显怀了。 这奉子成婚的爱情,是板上钉钉,稳妥的不能再稳妥了,所以她整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光彩照人。再不像在出租屋里时,因为小罗家中还有备胎,而显得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我说:“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小娟很是自豪地挺了挺显怀还不是太显眼的肚子,自豪地说道:“嗯,小罗可高兴了,小罗喜欢儿子,名字都想好了。” 我笑:“真好,恭喜你心想事成。” 小娟:“我xx号结婚,你到我家来喝喜酒吧。” 我有些怔然:“我找不到你家哎!” 其实我觉得,就我俩短短几天的合作关系,真的没有好到需要互相来往的地步。而且我们最后的一拍两散,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心无芥蒂,云淡风轻。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些抹不直的。总觉得,如果她当时再认真一点,再诚实一点,我们还是有可能经营的风生水起的。 小娟的笑容,一如初见时真诚灿烂,话语,也一如初见时热情爽朗:“没关系,你从来安坐客车到水口xxx地下,然后打我拷机,我去接你。” “你那天是新娘子,哪有空去接我?”我直接开口戳破她根本没有办法去兑现的诺言。 或许她这样的人,就是有嘴无心,信口开河惯了。而我却是那种言出必行,言出必践的性格,所以我们的相遇相识注定就是一种错误的缘分,短暂到只能擦肩而过。 “那我安排我朋友去接你。”她可真是八面玲珑,那思维转换的我都措手不及,难以置信。 这么热情的吗?我怎么有点心惊胆战呢?我觉得咱们就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我还真不敢贸贸然到一个人生地疏的地方,把自己完全托付在你手里。 反正我就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只适合在家前屋后转悠转悠,陌生的远方,我还是不要轻易涉足了。一个不算朋友的朋友,见面聊聊天就算了,深交,就不必了吧! 胆小,实在是经不起吓! 小娟的婚礼,我没有应邀前去,我和小娟的交集,也到此而止。如今三十年的光阴已是转瞬即逝,再相遇,我们还能不能再相识,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她毕竟是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一个很是与众不同的角色,我还是深深地记住了她,所以,还是把她写了下来,希望她这一生,爱情圆满,婚姻幸福快乐…… 第53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哪怕五官再不匀称,身材再不曼妙,知识再匮乏,自有朝气蓬勃映衬着青春洋溢,那也自有别样的青春期的亮丽和风采。 我们一起几个小伙伴,可以说是性格迥异,各有风采,到了适婚的年纪,那是各花入各眼,各自身边都蝶舞蜂飞,一片忙碌。 虽然那是一个崇尚自由恋爱的年代,但是也还是一个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父母和子女的社会阅历和人情世故见解不同,看待人,事,物的角度自然也不同,所以,遭遇棒打鸳鸯的也不在少数。 我没有姐姐妹妹在情情爱爱方面观摩,引领,启蒙。母亲又是一个古板守旧的,夏天连裙子胸衣都不会穿的女人,所以,我是属于开窍晚,对感情很懵懂无知的人。 我一表姐,比我大三岁,双十年华,风华正茂,再加上身材窈窕,五官精致,肤如凝脂,在当时我们一圈人中,真的是美的无人能及。 对于儿婚女嫁,老年人常说,女孩是菜籽命,落到哪里是哪里,寓意命由天定,身不由己。年轻人常说,女孩找对象嫁人是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是自己没有选择能力的时候,任凭命运的安排,投胎到父母家里。父母的好与坏,家庭的穷与富,都不是自己所能参与和选择的。 第二次投胎,是女孩把自己终身的命运,投注在一个男人身上。赢了幸福一生,他的世界只有你,一切都由你做主;输了,凄惨一生,独自面对红尘俗世的凄风苦雨,你不值得他怜惜心疼半分。同理,男孩也一样,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若是娶一个渣女,那也是一生的幸福喂了狗,个中苦涩凄凉的滋味,只有自己深有体会。 我是女孩子,深谙女孩子的心理,在这里,我只写写我和我所熟识的,女孩子们的爱情故事。 话说我那表姐,在我们一帮相差无几的姐妹团中,那姿色真的是首屈一指,无人可比的。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知识浅薄了一点,只读了个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但是她与她男朋友的爱情故事,却成为了我们很多人羡慕妒忌的故事。 表姐到了说亲的年纪,自然是媒人踏破了门槛,各式花样美男经媒人吹牛不上税的嘴一吹,那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个中翘楚,跟表姐都是绝对的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表姐毕竟年轻,又恰逢少女思春的美好年华,听媒人吹嘘的天花乱坠,自然是芳心暗动,觉得每一个都是自己天作之合的良配。 奈何家中父母火眼金睛,任凭一个个媒人跑断了腿,说破了嘴,就是牙关紧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表姐虽然黯然神伤,却是无可奈何,不敢违逆了父母之意。 直到某一天,又一个媒人上门,直言不讳地对表姐父母说,那个 男孩家庭条件很好,自己年纪轻轻就独自担负起家庭的重担,并且经营的风生水起,很是滋润,在当地也算是赫赫有名。 表姐父母就问:“男孩子既然这么好,怎么这么大还没找到对象呢?” 这一针见血的提问,若是换成别的满嘴跑火车的媒人,可能就尴尬的自相矛盾,无话可说了,可是这个媒人胸有成竹,是不慌不忙。 媒人说:“男孩子本来是订了亲的,年底都准备要结婚了。有一天到咱们这边来走亲戚,正好和你闺女走了个面对面,就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回家直接言简意赅地对未婚妻说看上了另外一个女孩,彩礼都不要了,雷厉风行地退了亲,就郑重其事地托我到你家来帮他提亲。” 谁养的谁疼。表姐父母闻听此言,也很是骄傲和自豪,这说明自家女儿优秀啊,不然怎能让一个已经有了准未婚妻的小伙子移情别恋,见异思迁呢。 家庭条件好,小伙子又有上进心,还义无反顾地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情有独钟,这样的小伙子,可是百里挑一,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要不改天叫那个孩子过来看看?我家闺女还不认识他,还不知道可能看中呢?”表姐父母半推半就地应承下了媒人的提亲。 媒人不负所托,是喜出望外:“好——好—— 好,我这就回家给男孩子说,他还在我家等消息呢!” 虽然都是邻里乡亲的老熟人,表姐父母还是铁面无私地按照当地风俗办事,对媒人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再急,也得规规矩矩地选个好日子,带上他父母,咱们约个地方相看相看。他自己到我家来,没规没矩的,算是怎么回事?” 媒人很会见风使舵:“就是——就是。我这就叫他回家选个好日子,定下来了立马来给你回话。” 男孩很优秀,又对表姐一见钟情,这相看相看只是走个过场,双方自然是水到渠成,心想事成。 两个人从认过门之后,是你来我往,情浓意浓。没过两年就奉子成婚,小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滋滋润润,羡煞了我们这一帮小伙伴们。 按理说表姐这谈情说爱也好,奉子成婚也罢,都跟我没啥关系,我为何还要郑重其事地写写她的故事呢?自然是前面种因,后面结果。 第54章 那个少女不怀春(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54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二)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表姐还有一妹妹,比我小个把月,我和表姐关系一般,和表妹则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表妹身材没有表姐纤细窈窕,五官没有表姐亮丽白皙,学历比表姐高一点点,是个初中生。我俩放学上学常常是一路同行,形影不离,只是表妹是学渣,我算是学霸。 表妹身体比我好,所以不上学之后,她就帮着父母干农活,比我能干的多得多。 我身体不好休学之后,父亲不闻不问,母亲胆战心惊,也不敢差使我干活,所以我是丫鬟身子小姐命,每天消消闲闲地徜徉在我的“痴人说梦”里。 我的家庭环境挺简单的,父亲,哥哥,弟弟从来不掺和女人的事,母亲又是个封建古板的近乎不知变通的人,所以花样年华的我,对感情一事是一窍不通。 而表妹则不一样。虽然我俩同龄,但是她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早早谈了对象成了家,表妹是耳濡目染,见得多自然就无师自通了。 少女情怀,春心易动,所以在表姐的撺掇之下,表妹接受了表姐的建议,同意相看她家门口的一个小男孩。 在这之前,我没听到表妹漏出口风,说要相看对象。那天也是无巧不成书,正好我去街上买东西,表姐表妹她们也在店门口有说有笑,旁边倒是有几个陌生人,我也没在意。 本就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见了自然是亲亲热热地上前打招呼。玩了一会,快中午了,我还傻傻地问她们:“该回家吃饭了,你们现在走不走?” 表姐说:“再玩一会。” 表妹说:“你等一会,待会咱们一起走?” 我愣是没看出来,几个陌生人带着一个男孩子去旁边商量看没看中表妹去了,也没看出来表妹在踌蹰犹豫,表姐则在摇旗呐喊,极力想促成这次相亲。 又过了一会,我看她们也不买东西,也不走人,天也中午了,我实在不想等了,回家还得跑二十多分钟的路,便说道:“那我先走了啊,我不跟你们一起了。” 我说完准备走人,表妹一把拉着我的手,拽我到一边问我:“哎——表姐,你觉得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啊?哪里有男孩子?”说实话,我真没在意周围有没有男孩子。我受我妈影响,也很是保守呆板,不解风情,从来不会去关注任何男性。 在我眼里,除了看到表姐表妹和姑妈等熟悉的人,真的没去在意周围任何的陌生人。 表妹很无语地看着我:“你是木头啊?没看到我跟那个男孩子相亲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小伙子,也正羞涩腼腆地看着我们这边。 我的脸瞬间爆红。这乌龙搞大了,人家正相看的起劲,我却毫不知情地喊表妹回家,这不是光明正大地在拆散人家吗?哪能干这缺德事啊! 我慌忙对表妹说:“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相亲,我先走了。” 我转身欲走,表妹却紧紧拽着我不给走,小声说道:“帮我看看,那男孩怎么样啊?” 看?我好意思看吗?刚才那慌乱的一瞥,五官挺端正的一个小伙子,笑容还很阳光灿烂,应该不错吧? “别问我,你自己看中就好。” 表妹:“我姐介绍的,说是她家门口的邻居,挺能干的。” “那就好,你姐总不会骗你的。” 那个年代找婆家,都是找男孩子勤劳能干的。因为农村里活计重,如果男孩子油头滑脑,好吃懒做,苦的就是女人,谁想自讨苦吃呢? 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又耳闻目染在情情爱爱的环境里,估计见个男孩都是白马王子了,谁还想着挑三拣四啊。 表姐是媒人,沟通了两家大人的意见,男方肯定说没意见。就表妹这花容月貌,风华正茂,男孩子只要眼不瞎,绝对会一见倾心,一见钟情。 姑妈问表妹意见,表妹犹豫不决,总觉得自己还能遇到更好的下一个。表姐则是在姑妈身边吹着耳旁风,把男孩子夸赞的天花乱坠,就差是举世无双独一个了。 最后姑妈做主,同意了让两个孩子先处处看。这一处处看,就要下饭店吃定亲饭了,自此表妹也算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俗话说,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果然是言之有理。饭是姑妈和表妹她们硬留着我一起吃的,话我也没乱说半句,可终究还是惹了一身是非。 第55章 失落的心动(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吃过饭,我自然是回我的家,找我的妈,把这喜事分享给妈妈知道。妈妈听了自然也是替表妹高兴,还不忘来一句:“你啥时也处个对象呢?你看你表妹比你小,都有婆家了。” 处对象,我说了也不算啊,又没人给我介绍。 在这之后的好多天,我和表妹都没见过面。因为她在家里干农活忙,我在街上卖瓦和玻璃也忙,相交集的日子并不多。 有一天傍晚,我从街上已经回到家了,母亲说家里没盐了,叫我去小店买袋盐。小店就在表妹家门口不远处,我路过时,恰好看到表妹表姐她们都在菜园里忙活,表姐夫和未来表妹婿也在,几个人有说有笑,边干边玩,很是热闹。 我和表妹本就关系亲昵,无话不谈,几天不见,自然是要站着聊一会。其实真的没聊什么,表妹就是说:“那天看人没觉得矮,现在怎么越看越矮!” 我看了一眼,觉得还好:“还可以啊,不算矮,跟你家表哥差不多高啊。” 我觉得吧,你自己亲哥你都不嫌弃矮,那男朋友这相同的身高,你应该能接受吧! 表妹:“你看他比姐夫矮好多,几个连襟里,就他最矮。” “能干,对你好就行,高点矮点不是太重要。” 表妹叹气:“来过两趟了,干活倒是怪赶眼识头,就是个子太矮了!” 我又看了看男孩,真的觉得还好。男孩也正面带微笑看着我们,看着很是质朴耿直的一个小伙子。直观印象真的很不错。 我说:“我真的觉得还好。你别尽挑人家缺点,你要去欣赏人家的优点。” 表妹没有我有文化,也没有我有艺术细胞。而单纯的生活,也颐养了我单纯的心性,我就觉得做人也好,劝人也罢,都应与人为善,广结善缘。所以,我是遵从本心,真的是真心实意地劝说表妹与男孩好好相处。 也就聊了一会,我就赶紧去小店买了袋盐回家烧饭去了。 本就是无心偶遇,也不曾存心挑拨是非,都是实话实说,与人向善的劝解,所以说过了,我走了,我也就不曾再放在心上了。 没有是非心,何曾想过会惹是生非? 没想到两天之后的下午,我正在玻璃店里看书看得津津有味,表姐和表姐夫是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表姐夫还好,本就是能言善道,八面玲珑的人,他唱白脸,辅佐着表姐唱红脸,夫妻二人同心协力,一唱一和,是把我问得满腹疑问,一愣一愣的。 表姐:“哎,表妹哎,你前天跟老五说什么的?怎么之前好好的,跟你聊过之后,突然就跟小男孩翻脸了?” 表姐夫:“表妹,老五性子比较单纯,做事一根筋,你多劝劝她。” 表姐:“表妹,你说看人那天是她自己看中点头的,现在又嫌弃人家个子矮,看不中人家了,你说当天谁捂着她眼睛了吗?” 表姐夫:“男孩是我家门口邻居,非托你表姐给问问看。我们也有言在先,不打包票的,你看中就同意,看不中俺们也就走个过场,好绝了男孩家的心思。现在她看中没几天又想散伙,你说男孩家会怎么想我们?” 表姐:“那天下午跟你聊过之后,她突然不冷不热,爱理不睬的,弄得人家男孩子很尴尬。还叫我小侄子直接喊他小矮子,小矬子,一把攥了不冒两头的,……,叫她别瞎喊,劝还不听。” 表姐夫:“男孩子脾气真好,就这样都没生气,怎么喊怎么答应,结果她自己还气个半死。” …… 夫妻二人喋喋不休了半天,我总算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点。其一,如果表妹和男孩子退亲了,他们想把唆使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其二,如果表妹退亲了,不是他们包办的,他们只是牵线搭桥,是表妹自己眼瞎,当初没把男孩子看清楚明白。 其三,她们是亲姐妹,表姐不会承担霍霍表妹一生幸福的决定,但是她现在想把锅甩给我这个表妹背。 凭什么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心无愧干嘛要被你平白无故地冤枉? 第56章 失落的心动(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表姐,表姐夫,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误会我?我扪心自问,没在表妹面前说过只言片语的挑拨之词。表妹想怎么做,是她的事,我只是跟她玩得好,不是能左右她的人生和选择。你们若不信,我现在关门,咱们一起去找她当面对质。” 估计是我平时太温婉娴静了,给了他们一个错觉,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拿捏,可以任意捏扁搓圆。 表姐:“有什么好当面对质的?你下次在老五跟前多劝着点,她就是小孩心性,闹一阵就过去了。” 表姐夫:“就是。俺们回家看你门正好开着,就过来打个招呼,你心里有数就好,帮忙多劝着点。她小孩性子,咱们别跟她计较。” 感情——他们又把问责我的锅,甩给表妹了?是他们现在正在无中生有的找我麻烦哎,跟表妹有什么关系?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会找表妹问清楚。表妹想散也好,想和也罢,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她的日子她过,我的日子我过,都得自己选,选了就得认,你们也不用无事生非,多此一举。” 我的话虽然难听,也是实话,表姐和表姐夫看我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软弱可欺,是灰溜溜地走了。而我,则是合上书本,认真思虑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个年代,女孩亲事一旦说成了,轻易是不给退亲的,怕被人说是朝三暮四,得陇望蜀,家风不好。特别是家里有男孩子的,更怕以后影响了说儿媳妇。 表妹木已成舟,想退亲估计是痴人说梦了,姑妈绝对不会允许。那表妹这么折腾的意义是什么? 但是,不管她想怎么折腾,绝对不能拿我来背锅,关系再好也不行。 那天傍晚,我早早关门回去,去姑妈家找姑妈和表妹。姑妈是长辈,表姐的无中生有,我必须告诉姑妈纯属诬陷,我没做过这么下作的事。表妹那里,我也想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我会不知道吗? 进了门,姑妈在忙着烧晚饭,我打过招呼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姑妈,表姐说表妹和对象闹矛盾,是我撺掇的。那天我和表妹真没说什么,不信你问问表妹吧。” 姑妈很诧异:“你表妹没说你说啥啊,她就小孩性子,倔强起来对人家不理不睬的。两个人处对象,都得磨合磨合,哪有一帆风顺的。” 表妹站在旁边笑:“三姐诈你话的,我没说你说什么。三姐怕我散了亲,她不好跟邻居交代。” 姑妈有些疾言厉色:“当初你自己睁大眼睛看中的,现在定下来了又吹毛求疵,哪来这么多事。” 表妹气呼呼的不服气:“谁叫他骗人?那天看人他穿了双高跟皮鞋,看着还不矮。现在不穿高跟鞋了,就露馅了,怪我咯?” 姑妈:“谁叫你当时不看仔细点的?” 表妹:“当时看个大概呗,谁还能把细节都看清楚了?” …… 母女俩的对话,让我无话可说。姑妈的意思显而易见,闹归闹,想退亲没门。表妹则是满腹委屈,心不甘情不愿。 我转身退出母女俩的战争,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对了,自己的不白之冤洗清了,我也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但是,表妹却跟在我身后,走出姑妈的视线,拽着我在一个空旷的无人之地,非要我陪她聊一会。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啊,原来表妹的心里,还有一个难以言说的秘密,居然连我也隐瞒的密不透风。若非此时此刻实在是失意至极,估计那会是她隐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 表妹说,在她没有和男朋友相看之前,邻居一男孩经常写信给她。甜言蜜语,柔情蜜意,浸润着她一颗芳心,让她怦然心动。 她睡觉的房间,紧靠着后窗户,有一天晚上,她听到有人敲窗户的声音,就拉开窗帘看了看,结果发现窗户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 出于好奇,她把纸条拽进来,看了个仔细。那张纸上寥寥数语,却满是表达爱慕之意,结果末尾没有署名,表妹看了个寂寞,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写给她的。 以后每隔三五天,都会有这样一封信出现,撩的表妹心猿意马,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傻小子。 直到数月之后,有一天中午,表妹不想回家烧饭,让姑妈回家烧饭了,她独自一人在地里干活,那个男孩子终于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本队邻居家一男孩,从小就长得唇红齿白,皮肤白皙,是个从小到大都很漂亮精致的男孩子,好像只比表妹大两岁。 男孩问表妹:“我给你写了有半年的信了,你都看过了,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表妹羞得面红耳赤:“你又没署名,我哪知道是你写的?” 男孩腼腆地笑:“我没敢署名,怕你后面不愿意看我的信了。” 表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男孩:“是你迟钝。有时候偶遇,我很认真地看着你,你都对我不理不睬。有别人在,我又不好贸然上前跟你打招呼。” 表妹无言以对。她就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何况那个年纪,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哪里知晓男孩心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第57章 错过就是一辈子(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男孩问表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表妹说:“你挺好的。” 男孩说:“从现在开始,我追你吧?” 表妹为难:“我怕我妈看见。” 言外之意,想追我可以,但是你的过个明路来追。最简单现实的就是,找个媒人上门提亲,然后双方父母没意见,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处对象了。 男孩笑的很开心:“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安心等我好消息啊。” 表妹也很开心。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有追求者呢?更何况这个追求者,真的是个很漂亮帅气的小伙子,看着都养眼怡心,赏心悦目,她是真的有点心仪他的。如今的双向奔赴,可谓是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男孩让表妹等他,他说回去会告诉父母,托媒人上门提亲。表妹点头应允,满心期待。 但是,有些时候,真的是有情人难成眷属。两情相悦的人,被棒打鸳鸯的,也不在少数。 男孩食言了,他让表妹等他,表妹等了,在日复一日的漫长等待中,男孩的家中,没有一点来提亲的意向。男孩也不再敲窗户送情书了,一场有始无终的爱情,就这样在表妹煎熬的等待中,慢慢烟消云散。 后来,男孩的家中,给他订了另外一门亲事,女孩子花容月貌,温婉娴静,比表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据我所知,在结婚最初几年的婚姻生活里,男孩子和他的妻子感情并不是太好,男孩子甚至有家暴妻子的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内心深处,还在为不曾拥入怀中的白月光而抱憾终身。 男孩子定亲了,表妹的期待和等待都落了空,内心的失落不言而喻。 我问表妹:“他家为什么不来提亲了?总有原因吧?” 表妹说:“我套过我妈的话,据说多年前两家曾经吵过架,谁对谁错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各说各的理。” 原来如此,大人的嫌隙,在要求孩子买单而已,只是可惜了一对两情相悦的有情人而已。 这段昙花一现的爱情,刚入了眼入了心,就无疾而终。表妹终究是意难平,在男孩子传出定亲的消息之后不久,正好表姐给她介绍了现在的男朋友,她就顺势而为,给自己也套上了枷锁。 只是人心易变,表妹也是如此。当亲事定下来,男朋友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时,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拿男朋友和那个心仪的男孩子相比较。这一比较,男朋友的缺点,就被无限放大,她心里的失落,就越发难以平衡,所以就不由自主地,对男朋友越来越言语刻薄,态度恶劣。 这就是现实版的,所谓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 听完表妹的叙述,我有些瞠目结舌。原来,表妹这么招人喜欢啊,我还以为她的情史,就我俩平时嬉笑的那一段呢! 我有一本家亲戚,家里有俩儿子,跟我们年龄相仿。有一段时间,很是莫名其妙的,老大喜欢跑到我家去玩,老二喜欢跑到姑妈家找表妹玩。 老二跟着表妹转来转去,还吞云吐雾,烟不离口,表妹很反感,就说:“你年纪轻轻的,就抽烟这么凶,对身体不好的。” 老二说:“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表妹不耐烦:“你抽不抽,关我什么事?” 老二说:“我喜欢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姑妈看出苗头不对,直接说表妹:“你俩不合适啊,都是亲戚,血缘关系太近了。” 表妹无语:“你想多了,我看着他都烦。” 那老二丑吗?实事求是的说,还真不丑。身高大概有一米八,身体强健,干活有力气,又对表妹唯命是从,单看外形条件,绝对符合一个好男友的标准。若是错开血缘关系这一段,一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唯一的缺点,就是文化太低,不怎么会说话,这可能就是无法讨的表妹欢心的的原因。与之前那个精致的,能言善道,花言巧语的帅哥相比,那是云泥之别。 所以,青少年男女的爱情,眼缘真的很重要。入眼才能入心,眼缘都入不了,男孩再乖巧懂事听话,女孩依然心如止水,不会为其倾心动心。 第58章 错过就是 一辈子(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58章 错过就是一辈子(二) 作者 小孩他妈 老二追求她的故事,和老大追求我的故事,是我和表妹闲聊时彼此交换的娱乐谈资,因为没有感情的渗入,也就引不起情绪的跌宕起伏,我们也没把它当成需要敝帚自珍所要保守的秘密。而写情书的小男孩,表妹入了眼也入了心,就牢牢地锁在了心底,成了她一个人固守着的秘密。 今天,若非表姐甩锅给我的事成为了诱因,而表妹也想找个宣泄的借口,估计再好的闺蜜,都有不愿意与人分享的秘密吧。 唉!伤心失意又如何?有些人,明明两情相悦,在某个点错过了,就会错失了一辈子。有些事,明明有了很美好的开始,演绎到最后的结果,却是很悲伤。表妹曾经美好的期待,曾经喜悦的心动,都在一天天的等待里,慢慢泯灭尘烟,只余不甘和失落萦绕心间,令她意难平,情难续,心难定。 男朋友,完全是蒙在鼓里在承受无妄之灾。 那个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很重要的,否则,那个男孩子也不会乖巧地听从父母的安排,和另外一个女孩定亲。因为他娶妻生子的所有前提条件,都还是需要父母无偿支援的。 放在现在,可能就是所谓网上流行的妈宝男,放在我们那个九十年代,那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再叛逆再豪横,一个二十来岁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你也得屈服在父母的权威和经济制裁下。 那时候还没流行打工,一家人辛辛苦苦种地,一年的收入下来,经济大权都是掌控在父母手里,想盖三间新瓦房娶媳妇,那你就乖乖做父母听话的好儿子。 等结了婚,分了家,自己掌控自己的经济大权之后,那才是你自己当家做主,说话算数的时候。 所以,男孩不是坏,也不是渣,只是人天性使然,趋利避害,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爱情是什么?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无非是眸光里的顺眼和胸腔里的那一点喜欢,能拥有最好,真失去也无所谓。本就虚无缥缈,没有实质的东西,不是非要抓在手里才能过日子的。 男人的现实终究是击溃了女人的幻想。当表妹还沉溺在那一份美好憧憬里无法自拔时,男人已经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全身而退。 听着表妹的诉说,听着她言语里无法掩饰的悲伤和失落,我不禁为表妹新晋升的男朋友担心。有这个无形的“参照物”矗立在表妹内心深处,估计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任重而道远,得多付出点辛苦和努力吧。 我对表妹说:“不珍惜你的人,不值得你留恋,再好,他也会娶了别的女人,跟别的女人过一辈子。珍惜你的人,才是你要好好珍惜的,因为他会愿意娶你,愿意给你一个家。” 从我记事起一直到现在,父母不幸福的婚姻,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我一直很理智很清醒地告诉自己,嫁人,一定要嫁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所以,当听表妹诉说,心仪的男孩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她时,我是很真心地希望,她可以平心静气地,善待自己现在的这个男朋友。 没再和表妹多聊,在她感情一团乱的时候,与其我说多错多,不如不说。清醒的人,无需人劝,自然会幡然醒悟;糊涂的人,你就是磨破嘴皮也没用。 人间修行,全在自身,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因着表姐和表姐夫一番自以为是的表演,因着天性和环境造就我胆小如鼠的性格使然,这次在姑妈和表妹面前澄清事实始末之后,我刻意疏远了和表妹的关系,害怕有一天她真的和男朋友处不来散了亲,我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本心善,更知晓人言可畏,远离是非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哪怕我和表妹再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表姐和表姐夫给我导演的这无中生有的一课,也是令我心惊胆寒。 从此,我敬而远之…… 少女情怀总是诗!人家都诗意盎然了,我还“灵感全无”呢,换成现在的说法,我都快成“大龄剩女”了。自己容貌丑陋与否咱姑且另当别论,我觉得吧,我这剩下的原因,应该和我的家庭有关,也和我自身身体有关吧。 和家庭有关,是因为从古至今,人们对婚姻总讲究个门当户对。 九十年代初期,我的家庭条件,在我们方圆十里八村,那也是高山打鼓,响声在外。 父亲从八十年代初期,就自己买了一辆小四轮拖拉机跑运输。后来又鸟枪换炮,换成大拖拉机和大汽车。挣钱多少外人不知道,我们家的拮据生活外人也不知道,外人耳聪目明看到的一点就是,“汽车一响,黄金万两;车轱辘一转,家财万贯。” 再加上我父亲操持着给叔叔娶妻生子,又给儿子在街道上盖了两层小洋楼娶妻生子,不知道内里已经欠了一万多块钱债务的外人,还以为我家富得流油呢。 而我,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外人也不知道我是身体不好被娇生惯养多年,只把我跟同龄的小伙伴们相比,我是从来不下地干农活,也从来不去水塘边洗衣服。这样伸手不拿四两,油瓶倒了不扶的娇小姐,谁家愿意娶回去供着? 有条件有能力娶回家供着的,人家自身条件好,男孩子也不一定会看上我。没条件没能力娶回家供着的,人家也有自知之明,不会自讨没趣。 明明很优秀的我,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被剩在了家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自身的身体状况。医生口中的医学术语“青春期功血”,久治不愈,既毁了我的学业,也毁了我的爱情。 第59章 傻乎乎的不懂爱情(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个青春期功血的毛病,怎么就成了顽疾久治不愈。 最初的三年,除了去过一次滁州大医院和南京大医院,剩下的就是在方圆十里八村的赤脚医生那里,打针,吃中药,吃中药,打针,如此终而复始地循环着。 那时候的赤脚医生,大多都会把脉开中药,但凡听说哪个医生看病技术高,母亲都会带着我去,让人把个脉,开一堆中药回来,然后那黑乎乎的药汁,虽然苦涩的令人作呕,也得连续喝上好多天。 中间四处找人打听到的偏方,那就不计其数了。什么剑麻叶鸡蛋熬红糖水,棕毛鸡蛋熬红糖水,喝醋……现在想来,都还倒胃口到想泛呕。 特别是那个喝醋的偏方,应该不是针对我这种症状的,只是被人口口相传,传到了我母亲这里,就成为了可以治疗我这种症状的偏方了。因为那一瓶醋喝下去之后,症状不但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刺激的胃部很不舒服,老是感觉胃酸过多,口里直冒酸水。 那什么剑麻叶鸡蛋熬红糖水,棕毛鸡蛋熬红糖水,小月季花鸡蛋熬红糖水,倒是能起到临时止血的作用,可惜一旦停止服用,过不几天又犯老毛病。 这些单方里,鸡蛋是大补的,红糖是保暖的,其它植物可能是具有一些止血的功效,加在一起,就能起到临时见效的效果。 只是三番五次的尝试,依然不能根治之后,这些偏方也就“束之高阁”,不再使用了。 我这个久治不愈的顽疾,是把“病急乱投医”,诠释的淋漓尽致。 这不是可以用手能捂住的秘密,也不是用口可以禁言的秘密,所以我的病情,在十里八村知情人的眼里,根本就不是秘密。而这个不是秘密的病情,也让很多家庭“望而却步。” 谁家娶个媳妇回家,不是想要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呢?一个姑娘家家的,月经不调就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大毛病了,娶回家万一不能生养,那不是娶个废物吗? 那年头的离婚率,可没有现在这么高,谁家娶个媳妇回家,不是生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啊,那谁家还想娶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回家中看不中用啊! 所以,我这月经不调的毛病,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我的姻缘,每每母亲拜托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们,帮我留意是否有合适的婚嫁人家时,她们都会顾左右而言它,很委婉地拒绝了。因为她们也怕我婚后不能生育孩子,会落男方家埋怨。 都说养女儿的不愁嫁,我母亲就养了我一个女儿,却因为没有媒人上门给我提亲,那是愁肠百结,愁眉不展。给两个儿子说媳妇,都没有给我这个女儿说婆家难。 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是最大的失败,和同龄小伙伴们相比,姻缘是我高不可攀的神祗,还没迈开步伐去接近,我已经输了个彻底。 至于容貌是否漂亮,身材是否窈窕,那只是一个女孩的附加条件。男孩子的父母和男孩子看不中你,你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西施在世,也是无济于事。若是王八看绿豆,互相对眼了,在世人眼中再丑又如何,自己两情相悦就好,关别人什么事。 再者说,女人的美与丑,应该是各花入各眼,没有一个统一的评判标准吧。只是青春年少的我,并不懂这些。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与我同龄的表妹,阿美,阿萍,阿荣,阿英都相继续订了亲,甚至结了婚,我都快成同龄小伙伴中的“孤家寡人”了。 羡慕吗?当然羡慕!花样年华,风华正茂,谁不想与男朋友成双成对同行,有说有笑携手并肩。妒忌吗?那也无可奈何!男孩子不是百货商场可以摆卖的物品,我缺,我就花钱去买一个回来,而且还可以挑三拣四地,买一个我最中意最喜欢的回来。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啊,我束手无策,还能怎么办? 小伙伴们有了男朋友,有了陪伴和把她们放在心上呵护疼惜的人,渐渐就把我摒弃在外,以一种无声的言语和行为,孤立了我。 最简单的例子,我去找她们玩,她们正和男朋友情浓意浓,我总得知情识趣,搭讪两句就立马转身走人吧。杵在那里当个明晃晃的电灯泡,那就丑得失去了做人的品相了。或者心血来潮,去找她们玩的时候,结果人家父母说她去男朋友家两三天了,还没回来。一两次的碰壁之后,还会自讨没趣吗?当然不了,还是窝在家里与书为伴,与纸笔交流吧。 那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我做主,谁能奈我何! 要说我真的没有追求者吗?也不尽然。只是不是对的那个人,或者说不是命中姻缘注定的那个人,出现在我眼前,也没能开启我情窦初开的大门,让我还对感情懵懂无知罢了。 第60章 傻乎乎的不懂爱情(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一直在说,我的父母感情不和睦,所以看过我父母多年吵吵闹闹的婚姻生活,可能我也还不知道“情为何物”。 母亲的古板守旧,沉默寡言,也没有开启我情感上的启蒙教育,我也不知道“情为何物”。 而我也没有女性姊妹可以耳闻目染,所以那“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在我的思想和意识里,那也是荒谬的扯淡。 我对感情的迟钝,就是把男孩子的追求,当成谈资去与表妹笑谈。 亲戚家俩男孩,老二去追求表妹,表妹女姊妹多,“见多识广”,看不顺眼自然就不会和声细语,温柔以待。老二一看前途无望,是立马转移阵地,去进攻新目标去了。 老大来我家,我以为只是亲戚来串门,也没往别处想,倒是真诚以待。 我家有农活的时候,他帮忙干农活,没农活的时候,他就喜欢跟我聊天。 他是男孩子,跑的远,经历多,奇闻异事信口拈来,我倒也很喜欢跟他聊天。 他的口中,有我不知道的远方,他远方的故事,我不知道真假,却很引人入胜。我只是一只坐井观天的蛙,除了井口这一方天地,我从来不知道井口外的蓝天白云下,还有怎样的美丽风景。也不知道井口外的蓝天白云下,那四通八达的路,能通向哪里,又有多漫长。 我的坐井观天,限制了我的写作灵感和素材来源,老大聊过的故事和风景,我都会慎重地筛选和加工,然后用在我的写作中。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单纯的不谙世事,也可能是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亲戚就是亲戚,不会再掺杂别的东西,所以从来没把老大喜欢来我家串门,当做是一件他别有用心的事来对待。 直到有一天,我去喊他来我家帮忙点花生,才初步看出端倪。 他家与我家相距不远,我去的突然,他毫无防备,穿着家里破旧的衣衫在家门口干活。 看到我去,他很惊讶,还有些许的惊喜和尴尬:“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不以为意:“我妈叫我来喊你去帮忙点花生,不然两个人一个刨埯,一个撂种,没人盖土,不好点。” 我不知道老大的脸为什么突然红了,我只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的的确确是我妈让我来请他去帮忙点花生的,我没撒谎。 “你等会,我马上就跟你去。” 老大说着,就进去屋里,也没让我进去坐一会。我则站在他家门口,欣赏着他家门口的风景。 农村风景,一般都大同小异,除了家门口周围的花草树木,鸟语花香,就是草丛里的鸡飞狗跳,猫蹿鸭蛾跑,看来看去,也没啥特别的,纯粹就是打发时间。 老大很快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有些别扭地对我说:“走吧,我家里没收拾,乱的很,就不请你去我家玩了。” 我看着他,纳闷地问:“去我家干活,你干嘛要换新衣服?一会儿搞脏了多可惜!” 老大:“没事的,回来洗洗就好。” “没事找事,多此一举。”我笑他,他脸更红了。 我就纳了闷了,明明天天在田间地头风里来雨里去,已经晒成黑炭头了,为什么我还能看出一层羞赧的红色?难道是作为一个写手,本就擅长对事物观察入微,所以我就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老底?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热闹。路边的歪脖子树,草丛里的怪石,脚边踩着的野花,都能成为我兴致勃勃的话题。因为我没心没肺。我问,他就答;我说好看,他就附和;也不知道他当时是咋想的。 直到路程过半时,他突然问我:“你找好婆家了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什么尴尬的话题?在我的小姐妹们都名花有主,就我无人问津的时候,这么伤人自尊的话,真的很扎心啊! 但是,作为女孩子,脸面还是很重要的,于是我说:“找好了啊!” 老大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骗我的吧?没听人说吗!” 是啊,农村就是这点好。但凡邻里乡亲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左邻右舍很快就能一传十十传百,真也好假也罢,传的人尽皆知,还没人愿意较真地去追究消息的来源出自何人之口。 英雄不问出处这句话,套用在这里,就是“流言蜚语不用问出处。” “男方还没上门呢,家门口的人都不知道。”我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扛到底。 老大:“谁给你介绍的?” “我一姨娘。”我姨娘多,随便拉谁出来都能垫背。 老大:“介绍哪里的?” “不知道,具体我没问。”模棱两可的答案,反正你没办法去求证。 老大:“姓什么?” 姓什么?信口胡诌出来没影的事,我哪知道姓什么? 我卡壳了,转动着脑细胞去想应对之策。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吗?关键这“无中生有”的男朋友,我得给人家安个什么姓氏,才能对得起人家? 老大嘴角笑意盈然:“别费劲去想了,我知道你就是胡说八道的。” 我底气不足也不能输了气势。那多伤自尊啊。 “他——他姓王——姓——王……” 老大闷笑出声,听着很是开心:“姓王还是姓忘?你自己都不确定吧?” 我靠,这天没法聊了,老底都被人揭穿了!我不就是同龄小姐妹中剩下来的吗,他笑这么嘚瑟干嘛? 那时候的我,整个傻子一枚,对于感情或是爱情一窍不通,根本不曾设想过,一个大男孩隐藏着的隐秘心思。再者,两家是近亲,婚姻法里有规定,近亲不得结婚,那更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只是可怜了老大,一腔情意付之东流,我还傻乎乎的一无所知呢! 第61章 不敢去的远方(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天,老大去帮我家点花生,出力最多。本来刨埯是最出力的活,是母亲干的。结果老大硬是抢过锄头,刨的那叫一个汗流浃背,热火朝天,恨不能把吃奶的力气都完全使出来,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吃苦耐劳,勤劳能干。撂种是最轻松的活计,我身体不好,自然是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我头上。母亲就干盖土的活,比刨埯要轻松的多。 那是我唯一的一次去找老大帮忙,结果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传言已经是沸沸扬扬,说是我跟老大在谈恋爱了。若非表妹听到流言蜚语后罢意跑来找我求证,我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呢。 跟表妹,那真是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她张口问,我自然也没瞒着,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据实已告。结果表妹在听到老大问我找没找好婆家那一段时,是直接笑弯了腰。 表妹说:“表姐,你真傻,人家是想追你呢,你都不知道。” 我大吃一惊:“开玩笑吧,咱们是亲戚,怎么可能?” 表妹老气横秋地道:“怎么不可能?男孩子大了,只要能糊弄到老婆,管他是姐姐还是妹妹?” 表妹身在闹市,人情世故自然比我老练豁达,她能一眼看透的,我却未必能看透,所以,她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让我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 乖乖,怪不得最近老大老喜欢对我家跑呢,感情是没安好心啊!这势头,可不能任其蔓延啊! 幸好上次我对他说我找好老婆家了,也算是误打误撞,断绝了他的念头了吧? 表妹还意犹未尽地笑侃我:“表姐,你真笨。他问你对象姓什么,你干嘛说姓忘?你说姓碰不就得了。以后碰到姓什么的就是姓什么,” 我傻眼。也对哦,姓“碰”总比姓“忘”好,怎么解释都言之有理啊!脑子卡壳了,当时愣是没想起来!看来,这“社会经验”真的很重要啊,不然,连随机应变都做不到。 表妹说:“这兄弟俩真有意思。一个对你家跑,一个对我家跑,也不想想咱们是多近的亲戚关系,有可能吗?除非脑子昏掉了。” 我问表妹:“老二现在还对你家跑吗?跟你男朋友有没有遇到过?” 没办法,青春年少,好奇心害死猫啊,谁还不想挖掘点娱乐八卦,给青春年华增添点五彩缤纷,色彩斑斓呢。 表妹凝神想了想:“早就不跑了。路上有一次遇到我男朋友,撇了撇嘴,估计是笑我眼瞎,找了个男朋友还没他高呢!” 得,表妹又来了,估计这男朋友的身高,是她爱情里最大的痛点了。偏偏在这以后漫长的人生里,她还与他携手并肩,同甘共苦,生儿育女,共度朝朝暮暮。 这以后的故事,有机会再慢慢写。而我被表妹一语点醒之后,自然对老大的到来,产生了防范和疏离。 这别有用心的男孩子,心思自然是细腻深沉。他很快察觉出我态度冷淡,就采取了进一步的试探。 我这人,虽然已经是年过半百,却有三大爱好是自小到大就有,而且从来没有更改过。第一,五音不全,却酷爱听歌。第二,才疏学浅,却酷爱看书写作。第三,自己其貌不扬,却酷爱看帅哥靓女。综合以上三点喜好来看,其实骨子里,我就是一个妥妥的文艺爱好小青年。 五音不全不要紧,喜欢听,能舒心养性就行。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农村,一个五六十块钱的收音机,能拥有的家庭都寥寥无几。我家父亲一直跑运输,家庭条件还算可以,家里就置办了一台。 我记得哥哥那时候喜欢按时按点的,收听刘兰芳,单田芳等大师的评书《杨家将》,《岳飞传》,《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等是百听不厌。 弟弟喜欢听新闻,什么五花八门的事情,他都听得津津有味。他为人处世也圆滑通透,八面玲珑,与人聊天时是侃侃而谈。只有我,是喜欢听音乐的。 音乐听多了,也能随口哼唱几句。五音全不全不要紧,反正是“孤芳自赏”。我特别喜欢的,是那些朗朗上口的歌词,悲伤的,激昂的,深情的,欢悦的,每一首词曲,都能轻易触动我柔软的心弦,让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可能是每次老大到我家,我都把持着收音机听音乐,不喜欢挪地方,他也就知晓了我的爱好,所以有一天,他又来我家玩时,做出了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举动。 本来聊天聊的好好的,他在跟我吹嘘他东北有什么什么亲戚;去东北坐的火车有多少节车厢,首尾相接有多长多长;东北的雪有多厚,有多晶莹洁白美丽。我也听的心驰神往,用构思写作的丰富想象力,把美丽的东北浮想联翩,一脸陶醉。 就在此时,老大忽然从荷包里掏出一大把钱,全部是一百块钱一张的毛老头票子,初步预估,最少得三五千块钱。他递到我面前,说:“你喜欢听音乐,我帮你买个录音机吧?我有钱,可以给你买个最好的。” 我傻眼,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我平日里帮着父亲在街道上卖卖瓦和玻璃,最多也就见个千儿八百的现金,何时一次性见过几千块钱? 土豪啊!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大,还是个隐形的富豪,居然这么有钱! 还有他说的给我买最好的录音机,多诱人的好事啊! 第62章 不敢去的远方(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时候的农村家庭,除了少数儿娶女嫁的,几乎没有谁家会去奢侈的买一台录音机。那也是一个买起用不起的奢侈品。一盘磁带几块钱,百听不厌只是传说,其实听次数多了,也会厌烦。老去买新磁带,谁家也没那个闲钱。 我正愣神呢,老大见我不说话,把钱递到我面前,催促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买,你不用客气的。” 我眨眨眼:“买录音机要不了这么多。一般化的一百五六十块钱就够了。最好的也就三四百吧。” 老大说:“你都拿去用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能挣钱,不缺你钱花。” 这话,够明明白白的,这事,也够一目了然的,我再想装傻充愣都不行了。 “你的钱是你的钱,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乱用别人的钱,你还是赶紧收起来吧。” 老大眸光黯然:“我能给你最好的,你不相信吗?” 我笑:“咱两家是亲戚,你别瞎想了。” 老大:“就是咱两家是亲戚,我给你钱用不是合情合理吗?” 我看着老大,一针见血地问道:“你的钱,真的那么好用吗?” 我只是开窍晚,又不是傻,能看不出他的别有用心?再说了,经过表妹抽丝剥茧地剖开事实解析本质,我若是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居心不良,人品有问题了。 老大沉默不语。 一个男孩子愿意给一个女孩子钱用,你能相信这其中只是纯粹的亲情?女孩子但凡不是鬼迷心窍,都不会在金钱面前迷失了自己。 老大的沉默,同样也说明了,他的钱可以大方地给你用,但是,你也得付出他想要得到的回报。 半晌,老大说:“我带你去东北玩玩吧?你不是想去看看那里的白雪有多厚?去坐坐去那里的火车有多长吗?我带你都去看看。” 我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我跟你去东北玩不合适,跟你去任何一个地方玩,都不合适。” 老大:“只是单纯地带你去玩玩,你别多想。你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外面的风景有多美,我只是想带你出去看看,你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 我笑了:“我不傻!别说我跟你去东北了,我就是跟你去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前路漫漫未知,而回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女孩跟男孩出门,若非真爱,那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怎么摔得粉身碎骨的都不知道。现实生活中看到听到的也好,书上看到听到的也好,有哪一个洁身自爱的女孩,会轻易跟一个不爱的男孩单独出门?除非脑子缺根弦的吧! 老大走了,从那以后,再也不到我家来了。而他,也的确是出了远门,去了我未知的远方,这一去,就是经年未归,踪影皆无。 那个老大口中美丽的东北,依然让我心驰神往,但是,那也是一个让我不敢跟任何男孩去的远方。虽然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适合女孩走的路,却有很多禁忌,若想洁身自好,就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我本胆小如鼠,又在现实和书中看到了太多人性的贪婪和凉薄,所以,哪怕远方风景再美,我也不敢轻易涉足,就怕有去难回。 这世上,后悔药难买,因为没有;回头路也难走,因为太崎岖坎坷 。掂量好自己的份量,摆正自己的位置,守护好做人最基本的原则,才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我胆小,我只能做一个安分守己,居安思危的懦弱小女人。 写到了不敢跟老大去东北的故事,同时也让我想起了不敢跟另外一个男孩去北京的故事。 我本不谙世事,对感情迟钝的要命,所以,有些故事,都是结婚生子之后,在丈夫的循循善诱之下,我才窥见了某些事实的本质。而在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我从来未深想过它背后蕴含的,别有深意的内涵。 那时候在长山街上,我家开的玻璃店和卖瓦,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在经营。父亲只是在偶尔闲暇的时候,才会过去看一下。 有人买瓦的时候,我只帮忙过过数,不用帮忙上瓦,那是体力活,我身体不好,不能干。有人买玻璃的时候,我用玻璃刀按照人家要求的尺寸,将玻璃裁好,收款交货就行。算是个为我量身而定的轻松活计吧。 第63章 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卖瓦和卖玻璃都是冷门生意,长山就这么大点地方,人们能有多少需求量?所以,生意不忙的时候,我要么看书,要么写作,自娱自乐,忙得不亦乐乎。 我本性格内向而腼腆,不喜欢与人扎堆聊八卦说是非,所以,我的玻璃店里,除了上门做生意的顾客,就是一些与我年龄相仿的同学偶尔来串串门。 同学a就是其中一个喜欢来串门的人。他应该比我年长一岁,成绩不如我好,如果我继续上学的话,估计我们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a同学常来我店里玩。他是一个性格活泼开朗,能言善道的人,嗓音洪亮清朗,唱歌很是好听。 他也酷爱唱歌,几乎是曲不离口。十次偶遇,他会有九次都在笑容满面的引吭高歌,是一个很快乐的乐天派。 他是一个很有音乐天赋的人,那些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别人听了可能只会哼唱其中最精彩的部分,他却过耳不忘,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全部唱下来。那韵味,也只是比原唱差了精彩的伴奏而已。 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人才,一个被泯灭在民间的人才,天赋虽好,却辜负了此生。 那时候他喜欢去我的店里,跟我谈他的理想。他说他想去北京试试。因为那几年,北京的酒吧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酒吧里很多驻唱的歌手,有幸被星探发现的,都有一炮而红或是大红大紫的机会。 我也觉得他应该去试一试,毕竟才华再好,这穷乡僻壤的,还是没有发展的机会。我也鼓励他去试一试。就像我写作投稿一样,虽然老是被退稿,只要我坚持,只要我努力,总会有机会。连尝试都不敢去尝试就躺平,机会再多再好,你也只能失之交臂,与你无缘。 我一次次的鼓励,终于让他坚持了自己的信念,有一天,他对我说:“你陪我一起去北京吧,我想去北京,找一个酒吧当驻唱歌手试试。不管输赢成败,不试试,我不甘心。” 我惊诧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我跟你去北京?为什么?我又不会唱歌!” 他说:“我没信心,一个人不太敢去。你陪我去,给我壮壮胆。” 我笑:“对不起,我胆小,我不敢出远门。” 他说:“你放心,你陪我去,吃喝住一应费用,我都包了,不要你出一分钱” 我摇头:“不去,我路痴,出门找不到路。” 他说:“我去哪都带着你,又不让你一个人瞎跑。” 我说:“还是不去。我又不会唱歌,去北京能干嘛?” 他说:“你就陪着我就行。你比我聪明,有你陪着,我有信心。” 我还是摇头拒绝。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北京虽好,却不是我梦想开花结果的地方,我没去的必要。 况且我是真的胆小,真的不敢出远门。 a同学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他说:“我后天去买两张去北京的火车票,你来,我们就一起去。你不来,我就用两张火车票,一个人去 。” 他忐忑而落寞地走了,我却没心没肺地将此事抛之脑后。那什么后天的火车票,跟我有关系吗?他去追逐他的梦想,与我何干?若每个人实现梦想的时候都想有人陪伴,那我这么多年来在文字堆里摸爬滚打,千锤百炼,又何曾有人怜惜半分? 炎炎酷暑也好,三九寒天也罢,谁追逐梦想的路上,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自己选择的路,不是需要自己勇往直前?别人无关痛痒的陪伴,又有几分真情实意? 看人笑话,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才是人之常态,哪有什么慧眼识珠,大公无私愿意助你一臂之力的人。无利可图,谁愿意浪费时间,感情,助力,去无偿帮助别人?最起码,在我年过半百的生涯里,我从来没遇到过。 同学a是否真的去了北京,我不得而知,反正在那之后,我的玻璃店里,大约有半年之久,不曾再出现过他的身影。而时光如梭,当半年后他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流逝的只是无情的岁月,a同学一如往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第64章 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a同学问我:“这么长时间没见,有没有一点想我?” 我诧异:“没有,我想你干嘛?” 真的不是我没心没肺,而是那时候的我,根本情窦未开,哪里懂得一个男孩子居心叵测的小心思。 a同学:“你不关心我在北京发展的怎么样吗?” 我摇头:“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a同学无语至极,看着我不说话,那眼神,颇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我合起手边的书,敷衍地问道:“在北京发展的怎么样?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a同学郁闷地叹气:“不回去了,人生地疏的,不好混。” “你不是有一技之长吗?” a同学:“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到了那边一看,比我唱的好的比比皆是。” 我笑,半信半疑:“瞎扯吧,难道人才都跑北京去了?还遍地皆是?” a同学很是挫败:“真的,人家那些歌手,不但能歌善舞,很多人都还有自己的乐队,还能自己创作歌曲。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到那里,几乎没有酒吧愿意收留我。我一穷二白,即没有经济能力组建自己的团队,也没有雄厚的实力让别的团队赏识我,收容我,感觉在北京混了大半年,自己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我点头:“所以,还是家乡好,有家有亲人,踏实而安心。” a同学初次闯江湖,就铩羽而归,从那以后灰心丧气,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那清朗而嘹亮的歌喉,除了在田间地头唱着自己的孤单寂寞和失落,再也不曾在梦想的舞台上,引吭高歌,放手一搏。 那次闲聊之后,他彻底走出了我的视线,可能我的懵懂无知,成为了他可望而不可及的触手难及,放弃,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现在想来好笑的很,人家说少女怀春心难测,可我那时候情窦未开,整个人显得很是没心没肺。 老大的东北之约我没去,a同学的北京之约我也没去,我都没想过,他们的别有用心,被我的没心没肺伤的彻底,所以从那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了。 其后b同学,也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还被我义正辞严地训斥了一顿,训得b同学从那以后也杳无踪影。 有一天,b同学带着一张量好了尺寸的纸去找我划玻璃,说他不着急要,改天再来取。 来丢尺寸时聊了一会天,改天来取玻璃时,又聊了一会天,这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常客,有事没事的总会跑去我店里闲聊一会。 这都是从小到大的老同学,我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他上午来过了一次,下午又来了,我就好奇了,问他:“你很闲吗?怎么老是对街上跑?” 他笑嘻嘻地说:“没办法,我得来看病。” 我诧异:“你身体不舒服吗?看你精气神都挺好的啊?” 他依旧笑嘻嘻的半真半假道:“没办法,相思病,医生看不好。” 我只是在感情一事上开窍晚,但是人并不笨,纵观他这些日子里的表现和行为,听着如此直白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那你还是去找医生看吧,我这里也看不好。” 他收起嬉笑的表情,很认真地道:“医生治不好,只有你能治。” 我笑了:“我不是医生,不治。” 他怅然若失:“不再认真考虑考虑?” 我斩钉截铁:“不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每次来玩,我的定位都是同学关系,没有心动的感觉,哪来的相思之情?没有相思之情,拿什么来治相思病? b同学看看后续无望,也是立马转移了进攻目标,从此不再来找我聊天以慰相思了。那言之凿凿的相思病,也不知道去找谁治去了。 想想那些少男少女轰轰烈烈的爱情,我总觉得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造成的。就我经历过的这几个爱情故事,哪一个不是男孩子奔着哄骗老婆的目的去的?你有什么引以为傲的资本,可以让男孩子爱你爱的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你看,一旦你没有以他的目标为交友条件,他会立马挥剑斩情丝,决绝地回头就走,都不带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个,两个,三个都如此,我哪里还有什么信心,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忠贞如一,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正好那几年,十里八村间,也陆陆续续发生了几起因少男少女自由恋爱,而遭父母棒打鸳鸯的事。于是有两人一起相约喝药以死明志的,结果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走了一个,剩下的另一个,很快又欢天喜地与别人喜结良缘,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死了的只是白死,沦落成街坊邻里一时的谈资。活着的那一个,嘴上或许说着把你放在心里最深处,爱你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实则心里还能记着你多久,还能怜惜你多久,只有他(她)自己能明白。 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只有谁离了谁,都能好好地活着。生命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一个不好好珍爱自己的死人,能影响活人什么? 所以,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彼此成就了对方一个家庭,如果你不能给对方成就一个家庭,那再美好的初始,都只能是昙花一现,很快淡若云烟,了无踪迹。 那些曾经为了爱而寻死觅活过的人,当某一天回首来时路时,就会蓦然发现,其实你的人生,只是你自己的人生,不会是别人的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同样,你也不会把别人的人生,看的比你自己还重要。 可以幻想人生很美好,但是别寄希望于别人,能给予你多少美好。自己也可以努力去创造,但是绝对没有坐享其成不劳而获的美好,会让你唾手可得。 我很清醒,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我也很务实的,不会去心存奢望。这样,别人的靠近和离开,我都不会太介意,都把他们归结于靠近是缘分,离开也是缘分,缘聚缘散,也是人生旅途必经的一路风景…… 第65章 真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不懂爱情的我,看着同龄的小伙伴们出双入对,很是羡慕妒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了单,愣是没有找到一个相伴自己左右的男孩。 那三个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的男孩,终究是过往云烟,没有在我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哦,也不全对,最起码他们演绎过的故事,留在了我记忆中的屏幕上,在时隔多年后在的今天,当我敲打键盘时,可以信手拈来,变成了电脑屏幕上一行行鲜活灵动的文字,重组出青春年少时的美好故事。 那时候的自己,呆板的近乎迂腐,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受父母失败婚姻的影响,对一个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从来没有心动的感觉。 记得初三住校的时候,我有一个很要好很要好,好到如同形影不离的同学,借住在我家里。她长得肤白貌美,身材窈窕,很是精致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我们那个年代的初三,都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那些开窍早的男男女女,已经知道了情为何物,并且尝试着去身体力行地亲身经历,亲身实践。 我的美女室友,自然是吸睛无数,颇受异性青睐。我和她一路走来,男同学回头看的都是她,我只是一朵绿叶在衬着她那朵娇花。甲同学一眼千年,是看的目不转睛。以至于在上课的时候,他只顾着回头看美女,对老师唾液飞溅的讲课充耳不闻。任课老师常常拿着粉笔头,出其不意地搞突袭,总是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 甲同学脸皮也厚,被老师砸中之后,也只是嬉皮笑脸地笑笑,对美女室友是该爱继续爱,想看继续看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甲同学成绩不好,相貌也一般,就一张嘴惯会花言巧语,能说会道。我那室友美女明明挺精明的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被她哄骗的心花怒放,矢志不渝。 我冷眼旁观,实在是不明白,这爱情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我室友美女在每晚九点半下了晚自习后,还偷偷摸摸地出去和他约会。 关键是她还住在我家,每晚约会要么喜欢在粮站前边的塘埂边,要么就在我家门口马路边上的大树旁。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知道的是我室友美女在和男朋友约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不安分守己呢! 长此以往下去,我岂不是要名声受累?名誉受损? 于是,我对室友美女说:“你下次再和甲同学约会,不要在我家门口附近。知道内情的人,知道是你在谈恋爱,与我无关紧要;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我在谈恋爱呢,对我名声不好。” 室友美女脸色难看,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甲同学也是同仇敌忾,好似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阻碍了他俩的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一场恋爱,无情地毁灭了我和室友美女多年来无话不谈,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友谊。我们从相知变成了陌路,我室友美女快乐地脱单,有了亲密的爱人。 初三毕业后,室友美女很快做了幸福的新娘,直到她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之后,我依然失落而郁闷地孤单着。 只是偶尔听到她的消息,更不相信爱情了,觉得就这样自由自在地孤单着,也还挺好。 因两情相悦而步入婚姻殿堂的人,爱情的结晶都生了几个了,也依然逃脱不掉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凄苦命运。 甲同学爱心泛滥,又爱上了别的女人,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室友美女是不是黯然神伤,凄凄切切戚戚,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有了爱情的女人,哪里还需要友情。 曾经以为会交好一辈子的朋友,短短数年就形成陌路。曾经以为两情相悦,会伉俪情深,携手白首的美好爱情,短短数年,就支离破碎,貌合神离。 我是很不相信爱情和婚姻的,因为在我周围,我真的没有看到过真正的幸福。有爱情的自由恋爱也好,没有爱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组合在一起的家庭,无非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繁衍生息。 所以,我对虚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爱情,不抱任何奢望。更对试图靠近我,诱惑我的男孩子,小心翼翼,拒之千里。 第66章 真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所以,我对虚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爱情,不抱任何奢望。更对试图靠近我,诱惑我的男孩子,小心翼翼,拒之千里。 有一天,我从玻璃店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如往昔般,脚步舒缓,不急不躁。 毕竟我身体不好,沾不得凉水,干不得重活,早点或晚点回到家里,都是吃闲饭的人,实在没有步履匆匆的必要。 走到小坝上面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在我必经之路的路中间,一本白纸黑字挺厚实的书,从中间翻开,摆在那里,似乎就是为了等待我的经过和拾取。 我挺纳闷,谁这么无聊,还在路中间摆这么一本书,万一丢掉了多可惜? 对于爱书成痴的人来说,丢书和丢钱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因为一本好书的价格,绝对也是一笔不菲的人民币数字。目测那本书的厚度,十多块钱绝对值了。那个九十年代初期的十多块钱的价值,也和现在十多块钱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我走到书前,顺手折了一棵蒿子棒,挑着书页翻了翻,发现是一本很好看的武侠小说,是我的书库里没有,却又渴望想看很久的名家大作。 心动啊,谁这么缺德,把一本好书暴殄天物? 我环视了一眼四周,发现除了空旷之地没有人影,就连两边茂密的马尾松树林里,也没有昔日放牛牧羊者们的欢声笑语。 这个一如往昔的傍晚,因为一本书摆在了路中间,周围的环境都显得诡异而安静的让人莫名其妙。 我蹲在书那里,环顾四周,大声喊道:“喂,谁的书丢这里了,过来捡一下。” 暮野空旷,除了我响亮的喊声,再无回音。 我又喊道:“喂,谁的书啊?还要不要了?丢了挺可惜的!” 回应我的,依然是四周风吹草动不见牛羊。 我站起身,丢下蒿子棒:“喂,我走了,丢了不关我事啊,谁的书谁过来捡一下。” 我真的迈步离开了,虽然爱书成痴,但是不取“不义之财”。 只是走了几步,我又犹豫了,还是对那本书恋恋不舍。毕竟想看很久了,我也直觉地觉得,这本书就是某个人特意为我准备的,万一我没捡起来真的搞丢了,岂不是可惜了? 想了想,我又转身走回来,把书捡起来,大声喊道:“喂,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附近?有没有看到我把书拿走了?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候,麻烦你过来取书,会在这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还给你。到时候你再搞丢了,就不管我的事了哦。” 晚风,把我的声音四散吹落,有没有吹落到丢书人的耳朵里,我也不得而知,反正喊过之后,我把书拿走了,承诺过三天归还,我绝对会言而有信。 回到家里,我是如获至宝,连吃着饭都看得津津有味。母亲对我这破习惯也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反正我常常是吃饭书不离手,走路书不离手,上厕所书不离手的人,多一次和少一次,也没啥区别。 只是在我翻动某一页纸张时,一张小纸片,从书页里摇曳着飘落在地上,母亲好奇地问我:“什么东西掉了?” 我纳闷:“不知道啊,之前没看到。” 母亲说:“你别给人家把书搞坏了,可没钱赔给人家。” 我从地上捡起小纸片,认真地看了看,发现这丢书的人比我还有才,居然用四句话写了一首藏头诗,把我的名字镶嵌在其中,热烈地向我表达了爱慕之意。 我靠,我被惊喜到了,我居然还有这么有才的追求者?要知道我写作多年,也只是敢写写大白话般的小说,写诗,我自问还真没那才能。 我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愣是没能把哪个男孩与这首诗的作者对号入座。年龄相仿的,基本上都是同学,只有一个男同学,写作能力堪堪与我比肩。我是千年老一,他是千年老三,千年老二是懒马。这千年老三在外地读大学,花花世界无奇不有,外面的眼花缭乱都看不过来,哪里还会欣赏我这么个乡野俗人。 排除了千年老三,迷雾重重,难窥庐山真面目啊! 这人也好,鬼也罢,藏头不露尾也无所谓,反正也不耽搁我看完整本书的白纸黑字。 心仪已久的一本武侠小说,我看得废寝忘食,津津有味。三天看了两遍。丢书的人能不能成为心仪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也猜测不出来究竟是何方神圣? 三天的承诺眨眼而过,我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把书放在了相同的位置上。包括那张镶嵌着我名字的小纸片,我都原封不动地夹在了书页里,纯粹的是将揣着明白装糊涂进行到底。 当然,其实我是将小纸片上的诗抄录下来了,不管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他用心良苦的创作,我还是很感动很珍视的。 那个位置,依然空无一人。也是奇了怪了,每天牛羊漫山遍野的那块空地上,那天放牛放羊的人,似乎也都转移了阵地,没有出现在那一片空地上,不知道是天意弄人的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于是,我站在路边上,对着空旷的田野里大声喊道:“喂,我把书还给你了,你自己记得拿回去啊,丢了我不负责的。” 清风徐徐,无人应答;松涛阵阵,不见人影。也不知道那个写着热烈情诗的爱慕者,怎么就没有勇气勇敢地出来见上一面呢! “书很好看,谢谢你啊。”我又大声喊道。 暮野空旷,依然无人应答。 “书还给你了,我走了啊。”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 我是真的没有回头。因为对于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追求者,我是不会欣赏的。 我胆小,他藏头不露尾,我没有安全感。 第67章 纠结的选择(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把书还了,我的追求者既没有露面,也没有后续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就在我以为这道谜题会永远无解时,数年之后,我在乡里的袜子厂干活,其中一个同事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介绍了个对象,她本人不太满意,态度始终不冷不淡的。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订过亲了,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男孩子为了获得女孩子欢心,是不遗余力地,展开了热烈而浪漫的追求。 今天送花,明天送礼物,后天再约逛街买东西,反正是花样百出,只求女孩能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奈何男女之情,第一眼的眼缘很重要,如果第一眼都入不了眼,那就甭谈以后慢慢入心了。 女孩子没看中那个男孩,任凭那个男孩如何努力,她都不为所动,反而把男孩子煞费苦心的追求,当做笑料与我们分享。好似我们的乐呵,能帮她纾解积淤在内心深处的郁闷和怨气。 反正都是一帮青春年少的小女孩,好奇心和顽劣心也重,每当女孩子不屑一顾地,与我们分享男孩子追求她的伎俩时,我们这些免费的观众,是嬉闹的有,羡慕的有,看笑话的也有。 然后在某一天,男孩子来厂里给女孩子送了一束花,走后没多久,女孩子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嫌恶而不屑地说道:“真恶心,有那个文采吗,还学人家写情诗。写的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我写文已经几年了,一直在默不作声地写,因为没有写出成绩,所以自己也低调内敛的从来不敢声张,就怕人家当做笑料笑我不务正业。 农村的女孩子, 会种地会做家务会做针线活才是正常,像我这样不会种地,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针线活的,就显得太特立独行不合时宜了,所以我是从来都不声张,尽量随波逐流把自己融入大众。 但是,听到女孩子说男孩子给她写情诗,我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好奇地问道:“真的给你写情诗了啊?读来听听啊?” 本就不屑,何来珍惜?女孩子也不扭捏,朗声读了起来。 两句一读,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好像很熟悉的样子。等到女孩把整首诗读完,我是恍然大悟。 这不是以前我在路上捡到的那本书里夹着的诗吗?唯一的区别是,把我的名字,换成了女孩子的名字,其它的字,一个未变。 乡下哪有那么多文化人?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没觉得有趣,自动自发地散了。我虽然心里好笑,还是对女孩子提点了下,说道:“男孩子对你挺有心了,把你的名字镶嵌在诗里了。” 女孩子不以为然:“没觉得感动,就觉得无聊。” 我笑:“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女孩叹气:“油嘴滑舌,长得又丑,哪点值得喜欢?” 丑俊另当别论。各花入各眼,女孩子不喜欢男孩子的长相,只能说男孩子不符合女孩子的审美。这油嘴滑舌吗,也是因人而异吧。不喜欢的人,把能言善道解读成油嘴滑舌,虚情假意;喜欢的人,也可以解释成花言巧语,甜言蜜语。 反正那个男孩子也入不了我的眼,我也就如同女孩子一样,把那首他辗转送人的诗,当成了一个笑话在看。而那个我纳闷了很久的疑惑,也终于找到了对号入座的准确答案。 不久之后,女孩子还是坚持和男孩子分道扬镳,一拍两散了。男孩子把那首诗又换了几个名字送给过几个女孩,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我的记忆里,这段青春年少时鲜明而独特的故事,真的不是我编撰出来的,而是真真实实有人演绎过的。这也算是那个以书信为流行方式联络感情的年代,最好的证明吧。 说到以书信联络感情,我还有另外有趣的故事呢。当年觉得自己病秧子一个,长得又丑,没有人追求,就差快成大龄剩女了,怎么现在敲着键盘追忆往事,才蓦然发觉,其实自己的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故事还是很丰富多彩的。 只是我有点傻,家庭环境也单纯,等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男孩子在追我时,都已经是为时已晚。 第68章 纠结的选择(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上学时,前排坐了一个同学,长得白白净净挺好看的,因为成绩不好,经常回头问我问题,很是熟络。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数年杳无音信,然后在某一年的某一天在路上偶遇,相互打了声招呼,再在然后的不久,突然收到了他的来信。 来信内容也很简明扼要,就是简单叙述了一下他现在在外面打工的处境,所学的一技之长,所从事的自力更生的职业。然后又询问我现在在干嘛?显而易见的是想要索要回信。 我也没想其它啊,就觉得同学之情不可辜负,所以也就回信了。这一来二去的,就书信往来了几个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天生情商低下,反正现在想来,那几个月的书信往来,也真的没聊什么特别的,跟白开水一般淡而无味的让我是平常心平常待。有信来,就看,就回;没信来,既不期待,也不失望。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我和母亲正端起碗准备吃饭,院里犬声狂吠,打开路灯一看,竟是他不期而至。 路灯下,他的笑容很灿烂,声音也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颤抖:“总算找到你家了,幸好路上遇到两个人问了下,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找。” 我也笑,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毕竟,我没预想过他会来我家啊。在那个家庭电话还没兴起的年代,他在信件里又从未提过要来,这样搞一个突然袭击,我还真不知道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惊吓多一些。 来者是客,自然得热情招待,我和妈又匆忙炒了两个菜,才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饭。 估计是在外面混迹江湖的不拘小节,他也不扭捏,很自然地和我们一起吃饭。热情地管我妈叫婶子。这左一声婶子长右一声婶子短的,是把我妈喜欢的合不拢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上学时挺沉默是金的一个人,走上社会混迹几年,果然是脱胎换骨。 吃完饭,等我帮母亲把碗筷收拾好了,他说:“你送我一下吧,不然,我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看看外面的夜空,月华初绽,不是太黑暗:“送太远我不敢,我就把你送到大路那里可好?” 他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就送到那里。本来不好意思叫你送的,只是这小路蜿蜒曲折的,我怕找不到大路。你送到大路那里,我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一路上究竟说了啥,是真的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反正关于感情的问题,是真的没涉及,否则,我也不会在不久之后,在他和另外一个男孩之间纠结的难以选择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纯友谊的信笺,也还时不时地传递着,我没自作多情地多想,他也惜字如金地从来没表示过,反正有的聊就多写几个字,没得聊就少写几个字。我就当是锻炼文笔了。 一个春节,过得很是疲劳。因为母亲在临近春节的时候,身体突然抱恙,年里蒸包子馒头,年外待客烧饭洗涮,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连出门走亲戚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那一个正月,我几乎没去过街上,后来无数次想起,有些缘分可能就是上天注定的。月老没把他和你用姻缘线拴在一起,哪怕这条绳旁边有再多的细枝末节,终究只能成为故事里的点缀。 新年过后不久,该打工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了上班的地方,本是与我无关的一件事,却因为这个同学的一封信,让我陷入了纠结。 他在信上问:“这个新年,你过得好吗?我只有六天假,却在我哥家待到了初八才回来。我每天望眼欲穿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期望能在其中看到你的身影。可惜,我每天都很失望。大过年的,我也不好意思冒然登门去你家打扰,只能带着失望回来上班了。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所以,我想在信上问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们能以恋人的方式继续相处下去吗?” 我有些懵,我以为的纯友谊,原来都是别人的别有用心啊!关键是这哥们,你去年登门来访的时候憋屁不吭,一别数月鸿雁传书也是只字不提,我以为你的态度,其实就是前后桌熟悉同学的态度啊,哪里想到,你这般马后炮,让我左右很为难啊! 那时候,我都快成大龄剩女了,因为身体的关系,也没有亲戚朋友敢给我说婆家,就我大姑想把我介绍给一个乡下赤脚小医生,结果人家小医生对人体构造一清二楚,又是家中独子,怕我这破身体以后不能给他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楞是不敢要我。 我这岁岁年年形单影孤的,送了一个又一个小姐妹们出嫁,轮到我自己了,愣是找不到人嫁,我也很丢面子啊! 你说你去年登门造访的时候,开门见山表明来意多好,估计我一点头,你都能光明正大地被奉为座上宾了,我也不至于再一次次的承受亲戚们怜悯的目光了,结果你这个马后炮,在我答应了另外一个男孩的询问之后,突然这么问我,我能怎么回答。 我没想过要干“脚踏两只船”的事,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既然答应了给别人机会,那就得信守承诺,一诺千金。 “对不起,我已经答应要给别人一个机会,他是当兵的,大概三四月份回来探亲,合适不合适,要等与他见面之后再给你一个答案。” 第69章 主角终于出场了(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 69章 主角终于出场了(一) 作者 小孩他妈 这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主角,也是同学之一,只是从小学到初中,因为成绩差,那都是一直待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从不会引人注目的存在。我甚至对他的样貌都模糊的没有什么印象,却因为月老拴好的那根红绳,促成了缘分使然的一生。 我是很相信缘分的人,我也相信缘聚缘散都是命中注定,兜兜转转再大的圈,再崎岖坎坷的路,始终都是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从小学到初中,虽然在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教室,龙(夫的小名)对我而言,始终都是一个漠不相关的人。一个隔三差五就被老师提名表扬的优秀学生,眼里也是不揉沙子的,哪里会去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差生,而且还是一差到底,从小学一直差到初中毕业,从来没有一个“光芒四射”的辉煌时刻。 原本做梦也不会想到会牵扯一生的人,有缘相聚的时间到了,真的是挡也挡不住。 那一年,龙应征入伍,这本是八竿子也打不着我的一件事,却因为另外一个吕同学也应征入伍,牵起了我们的姻缘线。 我和吕同学上学的时候就挺熟悉,毕业了见面也都打招呼。那天他去乡里换衣服,在玻璃店门口遇到我,我笑着恭喜他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恭喜你应征入伍,要给喜糖吃哦。” 他也挺乐呵的,神采飞扬,朝气蓬勃:“好,一定给。” 我还好奇地问道:“换上衣服就走了吗?” 吕同学说:“今天换衣服,明天走。” 我又问:“今年咱们同学里,有几个去当兵的?” 吕同学说:“两个。我一个,刘xx一个。” 刘xx? 完全不熟悉的一个同学,五官样貌长啥样都不清楚,听名字记得是有这么一号人。听说他能去当兵,我还挺惊讶的。但是,当时也就是听过一笑而过。 吕同学言出必践,换过衣服之后,果然买了喜糖送过来了。这本是玩笑的一句话,却弄假成真了,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只是想着喜糖吃了,人家要远行千里之外,不送人家点礼物也不好意思的,于是,我就跑到上面的文具店里,买了一个最好的笔记本和最好的钢笔,准备送给吕同学。 这是我们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礼物。同学之间,好像也只有这样的礼物才最贴切。虽然我们那初中文化的小知识点,都低的可怜,也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想冒充个文化人。 买好了礼物,总要写个赠言鼓励其逆流而上,勇往直前吧,只是究竟写了些什么,我是真的忘记了。三十多年前的故事,只能记住故事的大概,记不清楚具体细节了。 好在我文学功底杠杠的,写个几十个字的赠言那是行云流水,都不带打顿的。一气呵成写完了之后,我正在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时,我弟突然来到我身边,好奇地问我:“你在干嘛?准备送谁的?” 我们姐弟二人自幼关系融洽,无话不谈,我也就实话实说:“我有个同学去当兵,送了喜糖给我吃,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买点礼物送给他。” 我弟说:“那是应该的。” 我拿好礼物准备往外走,问:“自行车你骑吗?我要去早点,他们好像十二点多就要走了,晚了就送不上了。” 我弟说:“你骑吧。今年咱们乡走几个啊?” “好像五六个吧。听说除了我两个同学,还有四个人呢。” 我弟:“你有两个同学去当兵?那你送礼物只送一个同学?” 我理所当然:“对啊,我又没吃另外一个同学的喜糖,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他?” 我弟:“你这么市侩的吗?吃喜糖就回礼,不吃喜糖就不回礼,那你两个同学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不得质疑你的人品有问题啊?” 啊?还有这样的后续吗? “那怎么办?我只买了一份礼物啊?” 我弟:“都是你同学,你自己看着办吧。” 自己看着办?我自己能看着怎么办?万一真如我弟所说,两个同学因为喜糖我“厚此薄彼”了,口碑似乎也真的不太好。最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再给那个没给喜糖吃的同学再补一份礼物呗。 于是,我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跑到街道上,又买了一份礼物,补给了那个同学。只是存了点小心眼,给他的礼物,没有给那个吕同学的礼物好,档次低了那么一点点。 红鸾星动,我毫不知情,却被龙恰到时机地握在了手中。所以,当三个月忙碌劳累的新兵训练结束后,他感谢的信笺突然而至,我虽莫名其妙,却也很坦然地回了信。 第70章 主角终于出现了(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毕竟人家离家千里报效祖国,也挺不容易的,能用只言片语宽慰宽慰人家的思乡之情,就当是锻炼文笔吧。 吕同学一开始也写信,只是写着写着,就断了联系。他那时候痴恋着一个女同学,估计忙着跟女同学谈情说爱去了,无暇理会我这个友谊纯洁的普通同学了。所以,在不久的后来,就鱼沉雁杳,杳无音信了。 龙就不一样了,错字连篇的信笺里,很是好奇地询问家乡的变化,询问熟悉同学之间的信息,诉说训练期间的乐趣和辛苦,整个一无话不说的话痨。 我还挺奇怪的,这同学上学时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隐形人一般,让我对他没有丝毫的印象,怎么从这一封封信笺上来看,挺话痨的一个人啊! 大约两年的时间,你来我往的写了多少信笺,我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一次,他突然问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三四月份要回去探亲,咱们能见见面吗?” 我想了几天,回道:“说实话,我对同学时的你,毫无印象。对现在的你,也只是从照片上看到的外在印象,你究竟怎么样,或许要等你回来见过之后再给你答案吧!” 前桌男同学的询问,在龙之后,我既然答应了龙给彼此一个机会,那自然是以龙先入为主。期盼龙的探亲归来,也就忐忑了许多。而前桌男同学,只能说相遇虽早,却错过了最佳时间,以至于只能衍生出一个有缘无分的美好故事了。 虽然多了一份期待,日子却也一如往常地过。那个时候,我家已经不种地了。父亲长年累月在外面打工,每月给母亲微薄的生活费,供我们母女俩在家撑不着饿不死。弟弟也在外面打工了,外面的海阔天高让他如鱼得水,几乎很少回家来。 如果按照现在的观点,父亲带着母亲和我在外面一起打工,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正常生活状态才对。但是,那时候的父亲,因为脱离了母亲的视线,获得了人身最大限度的自由,他又把他心心念念二十多年的小情人阿花带去了打工,两个人在陌生而遥远的城市里,光明正大地过起了同居生活。平日里出双入对的,也没有人查验他们的结婚证,所以,多年以来,父亲的同事们,都以为阿花就是父亲的正宫娘娘。 母亲的懦弱无能,注定了此生的碌碌无为,哪怕与父亲一起生育了三个儿女,也依然没能改变被父亲抛弃的命运。父亲初期出去打工的时候,母亲只有四十四五岁,也还算是女人的“黄金时期”吧,可是从那以后,母亲就已经被时代打工潮的洪流,烙印下了“守活寡”的余生。 余生有多长,只有天知道,我们对于未知,只能是晚上闭眼睡觉,早上睁眼看天亮,日子是过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所以,龙到我家的那一天,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在家。弟弟倒是也恰好回来了,只是他去驾校学驾照了,当时也没在家。 那天一大早,母亲特意去街上买了几个菜,估计我都成大龄剩女了,她也急得慌。这好不容易有个男孩子上门来玩,母亲的心思,可谓是昭然若揭了。 龙来的挺早,大概九点钟左右就到了。当院子里的狗叫声昭示着他的到来时,我还挺忐忑不安的,不知道我们的这次见面,会不会破坏信笺中留下的美好印象。 我走出屋门,看着已经走进院子里的,穿着草绿色军装,戴着大檐帽的大男孩。英姿勃发,洒脱帅气,五官刚毅俊朗,是那种只需一眼就可以吸引眼球的人。 那时候还没有“制服的诱惑”这一说法,反正,当这个“寂寂无名”的同学,在军旅生活的锻炼与蜕变之后,突然以这样浩气凛然,英俊洒脱的风采,出现在我眼前时,让我眼前为之一亮,有了为之怦然心动的感觉。 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我也不知道。反正初见的感觉,是熟悉的情感,陌生的外观。只是他这外观也符合我的审美观,长得恰如其分地能拨动我的心弦。 嗯,第一印象不错,我满意。但是他呢?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专权独断的事儿,主要还得看他身为男主角的意见。 两年多异地他乡的军旅生涯,天天和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战友们混迹在一起,他的家乡话已经变得似是而非了。他的脸皮,也明显的比上学时厚实了许多。看着我母亲,居然还知道用他蹩脚的家乡话打招呼:“婶子好。” 我母亲乐呵呵地傻笑,估计是对穿着军装的他,第一印象也很好,颇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感觉:“哦,来了。快进屋里去坐。” 他点头答应,很有礼貌地侧身让母亲先进:“婶子,你先进。” 他看着我,脸红红的:“你也先进。” 我不由自主地笑,这个二傻子,他来是客,咋还“喧宾夺主”了呢! “都进去吧,哪那么多礼貌。” 进屋去,我忙着给他倒茶,他忙着给母亲敬烟,还殷勤地帮忙点火,美的母亲乐滋滋地抽了几口,就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堂屋,把空间让给了我们。 一时间,剩下我俩大眼瞪小眼,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71章 留下吃饭吧(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毕竟,同学时期是真的不熟,但是,这两年信笺上的你来我往,又增加了一份莫名的熟悉感,初见虽然有点尴尬,却也很快都调整好了情绪,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答:“前天下午回来的。本来想昨天过来的,但是家里人说昨天是单日子,不适合过来,所以才今天过来。” “哦。”我心里些微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原来还有这讲究,不然估计他昨天不先来看我,我就有点心理失衡了。 他很直白地问我:“现在看到人了,还满意吗?” 我笑:“不知道哎。” 他也笑:“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不知道?” 我答:“还好吧,不讨厌。” 真的是不讨厌。就这硬朗的帅气,凛然的风姿,不愧是国家训练出来的男孩子,那真的是站如松坐如钟,哪方面都无可挑剔。偏偏大盖帽一脱,人家还长了一张时下流行的小鲜肉的脸,是方方面面,都符合我的审美观。 想到自小丑到大的我,突然有点杞人忧天了,他会不会看不上我?偏偏这心里暗戳戳想的,还不好光明正大地问出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先聊着呗。 好在多年的同学情谊虽然不深厚,但是可以聊的熟悉话题却很多,我给他聊好多同学之间的趣事,他给我科普他们部队上战友们的趣事,倒也聊的热火朝天。 估计男孩子想追女孩子时脸皮都厚,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很直白地问我:“我能在你家吃午饭吗?” 我脸红了:“啊?吃午饭?还早吧?” 他笑:“我妈叫我早点来。说如果你留我吃午饭,我就多玩一会;如果你不留我吃午饭,我就回家吃,不至于来去匆匆的太急促。” “那你想在我家吃午饭吗?” “看你意思了。我想,还得你愿意呢!” “我妈今天早晨去买菜了。你想留下来吃饭,我妈就烧;你不想留下来吃饭,我们就自己吃,反正不会浪费。” 他笑了,很开心的笑:“那我留下来吃好吃的。” 我也笑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好,我去给我妈说一声,让她烧饭。” 留下他一个人在堂屋,我去厨房跟我妈说:“妈,你烧饭吧,他要留在咱家吃饭呢。”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好,知道了,你去陪他玩吧。” “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母亲:“不孬,看着怪精神,长得也怪好看。” 看来,母亲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了。 我想留在厨房帮母亲烧饭,母亲却撵我走:“去——去——去,不要你帮忙,你去陪人家玩去吧。” 好吧,那我去陪他聊天吧。毕竟上门是客,把他一个人冷落在那里,也委实有点说不过去。 我朝堂屋走去,却听到母亲在身后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总算有人要了,这几年可愁死我了!” 可不是吗!就我这月经不调的毛病,大医院小医生那里的药可没少吃,愣是治不除根,每日里只能很精细的白养着。重活不能干,凉水不能沾,真的是穷人生了个富身子,尽享穷福了。 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都怕我没有生养的能力,没人敢给我说婆家,怕坑了人家男孩家落抱怨。我这自己凭本事划拉一个来家,看着还蛮喜欢,这会不会有点对不起人家? 哎呀,算了,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儿,先想那么多干嘛?这感情的事那么复杂,又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修成正果的,说不准走着走着,哪一天就散了,没试过就撒手,我能甘心吗? 美男养眼,总要试过,才能不后悔啊! 心里有了决定,我也就没有了心理负担,和龙是自然而然地平常心相处。 母亲为了不怠慢这个未来的准女性,还很隆重地让我去把小叔和婶子请过来一起吃饭,以彰显对龙的热情和看重。 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招待,龙也厚着脸皮婶子长,小叔小婶短地叫个不停,唇红齿白的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一顿饭下来,是吃的老幼尽欢。 要说他不懂礼貌吧,饭前饭后待人接物,也没有彰显出失礼的地方。要说他懂礼貌吧,这第一次上门来拜访,玩也玩过了,吃也吃过了,你还不该擦擦嘴拔腿走人吗?结果这货乐不思蜀,吃过饭愣是赖在我家不走了。 三四月份,正是农忙时节,小叔小婶陪玩到三点多钟,告辞回家下地干农活去了。我妈也知情识趣地,避开去菜园忙活去了。龙还赖在我家不走,随便找个话题,都够我俩聊半天的。 这哪还是上学时候待在犄角旮旯里沉默寡言的人啊,整个一话痨啊。自己话痨也就算了,反正我听着也不讨厌,关键是他还喜欢很认真地倾听我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虽然有时候我觉得,有些废话,其实他可以不必听得很认真。 第72章 留下吃饭吧(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只可惜,后来很多年的事实证明,他依然是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在亲朋好友面前也好,在老板同事面前也罢,他都是个很少说话,存在感很低的人。他的话痨特质,只在我面前独一无二地恣意绽放。 但是那时候,我对他喜欢认真倾听我说话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因为纵观我父亲母亲二十多年冰冷淡漠的婚姻关系,我知道夫妻之间无话可说,也是一种致命的硬伤。 我父亲长年累月在外面走南闯北,交际圈广,眼界开阔,回到家里对目不识丁的母亲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无话可说的。因为没有共同的话题,也没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他从来不曾尊重和怜惜我母亲对这个家的付出和贡献。 我母亲呢,就是那种传统的出嫁从夫老思想。她安分守己,贤良淑德,吃苦耐劳,这些优秀的品质,在父亲眼里从来都是不值一文。 每次父亲从外面回来,母亲喜滋滋地跟他说今天家里小鸡生了多少蛋,老母猪过了多少崽,谁家的狗咬了什么人,谁家的儿子相亲成功了诸如此类的话题,父亲从来都是默不作声,不置一词,对母亲的话题从来不感兴趣。 好像他的世界里,都是国家大事一样,目不识丁,心胸狭隘的母亲,是根本融入不进的。而母亲在红尘俗世里的俗不可耐,也是他不屑一顾,漠然置之的。 本该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夫妻二人,却日日过着同床异梦,寡言少语的生活,这样的婚姻,是我畏惧和逃避的,所以,对于婚姻,我是有着一种病态得恐惧心理的。 喜欢写文章的人,大概都是观察入微,心思细腻。虽然我和龙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看似简单平常,他却不知道,我已经在言谈笑语间,在琢磨他的品性,在评估他是不是可以和我兴趣相投,无话不谈的人。 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伪装的再像,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蛛丝马迹令我望而却步。我可不想像母亲一样,长年累月守着一个对自己沉默寡言,不屑一顾的男人,委屈了自己的一生。 好在龙没有让我失望,哪怕我们异口同声地同时开启了一个不同的话题,他也会立马住口,很专注地看着我,很认真地听我说。直到我喋喋不休地说完,他中间都不会横插一句与我话题无关的内容。 这是一种无言的尊重和纵容,也是一种极致的耐心和包容,令我欣慰和感动。我知道我不是一个音若天籁的人,可以有令人沉醉其中的美妙声音,但是他愿意倾听我所诉说的一切,这是我在父亲母亲多年的婚姻生活中,从来没有看到的一点微光。很耀眼,很温暖,我想抓住,看看可不可以取暖。 五点多钟了,龙虽然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但是也觉得初次登门,就赖着吃晚饭不太好吧,所以就提出告辞,说要回家了。我也觉得他该走了,就很实在地把他送出大门口。 这还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刚走出大门口,弟弟恰好学车回来了,这“狭路相逢”的二人一照面,我自然得给二人做介绍啊。 “这是我同学刘xx。” “这是我弟。” 两个大小伙子很热情地打招呼。 龙:“你好,学车刚回来?” 我弟:“嗯,气质不错,不愧是部队里培养出来的人。” 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倒也不难听出我弟对他的肯定。 我弟:“你这是准备走吗?别走了,我中午忙得没空回来,晚上咱哥俩喝一杯。” 龙也不扭捏,爽快地答应了:“好,晚上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那一天,我觉得无论是我母亲还是我弟,似乎对龙的到来,都满怀欣喜,如释重负。满怀欣喜是因为,龙无论是精气神还是五官身材样貌,都无可挑剔,的确是一个如沐春风,让人观之则赏心悦目的人。 如释重负是因为,我的确都成大龄剩女了,现在,总算是有一个小伙子愿意捡漏了,而这捡漏的人,还春心萌动,心悦于我,这无疑是我家人最高兴的一点。 所以,那天晚上,我妈又不遗余力地拾掇了一桌子好菜,好好招待这个未来女婿。 我弟也是极尽热情,与龙开怀畅饮,估计是怕冷落了他,他家这个急需待嫁的老姐姐,又没人肯要了吧。 管他黑猫白猫,肯逮他家“老鼠”的,都当是好猫,先好吃好喝地喂养着再说吧。 第73章 细微处的感动(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73章 细微处的感动 (一)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龙的相处,似乎被两年时光的细水长流,滋润到水到渠成,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他虽然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却对我无话不谈,从他的言行举止间,我能揣摩出来,他是把我放在心尖上无微不至呵护着的。他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他每次来我家,总是帮我母亲把一些女人干着费劲,属于男人的力气活,让我陪着,在言谈笑语间,帮母亲把活干了。 我家男子汉不少,我父亲,我哥哥,我弟弟,都是能肩挑手提的男子汉,但是这些零散的活计,我家男子汉们是从来不屑于伸手干的。就连最简单的吃水问题,别人家都是男子汉们跑一二里远的路程去挑水供全家人吃,我家却长年累月,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去挑水。男人也好,儿子也罢,都会视而不见。 龙自从拿到了我家的进门许可证,那是三天两头的来。每次来,都会把水缸给挑满,把荒废的菜地给翻新,把一些母亲需要很费力才能干好的活计,都眼明手快地给干好。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确定,那是属于一个现役军人的吃苦耐劳本质,还是属于一个时下流行的新女婿上门必须伪装的“溜须拍马”,但是,从他干活的态度上来看,我觉得他是真诚的,而不是临时起意的虚伪伪装。 记得有一次,我家有半截菜地还没挖,他找到铁锹,就去挖地。那天母亲好像出去有事还没回来,我看他来了就准备去烧饭,没跟着他一起去菜地。结果我饭还没烧好,他汗流浃背地回来了,把我惊诧的不得了。 “怎么累成这样?快坐下歇一会吧!” 他笑:“干的有点快,干热了。” “你慢慢干呗,又不急着种菜。” 他说:“你不急我急。” 我纳闷:“你急什么?” “急着回来陪你玩啊!” 我很无语地看着他:“至于吗?” 他点头:“至于——很至于。我假期过一天少一天,能多陪你一会就想多陪你一会。”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涌起的感动。这句话,我从来没在父亲母亲的婚姻中听到过。多年来,看到的都是母亲的任劳任怨,累死累活无人怜惜关爱;父亲的自私自利,薄情寡义,似乎如何苛待母亲,都是他人生中的理所当然。 当我瞎子过河般小心翼翼地试水而行时,他却告诉我:“能多陪我一会就想多陪我一会,”我是不是可以解读为,他是真的很珍惜我。 看着他坐在灶膛前,被火光映照的红彤彤的脸庞,看着那俊逸的脸庞上,晶莹剔透不时滚落的汗珠,我突然觉得,也许和他一起过一辈子,也是值得的,最起码他此刻的所作所为,真的感动了我敏感脆弱的心。 “你出来凉快一会吧,我自己烧可以。” “没事,总不能你干我闲看吧。” “那你干了,我岂不是闲着了?” “你陪着我说话就好。” “说什么?” “随便,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这么暖心的男孩子,我还能去哪里找,估计也就眼前这一个,会对我这么好了。 “你是不是不会烧锅?”他忽然好奇地问我。 “啊?怎么啦?”我有些心虚。 毕竟我是丫鬟身子小姐命,虽然出身不好,却是得小心翼翼娇养着,所以与同龄同环境的小伙伴们相比,我真的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伸手不拿四两的人。 烧饭偶尔为之,却是我很喜欢的活计,所以我做饭的手艺,还算值得炫耀吧。但是,烧锅,我是真的不在行,柴火堆放多少,火头旺不旺,我是一点屁数没有。所以,我每次烧锅的时候,烟囱里冒出的浓烟,总是让左邻右舍以为我家在烧鲜柴草。 或许也是烧饭的次数为数不多,没有总结出经验吧,母亲嫌弃我浪费柴草,一般也不叫我烧锅,倒是挺喜欢叫我在灶台前炒菜。 龙的问话,似乎在验证我的一无是处,我有些心虚。农村男孩子娶老婆,都想娶能干的,像我这样的弱鸡,估计没人想娶。我有些揣测不出,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笑着说:“你看你这柴火,塞了满灶膛,连空气流通的空间都没有,火苗怎么会旺?而且你不应该把柴草都推到灶膛前,而是应该四面散开,这样火苗就能着的欢实了。” 我有些尴尬:“确实不太会烧火。” 他笑:“没关系,以后我负责烧火,你负责做饭。” “好。”我答应着,心里暖洋洋的。因为我几乎没见过,父亲坐在灶膛前帮母亲烧火的身影,所以,当龙说以后他负责烧火,我负责做饭的时候,我脑海里涌现出的那幅画面,还是很温馨温暖的。 第74章 细微处的感动(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虽然喜欢文学,喜欢编撰一些故事自娱自乐,却从来不是一个不切实际,充满幻想的人。我对生活的态度,严谨而务实,因为我知道,只有脚踏实地的人,才能走的稳稳当当。 我不知道龙是因为当兵的缘故,还是因为他本性如此,反正他的言行举止,能给我一种踏实而安心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我在父母多年的婚姻生活中,从来感受不到的。我看到最多的,就是母亲苦死累死,父亲从来都是不闻不问,视而不见。母亲病的只要还能喘气还能走路,父亲眼里,从来都看不到她的病痛。 母亲或许是为了孩子,不得不维系着这份婚姻。但是,当她为了一个男人的家庭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却从不被珍惜时,她这一生,还有何意义? 母亲的一生,就是我的镜子,我不想重蹈覆辙。如果没有人珍惜我,或许我孑然一身,才是最好的善待自己。但是和龙在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我却有些奢望,他会不会是和父亲不一样的男人?他如果给我一个家,我会不会比母亲要幸福快乐许多? 有了梦想和期待,和龙的相处,自然是真心以待。而那时候的他,每次都是穿着军装来我家,整个人的精气神,显而易见的与众不同,自然更具有别具一格的魅力,我对他的喜欢,也是与日俱增。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哪个女孩,不喜欢对自己眼缘的男孩子呢?反正龙的五官,样貌,身材,气质,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抛开他的家庭不谈,我对他是无可挑剔。 因为喜欢,所以包容吧。在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假期里,他带我唯一一次的旅游,竟然只是我们滁州市的琅琊山。 那天他依然是一身军装,俊朗如玉,气质凛然。我则打扮的漂漂亮亮,虽五官平庸,却也胜在“腹有诗书气自华”,勉强算是美女一枚吧。 兼之我一米六二的身高,偏瘦的身材,跟他并肩走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一路上吸引的回头率,倒也颇高。 琅琊山虽然是举国闻名的生态旅游胜地,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无非就是参天古木,林荫小道,以及南天门的许愿寺庙了。这一切,对于从小到大生长在长山的我们而言,简直算是“不堪入目”了 。 因为琅琊山的山,没有长山的山高;琅琊山的树,没有长山的树多;琅琊山的林荫小道,也没有长山的山路蜿蜒曲折,九曲十八弯。至于许愿的寺庙,长山虽然没有,但是龙穿着一身军装,显然不适合跪拜那些泥塑的菩萨,所以我们也只是过其门而不入,没去做那求签许愿问姻缘的事。 留恋最久的地方,应该就是篆刻着欧阳修《醉翁亭记》的地方。 我俩是初中同学,都学过课文《醉翁亭记》,这算是个共同的话题吧。虽然龙知道我喜欢看小说,喜欢写小说,但是我却从来不主动与他聊起这个话题。因为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我不想有“孔雀开屏”,罢意显摆的嫌疑。 两个人相处,要讲究平等和睦,我不想以己之长,克彼之短,让自己显得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所以,他知道我的喜好是一回事,我不显山不露水,是我的事。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心态,在经营我们的感情。 龙果然也不是识字学文的人,你叫他去看那些被经年累月风雨涤荡过的文字,还不如他眼疾手快地抓着你的手,不厌其烦地叮嘱你:“小心,别滑倒了。” “走这边,那边人多,别碰着。” “哎,累了吧?喝点水歇一会。” “这路不太好走,要不要我背你?” “饿了吧?咱们找地方吃饭去?” …… 唉!这婆婆妈妈的男人哦,虽然烦人,倒也挺暖心! 时隔二十多年了,岁月早已尘封了许多美好的记忆。对于恋爱中的唯一一次旅游,能记住的,也已经寥寥无几。 人多的地方,他拥我在怀,没被别人挤着碰着。 渴了喝水,找个地方坐一会,至于聊了些什么,我早已经忘记了,不知道琅琊山的花草树木是否还记得,多年前曾经有一对恋人,曾经在它林风微醺,鸟语花香里窃窃私语过。 不太好走的路,和他一起携手并肩慢慢走过,因为偶有路人经过,不好意思让他背。 那天中午的饭也没吃,不是他吝啬,舍不得请我吃,而是我那莫名其妙的洁癖,让我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所以,他也只好委屈着自己,饥肠辘辘地饿了一整天。 如今已经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婚姻岁月,他常常说:“我们再去琅琊山故地重游一次吧,那是我们在谈恋爱时,去过的唯一一个旅游景点。那时候的我们,风华正茂,朝气蓬勃,多年轻啊!” 我说:“好啊。有时间,我们再去玩玩,带着我们的儿子们。” 只是说了无数次,迄今为止,却是一次也没成行。“咫尺之遥”的家门口,为了生活生计,连最简单的愿望,我们都没有达成。 第75章 温暖的光源(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二十多天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谓是一晃而过。龙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与我确定了恋爱关系,脱离了单身狗的行列。那时候小当兵的,回来能谈个女朋友,也算是喜上加喜了吧,所以龙整个人是容光焕发,喜气洋洋,明亮耀眼的让人炫目。 我真的很喜欢他的俊朗帅气,也从未想到过,当初同学堆里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会如明珠蒙尘般,在拂去了灰尘之后,会异彩纷呈。 这份由眼入心的喜欢,让我很是恋恋不舍,随着他的归期越近,越来越舍不得。真的是应验了“还没有分别,就已经开始了思念”那句话。 龙也是恋恋不舍,每次来见我之后,都舍不得离开,好像我的身边,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他郑重其事地一遍遍叮嘱我:“你要等我啊,我明年就回来。回来我们就结婚,好好过一辈子。” 我答:“好。” 那时候,我的家庭条件比他的家庭条件好,他总觉得是高攀了我,对我不是太有信心,似乎他一遍遍的询问,我一遍遍的回答,才可以让他安心放心。 其实他当时不知道的是,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我胆小懦弱的没有丝毫安全感。而与他短短时日的相处,无论是他那身军装衬托的他正气凛然,还是他于细微处无微不至的关怀爱护与体贴,都让我仿徨不安的心,有了倚靠。我渴望与在一起的心意,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有丝毫的动摇。 一个在缺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女孩子,可能为了一点点温暖的光源,都可以义无反顾地飞蛾扑火。因为那点光源折射出的,是她求而不得的温暖。 父亲常常鄙弃地说:“女孩有什么用?早晚是人家的人,白养!” 母亲虽然不说,但是他对哥哥和弟弟的态度,与对我截然不同,那种落差,也不是青春年少的我,可以轻而易举接受和谅解的。总觉得身为女孩不是我的错,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做女孩。既然无可选择地做了女孩,我也想被疼爱和善待。只可惜,这些感情,我的原生家庭里不会给我。 至于爱情是什么,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是纸上传音还是短短时日的相处,龙才是那个给了我真心实意温暖和关爱的人,我怎么舍得弃他不要? 别说是等一年,就是等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 龙归队的那天,我没去送他,因为我脸皮薄,不好意思面对他的家人们。我在他头一天来与我告别时,给他在小店里买了饼干之类的零食,给他带着路上充饥。 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叫做穷家富路,只知道,出门在外,一定不能饿着肚子,有了吃食傍身,心里才踏实。 那天早晨,我没有起床吃早饭,因为我在想着他坐上客车了吗?他走到哪儿了?他会不会也舍不得我?我在被窝里,留下了离别的眼泪,咸涩的滋味自己独自品尝,他却不会知道。 这一别,又是漫长的一年,我们情浓意浓,相思无处安放,只能寄情笺短情长。也因为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对彼此的牵挂更有真情实感,因为那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要好好相依相守一辈子的。 这期间,他们部队去过青海执行任务,大约两三个月的时间杳无音信,那种牵挂和担心,真的让人忧心如焚。 那时候,还是邮递员送信笺。挂号信是直接送信上门,邮递员收一块钱的跑腿费。普通信笺,一般放在各个大队的办公室里,村民直接自己去取。 龙若是寄有他照片的信笺,会寄挂号信。他喜欢拍照,喜欢把他的影像,烙印在他生活过的痕迹里,留作永久的纪念。因为有些你正在经历的人,事,物,一旦错过了这个时间,地点,和环境,真的就是永远的错过,再想寻找和弥补,都不可能。而唯一能弥补这些遗憾的,就是当时的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那些清晰的影像,会成为你永久回忆里最珍贵的图片。当你的记忆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时,它会印证你的足迹,曾经涉足过哪些地方。 龙喜欢把他去过的地方,训练的方式,生活的日常,情同手足的战友们,都用照片记录下来,寄给我与他一起分享。 于是,我在他的朋友圈里发现,那些手握钢枪威风凛凛的兄弟团里,还是他最帅。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第76章 温暖的光源(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在青海哪个不知名的地方,他和战友们一身戎装,挺拔如松般站在直升机前的合影,如同那次他们执行任务后,当地政府发放的纪念证书一样,记录下了他们永不褪色的英雄风采。 甘肃省的麦积山,有他和战友们游玩的身影;炮火连天的演习场,荷枪实弹的战友们,是他身后最美的风景。训练场上的挥汗如雨,也验证着他的青春无怨无悔,风姿卓然…… 他用许许多多的照片,向我讲述着他所处的环境和生活的经历,我在文字和照片里,读取他情到深处的别有用心。 他知道我胆小如鼠,青海之行失联的三个月,是他必须遵守的保密条例。所以执行完任务回来后,是立马用挂号信寄来了照片,向我报平安。 他那时候一个月好像只有二十七元的津贴费,除了吃喝穿是部队的,简单的生活开销,好像都是自己的。所以,寄挂号信也是一种奢侈,大多时候,只要信笺里不夹带照片,还是以平信为主。 这些信笺,我还都保存完好,只是搬家来县城陪读的时候,都放在了乡下老家,也没空回去拿,要不然,倒是可以摘录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来印证我们青春年华里最纯真美好,最质朴无华的爱情。 父亲问:“他在部队里干的怎么样?” 我答:“还好吧,听说他被评为优秀班长了。” 父亲不以为然:“那有什么用?三年老兵都当班长。” 我答:“不知道。” 父亲又问:“他会留在部队干吗?” 我答:“他说明年就回来了。” 父亲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那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了看父亲,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在父亲的认知里,我应该嫁一个有前途的男孩子,他才能脸上有光,否则,就是给他丢人现眼。 只是不知道在父亲眼里,我有什么资本去配那些有前途的男孩子。是我体弱多病的身体?还是我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连我那唯一引以为傲的写作能力,在能吃苦耐劳的乡下人眼里和嘴里,都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表现,哪家优秀的男孩子,会愿意娶我这样一个干啥啥都不行的女孩子? 再说了,父亲在他同龄的伙伴们中,算是个有出息的男人了,可是我那老实巴交,勤劳能干,贤良淑德的母亲,在他眼里,还不是一文不值?母亲每天就是苦死累死,还不是得伺候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父亲如此优秀,却不会怜惜她半分?父亲人高马大,身强体健,却从来舍不得接过母亲瘦弱肩膀上沉重的挑水扁担,替母亲分担一丝一毫的重量。 优秀也好,有出息也罢,如果他的眼里看不到我的辛苦,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这样的男人,又要来何用? 我只想找一个愿意把我放在心尖尖上的男人,他可以没出息,我们日子可以过的艰苦一点,但是他一定要是我最温暖的光源,只要我靠近,就可以汲取他的温暖。 从小到大,父亲不爱我,我找不到温暖和安全,但是我不否认父亲的优秀,在我们乡村是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龙平庸也好,优秀也罢,最起码目前为止,他给我营造了安全和安心的感觉,父亲满意也好,不满意也罢,我并不想放弃。 可能是喜欢看书写文章的原因吧,我的性格直率天真的如同不谙世事。和龙确定了关系后,无论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姑舅姨娘们,他们都对龙的父母和家庭,有诸多负面的评价。说龙的父母为人处世不行,日后婆媳关系会势同水火。说龙的家庭不富裕,养不了我这个“千金小姐”。说龙的嫂嫂很厉害,妯娌之间不好相处等等。我却如同戴着厚厚的滤镜般,一律装聋作哑的不听不看不问。 他的父母品性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和他们过一辈子。他家里穷,他以后可以挣钱养我,也没多大关系。家里给他金山银山,他不努力,也会坐吃山空。他嫂嫂厉害,敬而远之,相安无事就好。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只要各自安好,谁也不打扰谁就好。我把这所有的负面信息,都大而化之地美化了一番,觉得这些都是我和龙之外的问题,不会对我们造成丝毫的影响。 我唯一贪恋的,就是龙如同光源般绽放的温暖,是我生命里欠缺的,是我贪恋的,是我向往的,是我在所不惜,想要紧紧抓住并且想要彻底拥有的,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人会爱我,那只能是他了。 因为他看我的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容,话语里有怜惜和温柔…… 第77章 看门头风波(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回来之后,我们只有一个冬季相处的美好时光,因为春节之后,他要自力更生,外出打工挣钱娶我。 龙家弟兄二人,他哥哥在他去当兵的那一年,儿子已经周岁左右了。他的妈妈也许诺他,会帮他把每年两百块钱还是四百块钱(具体金额忘记了)的补贴金,给他存起来娶媳妇用。 在龙春天回来探亲的时候,他哥嫂家的女儿也八个月了,提出了分家。据传言,没担一分钱的账不说,家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钱的存款,他的哥嫂们也是要求平分的。 春天分的家,只是分开了家财和各自的收入,依然在一个锅里摸勺子。等到秋天龙退伍回来之前,两家人才另立锅灶,分开来吃喝。 龙回来之后,跟父母商量,要看门头(方言,女方携带亲朋好友,去男方家里看看,明确双方关系,以后男孩和女孩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他的父母直截了当地说,没钱,先摆着吧。 龙很失意很难过,跑来我家问我:“先不看门头,过年初二我能来你家吗?”(当地习俗,只有准女婿,初二才可以上丈母娘家。) 我问他:“你以什么身份来?” 龙有些难堪:“当然是你男朋友的身份。” 我说:“我们谈了两年了,你回来还不看门头,你父母是对我不满意吗?” 龙说:“没有不满意,是家里没钱。我爸妈的意思是,等有钱了再看,叫咱俩先处着。” “你当兵三年,你哥也早成家了,你家里没给你准备钱结婚吗?” “没有,我妈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哥嫂也就最近才分开单独烧饭吃,以前一家四口在一起,开销都是我爸妈的,家里攒不下钱。” “你不说你的补贴金,你妈给你存起来的吗?” 龙有些愤愤不平:“早花光了。我妈说是家里钱不够用,存不下。别人跟我说,是我哥嫂家生了二胎,村里罚款,我妈取出来给我哥嫂交罚款了。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妈就说家里没钱。” 我也很无奈:“不看门头,叫你来名不正言不顺,我爸妈肯定不乐意。不叫你来,谈了两年你退伍回来了,人家肯定会说我想攀高枝没攀上,一看你回来了,我就不肯跟你继续谈了,你让我怎么办?”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龙也不例外。 “我也没想到,我妈不但没帮我准备点钱,还把我的补贴金用掉了。现在我手里积攒的津贴和退伍费加起来,大概有三千块钱。要不,我先把这些钱给你,证明我的诚意。等过过挣了钱,再请你亲戚去我家看看?” 我想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就不叫我家亲戚去你家玩了。你家找两个媒人,订个日子,你和你爸妈加媒人到我家来吃一顿饭,咱就当是看门头了吧。咱同学看门头礼金都是四千五千六千,我也不要那么多,你就给我三千块钱吧。到时候我给我妈两百块钱买菜,再回你两百块钱的礼金买鞋,剩下的我存起来。” 龙两眼放光:“行,你说行就行。” 那时候的我天真单纯的不谙世事,也或许是读书读多了读傻了,总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既然我爱他,就要通情达理,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而不是为难他让他着急。至于亲戚朋友,那些都是恋爱的附属品,能兼顾是锦上添花,当然更好;不能兼顾,也无所谓,毕竟我们不会生活在一个圈子里。 我以为我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会换来龙父母真心喜爱,却不曾想到会适得其反,在他们眼里,我反而是自降身价,倒贴着他们儿子,一辈子没被他们瞧在眼里。 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我若不是书读多了,人读傻了,只截取了人性中善良的一面去遵循,而忽视了人性中恶毒的一面去防备,那我半生的婚姻,也不至于都在苦苦挣扎煎熬中度日如年。 我用善良和真诚善待着我未来的公婆,我未来的公婆却在鄙视和算计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贤良淑德。 第78章 看门头风波)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78章 看门头风波(二)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一天,他们跟在龙的后面,和找来的媒人一起来到我家吃了一顿饭。公婆分文未出,吃的理所当然。我和龙是自由恋爱,媒人只是应景的跟着走完这个流程,既不浪费语言,也不浪费精力,自然是皆大欢喜。 我给了母亲两百块钱去买菜,那个年代的两百块钱,应该能买的很丰富多彩了,满满一大桌的色香味俱全,没慢待他们一分一毫。 我母亲虽然是慢性子,不擅长干细活,做菜的手艺却很好。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吃的宾主尽欢了吧。 公婆很欢乐,大概是因为没用出一分钱,媳妇还上赶着。媒人很欢乐,大概是因为没用跑腿,也没用费尽唇舌。我妈很欢乐,是因为我终于有个男孩肯要了,有嫁出去的机会了。龙很欢乐,是因为我们终于确定了关系,他大年初二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准女婿的身份登门做客了。我很欢乐,是因为我终于脱单了,可以不用羡慕表妹和小伙伴们了。 饭后,我还倒贴着给了龙两百块钱买鞋,可以买好样的一双皮鞋了。我不知道寓意是不是让他以后多往我家跑,反正我看小伙伴们和表妹都是主动给男孩子买鞋的,我也就有样学样,“照本宣科”学着去做吧。 那时候,我父亲,我哥嫂,我弟弟,都已经在上海打工了,我好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存在,没人关心没人关爱。反正也是习以为常了吧,所以,我也就很欢乐地把自己看门头的事儿,就这么自作主张,简简单单地给办了。 事后,我家人也没说啥,龙只要去我家,大家都是以礼相待。就是我把剩余的两千六百块钱存了银行三年定期,没有把它恭恭敬敬地孝顺给我父亲,很是令我父亲耿耿于怀。以至于在我结婚的时候,他非但没舍得给点陪嫁,还言之凿凿地跟亲朋好友说:“我陪送她两张存折。” 有亲朋好友问:“两张存折多少钱?” 父亲脸不红心不慌地回答道:“不多,也就几千块钱。”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把文章发给龙看,过了半天,龙回了一句:“你很闲啊?” 我问:“不是事实吗?戳着你痛点了?” 龙不理我,手机屏幕一片寂静。 我再问:“咋不回话了?” 手机屏幕还是一片寂静,估计想想当年他父母对他的所作所为,他会觉得家丑外扬了吧。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比起后期婚姻中经历过的种种,眼前这件事,只是小事一桩。真正的小巫见大巫还在后面,只有你想象不到的,就没有他家里人干不出来的事儿。 都说做人要有底线,什么是底线?底线在哪儿?当真正的丑陋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底线不是不可碰触,只能是一次次的受伤和一次次的忍让。 因为你有不舍和牵绊,抛不开放不下,自己又学不会恶毒,就只能委屈自己承受。 这是用半生的婚姻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只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我,哪里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以未雨绸缪到之后的许多许多年?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 我也不知道是我天性单纯善良,还是多数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生活环境就简单纯澈,让我从来不会用一点点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心思。总觉得但凡和自己有接触的人,都会如自己一般,以善为本,宽待他人。 生活的教训,才初露萌芽,我一无所知,自然没有先见之明,直接把它掐死在萌芽状态之中。而是任由其自由发展,到最后蔓延成片,成长为绑缚我的藤蔓,枝枝蔓蔓交错相连,让我斩不断理还乱,半生受其所累。 而这所有的因果,皆系于龙一人。 但凡我当初有一点点嫌贫爱富的心理,就看门头他父母漫不经心极尽怠慢之意,我和龙也不会修成正果。我但凡有一点点攀高踩低的心理,龙三年义务兵退伍回来,我和他也不会修成正果。同理,我但凡有一点点邪恶的坏心思,龙春节之后和战友去了江苏江阴打工,我们又过起了“鸿雁传书,两地相思”的日子,我和龙,也不会修成正果。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一颗心都系于龙一身。但凡分点心思去看看周围的风景,或许换一个人,换一棵树,人生的旅程,也会是全然不同的境遇。。 那个九十年代中后期,双方定亲后,因为种种矛盾退亲的大有人在,退了亲再说亲的事也屡见不鲜。就我这个脑袋一根筋的人,已经被公婆怠慢了,却还不自知,还在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捡到个美男子,牢牢地握在手里舍不得撒手。 虽然,那时候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的龙,满脸的胶原蛋白,满身的英姿凛然,是真的不丑。我被美色所误,也的确不冤。 即使现在已经年过半百,满头银发,与同龄的糟老头们相比,他也还算是帅老头一枚吧,最起码,在我眼里,他还是帅过了其他人,我还没看够。 第79章 一意孤行的爱情(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按照世俗的流程,在看门头的时候,请我家的亲朋好友们去龙家大吃大喝一顿,堵上他们口舌的原因,我和龙正式定亲之后,亲友们褒贬不一的评论,也是屡创新高。 有人说:“你家条件这么好,怎么舍得把闺女嫁到他家的,他家穷死了。” 实话,的确是穷死了,连门头都看不起,我认。 有人说:“他娘老子为人处世不行。老公公是个烂好人,一辈子不当家。老婆婆厉害,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是实话,多年的历史无可辩驳地证明,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众口铄金”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盖棺定论”真的是事实胜于雄辩。 有人说:“小男孩怎么样,咱也不知道,听说怪老实。反正娘老子就摆在那里。” 挺圆滑的说法,变相地阐述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深刻基因遗传理论。 父亲在外地打工,长年累月不在家,是否听过这些言论,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高山上铺天盖地的雪域,经年累月没有融化的时候。他们都是和母亲在聊这些话题,而且还会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地与母亲聊。 母亲性子软弱,别人说的唾液横飞,津津有味,她就听的笑容满面,不置一词。既不反驳亲友们的说辞,也不对我和龙的事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一次,两次,三次……不知在听过几次这样的说辞之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会很认真地听完,然后很认真地问我家那位亲友:“要不我跟他家退亲,您再帮我找一家更好的吧?” 亲友赶紧不堪重任地摇头:“哎呦,俺可没那本事。你家条件这么好,那得找多好的家庭,才能配得上你。” 我说:“只要比他家条件好,就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找个还不如他家的,人家还不得笑话死我。” 亲友有些讪讪地笑:“只要小孩好就行,图人家家庭干什么?小孩不行,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是坐吃山空。” 嗯,这句话,还蛮像身为一个长辈该说的话,早是这想法,不就啥看法都没有了?我都快剩家里了,也没见你们热心地帮我操持一二。我这好不容易自己抓着一个养眼的,你们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隔三差五来我母亲跟前横挑鼻子竖挑眼,至于这么多管闲事吗?就是我母亲,她也不敢当机立断地说:“退了吧,退了再找一家更好的。” 为什么?因为她闺女的行情她知道,顶着一个能不能生养的未知头衔,谁家家庭条件好的,愿意给儿子娶这么一个提心吊胆的媳妇?我自己能找个两情相悦的就不错了,估计我母亲还得担心,龙有一天会不会不要我呢! 亲友们对龙的不看好,我也从不隐瞒,都是跟他实话实说。这货辛亏也是在部队里磨砺了三年,心理素质够硬,脸皮够厚,长跑耐力足够坚韧,愣是装作一无所知的,若无其事的,面对着我的亲朋好友们。我说他们好,他回我一声“嗯”;我说他们不好,他还是回我一声“嗯”;脾气好的就像没有脾气,一点都不知道明辨是非,恩怨分明一样。 直到结婚三年后我们的楼房拔地而起,家里的饭店筹备好了开业贺喜,亲朋好友们吃饱喝足陆续离开之后,龙抱着大儿子(那时候小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旅游呢),拥我在怀,温柔地说道:“今天高兴吗?你看,今天你的亲朋好友们都看到了,我没本事,也会很努力地让你过上好日子。当年你不离不弃,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不会让你输得颜面无存。” 书归正传,我力排众议,一意孤行,一腔孤勇地将我的爱情进行到底,龙也在艰难跋涉,为我们的未来铺路搭桥。那时候的我们年轻气盛,涉世不深,都以为我们只要兢兢业业地努力生活,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却不曾深切体会到,在你一无所有时,都不肯对你伸出援助之手的亲人,同样会在你以后的生活中,对你不闻不问,袖手旁观,冷眼相看。 第80章 一意孤行的爱情(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春节之后,和战友去江苏江阴打工一年,那时候工资也只有三四百块钱一个月,辛辛苦苦一年下来,也就挣个三四千块钱。当龙辛苦了一年,带着几千块钱回来,和父母说想盖房子结婚时,他那一言定江山的妈妈,依然是那副温水煮青蛙的不以为然态度:“哪有钱盖房子?家里不是有房子吗?” 龙说:“家里就两间房子,哪够住?再说了,跟哥嫂在一个院子里,以后鸡飞狗跳的,矛盾也多。” 婆婆说:“俺没钱。你想盖房子,你自己挣去吧。” 龙说:“俺哥都结婚几年了,孩子都两个了,你怎么也得给我攒点老婆本吧。看门头你说没钱,我自己出钱;想盖房子你还是没钱,你是想一分钱都不出吗?是不是我打光棍,你就高兴了?” 婆婆:“娶不到老婆,是你没出息,我养你小,又不养你老。” 龙说:“我没要你养我老,你不是帮我一把都不肯吗?你两个儿子,给大儿子操持着成家了,对小儿子就不闻不问了吗?” 婆婆:“啊?怎么不问你事了?家里现成的房子,你还非要盖房子,这房子还能不能住吗?” 龙:“你说怎么住?就两间房子,你跟俺爸住一间,一间堂屋吃饭用,我回来一年多了,不还是住在鸡圈里吗?房子够住,我会住在鸡圈里?是鸡屎不够臭?还是鸡打鸣不吵得慌?” 婆婆:“那你不是还没结婚吗?等你结婚了,我跟你爸就搬到锅屋里去住。” …… 话不投机半句多,龙和婆婆各执一词,是互不相让。婆婆倚老卖老,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哪里容得下儿子的忤逆?偏偏龙在部队里待了三年,性格坚韧倔强的很,跟婆婆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母子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婆婆自有公公安抚,龙呢,自然是跑到我这里诉说委屈。我也觉得龙挺可怜的,看门头已经怜悯他一回了,盖房子不是小事,我真的是爱莫能助了。只能说我俩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人,两个可怜人凑成一对了,互相多体贴关爱着吧。 龙家里有房子吗?有,也算没有吧。龙的哥嫂结婚时,公公婆婆一共盖起了四间瓦房,三间厨房。哥嫂分家时,分走两间瓦房,一间厨房,龙家还剩下两间瓦房和两间厨房。 龙退伍回家时,他爸妈一间瓦房做堂屋,吃饭和待客用。一间瓦房老两口做卧室。龙如同捡来的野孩子般,连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被安排在了一间厨房里。 那间厨房,堆满了杂物,里面还摆着一个大鸡罩。每天夜幕降临时,家里喂养的几十只鸡,都会去那个鸡罩里栖息。每天半夜鸡叫,此起彼伏,扰人安眠。每天黎明时分,天光微亮,不放鸡出去,鸡就像被烧开的沸水煮着,嘶鸣扑腾着一刻也不停息,估计死人都能被吵活了。放出去,就得每天都早早爬起来,先放鸡再回头睡回笼觉。那弥漫着整间小屋的鸡屎味,是臭气熏天,如果不立马打扫出去,估计活人都得被臭气熏死了。 龙只要呆在家里,就得每天晚上在那样的环境里煎熬着,也是一种身心的双重折磨。所以,他只要在家里, 就喜欢在干了一天活之后,去我家蹭晚饭,然后吃饱喝足之后,再在我家蹭觉。毕竟在我家那个小房间里,他可以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睡个安稳觉。 龙的父亲是石匠,子承父业,龙只要呆在家中,就得抡着大锤,敲着錾子,和他父亲一起打石头卖钱。 那时候的长山,石匠也算是农民种地之余的另外一项手艺,会的人不多,精的人更不多。既会打石头,又会放炮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公公就是这凤毛麟角中的一员,也算是众多石匠中的精英了。 石头大多在地底层,需要放炮抬起来才好敲打,小四轮好像一车二十或是二十五元,大车好像是五六十元。如果是特定的条石或是块石,价格还会更高些。所以,婆婆张口闭口说家里没钱,估计是藏私哭穷的成分更多一些。 因为公公是个很能干的人,一天可以打一车或是两车石头,家里是每天见钱的。 放炮是一件很危险的活计,需要胆大心细,把握好药量。公公作为一个有着五年军龄退伍的老兵,很是精通此道,又乐于助人,常常被同行请去帮忙,小恩小惠的,也时有回报。所以,婆婆的言过其实,可能就是不想给龙娶媳妇花太多钱。能一分钱不花,媳妇自己跑去她家,才是她最高兴的事。 只是想法虽美好,却是一厢情愿的有些白日做梦了。 没有片瓦遮身之地,我是肯定不会嫁给龙的,爱情再伟大,再纯真美好,那也不能天为被地为床,就着晚风晨露过日子。不盖房子,那就耗着吧,耗到耐心耗尽,情感耗尽,各奔东西,也不是我的错。 第81章 可怜的龙(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人不偏心狗不吃屎”这句俗语,由来已久,虽然我不知道这句俗语已经流传了多少年了,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倒是屡见不鲜。多少家庭父母和子女之间,兄弟姊妹之间,为此大打出手,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的,比比皆是。 我的父母是。我爸偏心我弟,我妈偏心我哥,就我一个女孩子,还爹不疼娘不爱。若非书中自有天地,文字可以纾解烦恼郁闷,制造愉悦快乐,估计我在青少年时期,就会把自己憋闷出现代广为流行的,所谓的抑郁症出来。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所钟爱喜欢了好多年的白纸黑字,在无形中纾解了我压抑的心理问题,我却不自知。我只知道,虽然生活里我有埋怨,有失落,却从来没有轻贱了自己,轻贱了人生的态度,我依然在很努力很认真地,过好每一天的生活。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我的精神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偶尔的失意,也就付诸清风明月,不是那么执着了。 龙的家庭和我差不多。婆婆是一言堂,又偏心大儿子,倾尽所有都给了大儿子,到了小儿子这里,自然就一无所有了。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偏执的观念,就是觉得龙既然出去当兵了,就会在部队里待着,一切问题都有国家帮忙解决,家里可以做甩手掌柜,啥都不用管了。从来不会很清醒地意识到,农村里出去当兵的孩子,没有家庭背景,没有人脉资源,有几个是能凭借真材实料留下来的。自己家里能给孩子创造什么条件,自己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 再者,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天涯海角的距离,除了靠信笺联络感情,是没有电话和手机可以联络感情的。公公婆婆不识字,龙也很少给他们写信,写了也是他哥嫂代读,有一些心里话,自然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向他父母倾诉。 三年的时间,两千里的路程,疏远的,不仅仅是回家的次数,还有与父母之间血脉相连的感情。当他在保家卫国,努力拼搏的时候,他的父母却是含饴弄孙,乐享天年,早把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古语有云:“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子”。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但是所言,也不尽属实。最起码,龙这个小儿子,并没有能占据老太太心里的一席之地,从小到大,都不是被他妈喜欢的那一个。 他哥则是从小就占据了他妈的心,一直被偏爱了很多年。等早早结婚,先后生了儿子女儿之后,更是满足了他妈“好事成双”的心愿。所以,他们那一家四口,都是老太太的掌中娇,心头宝,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高声言语都怕惊吓着了。 有爱才有感情,同样,有感情,才能滋生爱意。他妈把五脏六腑都掏给他哥家了,到他这里,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荒野了。除了野草遍地,连一棵遮阴纳凉的大树都不剩了。 背靠大树才好乘凉,龙没有大树可靠,自然只得挥汗如雨,自己栽树自己纳凉了。 在江阴打工了一年,忘记了上交了多少钱,要求父母帮忙盖房子。父母说没有钱帮衬之后,第二年,龙只得又踏上打工的路程,为自己的幸福努力拼搏。 这一次,他去了上海。因为我弟弟当时学推土机,已经学成出师。他师傅还想再带个徒弟,我弟弟就伸手拉了龙一把,把他推荐给了他师傅。拜师费一分未出,是我弟弟出面,请他师傅一起吃了一顿饭,事后又孝敬了一部我父亲买的,四百多块钱的照相机。 而龙的父母呢?在龙上交了一年的所得之后,年后出门,父母是一毛不拔,龙仅带着身上仅剩的一百五十块钱,踏上了学艺的路程。 不知道当时的公公婆婆,是什么心理,儿子只身外出,居然可以心狠至此。 都说穷家富路,有钱没钱,出门在外,带饱盘缠。因为家里面有钱没钱,都可以将就着生活,而出门在外若是没钱,生活却不会将就你。 从家里到上海,当时需要多少路费,具体我都忘记了,只记得龙很窘迫地,带着一百五十块钱去到上海之后,我弟弟当时问清楚了情况,是二话不说,毫不吝啬地又塞给了他四百块钱。 “出门在外,离了钱寸步难行。你先用着,不够以后我再给你。” 龙说:“好,以后我挣钱了,会还给你。” 那个年代的手艺人很吃香,基本上都是吃工地上住工地上,等龙正式跟在师父后面干活之后,有人管吃管喝的工作,他基本上就不花钱了。 只是人穷志短,毕竟手里没钱,底气不足,龙很吝啬的,基本上不额外的,请他师父吃喝玩乐。从学手艺初始到学成出师,他的师父始终也不喜欢他。 我弟弟劝诫他:“出门在外交朋友,靠得就是吃喝玩乐。钱你该花就花,不够我再给你。你舍不得花钱孝敬师父,他怎么会喜欢你。” 龙说:“他就是那种喂不饱的人。每天都是我在帮他干活,他只拿钱不干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弟:“你想跟他学手艺,就得捧着他,哄着他,不然他不会认真教你。” 龙说:“我就这性子,不会拍马屁。干活我认真干,他看不中就算。” 一句大实话,把我弟弟气得够呛,觉得他冥顽不灵,榆木疙瘩不开窍,也懒得再说教了,任其自由发展。 第82章 可怜的龙(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其实我弟和他师父,才是性格相似,志趣相投的人,都是那种八面玲珑,圆滑通透,能言善道,长袖善舞的人。那阿谀奉承逢迎拍马,都顺其自然的让你看不出谄媚的痕迹,所以他们能吃喝玩乐到一起。 龙的木讷寡言,人穷志短,无疑是这个社会为人处世的短板,自然也就入不了“江湖人”的眼,所以,龙和他师父的关系,远没有我弟和他师父的关系好。 龙的师父,好像也是一名退伍军人,本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却因性格迥异,而没有建立起深厚的师徒情谊,不得不说,也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憾事吧。 等他出师正式闯江湖之后,他师父人脉广,都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混的,就经常给他穿小鞋。 龙也是性格坚韧,心理素质稳定,脸皮极厚的人。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荣也能担,辱也能受,就是不愿意屈膝逢迎。所以师徒俩到最后势同水火,形同陌路,完全成了陌生人。 龙出师单干了个把月,因为小费的问题,和老板起了争执,一怒之下辞了职,不再继续找活干了,而是回家想要督促父母,帮助他盖房子娶媳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是人之常情,不知道公公婆婆基于什么心理,对龙的婚事,一直是置之不理,不闻不问,对盖房子一事,也是闭口不提。 龙知道我对房子的坚持,没有房子,我是肯定不会嫁他的。他父母想我主动跑去他家的美梦,肯定是要落空的,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自己在外面挣钱的机会,自己去努力建造自己的爱巢。 有时候想想,一个孩子,是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出身的,当他懵懵懂懂地降临到这个世上的时候,有很多的人和事,真的已经是命中注定。 龙从小到大,都不是被父母偏爱的那一个。小时候可能没有很深刻的感受,大了,点点滴滴小事的积累,已经让他慢慢看清楚了父母对自己的情谊,明白了,有时候,即使是亲生的父母,也是靠不住。 那时候,他已经跟我头尾谈了四年恋爱,按理说,双方的父母,也早该操持着我们成家了,可是我们的父母,都是无动于衷。 我父亲说:“叫他家盖房子,在马路边上盖,以后有发展。家门口有什么好的,没发展前景。” 我说:“龙说没钱买地皮。马路边上两间地皮就要五千块钱了,在家门口,五千块钱都差不多能盖起来了。” 父亲听我言语偏向着龙,很不耐烦地说道:“那是你的事,俺也烦不了那么多,随你自己吧!” 父亲当然是随了我自己,因为他对我,也是一毛不拔的人。那个期间,他把手里的五千块钱,借给了我嫂子的父母在滁州做生意,而不是想着对我的未来,伸出援手。 也可能是爱屋及乌吧,因为他偏爱着他的儿子们,所以就连他儿子的岳父岳母,都比我这个亲生的女儿重要。 从古至今,盖房子都是人生大事。那时候我哥嫂早已成家,我父亲已经在街道上,给我哥嫂盖了两上两下的楼房,分家时说:“如果以后有能力,再给我弟置办一套房子,这套楼房,就全部是我哥嫂的。如果没有能力再给我弟置办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楼房,就我哥和我弟,一人一间。” 这样公平合理的安排,在舅舅的见证下,达成协议,也很是合情合理。父亲也很是努力,没过几年,又和弟弟同心协力,在县城里买了一套二手楼房。好像是四万五千块钱吧,没借一分钱的外债。 儿子成家立业,花再多的钱,那也是花在自己家,肥水没流了外人田。若是帮助女儿一点,那是把钱花在别人家里了,不值。父亲纵使再有余钱,也不会这么做。 父亲的提议,龙家达不到,想在马路边上盖房,只能是镜花水月,虚幻一场。 在那个重男轻女,女儿贱如蝼蚁的年代,娘家的父亲,是宁愿把钱借给儿子的岳父岳母,也不会伸手帮助女儿一把的。 亲情就是如此凉薄,没办法定论谁对谁错,只能说,谁身临其境地亲身经历过,谁才会刻骨铭心地深深记得…… 第83章 盖房子的一波三折(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的父母亲,连在家门口都不想给龙盖,更别奢谈在马路边上盖房了,若非龙放弃了在外面打工挣钱的机会,亲自回来督促着父母一起盖房子,估计我们想要建造属于自己的婚房,还不知得猴年马月,遥遥无期呢。 婚房的工程,是龙的表舅承包的,是婆婆娘家的表弟。按理说该是很至亲贴心的人,干活自然会不遗余力,尽善尽美。但是,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当时承包工程时,双方好像是协议在先。工匠们早晚饭在家里吃,中午因为路途遥远,来回不方便,由婆家简单地管一顿中饭。 按照常理来说,双方说到做到,言出必践的事儿,事后双方不会产生任何摩擦才对。奈何婆婆太奇葩,愣是亲力亲为,不作不死的,把盖房一事,折腾了个一波三折。 是工匠们的错吗?我觉得不是。以我一个局外人的客观角度来看,真的是公公婆婆们的错。 工匠们有钱挣,婆婆家花钱盖房,这皆大欢喜的事儿,多好。工匠们在工头的带领下 ,每天早晨六点多钟到工地开始干活,十一点半或是十二点下班等吃中饭。整整一上午重体力活的忙碌,自然人人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想按时按点地吃口热乎饱饭,然后再歇息到一点半或是两点左右,继续下午的忙碌。 下午几个小时的劳累之后,下班人人都忙着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天伦之乐去了,婆婆家自然是“客走主家安”,不用再去管晚饭了。 那个年代,路途再遥远,都是步跑,家里能有自行车做代步工具的人,几乎少之又少。所以一天的活干下来,再加上来回上班跑的路,人真的是疲惫不堪。 工匠们六点多到工地,加上跑路的功夫,早饭肯定吃得早。一中午繁重的体力活干下来,熬到下班点,肯定是想立马吃上饭填饱肚子。这是人的正常生理需要和反应,很正常,无可厚非。奇葩就奇葩在,我婆婆的做法,真的是令人瞠目结舌,无语至极。 不理解婆婆是不是一个执拗到有强迫症的人,她家的饭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终其一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矢志不渝”的让人怀疑人生。 婆婆家的早饭,不管春夏秋冬,必须是八点半左右,恨不能吃慢一点,都得吃到十点左右。中饭必定是一点钟左右,喝点酒聊聊天,两三点钟吃不完,也实属正常。晚饭那是必定要到九点钟左右,也不知道这漫长的一下午,有多少事做不完,吃完饭就该睡觉了,连看电视的电费都省下了好多。 之所以要先解释这么多,是因为工匠们中午下了班,婆婆家的锅里才冒出袅袅热气。等工匠们艰难地煎熬到饭菜上桌入碗再吃完,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又得立马按点干活。 一天如此,两天如此,周而复始,天天如此,实在搞不明白婆婆究竟是有多忙?为什么就不能在工匠们下班的点上,把饭菜做好。人家没有要求几菜几汤,能吃饱就行,挺简单的一件事,她做起来怎么就难如登天? 工匠们的按时按点,和婆婆的散漫拖延,很快激化了矛盾。表舅跟婆婆沟通了几次,每次婆婆也都是乐乐呵呵地答应着,每天到了饭点,依然是我行我素,陋习不改。 盖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工匠们可以忍受一天的委屈,可以忍受两天的委屈,却不肯忍受三天的委屈。谁愿意干饿肚子的活呢? 公婆与工匠们的关系,在逐渐激化,偏偏公婆还不自知,还在自以为是地以为,你们给我干活,我是给你们钱的,活不好好干,我就叫你们钱不好拿。 工匠们在逐渐消极怠工,干活也粗枝大叶,不再精细。公公看活干的不如意,自然也不乐意,也就絮絮叨叨,啰里啰嗦地嘟囔个不停。 公公嘴碎,工匠们更是不厌其烦,每天都跟吃了火药似的,时不时上演擦枪走火,火花四射的戏码。 而且那时候的农村,还不流行吃自来水。像我公婆家,就是用一个不大不小,不深不浅的石匠堂子蓄水做饮用水。你说这天上下雨积攒的水,也不要花钱买,放在锅里烧开给工匠们喝,顶多就是浪费一些柴火。柴火漫山遍野都是,顶多也就是浪费一些功夫去捡,何必吝啬到连一壶开水都舍不得烧给工匠们喝呢! 第84章 盖房子的一波三折(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应该是深秋初冬的天气,不干活的人,可能没有焦渴的感觉,干活的人,一通汗流浃背的力气活干下来,估计嘴里也干渴的难受,总要喝点水润润喉才舒服。偏偏婆婆连开水也很少拎到工地上给工匠们喝。 相距四五十米的距离,又不是百里之遥或是千里之遥,就是一天跑个三五趟,也跑不大脚,实在不明白婆婆怎么吝啬到连热开水,都舍不得给工匠们喝好。 矛盾日日积累,终于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龙是个老实木讷的人,笨嘴拙舌,虽然看出了矛盾的越演越烈,日益激化,却又无可奈何。 回家劝说父母做人做事活络点,尽量在工匠们下班点就能把饭菜做好,让工匠们尽量不要忍饥挨饿。开水多烧几壶,尽量别让工匠们渴着。 婆婆怒气冲冲,勃然大怒,冲着儿子恶狠狠地吼道:“我每天都忙死了。又要忙家里,又要忙外头,再忙烧饭,哪能弄那么快。” 龙劝说父亲少唠叨点,对工匠们心平气和点,公公不以为然:“我给他们钱的,又不是叫他们白帮忙干的。拿了钱,活不好好干,我就叫他们钱不好拿。” 龙试图劝说表舅,叫他和工匠们大人有大量,别太和父母亲斤斤计较,表舅置之不理:“你小孩子一个,别管大人之间的事。” 龙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只得自己多吃苦耐劳些,每天跟在工匠们后面,搬搬砖,搅搅水泥浆,敲敲打打,忙个不停。每天累得腰酸腿疼,还没有人给他一分工钱。 这样的矛盾,累积蔓延到了四角找平,檐口齐的时候,终于彻底爆发了。 起因应该是按照事先约定,工程进展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公婆要支付一定数额的工钱。因为工匠们也都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家中顶梁柱,家中长时间没钱,日子自然无法维持。 公婆本该是言出必践之人,奈何也不知是资金真的没到位,还是护头皮子(形容钱抠的紧)不想给,于是在表舅要工钱的时候,双方言来语去,互不相让,吵闹的不可开交。 后来据听龙说,那一天吵闹到了半夜三更,也没有吵出个胜负输赢来。公婆最后好像是被逼无奈,许诺到哪一天一定给钱。表舅也很霸气,钱你啥时候给了,我再啥时候给你干活。 第二天,表舅作为领头的工头,果然一诺千金,说不来就不来,带领着全体工匠一起罢工了。 一开始公公婆婆还不以为然,总觉得你还有工钱在我手里攥着,我也不怕你不来干。但是一天,两天,五天,十天过去了,公公婆婆开始焦灼难安了。 因为寒冬将至,如果不尽快完工,寒冬来临,是没有办法施工的。怕粘接墙体的水泥浆,因为结冰而被冻酥了,失去了凝固力,造成整个工程的质量问题。 婆婆无奈之下,去请她的弟弟,龙的小舅出面说和调解。 龙的小舅,在龙家的家庭地位里,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婆婆的一言一行,放在现在,就是一个完全可以抛开自己家庭不顾,而只顾娘家弟弟的“扶弟魔”。但是退后二十多年的那个年代,还没有人发明“扶弟魔”一词,只按照当时流行的说法,叫“巴娘家”,意思和“扶弟魔”是异曲同工。 小舅呢,当年因为是全公社为数不多的,会开大拖拉机的人之一,也算是在十里八村混得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吧,所以婆婆也喜欢大事小事,都去找她这个娘家兄弟帮忙定夺。 小舅也不负众望,去和表舅做了沟通,效果也尽如人意,表舅很给小舅面子的,又带着工匠们来复工了。 结果没干三天,好像是因为上楼板要多管顿晚饭,还是要另外再加点工钱来着,双方又闹崩了。表舅也不惯着公公婆婆,是一言不合,立马又撂挑子不干了。 这一波三折的屁事哦,怎么就那么好事多磨呢! 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呢,公公婆婆被表舅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磋磨,也是火冒三丈。 好,你不干是吧?你不干,我就再另外找人来干。我给钱的活,我就不相信,还能找不着人来干? 公公婆婆还真大错特错了,他家这给工钱的活,还真就找不着人来干。为什么呢?因为公公婆婆五十来岁的年纪了,仍然是没有悟透人性。 第85章 我的爱情人憎鬼厌(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每一个行业,都有一个相容的圈子,圈子里的人,为了维持行业平衡,都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约定成俗的规矩,那就是谁也不会半路去撬谁的墙角,损害他人的利益。否则,会受到整个行业的歧视和排挤。 公公婆婆没想到,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之外。这工匠找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没有工匠肯接这属于二手活的活干。 这一来二去,北风凛冽,寒冬已至,只盖了一个框架的房子,就那么四面八方漏风的,矗立在寒风中,不知寒了谁的心?沧桑了谁的岁月? 龙回来已有半年之久,我都怕他手艺荒废了,劝他:“你出去干活吧,老这样待在家里也不是事。” 龙无奈又无力:“我走了,能指望谁?我在家里好歹能帮点忙,督促着抓紧点忙活。” “那你也得挣钱啊?” “等房子盖好,大头落地,我就出去挣咱俩结婚的钱。” 他难,我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他总要给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我才能给他收拾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吧! 我也总不能漫无止境地等着他吧?我们已经头尾谈了四年多了啊,我们又有几个四年,可以在煎熬中挥霍磋磨呢? 爆竹声声除旧岁,梅花点点报新春。当漫长的寒冬随着春节离去,习习春风席卷了大地每一个角落时,万物复苏,一切都变得生机盎然,朝气蓬勃。 龙家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工头,带着一批工匠,高价接手了他家的二手活。 高价啊,真的是高价!在那个年代,别人家六七千能盖起好样的两间平房,我公公婆婆家,据说花了一万五千块钱,花了头尾两年时间,终于盖起了两间平房。 按理说,这房子盖起来了,是我以后的家,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事与愿违,我却心怀忐忑,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因为这二期工匠里,有我大舅和小舅在里面做小工,这两个舅舅对我公婆家,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如果只是单纯的言语攻击,我还可以宽慰自己,他家又不是人民币,人人见了都会喜欢。可是涉及到房子质量问题,我就有些郁郁寡欢了。 大舅年龄大点,成熟稳重些,只是很隐晦地说:“龙这小孩还不孬,老实能干,不多言不多语的,就是父母太不是东西了,为人处世实在太差劲。” 我无言以对。我能说什么呢?毕竟还没结婚,又是龙的父母,我连劝解的权利都没有。 小舅比我还小两岁,火一样的青春,炮仗一样的脾气,不点火都想随时爆炸,这一遇上火点,还不得火花四射,四分五裂啊! 小舅直言不讳地说:“你公公真不是个东西。我虽然是小孩,可我辈分摆在那里,是他名正言顺的亲家,又不是不认识,不知道,哪次都喊我这小孩——这小孩。这小孩是他能喊的吗?还一天喊多少遍,真是脸大。” 我问小舅:“你看龙怎么样?” 小舅毫不犹豫:“也就那样。我看你跟他也没福享。” 我叹口气:“那能怎么办呢?已经谈了几年了,我也不小了,真退了亲,也未必还能找个比他更好的。”· 小舅:“你公公婆婆那孬样,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待工匠不好,工匠就想点子坑他,还叫他不知道。” 我惊诧:“怎么说?” 小舅:“你家那房子,反正质量不行。结顶的时候,有人在个拐角,放了块尖石头,收浆收不严实,时间长了,下雨会从那里漏雨。” 我大惊失色:“那是我以后要住的房子,万一漏雨了怎么办?你当时怎么不阻止?” 小舅云淡风轻:“我当时不知道,别人是事后告诉我的。” 看着小舅那淡定的神情,听着他那笃定的话语,我信他才有鬼。 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是直来直去的脾性,心里也藏不住事。知道房子有问题,自然是直接问到龙的脸上。 我说:“我大舅说你父母为人处世不行。” 龙说:“那能怎么办?一辈子都是老实人,不会花言巧语。” 我说:“你父亲明明知道我小舅是他亲家,不称呼亲家就算了,还天天喊他小孩。我小舅很不高兴。” 龙说:“忙干活的时候,谁能想到那么多,还不是张口就喊出来了。再说了,他天天去干活是挣钱的,又不是去做客的,谁能时时刻刻兼顾周到。” 嗯,听龙这么说,也是言之有理。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别苛求太多,也就不会失望了。 第86章 我的爱情人憎鬼厌(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小舅说你父母不会做人,工匠生气,在浇房顶的时候,动了点手脚。有个拐角被放了块尖石头,灌浆不严实,以后会从那个地方漏雨。” 龙怔然:“不会吧?当时我也没注意那么多啊!反正表面上,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的。” 表面上,当然不会给你看出问题来,给你看出来,你还会给他们工钱吗?人家想没事找事,也不会给你看出眼前有事啊! “小舅还说,东雨多,建议你家东面墙收光,这样下雨不渗水。你爸为了省几袋水泥,没同意。” 龙点头承认:“东墙是毛沙灰墙。我也跟俺爸说了。俺爸是没同意。” “九十九拜都拜了,就最后一拜不肯哆嗦了!” 龙也很无奈:“先住着再说吧,不管怎么样,房子盖起来了,咱们结婚就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我说:“我家亲戚都对你家没好感,搞得我都不想嫁给你了。” 龙很受伤地看着我:“你家亲戚要是能给你找个比我好的,早给你找了,你还至于蹉跎到现在?” 嗯,这倒也是。毕竟我没找对象的时候,哪个亲戚也没上心想帮我找一个好的。倒是我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养眼称心的,我那些亲戚们,倒是一个个都没看好他。若非我自己心志坚定,忠贞不渝,估计早闹着散过十八回了。 龙说:“一人哪称百人意!我在别人眼里好不好,没啥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待你好,你知足,就行了。” 龙性格真的和我蛮像的,都是丁是丁卯是卯,实实在在的人。我也不喜欢那种花言巧语,八面玲珑的人,怕有一天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喜滋滋地帮别人数钱。 龙的性格,恰好长在能让我放心,安心的点上,自然他说出来的话,也恰好对我的胃口。 是啊,龙说的,何尝不是实话?哪怕我那些亲戚都把龙贬低的一钱不值,可是我那些亲戚们加起来待我的好,也没有龙一个人待我的好多,那——那些亲戚们的意见,真的还重要吗? 再换句话说,若我的亲戚们真的都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之人,本该成人之美才是善举,又何必多言是非,挑拨离间,徒增我和龙之间的嫌隙呢? 明明有居心不良之嫌,却非要冠上冠冕堂皇,打着为我好的理由挑拨是非。若我自己偏听偏信,缺少了明辨是非的能力,那我和龙,估计早就一拍两散了。 我也很实事求是地觉得,龙的父母口碑不行,那是他父母的品性,与龙无关,他们的是非对错,不应该算在龙的头上。 还有那房子拐角放尖石的事,说白了,但凡是有良知的人,都不应该做出这种有损阴德的事。谁家盖房子容易?你们又是拿工钱的,不尽心尽力就算了,还人为实施破坏,就不怕良心难安吗? 其实小舅说的这个事,也算工匠行业里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吧,没有人会光明正大地宣之于口,却是实事求是地真实存在着。因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谁家盖房子,因为家主不会圆滑通透地做人做事,被工匠们坑了。坑就坑了,还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却又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谁家的房子地基下浅了,哪里墙面裂缝大;谁家的房子漏雨,哪里瓦槽没合严实;谁家的房子下雨屋里灌水,没找地平直接打了水泥地等等。都是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明明可以做到没有这些后遗症,可是,他们却有很多人,只因为对家主品性的反感,会利用自己的特长,坑人没商量。 那些不是不可避免的质量问题,而是人为刻意制造出来的瑕疵,往往善恶一念之间,造成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的劣性根在作祟,用拿着人家工钱的手,毫无心理负担的,滋生并且实施着坑害人家的念头和行为。 以前是事不关己,就当故事听听,听过一笑置之就好。现在是事关己身,听过之后,还真是五味杂陈,苦不堪言。 毕竟那将是我以后的家,怎么可以被人如此粗制滥造呢?龙即使知道了,也束手无策,总不能将浇筑好的房顶再揭了重新浇筑吧? 本该“空穴来风”的事实也很快证明,我家平房的某个拐角,下雨时的的确确是漏水的,雨大漏大的,雨小漏小的,很是堵眼又堵心。 东面的毛沙灰墙,下雨时也的确是渗水的,靠墙而立的衣橱,长时间被潮湿浸润,橱板都变了形,橱面油漆也陆续脱落,斑斑驳驳的让人一言难尽。 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绝对不是龙一个人的错,我不能怪罪于他…… 第87章 贺喜风波(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家里的房子盖好了,希望在即,美好的幸福指日可待,龙是神采奕奕,满怀憧憬,又踏上了打工挣钱娶媳妇的路程。 而此后不久,我和婆婆第一个明面上的矛盾,也油然而生。 起因很简单,婆婆家房子盖好了,自然是按照当地的习俗,邀请亲朋好友来“贺喜”。一是祝贺自己家里盖了新房子,是人生一大喜事;二是多年行出去的礼份子,正好借机回收一下。 这种行为在当时的农村,是很普遍的一种现象,可以说是约定成俗,不足为奇。奇就奇在,我婆婆邀请了她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唯独遗忘了我家。 本来我家不知道这事儿也就算了,偏偏还就真的无巧不成书,我家还就机缘巧合下知道了。 我姨娘和龙的舅舅家在一个生产队里,算是不远不近的邻居。那天我姨娘恰好要到我家有点事,出门没走多远,遇到了龙的舅舅。 按理论来说,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亲家了,龙舅舅很客气地问我姨娘:“妹妹这是去哪里?” 我姨娘也客气地回道:“我去二姐家有点事。” 龙舅舅笑道:“你今天去,她没空在家吧?她不去吃酒吗?” 我姨娘惊诧:“去吃酒?去哪里吃酒?没听二姐说啊?” 龙舅舅:“俺外甥房子盖好了,今天贺喜,她这个当丈母娘的,能不去捧场吗?” 我姨娘恍然大悟:“那还真是。这场合,她不到可说不过去。” 本是亲家俩路上偶遇的一段对话,我姨娘知道我妈要去吃酒之后,也就半路又转道回去了。估计真的是找我妈有事,下午四点多钟,姨娘估计着我妈该吃酒回家了,于是又去了我家。 到我家一看,我妈果然在家,姨娘笑道:“二姐吃酒回来怪早呢,我还担心着你回来没回来呢。” 我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去吃酒啊,今天一天都在家里呢。” 姨娘怔然:“今天你闺女新房贺喜,你没去吃酒吗?” 我妈愣:“没有啊。俺们一点不知道啊!” 姨娘:“你闺女也没去帮忙?” 我妈:“她也不知道啊,她要知道,还去卖玻璃吗!” 姨娘:“那你这亲家做事不地道啊,今天这场合,你家不去,他家也不太好看吧?” 我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姨娘:“你女婿没来请你吗?” 我妈:“小孩出去打工去了,走了好多天了。” 姨娘:“小孩不在家,你亲家不来请你去喝喜酒吗?” 我妈:“不知道啊,真没见着人啊!” 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埋下了伏笔。 我在街道上卖了一天玻璃,对此事是一无所知。我性格向来安静内敛,在店里也不喜欢走东邻窜西邻的聊八卦,对婆婆家贺喜一事,自然也是一无所知。 等到傍晚回到家之后,母亲跟我说起此事,我还一脸的难以置信,觉得这是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我和母亲正讨论着此事是真是假呢,我大姑来串门玩了,进门看我在家,就笑嘻嘻地问我:“丫头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在那里吃过晚饭再回来吗?” 我诧异:“在哪里吃过晚饭回来?” 大姑笑着打趣我:“懒丫头,不在老婆家吃过晚饭,帮忙收拾好碟子碗筷的再回来吗?还没过门呢,不知道多干活讨老婆婆喜欢吗!” 我一言难尽:“大姑,我今天没去老婆家。我都不知道老婆家今天贺喜。” 大姑也愣住了:“不会吧?这么重要的事,他家没通知恁?” 母亲说:“没有。刚才听俺妹妹说,我还半信半疑。这再听你一说,十有八九是真有此事了。” 大姑:“这家人的做法有点不妥啊,这新房子贺喜,亲家不得正了归节地到场祝贺吗?” 母亲:“那怎么办?人家事都办过了,还去不去啊?” 大姑就事论事,实事求是:“这——怎么讲呢!这——这情形,是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去吧,人家没请,显得有点掉价,没尊严。不去吧,知道内情的人会说是新亲,没好意思请,情有可原;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说你家比他家有钱,看不起他家,连他家贺喜都不去。” 母亲是左右为难,踌躇难决,看着我问:“你说去不去啊?那是你老婆家。” 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如果龙此刻就在眼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挥他一巴掌,然后撵他滚蛋,从此不要再来找我了。可是我知道龙不在家,龙也不知道他家贺喜的事,因为他跟我无话不谈,在信里就没提起过此事。 指望母亲拿主意,就她那软糯的性子,还是别为难她了。 我一锤定音:“去吧,去看看是啥情况。” 我忍着一肚子的怒火中烧,很是平静地说。我的想法是,去了,我不输理给龙,后面是聚是散,端看他怎么做。不去,就是我输理给龙,不管是聚还是散,我在他心里,应该都不值钱。 母亲装了两百块钱的礼金,我们娘俩踏着暮色,登上了婆婆的家门。 距离婆婆家的大门还挺远,龙的舅舅和小叔他们,就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热情地跟我母亲打招呼,很是热情周到。 等快到院门的时候,公公婆婆也迎出家门,跟母亲客气地招呼道:“妹妹来了。” 母亲实话实说:“嗯。早也不知道你家贺喜,早知道就早来了。这刚知道就来了,恁不嫌晚吧?” 婆婆有些讪讪的:“不晚——不晚,走,快去家里坐。” 我问婆婆:“怎么人家都知道,就我家不知道,你是忙忘记了?” 婆婆:“早也没打算贺喜,都是恁舅临时起意要来的。这事多,时间又急,就忘记了。我以为龙跟你说过了呢!” 我笑:“龙回来了吗?我没看到人啊?” 婆婆:“你俩不是写信吗?我以为他写信给你说过了呢。” 我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婆婆,问道:“龙就是给我说,那也是我俩之间的事,我父母这里呢?你给谁说一声了啊?” 婆婆顾左右而言它:“忙——忙忘记了,恁不来俺也不怪。” 唉!真是老实人说老实话,就是我看你眼神闪烁,满脸勉强的笑容,不知道究竟是为哪般? 两百块钱的礼金,吃了顿晚饭,亲戚们陪着虚情假意的笑脸,都把我和母亲奉若上宾。只是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成分,有多少嘲讽戏谑的笑容,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我是不得而知了。 第88章 贺喜风波(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真的,我是真的气得心肝肺都在颤抖,可是我还是全场都在强颜欢笑。有我这么掉价的姑娘吗?还未过门,就被婆家轻贱至此,若非龙这几年待我一直颇好,给我满满的安全感,估计我早就和他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我这人性格挺温婉,胆子又小,一般不和人斤斤计较,倒非大肚能容不能容之事,而是觉得,一般无伤大雅的事,淡然一笑就好,何必鸡蛋里挑骨头,较真求实到头破血流呢。 但是,婆婆家贺喜这件事,轻贱我是一回事,伤了我自尊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做人可以不较真,却挺要脸面。别人伸手给我一耳光,疼不疼不重要,我总要想方设法打回来。 这件事,我不打算善罢甘休。既然龙的父母是长辈,我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回来,那就找龙背锅吧。我不好过,他也别想舒坦,总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我非常赞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理论,所以,有些仇怨不能当场解决的,延后解决也是一样。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如期而至。龙请假回来,兴高采烈地跑来我家送节礼。 两三个月不见,龙是相思入骨,度日如年。这好不容易见着了,自然是柔情蜜意,甜言蜜语地哄着我,一副把我当成心肝宝贝,稀罕的不得了的样子。 我管他是甜言蜜语还是柔情蜜意,都照单全收,也一如既往地好吃好喝招待着,不怠慢一星半点儿。但是,等到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他心急难耐地催促着,要我跟他一起去他家过节的时候,我却是雷打不动,稳如泰山了。 你的父母不是轻贱我吗?不是拿我不当一回事吗?高攀不起,那我就不踏进你家门槛好了。这若是真散亲,把这由头摆出来给别人听,最起码我占不输理这一条啊! 我本品性高尚,奈何遇人不淑,不能“同流合污”,总能敬而远之吧。 龙一看我不肯跟他一起回家,急了,低声下气地问我:“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下吗?” 我问:“怎么放下?你爸妈把我的脸踩在地下揉搓,我就不疼?” 龙也很颓丧:“他们年龄大了,做事考虑不周全,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我很是一本正经地劝慰他道:“你道歉就不用了,估计你爸妈是没看中我。你把节礼拎回去,让你爸妈给你换个他们喜欢的女朋友吧,” 龙急了,面红耳赤:‘胡说八道什么呢?他们有那个本事给我换个女朋友?有的话,我早结过婚了,还会跟你耗了这么多年!” 我是不急不躁:“你探亲的时候,不是说你表哥准备给你介绍个女朋友的吗?半路被我截胡了,估计你爸妈还挺惋惜的,叫他们再去托你表哥重新帮忙介绍下呗。” 龙:“你真会无中生有,不说人家能不能看上我,还得我自己能看上呐!” “你看不看得上不要紧,是个女人就能做你老婆。你爸妈能看上就行了,皆大欢喜。” 龙:“怎么皆大欢喜了?我就看上你了!” “你看上我没用啊,我现在看不上你了,不想跟你谈了,一点尊严都没有。” 龙:“我爸妈是我爸妈,我是我,我把心都掏给你了,我还能怎么办?你就想着我会对你好,不行吗?” “不行,就是不想谈了。奥,对了,你爸妈不是还想把那个哑巴说给你当媳妇吗?据说又聪明,又漂亮,又能干,你不亏。” 龙有些气急败坏,没好气地说:“你真贤良淑德,善解人意,连后路都给我安排好了。” 我笑的一脸善良:“人比人气死人不是?你看我体弱多病,伸手不拿四两,油瓶倒了也不扶,你娶个这样的回家,能过好日子?你妈眼明心亮,知道但凡给你换个女人,都比我强之百倍。” 我言之凿凿,有理有据。龙很受伤地看着我,我却一点都不心虚。我都善良大度到要给他的“备胎”转正了,他上哪儿去找我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前女友? 争执了一个早上,龙是好话说尽,卑躬屈膝到了极点,我就是不为所动。 不是我拿乔,我是真的想散亲了,头尾四年多的漫长等待,等来的是什么呢?龙再好,也禁不起他家人所赐予的伤害,就我这与世无争的性格,也许远离是非,才是最好的选择。 龙沉默的可怕,直到临近中午,才黯然神伤地独自回去了。我让他把节礼带回去,他不肯,眼中的伤痛一览无遗。 我倚门而立,看着他孤零零离去的背影,也是黯然神伤,珠泪盈然。 他真的待我很好很好,真散了,又何尝不是我的遗憾? 看着他一步步走远,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观看,母亲问我:“你真的不跟他一起去?” 我毫不犹豫地答道:“不去。” 母亲:“当时他不在家,有错的也不是他,你为难他做什么?” 我怅然若失:“不为难他,我能为难谁?不因为他,我为什么要受气?” 母亲:“老的无过天无过,那是他爹娘,他能怎么办?” “怎么办是他的事,又不是我的事,我非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我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不好,母亲看看我,没再说什么。毕竟以母亲的能力,她也没有好的办法,来帮我解决这件事。而对于贺喜一事,母亲对龙父母的做法,也是颇有微词的。 第89章 奇葩婆婆(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回去是怎么和他父母解释这件事的,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第二天,他又厚着脸皮来了,蹭吃蹭喝不说,还赖着不走。跟个跟屁虫一样粘在我身后,一遍遍地问我,究竟怎样才肯消气。 我不胜其烦,说:“散了吧,散了我就消气了。” 龙说:“怎么可能。咱俩都谈了四五年了。” 我说:“我同学谈三年就结婚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耗下去?” 龙说:“我正在努力啊。房子已经盖好了,装上电,秋天咱们就能结婚了。” 我说:“彩礼钱呢?你爸妈给你准备了多少?” 龙蹙眉:“指望不上他们。我自己去挣。” “那你去挣吧,挣够了爱跟谁结婚,就去跟谁结婚。” 龙:“我就想跟你结婚。” “你就想想吧!” 龙很无奈很受伤地看着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无可奈何,你究竟想怎样?” 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想散啊!你父母不满意,我到你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龙:“结婚了,咱俩一起过,又不跟他们一起过。” 我很实事求是:“那是你父母,比我跟你亲。” 龙:“结婚了,咱俩亲,咱俩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咱俩四五年的感情,你真舍得说散就散啊?你就真散了,想再找一个比我待你好的人,也不容易吧?” 我沉默了,其实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信任,那得共同经历多少事,经历多少岁月,才能建立起来?同样,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喜欢,又得经历多少岁月,才能彻底忘记?我和龙,都太了解彼此,真若散,我们都舍不得。 他苦苦哀求,想求一个圆满。我想撤火抽薪,无非是不吃馒头想挣一口气,若说真的不喜欢他了,那也是显而易见的自欺欺人。 日积月累,四五年的感情啊,怎么能做到说消散就消散?说散,也真的就是用未知的后半生,来赌眼前这口气。龙执拗地紧抓住不放,无疑也是在给我一个就坡下驴的好机会,我内心还是如释重负般,稍微舒缓了一口气的。如果他也和他父母一样的态度,那我无疑是瞎眼又瞎心,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龙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绝不会让你失望。” 相处几年,我知道他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说到做到,言出必践。我信他,可是 ,我却不相信他的父母亲,两个言而无信,满眼市侩算计的小人。 “说吧,我不想放手,我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好。”我看着他,郑重其事:“那叫你父母给两千块钱的脸面钱吧。打我脸的时候我肉疼,叫他们给钱的时候,他们心疼,都尝尝疼痛的滋味,我就算跟他们扯平了。” 龙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好,我给。” 我说:“不要你给,要你父母给。” 龙说:“他们不会拿一分钱的。我答应你我给,是我对你的看重,咱俩好好过,管他们那么多干嘛。” 这话,听着还挺顺耳,他的态度,也立场鲜明,无疑是令我舒心满意的,我也就不再坚持,等于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我提出了条件,龙也答应了,圆满地解决了这个矛盾,龙无疑是高兴的,又邀我去他家。因为按照乡下的习俗,逢年过节男孩子只有带着女孩子一起回家,才能证明女孩子是他的人。龙显然也是想以此证明,风波过后,我依然是他的人。 但是,我却拒绝了。我一直都是个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理智而又清醒的人,在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给我“画饼充饥”的关键时刻,怎么会轻易的再去相信“狼来了”的呼喊。 龙说:“我明天就要回去干活了,你今天不跟我回去,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家什么时候后兑现诺言,我就什么时候跟你回去。” 龙虽然难以接受,却也没有再强求:“好,一言为定。” 那个端午节,我没有去婆婆家,龙也很失意地回了上海,继续他的打工娶妻之旅。我以为我当时提出的要求,是在婆婆面前挣脸面,却不知道,其实人家根本无动于衷。不但无动于衷,还和我一起,让龙左右为难。为难来为难去的,终究是只为难了龙一人。被架在火上炙烤,痛苦隐忍的,也只有龙一人。 第90章 奇葩婆婆(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俗话说的好,“人不偏心狗不吃屎。”在他母亲心里,从来偏心的,都是他哥哥。他哥哥成家之后,婆婆是儿媳妇有了,孙子孙女也有了,每天都在一个院子里其乐融融地享受着天伦之乐,哪里还会有多余的心思,在乎龙是娶妻还是打光棍? 龙在我这里许下承诺,回家想求父母伸出援助之手,他父亲一辈子不当家,说话还不如放屁。他母亲是一言堂,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母亲只要说没钱,那就是一分钱都没有,绝对跟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龙无可奈何,只得怀揣着满腹的夹心气,回到上海努力去挣钱。省吃俭用,勤俭节约到每每聊起往事,都令人泪目。 一个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男孩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除了生活必需品和公交费电话费,连一块糖果一袋饼干都舍不得偶尔买一回,偶尔犒劳一下自己。 等结婚后知道他的生活处境,把我心疼的不得了。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也不懂得设身处地地多为他着想一二。 大约一个多月后吧,龙寄回了一千两百块钱,写信告诉我,说他妈会帮他凑一部分,尽快把两千块钱递给我。让我中秋节一定要去他家一趟,他若有空,他会亲自回来接我。他若没空,就叫他妈来我家送节礼,让我不计前嫌,跟他妈一起去一趟他家。 我答应了,只要你说到做到,我就不会言而无信。 毕竟端午节没去,矛盾也摆在那里,相熟的邻里乡亲们,也是议论纷纷了。说长道短,看后胡不嫌局大的大有人在,龙担心我家会一怒之下,真的散了这门亲事。 其实他完全是杞人忧天。那时候我父亲长年累月在外面打工,又有情人环伺左右,哪有多余的心思,来管束我这个他从来就没入过眼也没入过心的女儿。 母亲性格软糯,笨嘴拙舌,从不多管闲事,凡事都由着我自作主张。而且她和我父亲磕磕绊绊了一辈子,吵吵闹闹更是家常便饭,深谙不幸婚姻的痛苦无助。 每每看到我和龙有说有笑,两情相悦,她也是挺欣慰的。龙还挺勤快,每次来,只要母亲在做事,龙总是跑过去抢着帮忙做了,又快又好,很招母亲喜欢。 我这么一个“自生自灭”的状态,没人管没人问的,龙的担心,实在有点多余。也许他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他还能协调解决,如果升级到父母亲那里,他就无能为力了吧。 尽管他心急如焚,奈何,他是干着急不淌汗,他急他父母不急,是稳坐钓鱼台,稳如泰山。 中秋节,龙没能赶回来,工地上忙,请不掉假。他母亲代送节礼过来了,过来之前和到我家被奉为座上宾之后,龙说好的弥补的两千块钱面子钱是无影无踪,闭口不提。 你不提我也不提,大家都装聋作哑,若无其事好了,有缘则聚,无缘则散,多大点事儿呢,又不是非要不可。 婆婆代送节礼,母亲自然是好酒好菜招待着。婆婆对两千块钱只字不提,云淡风轻地装作若无其事,我也闭口不提,装作若无其事。母亲本就是性格软糯,没什么大主张的人,自然也不会开口去碰触禁忌。 一顿饭,在“自欺欺人”的“各怀鬼胎”中,吃的相安无事,有说有笑。饭后,婆婆也是稳坐钓鱼台,不卑不亢,东拉西扯地与我母亲闲话家常,就是只字不提两千块钱一事。 按理说,龙寄回给她一千二,公公又在家打石头卖钱,这个中秋节,她是能凑够两千块钱带过来,表示她的友好态度的。但是都来了几个小时了,也酒足饭饱了,她愣是“忍者神龟”,不置一词。 我懒得听她天南地北地胡咧咧,听了一会,我去睡午觉去了。反正我的日常生活状态,就是半夜不睡,早晨不起,中午还得补眠。母亲知道我这数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习惯,自然也不会横加阻拦。 好梦易醒,好梦难续,等我一觉睡醒,婆婆和母亲还在厨房里东拉西扯呢,也不知道说的口干舌燥的累不累? 八月半的天,不冷也不热,搬个小板凳到院子里的树底下一坐,膝盖头上再摊开一本书,看会书,歇歇眼睛再看会鸡鸣鸭闹,蚂蚁上树,这清闲,逍遥,适宜的小日子,不要过得太惬意。我很喜欢这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趣味生活意境。 想那么多干嘛?得过且过吧!就我这病恹恹的身体,没敢奢望自己能长命百岁。晚上睡觉闭上眼,早晨醒来还能睁开眼,那就是额外赚来的美好时光,幸福着呢,别被不相干的人,事,物,扰乱了美好的心情。 第91章 信任崩塌(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婆婆见我睡醒了,在屋里坐不住了,走到我身边问我:“你是今天跟我去?还是明天你自己过去?” 我看着婆婆,一脸睡意初醒的懵懂:“跟你去哪儿?明天我自己又去哪儿?” 婆婆的表情有些僵硬:“去我家啊。龙没空回来,我代替他来的,还不行吗?” 我恍然大悟:“哦,我是该去哦。但是龙答应给我两千块钱的面子钱,我还没见着呢,怎么去?” 她能拿龙说事,我为什么不能拿龙说事?龙反正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都背着呗。 婆婆愣怔着,半晌,才嗫嚅道:“说给的,还能不给吗?” 我笑:“给了再说给了的话吧。” 婆婆走了,脸色不好看,好像是我欠了她二五八万没还。我无所谓,反正我又不输理。母亲在杞人忧天:“你看你不去,你婆婆不高兴了吧?” “我还不高兴呢,她怎么不怕我不高兴?” 母亲:“她回去肯定跟她儿子说,她儿子能高兴你?” “不高兴正好,散了都省心。” 我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不当一回事了。就我这看似强悍,实则体弱多病的身体,能不能有生育能力都是未知数,还强求什么?真若散了,不坑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善举。 母亲无奈斥责道:“就胡说八道。都谈几年了,散了人家不笑话死了。” “管人家干嘛?管人家我自己是不是都不能活了?” 真的,言长语短可以杀人于无形,我若在乎,就凭我这十里八村传的沸沸扬扬不能生育的流言,早该自寻短见死过多少回了。一个未曾婚嫁过的女孩子,谁受得了这种诛心的言论? 因为青春期功血久治不愈,流言蜚语不知怎么的,就传遍了十里八村。我这婚都没结过呢,就已经被人云亦云,扣上了不能生儿育女的帽子,这个帽子我怎么摘?我一天不嫁人生子,一天就摘不掉啊! 和龙谈恋爱,是在龙服役期间,他并不知情。回来探亲恋情定下来之后,他知不知情,我不得而知,反正他从来没当面锣对面鼓的问过我此事。龙服役期满退役回来了,多少人在传我想攀高枝没攀上,大门牙都快笑掉了,却从来不会有人相信,我就是看中龙这个人。 父母感情终其一生不和睦的悲剧,我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身临其境,耳闻目睹了多少年,我是很难去相信一个人的。但是我偏偏相信他,所以选择了他。 这所有的一切,都跟别人无关,别人偏偏喜欢自以为是地说三道四,我能奈何?只能置之不理!就如同老生常谈的那般,鞋子合不合脚,只有我自己知道,否则,我跟龙之间,早就不知道黄花菜都凉过多少回了。 母亲估计是看我年龄越大,越嫁不出去吧,所以,她老是担心,万一龙跟我散了,是不是就真的没有男孩子肯要我了。 我当天晚上,就给龙写了信,告诉他,他母亲没有把两千块钱给我,我也没跟他母亲去他家。至此,我已经是端午节,中秋节,连着两个传统的大节日没去他家了。这在农村,这种现象,散亲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多少人都在等着我俩把消息坐实了好看笑话呢。 龙回信了,说是再给他妈寄回来八百块钱,让他妈把钱给我送来,我去不去他家都行,等他回来,他肯定来我家。 我看着信,笑了。果然是我看中的男人,抛开贫穷富贵另当别论,最起码他始终坚守了一个原则,他心向着我,不会委屈我。 当然,我也不觉得我是无理取闹,我只是在不吃馒头也要争一口气。 大概是在九月底十月初吧,婆婆终于送来了两千块钱。忘记了她说话的语气,也忘记了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反正我就知道,对于一向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婆婆来说,亲手数给我两千块钱,那无异于是剜心挖肉的疼痛。 但是,我视而不见,谁让他伸手打我脸的时候,没觉得我会痛呢! 第92章 信任崩塌(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十一月份吧,我父亲不知因何事请假回来几天,有一天在家时,他问我:“你和龙今年可打算结婚的?” 我跟父亲关系不好,最近几年关系特僵,就差形同陌路了。起因是因为有一年春节,他回来过年时,兴高采烈的,给我母亲,弟弟,还有自立门户的哥哥一家三口,都买了新衣服,唯独遗漏了我。 母亲问他为什么不给我买?父亲说我是女孩,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合适,到时候给我钱,叫我自己去买。 结果春节假期结束后他拔腿就走,根本就不愿意兑现他许下的诺言,还是母亲追了他好远,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你不是说给丫头钱,叫她自己去买新衣服的吗?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父亲不耐烦地回头:“她没衣服穿吗?够穿就行了,买那么多干嘛?” 母亲怒气冲冲:“丫头大了,不想穿漂亮点吗?你缺她那件新衣服钱?” 父亲不甘不愿地从荷包里掏出一沓子钱,数了六张十块的给母亲:“呐,就这些了,剩下路费都不够了。” 母亲拿着这来之不易的六十块钱给我时,我默默地接过,紧攥在手中。因为那是我身为一个女儿,在父亲眼中的价值。 我也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我哥家就一个女儿,我父亲视若珍宝,为什么自己亲生的女儿不值钱,儿子生的女儿就值钱了呢?难道儿子家生的女儿,就因为是他儿子家的产物,所以在他心目中,就价值千金了? 隔代亲,也不至于亲到连谁远谁近都分不清楚了吧?我才是他亲生的啊,跟他孙女比,难道我还不如他孙女跟他血缘关系近? 既然他视我如累赘如废物如无物,那我就视他为陌生人,哪怕一年之中只有几天短暂的相聚,我们也各守本心,互不理睬。 其实依照现在的说法,我那时候的生活状态,应该就是现在所谓的“啃老”吧。毕竟二十大几岁的人了,天天在家看书写字“不务正业”,既不种地,也不出去挣钱,实在也是很不像话。 但是真的不怪我,身体不可抗拒的因素,医生都无能为力,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苟延残喘”,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坐吃等死”啊! 不管父亲问我和龙今年结不结婚,是养烦了想早点打发出去,还是真的关心我年华渐老,该有个自己的家了,我对父亲,都没有感激之情。因为他对我,从来没有付出过实际行动上的关心。 我回答:“龙想结婚的,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想。” 父亲:“你这公婆也是太死板了,房子盖好了,恁两个也谈了好几年了,年龄也不小了,还不打算把亲事办一下吗?” 我答:“不知道。” 因为是真的不知道。公公婆婆似乎是从来没想过,要把我这个已经为他儿子蹉跎了几年青春的儿媳妇娶进门,只有他们的儿子,想要娶我进门当媳妇。 父亲:“要不——我找媒人去说一声,叫他们今年年底给恁把事情办了?” 我看着父亲:“你家养的是闺女,他家养的是儿子,他家都不急,恁养着闺女急什么?上赶着犯贱吗?” 父亲沉默半晌,而后道:“嗯,是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算了,随恁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啊,刚挣了两千块钱的脸面钱回来,总不能再上赶着去犯贱吧?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顺其自然吧,反正不是在僵持中沉默,就是在僵持中爆发,总有到临界点的那一刻,也总有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急什么?是我一厢情愿急得来的事情吗? 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不能分手,这年头,结了婚还能离婚呢,爹死娘嫁人,谁能管得了谁呢! 那个秋天到冬天,公公婆婆一点要娶儿媳妇的风声都没有,只有龙断断续续的来信中,一遍遍地提及:“过年我带钱回去,我们结婚吧。” 农村都说会娶媳妇的,春天娶回家干活;不会娶媳妇的,冬天娶回家过年;实在不知道我这公公婆婆,是打算冬天娶?还是打算春天娶?反正眼看着年关将至,杳无音讯,估计娶媳妇回家过年,是痴人说梦了。 将近年关,龙打工回来了,他兴高采烈地跑来我家,欢天喜地地对我说:“咱们结婚吧?”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实在是他那张脸很是让我赏心悦目。久别重逢,自然也是心生愉悦:“你有钱结婚吗?” 龙问:“彩礼你要多少?” 我实话实说:“前年刘同学结婚,彩礼五千;去年王同学结婚,彩礼六千,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龙喟然长叹:“我爸妈对我的婚事也不上心。房子都盖好快一年了,里面墙没粉,电没装,也还需要一点钱收拾。你这里,能不能少要一点?”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体谅他的处境可怜,毕竟是自己全心全意喜欢了多年的男孩子,实在是不忍心再逼他,说道:“好,你给四千吧,你觉得行吗?” 龙喜上眉梢,一迭连声地回道:“行——行——行。”看他那样子,也很知足了。 前有车后有辙摆在那里,都还是我们共同熟悉的同学,我不但没跟她们持平,反而比她们还低,龙自是知足常乐。 第93章 母子离心(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其实我和龙之间,真的单纯的没有任何矛盾。我的率性单纯,伸手不拿四两,和龙的寡言质朴,吃苦耐劳,几乎是取长补短,相辅相成。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有用不尽的温柔,有无限制的耐心,都在珍爱呵护着彼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他想娶个老婆不容易,能娶到我,他心满意足。我想嫁个男人不容易,就我这几年带着这顶不易生养的帽子,哪个条件好,家境好的男孩子,肯娶我回家做摆设?龙不但肯要我,我们还是双向奔赴的两情相悦,我对他,自然是舍不得苛责太多。 所以,两个人的爱情很单纯,只要不涉及到双方势利至极的家人,和无事生非的亲戚朋友,爱情真的可以幸福到天荒地老,天长地久。 能把爱情分割的支离破碎,伤痕累累的,亲人往往是罪该万死的刽子手。只是没有一种明文规定的律法,可以判处这种打着爱护的名誉,光明正大滋事生非的刑罚。所以那些喜欢多管闲事的亲人们,棒打鸳鸯拆分爱情时,往往是肆无忌惮,毫无底线,不惜泯灭人类最原始的善良和仁义。 我和龙都身受荼毒,也幸好我和龙都心智坚定,知道自己所爱所求,是否值得坚守。 他不弃,我不离,我们想一起守护爱情,守护幸福花开…… 龙掏出四千块钱递给我,叮嘱道:“这四千块钱彩礼钱,我先放在你这里,等通讯过礼的时候,媒人就只管带些礼物过来。你把情况先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心里有数。” 我纳闷地看着他:“这不妥吧?你不等到那天叫媒人一起带过来吗?” 龙杞人忧天:“我怕放家里,我妈又给我弄没了!我在外面餐风露宿,三餐不继,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娶老婆钱,不想再被我妈都挥霍了。他有我哥家两个孙子看在眼里不急,我都快三十了,还没娶到老婆呢,我急啊!” 我看着他,有些一言难尽。那可是生他养他的亲妈啊,信任值何时这么低了? 龙也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上次两千块钱,本来中秋节前能给你送过来的。但是我妈——借了八百块钱给我小舅,所以,中秋节又委屈你了。我现在不想把钱给我妈了,我怕等我要用钱的时候,她又说把钱借给谁——谁——谁应急用着,要不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龙好可怜,他说的话语里,又含有多少无奈,多少心酸,多少委屈,多少伤痛啊!他是从什么时候,被他偏心的爹娘抛弃的,他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自从他退伍回来后,父母给予他的亲情,已经是寥寥无几。 我不再推辞,把钱收下:“好,那就先放在我这里吧,到时候连钱带媳妇,你都带回家。” “好,放你这里,我放心。”龙眉开眼笑,显而易见的是了却了一桩大心思。 “我先声明,这钱,我只能带三千回去。要给我妈一千块钱买菜办酒席,你没意见吧?” 龙说:“你安排吧,我没意见。” 于是,龙回到家里,他父母问他要钱时,他直截了当地说没钱,也没说彩礼钱已经先给我了,只是跟他父母说,让他们准备办酒席的钱,彩礼钱到时候他自己拿。他母亲还在望眼欲穿地盼着他拿钱,老老实实地上交呢,结果盼来盼去一场空,那难看的脸色,是可想而知。 婚期定在来年二月二十二,因为龙和我父亲,哥哥弟弟一样,过了春节都要出去打工,最起码要干一个多月才能请假回来。正好二月二十二双日子连在一起,也很好很吉利,就这样订了下来。 过了年龙走时,好像也是给了他父母一部分钱,让他们在家里先找人把墙粉一下,把电装一下,把门窗上油漆也刷一下,他回来直接买现成的家具就好,就不找木匠自己打制家具了。 他的父母也爽快地答应了,那是千好万好,只要儿子有要求,他们是满口应承。就是说人话不干人事,对待自己这个亲生的二儿子,满口的仁义道德,最后统统化成了满嘴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 龙好像是请了半个月的婚假,在婚期前一个星期回来的。本是兴高采烈回来结婚的,结果到新房里一看,墙还是灰扑扑的水泥墙,灯还是踪影皆无,门窗还是原浆色的原木,两间新婚要用的囍房啊,都快到洞房花烛夜了,还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房子完工时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龙看着他的父母,心中是五味杂陈,满腹酸楚,一腔委屈,无从诉说。 第94章 母子离心(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不知道龙是不是史上最可怜的新郎官,反正我觉得他挺可怜的。短短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晚上要粉墙装电给门窗刷漆,白天要陪着我去县城照结婚照,买家具衣服及一些生活用品,都不知道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究竟还能睡到几个小时? 他父母,真的是屎到屁眼子了都能硬憋着不拉。 都说细节见人品,或许是真的吧,他的吃苦耐劳,可能随时随地,都有被激发的可能。所以,婚礼前短短一个星期的准备,他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我最欣慰的,就是他事事以我为先,对我毫不吝啬。即使很贫穷,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给我他觉得的,是最好的一切。 我俩结婚,是拍了结婚照的,在我们那个年代,愿意去拍结婚照,舍得去拍结婚照的新婚夫妇,几乎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我和龙却引领潮流,率先做到了。 因为真的没钱,拍了当时最便宜的一套套餐,好像是三百八十元三个镜头,五张照片,其中一张尺寸最大的,装裱在一个大相框里。虽然跟现在加了滤镜拍出来的婚纱照没法比,但在那个“物以稀为贵”的年代,龙的此番举止,还是给我在同龄的小伙伴们中,挣足了脸面,满足了我极大的虚荣心。 龙本意是想拍五百八十元五个镜头的套餐的,相框尺寸也大一些,是我觉得他没钱,也没必要,拍几张留作纪念就好,真若花钱太多,我也舍不得。 他可是个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人,上无父母支撑,下无兄弟姐妹支援,逼迫来逼迫去,逼迫的都是我最爱的那个人而已。 挺穷的,浪费他那么多辛苦钱干嘛?有几张照片,能记录下我们最美好的瞬间,留下我们最美好的念想就行了,还是多留点钱做别的事情吧。 从龙回来准备婚礼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这所有的开支,可都是龙自掏腰包的,他亲爱的父母,可是属铁公鸡,一毛不拔的。 穷得可怜的新郎官,还故作大方地问我:“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我带你去买。” 我想了想,特别想要的,可能就是有一次,我去滁州,在一家商场,看中了一条玉石项链,也不太贵,两百块钱左右吧。鉴于我一直是个“啃老族”,也没有很疼爱我的亲人,愿意为我出这两百块钱,所以一直放在心里,就当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奢望。 如今龙问起,我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我在滁州商场看中一条玉石项链,要二百块钱这样。” 龙毫不犹豫:“走,我带你去买。” 我犹豫:“你还有钱吗?” 龙说:“还有,够给你买项链的。” 我杞人忧天:“你最近花了不少钱了。” 龙说:“想娶老婆,哪有不花钱?走吧,我还花得起。大不了,婚后你就跟着我过白水稀饭就咸菜的日子。” “行,没问题。” 于是,我喜滋滋地跟着龙去了滁州。只可惜,当我喜滋滋地带着他去到玉石专柜的时候,那条我心心念念许久的玉石项链,已经早被别人买走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除了书,我难得喜欢一件物品。可是手里没钱,喜欢又如何?空欢喜一场吧! 龙不忍看我失望,对我说:“你再看别的,有喜欢的我们买。” 喜欢什么?看着满柜子展示的金器,银器,玉器,珍珠玛瑙等等,琳琅满目,奢华贵气,哪一样,都不是我这个穷人能喜欢得起的。大几百上千的东西,不是看看价格就能拿回家的,而是要实打实的钞票才能买回家的。 我没有,龙也没有,穷人的世界,最奢侈的消费就是“大饱眼福之后的扼腕长叹。” 唉!买不起就是买不起哦! “不买了,回去吧,都好贵的!” 龙牵着我的手,在柜台前来回转悠着看:“我们不买贵的,就买便宜点的。” “我早就看过了,就那条玉石项链最便宜,已经卖掉了。” 龙温言细语地哄着我:“总不能白来一趟,再转转看。哎,你看这条珍珠项链怎么样?” 龙指着的那条珍珠项链,是挺好看的,双层的,中间带颗蓝色的镀金吊坠,好看是好看,价钱也好看,四百八十多块钱呢。 “别看了,好贵呢!” “喜欢吗?” “要五百块钱呢?” “你喜欢就好,我买给你。” “你还有钱吗?” “有,买这条项链还够。” 于是,平日里吝啬到能步跑绝不会花一块钱去坐公交车的男人,破天荒的,花了将近五百块钱,给我买下了那条晶莹璀璨的珍珠项链。 售货员帮我戴到脖子上,真的很好看,比我看中的那条玉石项链尊贵大气。当然,价格也贵了一倍多。 龙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嗯,好看,很合适。” 我小声道:“太贵了啊!” 龙说:“一辈子就结一回婚,贵点也值。” 他觉得值,那就值吧,反正他付钱,我也没钱付。 我看着英俊帅气的龙,心里洋溢着暖暖的幸福。这是我看中的男孩,虽然家境贫困,他自己却很努力地自力更生。虽然他很吝啬,却舍得将他勤俭节约节省下来的辛苦钱,力所能及地给我买礼物。 找个有钱的又如何?有钱,不舍得给你花一分钱,你还不是一无所有。就像我父亲一样,跑运输手里从来不缺钱,可是我母亲每次问他要钱,都像是拿刀要他命一样,心疼肉疼的恨不能将我母亲一脚能踹多远就踹多远。 比起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面笑的人,我更喜欢坐在自行车上笑的幸福,自由,快乐。因为我从小到大,看着我母亲坐在父亲的“宝马”车里,痛苦,气愤,悲伤,怨恨,绝望着哭泣的次数,数不胜数。 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在外人眼里再优秀,,再仁义,再善良,他也舍不得给你一分钱零用。 所以,耳闻目睹的现实生活经历告诉我,爱你的男人,无论贫穷富贵,皆视你为掌中娇,心头宝,愿意为你倾其所有,只为搏你展颜而笑。而不爱你的男人,真的视你如草芥,你在他心里的价值,真的是一文不值。 不知道是自己书读多了,美化了我和龙之间的爱情,还是龙的言行举止,让我相信,我和他之间的爱情,真的可以很美好,所以,我的坚持等待,总是能等来龙用心相待。 这种感觉,很踏实,也很幸福。 意外收获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我自然是心情美好的冒泡。女人吗,爱美之心皆有之,我也不能免俗。龙看着我笑靥如花的样子,似乎被我的情绪浸润,也是笑容满面,心情愉悦,一点也没有心疼加肉疼的勉为其难,强颜欢笑。 他很温柔地问我:“还想要什么?” 我摇头。从小穷到大,我很容易满足:“不要了,已经很好了。” 龙温言细语,体贴入微:“待会去书店给你买两本书吧?” 我纳闷:“买书干嘛?” 他说:“你不是喜欢看?我还从来没给你买过书呢!” 我笑:“不用买,我借来看看就好。书很贵的。” 龙:“去买两本你喜欢的吧,家里有,想看了方便。” 我舍不得,因为我知道,一本但凡有点名气的好书,真的价值不菲。而他目前的经济状况,也真的不适合我挥霍。 “真的不用,等有闲钱再买吧。” 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龙挣了多少钱回来,只知道家徒四壁的新房,到处都要钱去拾掇。而他每一分辛苦钱,都应该用在刀刃上,哪能任由我奢侈地挥霍着去买书。 第95章 学霸和学渣的恋爱(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而且看书写文,纯属我的个人爱好,龙是没有这喜好的。记得他刚退伍回来时,看他每晚与鸡同眠没有电视看,心疼他寂寞孤单,有一天他来我家,我找了一本《红楼梦》,给他带回去晚上无事看着消遣。 我的书,一向“敝帚自珍”的很,封面都是崭新的,拿给龙,我还郑重其事地一再叮嘱道:“你拿回去看,记得保管的好一点,买的时候很贵的。等看完了这本,我再给你换别的。” 龙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还——还是——不用了吧!” 我实心实意:“拿去看吧,有书看,晚上不急人。” 龙嗫嚅道:“不——不拿了吧!我——我不太喜欢看书。” 学霸哪懂学渣的心理啊,我很坚持地把书递到他手中。只因为我觉得,人多看一点书,真的可以识事,明理,开阔眼界,丰富自己,提高自身的格局与修养,有百益而无一害。 龙倔不过我的坚持,只得顺从地拿回家。 过了很久,有一次我去他家玩,发现那本《红楼梦》被他放置在枕头边,上边还盖了一件衣服遮挡灰尘,视若珍宝的,只在五六页处,看到翻阅的折痕。 我问他:“你没看?” 他答:“看不下去,一看就头疼。” 我无语望天。我这么一个有学问的人,是怎么和一个文盲谈恋爱的?我们的共同爱好,共同兴趣,共同追求,都是什么?如果我兴致勃勃地同他谈一本书的读后感,他会不会听得意兴阑珊,昏昏欲睡?我们是有怎样的共同语言,维持了这几年的恋爱关系的?细一思量,无解,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几年的两情相悦,情深意浓,却是自己心中最清晰明了的答案。 好在我也知道,我这爱好看书写文本就有点特立独行,与众不同,所以,我从来不会迂腐地,在别人面前夸夸其谈刻意显摆炫耀自己。总是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盏孤灯,一室静谧,一本书一支笔或是一摞七拼八凑的稿纸,独自遨游书海,静享独属于我的人生。 对于书,我和龙就是“鸡同鸭讲”,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是就是这个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男人,却用他无微不至的关爱,体贴,理解,包容,维护并且成全着我的喜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来不曾嘲讽,抱怨,诋毁,鄙弃过。 只是那时候的我,感触并没有太深,只是设身处地地以己度人,为他着想。毕竟他的每一分辛苦钱,都是自力更生得来的,没有支援没有靠山,除了我,也没有人会心疼他。 再说了,人穷志短,没钱还买啥书啊?能借着看就借着看,借不到就自己写点呗,再不然就翻翻家里的旧书,,反正也是百看不厌吗! 那天,我没有买书,却记住了龙的爱心,无处不在。那是一个真正把我放在心里的男人,我一定会比我的母亲幸福。 四百多块钱的珍珠项链,极大了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所以,当龙要给我买书时,我没买;当龙要给我买新衣服时,我也没买。 我们的新婚礼服,是我花钱扯了布料去裁缝店里订做的,我自己订做了两套裙装,给龙订做了两套西装,用以装点新婚当天的脸面。 婆婆对关于我们婚礼的一切事宜,皆是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之前因为通讯过礼买衣服一事,我和她又闹的不愉快,反正我是还没过门,就已经和婆婆交手了几个回合。谁胜谁负,谁输谁赢,留给漫长的岁月长河去验证,目前无法得知确切信息。 通讯过礼两千块钱买衣服,是婆婆答应的,眼看着婚期在即,婆婆却是不急不躁,若无其事。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借口,是她没钱,也借不到钱,没办法带我去买衣服。 龙远在上海打工,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是心急如焚,就打电话到他表叔家,问他表叔:“表叔,能帮忙转一下两千块钱吗?我回去就还给你。” 表叔说:“哎呀,真的是不好意思,家里实在周转不过来。” 那时候的龙,当兵三年没当出出息来,本就惹人瞧不起。退伍回来又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姊妹不热络,有点眼力见的亲戚,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无论哪个年代,都是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墙倒众人推的例子,比比皆是。毕竟有眼力有胆识把宝押在一个单打独斗,努力奋斗的年轻人身上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那时候的龙,要爱没爱,要钱没钱,又不太通晓人情世故,只以为自己能做到一诺千金,就能心想事成,却没想过,没有硬实的靠山和后台做保障,人家凭什么敢把两千块钱借给你? 龙那时候之所以找他表叔借钱,也并非无的放矢。因为我们两个是自由恋爱,所以正式定亲时,按照当地的习俗,是要请两个“闲媒”来为两家大人牵线搭桥见面的。 龙的表叔,在当时当地,算是一个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吧,所以,请他当了“闲媒”之一。龙情急之下,开口请他帮忙转一下,也无非是觉得,我们婚期在即,他又是媒人,回来就还给他,也方便快捷。却不知他赌错了人性,人家并不敢相信他。 第96章 学霸和学渣的恋爱(二) 我的故事 第四辑 我的小家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应该是不懂,又着急忙慌,心急如焚的,就跟他母亲说:“要不——你看看去艳子那转一下,我回来就还上。” 一个是对人情世故不懂乱指挥,一个是对人情世故懂了装不懂,明晃晃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真的就能腆着一张老脸来我家,张口要问我父亲借两千块钱,然后带我去买通讯过礼的衣服。 史无前例啊,最起码,我从未听闻过,我那些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她们的婆婆,会做出如此打她们脸的事。 人情世故,龙年纪轻不懂,我可以原谅;但是公公婆婆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不相信她们不懂。他们懂,还做出此举,我就觉得不可原谅了。 但凡脑回路正常点的亲家,怎么可能在媳妇还没娶进门前,就厚颜无耻地跑到媳妇家来借钱,用来给媳妇买衣服娶媳妇呢?这是多精明多会算计的公公婆婆,才会做出如此上不来台面的事? 但是,我的公公婆婆,偏偏这么做了,肆无忌惮依仗的,无非就是我和他儿子是自由恋爱,我爱他儿子这一点而已。 我在堂屋里看书,婆婆在厨房里和我父母谈了此事。父亲到堂屋里来问我:“你婆婆来,要跟我借两千块钱,带你去买通讯过礼的衣服,你看借不借?” 我放下书,看着父亲,问:“你急着嫁女儿吗?” 父亲:“你也不小了!” 我心里恼火万分,面上却只能云淡风轻:“借钱给亲家嫁女儿,你不觉得你女儿掉价?” 父亲:“那能怎么办?她来开口了,也不好拒绝啊!” 我站起身:“我去说,你就别过去为难了。” 我走去厨房,对着还在笑容满面,跟母亲东拉西扯,还在夸夸其谈的婆婆说道:“你回家吧,我家也没钱借给你。这婚,你儿子结的起就结,结不起就不结,没人要上赶着嫁到你家。” 婆婆面红耳赤,讪讪地道:“龙说他回来就还上,就是临时周转一下。” 我笑:“那是钱的事吗?你自己觉得你来这趟妥当吗?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说了我也不会相信。今天真把这两千块钱借给你,那就是好说不好听的事儿了,你但凡思量一下,都不该来这趟。” 婆婆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回到我的房间,躺进被窝里,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我这谈的什么恋爱啊?现在散还来得及吗?但是龙真的很好啊,如若早舍得,何来等到今? 我只是喜欢龙这个人,并非是喜欢他的整个家庭,如果非要我低三下四的去迁就他的家人,那我又何必非他不可? 婆婆走了,我也歇了嫁人的心思,总觉得,那个家里,除了龙,真的没有任何人值得我去期待。 你看看,这还没过门呢,就被婆婆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贱,你还指望嫁过去,她能给你什么福享? 估计她这一走,又是想把烂摊子丢给龙收拾了,我也不以为意。反正和龙谈了头尾六年恋爱,他的爸妈,从来都不是他的靠山和助力,就连拖后腿,都拖得那么的趾高气昂,理所当然,问心无愧。 龙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又怎样?那是他没本事,没挣到钱,所以才娶不回来老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还关他们什么事? 不过,这次的烂摊子,出乎意料之外的,没等到龙回来,就立马解决了。而不是如往常般,经过发酵之后,丢给我和龙一起去解决。 至于解决了之后谁输谁赢,漫长的二十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呢?两败俱伤吧!她赢了那口气,把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儿子输给了我;我赢了这口气,赢了她的儿子做忠犬丈夫,却也忍气吞声地,咽下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无奈。 半生辛苦,她从不曾伸出援助之手,我一个人苦苦支撑,苦苦煎熬…… 半生辛苦,她母子离心,形同陌路;从不曾舐犊情深,对面相逢,也不识血脉相连的孙子是何人? 当然,这是后话,后面再续…… 第97章 一直是他在浇灌爱情之花盛开(一)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97章 一直是他在努力浇灌爱情之花盛开(一) 作者 小孩他妈 就在我以常理揣度,以为婆婆又是和以往一般,一去不回,把这问题丢给龙回来解决时,结果她却一反常态,做出了出人意料之举。 因为大约两三天后的一天早晨,一大早的,她又风尘仆仆地跑来了,带着两千块钱来,说是要带我去县城买衣服。 我纳闷地看着她,问:“买衣服?不是说没钱吗?” 前两天还要来我家借钱带我去买衣服,这碰壁了回去没几天,咋突然有钱了?大风把钱刮去他家的吗? 婆婆的脸色看不出是好还是孬,反正跟他儿子谈了几年恋爱,每次见了她,都是那副拽拽的,我欠她二五八万没还的脸。 当然,也许是她根本就没属意我做她小儿媳妇,只是拗不过龙的意愿,不得不接受而已。再加上我那不曾被验证,就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不能“生养”的传言,估计她心中也是拧着个疙瘩解不开吧。 龙说过,他妈曾经给他找了个媳妇,长的可漂亮可聪明了,家里家务地里农活,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把好手,唯一的缺憾,就是那姑娘是个哑巴。 龙不同意,连人都不愿意去看,他妈不甘心不高兴了很久。 龙叙说时,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很纳闷地问:“你为什么不同意?男人找老婆,不都是想找聪明能干漂亮的吗?她都具备啊。”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这么帅气阳光的男孩子,配个哑巴老婆,有点“暴殄天物”了。 龙看着我,很是认真地解释道:“我本身就不喜欢说话,再找个哑巴老婆,那家里岂不是就没有声音了。” 这倒也是事实,但是,龙在我面前,不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啊,还挺能絮叨的呢! “其实,你也挺喜欢说话的。” 龙坦诚相告:“那是跟你才有的说,跟别人,我一般都没话说。” 婆婆中意的那个哑巴儿媳妇,就这样被我取而代之,这应该也是她看我满眼是刺的原因吧。还有一个,也是婆婆见过了,据说她也挺满意,但是龙没亲眼见到人,就被我半路截胡了。 那是龙回来探亲我们约见面的时候,结果他先来见我,我俩“一见钟情”,他妈给他预备的那个备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妈很遗憾地告诉龙:“女孩家有亲戚在部队上当官,你要是同意,她家能帮忙把你转成志愿军。” 那个年代转志愿军,也是需要关系的,当然也要花不少钱。十二年的军龄下来,部队上是包分配工作的,也等于是端上铁饭碗的一条捷径吧,但凡当兵家里有点关系的,大多都走这条路。 龙的父母想法现实不现实,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的父母,绝对拿不出这笔疏通关系,数目不菲的钱。 而且龙说起这个女孩是他表哥介绍的时,我直接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龙问我:“你笑的有点莫名其妙,认识?” 我答:“有点认识。” 龙好奇:“你怎么会认识?” 我实话实说:“大名鼎鼎啊!你表哥的御用情人,舍得介绍给你,估计是想长远之计呢!你这个接盘侠,还得对他感恩戴德,铭感肺腑,大开方便之门呢!” 人性真丑陋,我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很是为龙悲哀。他的父母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周围有很多人也都知道,那个女孩,真的是他表哥光明正大的情人。舍得把自己的情人推给表弟,情人还心甘情愿地同意,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龙只是不知情,并不是傻,知晓了其中关键,自然是一通百通,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戴一顶绿帽子过一生,被我截胡,更是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了。但是他的父母知不知情,我不知道啊,只是知道他母亲似乎很遗憾,好像是因为我的介入,阻挡了她儿子前程似锦的路,所以也就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各种不如意吧。 我们每次相见,她从来没有欢喜的表情,我也不刻意去讨好卖乖,反正说一千道一万,我只在乎龙一个人的态度。龙若在乎,我一切可以装憨卖傻,视而不见;龙若不在乎,你天天摆个花团锦簇,笑靥如花,我也还是会弃如敝履。 之所以穿插这两个女人的故事在这里,无非是想用事实证明,婆婆对我的态度,可能也是心不由己。毕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自己喜欢也是强人所难,还不如就摆出一个长辈不苟言笑的架子,一板一眼的随你挑剔苛责。 所以,婆婆的面无表情,喜怒难辨,也是我难以亲近,难以妥协的天堑鸿沟,我们谁也不愿意低声下气,低下高贵的头颅。 婆婆前几天来我家玩的借钱带我去买衣服那出戏,似乎随着日出日落,已是过往云烟,她若无其事装作不记得了,我却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当我问她:“不是说没钱吗?” 婆婆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面无表情:“借的,叫你姐夫帮忙从银行里借的。你姐夫昨晚才送来,今天咱娘俩去买去吧!” 我淡然地看着她,实话实说:“无所谓,去不去买都行。” 真的是实话,如我一再重申的那般,我只在乎龙的态度,等待的,也是龙的态度。如果龙的态度让我不满意,我不会等他六年之久,估计早散了几回了。同样,龙若觉得我斤斤计较,蛮不讲理,想一拍两散,我也不会胡搅蛮缠去强留。他一直在孜孜不倦地用他所有的好,换我为他等候为他留下,那我就不能先做那个薄情寡义,翻脸无情的负心人。 第98章 他一直在努力浇灌爱情之花盛开(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他的父母,只是我和他之间的附加品,他们做人做事可以心里没数,龙的心里能没数吗?我的同学也是他的同学,空口无凭体现不出我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可是,若是和同学做一个对比,那是高下立见,黑白分明。 刘同学看门头四千,通讯过礼六千,六套衣服。王同学看门头五千,通讯过礼六千,买衣服三千。我呢?看门头三千,通讯过礼四千,买衣服两千。至于两千块钱的面子钱,那只能说是他父母亲多此一举,自作自受。 虽然最后是龙买单,可是,若他父母行事妥帖,又哪里会有这突如其来的一回事? 如若金钱不能衡量爱情,那拿什么来衡量?整个人倒贴过去吗?最起码我不会。我可以体谅龙的艰辛和劳累,但是最起码的尊重,我还是会强求一二。 纵观我们这双向奔赴的爱情,龙应该是知足的,否则,早就中途变卦几回了,哪里还会心心念念地想结婚,心心念念地想把我娶回家携手白首,共度一生。 我和婆婆婚前没有硝烟的战争,到此算是正式结束了,因为龙已经从上海回来亲自筹备婚礼事宜了,我和婆婆的正面接触,算是止步于此了。 至于她暗地里从龙那里给我下的绊子,我暂时一无所知,都被龙给挡下来了。龙为了维护我和他妈之间的和平共处,还煞费苦心地装作若无其事。等到事后因为某个契机,让龙忍无可忍,不吐不快说给我听时,为时已晚,我已经成了她的准儿媳妇,和龙扯了结婚证。还因为龙牵扯在其中,再和她对抗时,已经失去了婚前的淡然洒脱。 人,果然是无牵无挂,才能守住本心,为自己而活。心中一旦有了牵绊,行事就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无牵无挂时一腔孤勇谁怕谁?放开手脚又会在乎谁?谁离了谁,还会在阴霾天里永远见不到阳光灿烂,艳阳高照? 可是,龙心甘情愿做块夹心饼干,前脚忍受着他妈的怒骂呵斥,喋喋不休,咄咄逼人;后脚来到我跟前就笑靥如花,神采飞扬,让我根本就没察觉到他的左右为难。 他把一个男孩子即将结婚成家,成为一个准新郎官的喜悦,期待,兴奋,渴望等等,演绎的淋漓尽致。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心态好,自我调节能力强,所以来到我面前时的一切情绪,都是遵从本心,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而不是煞费苦心伪装出来的。 我对他婚前“水深火热”的处境一无所知,只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待嫁新娘。 因为他初来家时新房里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我是知道的,所以在买了家具后,我要跟他去新房里看看,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他拒绝了。理由是:“别去了,时间短促,一切都是匆匆忙忙准备的,肯定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你不去看,心里就不会有芥蒂,会满心喜悦期待。先去看了,心里肯定会有失落,会影响负面情绪。所以,别去看,保持一份神秘感,等到婚礼那天,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 言之有理,那我就尊重他的意见吧,所以,婚礼前,我对新房里的布置一无所知。后来等他和婆婆之间的诸多事情被挑明之后,我才设身处地地设想到,婚礼前他不让我去他家,是不是怕他妈不顾场合甩脸子给我看?因为我身为文人的傲骨和倔强,估计十有八九会做出来当场悔婚的事。他处心积虑地隐瞒着我,无非就是想顺顺利利地,把所爱的人娶回家做老婆而已。 头尾长达六年的马拉松式恋爱,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心甘情愿只为等候他一人的。 好在那场婚礼,龙没让我失望,那间新房,他也费尽心思,布置的唯美而浪漫。尤其是新房正中五彩缤纷的吊灯下面,缀着的那一串螺旋式的绿色风铃,层层叠叠旋转垂落而下,随着人来人往叮当作响,让整个新房时时刻刻,充满了绿色的生机和鲜活的活力,我一眼所见,直接喜欢到心里,迄今难以忘记。 结婚那天,被他背进新房,挑开红盖头,眼前为之一亮。洁白的墙壁,素净的家具,橘黄色的窗帘,五彩的吊灯,绿色的风铃,一切都美好的让我记在了心里,牢牢地烙印在了记忆的屏幕上。 这是一个男孩子爱我的最好表达方式,竭尽所能,给我布置出来得最好的家。从此以后,我会是他的妻,与他同甘共苦,携手并肩,共度此生。 当然,还有龙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傻傻的,好看的让我羞红了脸…… 我终于结婚了,终于嫁出去了,能不能生孩子得有待时间去验证,最起码此时此刻,我是龙眼里最美的新娘,他也是我眼里最爱的新郎。 我们眼里心中,都烙印下彼此最美最好的样子。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修行圆满,终成正果…… (第二辑完稿 ) 第99章 承上启下的前因后果(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性格单纯温婉,数年来又只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又是敦厚纯良懦弱寡言的性格,所以我们母子的生活环境,绝对是干净澄澈没有丝毫污垢的。我当然也就没想过,结了婚之后,当我面对龙的父母,哥嫂,姐妹时,是需要耍心机耍手段争宠夺爱的,否则,在那个家庭中,你只能是被欺辱到无法立足的那一个。 只可惜我一开始总是难以置信,觉得一家人即使不爱,也不必恶言相向,各自安守本分,各自安好,不也是一种挺和睦的相处方式吗?但是我错估了人性的善恶,也不知道欺软怕硬都是要用在漠不相关的外人身上的,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之间,也是可以为非作歹到无所不用其极的。 我为爱等候多年,嫁给了龙,龙也如愿以偿,娶回了心爱的我。但是,他给了我爱的同时,也给了我一个面目可憎,薄情寡义,满腹阴谋诡计的家。 亲情零落成泥碾作尘,真的是一文不值。 我一步步的,如履薄冰般,在他们的算计和欺辱中,慢慢竖起坚硬的刺,只为保护龙和我的孩子们。 二十多年的婚姻,个中滋味,一言难尽,自己也早已消弭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女气质,在岁月长河的磋磨中,变得粗糙而市侩。唯一值得庆幸的,依然是我爱对了人,也嫁对了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们携手并肩,砥砺前行。 气质可以随着生活环境而改变,才华,却会随着岁月沉淀而升华。我虽然变成了地地道道看家守室的农村家庭主妇,但是,曾经接触过的人,曾经经历过的事,如同沧桑的岁月烙印下的皱纹般,牢牢地烙印在了我的记忆中。 二零零八年八月份吧,我实在是难以压抑自己隐藏已久的爱好,跟远在南京打工的龙说:“我想买台电脑。” 二零零八年,家有电脑的农户,一个村子几百户人家,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我的想法,换做别人,可能会觉得异想天开,但是,龙没有反对,而是问我:“为什么突然想买电脑了?” 我坦言相告:“我还是喜欢看书写文章。现在买纸质书都好贵,我也不舍得买,可以从电脑上找免费的来看,还可以在电脑上写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而且两个孩子都一年一年的长大了,也可以让他们适时地接触接触电脑,只要时间管控的好,给他们多接触接触新科技,肯定是利大于弊。不然,孩子们以后出去上学,都会比城里孩子落伍太多。” 龙那时候刚从上海转行到南京学开挖土机,工资只有一千块钱一个月,他毫不犹豫地问我:“你想什么时候买?” 我说:“就最近吧。” 他问:“你想买什么价位的?” 我说:“门旁邻居家的女儿是高中老师,买了个四千多块钱的,咱家就买个三千多的就差不多了,反正就我看看小说写写文章,再给小孩玩玩,没啥大用处,不用买太好的。” 龙说:“我这里没钱。你想哪天过来买,从家里带五千块钱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请假陪你一起去买。” “不用带那么多钱吧?买个四千之内的就好。” 龙说:“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咱们也不懂。你多带点钱,到时候用不着再带回去,总比不够我还没钱支援来的好吧。” 好吧,言之有理。 几天之后,我和龙约好了时间,带着五千块钱去了南京。下车之后,弟弟开车来接,把我们带到宏图三胞商场,据弟弟说,这是南京最大,口碑最好的电器商场,里面售出的商品,售后质量有保障,可以买的安心放心。 对于一个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而言,想买高科技产品,自然是听售货员讲解。关键是她讲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我却是云山雾罩,一头茫然。 那真的是乡巴佬进城,路路不通啊! 刘姥姥进大观园,大开眼界啊! 就是自己绕的晕头转向,依然茫然无措。看着售货员那葱白如玉般的手指,灵巧地敲击着键盘,灵巧地移动着鼠标,再看看我自己粗糙黝黑的大手,简直是天差地别啊。就我这样粗糙的人,还配玩电脑吗? 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然后龙问我:“你看中哪一台了?” 我摇头:“不知道,什么都没听懂。应该请个懂电脑的人来帮忙买的。” 弟弟说:“自己家里玩,买个三千多的就可以了。” 我点头同意。隔壁邻居女儿还是高中老师呢,电脑用途多大啊,不就买了个四千块钱的吗,我买个三千多块钱的,打打字看看小说,应该足够了。 但是龙不同意,他说:“东西只有买错的,没有卖错的。既然咱不懂,那就挑最贵的买。省的买了不好的,以后后悔也晚了。” 最贵的那一台,好像是最新出品,联想先锋xxx,当时售价好像是五千六百九十九吧,所以后来的好多年,别人问起我家电脑多少钱买的,我都答是五千七百块钱。 龙的消费理念,秉持了乡下人一贯的思维方式,“乡下人不识货,尽捡大的摸。”他也不懂电脑,但是他确信一点,最贵的那一台,配置肯定是最好的。花多一点钱买最好的回家,以后肯定不会后悔。 我摸摸兜里的五千块钱,对他摇头:“钱不够,我只带了五千块钱。” 龙说:“足够了,我这里还有一千块钱。” 龙是一个很吝啬的人,可能是他自力更生的路上,从来没有人帮扶他,所以他吝啬到在炎炎酷暑里,都宁愿汗流浃背地等着坐投币一块钱的普通公交车,而从来舍不得去享受一下投币两块钱的空调公交车。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很豪气地对售货员说:“帮我装箱吧,就要最贵的那一台。” 我有点咋舌,心疼啊!那厚厚的几十张人民币,可都是我们平日里省吃俭用,节衣缩食省下来的,为了满足我的心愿,龙就这样大手一挥挥霍了,是不是有点奢侈啊! 第100章 承上启下的前因后果(二)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一年小儿子虚岁四岁,正是围着我寸步不离,团团转着要抱抱的时候,主机和显示屏我一个人也拿不了,龙请假送我回家。等到了县城,我俩现跑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电脑方面的书。 男人就是男人,龙虽然是学渣,却是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内秀男人。拆开包装箱,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将主机和显示屏连接了起来。 龙属相是猪,而我这个屡屡骂他“笨的像猪”一样的学霸,却只是嘴上功夫胜他,动手能力差的一塌糊涂。就连看着他连接起来的一堆线路,我都不知道哪个插口对着哪个插口。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学渣也好,学霸也罢,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在生活能力上,是不是可以彼此取长补短,互通有无。 龙不善言辞,动手能力胜我千百倍。我擅长察言观色,口吐珠玑,却是一个连电灯泡都不会换的人。所以,跟龙风雨同行,同甘共苦了这么多年,他不畏艰难困苦,努力挣钱养家;我看家守室养育孩子,操持人情来往,我们是各干一行。他宠我如公主,从不刻意强求我去做些什么,我也安之若怡地享受着,并且给他经营好一个安逸舒适,温暖幸福的家。 电脑到家了,我的心愿达成了,申请安装好宽带之后,我才发现,打开电脑,对着桌面上的诸多图标,我还是狗屁不通。 于是,我怂恿大孩子子:“你在学校里看看你老师他们是怎么玩的,回来再教我。” 大孩子每天带着这个艰巨的任务去上学,回来慢慢教会了我怎么玩qq,怎么从网页上找自己想看的东西,再然后,我尝试着怎么从一些可以写东西的空间里,写一些自己的随想。虽然字数很少,我却一点一滴的,在寻求自己想要找寻的目标和途径。 瞎子过河,盲人摸象,个中心酸,只有自己知道。大孩子老去老师那里蹭电脑看,回来再做我的半吊子老师,蹭的多了,老师不厌其烦。于是,有一天某个老师对他说:“回去叫你妈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我亲自去你家教,保证把你妈教会。” 大孩子回来学给我听,我笑笑:“那就算了吧,以后你别去看了。” 大孩子问:“那你不会怎么办?” 我说:“只要家里有犁耙头,就不撑三天摸。” 大孩子茫然地看着我,不懂其中的意思。 我言简意赅:“意思是,只要你家里有这样东西,不会只是暂时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摸索会了。” 等我慢慢地摸索到可以在文档里打字时,又慢慢摸索着学会怎么保存时,我那压抑了很多年的写作激情,如同火山喷发般,火焰熊熊燃烧而起,灼烤的我坐立难安。 而与龙结婚十多年的婚姻生活,因为掺杂了他家人的诸多因素,这其中经历和品尝过的酸甜苦辣,也一股脑的磅礴而出,让我想写作的渴望是一泻千里,欲罢不能。 那个时候打字很慢,白天也要带孩子做家务,所有的写作时间,都是安排在晚上。人家打字是十指如飞,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作响,一个个文字很快组成一行行。我打字,那是老牛拉破车,慢吞吞的想快也快不起来。一个个的搜狗拼音组成一个汉字,可费老劲了。十个手指头也不会分工协作,只会用那么三两个。结果习惯成自然了,现在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夜深人静,我终于完成了我的第一本自传体小说《家变亲情》,里面所有的故事,都是来源于我婚后最真实的生活写照,和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大约有十万字左右吧,曾经发在某个网站,因为没有签约,所以,它的版权还是我自己的。这次写《我的故事》,我准备把它融入到这部作品中,因为这是我婚姻生活故事的前半段,和后半段的故事相辅相成,密不可分。只有他们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我的婚姻生活所经历过的一切,才能真实地呈现出来。 如果有读者朋友曾经读过作者“小孩他妈”的《家变亲情》这部作品,我可以在此保证,这部作品,绝对是我的原创,作者,绝对只有我一个人。我的故事,别人不可复制;我的人生,别人也不会重复;同样,我的情感,别人也不会用我的方式去宣泄和表达。 就如同我曾经跟龙引以为傲地说过:“农村妇女千千万,会生孩子会干农活的不稀奇,也遍地皆是。但是,你去找找会生孩子会种地,还会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写长篇小说的农村妇女,你去找找全中国能有几个?” 很幸运,他家里就有一个。不敢妄言全中国独一无二,就我一个;最起码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放眼全中国,应该也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的吧。 所以,《我的故事》写到第三辑“我的婚姻生活”这一部分时,在此先作一下声明。“我的婚姻生活”的前半段,我基本上是以《家变亲情》的原文重新编辑而成。毕竟这已经是十多年前(应该是零九年一零年)的作品了,故事的真实性不会改变,但是写作的手法,和表达情绪的方式,可能会稍作改变。 毕竟,十多年的跨度不算短暂,十多年的经历,心理上的承受能力也不会一样,以现在的心态,再去面对当初的现实,可能情绪已经没有那么激动,语言,也没有那么激愤,遣词造句,可能就要重新斟酌修改了。 所以,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再次以原创作者的身份,在此郑重申明,《家变亲情》,是作者“小孩他妈”的原创,《我的故事》里融入了《家变亲情》的故事,是因为这是我的一部自传体小说,它是我半生岁月里不可或缺的,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我甚至会把《我的故事》当做家族史记,留给我的儿孙们做纪念,所以,我绝不会去抄袭别人的故事掺杂在《我的故事》中。 我用笔名“小孩他妈”发表过的任何一部作品,我都可以打包票,绝对都是我货真价实的原创作品,包括一些空间,微博,博客上的作品,绝对都是我的原创,没有抄袭任何人。 作品《赤血剑》,笔名:小孩他妈。八十万字左右,签约“逐浪小说网”。 作品《三打来安城》,笔名:小孩他妈。十万字左右,曾经在网上发表过。 作品山东移民文化小说《繁衍》,笔名,小孩他妈。三十万字左右,曾经在网上发表过。 我是一个专注于写长篇小说的人,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乐此不疲。所以,如果你对我的文笔感兴趣,我不会让你失望;如果你对《我的故事》感兴趣,期待你继续关注下去。你会看到一个温良贤淑,知书达理的农村妇女,在一年一年的岁月煎熬中,是如何自强不息,如何乐观向上,认认真真地过好生活的每一天的。 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让我带着你们,一起去看看曾经走过的那些沧桑岁月,一起再回忆一遍《我的故事》…… 第101章 婆婆的下马威无处不在(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龙的婚礼,我以为仅仅是不被我的亲戚们祝福。因为我的亲戚们,在知道我彩礼要少了之后,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还没过门呢,就知道给老婆家省,这丫头真扒婆家。” “老婆婆好还行,不好的话,就怕也是白做人情还不落好。” “就她那老公公老婆婆,名声还是一天的了,够这个丫头缠的。” “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结婚大事,怎么风光怎么来,她倒好,怎么给老婆家省钱怎么来。人家现在谁不是小轿车拉新娘,汽车拉嫁妆啊,她倒好,老婆家来一辆汽车,新娘嫁妆全拉走了。” 大喜的日子,亲戚们说话也不避讳,借着婚俗的话题,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反正明嘲暗讽也好,借题发挥也好,是各抒己见,议论纷纷。 像我这种家庭,嫁到龙家,那是标标准准的“下嫁”,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呢。若非我“久病缠身”,多年来“无人问津”,估计我父亲对这门亲事也是不满意的。所以,他没有给我准备丰厚的嫁妆,仅仅是给了母亲两千块钱,说是给我买零散的生活用品。 那时候流行陪嫁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大概两千二百块钱左右,虽然我的嫁妆里有,但是,我弟弟说,那是他给我买的,不是父亲给钱买的,父亲也从来没有明确地表过态,说这台电视机是他给钱买的。 那个时候的我家,在农村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庭吧,但是我的陪嫁,却是与普通小伙伴们一般无二的,并没有因为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在婚姻的初始,娘家有什么帮扶。 结婚前,母亲一遍遍地跟我说:“你那看门头钱,你存起来没给你大(爸),他就不高兴了。这次通讯过礼钱,你就给了一千块钱买菜钱,他也很不高兴。说人家养闺女都赚钱,就他养闺女贴钱。这钱你带走,可得保管好了,别被你老婆婆套出来用了。以后自己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扣紧点,以后自己过日子不受憋。” 所以,当那辆不大不小的汽车,拉着简单的嫁妆,和带着私房钱的我,停在龙家的新房门口时,我以为婆婆会对我热烈欢迎,热情相待,却没想到,从车子停下的那一刻起,婆媳之间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启。 按照婚俗,新娘子下车,是要被新郎家亲戚拦门闹喜的,一般是喜烟,喜糖,红包。这几样,一般也都是婆家准备,毕竟没有哪个新娘,会把这些礼物随身携带。而到了婆家门口,婆家一般也就任由亲戚们闹一会,美其名曰捺捺新娘子的急躁火爆性子。会做人的婆家,不会任由这个时间太长,意思意思也就见好就收,拿出些许礼物打发堵门的亲友们,然后敞开大门,欢欢喜喜地迎接新娘进门。毕竟新婚大喜的日子,婆婆但凡不脑抽,都会给新媳妇卖个好,好方便日后婆媳和和睦睦相处。 偏偏我那婆婆与众不同,也没想要改善我们之间疙疙瘩瘩的关系,反而觉得,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是她折辱我的大好机会。 她任由亲戚们关着新房的大门,自己避而远之。我坐在婚车上,看着从婚车上搬下来的嫁妆摆满了新房门口,新房的门却紧紧关闭着,没人为我开启。 执事的张大爷笑着说:“丫头下来吧,光待在车上也不是事哎,下来开门进屋去。” 我坐在婚车的驾驶室里问张大爷:“大爷,您老见多识广的,您看过有几个新娘子随身携带进门礼物的?一身嫁衣,也没地方装,是吧?” 张大爷笑的和蔼,两面抹稀泥:“也是哎,新娘子也是没办法随身带礼物。”他又走到新房门口,对拦门的亲戚们说道:“这样吧,关关门捺捺新娘子的性子就可以了,新娘子也确实没办法带礼物,恁就把门开开,让新娘子进去。这后面新人还要回门,还要回来敬酒,时间也挺紧,就别耽搁了。” 能被主家请来做执事的人,一般都是乡里德高望重,八面玲珑的人,在这样的场合里,话语权的威信还是不容置疑的,一般不脑抽的人,也都会卖他面子。 但是那天拦门的亲戚,是龙那一贯嚣张跋扈,能言善道的二表妹,估计是想帮她唯一的姑姑,我的婆婆出气来了,愣是油盐不进,死活不开门。 执事也没办法,只能做到点到即止。我就坐在车里等,反正下车也没地方坐,门也进不去,还不如坐在车上舒服呢。 这新娘到门口了,没进去新房,就不算是他的人啊,这可把新郎急坏了。龙是急的漫山遍野,四海八荒地去找他妈,叫他妈拿礼物来开新房的门。 “搀亲奶奶”站在车门边,笑得像个弥勒佛似的:“他表嫂子,先下来呗,下来在门口等着,门一开咱就进去。” 我笑:“我现在还不下去了呢!我等着门开了,龙把我背进去。省的以后吵架打架他骂我滚的时候,说是我自己进他家门的。叫他把我背进去,他以后不想和我好好过的时候,就再把我背出来。” 搀亲奶奶有些啼笑皆非:“哪有这样的,从来没听说过啊!” 1997年那个年代,这样的思想和言论无疑是前卫和新鲜的,因为从来没有哪个新郎,会在结婚的当天,把自己的新媳妇背着或是抱着进新房。都是婚车停下来以后,亲朋好友象征性地关关门,美其名曰煞煞新娘子的脾气,然后就赶紧在搀亲奶奶的搀扶下,送进了新房里。 第102章 婆婆的下马威无处不在(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如果关在门外太久的话,一来新娘子要换衣服先回门,回门回来后向大客(方言读kei)敬酒,敬完酒后,大客要当着公公婆婆和一干瞧热闹的亲朋好友的面,叮嘱一对新人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公婆,好好和兄弟姊妹妯娌相处。这些场面话,一般都是当大客的舅舅或是叔伯说,以彰显新娘家教方面毫无瑕疵。同时也会隐晦地提醒公公婆婆,新媳妇进门,你们要善待,不然,作为靠山的娘家人,也不会忍气吞声。 像这种打着哈哈说好好好的场面,一般知情识趣的人,都是见好就收,不会令彼此尴尬不和睦。大客叮嘱完后,就客客气气地与主家告别,算是圆满完成了“送嫁”使命。 二来婚嫁当天,大客是要远远地跟在新嫁娘后面“保驾护航”的。这一段路的距离,就是给婆家人“磋磨”新娘子的脾气,然后再看着新娘子被婆家人“珍之重之”地迎进新房的。新嫁娘进了门,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大客才会安心地进门当座上宾,被婆家预留陪客的亲朋好友们,热情相待。 后来习俗慢慢被改变,一般婚车到了新郎家门口,婆家预留的,有头有脸准备陪大客的亲戚们,就会迎出老远,先热情地把大客请回家,好酒好烟地招待着。 大客一般就是舅舅和叔伯的二人组合,是支撑起新嫁娘娘家长辈人的威严的;小客一般是舅家和姑家表哥的二人组合,没有大客的权利大,地位却是举足轻重很重要,因为小客是彰显新嫁娘娘家人脉资源的表现。如果没有小客去送嫁,有些犯贱的婆家人,或许会觉得新嫁娘娘家没人,可以任意捏扁搓圆着欺辱。 送嫁这天,只要婆家人闹嫁不过分,小客一般就是吃好喝好玩好,没有发言权的。大客却是不一样。 像我这个新嫁娘久久进不去新房的门,那大客明显就脸色不虞。显而易见,婆家慢待了我这个新娘子,娘家人撑腰的气场,他们就要显露出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自家孩子被欺负。 他们在这种场合,是有“众所周知”被默认的权利,掀桌子摔板凳砸场子的。婆家但凡不是太死心眼的人,都知道要适可而止。 据议论纷纷所言,我大舅和二大伯,已经离开喝茶抽烟的桌面,走到院子里,对着我这边的新房频频相望了。 新房距离婆婆摆酒席的旧房子,走地里直接穿过,大约五十米;走地边绕过,大约一百米,这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动静,大客们也不会闭目塞听,完全不知道。 大客们离席走到院门口对着新房这边看,事情就有点白热化了,若都是不通世故的人,事情自然越闹越大。但是一堆陪客的亲朋好友里,总有那么几个圆滑剔透,通晓人情世故的,一看情形不对,是立马派人去找我婆婆,拿礼物去开新房闹喜的门。 于是那个龙“踏遍千山万水”,“走遍五湖四海”,“千呼万唤”也始终“不见踪影”的亲妈,突然就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从那座“仙山庙宇”给挖掘出来了。 当她拿着烟,喜糖,还有红包去喊她二侄女开门时,她二侄女很给面子,门很快开了。只是那只是开的新房的大门,她二侄女礼物到手,又准备去关新房的门。 我已经在车上等了好大一会了,龙的耐心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据龙事后解释说。他那二表妹准备去关新房的门时,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按在了门上,厉声警告道:“差不多就行了哦,别没完没了了。” 他那二表妹一向是个掐尖要强的主,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想挣又挣不开,想关门自然是免谈,等龙松了手,气得一转身离开了新房,去婆婆那边了。 从此以后,他这个二表妹视我如不共戴天的仇敌,这半辈子过下来了,她始终装作不认识我,也从来没喊过我一声二表嫂。而我婆婆喜欢她犹胜过喜欢我,且喜欢了好多好多年。 我觉得我好冤,比六月飘雪的窦娥都冤…… 第103章 这洞房花烛夜有点迟啊(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新房的门打开了,一路畅通无阻了,龙兴高采烈地,把我背进了新房。一个大男人,为了娶个老婆,不惜卑躬屈膝,连脸面都不要了。 我可是在他家亲朋好友们的见证下,被他背进家门的,日后若是过得吵吵闹闹,他也没有揭我短的借口,这样挺好。 进了新房,坐在床沿上,等着搀亲奶奶把喜面和喜蛋端过来,意思性地吃上两口。还得遵从搀亲奶奶的话,把喜蛋一口咬出黄来,再听搀亲奶奶一番祝福喜庆的话,算是走完了所有流程。 这时候,搀亲奶奶就会替新娘赶客人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出去一会,让新娘子换身衣服好回门。” 然后又会叮嘱新娘子:“要早去早回,别等太阳落山了才回来。” 我点头答应:“知道了。” 所谓换衣服,也只是换一身外面的衣服,龙一身新郎正装,是不用换的。他手里拎着个搀亲奶奶给拿过来的红包袱,里面好像是白糖,金果子,桃酥,长形糕等六样副食吧。长形糕是万能的配角,寓意高来高去,主家一般都不会收下这份礼物。 我问龙:“你拿喜烟,喜糖,和红包了吗?” 龙摇头:“没有,要拿吗?” “当然要。我们回门,我家亲戚也是要关门的,你不拿这些,怎么进门去吃饭?” 龙:“我没准备,我去找我妈拿。” 他去得快来的也快,没一会功夫,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我诧异地看着他:“你拿的东西呢?” 龙有些尴尬:“我妈说家里没有,要我们从小店里买。” 我看看龙,终是没说什么,而是走去我的嫁妆箱那里,打开,从里面取出已经包扎好的喜帕和喜糖,还有红包,一起递给了龙。 “喜烟我没有,路上买吧。红包和喜糖,是准备给你家这边亲戚的孩子们的,就用这个吧。” 龙说:“不行就都在小店里买吧。拿去用了,小孩子们来闹喜,你拿不出来也不好看。” “没事,我箱子里还有呢。” “你准备的多?” “嗯,咱俩结婚晚,我之前帮人家送新娘迎新娘的赚了好多,这次都用上了,绰绰有余。” 媳妇都背进新房是他的人了,东西自然也就不分彼此了,龙也不再客气,把那些吃饭的资本统统收进小包里。 所以,那天的回门宴,婆婆根本就没想过要给我们长脸,她连她儿子进不进得去门,吃不吃的上饭都漠不关心。 当然,那天的回门宴,即使你两手空空地回去,也不会进不了门吃不上饭,闹喜的人,也只是图个习俗上的热闹而已,不会真的“锱铢必较”。之所以这么写出来,也只是想说明,婆婆如果对你没有心,任何的细枝末节,都不会为你着想一丁点。 以前每次出门,是我一个人回家;这次出门,我还带了一个人回家,当父亲看着我身边的龙时,估计心里的滋味也是五味杂陈吧。 再不喜欢,那也是唯一的女儿,白养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接手继续替他养着了,高兴是高兴,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失落? 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回家吃饭,被家人郑重其事的,整了一桌酒席好好招待。因为吃过这顿饭,我就真的不是娘家的人了,身边的龙,以后才会是我最亲近的家人。 等菜上齐后,没吃多一会,亲戚长辈就催促了:“行了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就回去了。” 我看看天色,太阳还老高呢,不急啊。 我说:“天色还早呢,不急。” 长辈们说:“该回去就回去了,再留恋,这里也不是你家了。” “丫头菜籽命,落哪里是哪里,娘家是没有根的。” “早点回去吧,早点回去老婆婆高兴。” 怎么都催促我早点回去?多待一会不行吗? “搀亲奶奶说,太阳落山之前回去就可以了。” 有一亲戚心直口快,口无遮拦:“肯定得太阳落山之前回去啦。太阳落山之后回去,据说老婆婆会瞎眼的。不管真假,老婆婆能高兴?” 啊?还有这说法?难怪搀亲奶奶特意叮嘱要太阳落山之前回来呢! 问题是我那天和龙回去,还太阳高悬,婆婆却是莫名其妙的,瞎了一辈子的眼睛。我做了她二十多年的媳妇,她做了我二十多年的“睁眼瞎”婆婆。 我待她再好,再为她出谋划策着想,她都一丁点不值我的情,倒是那些不着调的人,只要一怂恿,她是立马奴颜婢膝,俯首称臣。 我们那个年代,但凡新娘子嫁人,有几个不是奔着真心实意过日子才去男方家的,但是男方的父母和姊妹,却未必真心实意的想接纳你做为一家人。有一些欺辱,是你从一进门开始,她就预备对你实施的。而你还满怀美好的憧憬和梦想,懵懵懂懂的一无所知。 第104章 这洞房花烛夜有点迟啊(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天回门回来后,我就被龙搁在了新房不闻不问,一直到六七点钟,一波侄男侄女的娃娃们,跑去闹了一会新房。或是十多岁的大孩子,或是三四岁的小娃娃,他们的闹喜,无非就是一条手帕加包裹着的十个糖果。 这些喜糖,我早有准备,并不会厚此薄彼。所以,那天晚上,但凡是去过我新房的孩子们,不管是亲戚家的,还是邻居家的,我是人手一份,毫不吝啬。 孩子本性也天真可爱,喜糖喜帕到手了,吃着喜糖陪我看了一会电视就坐不住了,很快一哄而散,跑出去撒野去了。 新房里,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看电视,倒也没想别的啥心思。毕竟新婚第一天嘛,咱也不可能有什么龌龊的黑暗心思,去怀疑婆婆会对你别有用心。 一直到八点半左右,龙才匆匆忙忙地跑来新房,问我:“饿了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好家伙,我还以为没有晚饭吃了呢!感情还要再等一会。 “还好,不算饿。” 这匆匆忙忙的一整天,娘家象征性地吃了个荷包蛋到了婆家,婆家又象征性地咬了半口荷包蛋回了娘家。娘家一桌子饭菜,还没来得及大快朵颐,就又被亲戚长辈们撵回了婆家。这一整天的算下来,虽然吃的次数不少,肚子里却委实进食不多,正在青春激昂的大好年华里,若违心地说不饿,那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龙说:“那边,他们在打麻将,等这将打完,就可以吃饭了。” “哦,知道了。你在那边看他们打麻将的?” 龙有些犹豫:“就看了一会。晚上,烧饭的回家了,我帮我妈烧饭呢。” “要我过去帮忙吗?” “不用。那边乱七八糟的,你过去也找不着头绪帮忙。” “那我就在这等着?” “嗯,你就在这看电视等着吧,饭好了我过来接你。” 我这一等,就差没等到“海枯石烂,地久天长”了,等的我都怀疑龙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他新婚,刚娶了个老婆回来,“春宵一刻值千金”了,新房的门,才被龙敲响:“开门,过去吃饭了。” 新房里,就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挺胆小害怕的,就把门关上了。谁家大半夜的,还大门敞开着,这是准备欢迎谁呢? 我把门打开,看着龙,有些怀疑人生:“你家这是吃夜宵?” 龙说:“没办法,麻将刚散场。这麻将打的,老是有人站桩,紧着结束不了。” “啥意思?我不懂。” 龙解释:“一将有两圈,每圈有东南西北四个风,不管谁站桩,都得等他下桩了,才能继续下一个风。一圈打完,再撵风,以此类推,直到两圈都打完才结束。” 龙知道我不会打麻将,估计也是云山雾罩的听不懂:“别管这么多了,过去吃饭就可以了。” 我问龙:“现在几点了?” 龙抬手看了看手表。那是我送他的新婚礼物,今天,他很嘚瑟地戴在手腕上了:“十点半了。” “这么长时间,你都待在那边看他们打麻将?” 言外之意,你不需要过来陪陪我吗?只是不好意思明着说出口而已。 也不知道龙是不是听得出我的言外之意,他说道:“就看了一会,然后就帮我妈准备晚饭了。” 晚饭,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晚饭,再晚上一个多小时,都可以称之为第二天的早饭了! 那时候作为新嫁娘的我,并不会知道,如果婆婆没有心待你,你在她的眼里心中,真的无关痛痒。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吃食上。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一天三顿饭,管的虽是口腹之欲,却也是事关温饱的大问题。一个连你饿不饿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婆婆,你还指望她会拿什么来疼爱你? 近三十年的婚姻,身临其境的切身感受就是,婆婆心里没有你,你把心扒开来给她吃,她会嫌你胆苦。而他们家的一碗米饭,他舍得给她喜欢的儿子家的狗吃,都不舍得给你和你的丈夫孩子们吃一口。 明明作为新嫁娘的第一天,婆婆就已经立场鲜明地表明了态度,可惜我那时候善良纯真无瑕,如同一张没有被任何污垢浸染过的白纸,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后来随着日积月累,用眼泪和屈辱一遍遍地洗刷自己的心,才抽丝剥茧般逐渐明白,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再善良,再仁义,再孝顺,都不会入了她的眼,感动她的心。 奉劝那些还云英未嫁的少女,如果你去男朋友家里,未来婆婆在饮食这方面随意待你,那真的可以说明,她并不喜欢你。因为如果喜欢你,她会想方设法的,给你弄你喜欢吃的,而不是敷衍了事地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就好。” 真的不是你随意就好,而是她随意了,你嫁到她家后,你就真的不会好…… 第105章 廉价的媳妇没有脸面(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随着龙去到婆婆老屋那边吃饭时,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旁边坐着一圈我颇陌生的亲人们。他们欢声笑语地讲着麻将经,什么谁站几桩,谁自摸成清一色,谁对对胡什么的,我一头雾水,委实是听不懂。唯一能听懂的,就是谁谁谁赢了多少钱,谁谁谁输了多少钱。 他们说得津津有味,热火朝天,我只能尴尬地笑着,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融入到他们的话题中。他们大杯喝酒,大块吃肉,大声说话,潇洒恣意的很,我却小心翼翼的小口吃着饭菜,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其实那顿晚餐,我才该是主角啊,但是,主场都是麻将友们的,我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漠视和排斥的陌生人。 新的环境,新的亲情,新的人际关系,都令我手足无措,满心惶然。我本就不是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圆滑通透的人,而是一个安静淡然,自爱自律,呆板到近乎无趣的人。似乎这二十多年来,除了潜心与书为伴,我并不擅长与人交际应酬。 父亲哥弟一直在外面打工,家中多年一直是我和母亲相依为伴,以前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直到这一刻,似乎才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我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安逸纯净的世界中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几乎已经失去了社交和应变的能力。换做现在的术语,应该叫做“社恐”或者“宅”吧。 所以,新婚的第一顿饭,就暴露了我的短板,我虽然意识到自身的缺陷,却是没办法去改变。因为有些习惯一旦形成,真的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所改变的,何况现在仅仅是深更半夜一顿饭的功夫。 那一大桌子亲戚,都是龙的亲人们,有兄弟姊妹,也有长辈和舅家老表,因为我的木讷寡言,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所以之后的好多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势同水火,形同陌路。 兄弟姊妹之间,婆婆的观点,给了他们先入为主的概念,几乎连深交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就已经“盖棺定论”,觉得我是一个不可融洽相处的人。这也是在现代社会中,为什么公公婆婆偏心的那个孩子,所有的兄弟姊妹们跟他感情都好,而公公婆婆不喜欢的那个孩子,兄弟姊妹们也会是非不分的,直接就划定为不来往对象。 因为父母的观点,已经给了他们最直接的评判。父母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就是个好孩子,父母说你不是个好孩子,你就不是个好孩子。至于是非对错,重要吗?根本就一点都不重要。你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他们才是一群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父母生我养我,你对他们不好,你就是万恶不赦,就是罪无可恕。那我父母有错吗?肯定没有啊!因为古代圣人早就说过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老人无过天无过!” 那顿丰盛的晚宴,我和龙两个主角,硬生生的被所有人,忽略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龙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在昨天下午,他还和他母亲闹了一场很大的不愉快,我虽然并不知情,但是公公婆婆和他所有的亲戚们,却是有目共睹,所以,自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尴尬,弥漫在龙的心头,龙就更加寡言少语了。 如坐针毡地吃完了这顿饭,兄弟姊妹们很是知情识趣地道:“洞房花烛夜,本该去闹喜的。但是都这么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也不好意思去闹了,你们回去早点休息吧。” 我和龙回到新房,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之后了,的的确确是时间很晚了,晚到我们的洞房花烛,等洗漱完毕开始,都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钟了。 我问龙:“我们这算是结婚这天洞房花烛,还是算是第二天才洞房花烛?” 龙说:“距离天亮还早呢,我们抓紧时间。” 这个也能抓紧时间?这不得看你表现吗? 这都凌晨一点多钟了,想一夜七次郎,时间肯定是不够了,但是想让一个初尝禁果的大男孩一次就上岸,那也是痴人说梦。 这意犹未尽地折腾了两三次,已经是凌晨四五点钟了,好在二月份的朝阳升的晚,窗外还是黑漆漆一片,还有时间补会眠。 总不能彻夜不休吧! 龙说:“没事,我们放心睡。昨天晚上都散的晚,今天都起不早。” 反正我是初来乍到,摸不着锅灶。龙说安心睡,那我就安心睡,只要他有吃的,总不会舍得饿着我吧?这郎情妾意,两情缱绻正浓时,我也不必杞人忧天地担心他会对我不闻不问。 第106章 廉价的媳妇没有脸面(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这洞房花烛夜吧,也是前所未有的新鲜,刺激,累人,过来人都刻骨铭心,深有体会。这一说偃旗息鼓,几乎是分分秒秒就能进入酣睡状态。 年轻人好梦正酣,不知今夕何夕呢,突然一声尖锐的嘶喊,无情地划破了梦的酣然,搅碎了一池春梦入瑶台。 我本就胆小如鼠,是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惊慌失措地推搡着龙,问:“什么声音?刚才什么声音?” 龙亦迷迷瞪瞪地看着我,伸手搂住我的腰,嗓音有着睡意盈然的嘶哑暗沉:“谁知道?没听清。继续睡!” 好,听男人的话有饭吃,继续睡就继续睡。我借力而为,顺势躺在龙的臂弯里,本就沉重的眼皮,是立马就合上了。 只是还不曾睡意朦胧,那道尖锐的嘶喊声,又宛若平地惊雷,凭空炸裂:“龙,几点了?还不起床?” 这下,我和他都听清楚了,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他妈妈我婆婆的声音。 我们的新房没有院墙阻隔,他妈妈我婆婆就站在我们的卧室窗前在大声嘶喊,一窗之隔,四五米的距离,婆婆愣是喊出了相距百米远的气势。 我捅捅龙,小声问道:“几点了?你妈都过来喊起床了?” 龙摸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亦小声嘀咕道:“不才七点十几吗?昨晚几点才睡,没数吗?还过来喊?” 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火气和不耐:“龙,几点了还睡?起来过去,就等着恁吃饭了!” “哦。知道了,马上起。”龙答应着。然后是婆婆嘀嘀咕咕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婆婆在嘀嘀咕咕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婆婆走远了,龙还躺着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我急了,伸手推他:“起床了啊,别磨蹭了,你妈都要发火了。” 龙头枕在双手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不停地眨啊眨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眼睛的干涩和疼痛。 “不想起,累死了,就想好好睡一觉。” 我伸手捶了他一下:“谁叫你昨晚贪得无厌。” 龙抬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昨晚不累,很愉快。是从回来这些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话,倒是实事求是。想想他从回来白天随我出去购买婚礼所需物品,再到晚上回到家里收拾新房,的确是白天黑夜都在忙,能休息的时间,寥寥无几。 “可——你妈都来喊你起床了,你总不能再继续睡了吧?” 龙闭上眼睛,轻叹:“再睡十分钟,七点半起床过去。” 我伸手把手表拿在手里:“你睡吧,我给你看着时间,到点了我喊你。” 龙伸手抢过手表扔在枕头边:“不用看,睡过了就算。昨晚你也累了,再多睡一会。” 我躺下,仍是把手表握在了手里。因为我不敢睡,怕万一睡过头了,婆婆再来“惊天动地”地喊第二回。 龙是真的累,几乎在闭上眼睛瞬间,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我却在他的鼾声中,时不时地看看手表指针,就怕一个“睡意朦胧”间,错过了他定下的时间点。 十几分钟,真的是转瞬即逝。看着指针准确无误地指向七点半,我是立马推搡着龙,喊他:“七点半了,快起床了。” 龙翻了个身,嘟囔道:“这么快?不想起!” 还快?十多分钟的时间,你想过成一个世纪那么长?可能吗? “起吧。起来洗洗漱漱,都快八点了。” “嗯。”龙应了一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是立马翻身坐起。到底是当过兵的人,要么不动,要动,真的是迅疾如风。 他三下五除二,是立马把自己收拾的一身清爽利落。我本就是个急性子的人,做起事情来也是手脚麻利,迅捷无比。等我们两个七点四十五分这样,赶到婆婆的老宅时,屋里院外哪有人影攒动?香飘四溢? 率先进到院门里就是厨房,厨房里锅未响瓢未动,冷锅冷灶,一派人间烟雨冷清萧条,哪里有婆婆夸大其词的吆喝内容:“就等着恁过去吃饭了。” 龙钻进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正好遇到婆婆从堂屋里出来,龙很实诚地问婆婆:“你不是喊起来吃饭了吗?这饭不还没烧吗?” 婆婆冷着脸,好像一大早的,龙就欠着她百万巨款没有归还似的:“啊,是吃饭了,烧饭不快吗?都不起床!” 龙问:“舅舅表哥他们昨晚走了吗?” 婆婆:“没有,都还在睡着呢。” 龙:“我去喊他们起床。”边说,边转身向堂屋走去。 我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反正我是新媳妇初来乍到,摸不着锅灶,而且我也不会烧锅,跟着婆婆留在厨房里也没啥大用。 第107章 第一顿早饭一言难尽(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个年代的人,人情厚重,亲情浓郁,但凡亲近些的至亲好友,在去亲戚朋友家吃酒时,都会不见外地留宿,主家也很乐意,很看重亲朋好友们,热情招待着,不会怠慢一丝一毫。 那也是个很贫穷的年代,留宿的客人多了,也不可能都安排床铺睡觉,所以,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再去租上一些被子,往地铺上一丢,谁爱睡就去自己扯被子铺铺盖盖,整间堂屋,就是一个大通铺。 龙进去时,他的舅舅和表哥们还在闷头睡大觉,没有一个起床的。龙于是挨个的点名喊:“二舅起床吃饭了,小舅起床吃饭了,大表哥起床吃饭了……” 被点名的人,也闷声答应着。我就站在门外看着,总感觉龙有些意难平却又有口难言。 婆婆从厨房到堂屋,再从堂屋到厨房,来来回回的多少趟,也不知道在忙碌什么,直到有一趟,走着走着,突然说:“过来烧锅,也不知道伸手帮个忙?” 我看了一眼婆婆,又去看龙。反正目前为止,整个老宅里,就婆婆,龙,和我三个人起床了,其余的都还在睡觉呢。这不点名不道姓的一句“不知道过来帮忙烧锅”,我也不知道她是说我还是说龙。 说我吧,我烧不好锅,龙知道。说龙吧,自己养的儿子,直接点名得了,干嘛模棱两可的呢? 我看着龙,龙对我笑笑,很自觉地说道:“我去烧锅。” 当然他去,我又不会。 婆婆的脸,不苟言笑,冷若冰霜。春光明媚,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啊,婆婆愣是没有一丝丝新媳妇娶进门的喜悦,反而像是欠了十万八万的高利债一样。 虽然也的确是欠了债,但是也没多到还不起的地步,至于在新媳妇进门的第一天,就耷拉着一副苦瓜脸吗?更何况,最后她还想方设法的,把这些债务推到了龙的身上。 这事后叙,还是故事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此处先一带而过,别急着追根究底。后面,有的是高潮迭起,回肠荡气,精彩纷呈的故事给你看。 龙坐在锅门口烧锅,婆婆在锅台旁忙碌,我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 自从身体不好后,一直被我母亲娇养着。重一点的体力活不能干,凉水不能沾,衣服不能洗,所以,除去这些,我和一个懒惰的人也没啥区别。知道的,是身体原因造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性如此。 反正关于干活方面,我是既不会察言观色,也不会见机行事,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也没能力去做任何事。 所以,在婆婆和龙忙着烧锅做饭的时候,我就理所当然地站在一边做木头桩子,也没想过要去帮婆婆扫扫院子,整理整理桌椅板凳之类的。 都说会做媳妇的,进门要抢着帮婆婆干活,这样婆婆才能高兴,可是我眼里没活,手上也不会干活,心里更不想去干活,我能怎么办? 更何况,别人都还睡着没起,我总不能死眼子的坐在旁边,免费观看他们穿衣起床吧?龙也不会允许啊!那——除了站在厨房门口,看龙坐在灶膛里烧锅,我还能干什么? 反正等到客人们都起床洗漱完毕,我们端菜上桌吃饭时,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而早已饥肠辘辘的我,坐在桌边却是一筹莫展。你说不吃吧,满满一桌子人,人家都吃得香甜可口,津津有味。你说吃吧,那桌上的菜肴,都是昨天酒席剩下来混放在一起的,里面都是辣椒,我是动都不敢动。最可气的是,早晨的稀饭,也是用昨天剩下的汤放在一起煮的,里面鲜红的辣椒壳是随处可见。 自从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已经好几年忌食辣椒了。与龙头尾谈了六年,龙和婆婆也都知道此事。但是这新婚的第一顿早饭,若说婆婆不是故意为之,我也是不相信的。 我本就不是张扬肆意的人,所以,此情此景虽伤心,我却也不动声色,只是低着头,端着碗,拿着筷子在碗里慢慢搅着米粒数。反正别人都吃得香喷喷的,也不会在意我究竟吃没吃饭。 倒是龙,一眼看出了我的异样,也一下子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他一言不发的,快速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然后端着碗出去,没一会又回来了,把手中一碗清汤清水的茶泡饭递给我,接走了我手中的辣椒饭。 我如释重负,终于用筷子挑起了米粒,放进了嘴里。但是,桌子上的那几个剩菜,个个都跟辣椒是亲家,仿佛无辣不欢,我也是不敢伸筷子去碰触的,只是安安静静地数着白米粒吃。 第108章 第一顿早饭一言难尽(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小声嘀咕道:“我找过了,没有菜,你先将就一顿。” 我不吭声。不是不能将就,反正在娘家我半夜三更睡,一觉睡到午饭点起,早饭常常都是不吃的,这碗开水白米饭吃进肚里,还是多赚的呢。 只是我忽略了一点,这顿吃完都十点多钟的早饭,已经接近我在娘家的午饭点了,而婆家的午饭点,还遥遥无期呢! 我正数着米粒难以下咽呢,桌上突然响起不和谐的声音:“这饭里是辣椒,菜里也是辣椒,都辣死了,叫人怎么吃?” 那是我婶婆婆的声音。一个年纪轻轻守寡,含辛茹苦把两个儿子拉扯着长大,操持着成家,然后自己又走出一步,嫁去南京的女能人。 真的是一个聪明睿智的女能人,我们本地多年来一直流传着她死了丈夫以后,独自赶着毛驴拉着板车,从县城到食品站挣钱养家糊口的故事。既体现出她生活的艰难困苦,也体现出她的独立自强。 我和龙结婚时,她的儿子们都已经成家,她也去了南京,还把她的两个儿子家都带了过去,在本地已经算是生活的很好的一家人了。 我们结婚时,据说婆婆借不到钱,她出面帮忙借钱,很豪气地对人家说:“你放心,我虽然出面帮她借,但是她要是不还,我下次来还给你。” 人家也很豪气:“二嫂子你放心,你张嘴借钱,借多少我给多少,不怕你不还我。” 所以说,一个人的口碑,真的不是自吹自擂出来的,而是口口相传出来的。我公公婆婆在家门口多年来为人处世的口碑,愣是比不上我婶婆婆一个守寡多年的妇人口碑。 婶婆婆在我的婚姻故事里,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所以,此处落笔,也算是恰到时机吧,就如婶婆婆此时此刻的言语,正得我心。 原来,她也不吃辣椒,我们算是“同道中人”吧。 婆婆慢声啦语地说:“都是昨天的菜折在一起的,又剔不出来。” 婶婆婆:“那你不能炒个不辣的?” 婆婆:“一大早的,忙死了,哪有空炒菜。” 婶婆婆:“俺就不信,连炒个菜的空都没有。家里咸菜呢,炒个咸菜也行啊?” 婆婆:“哪有咸菜,都晒成咸菜干了,一时半会的也泡不开。” 婶婆婆站起身,离开桌子:“在哪儿呢?我去找点泡泡。用开水泡,快得很。这些菜都辣死了,怎么吃?” 婆婆说了咸菜干的位置,婶婆婆真的去抓了一把用开水泡了泡,然后就这么放在桌上,她吃,我也吃。所以,我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觉得她是一个心直口快,不虚伪造作的人,很合我的脾性。而我新婚初始,留给婶婆婆最好的印象,就是婶婆婆被婆婆气哭,不肯过来吃饭的时候,是我好言相劝,劝的她止住了哭声,擦干了眼泪,又和我一起过来婆婆这边吃饭。 真的觉得为人处世何时何地都要众生平等,心存善念。在我和婶婆婆的第一次交集之前,我们并不熟悉,仅仅能知道的,就是她是我的婶婆婆,我是她的侄媳妇。 在她和婆婆闹了矛盾之后,我等于是在她情绪处在最低谷的时候,用温暖的语言,向她脆弱的心灵,徐徐注入一股暖风,虽然没有多么强大的震撼力,却春风化雨,暖至心灵。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慰藉,被她存放在心灵深处,在十年之后,我因与婆婆大战一场,臭名远扬,声名狼藉的时候,她耐心倾听了我的诉说,然后回去向婆婆一一求证,为我平冤昭雪,更正名声。 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相信世间因果循环,冥冥中真的自有报应。种善因修善果,种恶因修恶果,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未来,它总是会以某种方式,回馈你曾经的付出。 就如当时的我,从不曾想过,会因为我今日微不足道的小小善举,换来婶婆婆未来对我推心置腹的回报。 大路不平有人铲,人心不足有人管。当一个人满嘴胡说八道,谎话连篇到自己都信以为真时,能戳穿这些谎言的,只有那些事实的真相。而真相暴露出来的那一刻,谁的嘴脸最丑陋,那真的就是公道自在人心了。 婶婆婆就是那个唯一为我讨回公道,并且不遗余力证明我清白无辜的人。 第109章 被亏待的儿子(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起因好像就是我们新婚的第一顿早饭吧,婶婆婆起得早,大概是过来问婆婆早饭怎么吃,婆婆不知咋的心情不好,说话语气就冲了点,然后婶婆婆就觉得落了面子,气得回到一墙之隔的隔壁自己家里,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不肯过来吃饭了。 婆婆在这边扬声喊她过来吃饭了,婶婆婆充耳不闻,装作没听见,仍在继续哭。 婆婆在这边不耐烦地絮叨:“又没说她什么,就哭哭啼啼的弄那个样。搞给谁看呢?又没亏待她。” 我这人心思细腻又敏感,虽然婆婆说的义正辞严,但是从婆婆她们平日里的言论来看,我是能感觉到婆婆她们对婶婆婆的看低。 虽然婶婆婆有两个儿子傍身,但是名声不好,据传她辛辛苦苦养大两个儿子,操持着成家立业,也多亏了两位“蓝颜知己”的鼎力相助。 等年龄渐长,儿子们都成家后,“蓝颜知己”们慢慢回归“原始家庭”,和婶婆婆断了来往,婶婆婆又一朝高就,去了南京打工,并且不久后和一个退休老人重组家庭。 婶婆婆的确是个能人,她在预备重组家庭时,可谓是进退有度,面面俱到。因为她着重邀请了婆家的长辈和平辈们,郑重其事地把这件事摊开在他们面前说,征求他们的意见。 他们若同意,她就重组家庭,但是她百年之后驾鹤西去,她还是要回来和前夫儿孙共聚一堂。他们若是不同意,她就不重组家庭,尊重他们的意见,只为年老色衰之后有儿孙傍身。 但是她还是要去南京打工,因为没有人会免费供着她吃喝拉撒。而她在南京打工怎么过生活,她不回来说,谁又知道呢。 好好的两只眼,谁也没必要戳瞎一只,所以,婶婆婆一桌酒席备的漂亮,家族里的人吃饱喝好给的答案也漂亮,皆大欢喜的事皆大欢喜的结束了,却并不妨碍别人在她背后的议论纷纷。 我婆婆就是那个一边鄙弃着婶婆婆,一边又羡慕妒忌着婶婆婆的人,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还说葡萄酸的人。不是我婆婆一个人是这态度,而是他们家族里的人,都是这个态度。所以他们在谈论婶婆婆的时候,言谈话语间,我能洞悉他们的心态。 我从来没有歧视任何人的心理,我觉得每一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没必要去捧高踩低。关于婶婆婆,她也只是一个想要生活得更好的独身女人,荆棘密布的路也好,一蹴而就的捷径也罢,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只要能好好的生活,她就是勇敢坚强,值得人尊重的。 在婆婆的语气里,已经泄露了她不屑一顾的态度,我不赞同。因为在我和龙的这场婚礼里,婶婆婆借给婆婆的钱数,算是大头吧,所以婆婆不以为然的语气,就让我评出了点忘恩负义的感觉。 嫂子听了婆婆的话之后,自告奋勇地又去喊婶婆婆过来吃饭,婶婆婆驳了嫂子的面子,也没有过来。 你说吃饭在即,一屋子的亲朋好友眼睛都是雪亮的,若是单单舍弃了婶婆婆一个人不过来吃,她自己家又久无人居没有锅灶,别人会怎么评论我公公婆婆?那真是你有天大的理,也会变得没有一分理。 嫂子铩羽而归,婆婆还在气嘟嘟地嘀咕婶婆婆的不识抬举,我却觉得这顿饭若真是晾着婶婆婆一人,那可能丢脸的,会是我们整个家庭。 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要过婶婆婆那边试一试。 我跟龙说:“我过去试试看?” 龙说:“你跟她又不熟,她能听你劝?” “总要试试才知道答案吧!” “随便你,你看着办吧。” 龙不反对,我自然可以放开手去做。我走去婶婆婆的院子,站在门口喊她:“婶子,我来喊你过去吃饭了。” 婶子在屋里不出来,只声音闷闷地说道:“谢谢啊,你回去吧,我不饿,不吃了。” 我笑道:“不饿也少吃点啊,一日三餐,少吃一顿不是那个事啊!” 婶子:“你回去吧,我真不去了,我收拾东西马上回南京了。” 我一听,呵,这事态有点大啊!你说这早饭点上,婶子不吃饭哭着走了,这明摆着是被婆婆家欺负了啊!这好说不好听的事儿,怎么着也是婆婆家输理吗! 第110章 被亏待的儿子(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迈步跨进屋里,果然,婶婆婆随身携带的换洗衣物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拎包走人。见我进去,她似乎很惊诧,而后说道:“我说不去就不去了,你回去吃饭吧。我要回南京了,你有空过去玩。” 我看着她,笑道:“婶子,我先跟你道个歉。这在门外一听说你立马要走,我就顾不得世俗偏见之类的说法,就直接进你家门里了。” 婶子纳闷:“这好好的,道什么歉啊?你又没惹我生气。” 我说:“按照习俗,新嫁娘结婚没满一个月,是不能进别人家的门的。但是我想着咱们是一家人,婶子你也不会怪罪是不是?” 婶子也很豁达:“就是。咱们是一家人,不需要顾忌这迷信说法。” “婶子,我亲自上门请你过去吃饭,是因为我知道,我婆婆有时候说话做事,真的让人一言难尽。你和她是妯娌,相处几十年了,还能不了解她的脾性?今天,你把她放一边,就当是跟我相处,我很尊重你,你值得我过来请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今天早晨的饭菜有没有好吃的,但是吃口温热的饱饭,肯定是有的。吃饱了你回南京,我不阻拦,我帮你拎东西送你到路边等车。” 婶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说道:“你婆婆没良心,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用着我的时候上赶着,用不着的时候,就一脚把我踹开。这么多年了,我帮过她多少忙,她都不知道领情。这回你们结婚,不是我出面帮她借钱,人家连三百块钱都不敢借给她。” 婶婆婆的话,我深信不疑,因为我的姨娘舅舅们,一直直言不讳的,在我面前吐槽他们为人处世的糟糕口碑。而我跟婆婆之间,无论是新房贺喜,还是通信过礼她到我家借钱,我都不认同她的做法。为了引起婶婆婆的共情,我把这两件事挑着重点也跟她说了,婶婆婆直呼:“你老婆婆真差劲,哪有这样做事的!” 我也很无奈:“那怎么办呢?我不就图你侄子人老实忠厚仁义吗!” 婶婆婆深表惋惜:“我现在在南京太远了,要不然,咱娘俩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有了惺惺相惜之情,婶婆婆自然也就卖了我面子,随我一起过来婆婆家。刚进院门,嫂子看到了,直接尖着嗓子道:“吆,婶子,倒是她二婶子有面子,一去喊你就来了,我去喊你就不来。”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到了婶子,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视若无睹般走去堂屋。婶子顿步不走了,我看着她又有点想闹情绪,赶紧半推半就着她的背部往堂屋走:“婶子,别跟她计较,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呐!” 婶子低叹道:“你老婆婆不识时务哦,卸磨就杀驴!” 那时候,我对婶子的这句慨叹,感同身受。虽然婆媳还没有正式相处,但是我和龙头尾六年的马拉松式恋爱,婆婆的为人处世,我早已是耳闻目睹。 我只想着,等和龙结过婚了,能和睦共处,我们就在一起好好过;不能和睦共处,我们就分家各过各的,并不是谁必须依附谁才能活下去。 而新婚的第一顿早饭,说不委屈失望是假的,就如同婶婆婆的委屈失望一般。只是她有一个独立的家,可以随心所欲地发火宣泄,而我是新嫁娘,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若无其事一般委屈自己咽下所有。其实我们内心都无法接受她冷漠敷衍的态度和行为,但是为了顾全一家人的面子,为了亲朋好友眼见为实的和谐,我们只有委曲求全。 再怎么说,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早饭后,婶婆婆真的是立马启程回南京了,她又不缺钱,何必看人脸色吃饭?何况婆婆家也没有好吃的,早饭就是例证。 我与婶婆婆之间短暂的缘分,算是到此为止吧。因为后面约有十年之久,婶婆婆一直是从婆婆口中听说我是一个怎样好吃懒做,不知道干活挣钱养家的懒惰女人,所以,婆婆不喜欢我,婶婆婆也就偏听偏信的,认为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自然也就失去了亲近的热情和相处的心意,我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与婶婆婆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见面不亲近不热络,但是会彼此打招呼,如同陌生人的点头之交,仅仅在外人面前,维护着大家是一家人的和谐颜面。 新婚伊始,婆婆一颗早就偏离了正常轨道的心,和一张满口胡言却无所不能的嘴,就已经把我孤立在了婆家人的圈外,任我如何善良仁义,也走不进他们家人的圈子中。 人生在世,真的不是你善良仁义,你自强自立,你孤勇前行,就值得被家人善待,尊重,和爱护,相反,他们反而会是那个随时随地想踩你一脚,随时随地想落井下石,随时随地,想对你雪上加霜的人。 所以,碌碌半生已过,“家人”在我心里,真的只是两个汉字组成的一个词语,虽然熟悉,却并不温暖。我也认识这两个字,只是从未体会过它深入骨髓的真正含义。 “家人”,真的只是一个可以脱口而出的词语而已,别奢求太多,就不会失望到绝望。放过自己被束缚的心,也放“家人”真正的自由吧,它也被人类束缚了太久,背负了太多,太委屈了啊! 第111章 龙的耳鸣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一厢情愿地甘愿妥协,并未赢得婆婆的理解,尊重,爱护,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她理所当然地挥舞着魔法棒,想方设法的,点缀着我们新婚蜜月生活的色彩和滋味。 吃了一天汤汤水水的辣椒饭,并未影响到夜晚两个人初尝禁果的激情和缠绵。在第二个幸福的春夜里,我们疲惫地相拥而眠,酣睡香甜。 所谓“好景难留,好梦不长”,总是应时应景而来吧。总之,当婆婆尖锐嘹亮的女高音再次突如其来的袭来时,我和龙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彼此茫然而惊愣地看着对方。 我们睡意正浓,好梦正酣呢,而且貌似我们也刚刚睡下没多久啊,咋又喊起床了呢? “龙——龙,起来了,帮你爸上车石头去。人家拉石头的车子早来了,你还睡着不起床!” 龙揉揉睡意惺忪的双眸,没吭声。 “龙——龙——龙?还不起床吗?人家还在那里等着呢!”婆婆的声音里,已经充斥着显而易见的恼怒和不耐。 龙看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小声嘀咕道:“不是还没到六点吗?喊什么喊?” “龙——龙——龙,你爸自己上车石头累死了,你起来帮他上去。”婆婆的声音里,已经充斥着毋庸置疑的命令。 龙紧皱眉头:“知道了!起来了,马上就去!”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坐起,小声嘀咕道:“一大早的,喊什么喊?平时我不在家,他自己不也得照上车石头。” 我看着龙委屈的样子,笑了,劝解道:“去吧,不然,你妈还以为是我不叫你起床呢!” 我刚欲穿外衣起床,却又被龙按回了被窝里:“天刚亮,你起这么早干嘛?这两天累,你多睡会。上完石头,我来叫你。” 看着龙体贴入微地帮我掖好被角,掩上房门出去,我真的是不由自主地又酣然入梦。真的是如龙所说,这两天累,是真的很累。初尝禁果的两个人,又贪得无厌了点,哪有不累的道理哦! 当龙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时,已经是七点多钟。额头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似乎是在迫不及待地向我阐述,刚刚,他经历了怎样一场超强透支体力的劳动。 而劳动之后呢,最好的慰劳品,依然是一锅清汤清水的辣椒汤烫稀饭。在家人吸吸溜溜的啧嘴声和咳喘声中,在婆婆面沉似水,冷若冰霜的容颜中,我度过了半饥半饱的新婚第二天。 反正说我人傻也好,说我单纯也好,我就不是一个会八面玲珑,见机行事的人。估计那天早晨,如果龙去帮公公上石头了,我也起床去帮婆婆烧早饭了,那婆婆的脸色,估计会如初春的二月,温暖灿烂一些吧。 反正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事后也无法弥补,能记住能描述的,也就是当时的情景罢了。 第三天,按照当地习俗,也是大客送亲当日与公公婆婆约定我三日回门的日子,父亲来接我回娘家。看着母亲弄了一桌丰盛的,没有一丝辣椒的菜,我垂涎欲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饥饿了很久很久,恨不能立刻扑上桌大快朵颐。 这一桌没有辣椒的菜,才是最适合我的饮食。我胃口大开,忍不住狼吞虎咽,很快吃了个肚皮溜圆。 母亲呢,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吃得又香又甜。似乎从我的吃相里,她已经大概揣测出我的委屈和无奈。 她只是无言地用行动来表示她的心疼,却并不用言语来点破。“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也归婆家管,不归她管了。 更何况,从古至今,只有娇宠着养着的女儿,哪有娇宠着养着的媳妇啊! 第四天,天空阴霾,下着绵绵细雨。龙昨天晚上回家住了,第二天又跑来了,很有点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不舍得片刻分离的老婆迷样。 但是,他也只能玩到傍晚吃过晚饭自己回家。因为按照当地习俗,新嫁娘三天回门是要在娘家住三天的,而女婿是不能在丈母娘家与女儿同床共枕的。我们两家本就相距三里地左右,新房里的床,据习俗说,新婚第一个月,也是不能空着没有人睡觉的,所以,龙就白天来我妈家陪我玩,晚上回去新房里睡觉。 龙冒着细雨,挑着一担我心爱的书籍回家了。而暂时的分床,也使我们“夜夜笙歌到天明”的疲惫身躯,得到了好好的休息。 我一夜好眠,酣睡沉沉无梦到天亮,心无杂念地度过了一个快乐无忧的夜晚。只是,时至今日,我依然很后悔,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能,不能预测前因后果,如果有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龙一个人回家,去演绎一场至今无法救治的灾难。 因为,在第二天,父亲将我送回婆家后,我惊奇地发现,龙总是在不经意间,不停地摇头晃脑,眉头微蹙。 第112章 出嫁的女儿,清明节不能回娘家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因为,在第二天,父亲将我送回婆家后,我惊奇地发现,龙总是在不经意间,不停地摇头晃脑,眉头微蹙。 我奇怪地问他:“你老是摇头干嘛?” 龙懊恼地说:“昨天从你妈家回来淋了雨,感觉好像有点感冒,就吃了两颗感冒通睡觉了。谁知道一觉睡醒之后,耳朵里老是嗡嗡响,像是有个知了在不厌其烦,无休无止地不停地叫,头都快吵炸了。” 后来,龙的耳鸣症,请教过很多医生,他们无一例外地指出,是新婚纵欲,却又饮食不当,疲劳过度引起肾虚造成的。这种毛病不好治,只得慢慢调养着。 后来在上海江湾医院一次检查之后,医生建议他采用高压氧舱治疗。效果不包,但是是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法,一个疗程大概六七百块钱的费用。 六七百块钱,在一九九七年的上海,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因为当时工人在工厂里上班的工资,大约也就四五百,能拿到六七百块钱工资的人,已经算是高工资了。 龙思前想后,踌躇再三,终因顾念着家中两千块钱的贷款急需还,忍痛放弃了一次最好的治疗机会。放弃了机会,也就放弃了希望,时至今日,耳鸣,依然是他无法言说的痛。 常常在夜深人静两情相悦后,他拥我在怀,看着身边酣睡的娇儿,语气沉沉,不厌其烦地告诫我:“记着,等将来咱们的儿子长大了娶了老婆回来,他的新婚蜜月期,咱们要像伺候女人坐月子一样的伺候着,千万不能让他受累受亏,弄垮了身体。” 他像是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闹钟,时时刻刻警醒着儿子初尝云雨后的快乐与健康。 结婚已经六天了,吃完辣椒汤烫饭吃咸菜烫饭,早中晚三餐,饭桌上从来不见一个炒热的熟菜。即使鸡鸭鱼肉这些荤菜吃不起,二月份的初春季节里,菜园里的青菜苔,老菠菜,老芫荽还是有的,哪怕弄一个素菜上桌,也不至于让我觉得,怎么龙就娶回了一个媳妇,却把家底娶的一无所有了呢,连个素菜都吃不起了。 吃不饱饭我也不说,不埋怨。反正那时候刚从女孩变身成女人,饭量也不大,也爱惜身材,吃不饱就吃不饱吧,总归每日还有吃的,也饿不死。 我的沉默寡言也助长了婆婆的嚣张跋扈。她就那么一成不变的,将这种清贫简陋的生活方式继续着。 这天恰好是清明节,我饥肠辘辘的肠胃,急需补充营养,于是,我跟婆婆说:“妈,今天我想回娘家,陪我妈过清明节。” 我娘家父亲和哥哥弟弟都在上海打工,一年回来的日子屈指可数。一直是我和母亲相依相守,形影不离。新婚伊始,我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隶属于自己的家,而母亲,却是“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每天独自一人,空守着空落落的院落,空落落的家。那份难言的孤单和等待,是我这个做女儿的能心有灵犀,感同身受的。 父亲和她相看两相厌,即使我出嫁了,父亲也从未想过,将她带在身边,朝朝暮暮,长相厮守,相伴余生。 我想回家陪母亲过清明节,好在,婆婆也很通情达理,爽快地说道:“去吧,多陪陪你妈。你妈一个人在家,也怪急得慌。” 我和龙兴高采烈地跑回娘家,一是能看到母亲,二是能吃上一顿没有辣椒的饱饭,自然是心之所向,欣喜若狂。 刚到家门口,大姑和母亲正坐在大门口的石头上聊天,看见我们回家,大姑一脸惊诧:“咦?这丫头今天怎么回来了?” 大姑的话,听上去似乎有些意有所指,我却不明所以。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姑,傻傻地问道:“怎么?今天不能回娘家吗?” 因为按照当地习俗,新嫁娘在新婚的第一个月里,是有许多约定成俗的禁忌要遵循的。我们可以不相信,但是绝对不能给那些信以为真的人,造成心理上的芥蒂。 作为新嫁娘,我不懂这些,以母亲那愚钝憨厚的性格,她自己都不懂这些,又哪里会教我?既然大姑话中有话,我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大姑满脸疑云:“怎么?你不知道?你婆婆没有告诉你?今天是清明节,女儿是不能回娘家的,不然,公公婆婆会不得好死。” 我大吃一惊:“啊?还有这说法?真的?谁说的?” 大姑哈哈大笑:“傻妮子,谁说的?古时候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俺家四个女儿,过清明我从来不叫她们回来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确确实实,大姑家的几个女儿,今天是没有一个回家来的。 怅然若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却因世代承袭的善意习俗而不能进,我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来的时候,我问过婆婆,她同意的,没说今天不能回娘家。” 大姑:“你婆婆精明着呢,说不定是在试探你,你就信以为真了。” 母亲看着我,满脸的依恋与不舍:“那你回去吧,明天再来,别叫你婆婆说闲话。” 是啊,哪有新嫁娘进门伊始,就巴着公公婆婆不得好死的呢?不管信与不信,是不是封建迷信,今天这娘家门,是注定不能进去的。 毕竟龙就站在身边,又事关他的父母,肯定得遵循习俗,打道回府。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我的一顿可口养胃的饱饭泡汤了,这突然无心杀回婆家的回马枪,却出乎意料之外的,让我和龙亲眼目睹了另外一幅鲜活有趣的生动画面。 第113章 千里之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57节千里之行 作者 小孩他妈 风风火火地走进家门,婆婆正在吃午饭。我们的突然归来,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她有着片刻的怔然和尴尬。但是很快,就变脸比翻书还快地镇定自若起来,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么早就吃过饭回来了?” 我胸无城府,心直口快:“没有,连门都没进。俺大姑说,今天清明节,女儿不能回娘家,俺妈就立马把俺们撵回来了。” 婆婆语气淡淡地说道:“哪有那么多讲究,俺不信。” 龙问:“还有饭了?俺俩快饿死了?” 婆婆:“饭还多来,就是没菜了。喜期剩个鱼头,刚才叫我啃了。不行,恁就吃咸菜吧,家里也没菜烧了。” 其实,从我们进门伊始,婆婆始终雷打不动地坐在饭桌边,偶尔吃口饭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尔后就是来回翻扯着碟子里的一个大鱼头。俗话说的好,“说时迟那时快”,等我一字一句把话写到这份上,鱼头已经只见骨头不见肉,并且连骨头也扔在了桌子底下,成为猫狗们在桌子底下发动超级战争的诱饵。 我和龙白米饭就咸菜,吃得香香甜甜,津津有味,谁也没有多余的嘴,去问问婆婆:“喜期剩下的鱼头,怎么这六天里踪影皆无,溜之大吉呢?难道是知道我和龙回娘家吃饭,它就自动自发地游回到了婆婆的嘴边孝敬婆婆?” 有些话,无论是作为新媳妇还是作为儿子,都是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能光明磊落地说出来的,否则,捅破了那层遮丑的窗户纸,大家都会难堪。一家人,总归要顾及着些颜面,好同居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的。 当时,并不是刻意用心去记着这件事,而是在身临其境之后,又经历了黄瓜,桔子,苹果,鸡汤等事件的一遍遍温故知新,彻底堆积成永恒的记忆,想忘也忘不掉。 所以,时隔几十年,提笔写来,仍是往事如潮,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恍如昨日。同时,在后续的文章里,我会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把黄瓜,桔子,苹果,鸡汤的故事,一一写给你们看。 也许你们会嗤之以鼻,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公公婆婆。我只能说,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你若吃她苦,未必有她善。 这世上,“恶媳妇”比比皆是,但是每个新嫁娘进了婆家门伊始,都是妈长妈短叫得甜甜蜜蜜的,还没听说有哪家的“恶媳妇”进门伊始,就打公公骂婆婆,闹得人家鸡犬不宁的。 所谓因果循环,自然是种什么因,就结出什么果,所以,你只负责看故事就好,是非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各凭良心,觉得对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就好。 半个月的婚假,真的是婚前忙一半,婚后忙一半,转瞬即逝。 第八天早晨,龙问我:“你箱子里有多少压箱子钱?(当地习俗,结婚当日,娘家亲友给的钱,直接放在箱子里,一般留到婚后与公婆分家后才拿出来应急用。)” 我反问:“你想干嘛?” 一般才刚刚结婚的新婚夫妻,丈夫是不会惦记老婆的压箱底钱的,龙有此一问,我自然觉得他是有所求。 龙支支吾吾半天,终究是一文钱逼憋死英雄汉,他嗫嚅着说道:“下午,我带你去上海打工,连路费钱都没有。结婚彩礼加上买家具,我挣的钱分文未剩。我给俺妈说过没路费钱了,俺妈也不吭声。过会去那边吃饭,俺妈要是真不给,我就先从你这里借,等到上海挣了钱,我立马还给你。” 不知道龙是母子情深,从小就深知其母本性,还是真的就有先见之明,竟能预言成真。那天中午我们去婆婆那边吃饭时,婆婆始终面色阴冷,寡言少语。公公却像只呱呱呱的鸭子,一遍遍在龙面前重复着冷漠无情的亲情。 “出去好好挣钱,别瞎花,回来好把贷款还上。” “出去好好挣钱,别瞎花,回来好把贷款还上。” …… …… 相同的一句话,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也一个字不会错。公公如同饶舌的鹦鹉般,一会绕在龙面前说一遍,一会绕在龙面前说一遍。他说的不厌其烦,我们却越听越心寒。因为直至下午三点钟我们启程去上海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公公说了不下二十遍。而出门在外,冷暖自保,注意身体之类暖人肺腑的温暖话语,由始至终,我们一个字也未听闻。 婆婆呢,也真的一毛不拔。同样冷冷淡淡的话语,同样冷冷淡淡的亲情,区别无非是她比公公少说了几遍,却一直面若寒霜。 这冷冷淡淡的亲人啊,这冷冷淡淡的八天新婚,龙穷的连回程的路费都没有,舔着脸拿着我的七百多块钱压箱子钱,带着我去了上海。从此开启了我们人生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聚散离合的悲喜历程。 唯一值得当做重点一提是,那天中午,即没吃辣椒剩饭,也没吃咸菜。婆婆弄了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两个菜为我们践行,一盘是炒豆腐干,一盘是炒千张丝。只是,豆腐干和千张丝可能也是喜期用剩下的,晒的干干的,硬硬的,虽然裹满了油水,却如同小牛吃老草,怎么咬也咬不动。 我满怀喜悦地认为,和龙到上海打工,将是美好新生活的开始,新婚蜜月,也可留下更多精彩和美丽。压根也没想到,到了上海后,眼泪会是我唯一的主题。 一张二十六元的火车票,承载着我的梦想,风驰电掣般将我带到上海。出了火车站,放眼四望,高楼大厦毗邻相连,车流如海,人流如海,让我这个从小到大未离开过乡下一隅的“井底之蛙”,是大开眼界。渺小而茫然的我,眼花缭乱,分不清东南西北,茫茫然不知所措。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龙的身后,唯恐自己不小心遗失在了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 稀里糊涂地跟在龙身后,也不知道转了哪几路公交车,最后跟着他到了一片民房区,将家安在了一处民宅中。 地址我倒是记得清楚,江杨南路白洋宅,房租一百五十元,水电费另外算。鉴于经济危机只能精打细算,所以,所有的家什,我们只买了一个价值一百五十五元的电饭锅。炒菜,煮饭,烧开水,一锅多用。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家,就这样挤进了上海数以万计的打工族行列。 老婆带来了,家也安置下了,第二天下午,龙就回工地开推土机了。老板姓吴,是曾经倒闭的“新魏”土方公司的一个领导。 初来乍到,人地生疏,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因为少了龙的身影,显得空空落落,冷冷清清。 我用一只电饭锅,用所剩无几的压箱底钱,过着艰苦朴素,惜钱如命的生活。 一元钱每斤的菜,从来舍不得买,只买一元钱以下的菜。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人生地疏,形单影孤的我,苦苦等着龙回来。 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度众生”,连现在已经被新科技淘汰成历史级老古董的传呼机(又叫bb机,拷机),都还没有大众化普及。龙这一走,如同脱缰的野马,我拽不住拴着他的绳索,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归来的日期。 等吧,慢慢的等!熬吧,不熬还能怎么着?人海茫茫,地大物博的大上海,我怎知龙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干活?一天天望眼欲穿的等待,一天天的失望累积着,哭,成了我宣泄情绪的最好方式。 哭吧,使劲哭,关着房门,把头蒙在被子里,放声大哭。泪流成河是夸大其词,泪流满面却是最生动鲜明的描述。这样令人压抑窒息,令人胆战心惊,令人孤单疯狂的日子,在我初到上海伊始,就真真切切地演绎了十三天。 十三天后的晚上,龙宛若“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出租房里。“小别胜新婚”的幸福,冲淡了凝聚多日的酸甜苦辣,更何况,我们还只是在新婚蜜月的第二十一天。一切离愁别绪,在相距的瞬间,烟消云散。虽然此后聚少离多的日子,固定了我们的生活模式,但是,我也在别无选择中,强迫自己,接受和面对这种无奈的现实。 短暂的相聚一晚,龙第二天一走又是“云山雾海,不知所踪。”而我所待的出租房里,因为靠着水龙头,周围租客去洗锅刷碗所剩饭菜清理不干净,居然鼠患成灾。每当夜晚,关上灯以后,我都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唯恐“吱吱”叫着乱窜的老鼠,会不小心钻进我的被窝,与我“同床共枕,同塌而眠”。 三月里的天气,虽然不太热,但是也绝不会冷,整夜闷在被子里,心慌气短,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煎熬中,熬到房租期满,我独自一人,将家搬到了另外一处出租房里。 数天后,龙回来,花了几个小时,才在不大的白洋宅里,找到我们的新家。面对心急如焚的他,我唯一的解释就是:“我自幼怕老鼠,我不想每天晚上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龙沉默半天,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跟人家跑了呢!” 那天,一向吝啬,也惜钱如命的龙,石破天荒地慷慨潇洒了一回,买了一只一元钱的冷饮慰劳我独自搬家的辛苦。而他,只是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唇齿生香…… 现在想来,那只冷饮依然是清凉爽口,回味无穷啊! 第114章 患难之交(58)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4章 患难之交 作者 小孩他妈 在新出租房的众多邻居中,我认识了一个也是刚刚新婚,随着丈夫来上海打工的李奇芳。她容貌娇美,秀巧玲珑,温柔可人,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观之可亲,很对我眼缘。老公小张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也就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家中。 对都市相同的陌生,相同的初来乍到,相同的形单影孤,相同的寂寞孤独,让我们情不自禁地同病相怜。 李奇芳心灵手巧,心地善良,不但将自己亲手蒸的,热乎乎的馒头送给我吃,还将新鲜的西瓜和桂圆送给我品尝。而我,对这些昂贵的奢侈品,从来都是看看大饱眼福就好,从未舍得买回来善待过自己一回,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圆了我心中的奢望,让我大饱口福。 那段艰难的起始岁月,因为有了她的相怜相惜,相知相伴,而精彩快乐许多。 如花般的青葱岁月,枯守着家徒四壁的屁大点出租房,我们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小张不愿意她出去找工作,是因为小张年龄大了想要孩子,想让她安心在家备孕。所以,即使小张的饭店里缺服务员,小张也没打算让老婆去干活。 我家情况与他们类似,毕竟我和龙都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与我们年纪相仿的亲戚,同学和朋友,他们孩子都三四岁了,我们才刚刚结婚呢,这结婚后备孕,自然安放在第一首要位置。 两个都是要备孕的女人,却心心念念的,想出去找工作,于是就结伴而行,去中介所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时隔近三十年,当初熟悉的如同自家门口一般的地名,如今已经遗忘的要想很久,都还不敢确认了。好像记得当时我们居住的白洋宅,距离彭浦新村并不远,我和李奇芳就结伴去了一家中介所试试看。 中介所里,聚集了好多人,就像待价而沽的货物般,等待着雇主挑剔的挑选。一般四十岁左右的人受欢迎,因为在我们等待的时间里,几个去找住家保姆的人,很快就挑中合适的,付了中介费,把人领走了。我和李奇芳年轻了点,并不受雇主的欢迎。 特别是李奇芳,好像只有二十三岁吧,本身又属于小巧玲珑型的体型,说话也好似童音未泯般娇娇滴滴的惹人怜惜,所以有一个好心的雇主,直言不讳地提醒她:“你这么小就出来干活?你还属于童工呢,没人敢用你的,犯法的。” 李奇芳扑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核眼,声音如黄莺啼叫般娇柔婉转:“我不小了,我二十多了,不是童工。” 是不是童工,不是她说了算,是老板说了算。最终老板挑了一个高高大大,四十岁左右的人领走了,她又成了被无情淘汰的那一个。 一上午,我们都待在中介所里,等着被雇主挑选。我们不想去做住家保姆,因为我们刚刚新婚,也想尽快备孕。我们想找一个可以早出晚归的工厂,既有事情做可以挣钱,又可以兼顾家里。 只是,那时候的中介所,信息量远没有现在发达,一般能介绍的,也都是家政和服务行业这一块,工厂的信息量,几乎没有,我们俩也就找不到心仪的工作。 临近中午,匆匆忙忙来了一个老板。三四十岁左右,身材矮小,黑不溜秋,风风火火的,一进门,就指着我说:“你跟我走,四百块钱一个月,管吃管住,一个月休息两天。” 话音未落,就掏出钱来准备去付中介费。 四百块钱一个月,在那个年代,工资也算不低了吧。因为一般厂子里普工的正常工资,也就四百块钱左右。再加上管吃管住,一个月的食宿费节省下来,也是两三百块钱左右,搁一般找工作的人来说,遇上这样的工作,算是不错了。 但是,我却慌忙拦下那位“慧眼识珠”的老板,问他:“请问老板,是做什么工作?” 老板说:“卖菜。在菜市场卖菜。” 我一听,想想那乱糟糟,闹哄哄,脏兮兮的画面,瞬间不太想干了。 “请问,你店在哪里?” 老板:“在xx路xx号xx大市场。” 我一听,好像是距离我们很远的一个地方。当然,这个远,是指自己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指靠步行或是乘坐公交车的情况下。那时候最普通的代步工具是自行车,我们初来乍到,肯定是没有。 那时候鲜少有的摩托车,都是用来载客挣钱的,一般的普通人家,谁舍得花几千块钱,去买一个起步就要花钱的代步工具?电瓶车那时候还不知道孕育在哪位科学家的脑子里呢,哪里如现在这般,大街小巷,触目皆是。至于公交车,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才能等到一班,想掐时掐点的指望它,门都没有。 我说:“老板,你别付中介费了,太远,我不想去。” 老板看看我,似乎是有些诧异。 因为那个年代出来打工的人,是不会挑剔工作的,基本上是能够找到工作,就已经算是幸运了。而我,不想找一个管吃管住的工作,我只想找一个早出晚归的工作,不然,夜深人静时我想看看书写写文章,怎么方便呢? 中介所大姐问老板:“你看看还有合适的吗?” 眼看就要到手的两百块钱中介费,就这样在眼前不翼而飞,她也心疼的慌啊! 我问李奇芳:“你想去吗?想去的话,你去?” 李奇芳说:“我也不想去。我今天来找工作,小张都不知道,我若找个住外面的,他不得气死了。” 临近中午,中介所里等候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中介所大姐指着李奇芳问:“姑娘你去不去?” 雇主老板顺着手指看向李奇芳,直接开口拒绝:“她不行,我不要,这么小,能干什么?” 李奇芳两眼一翻:“你要我还不去呢,卖菜起早贪黑的,苦死了!” 老板看着我,问:“四百五,你去不去?” 我摇头:“太远,不去。” 老板扫了一圈屋里面的人,没有看到对他眼缘的,转身直接走人,不招了。中介所大姐环视我们一圈,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你们来这里,都是想找工作的,现在就业形势并不好,有工作,你们就去做,不要挑剔工作。说句很实在的话,真正的好工作,也轮不到你们,你们的能力,也未必胜任得了。有份工作干着,就有钱挣,不是很好吗?你们出来的目的,不就是挣钱吗?” 看着她似有若无瞟向我的目光,我装傻充愣,也不应声。不是我不想工作,是工作不适合我,我怎么去做呢! 我跟李奇芳说:“中午了,该吃饭了,我们回去吧?” 李奇芳点头,跟着我一起离开中介所,算是结束了我们寻找工作之旅。 路上,我问李奇芳:“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她答:“能早出晚归合适的吧。我家小张二十九岁了,想尽快当爹呢,哪能放我跑远去上班哦!” 我叹气:“我也是。我都二十六了,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在一起过个两年试试看,若是真不能生,我就跟他离婚,然后去找个带孩子的男人,给人家孩子当后妈。” 李奇芳笑:“你想的真远。隔层肚皮隔层山,人家的孩子,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终归是养不熟的。” 我苦笑:“那能怎么办?生不出来,也不能耗着人家一辈子啊!男人能生,肯定是想生个自己的后代传宗接代,哪里甘心跟你抱养一个孩子过一辈子啊!” 李奇芳劝我:“你先别急哦,才结婚两个月,谁都不能确定的事。有的夫妻,结婚十多年才生孩子的也多着呢。” 那时候,我和李奇芳无话不谈。能不能生孩子的隐忧,自然也找她倾诉。只是我们都是才刚刚结婚不久的人,口头上说说排遣郁闷是常事,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一次找工作不合意,本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奈何人家李奇芳肚皮争气,回去喊着不舒服,被小张带去医院一查,人家来了个“进门见喜,双喜临门”。这下,别说和我一起出去找工作了,就是迈个门槛,小张都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喊:“老婆你慢点,小心我儿子。” 管他是儿子还是女儿,最起码人家肚子里有货了,心也踏实安定下来了,只管被人伺候着好吃好喝地养胎。我呢,我比人家还早结婚一个多月呢,咋我肚里空空呢?难道真的不能生? 这没有对比,还能安之若素,有了对比,我简直是水深火热,患得患失啊!毕竟被人传言不能生已经伤得体无完肤了,若再真用事实坐实了不能生的传言,那我余生该怎么办? 我还深陷在悲春伤秋的悲伤里无法自拔呢,李奇芳已经被他老公送回老家养胎去了。我问小张:“送回老家,你不想她啊?” 小张说:“没办法,她怀孕反应挺严重的,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她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放心。我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回来都十点多钟了,也照顾不好她,还是回家倚靠着父母好点。” 那一别后,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就此断了联系,只在两三年之后,偶尔从她老乡的嘴里听说,她生了个大胖儿子,一直在家带孩子。小张常年在外,很少回家,夫妻两个也就如同我们那个年代的好多夫妻一样,就此过着牛郎织女式长期两地分居的夫妻生活。 若非这次是写我自己的故事,她就如同沧海一粟,估计不会被任何人提及。而在我的故事里,她却如同一束光一朵花般,照亮和点缀了我生命历程中的一部分。 时隔已经将近三十年了,至今想来,她依然是我内心深处最温暖最可亲最怀念的朋友,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联系的方式,所以,是不是此生,只余怀念无法相见了呢? 余生已不长,相见未有期,或许,你只能成为我故事里的念想了吧! 第115章 求医问药(59)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5章 求医问药 作者 小孩他妈 李奇芳回老家养胎去了,我独自一人,也没心思出去找工作了,每天就心心念念着,怎样才能尽快怀孕。 龙虽然隔三差五的才能回来一次,每次也都很努力,但是我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农历五月份,弟弟要回老家,问我回不回去看母亲。我说回去。因为对于路痴的我来说,一个人估计都找不着回家的路,只得拽着弟弟的褂襟子和他一起回去。 回家见到母亲,她没问我找没找工作干?挣没挣钱?而是很直接地问我:“可有了?” 我答:“没有呢!” 母亲:“这都结婚两三个月了还没有,你没去医院看看?” 我叹气:“龙天天干活没空陪我去,他也说不急,急也急不来的事,就顺其自然。” 母亲:“你要是没那毛病,不急也不用担心什么。你有那毛病,十里八村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这结过婚紧着怀不上,人家又有闲话说了。” 我也郁闷啊,我是心心念念的都想怀孕呢,但是与孩子的缘分还没到,他不肯来,我也没办法啊! 母亲说:“回去抓紧去医院看看,女人结过婚,生孩子是头等大事,不然,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是啊,谁家娶媳妇回家,都是想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娶个不会生蛋的母鸡回家,婆家能乐意才是有鬼呢! 回到上海后,龙依然每天忙得不见踪影。给私人老板干活,需得随叫随到,是上班有点,下班没点,有时候工地离家远,十天八天不回来也是不足为奇的常事。 本身因为身体原因受孕机率就低,再加上受孕的机会也少之又少,我这怀孕求子的路是路漫漫兮其修远,各种酸楚只有我自己独自品尝。 我去江湾医院看了妇产科,医生的话,更是让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医生说:“你子宫偏小,想受孕不容易。但是也不是不可能怀孕,你别太心急,心态平和一点会更好。” “那我月经不调,能怀孕吗?” 医生:“我给你开张单子,是验血的,查一下你体内的激素水平,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好像是三天之后才能拿到化验单吧,反正这三天里,我是忧心如焚,度日如年,总觉得,自己等待的,好像不是一张薄薄的验血单,而是一张死亡判决书。 本身月经不调就够麻烦了,能不能生还没有定论,再加上一个子宫偏小,难以受孕,真的感觉是天雷滚滚,五雷轰顶啊! 回来跟龙说了,他好像是并不太在意的样子,说:“能生就生,不能生,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 我强颜欢笑,却是真心实意地说道:“等化验单出来,看医生怎么说吧!若是能生,咱俩就一起认真过;若是不能生,三年之后,我跟你离婚,你再去找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结婚。” 龙看着我,满脸的委屈:“就我这么穷的,除了你,还有谁会愿意嫁给我?” 我说:“不是还有三年缓冲期吗?这三年,无论攒多少钱,都留给你娶新媳妇,我一分不要。” 龙诧异地看着我,问道:“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说:“明知道自己不一定能生,还不甘心地想跟你结婚,感觉像是骗了你似的。但是不跟你结婚试试,白谈了一场几年的恋爱,我又不甘心。所以,万一真的不能生,对你好,就当是补偿你吧!” 龙动容地看着我,情真意切地说道:“你对我这么好,我更舍不得跟你离婚了!不管能不能生,咱俩都要过一辈子的,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劳神费心地想那么多干嘛!” 我说:“能生最好,我只是说万一。” 龙说:“真的不能生,咱就抱一个养。你看二哥家,抱了个人家的女孩养着,漂漂亮亮的,不也挺好。” 我心情是五味杂陈,感觉却是哭笑不得:“咱俩若真抱个孩子来养,那你家祖宗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报应到你们头上来了。你二嫂不能生,抱一个养着就够勉强了。我再不能生,再抱一个养着,人家还不得笑话死你们家啊?怎么不能生的都娶进你们家去了呀?” 我的话,也让龙听得啼笑皆非:“说起来也是啊!不会那么巧的,咱俩肯定能生。医生都喜欢吓唬人,你别信以为真,我多多努力就是。” 婶婆婆家的二嫂,在懵懂无知的年纪里,生了场大病,被摘了子宫,是切切实实的不能生。当初婶婆婆家不知情,包括二嫂都不知情,就那么两情相悦,欢欢喜喜地结了婚。 婚后两三个月,二嫂见天要吃酸的,还有呕吐的症状,把婶婆婆和二哥欢喜的见牙不见眼,都以为二嫂是怀孕了。 欢天喜地地带去乡卫生室一查,医生本就同婶婆婆相熟,说话自然百无禁忌,用如同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婶婆婆,直言不讳地道:“怀什么孕?子宫都没有,怎么怀孕?……” 婶婆婆和二哥蒙圈了,怎么娶回个漂亮媳妇,却没有子宫呢?二嫂也是懵圈的,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小时候生重病,做过一次大手术,她并不知道,那次手术,让她今生今世,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婶婆婆本就性格强势,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地吃下这个哑巴亏?于是气势汹汹地带着儿子媳妇去找亲家,要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明知道女儿不能生,还要嫁给她儿子,坑她儿子做一辈子绝户? 事情闹开了,也风言风语地传到了她亲家的耳朵里了。亲家也是个八面玲珑,圆滑通透的人,是立马放低姿态,声泪俱下,好言好语地给婶婆婆赔不是。苦情牌和感情牌双管齐下,倒是弄得婶婆婆和二哥进退两难。 婶婆婆当年的家境,因着蓝颜知己的援助,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庭。谁家父母,不希望女儿嫁一个家境优渥,衣食无忧的家庭呢?更何况二哥当年还开着一辆鲜有人及的小四轮拖拉机,用乡亲们夸张的口吻来说:“车子一响,黄金万两。轱辘一转,银钱不断。”那是多少有女儿的人家,都想高攀的富裕门户呢。 真的是只能说,亲家的有心“瞒天过海”,是为了女儿生活的更好。至于露馅之后如何解决,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如今亲家和女婿找上门讨说辞,父亲是一味的伏小做低,将姿态谦卑到极致。哪怕婶婆婆强势地喊出让两个孩子离婚,她再给二哥找个能生孩子的女人,父亲都点头同意,再三道歉。 可是,婶婆婆喊出来的,只能代表她的心声。二哥二嫂新婚燕尔,正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时候,你说让他俩离婚,就算二嫂因为愧疚,能勉为其难地接受,那还得看二哥舍不舍得啊? 二嫂当年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多少人家的男孩子托媒人上门求娶,都是求而不得,黯然神伤了很久很久。就是二哥,当年也是颇费一番周折,最终才折花在手,抱得美人在怀。 虽然不孕一事给二哥造成了当头棒喝,痛不可挡,但是,心仪已久的美人在怀,且两情相悦正情浓意浓,你让他如何舍得离婚再娶她人? 二嫂也是受害者,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她也痛彻心扉,常常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美人的眼泪绵绵不绝,男人再坚硬的心,也经不起浸润啊!水滴石穿是持之以恒的事,眼泪天天在美人脸上蜿蜒流淌,那二哥就是想挥剑斩情丝,也举不起重如千斤的手啊! 婶婆婆和亲家闹,亲家一味卑躬屈膝,低三下四,一切但凭婶婆婆当家做主拿主意。对两个孩子离婚一事同意是同意,但是不置一词。 婶婆婆和二哥闹,二哥左右为难。一边是母亲想抱亲孙子,一边是自己想抱修行千年才能修得同床共枕的美人媳妇,特别是美人媳妇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副受尽委屈和屈辱的模样,更是让他心疼的心尖尖都在颤抖。 事情由最初事发时的狂风骤雨,慢慢演变成和风细雨。反正婶婆婆是强求不来二哥离婚,二哥更是舍不得跟美人二嫂离婚,就这样温水煮青蛙的耗了两三年,婶婆婆无可奈何之后,出面找人给二哥二嫂抱回来一个女孩养在膝下。美其名曰,等二哥二嫂老了后,跟前能有个人给端个茶递个水。 我和龙结婚的时候,二哥二嫂抱养的这个女儿,已经有三四岁了,长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煞是乖巧可爱。或许是因着二哥二嫂的梗在前面,所以对于我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生养的事,龙好像是并不太放在心上。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减轻我的心理压力,他故意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毕竟是一个已经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哪能不想生个亲生的孩子传宗接代呢! 但是,我却很有自知之明,因为我没有二嫂的美人皮囊,做坚强的后盾,时日渐久,我普普通通的皮囊,终究留不住男人那颗容易骚动的心。与其最后等他恶言相向闹离婚,不如我趁情深义重时,转身离开,给彼此的余生,都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 毕竟曾经真心相爱过,哪怕离开,也不要互相伤害…… 第116章 谨遵医嘱(60)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6章 谨遵医嘱 作者 小孩他妈 等到化验单拿到手,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我也看不懂,拿到医生那里,医生拿眼睛一瞄,直接说道:“你黄体酮偏低,要补充的,其它的还好。我给你开点药,你去药房拿。另外,你这次月经来过之后的第三天起,每天早晨醒来量一下体温。一般在十二天到十五天左右,体温会偏高一点,是排卵期。这段时间同房次数频繁一些,受孕机率更大。” 我牢牢记下医生的叮嘱,又拿着处方单到药房去拿药,好像是一盒黄体酮针剂,到护士站打了一针回去,余下几针是每天过来打一针。然后就按照医生所说,每天早晨醒来睁开眼,也不起床活动,直接躺在被窝里测量体温。 这不量不知道,一量吓一跳哦,原来我每天早晨睡觉醒来,体温是只维持在三十六度至三十六点三度之间,再温暖的被窝,再炎热的天气,也不会超过这个度数。 大约在医生所说的排卵期间,体温会略略偏高,到三十六点五六之间。那时候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排卵期,反正只要那几天早晨体温偏高一点,我就立马拷机联系龙,让他回来送种。 因为医生说了,这个期间,中奖的机率是最高的,错过这几天,就要再煎熬到下个月了。 对于容易受孕的人来说,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不就怀个孕吗?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你太夸大其词了吧? 可是,只要是受孕艰难的人,都知道求孕路上的各种艰辛滋味。我那时候虽然也挺聪明,但也只是表现在我的文学爱好上,普通的医学常识,我一无所知。若非是到专科医生那里求医问药,我哪里会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若说龙不想要孩子也是假的。就从他每次接到电话,都不辞劳苦地赶回来,就知道他绝对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他们老板在门口接的活计并不多,工地大多都离住处很远,他都是住在工地上为主。在我预测出是排卵期那几天,无论工地再远,交通再不方便,他都会想方设法地赶回来。 有时候回到家,都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辛苦一夜,早晨五点钟又出门等车回工地干活去了,若非能吃苦耐劳,估计也坚持不下来。 我那时候也完全歇了出去找工作挣钱的心思,把备孕视作了头等大事。除了每天早晨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测量一下体温,剩下的就是一日三餐吃喝玩乐。这一段消闲的时光,我除了看看借来的书籍,就是动笔写写日记,倒是没什么心思去写长篇小说了。 繁琐的现实,终究是击败了那些风花雪月,水月镜花的美好幻境,让我在残酷的现实里,很快直面自己的真实现状。不得不承认,结了婚的女孩子,和结婚前的心境,也是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没结婚时,哪怕是亲戚当着我母亲的面说:“俺不敢给恁闺女说老婆家哎,她这样,要是不能生,人家不得恨死俺。” 我在旁边,听得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好像事不关己般,没有太大的感触。 现在呢,已经结婚三个多月的我,每每看到那些大腹便便的女人,挺着凸起的肚子引以为傲,我都羡慕妒忌的不得了,甚至晚上做梦,都能梦见自己已经怀孕了。你说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真的让人寝食难安? 那段时间,每天最郑而重之的一件事,就是每天早晨醒来在被窝里量体温,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的具体意义是什么,但是,医生的话,肯定是言之有理。 医生还说:“你在排卵期后,如果每天早晨的体温还持续偏高,大概半个月后,你再来找我。” 我问:“那你都礼拜几上班啊?” 因为有时候去,根本遇不到那个医生。 医生说:“我礼拜一,三,四,都在。” 我现在都忘记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医生长啥模样了,反正就记得是一个很耐心细致,很尽职尽责的好医生。也不是只对我这样,而是对每一个她亲手接诊的病人,都如出一辙。 女人的排卵期,大概真的只有三四天时间。因为在第一个月的每天量体温里,除了三四天体温略高于平日三四点,其余时间,基本上就是一两点的落差。 第一个月里,除了排卵期那三四天里体温略高一点,后面都是和前面持平,没有什么起伏了。我很失望,也更焦躁,却苦于无人诉说。 自从李奇芳回老家养胎之后,我在这边再没遇到一个志同道合,情趣相投的朋友。其中倒是有一个如我一般刚刚结过婚的,他老公好像是瓶胆厂里面的技术工,工资大约八九百一个月,属于那个年代的高收入人群。所以那个女人眼高于顶,每次遇到她与她打招呼,她都爱搭不理,高高在上的模样。好像老公的高收入,让她有了自视甚高,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我这人又有点执拗,喜欢众生平等,不喜欢攀高踩低,所以,虽然与她是住的相邻的邻居,却感觉心的距离是遥不可及。 再者,人家老公每天早早下班回来后,两个人是同进同出,卿卿我我,有说有笑,与每天形单影孤的我,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新媳妇曾问我:“你老公是做什么的?怎么每天都不在家?” 我说:“开推土机的,每天回来的晚一点。” 新媳妇:“哦,难怪你都来住这么久了,我都没见你老公露几回面。” 我挺无语地看着她。老公每天不回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用那么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把我想成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被男人廉价圈养在出租房里的女人了?那是你眼瞎! 那个年代,好些不是合法夫妻的男人女人们,就因为出门在外,老家里的另一半鞭长莫及,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如同夫妻一般,居住在一起,而老家里的另一半,对此还一无所知。更有甚者,还有光明正大生孩子的,让你一眼望去,真的搞不懂他们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 那个年代,外来居住人员,已经被严格要求办理暂住证,好方便监督管理。但是当地辖区监督管理的,只是治安问题,你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人家也不确定。所以,就常常有派出所的民警,晚上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进行突袭检查,敲开门询问一番,然后让你出示结婚证。 有证的自然安然无恙,没证的怎么处理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邻居那个新婚女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估计误以为我是那一路女人中的一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无人可以诉心语,那就只能寄情书籍和文字,排遣寂寞孤单了。可惜那时候的日记本,在上海几次辗转流浪,已经不知道扔在哪一处出租房里了。所谓破家值万贯,每次搬家的时候,注重带走的,都是日常生活中所能用到的东西,像那些用不到又可以信手拈来的文字,虽然是写在了纸张上,却是终究没有必须带走的理由,所以舍弃的时候,也就没有半分犹豫。只是如今想来,那些记录着自己当时生活,心情,感想的文字,再也复制粘贴不来了,倒是成了此生最大的遗憾。 因为此一时彼一时的心境完全不同,文字表达出来的方式,肯定也完全不相同,如今我只能做到追忆,却无法做到复原了。唯有将我记忆里最深刻的人或事,再拿出来遛一遍,让她们,再来把我的故事,填充的丰盈圆满一些,也让读我故事的人,感同身受般,体会一下我当年的经历。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我就这样每天早晨忐忑不安地夹着体温计,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看数值。那种患得患失的煎熬,若你没有身临其境地体会过,你绝对不会懂得欣喜若狂的滋味。 谨遵医嘱的第二个月的排卵期后,体温由排卵期间的三十六点五六这样,持续上升到三十六点七八九这样,有时候甚至压杠在三十七度上。 这个数值,比较符合医生所说的,如果怀孕了,体温会略高于平时体温的基数。如果一直持续这个体温,保持半个月这样,我就要再去找医生看一下。 那种紧张忐忑,真的是让我如坐针毡,度日如年。一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如此好,居然能在婚后短短的五个月里,就能怀上身孕;二是还没有找医生检查确定,也不知道这个体温,是不是就是怀孕的特征。 龙晚上回来,问:“还要再辛勤耕耘吗?” 我说:“再等等吧,说不准种子已经在我肚子里生根发芽了。” 龙有些难以置信:“真的?这么快?” 我答:“不确定呢,要过半个月之后,看医生怎么说。” 那天晚上,我们安安分分地早早洗漱后睡觉,我做梦了,梦到了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睡梦里,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真实。一个漂漂亮亮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站在比我高的位置,我连他的小鸟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笑嘻嘻地看着我,好可爱好乖巧的样子,扑腾着藕节似的小手臂,蹬着藕节似的小短腿,扑向我怀里。 我满怀欣喜地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到来。他笑得好开心,我也笑得好开心…… 第117章 还像个小米粒那般大(6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7章 还像个小米粒那般大 作者 小孩他妈 梦好美,我却突然醒了,身边,是龙沉稳平缓的呼吸声。我把手放在小腹的位置上是摸了又摸,依然是绵软平坦的毫无起伏,哪里像是刚刚有个孩子扑进我怀中的样子? 我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希望再次入梦,别因为我粗重的喘息声,吓到了娇小的孩子。 可是,长夜漫漫,万籁俱寂也好,人声鼎沸也罢,终究是好梦难续。一直到天光大亮,我再也没有睡着,再也没有入梦。 龙睡醒了,要起床去上班了,这一走,又不知道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小小的出租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倍受煎熬了。 看着忙着洗漱,准备离开的他,我问道:“你昨晚做什么美梦了吗?” 龙纳闷地看着我:“没有啊,怎么了?” 我说:“我梦见一个好可爱好乖巧的小男孩,光溜溜地扑进了我怀中,连小鸟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个男孩子。你说,这是不是观音送子的好兆头?” 龙知道我最近近乎魔怔了,而最大的心魔,就是怀孕生子。虽然我还没有怀孕,但是我一直在跟他阐述我的观点,就是我想生儿子,不想生女儿。倒不是我重男轻女观念严重,而是从小到大,我的父亲给我树立了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女孩子不值钱,不讨人喜欢,不值得父母去疼爱。 从我懵懂记事起,一直到我二十多岁结婚嫁人,无论我如何乖巧懂事,知书达理,父亲始终不曾正眼看过我。我的伤心我的痛,我刻骨铭心,难以释怀。我怕将来我生了个女儿,也会激发父亲遗传在我骨子里的恶劣基因,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就无缘无故地厌弃女儿。我不想我辛辛苦苦孕育生养出来的孩子,将来和我反目成仇。 哪怕我再如何告诫自己一定要很爱很爱她,我也怕偶尔的无心之举,会成为戳伤她心口的利刃,让她痛苦一生,无法自愈。 而生儿子,就很符合父亲的价值观了,哪怕遗传了父亲所有的基因,也不会有厌恶儿子的这一项。而且我的梦境中,的的确确清清楚楚,是一个男孩子扑进了我怀中。 龙看着我,有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咱们结婚还没有一年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说:“同期结婚的,人家都有了,就我没有,我能不急吗!” 龙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强求不来的,也是缘分到了他才肯来的。慢慢等,不着急哦。” “可是我真的做梦梦见一个小男孩扑进我怀中啊!” 龙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梦想成真更好。他来,是我们欣喜和期待的,我们热烈欢迎。暂时不来,你也别失望,咱们继续努力就是。” 不知道是不是当了三年兵的缘故,龙的心态很平和坚韧,我却要尖锐脆弱很多。每当我情绪不稳的时候,龙总是循循善诱,开导纾解,让我不是那么的偏执激进。否则,以我这杂毛的急脾性,那真的是说风就是雨,很容易做出极端冒进的事。 龙说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每天早晨醒来体温偏高于往常,却是体温计能证明的事实。在扒着手指头数到了半个月的那一天,我一大早跑去江湾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然后把每天早晨的测量值,递给了那个医生看。 果然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人家医生一看,是二话没说,直接开了两张单子叫我去缴费做检查。 一张是尿检单,反正数值出来我也看不懂,拿去给医生看,医生说上面显示的怀孕数值不明显,时间太短了,叫我再去做个彩超确认一下。 彩超,在那个年代,是很先进的医疗检查设备了,当时的检查费忘记具体是多少了,就记得蛮贵的,拿着钞票交给医院的时候很肉疼。但是与它带来的检查结果相比,那份肉疼就如同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了。 检查结果是无价之宝,我是真的怀孕了。 真的,拿着检查单,我是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抖。晕晕乎乎地拿去给医生看,医生说:“你是怀孕了,但是孩子月份太小,你自己要多注意。前三个月禁忌房事,后面看孩子的发育情况再说。饮食要营养均衡,多吃蔬菜水果,多卧床休息……” 医生尽职尽责地,全面叮嘱我注意事项,毕竟我是不易受孕的体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怀上,她也很欣慰。作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她也很享受这份成就感。 我一边用心聆听她的叮嘱,一边盯着彩超检查单,想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跟我梦境中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可惜,隔行如隔山,我完全看不懂。 我好奇地问医生:“他在哪儿呢?有多大了?” 医生似乎很理解我初为人母的激动心情,不厌其烦地耐心给我解答。指着彩超单图上的一个小光点,对我说:“呐,在这儿呢。还太小,像个小米粒这般大。” 小米粒这般大?那才多大?与我梦中乖巧可爱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重叠在一起? 医生似乎是看出我的郁闷,笑道:“你别急,他会一天天的慢慢长大,直到把你的肚皮,撑得像是一座隆起的小山峰。十月怀胎的辛苦,你连孕吐的滋味还没开始尝到呢,急什么?” 是啊,我急什么呢?没有怀孕的时候,我焦急没有怀孕;现在怀孕了,我就好好养育着,坐等瓜熟蒂落就好了,明知道十月怀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干嘛还自己制造焦虑呢? 如同怀中揣了个无价之宝,我是小心翼翼地坐着公交车回了住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我又迫不及待地跑去小店,给龙打拷机,希望他晚上下班后能回来,我好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拷机那时候最大的用处,也就是别人打它号码,然后主人看到信息后,能尽快回复电话。而不是像现在的手机,能直接对话。我打过龙的拷机后,并没有留下来等候,因为他在工地上干活,有时候离小店远,回电话并不方便。而他只要看到是门口小店的电话号码,自然知道是我打的,有事想找他,有空,自然就回来了。真没空的话,他会请小店里的人代为转告一声,让我去小店里等着接他电话,他会很快打过来。 那时候的小村落里,并没有什么超市,一般就是私人开设的小店,里面卖些为数不多的烟酒百货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店主人为了生意兴隆,一般都广结善缘,既方便了附近的邻居,也为自己拉拢了生意。 我们的住处距离小店不远,龙一直没有回电话,我就知道他晚上一定会回来。我特大方地跑去买了两个菜,洗好切好等他回来炒炒就能吃,以庆祝我们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那时候,龙已经挣了几个月的钱,我们的生活已经有所改善了,再也不是一个电饭锅“横扫整个厨房”了。我们炒菜,用起了当时打工族中很流行的煤油炉。 煤油炉,顾名思义,烧煤油的炉灶,用打火机点火,就可以立马窜起火苗,比起半死不活的煤球炉,更受打工族的青睐。 那时候的煤油,价格也不算高,也在打工族能承受的范围里,算是盛行一时吧。当然,我家不用花钱买煤油烧,龙利用工作之便,带点柴油回来,就够我们用了。 不出意料之外的,龙果然在晚上九点多钟回到家了。这次工地距离住处很远,下了班再坐公交车到家,到这个点才进家门,就不足为奇了。 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他,一看精气神,就是那种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样子。我这边打开门,他迈步进来,把门用脚直接蹬上,是一把就把我揽进怀里,激动地问道:“急着把我叫回来,是不是有了?今天去医院确定过了吗?” 就这心急如焚的高兴劲,哪里像是不想要孩子传宗接代的傻缺模样?还以为真的不在意我能不能生养呢,原来都是甜蜜的谎言啊!你看现在本性暴露无遗,连掩藏都不需要了呢! “你就这么确定是我有了才叫你回来的?就不能是我想你了吗?” 龙傻兮兮地笑:“你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连做梦都能梦见孩子扑进你怀里,这好不容易煎熬到半个月了,你能忍住不去医院确诊才怪。这确诊过了急着叫我回来,肯定是有好消息与我分享,我说的对不对?” 我笑:“上学时咋没见你这么聪明呢?嫁给你了,才发现,你也不是太笨。” 龙一本正经地接话:“嗯,我只是上学笨,别的不笨,不然,哪能娶到你做老婆。” “我有什么好?能娶到我,值得你骄傲?” 龙说:“当年你是学霸,只是身体不好,才耽搁了前程,嫁给我,委屈你了。但是,我很高兴,能娶到一个聪明的老婆。将来咱俩的孩子,智商随你,样貌随我,一定聪明漂亮又可爱。” “真会安排,是你说了算数的吗?” 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十分肯定地说道:“当然,他一定会遗传咱俩最优秀的基因。” 这男人,一旦确定自己要当爸爸了,居然比我还自恋。哎,真期待我们的孩子,能如他爸爸所言,遗传我俩最优秀的基因,成长成我们最喜爱的样子。 第118章 自己照顾自己(62)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8章 自己照顾自己 作者 小孩他妈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真的不是这八个字概括的这么简单。因为当一个月后,我有了孕吐反应后,所有的不适都是自己在独自承受,连个心疼照顾的人都没有。 不是龙没有心,而是为了生计,为了家中结婚时,他姐夫帮忙从银行借的两千元贷款钱急需还,他不得不认真工作,努力挣钱。 我一个人待在出租房里,倒也消闲自在。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是自己的一日三餐。但是,孕妇的情绪,总是莫名其妙地变化很快,心情好的时候,那是天高云淡,阳光明媚,一切都很美好;心情不好的时候,阴云蔽日,阴雨绵绵,一切都会突然变得很糟糕。 我是初为人母的孕妇,纵然腹有诗书,也不知道该如何调节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只知道一旦情绪负面化了,就会很悲伤。现在想来,可能也跟我和龙聚少离多,两地分居有关。 那间出租房,只是我的居住地,龙是居无定期的住客,只是偶尔来住住,大多时候,都住在工地上。 在陌生的城市里,虽身处茫茫人海中,但是放眼四顾,哪有几个我的亲人?那时候我父亲,哥嫂一家和弟弟虽然都在上海,但是都在不同的地方上班,距离也很远,平日里根本见不着面。这处租住的白洋宅里,只有龙是我最亲近的人,却也常常不在身边陪伴。 那个年代,也还没有孕妇情绪化一说,女人怀孕了,但凡情绪变化激烈一点,大多被冠以“娇气”一词,不但不会得到亲人们的太多关注,理解,和疼爱,相反,还会以此为由,激发亲人们的贬低,厌恶,和嘲讽。 这样的事例,在农村比比皆是,不足为奇。毕竟你怀孕只是你自己的事,亲人们没有那个义务和责任必须惯着你。我曾亲耳聆听过亲人们对孕妇厌恶的吐槽,也曾亲眼目睹过,孕妇出格的言行举止让亲人们忍无可忍,遭受家暴。所以,我对自己怀孕一事,谨小慎微,从来不敢期待亲人们会过度关注和疼爱。我只期盼龙会真心实意待我,会体贴入微的关心照顾我。 但是,现实往往令人大失所望,甚至是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都说“害伢子老婆想屁吃,”也不知道这是谁验证出来的真理,反正放在孕妇身上,还是蛮适用的。 有一段时间,每天早晨孕吐的厉害,直到吐完了一肚子黄疸水,才能慢慢平息下来。口中索然无味,又不能不吃,就变得异常挑剔饮食。偏偏家中催着还债,又得勤俭节约省钱,能怎么办呢?好的吃不起,那就吃孬的呗。 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就想吃韭菜饺子。韭菜不贵,贵在开胃,面粉也不贵,那就买来包吧。一个人吃饭也不香,很想龙回来陪我一起吃。 于是,跑去小店打龙拷机,在小店里等了好久,才等来龙回电话。我兴冲冲地告诉他:“晚上回来吃饺子啊,我买了韭菜包饺子吃呢。” 龙有些犹豫不决:“工地上忙,不知道今晚加不加班,不一定能回去。” 我说:“晚一点也没关系,我等你。” 龙说:“你包好先吃吧。万一加班,晚很了没有公交车回去。” 我有些任性:“我就想等你回来,和你一起吃。” 龙说:“随你吧。我尽量。” 按照以往的经验,龙但凡答应我的事,都是言出必践。所以这一次,龙虽然答应的模棱两可,我还是觉得,他一定会一如往昔般,努力满足我的心愿。 夜幕降临,华灯初绽,倚靠在出租房的大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很久很久,龙依然不见踪影。 我告诉自己,别急,天还早呢,他说不定才下班呢,坐公交车是需要时间的,再多等一会,他就回来了。 两个小时又过去了,我依然倚靠在大门口,看着行人越来越少的马路,期待着下一刻,龙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但是视线的尽头,每一个出现的人,都不是龙,龙的身影,依然踪影皆无。如同流逝的越来越晚的时间,叫人惶然无措,心有戚戚。 九点多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也已经停运了,我看着空荡荡的马路,知道我今晚的心愿,是彻底落空了。 那是一个吝啬到对自己都不舍得花一分钱的男人,没有公交车可坐,他怎么舍得打出租车回来?那动辄几十上百的出租车费用,无异于拿刀剜肉般心疼呢! 我回到出租房里,看着那横也成排,竖也成排的一行行韭菜饺子,瞬间食欲全无。就连早晨拌馅时闻起来令人垂涎欲滴的韭菜香味,瞬间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我把煤油炉点着,把水烧开,然后把韭菜饺子,一个个的下到锅里。等熟了,再一个个的捞起来,装进碗里。我是端着一碗韭菜饺子,在那里边吃边哭,边哭边吃。一串串的眼泪珠子掉进碗里,和着韭菜饺子一起吃进嘴里,也分不清楚韭菜是甜还是辣,眼泪是咸还是淡。 五味俱全的心境下,身单影孤地吃的这顿韭菜饺子,牢牢地印刻在我的记忆中,成为我孕初期想忘也忘不掉的记忆。 当然,再贫困艰苦的生活,也有苦中作乐的时候,在短暂相聚的时间里,龙也会用他独有的方式,哄我开心。 所有的方法,都是靠他出卖体力来进行,绝不会浪费一毛一分钱。比如,他会在云淡风轻,月华如水的晚上,陪我在人行道上散步聊天。走远了,走累了,他会心甘情愿背着我回家。或者,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扛着我转圈圈。任凭我用纤纤玉手,上下左右扭着他的耳朵当方向盘,只要我开心,他就转的高兴。 记得有一次,我们去保德路附近散步,他忽然内急,赶紧跑进路边的草丛里解决问题,我独自一人,站在马路边上昏暗的灯光里等他。 那时候的我,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五十五公斤,堪称亭亭玉立,纤细苗条。虽然五官组合差强人意,但是架不住正是青春靓丽,风华正茂的好年纪,远看绝对是一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美丽鲜花。 路灯朦胧的光影笼罩着我,我独自一人翘首以盼,这画面是怎么看怎么都引人注目,令人遐想连篇。几乎所有经过身边的男性,都会怀揣不同的想法,扭头看看我。 我心中暗乐,催促龙:“你屙好了没啊?人家从我身边走,准以为我是等客的野鸡呢,你再屙不玩,我可要被色狼叨跑了!” 龙哂笑:“臭美什么?就你那人老珠黄,残花败柳样,有哪个色狼会看中你?” 我不服气地争辩道:“那难说。就本人现在这模样,还是有几分姿色跟魅力的。” 二十多岁的年纪,本就花开正艳,春色盎然,再加上“腹有诗书气自华”,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我都算是中等偏上的。若非多年来被“冠以不能生养”的名声,龙未必能“捡漏”捡到我做老婆呢。 龙知道我喜欢写文章,喜欢到有一个“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怪毛病,反正无伤大雅,平日里也能逗他乐呵,他也就乐意迎合我。 “好啊,那你就试试看。” 本是夫妻间逗趣的无心之语,但是和事实恰好凑在一起,那真的就叫“无巧不成书”了。也就话音刚落吧,迎面驶来的小轿车,在我面前戛然而止。车上走下来一个四十多岁,衣着光鲜,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他迈着高人一等的步伐,走到我面前,彬彬有礼地问我:“小姐,你在等人吗?” 那个年代,还没有衍生出美女一词,一般对年轻女性同胞的尊称,都是以“小姐”为主,而对于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就是以“女士”尊称为主。后来随着大城市酒吧和ktv等娱乐场所的与日俱增,“小姐”这个词,似乎就变得“别有韵味”,渐渐被女性同胞厌弃了。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天盖地的衍生出“美女”这个词之后,那就更有点恶心女性同胞了。 因为“美女”一词是个统称,涵盖了所有年龄阶段的女性同胞。小婴儿被称之为小美女,为人所喜闻乐见。年轻女性被称之为美女,算是名副其实吧,毕竟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美好年华里,青春靓丽就是最好的标志。年老的女性,也被称之为美女,就有点差强人意了,但是很少有人敢在前面加个“老”字,称之为“老美女”,否则,估计会引来“横眉怒目,冷言冷语。” 虽然有时候人的审美观因人而异,但是有时候看到一些并不能称得上是美女的“美女们”,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冠在自己身上的美女这个词,真的觉得是一种讽刺。 不知道什么时候,美女一词的出现,完全覆盖了“人要有自知之明”这句俗语的含义。 但是我那个年代的“小姐”一词,最开始还是挺正统的,是对年轻女性的一种尊称。就是从那类男人女人变多了之后,好好的一个词语,就让人不忍耳闻了。 开着豪车是身份证明,下了车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问出口的话,却完全颠覆了一个男人高大威猛的形象。 “小姐,你在等人吗?” 我等不等人,关你屁事。本就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两不相干的事,现在也不是夜深人静龌龊横生的时候,你停车有此一问,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梦想成真”的我,竟然瞬间惊慌失措:“是啊,我在等我老公。” 中年男人半信半疑:“你老公在哪儿呢?” 我实话实说:“在路边草丛里屙屎。” 我的实事求是,引来中年男人的哈哈大笑。他可能认为,这个有伤大雅的借口太荒诞无稽了,不可能是事实,不值得信以为真吧。 第119章 婆婆翻脸不认人(63)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9章 婆婆翻脸不认人 作者 小孩他妈 所以,他近一步邀请我:“小姐,一个人站在这里挺孤独寂寞的,不如我请你去吃宵夜啊?” 我有点受宠若惊,且惊得有点心慌意乱,生于山野长于山野的我,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阵仗啊?平时无事口嗨可以,真若遇到,瞬间惊慌害怕的很。急忙喊道:“龙,有人要请我去吃宵夜。” 龙似乎要继续看好戏,没出声。 中年男人放眼四顾,见周围空无一人,也无人应答,认定我是在唱空城计,于是更加有恃无恐,肆无忌惮。他跨步上前,欲强行拉扯我:“小姐,别客气了,跟我一起去玩玩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大惊失色,连声呼喊:“龙——龙——快来啊……” 情势危急,龙从草丛中一跃而起,边系裤袋边怒声呵斥道:“喂,你想干什么?瞎眼想挨揍啊?” “神兵从天而降”,色狼肝胆俱裂,如惊弓之鸟般,身手利落地钻进小轿车,一溜烟似的,瞬间跑出老远。 看着跑远的小车, “劫后余生”的我,又忍不住是哈哈大笑。都说色胆包天,原来却是胆小如鼠。 龙握紧我的手,郑重申明:“以后我不在家,你晚上一个人不要出来玩。” 我心服口不服:“那不一定。你要是待我不好,说不准我就跟着人家出去吃宵夜呢!” 龙说:“能带你出去吃宵夜的人,也能带别人出去吃宵夜,没我一心一意待你好。你就知足常乐吧!” 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虽然嘴上说着故意气人的话,心里却是很肯定他的观点。所以时至今日,我晚上从来没有单独出门的习惯。都是在天黑之前吃好饭,关门落锁,洗漱完毕之后,带着孩子们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这种单一的生活习惯,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 二月份结的婚,到九月份,我和龙用吝啬到不能再吝啬的生活方式,省吃俭用地积攒够了两千块钱。龙跟他老板请假,带着我一起回老家还债。 晚上六点多钟,从滁州火车站下车,再乘坐七点多钟从合肥路过滁州的客车,到我们老家是必经之地,就能到家了。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公婆在我们的平房里面看门,敲开门,他们还没睡觉。婆婆半倚半坐在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久别逢亲人,我宛若撒娇的女儿般,扑到婆婆面前,亲昵地摇晃着婆婆的肩,实话实说:“妈,可有什么好吃的?俺们都一天没吃饭了,快饿死了,您起来去帮俺们烧点好吃的吧?” 婆婆笑容满面,和蔼可亲:“哪有什么好吃的!也不知道恁要回来,家里也没买菜。” 龙问:“还有饭吧?炒点饭吃。” 婆婆:“饭也没有了,中午也没煮饭,晚上我跟恁爸就随便吃了点。” 一直在旁边乐乐呵呵的公公插话道:“不是有面条吗?用鸡蛋下面条吧。” 婆婆又磨蹭了好一会,终于起来去给我们下面条去了。 一人一大汤碗面条端上桌,我和龙是吃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毕竟正值风华正茂的大好年纪,又饥肠辘辘地饿了一整天,那汤汤水水的一碗面条下肚,还是觉得腹中空空如也。 龙边吃边问:“妈,锅里还有吧?” 婆婆笑靥如花:“没有了。一人一大碗,还不够吃吗?吃多少?” 我和龙不约而同地瞅瞅彼此,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吃的速度。好像这样,碗里的面量,就不会随着咀嚼的动作而被吞噬殆尽。 龙不做任何解释地,夹起一大筷子面条,放进我碗里。我看看他,坦然接受,也不拒绝。我想这是他对心里的愧疚,稍微做出的一点补偿吧。毕竟我还怀着身孕呢,他所苛待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他正在胚胎期需要营养生长的孩子呢! 那时候,我怀孕已经两个多月,连等车时间加上坐车时间,整整一天都在路上。只喝水充饥没有吃饭,体力已经消耗到极限。 下了火车出站,广场上热气腾腾的五香茶叶蛋,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我对龙说:“买两个茶叶蛋吃吧,我饿了。” 龙犹豫了一下,说道:“不买了吧,等坐上客车,个把小时就到家了。” 我抗议:“我真饿了,我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吃呢!” 龙还在犹豫:“再坚持一会吧,马上就到家了,还多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我赌气地沉默不语,吝啬的龙,也就真的省下了那一元钱两个的茶叶蛋。 客车延时半个多小时才到,坐上车,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龙夹给我的那一大筷子面条,也不知道是想补偿对我的歉疚,还是想补偿他未来娇儿缺失的营养。 因为回家的目的是还债,而两千块钱的贷款,是龙的姐夫出面帮忙从银行借的,所以到家的第三天晚上,我们和公婆一起,高高兴兴地去姐姐家还钱。 姐姐炒的一手好菜,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但凡家中办酒席,都会请她去帮厨。她知道我们要去,提前准备了丰盛的菜肴,煎炸烹炒一通忙活,是色香味俱全。 我和龙是敞开肚皮,饱餐一顿。这是我和龙结婚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菜。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我和龙在外面是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精打细算,除了苛待自己,还是苛待自己,但凡手头松散一点,又哪里能结余下这么多钱。 饭后闲聊了一会,我们把二十张百元大钞,亲手交给了姐姐姐夫,感谢他们在龙困难时伸出援助之手。利息钱,就拜托公公婆婆付了。因为这笔钱,我是还的心不甘情不愿,总感觉是自己借钱嫁给了龙,而借的这笔钱,还得我自己还,简直是亏死了。若非顾忌龙的颜面,若非为了一家人的和睦共处,我怎会明知是当还得上?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一个家庭能幸福和睦共处而已。 后来,姐夫按照我的要求,将结息清单交给我保存,一直到现在,这张清单上的字迹,都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老化的模糊不清了,我还保存着。 我记得利息大概是一百四十七块多。就因为是婆婆还的利息钱,多年来我们婆媳关系不睦,她在外面是理直气壮地谎话连篇,说我们结婚借的银行贷款是她还的,她和公公如何节衣缩食,勤俭度日,就为了偿还我们结婚时的欠债,让许多不知内情的人都信以为真。也让这些不明真相,人云亦云的人,不惜以讹传讹,差点把我们淹死在他们的唾沫星子里。 若你亲身经历过,你就会明白,有时候老人的嘴,真的臭不可闻。谎话连篇,无中生有,她能说得是理直气壮,问心无愧,斩钉截铁得跟真的一样,也不怕死后下拔舌地狱,厉鬼会找她清算总账。 知道在还贷款这件事上,婆婆谎话连篇,已经是在结婚约五年之后。 在冬日一个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的中午时分,偏暖的温度,正是晒太阳的好时候。我带着已经四岁多的大儿子,去人家荒地里挖荠菜。 农村人准备种春茬的地,在冬天基本上是翻抄一遍,让支棱起来的泥土,接受一个寒冬的肆虐,即冻死一部分害虫,还把土质冻的松软,为来年播种早玉米,早花生,早山芋之类的农作物,提供良好的生长环境。 而这些从秋收后就闲置下来,再被主人精心翻抄一遍的荒地,很适合冬季荠菜,野辣菜之类野菜的生长。每到这个时候,农村人一般挖荠菜回去包饺子蒸包子吃,挖野辣菜回去做腌菜,忙得不亦乐乎。 我带着孩子去的那块地,是同村同组一个邻居家的,距离我们家也不是太远,女主人和我婆婆的关系也颇为要好,两人迄今为止,都可称之为手帕交或是闺蜜。 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会,她看我说话温言细语,不急不缓,脾气貌似很好,想要倚老卖老,依仗着和我婆婆关系好,就摆出了长辈的架势,准备对我说教一番。 “小李啊,听说你们结过婚,一分钱账不还,光叫两个老人跟后头挣钱还债,这可有点不应该啊!” 我颇为惊讶:“婶子,你听谁说俺们没还债的?结过婚八天去上海,俺和龙可是省吃俭用,攒了两千块钱给公婆还贷款,她没说给你听吗?” 婶子半信半疑:“那贷款钱是你们还的吗?”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是俺两口子还的。五月份我独自回来,带回来八百块钱给婆婆。九月份我和龙一起回来,带了一千两百块钱给婆婆,一起是两千块钱给婆婆。她没讲给你听吗?” 婶子仍是半信半疑:“那——你婆婆怎么跟我说,贷款钱是你公公打石头卖的钱,跟家里收稻子卖的钱,凑在一起还上的?” 我闻听此言,吃惊不小:“不可能,你听错了吧?要么利息钱一百多块钱,是公公婆婆凑钱还的,两千块钱贷款钱,我和龙一分都没让他们还。” 婶子言之凿凿,确信无疑:“我不会听错的,你婆婆都跟我讲了好几回了,我还能记不住?” 我当时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虽然早就知道婆婆是一个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谎话连篇,胡言乱语之人,但是真的涉及到自身,这凭空而降的冤屈,还是令我难以下咽。 我荠菜也不挖了,把篮子一挎,孩子一抱,起身就要去找婆婆对质。 “他奶奶一把年纪了,说话张口就来,都不要负责任的吗?我这就喊她一块去大姑姐家问问,问清楚这贷款钱究竟是谁还上的?” 婶子见我要去找婆婆对峙,也慌了手脚,赶紧劝我:“小李——小李,你不能去。你这一去,你婆婆不说是我挑拨是非吗?俺本是好心好意劝恁婆媳和解,可没想架薪添火激化恁的矛盾。要早知道是这样张冠李戴的事,打死俺,俺也不能当面找你确认呐,你说是不是?”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我也不想弄得婶子左右为难,于是又反过来劝慰她道:“婶子,你别急,我不去找了。就当两千块钱买个教训,从今以后,彻底认清我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了。” 其实,早在这件事之前,我就无数次领教过我婆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变化多端的人品和人格魅力了,今日之事,只不过是再一次“温故而知新”,重新刷新三观罢了。 第120章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婆婆做不出的(64)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0章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婆婆做不出的 作者 小孩他妈 本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叙的文章,中间突然插进了几年后的这么一段小插曲,是想先给你调节一下情绪和心情,让你在接下来的文章里,顺理成章地,看看我婆婆的第一次精彩表演。 这叫书接上回吧。话说头一天晚上,去姐姐家还完贷款后,风平浪静,一切安好。第二天我和龙去县城有事,直至傍晚才回到家,准备先告诉公婆一声,晚上我和龙会去我母亲家吃饭住宿。这是第一天回来时,就对我母亲许下的承诺。 我和母亲相依相守多年,即使我结婚了,父亲也没有要带母亲一起出去打工挣钱的意思。而母亲性格软弱,目不识丁,出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也宁愿固守在家里安于一隅。偌大的家里,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白天黑夜,就她一个人形单影也孤。 我回来看着心酸,却也无可奈何。半生夫妻,没有爱情,也没有亲情,他们的婚姻,究竟在阐释些什么?又在坚持些什么?刚刚步入婚姻殿堂的我,还没彻底领悟太多,只是觉得母亲比父亲可怜,而自从我结婚后,如同鳏寡独居的母亲,就更加可怜了。 我好不容易从上海回来一趟,自然要回家陪母亲住一晚,陪她吃顿饭,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但我也恪守礼仪,知道我和龙出去一天了,要先回来和婆婆打个招呼再去母亲家里。 就是这份面面俱到的心思,却引来我结婚后的第一次婆媳对峙。 九月份的天,四点多钟,太阳虽已西斜,却离落山还很远。我和龙刚到家门口,正好看到龙的小舅站在大门口,正在告辞准备回家。 我和龙亲热地和小舅打招呼,并且热情地挽留小舅,吃过晚饭再回家。 小舅开玩笑地说:“中午我在这里吃的,你们不在家,也没陪我喝酒。晚上我在这里吃,小李你陪我喝酒啊?” 我笑着实话实说:“晚上您在这里吃,叫俺公公婆婆陪您喝酒。我早跟俺妈说好了,今天晚上回家陪她吃饭的,我要是不回家,她得急坏了。” 小舅笑道:“你们不在家,我就不在这里喝了。” 我仍然客气地挽留:“您就在这里喝吧。叫俺婆婆多炒几个菜,你跟俺公公好好喝两杯。” 公公是个无酒不欢的人,恨不能一天三顿饭,酒不离口,没人陪着他喝,他还嫌喝得不过瘾呢,有小舅陪着,肯定能喝得高兴尽兴。 小舅:“跟你公公喝不上瘾,他酒碾子一个,端起酒杯絮叨半天,才能抿一口酒。恁不在家陪我喝,他也舍不得杀鸡。我就不在这里喝了,我回家了。” 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龙的大嫂,忽然插话道:“你看他二婶子,你们不在家,小舅就不在这里喝。你们非要走,不是在撵小舅走吗?” 我解释:“嫂子,我回来那天,就跟俺妈说好了,今天晚上回家陪她吃饭。我若是不回去,她不等着吗!” 嫂子:“那你们明天晚上回家陪你妈呢,不然,小舅不说你们是撵他走的吗?” 我这人你说单纯也好,说执拗也罢,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言出必践,说出去的话,从来不食言。所以,我觉得小舅是来我婆婆家做客的,由公公婆婆热情招待就行了。我和龙只是家中的小一辈,没必要非要陪在家里。更何况我说回家陪母亲吃饭,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几天前就许下的承诺,怎可临时更改,给了母亲希望,又让母亲失望呢? “俺们明天下午就回上海了,今天晚上不回去陪她,明天就没有机会了。” 小舅见我实在进退两难,不再强留:“你们回娘家吧,等你们下次回来,我再来喝酒。” 为了缓解左右为难的尴尬气氛,我故意用玩笑话,再一次盛情挽留:“小舅,您就在这里喝吧,俺婆婆再抠(方言,吝啬,小气的意思),还能对自己娘家兄弟抠吗,肯定会杀只鸡烧烧,陪您一醉方休的。”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真的是祸从口出!!! 一个有口无心,口无遮拦的“抠”字,不知无形中,碰触到我婆婆哪根过敏的神经,原本默不作声,含笑站在一边送客的婆婆,忽然间声嘶力竭,暴跳如雷,怒火冲天。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婆婆如同杂耍班鸣锣上场的猴子,又蹦又跳,连指带骂,气势汹汹地向我扑来:“小李——小李,你说说,我怎么抠了?我怎么抠你小李了?我对任何人抠,都没对你小李抠……” 这始料未及的画风,深深地震撼了我,让我整个人呆若木鸡,消化不了,也反应不过来。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傻瞪瞪呆站着,目瞪口呆地看着婆婆扑面而来,凶神恶煞般地扑向我。 婆婆张牙舞爪的手已经伸向我,我却傻傻地站着不知所措。我们是婆媳,是亲人啊,你怎么可以如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般,恨不能将我撕扯的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呢? 那气势汹汹的气势,那凶神恶煞般的仇恨值,好像积蓄已久,彻底被一个“抠”字点燃了。那明明是我常常听到邻里乡亲们开玩笑时挂在嘴边的一个字,怎么从我嘴里说出来,婆婆听到了耳中,就如同天崩地裂般,把她炸出了“孙悟空”的原形呢? 龙身手敏捷地闪身挡在我面前,并且迅速截住了婆婆肆意挥舞的双手。 龙一叠连声地问:“妈!妈!!妈!!!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想干什么?” 婆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瞬间喷涌而出,如同永不枯竭的山泉水,汩汩流淌:“小李……小李……小李……” 我浑身打颤,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本就胆小如鼠,何曾见过这般暴力的画面。矮小瘦弱的婆婆,如同吃了大力金刚丸般,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让龙一个身手敏捷的退伍军人,愣是牵制的东歪西倒,颇为费力。 小舅安慰我:“小李,你可听我的?你要是听我的,现在就走,别理她,她中午酒喝多了,发酒疯呢。” 龙一边奋力阻止婆婆向我发起“勇猛无畏”的疯狂进攻,一边冲我喊:“艳你先走,我一会就去追你。” 我点点头,随着小舅边哭边走,边走边哭。其实不走,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毕竟在我二十六年的人生岁月里,这种暴力的画面,我鲜少看见。 小时候,在煤油灯的光影里,父亲对母亲的拳打脚踢,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我害怕看到人打架,因为总有一人赢一人输,而输的那个人,会惨不忍睹。小时候因为丢了小姑的钥匙,小姑用树条抽我,抽的我又蹦又跳,痛不可挡,我也害怕被人打。因为太疼,没有人会护着我。所以,稍大一点懂事后,我一直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成长着,从不想让自己做一个滋事生非的人。 父母虽然多年来感情不睦,自从多年前外公找父亲谈过一次话之后,他们后面的矛盾,顶多就是粗声大气地嘶吼着揭对方短处,撕扯着上手打架,是真的没有。而且我父亲算是高小文化吧,写的一手好字,古诗词也能信手拈来几句,算是个不说污言秽语的文化人吧。母亲三十二岁信耶稣教,教会规定不打人不骂人,母亲是恪守教规,从不逾越。 哥嫂一家三口是互敬互爱,其乐融融,每天只见幸福的花儿向阳开,不见阴霾覆影来。 弟弟性格豁达,笑口常开,与我比较合得来,我们从小到大就很少争执,基本上都是笑语晏晏,笑口常开。 这样一个文明的家庭,何曾出现过我婆婆这种一言不合就泼妇骂街的无赖行为?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又惊又怕,又委屈又屈辱,只觉得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了般,茫然无措的不知何去何从。 我从未想过,我这般与世无争的性格,会遇到这样一个泼皮无赖的婆婆,她上演的这一幕惊天动地的闹剧,完全颠覆了我的人生观,让我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小舅一直跟在我身后,不时地劝慰我:“你老婆婆喝点酒就爱耍酒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酒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酒是喝到人肚子里去了,不是喝到狗肚子里去了,酒醒了你什么都忘记了,不代表你伤害了别人,别人也愿意随着你一起忘记。更何况,爱喝酒的人,一直强调“酒醉心里明”这句话,所以,我更愿意相信那些喝点酒就撒泼的人,是在“借酒装疯。” 明明我婆婆上一秒还笑容满面,下一秒却怒气冲天,这上天下地的落差,我婆婆的心脏是怎么承受得了的? 她是小舅唯一的亲姐姐,自然会想方设法为他姐姐推卸责任。我只是笨嘴拙舌,不善污言秽语攻击人,却不是心思愚钝,一窍不通。纵使小舅说得天花乱坠,婆婆对我无厘头的伤害已经造成,就我这恩怨分明的性格,估计不会轻易原谅了。 最恼恨她的一点是,你凭什么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地想扑上来打我?虽然她当时并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可是她知道我只是她儿媳妇啊,不是她自己亲生的闺女。媳妇,从古至今,都不是婆家可以轻易动手打骂的人呐,她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可以借酒装疯,对我拳打脚踢? 幸好龙还明事理,没有愚孝地顺从婆婆,否则,无论婆婆当时的一拳一脚落在我身上哪个地方,我们的婚姻,就止步于此了。 不管我娘家的父母兄弟会如何处理此事,而是我的心门,会从此关闭。我鼠肚鸡肠爱记仇,绝不会轻易原谅伤害过我的人。 第121章 心生芥蒂(65)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1章 心生芥蒂 作者 小孩他妈 走出很远很远,我回头看,婆婆依旧拉扯着龙不依不饶,龙被婆婆推搡的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却始终阻拦在婆婆面前,任凭婆婆如何“歇斯底里”的喋喋不休,就是不肯让婆婆“勇往直前。” 等到我和小舅走出婆婆的视线,站在去我母亲家的拐弯路口又等了很久,龙才气喘吁吁地小跑着撵了上来。 小舅作为一个长辈,又面面俱到地叮嘱了龙几句,然后才“分道扬镳。”无非是叫龙待会去到我母亲家,把事情解释的完美一番,让我母亲不要太计较。再叫龙多安抚安抚我,别把婆婆的行为放在心上。“老人无过天无过,”事情过去了,就翻篇了,都是一家人,别朝心里放。 龙一一答应着,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小舅,然后拥着我朝母亲家走。 一路上,龙无数次拉着我停住脚步,为我擦干眼泪,劝慰我:“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再说了,本是高高兴兴回家陪你妈高兴的,你这样子回去,叫你妈看见,得多难过?俺妈今天酒喝多了,你别跟她计较,也别放心上,放心上,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磨磨蹭蹭地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路,觉得情绪自我消化的差不多了,也好不容易关上泪闸了,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我母亲了,我才走进母亲家的院门,扬起甜甜的笑容,扬声喊道:“妈,我们回来了。” 母亲正等的焦急万分。她一边在煤炉上煎鱼,一边望眼欲穿地,不时张望着门外。见到我的那一刻,她还笑问道:“怎么才回来?天都黑了!” 是啊,怎么才回来?天都黑了!母亲的一句话,让我瞬间破防,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伪装,是瞬间土崩瓦解消失殆尽。我是嚎啕大哭,委屈万分。 我这“见面礼”,可把母亲吓得够呛。一叠连声地问我:“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毕竟亲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在家里可没这么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过,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这般失控啊? 我泣不成声,哽咽难言。龙见“纸里兜不住火”了,倒也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实事求是地把婆婆的疯狂行为复述了一遍。 母亲听完,不由得气愤填膺,把锅铲子往锅里一扔,恨声道:“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去找她评理去。把你养这么大,我还没舍得这么委屈你呢!” 我慌忙拉住母亲,叫她不要去。不是怕她去找婆婆把事情闹大,而是在见识了婆婆的凶悍蛮横之后,怕如我一般善良,笨嘴拙舌,不善言辞的母亲,纠缠不过胡搅蛮缠,借酒装疯的婆婆,不但没能为我讨回公道,反而搭上自己自取其辱。 当然,不叫母亲帮我出头露面,并不代表我会就此忍气吞声,甘愿承受这平白无故而来的奇耻大辱。儿子是你养的,你儿媳妇可是我母亲生养的,凭什么给你白白侮辱? 母亲恨铁不成钢,气得骂我:“你说你一肚子学问有什么用?那钱我不叫你给她还账,你非要给她还账。两千块钱昨天晚上刚给还上,今天晚上就现来现的翻脸不认人,也是够翻脸无情的。你那两千块钱,是自己不会花吗?非要给她花!” 我看着龙,泣不成声:“那两千块钱,是为你花的。想在你面前,卖你妈一个好,早知你妈是这个德行,我都不会嫁给你。” 那时候天真无邪,不谙世事,总以为“众口铄金”的公婆为人处世口碑不好,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并非名副其实。我那时候又算是妥妥的“高门嫁寒舍”,怎么着,婆婆也不能苛待我吧? 但是,“众口铄金”是有道理的,有劣性根的人,无论你再怎么找借口美化他们,他们依然会展露出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把你的美好幻想碾碎成泥,狠狠践踏。 龙说:“谁知道俺妈现在怎么变得这样不可理喻呢?以前我没去当兵的时候,她是一个挺和善温柔的人啊!” 好在在这次事件中,龙的立场很明确。即使我母亲指责他母亲的话语重了点,他也全盘接受,没有反驳。这态度我满意,行为我也满意,但是我就是不满意我花了省吃俭用下来的两千块钱,还没买到他妈的好,我亏的慌。 凭什么我要白白承受这场奇耻大辱?不吵不闹也不代表我就甘愿“俯首称臣”?跟婆婆明着对垒,我有违天理,跟丈夫明着干,我看谁能说出来个一二三? 所以,第二天回上海后,我心有不甘,总是想方设法地找龙的茬。你养的儿子,现在是我的丈夫,我管不了你,还能管不了他?我们现在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我就无底线的挑衅着,看看他的心,到最后会偏向谁? 生活依旧,生活方式依旧,生活环境依旧,唯有我和龙的感情,因着婆婆自导自演的这一出闹剧,急转直下。围绕着该不该还那两千块钱贷款的事,我和龙如同拉大锯般,是你来我往的,锯末子簌簌往下掉,齿痕越来越深。 每一次战争,都让我们心碎神伤。那时候的龙,虽然承认是她妈妈的错误,只是作为一个儿子,他还是极力维护着他妈妈的尊严。这本无可厚非,我不怪他。 但是我也坚持我的立场。跟他结婚几个月了,待在家的天数屈指可数,他妈妈如何对待我们的,都有迹可循。而我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每次他不妥协,我就不依不饶。不惜血本的最后,就是两败俱伤,将彼此伤害到极致才肯罢休。 他为了维护他的血脉至亲,我为了维护我被践踏的尊严。 战争,在又一次翻天覆地的争吵之后,终于告一段落。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每次争吵,情绪波动很大,对胎儿的影响也很大,龙不得不毫无选择地选择妥协。 我对龙说:“从你妈翻脸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给你妈一分钱。” 龙许诺:“从今以后,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不会给我妈一分钱用。否则,妻离子散,永不团圆。” 我说:“或者,你想给也可以,永远瞒着我,别让我知道。最好连睡觉的时候都管住嘴,别用梦话说出来。” 龙说:“不会,答应了你,我就会信守承诺。” 那一次吵架,如果不是龙妥协了,真的不会有现在这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了。 吵架的起因很简单,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一个“钱”字。重复来重复去,无非是起点不同,终点还是一样会回归到那个令我耿耿于怀,无法释怀的主题。 那一天,龙出去几天才回来,晚上吃饭一起闲聊,我说:“我想吃方便面和咸鸭蛋。” 龙随口应道:“想吃什么,你自己去买。钱不是都交给你了吗。”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你交给我多少钱?不都攒着给你妈还账了吗?” 龙没心没肺地:“那是咱俩结婚的钱,该咱俩还。” 我冷冷一笑:“那你妈两个儿媳妇,那一个也不是没要钱白跑来的,为什么她不用还账,我就得还账?” 龙:“人家没要房子,就两间瓦房结婚的,也没花什么钱,当然不用还账了。” 我气得把碗一推,不吃了:“你可长心肝肺的啊?你不会比啊?你哥八九年结婚,两间瓦房,彩礼随行就市,一分不比别人少。你哥大你两岁,到你九七年结婚,你哥家儿子都八岁了,女儿都六岁了。你呢?你结婚又比你哥强在哪里?两间空落落一无所有的平房。彩礼钱随行就市,咱那些同学是四千五千,我要你三千。你用当兵的补贴垫了两千,你妈只出了一千。通讯过礼咱那些同学是五千六千,我只要了你四千。这四千全是你打工挣的,你妈一毛未拔。还这两千块钱贷款,你妈对外说的好听,是借给我买结婚衣服的,我买衣服只花了八百,剩下一千二,你妈花去哪里了?这钱我认也认了,还也还了,为什么我头一天晚上帮她还上账,她第二天晚上就找茬跟我吵架?她拿我当什么了?” 龙看出苗头不对,有些不耐烦:“又来了!又来了!!这都说多少回的事了,又拿出来颠三倒四地说,你不嫌烦啊?一回来就没个清净,难怪人家说女人怀孕,神经过敏呢!” 我瞬间怒火冲天,不依不饶:“想图清净,就躲在外头别回来呀!怪不得十天八天不见人影,原来是回来嫌烦啊!躲在外头不回来,图个眼不见心不烦,是吧?扔下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这里等着你,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 龙扔下饭碗,躺在床上,不理我,想借此休战。 我上前拽他:“起来,你也跟你妈一样,拿我不当人,是吧?我跟你谈了六年恋爱,我兄弟再花钱把你带出来学开推土机,现在,我再替你妈还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两千块钱贷款钱,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吧?你起来给我说清楚,想过就过,不想过就离。你放心,我若赖着不走,我就不是人!” 龙看我大动肝火,不得不虚情假意地陪小心:“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不说了!不说了!!消消气啊!!!” 我怒火更盛:“不说了?行。把你欠我的七百块钱压箱子钱还给我;把我等你六年的青春还给我;把我用眼泪攒下来的两千块钱贷款钱还给我。你都还给我,我跟你一了百了。” 龙一边替我擦不争气成串滑落的泪水,一边说道:“你看,又哭了——又哭了,说说就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好了,别哭了,光哭对孩子不好。我答应你,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还不行吗?” 我泣不成声:“不稀罕,你把我压箱底的钱还给我就行了。那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不是你挣的,还给我,咱俩分道扬镳,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龙笑着耍赖:“还(hai)还(huan你什么七百块钱了,你人都是我的了,还有什么不是我的?” 我气结,任凭泪雨如线,怎么擦也擦不断…… 第122章 女人是水做的(66)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2章 女人是水做的 作者 小孩他妈 那一段时间的我,很好地诠释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俗语。伤心,委屈,愤怒,消极等等负面情绪累积到一个临界点无法发泄时,眼泪,似乎就是流动的宣泄出口。 我不是林黛玉,却是一个水做的女人,那些咸咸涩涩的水珠儿,显而易见的,也成为了攻击龙最好的利器。每一次,好像我一哭,他就慌乱的手足无措;我哭到无法自抑时,他就恐惧到无条件地“缴械投降”。 因为我所有的眼泪,都是和他结婚后才开始流给他看的,结婚前谈了六年恋爱,他没见过我一滴眼泪。 嫁给他的女人,若是满满的幸福感,又怎会经常以泪洗面? 我好哭成性,还是那种很压抑的闷声哭泣,从来没有那种大声到歇斯底里的宣泄,而这种压抑,往往也会造成一种一意孤行的极端冲动。 我看着龙,恨声说道:“好,从现在起,我就叫你知道,我什么也不是你的。你孬种,为了省下一块钱,连个茶叶蛋都舍不得买给我吃,害的我带着孩子,饿了整整一天。我下贱,为了给你省点钱,害伢子想吃方便面和咸鸭蛋,买了一袋方便面,泡了五碗茶,就了一个咸鸭蛋吃。从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龙以为我又在说气话,就像以前一样,率先偃旗息鼓,不再吭声。因为他越争辩,我越得理不饶人。他不吭声了,我唠叨够了,一场风波也就慢慢消失了。等过会他再温言软语哄哄,我就不计前嫌喜笑颜开了。 龙下班回到家,时间已经很晚,再吵吵闹闹了这么一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他见我已经止住了泪水,以为我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就端起锅碗,去水池那儿洗锅碗去了。 自来水池距离我们的出租屋大约十米远,恰好被一堵墙挡住了视线。估计龙已经到了水池,我拎起包,带着家中仅有的几十元钱,毫无留恋地向伤心的生活告别。 结婚九个月,除了离别,伤心,屈辱,就是用眼泪自愈,这样的生活,还有何留恋难舍呢?再美好的爱情,被生活这样磨砺下去,也所剩无几了,还不如早点放手,放过彼此。 独自走在白洋宅昏暗的水泥路上,我没有留恋和不舍,只有放飞自我的轻松和愉悦。似乎捆缚着我的枷锁,已被黑夜的精灵,在不知不觉中解开,我身轻如燕,我要自由飞翔。 走出这条长约两百米的水泥路,就是霓虹闪烁的江杨南路,坐上98路公交车,到彭浦新村下,转95路公交车到火车站,然后再转104路车到龙华下,在哥哥家借住一宿。天亮以后,过去,就可以遗忘,未来,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心中暗自思量,脚步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大,似乎每向前多迈一步,光明大道就离我更近一步。 当龙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冲到公交站牌下拦住我时,他眼神中的惊悸和慌乱,依然让我痛彻心扉。 其实他真的很好,但是他首先是别的女人的儿子,其次才是我的丈夫。我不介意他做一个孝顺的儿子,我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做一个委屈的妻子。 他说:“这个点了,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你想去哪里?” 我充耳不闻,不理不睬。看着有出租车路过,招手,车不停,开走了。 他说:“这么晚了,咱们回去吧,想去哪里,明天我陪你去。” 我装聋作哑,视线梭巡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招手,还是不停。 他说:“究竟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消气?才肯原谅我?”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泪落无声,会是女人哭泣的最高境界吗?反正在以后的岁月里,龙不止一次地说过:“以后你别动不动就哭,就你哭的那个样子,剜心,叫人疼的受不了。” 他当时心疼不心疼,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因为与他妈心生芥蒂,但凡他在言谈话语间有一星半点儿的维护他妈,我心里的天平就会失衡,总觉得,在他心里,我没有生他养他的妈妈重要。既然我没你妈重要,那我就把你还给你妈。 他说:“我后悔跟你吵架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就原谅我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任他软语相乞,百般哀求,我就是不理不睬,不为所动。这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吵过好几次架了,吵来吵去,心也就凉了,心凉到麻木了的时候,我明明白白地知道,我要离开,我要自由,我要完完全全,支配我自己的尊严。如果这段婚姻里,丈夫不能全心全意地爱我心疼我,那我也不要“画地为牢”,做一个“望夫崖”上风吹日晒,涕泪交流的石女,日日夜夜,等候着一个没有心的丈夫,守护着遥遥无期的归期。 龙意识到,我是真的去意已决,他突然双膝跪倒在我面前,一遍遍哀求我:“别走——别走,你这一走,孩子怎么办?你已经二十六了,我也二十七了,我们都不小了,还有多少机会啊?再说了,你家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没把他们唯一的女儿照顾好,将来,我有什么脸去见他们?别走,求你了……别走,求你了……” 那天晚上,龙似乎才真正意识到,他和他的家人,真的伤我至深…… 那天晚上,为了未出世的孩子,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留下来,慢慢等待一个深不可测,激流湍急的旋涡,将我慢慢裹进去,把我孤立起来,抽丝剥茧般,慢慢剔去我人性中的软弱,善良,热情,激情…… 写到这里,我真的很想扔下笔,躲进被窝里,好好哭一场,哭尽所有的委屈和屈辱。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可以忘记过去经历过的所有苦难。 多么多么希望,曾经经历的一切,变成一片洁白,不带任何污秽的纯净洁白,而明天的生活,会将这份纯净洁白,延续到永远永远,因为在我的人性里,从来不想沾染任何污秽 …… 无论是心高气傲,还是恃才自傲,我都想做一个冰清玉洁,问心无愧的人,我从来都不希望,我要为了任何人去改变和迁就自己。 这次吵架之后,也不算彻底冰释前嫌吧,龙又去了浦东川沙机场干活。我仍是独自一人,待在出租房里,像折翅的小鸟,无奈而忧伤地仰望着窗外的艳阳高照,天高云淡。那一片天空啊,我何时才能去自由翱翔? 或许是这一次我的决绝,终于让龙意识到,一个女人再爱你,娶回家来你不好好珍惜,她也未必会心甘情愿地和你同甘共苦,携手白首。所以,几天之后从川沙机场干活回来,他擅做主张,从某个旧货市场,买回了一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 他说:“以后我出去干活不回来,你在家急了可以看看电视。我一有空,就会回来陪你。” 我问:“你怎么舍得的?一百三十块钱买个破电视,你不心疼吗?” 龙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道:“老婆都不想跟我过了,我还在乎钱干嘛?我挣再多的钱给别人花,别人也不会心疼我有没有老婆。” 我不言语。那是你妈,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我却不可以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否则,那不是挑拨离间你们母子关系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我觉得幸福快乐,我就跟你过下去;我觉得不幸福不快乐,那我们就一拍两散,缘尽于此。 孩子,那是在我肚子里孕育着的,我肯定不会给你,顶多是向你借了个种而已,要或是不要,全凭你自己所作所为做决定。孩子妈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妈不是你的,孩子就不是你的;这个家能否存续,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无所谓的态度,无疑是加重了龙的心理负担。他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可以凭借打骂呵斥就可以强行留住的女人,而他本身也不是那种野蛮暴力的男人,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温柔体贴,柔情似水,完美地展现了一个好男人的所有美好品质。 而我焦躁忐忑的心境,也随着龙潜移默化的浸润,慢慢变得踏实丰盈起来,我们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风流云散,雨过天晴。 他外出上班的日子里,我独自在家里看看电视,写写文章,照顾好自己的一日三餐。他回来相聚的日子里,我们柔情蜜意,蜜里调油,抛开尘世的所有烦恼与牵绊,只沉浸在自己小家庭的美好氛围里, 尘世,与我们无关;我们所拥有的,是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这样甜蜜温馨,幸福满满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的身体出现了突发状况,我们的生活,才又重新变得“波澜壮阔,波诡云谲”起来。 第123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67)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3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作者 小孩他妈 记不清那是龙去工地上的第几天,只记得那天早晨八点多钟起床,我正拿着梳子梳头呢,突然觉得右边腰部猛地抽痛了一下。我以为是抬手的动作猛了点,动了胎气,吓得我赶紧又躺回床上去歇着。 没想到,这一躺下,疼痛非但没减轻,反而急剧加重,让我瞬间几乎站也站不起来了。 我咬紧牙关,挪下床,扶着墙,三步一摇,两步一晃地慢慢移步到小店,打龙的拷机。 十多分钟过去了,龙没回。我再打,又苦等了十多分钟,龙还是没回。疼痛已经让我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无法忍受,别无它策,我只好拨打了父亲的拷机。并且留言:“父亲,我病了,龙不在家,你来帮帮我。” 父亲是开土方车的,晚上上班,白天睡觉,就在我怀疑熟睡的父亲,是否能听见拷机响时,父亲回了电话,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病因,说道:“好,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父亲当时在大场镇上班,而我们住在彭浦新村这边,坐110路公交车到终点站下车后,还要走大约十多分钟,才能到我们居住的白洋宅。没想到,父亲直接从大场镇雇了辆载客的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赶了过来。并且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将我送到了江湾医院。 按照接诊医师开的多项检查单,我一一去做完之后,拿着医生开的药回到住处,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我躺在床上,看着父亲第一次亲手为我做饭,心中溢满感动。要知道,根深蒂固重男轻女的父亲,是从来不会怜惜我的,这唯一的一次,怎会不令我铭感肺腑呢? 但是感动归感动,却也令我无福消受。因为腰疼的缘故,很快将吃下肚的饭菜,吐得一干二净。父亲没敢回去睡觉,而是守在出租房里,照看着我,等着龙回来。 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六点半钟,龙仍是不见踪影。父亲不得不回去上班了,小小的出租屋里,只剩下孤零零的我,和尚在腹中四个多月大的孩子。 我哭,哭的伤心欲绝;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昏天黑地。我想,即使是一尸两命,我暴毙在这出租屋里,龙也不会见到我临终前的痛苦模样吧? 或许是我的痛苦,引起了孩子的不适,他在我腹中躁动的厉害。四个多月大的胎儿,已经会动了,他在我腹中窜过来窜过去,似乎是想寻找一个舒适的环境安逸地待着,可是一直寻觅不到。他的烦躁不安,也更增加了我的恐惧,在这双重压力下,我近乎绝望崩溃。似乎除了哭,再也找不到舒缓压力的方式。 半昏半睡之际,终于传来了龙的敲门声。我勉强挣扎着下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开门,整个人却已经瘫软在他怀里。 他大吃一惊,问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我说:“不知道。好好的一觉睡醒,突然就病了!” 他问:“好点了吗?” 我有气无力地倚靠在他怀中,声若蚊蝇:“没有,感觉很糟糕!” 他说:“还没好啊?按时吃药了吗?” 我答:“吃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他说:“我下午接到父亲电话,正干活呢,干完活才回来。” 我问:“上午我连打了三遍拷机,你怎么不回电话?” 他说:“我没听见。推土机噪音大,听不见。” 我又问:“你就没看拷机吗?” 他答:“中午下班,我看有你打的电话,想想你也不一定在小店里等着,就没回了。” 我气得想抽他两耳光,却又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你就不想想,若是没有急事,我会连着打你三遍拷机?” 龙轻描淡写地:“想也没用。我正干着活,知道了也没办法回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想看清楚他的内心世界,在他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和孩子?是不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战争,已经让他对感情心灰意冷,所以,才显得我在他心中已经无足轻重?却忘记了设身处地地替他想想,端人碗受人管,一个指靠给老板打工挣钱过日子的男人,在工作期间,哪里会有人身自由? 但是,当时的想法太单纯,就是想知道,那天他不回拷机,是真的干活没听见?还是根本就不想回来? 我不想追根究底,更不想知道答案。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要美丽的多。享受美丽,总比面对心痛,要舒服的多。适当的自欺欺人,甚至要比聪明的追根究底,要幸福的多。我不是笨人,也不想做太聪明的人,所以,我也不再求实较真,他怎样自圆其说,我就怎样信以为真。 那一天晚上,我又吐了个昏天黑地。似乎是腰一痛,无论是吃饭还是喝水,都必须吐干净了才能缓解痛楚。而这一番折腾下来,我几乎耗去了半条命,浑身酸软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病来如山倒,果不其然! 无巧不成书的是,第二天下起了绵绵细雨,工地被迫停工,龙不用出去干活了,正好在家里伺候我。 那时候,我也没有胃口吃东西,除了喝猪肝汤,就是喝荸荠汤,其它的食物,一概咽不下去。 龙天天没活干,就待在家里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我,两个人在出租屋里是坐吃山空,很快就将存下来的钱挥霍殆尽。 从腊月初六开始,阴雨连绵不绝,眼看着后面工地上也没活干了,我们就准备回家过年。老板娘是个心直口快,心地善良的人,她喜欢龙的勤劳,朴实,善良,能干,很是关心龙。 她对龙说:“你老婆身体不好,又怀着身孕,后面都是雨雪天,我带你去给你老婆买件羽绒服,穿得暖暖和和的回去。不然,你老家比上海还冷,万一再着凉就不好了。” 吝啬的龙,第一次表现出了他的慷慨大方。他跟着老板娘,去了当时最繁华最兴盛的商业街南京路,买了一件在当时来说,绝对是价值不菲的羽绒服,回来给我穿。一九九七年的价钱,好像是三百五十八块钱吧,算是极为奢侈的一件衣服了。即使是在之后的好多年里,我所有的衣服,也都没有超过这个价格。 这件价值不菲的羽绒服,在我家也算是居功至伟了,不但在当时很好地保护了我的身体,在后来我的孩子们成长的岁月里,它真的就是一件暖身暖心的大棉袄。小时候抱在怀里当包被子用,大了骑车时当大衣用,迄今为止,两个孩子都成长为大小伙子了,它还完好无损,品质一如当初般暖和实用。 老板娘对龙的善待,不是仅此一件事,后面还有一件事,就按照时间发展的顺序再记叙吧。 衣服买回来之后,我们是真的打算启程回老家了。龙没活干,我身体又不好,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也所剩无几,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腊月二十二日,我勉强打起精神,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经历了一天的饥寒交迫,颠簸劳累,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回到了老家。 家里异常寒冷。北风呼啸,白雪皑皑,漫山遍野,皆是白雪茫茫一片,连下脚的路都找不到。 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那个年代的冬天,天气怎么会那么冷?雨水怎么会那么多?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白雪,怎么会堆砌的那么厚实?水塘里的冰块,怎么可以承载得住人的重量? 反正那个年代的寒冷彻骨,在之后的年代里,慢慢的——慢慢的,就“温柔宽厚”了很多很多…… 但是我那时候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孕妇,人一下了客车温暖的车厢,寒冷就打透了所有的衣衫,就连那件新买的羽绒服,都抵御不住寒风的侵袭,让我整个人是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起来。 我本就身体不好,又长途奔波了一天,整个人是头昏脑涨,头痛欲裂,浑身酸软的提不起一点力气。龙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我,一步三滑,趔趔趄趄的,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 本以为回到家中,就找到了温暖,找到了亲情,找到了家人,未曾想,进门伊始,公婆的态度,却比外面更阴冷,更无情。冷得瑟瑟发抖的,不止是身体,还有热血沸腾,渴望亲情温暖的,一颗火热的心。 那是九月份回来还债之后,第一次回来,我觉得即使心中还有怨恨,最起码面子上,大家还需要维持一家人的和睦可亲,是不是?我和龙做到了,我们满心欢喜地进了家门,但是公公婆婆却是现买现卖,立马叫你知道,什么才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到家已是傍晚,家中正好在杀过年猪,已经完工了,杀猪的师父,正在堂屋里吃饭,公公在陪酒,婆婆在厨房里忙碌。我们回来,公公连面都没露。媳妇是外人随便你什么态度对待就另当别论了,儿子可是你亲生的,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是你家里的顶梁柱和靠山啊,你怎么可以如此彻底的无视呢? 现代的人们常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这句话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无可辩驳的。因为父辈终会“日落西山,”能力大不如前;而子辈却如“旭日东升,”朝气蓬勃,未来可期,令人轻易不敢欺辱。 但是到了我公公婆婆这里,却视龙如草芥,弃如敝履,比外人的歧视和鄙弃更加显而易见。 公公在堂屋里陪着杀猪的师父喝酒,听着自己的二儿子回来了,连面都没露,更别说招呼龙去堂屋里陪人家喝杯酒卖个脸熟人情味了。厨房里,有个小小的火盆,我和龙,还有龙的妹婿,围坐在火盆前烤火,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婆婆站在锅台边,盛着猪肉猪血烩萝卜,一趟趟地往堂屋里送。我们热情地与婆婆打招呼,婆婆却是不冷不热地应答两句,然后围着灶台不慌不忙地转来转去,默不作声。过一会,再盛一碗热乎乎的杀猪菜,送去堂屋。 我和龙两个大活人,“千里迢迢”顶风踏雪而回,就这么被冷待和无视的彻底,若非有妹婿偶尔的说话声打破沉寂,我都怀疑,这家里的人是不是都是哑巴,都空长了一张嘴,却发不出一点人类的声音。 第124章 家门寒冷(68)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4章 家门寒冷 作者 小孩他妈 如果你问我这世上谁的脸最难看,那我一定会毋庸置疑地告诉你,这世上,公公婆婆的脸最难看。因为你在外面挣不到钱,回到家里,家也不是你能待住的家,公婆的脸,也不是你能看得起的脸。进门看脸色,出门看天色,真的是千古流传的至理名言。 我有气无力,无精打采地瘫坐在火盆前取暖,龙和妹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婆婆又端着一碗杀猪菜去了堂屋,好一会功夫才回来。她借着在锅台边盛菜的动作,背对着我们,冷冷淡淡,不提名不道姓地问道:“恁谁有钱?拿出来把杀猪的刀工钱给上。” 傻子也能听明白,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这钱,是开口向谁要的?我们顶风冒雪整整一天跋山涉水奔着家的温暖而来,从进门伊始到现在,温暖的话,没听到一句,温热的食物,没吃到一口,温馨的笑脸,也没看到一次,除了冷漠以待就是冷若冰霜了。这会开口开门见山地要钱,也还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好像我们天生就欠了她十万八万未还似的。 数月不见,我们之间的亲情,在她眼里不值钱,只有钱最值钱。龙跟他们那点血脉相连,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她眼里心中,就好似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锅里那一碗碗盛出来的,热乎乎的杀猪菜,你不能开口叫我们先吃上一点,先垫垫饥饿难耐的肚子吗?我大腹便便的肚子凸起老高,任凭肥大的羽绒服也遮不住,你眼又不是老眼昏花,不知道关心询问几句吗?虽然你大儿子家已经给你家生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可那是你大儿子家的孩子。你二儿子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快要当爹了,你不应该高兴的笑靥如花,乐不可支吗?要知道九月份回来刚刚怀孕没多久,我们可没敢告诉你这个消息,你现在乍一看到二儿媳妇挺着大肚子怀孕了,你不应该发自肺腑地替你儿子高兴吗? 娶媳妇进门不就是为了一个家族开枝散叶,繁衍后代吗?为啥你看在眼里,啥也不是呢?你就瞄准你儿子口袋里的钱了,你都不先问问你儿子口袋里有没有钱的吗? 我和龙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答言。 婆婆并不点到为止,善罢甘休,继续追问道:“你们谁有钱啊?不能过年杀个猪,刀工钱还欠着不给吧?” 沉默是金吧,我和龙仍然是默不作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们没钱,想做英雄也做不了。真的应验了那句:“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烟熏火燎的厨房里,气氛因为婆婆层层递进的话,变得沉闷压抑,尴尬难堪。 不知又冷场了几分钟,终于,妹婿不知是临场救场,还是实话实说,说道:“刀工钱不是给过了吗?怎么还要刀工钱?” “谁给的?谁有钱给?”婆婆恶声恶气的,声音拉的像两万五千里长征的路那么长,真的是“路漫漫兮其修远”啊…… 妹婿:“老头给的。十五块钱,他给了十块,从我这里拿了五块,已经给过了。” 婆婆不再出声,显而易见,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龙跟婆婆解释:“这趟回来,我没钱。在上海,小李身体不好,腰一疼就尿血,吐的吃不下东西去,前期攒了一点钱,都花看病了。我从腊月初六就没干活,一直在那里等着,没活干,就没钱挣。回来她身体不好,又没敢坐火车,花了一百多块钱车票钱,坐客车到南京,又转车回来的,多花了不少钱,手里是真的没钱了。” 龙实事求是的解释,婆婆似乎是在听无稽之谈。也许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习惯了龙回家来一直给她钱用,这次突然不给了,让她想到是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她从未设身处地地为龙想过,一个半个多月不干活,还要交着房租,养着生病还怀孕的媳妇的男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们每天过着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生活,她看不到;她看到的,是她的儿子回家来了,却不肯掏杀年猪的刀工钱给她。 她真正想要的,仅仅是杀一个年猪的十几块钱刀工钱吗?不,她想要的,是龙这几个月在外面所能挣到的,所有的结余钱。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事与愿违,我们是真的没有。 我也就奇了怪了,那是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我们也没提前联系她,说今天要回来,让她在今天杀年猪,我们好给刀工钱。我们只是在今天恰巧回来了,恰巧赶上了她杀年猪,那为什么要我们掏刀工钱?而且还是在公公和妹婿已经给过了的前提下,张口理所当然地再问我们要。 还是现实版的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即使是亲生的儿子,没有钱给亲生的父母,亲生的父母,也还是看不起你这个没用的亲生儿子。这是在我和龙回到家里之后,亲自经历着的生活。 我们回去,虽然没钱,但是该有的礼仪,我们还是做到位的。虽然带给公婆的礼物不多,却也是在竭尽所能的情况下买的。给公公带了两条上海“大前门”牌的烟,因为公公烟不离口。婆婆那里虽然没有特别的礼物,但是我们买了苹果和糖果回去,交给婆婆的时候,我说过:“这苹果和糖果你留一部分吃,然后再给嫂子,姐姐,妹妹和邻居江嫂家的孩子分一部分吃。” 那个年代的人,真的比现在的人纯朴有人情味。像我们这种出门在外打工回家的,不管钱多钱少,总是要买一些糖果招呼兄弟姊妹和左邻右舍家的孩子们。见到长辈或是平辈,也会敬支烟闲聊几句,亲热的不得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和爷爷在草垛头上晒太阳,一个邻家的大哥哥当兵回来探亲正好路过。他停下来热情地给爷爷敬了支烟,和爷爷亲热地闲聊着自己在外当兵的所见所闻,爷爷也慈爱地鼓励他在部队好好干。我则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大哥哥从挎兜里掏给我的一大把糖果,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讲故事。 那种纯朴纯正的民风民俗,一直持续到两千年之后的打工潮泛滥,才慢慢消失和变质。 因为原本民众的生活,基本上都处于同一个环境,同一个生活水平线,穷富悬殊不大,民众的心态,也就都很平衡。而平衡的心态,也造就了民众众生平等的态度,日常生活中相处,自然也就善良亲热宽厚仁爱。 而随着打工潮的泛滥,越来越多有能力有头脑的人走出乡村,走进城里,各显神通,穷富之间的悬殊,迅速拉了开来。那些在外面的打工族,无论收入多少,总比待在家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挣的多得多。而他们回到家乡的态度,也由原本的众生平等,被金钱和眼界膨胀到高人一等,目中无人。 他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傲慢地高谈阔论着自己的工作和收入,将原本亲厚热情的乡亲们,贬低和轻视到一文不值。 一年,两年,三年…… 一个小群体,两个小群体,三个小群体…… 随着天长日久的积陋成习,随着贫富差距的日益悬殊,随着岁月和群体覆盖的面积越来越长久,越来越壮大,良好的民风民俗,慢慢就变了质。变得富人高高在上,鄙视穷人;穷人固守一隅,仇视富人。贫富两极分化,让民众失衡的心理,再也营造不出过去那种纯朴纯质善良仁爱的氛围了。 但是在我和龙九七年结婚的时候,这种陋习虽然苗头已经渐渐显现,却还没有“泛滥成灾”,造成“星火燎原”之势,言行举止端看个人素质。因为那时候的打工族工资普遍都低,收入和固守乡隅的民众悬殊并不大。只是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比种地稍微轻松一点而已,衣着和言行举止上,也还没有显而易见的太大变化。 所以我和龙每次回去,再穷,也还知道维护风俗,买一些力所能及的水果和糖果,去维护兄弟姊妹和邻里之间的关系,而孩子,往往是最好,最容易触动人内心柔软的纽带。 只是我当时全心全意地信任婆婆,把所有东西都交付给婆婆去落实这份远归的人情,却在数年以后才知道,婆婆冒领了这份功劳,把我们所买的东西都据为己有,然后私分给了她最偏心的子女家的孩子。邻居家的孩子,连见都没见着。而我们的人情,也随着婆婆的无情,一分都没有落下。 有没有落下人情,那是数年之后,从别人口中,才能知道的事情。而因为当时没给婆婆杀年猪的刀工钱,让婆婆显而易见地意识到,龙挣的钱,可能不是那么好要到手了,那是立马翻脸做恶人,连给我们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我这体弱多病,长途跋涉颠簸回来,龙自然是小心翼翼,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他看家里杀了年猪,就想煨个蹄髈汤给我补补。 婆婆冷若冰霜地说:“现在吃了,过年来人给人什么吃?那得留着招待客人。” 龙退而求其次说:“那我弄个猪腰子汤给小李喝吧?” 婆婆说:“自家人,随便什么不能吃?谁家过日子,好菜不是留着过年待客,好长个脸面?” 是啊,有粉都知道檫在脸上,内里如何,谁又看得见呢? 龙说:“她不是怀孕身体不好吗?家里有的东西,还能非要我再去花钱买吗?” 听着龙说话不好听,婆婆退了一步:“那你切点猪肝炒炒吃吧,猪肝也有营养。再留点过年待客,好配个菜什么的。” 切了两次猪肝,龙再去切肉丝的时候,婆婆又在一旁嘀咕了:“少切点,够吃就行了,好留点到午季口农忙的时候吃。那时候活又忙又累,没肉吃靠(kao本地方言,没油水吃,人身体受亏受不了的意思)死了。” 龙看看我,我看看龙,两人相顾无言,再后来龙过去帮忙烧饭的时候,我就留在自己的平房里看电视,什么时候龙过来喊吃饭,我再跟他一起过去吃饭,这中间的任何过程,我都不想再亲眼目睹,亲自参与…… 第125章 钱是照妖镜(69)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5章 钱是照妖镜 作者 小孩他妈 那时候的我,脸皮薄,循规蹈矩,心性清高孤傲,又擅长察言观色,没少在婆婆那里看到各种脸色,我都息事宁人地装作看不懂,自欺欺人地维护着一家人的和平共处。 家和万事兴吗,父子兄弟同心,才能无往不利。只是那时候的我们,并不知道,嫂子已经和公婆“大闹天宫”了很久,而大哥惧内,慑于嫂子的威胁,已经和公婆很久不说话了。即使每天都在同一个院子里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个无数次,公婆和子媳也形同陌路,仿若有着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我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家家户户过日子,都是这样清清楚楚利利索索的没有牵扯呢。而我和婆婆之间也不太和谐,这话,也不能同任何人说,自然也就漠然视之了。 我们正在煎熬着苦难,都没有人拯救,我们还能拯救谁呢? 大年三十上午,婆婆对龙轻言细语地交代着,明天是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我们新婚夫妇,是要先去拜访龙这边的长辈的,等到初二,才能回我妈家这边拜年。 婆婆叫我们先去龙的二奶奶和姑奶奶家拜年,因为她们是老长辈。要买什么两瓶酒,两样什么礼物等等。连细节都交代到不要过了十二点再进人家门拜年,因为那算是下午了,下午给人家拜年,讲究忌讳的人家会不高兴。还要看谁家有客人就在谁家吃饭都交代仔细了,就是不提给钱买礼物的事。 一上午,婆婆就如同鹦鹉学舌般,一会在龙面前重复一遍,一会在龙面前重复一遍,龙俱都点头一一答应。 眼看都快到烧午饭的时间了,龙实在是忍无可忍,在婆婆又一遍唠叨时,龙无奈地说道:“妈,买这些东西要多少钱?我是真的山穷水尽,没钱买礼物了!” 婆婆抬腿向锅屋走去,把我们晾在堂屋门口,尴尬得无地自容。 我茫然无助,问龙:“明天怎么办?” 龙亦无可奈何:“那能怎么办?不去呗!” “不去你妈会不高兴。” 龙:“从回来说没钱给她,你看她什么时候高兴过?” “哦,也是哈。” 那天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天气很暖和,农村向阳的屋门口,本就聚暖,龙就陪我坐在那里晒太阳。因为过完年后,他还要出去打工挣钱,而我身体不好,跟出去他不放心,只能把我留在家里。或许是相聚一天少一天的缘故吧,他特别的黏着我,一刻都不想分离。 两个人的世界,哪怕只是手握着手相顾无言,那也是温馨幸福的;或是“信马由缰”,满嘴的废话,那也是一种两情相悦的温馨浪漫。在我和龙的世界里,我俩都单纯憨直的一眼能看透对方,所以,我俩之间,若是没有外在因素的干涉,真的没有任何矛盾。 过了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婆婆终于又从厨房,回到堂屋,脸色冰冷,像天山上终年不会融化的冰峰。递给龙五十块钱,冷言冷语地有言在先说道:“等挣了压岁钱,再还给我!” 当时,我以为婆婆是在开玩笑,一笑了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想想,一九九八年的春节,作为新婚夫妇,能有多少压岁钱可赚?当时长辈们最多给二十块钱压岁钱,而我们买礼物,大约在三十块钱上,婆婆给的五十块钱,还要加上我们赚了第一家的压岁钱凑在一起,才够买第二家的礼物,再去赚第二家的压岁钱,如此循环,一圈亲戚走下来,你能攒下多少压岁钱?无非是尊重年俗,图个走亲访友的热闹形式。 晚辈孝敬长辈,长辈哄晚辈开心,老老少少,尊老爱幼,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过大年。 第一年新婚,婆婆只给了五十块钱买礼物走亲戚,没给我一分钱压岁钱。我父亲好像给了我一百吧,直言明年给孩子了,就没我的份了。娘婆两家亲戚加在一起,大概走了二十家这样。太远路的至亲,因为我身体不好,不适合坐车颠簸,父亲就自作主张,不给去了。 那个年代,走亲戚还是很热情的,不管穷富,都盼着家里有客人来。而且客人来的越多,越显示你家人缘好,人脉广,左邻右舍都会高看你一眼。若一个春节期间,你家来客寥寥无几,左邻右舍聚在一起闲聊八卦时就会喷你:“天天就知道关着门朝天过日子,你看他跟谁来往?” 来往来往,有来有往,你家没人来,那肯定是你没跟人往,所以错的一定是你。 那个时候的春节,人们还喜欢留客人吃饭,且是真心实意的热情挽留。若你强行离去,主人还会不高兴,觉得你是看不起他,才会不愿意在他家里吃饭,甚至赌气地不愿意收下礼物,就为了逼迫你留在他家吃过饭再走。 等你红光满面酒足饭饱离开了,主人会立马溜达到左邻右舍家里炫耀,我家今天谁谁谁在我家吃饭了,我家炒了什么菜,炒了多少菜,喝的什么酒,喝了几斤几两酒,都能乘着酒劲,给你倾吐个一干二净。那个嘚瑟劲儿啊,好像他是个混得多么体面高尚的人,客人才愿意给他面子,留在他家吃饭似的。 都是长年累月相伴左右的邻居,谁还不知道谁家的底细呢?但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啊,那个年代,就是那种民风民俗,所以,吹的可以使劲吹,听得也会信以为真地听,大家都是同一种心态,谁会不识时务地戳破谁的气球去捡尴尬呢。 那个年代的春节期间,一日三餐你只需在家吃一顿早饭就可以了,中饭晚饭,你想不吃都不好意思。因为中午你还没离开酒桌呢,准备烧晚饭的主人,已经先给家里打了招呼,叫家里人去做准备了。 那样的春节,才有春节味,那样的年俗,人人喜闻乐见,家家户户喜笑开颜。 从早晨八点钟左右开始,路远的亲戚,就拎着礼物陆陆续续出门了,路上见着同样去拜年的熟人,先问候对方新年好,再递支烟打个火东拉西扯几句,然后“南辕北辙”,各行其道,各人去各人的亲戚家找饭吃。 从那个年初一到年十五,从那个早晨到半夜三更,一路上,都是络绎不绝去拜年的人。那时候人们走亲戚,讲究的是心意,而不是礼物的多少。你拿着一包糖一包枣子去,主人不会嫌少,同样热情留客;你再加两瓶酒,主人也不会嫌多,留客时同样一视同仁。他喜欢的,不是你礼物的多少,而是他家沉寂了一年的小院子里,那满院子的欢声笑语,人头攒动。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乡音不改;炊烟袅袅如同泼墨山水画,随风肆意泼墨挥毫;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坦率真诚,没有攀比毫无城府;那些人间最美好的温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消失了,消失在了人们的尔虞我诈,崇洋媚外,攀高踩低,勾心斗角……等等的污秽,龌龊,算计里。 人间最美的烟火啊,已经随着时代的高速发展,被永远埋没在时间的尘埃里。这层厚重的尘埃不拂去,人间绝色,将会被永远锁定在历史的印泥里,除非有人篆刻,否则,它曾经显现在世人面前的画卷,能记得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寥寥无几了。 当人有了攀比心的时候,就学会狗眼看人了;当人开启了富贵眼之后,就丢掉不屈不挠,变得卑躬屈膝了;当人淹没了朴实无华,善良仁义,就滋长了花言巧语,阿谀奉承,卑躬屈膝,虚情假意了;当民众的心态,都在不约而同地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时,那个回不去,留不住的时代,已经成为了现代年轻人不可置信的惊讶和迷茫了。 “啊?你是在说天方夜谭吗?穷人的世界,会这么有人情味吗?现在是全面奔小康的时代,家家户户有车有房,世界繁花似锦,不比那个时代好吗?” 我现在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究竟哪个时代好,我也分不清楚。我只知道,在我年轻时过年走亲访友,那是一件令人很愉快的事情,不会令我们抗拒,反感,排斥。 而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塑造”成了自私自利,六亲缘浅,甚至是六亲不认的一代人。不是极个别的年轻人这样,而是在一个时代的模板下,把这一代人,复制粘贴成了相同的模样。 我们那个质朴无华,人情味浓郁的年代,他们难以置信;同样,他们这个年代人的三纲五常,伦理道德,我们也难以接受和逾越。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用我的文字,把一些历史上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前尘往事”,实事求是地展现出来。那些曾经是我们最真实的生活,我们无法昧着良心,抹杀那些曾经很美好很幸福的真实过往。 只能慨然长叹,往事如烟…… 沿袭多年的风俗,大年初五这天,新婚夫妇和娇小的婴幼儿,是不适合出门拜年的,因着不用起早赶路,我和龙睡了个懒觉,才过去婆婆这边吃饭。吃过饭,龙帮婆婆收拾碗筷,我独自过去平房看电视。 走亲戚连着赶了几天路,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也懒得动,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被窝里看电视了,几乎没过去婆婆那边。龙在那边和婆婆的闲聊,我也就一无所知,一整天都有一个好心情。 直到晚上临睡前,龙犹豫半天,终于说道:“小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睡意朦胧:“什么事?你说吧。” “俺妈叫我明天早晨,拿三百块钱给她。她说是盖平房时借三舅家的砖,折成钱欠的账。明天三舅家的儿子要去上海打工,没有路费,要上来拿这个钱。” 我睡意全消,盯着龙眼睛一眨都不眨:“你有钱给吗?”没觉得这货平时偷藏私房钱啊,怎么这三百块钱,说出了腰缠万贯的气势? 第126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70)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6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作者 小孩他妈 龙怂怂地答道:“没有。” 我惊诧:“没有你拿什么给?” 龙叹气,不吱声。 我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说啊?没有,你打算拿什么给?去偷去抢,连偷带抢忙活一夜,准能凑够三百块钱。” 龙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斜睨着龙:“我也是跟你说正经的。我知道你没有三百块钱孝敬你妈,就做不了孝子;想做孝子,就得给你妈三百块钱。我在帮你出谋划策,筹钱呢!” 龙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小李,说真的,俺妈都张嘴要过两回了,不给也不好,她面子上过不去。再说了,过几天我要出去打工,还得指靠她照顾你,别惹的她不高兴,到时候再不好好照顾你了。我看,还是想想办法给她吧!” 我疑惑地问:“想什么办法?” 龙:“我想明天早点起来,去你爸或是你弟弟那里,先借三百块钱给她。等我出去挣了钱后,就立马还给他们。” 我听后瞬间火冒三丈,忍不住横眉冷对,恶言相向:“想做孝子,自己凭本事挣去。大过年的,问我娘家人借钱,你不嫌丢人现眼,我还嫌颜面无存呢!你妈也真会算,五十块钱六天变成三百块钱还给她,还真是一本万利,那我还的两千块钱贷款钱,现在得给我多少利息了?你借我七百多块钱压箱底钱,连本带利用了一年了,现在得还我多少了?” 龙见我旧事重提,知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赶紧见风使舵:“不早了,别累着孩子,赶紧睡觉。”说完麻溜地钻进被窝,佯装呼呼大睡。 我不想与龙较真,也就没搭理他的自欺欺人,自己却是心烦意乱,辗转难眠,忍不住在心中悲泣:“婆婆啊,即使我们是您的摇钱树,您也不能一刻不停地摇啊!枝摇叶落根枯竭,那是谁的悲哀?谁的过错?在您眼里,看到的不是儿子,而是挣钱给你用的工具,他是铁打的躯体,不知伤痛不知疲累。在您嘴里,张嘴闭嘴就是钱——钱——钱,除了要钱,您还有亲情吗?还要亲情吗?如果有,如果要,为何从未听到过您只言片语,暖人肺腑的抚慰和牵挂?无论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要钱,才是您永远关心,唯一关心的主题,不是吗?咫尺与天涯,对我们而言,同样是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温暖,不是吗?若有一丝一毫情感牵系在其中,您也不会如此冷漠无情,不是吗?” 第二天早晨,为了维护我的尊严和脸面,龙没有去我的娘家借钱。至于他是怎么跟他妈解释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你儿子没钱就是没钱,我也不可能同意他去我娘家借钱来给您还账。 三舅带着儿子一大早就来了,在一起吃早餐的餐桌上,婆婆面沉似水,冷冰冰的不见一丝节日的喜庆和热情。 我们没钱,我们理亏,我们无能,我们亦无言……我们只能视而不见,只顾闷头吃早饭。 婆婆说:“小孩过年回来也没挣到钱,恁姐夫年里头卖点石头钱,也都置办年货花了,没钱给,那怎办呐!” 不知道她这一语双关的话,是在问我们,还是在问债主三舅。反正我们是不敢搭腔的,没钱装不了豪气,那就只能装聋作哑地当隐形人。 三舅说:“我要是不急着给儿子凑路费,也不会把这些砖头折成钱。政府给我砖头盖房子的,我把它卖了,我也怕村里找我麻烦。你说没钱,那我也没办法,那你就以后再还我砖头吧。” 婆婆说:“那也行。等有钱了,就买砖头还给你。” 听着他们姐弟二人唠嗑,我们是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声音大了,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再次增加婆婆的不悦。 回到平房里跟龙聊天才知道,盖房子的时候,买的砖头不够,冬天了,人家砖窑也不烧了,所以就从三舅家借了一部分。 三舅家是村里出了名的贫困户,手里有钱了就大吃大喝,只管眼前吃饱喝好,不管以后一日三餐,日子过得挺糟糕。家里没钱盖新房,以前的老房子房顶是大窟窿小眼睛,夏天不热冬天更冷。遇到下雨天,更是屋外雨连成线绵延不绝,屋里雨点点滴滴,四面八方齐奏锅碗瓢盆交响曲。 那时候上面有扶贫政策向乡下实施,村干部是真的针对贫困户落实,不像现在,政策依然深得民心,落实政策的人,却泯灭天良,让政策变了味,引得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三舅家就是那一批政策里受惠的人,村里给了他家盖房子的砖,支援他这个老大难的贫困户,能把安身立命的房子先盖起来,再慢慢改善自己的生活。 三舅的儿子都能出去打工挣钱了,家里的好日子,自然也就不远了。毕竟,父是儿的敬仰,儿是父的倚靠,有儿子的人家,只要儿子有血性有担当,总是能为家里撑起一片蓝天的。 那个第二次开口要钱事件,也就到此不了了之了。反正三舅如何看待我们,我们也不得而知,只能说,钱和尊严是息息相关,彼此相辅相成的,我们没有钱,那就别想去强求尊严。无论是在亲戚朋友邻居还是在父母兄弟姊妹中,皆是如此。 我们老家有一个集市,每逢四,七,十逢集,十天三集,一月九集,每到逢集日,四面八方外来的商贩,就会过来贩卖各种各样的物资,吃穿食用一应俱全,很是丰盛实用。人们一般都喜欢在逢集的日子里,过来集市买东西,因为会相对便宜许多。不像平日里去街道上买东西,只有几个街滑子(方言,用来比喻长年累月在街道上做生意的商贩)在售卖,品种不全不说,东西还贵的很。 正月初十这天,龙去集市上买了一些苹果回来,放在平房里给我吃,因为明天他要启程去上海打工挣钱去了,不能朝夕相处在身边照顾着,他也很不放心。 心细如发的他,把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疤痕的苹果,收在一个抽屉里,单独放置,嘱咐我,这些能放时间长,放在后面吃。把有些斑斑点点,皮色不太好看的苹果,收在另外一个抽屉里,嘱咐我,这些先吃,放不住。 他不厌其烦,一遍遍地叮嘱我:“不喜欢吃,也要每天吃一个,多吃苹果,对孩子也好。这些,也差不多够吃一个月了,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离别在即,我心痛难舍,不由自主地又哭哭啼啼,泪流满面。 龙一遍遍给我擦着眼泪,暗哑的声音里,压抑着隐忍的伤感:“别哭了,你这一哭,我更舍不得走了。你身体不好,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带着你,我没空照顾你的时候,该怎么办?我又不能不出去挣钱,不出去,咱俩连生孩子的钱都没有。就俺妈这态度,你还指望她能给我们钱生孩子啊!” 是啊,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当一个男人没钱的时候,真的也是万事皆难,他不去挣,谁会给他呢?哪怕是亲生父母,你没钱,他们都会憎恶你,看不起你,摒弃你,你自身再不努力,谁又会帮你呢?我们现在正身临其境,举步维艰,深有体会。 奈何天不遂人愿,那天晚上刚刚吃过晚饭,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腰部剧痛,呕吐不止。龙手忙脚乱地端茶拿药,忙个不停。婆婆却像个局外人般,从堂屋到锅屋,从锅屋到堂屋,来来回回从我身边穿梭不停,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好似没看到一般。 我无数次问天问地问自己,我并没有穿隐形衣啊,您为何就视而不见呢?我也没有东施效颦,无病装病,您为何要吝啬几句关心的问候,让我的心,感受不到一点点温暖呢?心性如此冷硬,真的好吗?亦或是本性如此? 龙放心不下,只好推辞了行程,但也仅仅是推辞了两天而已。 至十三日,老板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不止。毕竟人家的机器是用钱买回来的,人家得拿去挣钱,不能光摆放在那里看着啊! 没办法,龙只好启程。临行前,龙郑重其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婆婆:“妈,小李身体不好,你好好照顾着点。我出去挣钱,到时候生孩子,不要你们拿钱出来,你只要把她照顾好就行了。另外,你再抽空帮小毛孩准备点尿布,小棉袄棉裤,包被子之类的,这些俺们也不懂,不会弄。你帮俺哥家带过两个小孩了,都会弄,先帮俺们弄好,防止现生现弄来不及。” 龙郑重其事地说一遍,婆婆答应一遍;龙郑重其事地说一遍,婆婆答应一遍,那斩钉截铁的杠杠语气,令人毋庸置疑。当龙自认为可以毫无牵挂地启程后,所有的矛盾,也拉开帷幕,一幕幕接二连三地上演。 把龙送到马路边,哭得稀里哗啦地把他送上车,又在路边磨蹭了好一会,把情绪舒缓平和下来,把泪痕擦干,我才步履蹒跚地回到家。 我那时候怀孕,羊水多,肚子挺大的,人显得笨拙的很。再加上身体不好,腿也显得酸软无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萎靡。龙不敢带我一起出去,怕我有突发状况,总觉得放在家里,有他父母照顾着,他能安心在外面挣钱。却不知道等我把他送走,终于可以平心静气地回来面对公公婆婆时,家中却空无一人,公婆不见踪影。 第127章 言而无信(7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7章 言而无信 作者 小孩他妈 公婆不见踪影,喊了两声也无人应答,我只能无奈地坐在饭桌旁等。等啊等——等啊等,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五点多钟,婆婆才从隔壁一墙之隔的王叔家回来,一进门,就诧异地问我:“吆,回来了?我以为你还得在外面玩一会呢。” 我说:“没有,龙刚上车,我就回来了。您忙什么去了啊?” 婆婆笑靥如花:“我去你王叔家包饺子去了,晚上在他家吃,你去吧?” 我说:“我跟王叔不太熟悉,不想去。” 其实是春节时,我和龙一起去他家吃过一顿饭。当时,他家的鸡罩,小鸡,鸡屎,都在饭桌旁边。臭味刺鼻,令人作呕。提起来都想吐,更别说再一次身临其境了。 不是因为怀孕胃口变浅的原因,而是因为自己就不是一个邋里邋遢的人。我母亲是一个有洁癖的人,我们家的生活环境虽然杂乱,却并不肮脏。习惯了干净,自然就看不得肮脏。我自己也是一个凡事讲究井井有条的人,对于很多农村家庭的杂乱无章,自然接受无能。 其实,那个年代,像王叔这种家庭的人有很多。因为人穷贼多,这农村的小偷,最擅长的,也就是偷鸡摸狗拔蒜苗了。都是小错,游走在律法的边缘,法律不约束,自然就肆无忌惮。每到秋冬天,农户们为了保护自家财产的安全,都会把小鸡小狗的关在屋里,防止被小偷偷去。 勤劳的人家,天亮后会打扫干净,这样屋里刺鼻的味道会小一点。懒惰的人家,几天都不会去打扫,屋里简直臭不可闻。王叔是一个半路把老婆打跑了的老光棍,本就比一般人邋遢,这小鸡弄进屋里了,也没见他变勤快,这屋里的味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婆婆见我不想去,也没勉强我,说道:“不去,你在家炒中午剩下的饺子吃吧,我得去帮忙包饺子去。” 婆婆说完转身就走,急不可耐的如同火烧屁股般。 我慌忙喊住她:“妈,您吃过饭,早点去平房陪我,我一个人在那边害怕。” 一个人锅上一把锅铲,锅下一把柴火地炒着饺子,忍不住又泪雨纷飞,在心中一遍遍哭诉。 “龙,如果你在家,该不会让体弱多病,大腹便便的我,就这样自力更生,自求温饱吧?” 接下来的三天,是你见证奇迹的时刻。 我总觉得,写文章和说话一样,咱都得实事求是,不能歪曲事实。因为你用文字表达的,和用语言表达的,都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心里怎么想,我就怎么写,该是表里如一吧? 很实事求是地说,在饮食上,婆婆还是很照顾我的。比如,早饭,婆婆可以“大张旗鼓”的,煮白米干饭,再配上一碗过年待客剩下来的,肥嘟嘟油亮亮,色泽褐红,香艳诱人的红烧肉烧豆腐果给我吃。很符合养生专家提倡的“早餐吃好”的现代科学理论。 只可惜我食欲虽好,胃口却极差,一大早的,实在“无福消受”这油腻腻的大餐。 午饭,接着吃早晨剩下来的大餐,或是他们出去走亲访友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婆婆殷勤叮嘱道:“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弄。” 我想吃什么就自己弄?弄什么?家里好吃的放在哪,我一无所知,您也从来不说。除了菜园里那两棵被冻熟了的小青菜,还有什么是好吃的?鸡蛋倒是好吃,您说天冷鸡不下蛋了,我也从来不知道你家有没有鸡蛋啊? 晚饭,也很符合“晚饭吃少”的科学理论。婆婆会用青菜,烫一锅清水清汤的菜烫饭,自己也满锅捞米粒吃,还不忘叮嘱我:“小李你捞厚的吃,稀的不耐饿。” 我答应着,用勺子在锅里搅啊搅,捞啊捞。不过,坦诚无欺地说,比在“大海里捞针”要强千百倍,最起码不用多大会功夫,我就可以捞满一碗半稠半稀的汤泡饭。 正月十六,我被我妈接回娘家,过到二十七,突然发现自己尿血,血色暗红,一尿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下体也隐隐见红,令人心惊胆战,心慌气短。 这种现象,以前从未有过,我和母亲都吓得六神无主,唯恐孩子有个闪失。母亲更是怕公婆怪罪,第二天赶紧把我送回婆家,并且千叮咛万嘱咐我婆婆:“咱俩明天带小李去县医院看看吧?龙不在家,万一孩子有个闪失,咱当上人的可担待不起。” 婆婆爽快跟我妈允诺,第二天一起带我去县城看病。 等我妈走了,我去平房休息,想吃苹果,拉开抽屉,空无一物,不禁目瞪口呆。我摆放整齐的一抽屉孬苹果都去哪儿了?不翼而飞了吗?再拉开摆放好苹果的抽屉,满满一抽屉的好苹果,也仅剩下唯一的一个,孤零零地躲在抽屉的一个角落里,孤独的连个伴都没有。 我不禁纳闷,身体健康的婆婆,怎么比我这个害喜的媳妇还能吃?我回娘家十二天,四十多个苹果被她一扫而空,这种吃相,是不是有点“有伤和气”? 虽然回家前,我曾真心实意地对婆婆说:“妈,抽屉里有苹果,想吃您自己拿。” 但是触目所及,两个空落落的抽屉,只余一个孤零零的苹果,连个伴都没有,仍然是让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堵得慌。 那可是龙留给我的满满爱意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全部消失不见,真的是有点刺目剜心呢! 晚上,婆婆过来陪我睡觉,我对婆婆说:“妈,家里没有苹果了,您再给我买点啊。” 婆婆有口无心地答应道:“哦。” 沉默了一会,婆婆又慢声细语地道:“明天跟你妈带你去县城看病,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你先把你的钱拿出来看着,等以后你爸打石头卖了钱,再还给你。” 闻听此言,我怔住了,半晌无言。 婆婆见我半晌不言语,看出我的不高兴,继续她的解释:“你们结婚的时候,能借的钱,我都借了,到现在一分都还没还,再问人家借,也张不开嘴。再说了,现在刚过了年,正在大春荒头上,谁家不等着用钱?你把钱拿出来先看着,以后再还给你就是了。” 我无奈地叹口气,有些心酸和怅然:“妈,您以为我还有多少钱?除了龙该带的路费和生活费,就剩下一百块钱留给我,我还得留着买点生活用品什么的吧?” 婆婆拉长了脸,也拉长了声音,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先拿出来看病是了,以后还能不还给你吗?再说了,大过年的,上谁家去借钱合适?” 我不甘心地抗议:“一百块钱,也不一定够啊!” 婆婆:“一百块钱还不够?用多少?不行,我再去你王叔家借点路费去。” 如此设想周全,我是真的哑口无言。再也无话可辩驳。可是,我一个孕妇在家,龙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身上没有一分钱傍身,真的合适吗? 第二天早晨,婆婆真的只带着十元钱的路费,陪我去县城医院看病。上了车,她如同老僧入定般镇定安详,对售票员伸到她面前要求买票的手,是视而不见。 我母亲看不过意,喊售票员过来,掏钱买了车票。 一番检查下来,一百块钱,已经所剩无几。 到药房拿药,钱已经不够,母亲掏出一百块钱垫上,脸上已经有了隐约的怒意。 瞅着上厕所的空,母亲问我:“怎么?你婆婆就带着一百块钱带你来看病?” 我委屈地说:“不是,一百块钱是龙留给我的零用钱。俺婆婆就借了十块钱的路费钱,陪着我来看病的。” 母亲生气地怒斥道:“那你以后就不用钱了?龙不在家,你手里一分钱没有,看你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也伤心不已:“那能怎么办?我这病总得看?孩子总得保吧?刚才检查费还剩有二十块钱,先对付着用吧!” 母亲怒气冲冲地质问婆婆:“闺女是我养的,我心疼;孙子是你老刘家的,你总得心疼吧?今天要不是我跟来,小李这一百块钱看病不够,你还能就不给小李看了吗?” 婆婆据理力争:“那还能不看吗?” 母亲:“看?你不带钱来,拿什么看的?” 婆婆慢条斯理,慢声慢语地说道:“谁寻思要用那么多钱呢!” 婆婆不以为然的轻慢态度,让母亲怒火中烧,恼羞成怒,冷声讥讽道:“这还多呀?你等着吧,大头还在后头呢!刚才医生不也说给你听了吗?说你儿媳妇这胎,胎盘在前头,随时有可能大出血,小产,叫你准备三千块钱放家里,随时剖腹产用。” 婆婆哑口无声了。毕竟这是她从医生那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不是母亲怒火中烧,胡言乱语杜撰出来吓唬她的,她再强势,也不敢拿两条人命开玩笑。而这两条人命,还都和他儿子息息相关。 在回程的客车上,母亲现学现卖,也装作没看见售票员伸来要钱的手,毫不客气地跟婆婆较起了真,婆婆被逼无奈,只好掏出那紧紧捂住的十块钱,买了回程的车票。 之后没几天,借母亲的一百块钱,公公打石头卖了还上了,而借我的那一百块钱,至今踪影皆无,话口不提,就好像在我们婆媳之间,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写到此处,不禁想问,一百块钱也不多啊,比起两千块钱贷款钱是少之又少,为什么婆婆遗忘的彻底,我却刻骨铭心,记忆犹新呢? 第128章 把龙叫回来(72)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28章 把龙叫回来 作者 小孩他妈 几天后的一次饭桌上,公婆,我,和妹婿四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公公边喝酒边说:“今天下午,电工来要电费,连老大家一起,要二十多块钱。我只有十块钱,不够,我叫他去平房找你要,你给了吗?” 公公看着我,问得很认真。 我摇摇头:“没有,电工没去找我要。” 公公奇怪地:“哎?我给电工说了呐,你那里有钱,叫他找你去要,他怎么没去?” 看着公公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遗憾表情,无可抑制的愤怒,瞬间让我冲口而出:“爸,您以为我和龙在外面满地捡钱呢 ,多得用不了啊?替你们还了贷款,我再看病,龙再拿路费和生活费。就剩下一百块钱留给我零用,前两天看病也拿出来用了,您还说我有钱,叫电工找我去要,我上哪儿弄钱给电工去?龙不在家,我又挺着六个来月的大肚子,身体也不好,手里分文也没有,您还打算把我逼到什么程度才罢手?” 公公面红耳赤,垂下眼帘:“咱自家的是够了,要么他直接找你哥家去要了,你哥家给上了。我是想着他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哥家人也不在家,我就一起先给上吧。” “那关我什么事呢?你有你就都给上,没有叫他去找我拿算啥事呢?我又不挣一分钱。” 公公:“你先垫上,以后你哥家还能不还给你吗?” 我也是无奈至极:“那我也得有啊?那电工是我姨表叔,万一真上门去要了,我连十几块钱都拿不出来,我得多尴尬啊!” 婆婆阴沉着一张冷漠的脸,说话了,声音不高,却很有威慑力:“电工不是没去吗?去了,要了,你再冲你爸发火也不迟吧?” 我瞬间哑口无言。是啊,现在不是我没钱的问题,而是电工没去的问题。我这无名火起,冲着老人发,是我不对,是我不孝,是我理亏啊…… 妹婿是个跑江湖四面八方修理电器的,圆滑通透,八面玲珑。看出情形不对,是立马打着哈哈和稀泥。 “都不对,都有错。老头子也是的,你大儿子都分开家好几年了,要你多管什么闲事多操什么闲心?人家自己会安排的好好的,你就是多管闲事还不落好。他二舅妈你也别生气,别跟老头子一般见识。电工真去要了,你有钱给是情分,没钱给是本分,谁也不能说你什么,又不是你家电费你没交,是不是?” 听人劝吃饱饭,我没在执拗地去争论个输赢对错。公公的脑袋一向长在婆婆的头上,婆婆都不高兴地发话了,他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不敢再多放一个屁了。一场充满硝烟的战争, 就这样不了了之。 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却成为婆婆在龙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翻云覆雨,恶意诋毁中伤我的利剑,无情地射向我的心海深处,痛不可挡,终身难忘。 婆婆的一日三餐,照旧符合“早上吃好,晚上吃少”的科学养生理论。而我却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整个人蔫头巴脑的,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丝毫力气。 我怀孕,与家里人同饮同食,没有人给我开过一次小灶;我生病,医生说贫血,回家要多吃老母鸡,红枣,红豆之类的补补,不然身体撑不住。两个妈都听到了,两个妈都若无其事。 我记得当时母亲说黑豆也补血,好像门口邻居家谁有,她回家给找点来,后来究竟找没找来,我也忘记了。母亲家好像还有四五只鸡,也是说留着下蛋,没舍得杀一只给我补补。 婆婆更是无事人一般,每天切几片咸肉,烧上半锅青菜,煮烂的像猪食一样,黏糊糊的看不出一片青绿的颜色,挑不出一棵完整的菜杆。 早上九点多吃早饭时已经煮好,然后中午一点多的中饭,晚上八点多的晚饭,都是这个菜。当天吃不完的,第二天再投进新菜里一起烧,一连几天,天天如是,没有翻新过一个花样。 我每天都在努力地吃肉,吃饭,吃菜,努力地想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可是事与愿违,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劲了,差劲到连一个小小的门槛,都要艰难地,颤颤巍巍地抬半天腿,才能迈不过。 家里的门槛能有多高?我居然连门槛都迈不过去了,说出来不但你不会相信,就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但是,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肚子里的孩子,甚至三天都不带动一下的,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我吓坏了。这个月份的孩子,不应该活动的很频繁吗?难道是我的营养不良,影响了他的精力和体力? 我吓得把自己仰靠在沙发上,把双腿艰难地挪动到茶几上,这样,硕大的肚子,就很委屈地挺在中间,这个姿势,肚子是很不舒服的。于是,不知过了几分钟,孩子会懒散地蠕动一下,再过一会,又蠕动一下。 感觉到他的胎动了,我也不敢再委屈他,立马放平姿态,让他舒适地修身养性。 日子每天都是这样过,没有翻新的花样。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给龙打电话:“你还要孩子吧?如果要,你就回来照顾我,或者把我接走;如果不要,那就这样过吧,以后万一有什么,你别恨我抱怨我就行。” 龙其实也归心似箭。一方面担心我的身体,日夜牵挂,忧心如焚。一方面他出去之后,到了工地上没几天,也是腰疼,疼的连走路都扶着墙弯着腰,又是吃药,又是贴膏药,好一通“病急乱投医。” 我的电话,正好成为他选择回来的最佳借口,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我身边,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六天。 家中一切,我只言片语未提。那都是他的亲人,我和他再亲,也亲不过他与他们。而在这个家中,他是我唯一知冷知热的人,不管他真正心疼的人是我,还是他尚未出世的孩子,我都不能让他偏听偏信,左右为难。我要让他用自己的眼睛,慢慢去明察秋毫,洞悉一切。 他亲眼看到的事实,只会比我用语言修饰过的事实,更加让他震惊和震撼。因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吗! 晚上洗好脚,坐在床上看电视,依偎在他精壮的胸怀里,心里很是安稳踏实。这个男人,会是以后我和孩子的倚靠,他对我和孩子好,才是至关重要,其它的,姑且看情况再说吧! 看了两集电视剧了,龙说:“我洗个苹果给你吃吧?” 我笑着,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就当做没听见他的询问。 龙穿着拖鞋走到柜子前,先拉开一个抽屉一看,嘟囔了一句:“孬苹果吃完了?”然后又拉开另外一个抽屉,里面仍是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龙有些奇怪:“都吃完了?吃得怪快来。” 机会难得,我赶紧澄清不白之冤:“别赖我,我就吃了一个。” 龙:“瞎胡扯,你就吃了一个,剩下的苹果呢?难道都叫老鼠偷吃了?” 我本属鼠,我知道龙是在借助我的属相来开我玩笑,但是我不想认啊!又不是我吃的,我干嘛要认下这莫须有的名声呢? 我笑:“老鼠没偷吃。我从娘家回来找苹果吃的时候,你妈说,这苹果还怪好吃来,怪甜的。你爸说这苹果得用绳子拴着舌头吃,不然得把舌头也一起咬下去了。” 龙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你没再叫俺妈给你买点回来吗?” 我还是实话实说:“叫了啊,你妈一直没买回来。前几天逢集,我过去看到堂屋地上有满地的桔子皮。我问你妈今天买桔子了啊,你妈没搭腔。吃过晚饭过来的时候,你爸还喊她,叫她带几个桔子过来给我吃,你妈说没有了,都叫小孩吃了(liao)了(le)。你爸还嘟囔呢,不是还有怪好几个的吗,这么快就吃完了?” 龙有些不高兴:“俺妈不买,你自己不会去买点?好几天没吃水果了,孩子营养能供上吗?怪不得喊连路都走不动了,你就使劲糟吧!” 我冷笑:“孩子好不好,是你刘家人,关我屁事?你不是就借我的子宫用用,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事吗?给你生下孩子,你不就能卸磨杀驴了吗?” 龙气的瞪大眼睛看着我,恨声说道:“这是叫人能听的话吗?你是糟蹋我,还是糟蹋你自己呢?” 我赌气:“两者都行。” 龙:“我待你不好吗?” 我恨恨地:“好!你待我好!你家人待我也好!是我自己不识抬举,丈夫不在家,看病我要自己花钱,吃水果我要自己买。我现在手里分文没有,拿脸去给人家呼啊?你妈是好人,我买二斤桔子,分给她一半;她买了桔子,我只见着满地桔子皮,一个桔子见不着。零用钱,你妈骗出来用了,是用在我身上,我自认倒霉。这吃的你妈吃了,我没钱再去买吃的,你还来怪我?这是你妈干出来的事,你全堆在我身上了?你这样做可有意思?” 龙被我质问的哑口无言。 “你知道,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心疼你,心疼孩子,好几天没吃上水果了。” 我气得不理他,缩进被窝里抹眼泪准备睡觉了。 龙上床,不顾我的挣扎,将我圈禁在怀里,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叹气:“女人真是水做的!你看看你,说着说着就哭,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后天逢集,咱俩一块去,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哭着哭着睡着了,就连梦里的天空,都是阴沉灰暗的,一如我现在的心境,阴云密布,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婆婆家这样的日子,真的还能过得下去吗?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我会不会也“不知廉耻”地抛弃丈夫跑掉了?我想,就以我这性格,十有八九是会的。 第129章 变相再要钱(73)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婆婆也很会做人,龙第一天回来,她第二天就杀了一只老母鸡,说是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给我补身体。如果不是看病一百块钱是我自掏腰包,还有抽屉里的孬好苹果一个不剩,估计龙就感恩戴德,信以为真了。 饭桌上,公公和龙再三推辞,不愿意喝鸡汤,说是一个鸡就那么大,都喝得多少?婆婆和我一样,喝着香喷喷的鸡汤,吃着香喷喷的鸡肉,连续多少天阴云密布的脸,总算有点多云转晴了。 她问龙:“回来待几天?” 龙说:“看情况再说吧。小李身体不好,我在外头也不放心。” 婆婆说:“她整天在家里,不是在咱家,就是在她妈家,有什么不放心的?” 龙说:“她怀着孩子呢,身体不好,我能放心?” 婆婆不吭声了,估计再说下去,就得说到她逼我拿零用钱看病的事情了,怕露馅,干脆偃旗息鼓算了。 龙回来了,自然是照顾我的感受为主。他问我想吃什么菜,我说想吃凉拌黄瓜。那时候反季节的蔬菜,也是贵的离谱,一斤要三块钱。 但是我想吃,想着那个蒜泥凉拌黄瓜的味道,都垂涎欲滴。也有些善解人意的老年人曾说,其实说“害伢子老婆想屁吃”,不是说女人怀孕变馋嘴了,整天就想着法的想吃好东西,而是在孕育孩子的漫长孕期中,孕妇摄入的营养不全面,可能她心心念念想吃的这样菜肴里,就含有丰富的,她体内需要的营养。 不知道这是不是给女性同胞挽尊的解释,反正我就正处在这个阶段,龙问我想吃什么,我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龙买了三根小黄瓜,一根拿去平房给我当零嘴吃,两根拿去厨房做凉拌菜。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龙问婆婆:“妈,鸡蛋在哪?” 婆婆问:“找鸡蛋干嘛?” 龙说:“买了两根黄瓜,煎两个鸡蛋皮子拌黄瓜吃。” 婆婆沉默了一会,说道:“不在堂屋碗橱抽屉里吗?” 龙说:“我找过了,没有。” 婆婆半天来一句:“没有能弄哪去了?” 龙不吭声了。他又不天天在家拾鸡蛋,他哪知道鸡蛋放哪儿去了。 他切了黄瓜,捣碎了蒜泥,就准备这样凉拌的时候,婆婆不知道从堂屋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摸出两个鸡蛋,拿给龙:“嗯,拿去吧。鸡也不下了,哪有鸡蛋吃!” 龙淡淡说道:“不说鸡蛋是缺八月不缺腊月吗?这都二月份天暖和了,不正是鸡肯下蛋的时候吗?” 婆婆:“去年年里面冷,小鸡吃雪蛋碴子都化了,哪里肯下蛋?” 好吧,这是喂鸡人的专业技术,龙不是内行,也不争辩。拿着鸡蛋打进锅里,摊成薄薄的,金黄色的蛋皮,然后拌在黄瓜里。青,黄,白交相辉映,再浇两滴麻油在里面,那真是色香味俱全,令人胃口大开。 饭菜端上桌,长宽都是一米的大方桌,菜还摆在中间,再远的距离,能有多远?可是,婆婆似乎是唯恐那盘凉拌黄瓜被我一人独吞,是左一筷右一筷,一筷接着一筷,忙得不亦乐乎。 我也吃,客气地让公公和龙一起吃。公公本就疼爱婆婆如命,看婆婆吃得欢,他自己似乎也吃饱喝足了,很是高兴,就是不肯伸筷子去夹菜。 龙知道这本就是我想吃的菜,而且量也不多,看婆婆吃得欢,不时地看看我,也不伸筷子去夹一口尝尝凉拌黄瓜是嘛味道,只伸筷子去夹其它菜吃。 婆婆当仁不让地和我共演大战黄瓜秀,直至菜尽碟空,汤水不剩。 这一顿饭吃下来,龙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可能我们心里都有想法,只是都不会说出来而已。 第三天,龙去街上买回来四五斤苹果,没再向以前那样,分给公婆一些,而是直接擦门而过,拎回了我们的平房里。 他又像以前那样,先把孬的捡出来放在上边抽屉里先吃,把好的放在下边抽屉里后吃,因为能多放几天。 他正忙乎着捡苹果呢,婆婆不请自来,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个瓷盆。 龙问:“俺妈拿着盆干嘛?” 婆婆似乎刚吃过枪子儿,满嘴的火药味,呛人的很:“拿盆干嘛?拿盆来拿点扁豆皮子去炒吃。还能不吃了吗?” 龙没吭声,也没让婆婆拿点苹果回去吃。有龙在身边,我自然更懒得言语。她连她亲生的儿子都呛,我这不是亲生的媳妇,自然更入不了她的眼。 察言观色,不想自讨没趣。 婆婆摔摔掼掼地抓了半盆干扁豆皮子,怒气冲冲地走了。我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对龙说:“你看看我说的可准。这半盆扁豆皮子加点咸肉烧烧,可以吃三天。” 龙看了一眼婆婆的背影,没吭声。 我问:“刚才你不叫你妈拿几个苹果回去,她会不会不高兴?” 龙:“她已经不高兴了,你看不出来吗?” “那你不给她几个苹果哄哄她高兴?” 龙:“我没钱买东西哄她高兴。她再高兴,也是拿着我的东西哄别人家的孩子。她那边天天四五个小孩,她给人家小孩东西吃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你吃点?” 确实,那满地的桔子皮,不可能都是公公婆婆吃的,而大哥家两个孩子和妹妹家三个孩子,可是天天都长在她家里。就连过年亲戚家来的节礼,我和龙都没见着一点。以前不介意的时候,也就不想那么多,现在把介意拾在心上了,才蓦然发现,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亲情,是有点不合理的。 此后一连几天,气氛剑拔弩张,我和龙都默不作声,唯恐一个不小心,会戳破婆婆这个已经膨胀到极限的气球。 婆婆天天阴沉着脸,虽然寡言少语,却怒气逼人。哪怕你一句很平常的话语,她也会阴风冷语,火冒三丈。 她唯一感兴趣的事,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和公公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配合默契地,表演双簧。 公公前一段时间打石头碰到了腿,再加上春天又是老病容易复发的季节,他多少年的痔疮老毛病又犯了。据他自己所说,每天解大便的出血量,比女人的月经还要多。于是,饭桌上,一幕幕重复上演着相同的对话。 婆婆说公公:“你这腿疼还没好,还得去看啊!不看好了,怎么去打石头挣钱呢?外头还欠人家这么多账,开春了马上要下种了,种子化肥都要钱,拿什么给人家?再赊账,人家还赊不?还好意思啦?” 公公唉声叹气:“我这痔疮也得赶紧开刀,天天解大便受罪死了。人家说二三百块钱就能开好。唉!天天也弄不出个钱来!” 婆婆拉长声音:“想办法哎。都天天蹲个家里,上哪弄个钱去?” 一顿饭是这样,十顿饭也是这样;一顿饭是这几句话,十顿饭,还是大同小异的这几句话。但凡有点智商不是全傻的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嫌弃龙回来在家里待着,不知道出去挣钱了。 枉为人子,惭愧!惭愧!一开始,龙还没有意识到,这是父母在变相地向他要钱,还觉得挺无地自容,解释道:“我出去二十多天,也没干几天活。修车修了头十天,车修好了,活又接不上干。正好我又腰疼,连走路都直不起腰了,又打针又买药的,也花了不少钱。等过两天腰好了,我跟你一块打石头卖钱。” 公公婆婆似乎没听见龙的解释,一日三餐,照旧将他们乏味无趣的双簧,一遍遍的在饭桌上上演。 笨嘴拙舌,后知后觉的龙,终于意识到,他不该空手而回,他应该打劫一家银行,抢出无数张百元大钞,背回来孝敬他的父母双亲。这样,她妈妈的脸,就会像春天含苞待放的花蕾,越开越娇艳;他妈妈的话语,也会像春天和煦的春风,温柔细腻暖人心脾。 真的,那时候网络不发达,人们除了和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聊聊八卦,也没有什么途径,去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和言论。更没有人发出大逆不道的言论,说父母也会轻贱自己混得不如意的孩子。但是,多少年前,我就深有体会,哪怕是我们的亲生父母,也是欺善怕恶,嫌贫爱富,用一双势利的眼睛和长偏了的心,心安理得地去对待自己不满意的那个孩子的。 还会言之凿凿地欺骗众人:“俺不偏心,俺都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都一样喜欢。” 是不是真的都一样喜欢,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一连几天,我实在是看腻了这出双簧,听烦了这些冰冷无情的话语,终于在又一次吃饭时,公公婆婆又一次在大秀苦楚,龙又在做徒劳无功的解释时,我冷言冷语,话中有话地对龙说:“你别再说了。你腰疼腰疼的,除了我心疼你,还有谁心疼你?除了我搭你话茬子,还有谁搭你话茬子?别人只看到你没挣到钱,谁看到你在外面餐风露宿?吃苦受累?三餐不继?你要是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天天住宾馆吃大餐,你还能把自己糟蹋出病来?你不就是干活干到半夜,没找到地方睡觉,在推土机上睡到天亮,天冷受凉引起的吗?天天这样老生常谈,说来说去还是这件事,可有意思?你说的不烦,我听得都烦!” 龙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吃他的饭。 第130章 婆婆挑拨离间(74)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130章 婆婆挑拨离间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很满意龙的态度,只要他不约束我,我就可以心直口快,开门见山。 我又对公公说:“俺爸,你腿碰了,不能挣钱就多歇几天呗,又不是故意的,你急也急不出钱来,不是干着急也没用?你那痔疮那么厉害,相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毛病了,早还能就攒不出二三百块钱去开刀,非得急在今年春天去开刀吗?等过段时间能挣钱了,攒个二三百块钱去开刀就是了,顿顿吃饭念叨痔疮,也不太好听,下回别说了。” 公公婆婆都不是愚笨之人,他们的精明算计,被我忍无可忍的一语道破之后,在此后的饭桌上,他们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迄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公公的痔疮,依然没有开过刀。我始终想不明白,在这二十多年之前的多少年,还有我知道的这二十多年,难道他就从来攒不下这区区二三百块钱吗?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淡漠,近乎形同陌路。而他每日必须“重温旧梦”的痔疮,就那么坚守原则,一成不变,有始无终地等待着“外援”吗?他的“外援”,又在哪里?他终其一生心血所疼爱的那些孩子,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帮他解决吗? 如果说他可怜可悲,那我只能仰天长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切因果,都是他自找的……” 当然,那个时候的我,还是没有那么多负面情绪去怨憎他的,这所有堆积成山的负面情绪,都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见证了他们的薄情,自私,偏心等等一言难尽的阴暗面,才慢慢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再也化解不开。只是写到了这里,总会情不自禁地带出那么一段宣泄的情绪,不会影响到以后写作的主线。 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我因困倦和疲惫,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龙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给我把被子盖好。我半睁半闭着双眸,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干嘛?” 龙说:“给你把被子盖好,你好好睡,我去那边烧水洗头。”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春天人本就容易犯春困,我又是孕妇,自然更嗜睡,这香香甜甜的一觉睡醒,已是傍晚时分。 起身看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飘洒起霏霏细雨。近看雨丝如帘,缠缠绵绵,牵扯不断;远看山雾弥漫,枝条摇曳,乍暖还寒的春风,不知想剪辑一幅怎样烟雨如画的傍晚。 龙去那边洗了一下午头,终于在如丝烟雨中姗姗而归。手中拿着的潘婷洗发精壶,闪闪发亮,不但洗涤净了龙肮脏的头发,也洗涤净了龙模棱两可,是非难辨的心灵。 我疑惑地问龙:“你洗头才回来?” 龙迟疑了一下:“嗯,洗好了在那边玩的。” 我也没分心,手里拿着遥控器,继续调台,寻找好看的电视剧。 龙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说道:“下回当着人多的面,别叫两个老人下不来台,不然,人家外人会评价,说咱们当晚辈的不懂礼貌,不知道尊重老人。” “啊?”我将电视声音关小,懵懵懂懂地回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这驴头不对马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入耳,我还真没整明白他说的是啥事? 龙解释道:“电工来要电费,你手里没钱,不给就算了,不该吃饭的时候,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叫俺爸下不来台。丢人丢到外人面前,多难为情,下回别这样做了,” 原来如此! 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谁这样给你说的?” 龙据实已告:“俺妈说的。” 我又问:“当时一桌子都有哪些人?” 龙:“俺妈没详细说。” 我有些生气:“那你先去找你妈问仔细,然后再来兴师问罪,别师出无名,落个里外不是人。” 龙:“你看——你看,又生气了。怪不得俺妈说,你没事就好生气。” 我靠,我是真的生气,不是没事就好生气啊!谁会没事找气生呢? 我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妈说啥你信啥?片面之词你就信以为真?如果我的说法跟你妈的不一样,那你是信我还是信你妈?” 龙愣怔:“怎么不一样?” 我看着他,郑重申明道:“第一,我当时手里是没钱,但是电工也没听你爸的话,人家根本就没到平房里来找我要钱,你爸不说,我还对此事一无所知。第二,没叫你爸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当时吃饭的饭桌上,只有你爸妈,我,你妹婿,四个人,连一个外人都没有,更别说众人了。” 龙半信半疑:“那俺妈说的,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我嗤之以鼻:“那只能说明,我跟你妈,其中有一个人在向你撒谎。” 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可能。”似乎是怕说得慢了,他就会看到丑陋的真实。 我追根究底:“谁?我?还是你妈?” 龙害怕“祸从口出”,赶紧刹车:“不知道。” 我怒极反笑,理智却极为清醒:“你当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吧?一个是生你养你二十多年的亲妈,一个是你刚娶进门同床共枕,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婆,换做是我,肯定也是毋庸置疑地相信妈妈,从你质问我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你的选择。你相信你妈,不相信我。不过呢,我有办法证明,是谁在向你撒谎。” 龙沉默半晌,然后问:“怎么证明?” 或许,他也得积攒些勇气,来面对即将揭开遮羞布的丑陋事实吧。事关两个他生命中至亲至近的亲人,他不想选择和面对,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任何一件事,总要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我问心无愧,自信满满:“好证明。电工是我姨表叔,我可以带你亲自去问他,有没有来平房问我要电费。再有,晚上妹婿过来睡觉,你别吱声,听我慢慢套问他,听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妹婿会修电视机,经常跑村串户做生意。那时候,他的家,是住在另外一个乡里,距离龙家大概有三十里路。他经常是在自己家中待一段时间,然后再跑到我们这边待一段时间,两边生意的收入,足够他供养一家五口人的生活。 我们平房的外间,有一张公婆给看门时搭起来的床,他每次过来做手艺,就住在我们平房外间。妹婿是个圆滑通透,八面玲珑的手艺人,走得多见得广,聊起八卦来也是丰富多彩,精彩纷呈。 妹妹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被他上门修电视机拐跑了,公公婆婆嫌弃他小儿麻痹症瘸了一条腿丢人现眼,一度恨得狠话说尽,狠事做绝,让妹妹有家难回。后来不知妹婿怎样运筹帷幄,决策千里,长袖善舞的,不但他们一家五口都能回来了,还被婆婆视若珍宝,偏心到招来大哥大嫂姐夫姐姐的嫉恨,也算是个身残志坚的能人了。 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偶尔过来给人家修理电器,晚上就宿在我们平房的外间,和我们说说闲话,聊聊八卦。 为了自证清白,我存心设计他,他一无所知,据实已告,所有事实真相,自然是一击即中。 晚上吃饭,我若无其事般,只字不提,婆婆更不可能自曝其短,一顿饭是吃的其乐融融,相安无事。等吃过饭妹婿和我们一起过来平房,我就要按计划行事了。 平房的门,当初不知道是木材不够,还是木匠量错了尺寸,门底边与地平的距离,非常大。在那样宽广无垠的荒野上,啥时候爬进来老鼠和蛇都不知道。我天性胆小,想着等陪我生下孩子后,龙还是要出门打工挣钱,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万一突如其来的看见这些东西,估计得吓个半死。 所以,龙就想办法找来一些板车外胎的皮,量好尺寸裁下来,准备钉在门缝下边。因为板车外胎皮宽一些,且韧性较好,钉好后开门关门都不碍事。 龙在门板那里叮叮当当地钉着门缝,我和妹婿坐在一边闲看,边看边聊天。都是顺手拈来的话题,闲扯了几个之后,我才装作孕妇记性好忘性大的样子,问妹婿:“哎,前两天俺爸叫电工来找我要电费,怎么提起这个话题的来?” 妹婿无心之语:“哦,说有钱没钱提起来的,当时俺们正在吃晚饭。” 妹婿此言一出,龙钉锤落下去的动静,感觉明显轻了许多。 我装作极力回忆:“哦,当时俺们一大桌子人正在吃饭哦。” 妹婿用看傻缺的眼神看着我:“你记错了,哪有一大桌子人?不就你,我,老头老奶四个人吗?” 我故意争辩:“不是吧?我记得当时是有一大桌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俺爸提起来的。” 妹婿语气毋庸置疑,肯定至极:“你现在什么记性?真的一孕傻三年了哦!当时除了你我和老头老奶,哪还有其他人?一个外人也没有呐!” 我终于沉冤昭雪,不禁怒极反乐,哈哈大笑。 妹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让我笑得一塌糊涂,一发而不可收拾。 龙哑巴似的,一锤紧似一锤地钉着门缝,好像这样,他的心里就不会留下任何芥蒂。 亲不过父母,近不过夫妻。最亲近,最信任的妈妈,颠倒是非,信口雌黄,对他挑拨离间身怀六甲的妻子,是何居心,已经不言而喻。 他虽然是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却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在那个年代,老人倚老卖老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老的无过天无过。”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光明正大的宣布,老人和老天一样,是没有过错的。当然,这个“老人”,不是专指上了年纪的老人,而是专指父母。意思是父母生了你,养大你,永远不会有过错,有错的,永远只能是孩子。 婆婆的心怀不轨,算是被我用计谋揭穿了吧,妹婿的话,客观而实事求是,只是这被我套出来的真相,对于龙而言,不亚于醍醐灌顶,令龙幡然醒悟。 我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孩子的妈,婆婆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如果他就偏听偏信了,那对我而言,将是怎样的一种伤害?他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回来是想恩恩爱爱,和和睦睦,携手白首,好好过一辈子的,而不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叮叮当当过到半路就一拍两散,分道扬镳的。 这样的认知,让龙不寒而栗。 第131章 哥哥言而无信(75)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31章 哥哥言而无信 作者 小孩他妈 妹婿这个神助攻,在不知不觉中助我洗脱冤屈,从而让龙更深一层的,看清楚了他妈妈的为人处世。他已心中有数,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我呢?在我而言,这件事揭过去就揭过去了,没有再追根究底,当面对质的必要。毕竟,这就像一层窗户纸,横挡在我和婆婆面前,挡着,大家都有数,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撕开,大家都面红耳赤,俱都无趣,反落外人讥笑。能借助此事,令龙增加对我的信任,从今后明辨是非,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不奢求其它。 因为说一千道一万,那还是他一辈子的妈,他也别无选择。事实也证明,历经多年情感起伏之后,我当时的做法,是理性的,明智的,正确的,我用自己的智慧,赢得了龙终此一生,对我的信任,尊重,和爱护。 絮絮叨叨地写了一堆和婆婆的过节,再来写写龙家里的其他成员,及其发展中的故事吧。 龙一共兄妹四人,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小妹妹。姐姐和妹妹都成家早,在短期内,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矛盾显露出来。跟他哥哥家,因为盖平房时,就已经矛盾丛生,到我们结婚后,更是越演越烈。 我们的平房,是盖在哥哥家的地边上,据说当时公公强行占了一点地边,惹得嫂子很是不满意,有事没事,没少阴风邪气地指桑骂槐。 公公是个烂好人,脑子又长在婆婆头上,没少挨骂。婆婆虽然在别人面前都很强势,在嫂子面前,却是一物降一物,愣是撒泼打滚都拗不过嫂子。 据说嫂子最英雄的行为,就是借酒装疯,可以在雪地里直挺挺地倒下再起来,起来再倒下,如此反复,吓得一家人肝胆俱裂,不得不夹起尾巴来都顺承着她,俨然是家中一代女王的地位。 你想不顺承着她,行吗?人家娘家姊妹多,唯一的哥哥又很护短,但凡有点不顺心,回家一告状,娘家哥哥是立马披甲上阵,对着妹夫是火冒三丈,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公公瑟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怕挨揍。因为之前有被嫂子大姐夫痛揍的经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儿子的连襟姐夫都揍他毫不留情,更别说儿子的大舅哥了,那大舅哥的脾气,可是比连襟姐夫的脾气更火爆。 等大舅哥教训了哥哥一顿,骂骂咧咧地走了,公公才泪眼婆娑,心痛欲碎地嘟囔道:“从小长这么大,我都舍不得这么狠打呐!” 婆婆更不用说了,一辈子心肝肺全偏在大儿子身上,大儿媳妇娶回来,较量了几次,她都是手下败将,自然也就形成了心理阴影,怕大儿媳妇怕的要命。大儿媳妇放个屁,她得当枪扛着;大儿媳妇叫她朝东,她不敢朝西;大儿媳妇叫她去打狗,她不敢去撵鸡,那真的是一朝令下,地动山摇。 我们春节刚从上海回来的时候,公公絮絮叨叨地跟我们抱怨:“我跟恁妈,想跑山上搭个茅草棚子住,离恁嫂子远点。你说前两天也没因为什么,她连着骂了三天,句句不重样,那个气人呐!” 婆婆在一边寒着脸不吭声,由始至终,她从来不说一句她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不好。 我跟龙也不知道是驴不走还是磨不转,自然也不好发表言论,只是劝慰道:“都是自家小孩,你计较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过不去?” 公公不服气:“嗯,我是没钱,有钱的话,我早跑去盖屋去了,省的在她跟前受气。” 公公说没钱,我们也不敢吭声了,因为我们也没钱。 其实婚后我和龙待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和嫂子也没真正接触过什么,也就是偶尔遇到时的点头之交。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新婚第二天早晨在厨房门口,她看到我,问:“你这项链多少钱?” 珍珠项链,不值钱。我答:“四百多。” 她又问:“你这戒指呢?” 戒指是黄金的,也就五克多一点,也不贵,好像是一百四十多块钱一克买的。 “戒指七百多块钱。” 她说:“那还怪好来,俺什么都没有。” 我说:“都是龙买的。”言外之意,不是婆婆给钱买的。 之后,听婆婆言论,好像是她挺妒忌我东西比她多,但是她却忽略了,哥哥只比龙大两岁,龙结婚的时候,她家的孩子,男孩已经七八岁了,女孩已经两三岁了。 这是一个没法对比的价值观,反正我们也不是推心置腹地谈论这些事,都是公公婆婆从中转述,我们略有耳闻。而对公公婆婆的人品,我并不是太认可。 真正和嫂子打交道,是因为我家平房想拉院墙一事。 我家平房,当初公公盖房的时候,已经占据了嫂子家的一点地方,说是给地补偿,究竟给没给,我也不知道。毕竟房子已经盖好两三年了,诺言兑没兑现,也与我无关。 平房盖在嫂子家地的后半段,前半段,还是嫂子家的地,而且还是一块圆弧形的凸肚子地,凸起的部分,正好对着我家的大门口。我和龙每次进出,都是踩在地边走圆弧形,如果想走直路,那就必须走嫂子家的地里。想要取直拉院墙,统共占据不到一分地。 因为想到生完孩子后,龙还是要出去打工,我跟在后面,一个人又带不了孩子,就想先待在家里倚靠着婆婆,把孩子带大一些再出去。 而我天性胆小,天黑就不敢出门。婆婆家那边,在一处荒山上,统共也就住了四户人家,连我们自己也算上,还不超过十五口人。 平房的东边一百多米处开始,就是坟茔堆,零零散散的还有不少,也不知都是谁家的。我每次站在平房门口,都不敢朝东边看,因为触目皆是,我瘆得慌。 若是拉起院墙,那站在屋门口,就不会看到那些东西了,感觉就不是那么胆战心惊了。 我们跟公公婆婆说了想法,公公婆婆退避三舍,一推二六五:“那是恁嫂子家的地,恁去跟恁嫂子商量。” 基于“礼多人不怪”的为人处世原则,在那个以舅为尊的年代,那天中午,我们请来小舅,二舅做见证人,请哥哥嫂嫂吃饭,商议以地换地,换她家那片凸起的鼓肚子地,我家拉一个前院墙起来。 手足情深,借酒壮胆,在酒桌上,哥哥没和嫂子商量商量,就二话不说,点头应允了。 按理说,事情发展到这里,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了。我们拿地跟嫂子家换地,我们能拉起前院墙,这是兄弟和睦,其乐融融,皆大欢喜的事情。 奈何到了实地勘察时,嫂子推拒的理由,却是层出不穷,百般阻挠。 在婆婆家里,公公的脑袋,是长在婆婆头上的;婆婆的脑袋,是长在小舅头上的;小舅顺承着嫂子的话,嫂子说长了好,他就伸手拽长一点;嫂子说圆了好,他就伸手搓圆一点,奈何捏扁搓圆拽长都不行,嫂子就是不爽快点头应允。 龙也是陪着笑脸嫂子长嫂子短的好话说尽,嫂子就是不爽爽快快的一锤定音。 那各种推三阻四的理由层出不穷,让你简直无计可施。 看着嫂子强词夺理,嚣张跋扈,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堵着我家门口的那点凸肚子地,能点豆成金呢,所以嫂子才舍不得交换。其实说白了连一分地都没有的面积,就是遍地种黄金,又能怎么样呢,哥哥和龙,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这个意义,不比黄金值钱? 此时此刻的哥哥,在酒桌上雄赳赳气昂昂,指点江山如画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他跟在嫂子身边,即不吭声表明态度,也不约束嫂子言辞过激,不知道是两口子事先就做好的局,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还是真的畏妻如虎,不敢声张。 都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总觉得此时此刻的哥哥,有些颜面扫地。我很诚心诚意地劝嫂子:“嫂子,场面上,该男人当家,还得男人当家,背地里,咱们女人怎么当家都行。” 我说的是肺腑之言,也是我作为女人和妻子,和丈夫以后的相处之道。因为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父母关系不睦,母亲的御夫之术,无疑是最失败的下下策。 她总是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跟外人评论父亲的缺点。如果父亲心情好,也就笑笑不了了之。如果心情不好,那和母亲就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但是,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女人在外人面前揭短,能有容人之量的,几乎没有。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劝诫母亲,改掉这个缺点,在外人面前,给足父亲作为男人的面子,背地里,夫妻俩关起门来,想怎么说都行。但是母亲执拗的很,答应也答应了,事到临头,还是屡教不改。 所以他们吵吵闹闹了一辈子,直到七十岁高龄的时候,还是相看两相厌,最终谁都毫无留恋的,在一张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盖章。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生不同寝死不同穴。当然,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父母才五十多岁,关系还没恶劣到这一步。但是,我对父母的相处之道深有体会,所以,嫂子的态度,我觉得有点强势了,就很实在的说出了我的肺腑之言。 第132章 嫂子当家给我看(76)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32章 嫂子当家给我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真心实意的善意提醒,嫂子不但不领情,反而更加恼羞成怒。并且,把我的善意,曲解成一句侮辱女性同胞的谏言,逢人便宣扬:“啊?小李说的,女人不当家?这回,我非当回家给她看看。” 嫂子当家,哥哥出尔反尔,我们的院墙,就砌不起来了。因为嫂子不同意,你就没办法施工。我的名声,也因为嫂子这变相的曲解,而声名远播,并且盛行了很多年。 她的断章取义,成就了我的名言:“女人不当家。”但是从后面故事发展的情节来看,女人独断专行的当家,还真不是一件多明智的事,因为古语还有云:“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这并不是说女人承担不起一个家庭的重任,而是说,有一些家庭大事需要决策时,女人的眼界,心胸,格局,是真的不如男人宽广。 纵观很多家庭,但凡是家庭和睦,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蒸蒸日上的,大多是夫妻和睦,有商有量的,而不是由其中的一人一言堂决断所有。 我不歧视贬低女人,而且我自身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进的厨房十桌八桌饭菜不在话下,出得厅堂八面玲珑也信手拈来,为人处世有口皆碑,教育孩子三观正确。像我这样的女人,不是我自吹自擂,在农村也算是凤毛麟角了,可是做了二十多年的留守妇女,独自带大两个男孩,我从来不敢说我家是我当家做主。 可能天性如此,我就不喜欢女人太强势的性格,所以当嫂子全盘否决了哥哥的言论之后,我善意的劝解,也被嫂子毫不留情地化为利刃,毫不留情地反刺向我。 嫂子当家,真的把家当的堪称一绝,令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大开眼界。当的只有我想不到的,就没有她做不出来的。 嫂子家的地在西边,她不同意,我们自然没办法砌院墙。东边,与邻居王叔家相邻。王叔年轻时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娶了个老婆横挑鼻子竖挑眼,百般不满意,家暴更是家常便饭。后来在儿子几岁的时候,老婆不辞而别,给他留下一个儿子一去不回头。 王叔悔的肠子都青了也没用,女人另嫁他人,过得幸福和乐。他只得独自艰辛地把儿子养大。儿子大了之后,自己在外面闯荡世界,王叔就只能形单影孤的,独自枯守故居,过一天了一日。 那边本来就只住了三户姓,刘家,王家,和前几年从山东迁移过来躲计划生育的外来户江家;四户人家,哥嫂家,我们和公公婆婆没分家,算是一家;王叔家;还有江哥家;大人孩子统共十五六个人,愣是各自为营,一团乌烟瘴气。 你说西边是嫂子家的地盘,嫂子当家做主就算了,东边是王叔家的地盘,该是王叔说了算吧?当天我和龙问王叔的时候,王叔也是二话没说,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龙笨嘴拙舌,又不喜欢讲话,就陪着我一起,由我出面问。 我笑看着王叔,说:“王叔,想跟你商量个事。” 王叔是个很嘻哈的性格,平日里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他问:“说吧?什么事?” 我说:“我和龙想把院墙砌起来,东边想留出一间厨房的位置,大约四米宽,连院墙一起,十多米长,要占据到你家那边的地方。你看我们是给你地,还是给你荒山,都可以,行吗?” 王叔笑呵呵的:“看你这丫头说的多见外,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有什么不行的。不用拿什么来换,恁想怎么砌院墙都行。就凭我跟你爸当年一起闯荡江湖的情分,他闺女,我都得拿当自家闺女一样待。” 在那个年代,我父亲,算是混得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吧,王叔因为半路老婆跑了,算是混得比较颓废的一个人。自从我和龙结婚后,每次遇到他,他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和我父亲一起当红卫兵时,一起闯荡江湖的威风显赫。那是他最威风最显耀最得意最美好的岁月,也是他时时刻刻最想显摆的岁月,所以他念念不忘,老生常谈。 我就事论事:“王叔,情分是情分,本分是本分,咱一码事归一码事。砌院墙我占你地,我拿地跟你换。喝酒,我改天请你,今天没 买菜,拿不出像样的菜招待你。” 王叔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说的,我平时还能少在恁家吃饭了吗?恁家,都被我当成免费饭店了哦。” 这倒是名副其实的一件事。他单身一人,懒得烧饭,经常在我婆婆家蹭饭。无论是在哪个年代,农村的饭桌上,从来都不怕突然多出来的人去吃饭,因为他们那烧柴火的大铁锅里,永远都有多出来的饭。人能吃的了就吃,人吃不了,剩下的就喂家里的牲牲口口,多一个人吃饭和少一个人吃饭,本质上就没有区别,无非就是多一副碗筷和少一副碗筷的事。 农村人热情,大方,好客的原因,显然也与此有关,因为锅里永远有热乎乎的饭菜,不会饿到来家里做客的人。这世上,温暖的言语和温热的饭菜,永远是最温暖人心的好东西。 王叔说的是事实,我说的也是事实,我说:“那不行哦。平日里都是家常便饭,改天我请你吃饭,得买好酒好菜的招待你,谢谢你帮我。” 王叔说:“行——行——行,随你丫头怎么做,我都不会跟你客气。” 东边的事,算是圆满解决了吧?我和龙都长吁了一口气,感觉了却了一桩心事。 东边王叔家的事情解决了,西边嫂子家的再从长计议,急也急不来,能怎么办呢?结果邻居江嫂说,这平房的后院墙,当初是公公蛮不讲理,硬是向后延伸了五米的距离,强拉起来的,结果她家两间小茅屋的前院,就没有什么空隙了。 我半信半疑,绕到后院墙处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她家的两间小茅屋前面,的确是没有多大空间了。 我回去问公公:“当初盖房子拉院墙时,你怎么强占了江嫂家的地方?” 公公两眼一瞪,怒道:“什么叫占了他家地方?他一个外来户,才来了几年?这里哪有他家的地方?再熊乎?再熊乎就撵他走。” 我看了公公一眼:“他又没占你家地方,又没叫你帮他养活一大家子,你多管闲事干嘛?人家只是来躲计划生育的,山东现在比我们这边发展的好,再过几年孩子大了,说不准人家还回去了呢,你别欺负人家啊。十年河东转河西,说不准哪天人家还过得比你强呢!” 公公气呼呼地看着我,似乎是在恼我向着外人说话。 “他家现在占的地方,是恁表叔家的。恁那平房,也占了恁表叔家一部分地方,只能说是占了恁表叔家的地方,跟他小江家有什么关系?”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公公:“恁自己家还能就没地方盖房子吗?两间平房,都占据在是非之地上,万一以后有矛盾,都怎么解决啊?” 公公面沉似水:“哪有地方来?想挨着恁婶子家东边盖,你婶子家不同意。恁表叔家怪仁义,给盖在他家地方,占了恁嫂子家一点地拐子,恁嫂子隔三差五地叽叽歪歪。年里头因为点事,她骂了三天,喉咙都骂哑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是啊,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农村地大物博,地域宽广,这两间占据不了多少面积的平房,咋就盖在了寸土寸金的是非之地上了呢! 满心无奈和沧桑,这两间结婚的平房,自己以后一辈子的家,咋就成了烫手山芋了呢? 只是我这边还没走出感慨满怀呢,东边本来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王叔,被嫂子一番怂恿后,也如寒冬腊月的天,是说变脸就变了脸,东边也不同意给我们砌院墙了。 人,怎么都喜欢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了吗? 我和龙是啼笑皆非,欲哭无泪。实在是搞不懂,兄弟和邻居,究竟是谁近谁远?谁亲谁疏?伙同外人,欺负自家兄弟,也堪称绝世奇闻了吧?但是,更绝的还在后面,令我意想不到,始料未及呢! 第二天中午,我和龙像往常一样,沿着昔日凸肚子地边踩得光滑的小路,走回平房,在我记忆的屏幕上,绝无仅有的奇闻怪事发生了。就发生在我的眼前,就发生在亲兄弟亲妯娌之间。 我们前脚刚进屋,哥哥和嫂子就抬着一桶臭气熏天的粪水,有稀有稠,来到地边踩出来的小路上,嫂子一边用粪勺舀着粪水,泼在小路上,一边污言秽语,辱骂不停。 粪水,臭气冲天,五颜六色,不堪入目;骂声,五花八门,五毒俱全,不堪入耳。哥哥站在嫂子身后,似乎是对此场景早已司空见惯,无动于衷。 嫂子骂人技巧也很高,不提名不道姓的,让你明知道她是在骂你,却不好接口,谁会没事上赶着找骂去呢? 我坐在屋里的沙发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哥哥嫂嫂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嘴巴,恶言诳语到欺师灭祖,羞天辱地到无所顾忌呢? 她用恶毒的言语,万恶滔天地诅咒着别人,难道从来就没想过,她的男人和我的男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行为,这态度,这语言,就是对待邻居,都是该遭天打雷劈的事,更何况这样对待的,还是自己男人的弟弟? 哥哥呢,一声不吭,就杵着扁担站在嫂子身后,如同一个守护神般,唯恐他这泼辣的老婆,会遭了别人的算计。对于嫂子有恃无恐,为所欲为的行为,不但不以为耻,反倒引以为荣。 第133章 分家(77)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爱情故事 第133章 分家 作者 小孩他妈 龙勃然大怒,要冲出去与之理论,被我极力阻止了。一则:我怕“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毕竟龙当过三年兵,还是有些基础功夫的,万一失手,弟弟揍了哥,名声也不好听。二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是美谈;兄弟手足相残,则是家不和外人欺,惹人耻笑了。三则:此情此景此人此事,我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实在也是不知所措,无法应对。 一桶粪水泼完,不知道又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地谩骂了多久,嫂子终于偃旗息鼓,收兵回营了。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新鲜空气呢,婆婆却如同泥鳅一样,不声不响地溜了进来。进门就寒着脸,冷着声说道:“二子,你别吱声,你嫂子就这脾气,有口无心,骂过也就算了。” 龙火冒三丈:“俺哥呢?俺哥是聋子还是哑巴?老婆骂地挑不上筷子,他是看不见?听不着?还是不会说?不知道劝劝老婆吗?刚才要不是小李拦着,我非出去揍他一顿。” 婆婆显而易见地比龙还生气,她拉长着声音,训斥龙:“你闹什么闹?你怪你哥有什么用?你嫂子要强,你哥怕她,不说都是事,说了还得了?你哥干受气,也拿她没办法。” 龙气得怼他妈:“那你跑来说我干什么?是我的错吗?你怎么不去说说他两口子做得不对呢?” 婆婆:“闹什么闹哎!闹了人家看笑话!你省一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她骂她的,你听你的,不痛不痒的,你跟她争个啥?再说了,她一没提名骂,二没道姓骂,你什么不好捡,上赶着去捡骂去?” 龙气结,有些口不择言:“傻子听不出来,她骂的是谁差不多?什么俺哥怕老婆,做给外人看的,分明就是两口子狼狈为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不分青红皂白,还一味地偏向着他们。” 一语中的,婆婆的脸挂不住了,扔下一句:“你不许闹啊,给我省点事。”然后转身急匆匆地,步履如烟般地飘走了。 你不曾身临其境地亲身经历过,感同身受过,又怎能知晓悍妇的泼辣和凶悍?你曾看过民间小调“王婆骂鸡”吗?如果看过,王婆的粗野和刁蛮,应该让你耳目一新,过目不忘吧?我只能说,我的嫂子,比王婆有过之而无不及。假如你真的让我写出她确切地骂了些什么,很抱歉,我还真的写不出来。不如你去买一张“王婆骂鸡”的碟片来看看吧,保证让你领略一次全新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视听盛宴。 那时候,我们也曾听说,嫂子与公婆不和,闹了不少矛盾。嫂子最辉煌的战绩,就是因为公公耕地时多耕出一梨她家的地,骂了公公三天,把自己嘴唇骂肿了,喉咙骂哑了,哑了一个多月。每天虔诚地求主祷告,才慢慢好起来的。她命令哥哥不准同公公婆婆讲话,哥哥就真的不同公公婆婆讲话。两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天进进出出无数次碰面,哥哥不讲话不要紧,公公婆婆可是心疼死了。 嘴不离口的一句话就是:“现在怎么办呐?恁哥也不跟俺讲话,孙子孙女也不给过来玩,见了也不给喊爷爷奶奶,俺这有饭都没人来吃呢!” 邻居江嫂也曾说:“恁老婆婆,怕恁嫂子。恁嫂子自己出来都说,她坐月子的时候,恁老婆婆伺候的好,她就不摆脸色;伺候的不好,她立马翻脸无情。据说恁嫂子坐月子吃老母鸡汤泡馓子,那馓子两头硬,炸不透,也泡不开,恁老婆婆端去,恁嫂子从来都不吃。就当着恁老婆婆的面,直接用筷子把馓子两头撇断,扔在地上。恁老婆婆憋屁都不敢吭一声。” …… 鉴于公婆自述的,和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我和龙一致认为,嫂子不同意我们拉院墙,无非是在和公公婆婆憋着一口气,而并非是刻意为难我们。而我们,也正想方设法,回避和公婆的正面冲突和摩擦。 龙未经公婆同意,擅自来家陪我待产,无疑是碰触到了公公婆婆的逆鳞。因为龙不出去挣钱,就意味着家庭少了一部分经济来源,而少了这部分经济来源,我后期的生孩子费用,可能就要他们掏腰包,他们绝对是属铁公鸡的,一毛都不想拔。 婆婆天天脸不脸腚不腚的指桑骂槐,比鸡骂狗,我默不作声,龙装聋作哑,都任凭婆婆一个人威风凛凛。 龙敢出去吗?龙不敢。回来一个星期后,我顿顿和他吃着一样的饭菜。猪食一样的青菜和稀得照人影的稀饭,让龙不得不背着他妈,给我开起了小灶。就是每天早晨六点多钟,给我喝一顿奶粉,到九点来钟, 再过去吃早饭。然后在有一天去赶集时,原本是两个人并肩走着说话的,走到一段小坡路时,龙仍是原来的速度,我却是迈不动腿了。 小坡也不陡,可是,我的腿,就是没有力气抬起来。我在坚持不懈地努力着,希望快点迈上去,跟上龙的步伐。 龙走出好远了,没听见我的声音了,才想起来回头找我,一看,我落后她好远,都有些趔趔趄趄地站不稳了。 他冲锋陷阵般快速跑回我身边,问:“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苦笑:“腿没劲,上不去了。” 龙诧异:“就这么长一点小坡路,你上不去?” 我点头:“嗯,腿抬不起来。” 龙眼睛红了,拥我在怀,呢喃道:“走,我带你去买好吃的,就家里这饭食,我吃了都上顿赶不上下顿,何况是你?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就买什么。” “我想吃西红柿鸡蛋汤。” “好,我们买。” “算了吧,反季节的菜,很贵的,我们也没钱。” “我们少买两个,拿到你妈家去烧。你妈不喜欢喝西红柿汤,嫌太酸,正好你多喝点。” 这真的不是杜撰出来的,而是我身临其境亲身经历的,龙在一日日的耳闻目睹中,也终于心灰意冷,有了想和公公婆婆分家,自己另立门户的打算。 嫂子的倔强和我们的私心,算是不谋而合吧,为此,我们向公公婆婆,提出了分家,天真地以为,分家之后,所有的矛盾,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若是早知道这是个“两头不落好”的笨办法,也许我和龙,不会这么早提出分家。但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因为说分家之后,公公婆婆很不高兴,他们等于是和哥嫂联手,对我们进行“里外夹击”,让我们“腹背同时受敌”。 一份矛盾还没有解决好,我们等于又激化了另外一份矛盾急需要去解决。所以,那时候的我很不明白,明明是至亲至爱的一家人啊,怎么话就说不通呢? 嫂子依旧在四处宣扬:“小李说的,女人不当家。这回,我非当回家给她看看。” 我和龙提出分家之后,公公婆婆虽没明确表态,婆婆却是在隔天就回了娘家,并且一去不回头。 一九九八年的二月天,天空好像被漫长的寒冬,冻出了数不胜数的筛子眼,那阴雨绵绵的连阴天,无休无止,让人每天都在阴冷潮湿中度日如年。 七天之后,不擅长干家务的公公和龙,实在伺候够了家中那些鸡猪猫狗,就不约而同地决定,让龙去小舅家接婆婆回来。 没想到,等龙一路和着泥泞到了小舅家,小舅却说婆婆已经走了两天了。龙回来跟公公说明情况,公公说婆婆是去她朋友家散心去了,别无他法,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公公都听之任之,任凭她自愿归来,龙自然更是束手无策,只得任劳任怨的,继续伺候那些鸡猪猫狗。 婆婆三天后归来,我们屡次提及分家,婆婆都是推三阻四,一拖再拖,就是不肯爽爽快快地答应下来,对龙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好像龙天天都吃闲饭似的,耷拉着一张脸就没有喜笑颜开的时候。 那种要钱没钱,要亲情关爱没有亲情关爱的日子,真的很糟心。我和龙都是自立自强,性格倔强的人,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自然是忍无可忍。 龙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婆婆分家,要自立门户。婆婆恼羞成怒,直接把问题推给了龙:“分家?行。你去把你小舅喊来。能喊来就分,喊不来就不分。” 那是个“以舅为尊”的年代,按照当地的习俗,分家必须由自家长辈叔伯和母亲娘家舅舅到场当证人,协商父子分家事宜。否则,父与子,一般是不分家的。所以,婆婆此话一出,我们也并未多想,以为一切都在常理之中。 毕竟老话说:“爹死随便埋,娘死等舅来。”母亲娘家的弟兄们,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二十七日吃过中饭,龙去小舅家,去请小舅明天来给分家。两点钟左右走的,走的时候兴高采烈,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时怒气冲冲,满脸愠色。 婆婆视而不见般,来来去去从堂屋到锅屋,再从锅屋到堂屋,就是不吭一声,仿佛没看见他儿子彰显着心情不好的脸色。 公公是个无脑人,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都靠婆婆的脑子去表达,所以,龙就如同一个隐形人般,被他父母无视的彻底。 第134章 自己分家(78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问龙:“你吃过晚饭回来的吗?” 龙闷闷不乐地说道:“没有。” 我纳闷:“没吃晚饭,你怎么搞到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 龙也不避讳公公婆婆,直言道:“在那里跟小舅吵架的。” 我大吃一惊,那可是你亲娘舅哎,你怎能如此野蛮无理?心里虽是如此想,嘴上,我却问得很委婉。毕竟公公婆婆都在一桌上吃饭呢! “为什么要吵架?你不是去请他来给分家的吗?” 龙说:“我去的时候,他正在睡觉。我喊他,把我们要请他上来帮忙分家的事情告诉他,他不耐烦地说,他上午酒喝多了,现在没办法跟我说,等他睡醒一觉再说。他睡觉,我就坐在那里等呗,一直到天快要黑了,他才睡醒。我又告诉他,请他上来帮忙分家的事,没说三句话呢,他就来火了,我也没让着他,就吵起来了。” 公公婆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了龙一眼,却没有探究下文。龙也不需要他们追根究底,自动就跟我复述了全部过程。 小舅睡醒了,坐在床上,问龙:“你来——有什么事的”? 龙说:“请你明天去给俺分家。” 小舅睡眼惺忪:“明天分家?跟你爸妈商量好了?” 龙说:“商量好了,明天你去给分一下,做个见证人就行了。” 小舅酒气冲天:“我去分?行。怎么个分法,你想好了吗?” 龙轻描淡写地:“那还能怎么分?一分为二呗。” 小舅:“行,东西好分,一分为二。账呢?账怎么分?” 龙诧异:“账?哪有多少账?两千块钱贷款钱我还过了。定亲俺爸俺妈就花了千把块钱,其余的是用我的退伍费。结婚他们就出了个酒席钱,这边收过礼,那边就可以还上了,还欠什么账?” 小舅:“欠什么账?欠恁盖平房的账。” 龙据实已告:“盖平房能欠多少账?俺哥俺嫂结婚七八年后才盖的平房,你不能说俺爸俺妈这七八年里挣的钱,都花干净了,分文不剩吧?我从出去当兵,就没用过他们的钱,他们挣得钱呢?还有个儿子没结婚,心里还能就没点数吗?” 小舅火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想叫我去给你分家,你就得把账都担着。” 龙满腹委屈,据实已告:“分家我把账都担着,俺爸俺妈干什么?他们才五十来岁,能苦能干,总不能每天吃过饭,就游手好闲吧?我把账都担着,我孩子还得过两个多月才出生呢,生孩子要花钱,过日子要花钱,我又天天待在家里,不能出去挣钱,那我这日子怎么过呢?” 小舅火冒三丈:“那是你的事。想分家,你就得还账。” 龙也生气了:“分家还账?行。那我就问你,俺爸俺妈干什么?” 小舅火气一浪高过一浪:“你爸你妈干什么?他们老了,干不动了,还个零头就行了。” 龙倔脾气也上来了,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个零头是多少?几千是零头,几百是零头,几十也是零头,他们到底还多少零头?” 小舅:“还多少,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你想分家,就得听我的。” 这霸王条款,龙是真的忍无可忍,生气了:“我要是不听呢?” 小舅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你熊什么熊?(熊,方言,倔强,不听话的意思),就凭你哥当年,我叫他跪着,他就不敢站着,他得乖乖地,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你再熊,我就对你不客气。” 年轻人血气方刚,龙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血性,是硬刚到底:“你怎么不客气?俺哥是俺哥,我是我,想叫我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得看你有没有理。你有理,行,我给你跪着,老老实实听你训诫;你没理,想叫我给你跪着,没门。” 小舅要挟:“那你就别来找我去给你分家。” 龙:“我事做到,话说到,礼送到,问心无愧就行了。明天去不去给我分家,那是你的事,你自己考量。” 小舅:“不听我的,我就不去。” 龙破罐子破摔:“随便你。明天中午,我买好酒菜等着,你觉得能去分,你就去;不能去分,你就不去,我也不勉强你。” 小舅气得怒声嘶吼:“兔崽子,你反了天了……” 龙在那个年代,对舅舅如此的态度,也真的算是反了天了。他充耳不闻小舅的怒吼,是扬长而去。 第135章 自己分家(78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公公婆婆听着龙的复述,婆婆是波澜不惊,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般高高挂起。其实听鼓听音,听话听声,只要细究小舅话里的意思,何尝不是前几天婆婆回娘家授意的? 婆婆娘家弟兄四人,就她一个女孩子,据传闻小时候那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四个舅舅里,大舅走得早,二舅三舅老实巴交,只有小舅年轻时开大拖拉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算是在当地混得有头有脸的一个人物。 听龙聊起家庭琐事时,也能听得出来,婆婆的脑子,是长在小舅脑袋上的。她在家里是一言堂,凡事说一不二,而她对小舅,则是言听计从。不但把家里的经济大权交由小舅做主,就是家里的大事小事,也是小舅当家做主。 小舅对分家的态度,她不奇怪,那是她回娘家和小舅商量好的,只是龙的态度,似乎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满脸冰霜地看着龙,冷哼:“你怪有出息呢,跟你小舅敢吵起来。再怎么说,他是恁舅,恁妈死了,得他点头,恁才能埋。” 公公则是痛心疾首。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烂好人,自己的儿子被外人欺负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除了心疼,没有实施过一点护崽的行为。 他哭哭唧唧地絮叨着:“那年,恁哥被他治的还轻吗?叫他跪在那里,跪了多长时间?他不发话,恁哥就不敢起来呐,可把我心疼死了。长这么大,我都没叫他跪过呢!” 我看看婆婆,又看看公公,实在是弄不明白,自己的孩子,犯了多大的错,需要外人来惩罚?好像也是跟婆婆有关吧,小舅在为婆婆长脸出气,所以出手惩罚了大哥,而公公心疼死了,却无能为力。 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婆婆当时面对那样的画面,心里是何想法?那可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哎,是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人罚跪的呢?看着儿子的膝盖,跪在坚硬的地面上,不心疼的慌吗? 今天小舅想用同样的手段拿捏龙,给婆婆撑腰,可惜龙的性格不是大哥的性格,小舅失策了,婆婆失望了,公公则是“重温旧梦”,又想起他的大崽被外人欺负时的画面,和他当时痛彻心扉时的糟糕心情了。 其实说白了,在那个至善至孝的年代,倚老卖老的叔伯舅舅们,欺压子侄外甥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而后辈们只能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长辈们,否则,那群起而攻之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只是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后辈们渐渐变得“六亲不认”,只认理不认亲,渐渐挣脱了“愚孝”的束缚,活得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龙当时的行为,无疑是大逆不道,忤逆不孝的,但是作为至亲至近的长辈,婆婆和小舅联起手来挖坑准备埋了龙,无疑也是违反了“尊老爱幼”里的“爱幼”原则的,所以,我还挺赞同龙的反抗行为的。 婆婆作何想法,我并不想知道。因为从我嫁进她家门,喊了她一声妈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相处,就没有真正的愉快过。少这一次不少,多这一次又何妨? 第二天一大早,龙去买了酒,买了菜回来,我帮着婆婆准备着中午的饭菜。但是一直到十一点多钟,依然不见小舅的身影。 龙说:“炒两个菜够咱们吃就行了,其它的菜,等晚上再说吧。万一小舅中午忙,没空过来,晚上再过来呢。” 晚上到了吃饭时间,小舅依然没来。公公婆婆默不作声,对此事不发表任何评论。或许他们以为,只要小舅不到场,这场分家的角逐,就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吧。 我对龙说:“你小舅没来,你看怎么办?” 龙说:“他不来,我还能就不分家了吗?去喊他,是按照习俗尊重他。他想端着长辈的架子高高在上,那他就端着。我自己家的事情,又不是非要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待会吃过饭,我们自己分。” 公公婆婆默不作声,公公只管闷头喝酒,婆婆只管闷头吃饭,气氛尴尬而沉重,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龙虽然寡言少语,做事却是雷厉风行。吃过饭收拾好锅碗,直接把公公婆婆喊到我们平房,真的是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分家细节。 龙说:“爸——妈,等了一天,小舅也不来给分家,小叔咱也就不另外再请了。自己家的事,咱自己最清楚,自己商量商量分开就行了,也别麻烦别人了。” 一个简陋而贫穷的家,能有何物分?我们以长期打工为前提设想,分家分得简简单单。 第一:因为分家时,家中只有三个人的地,所以,分,都分给我们。如若我们长期在外打工,地我们不种,全部归公婆二人耕种。若万一在家种地,就把最上边的一块秧田,和门前的一大块旱地,给公婆二人种,不能叫公婆没有粮食吃。以后土地承包年限到了,家中再进地时,归二老名下所有。 第二:几袋稻子和花生,一家一半。但是公公婆婆说他们那边没地方放,就先放在一起吃,谁吃谁弄。 第三:家中八只小鸡,一家四只,先放在一起喂,等我坐月子时,再抓来吃。一头老母猪和一头公猪,我们先一头也不要。若以后想喂猪时,等老母猪过了崽,抓两头小猪崽过来喂就行了。 第四:老牛四条腿,大哥家的两条牛腿早已分出,剩下的两条牛腿,分给我们。但是,老牛由公婆喂养,无论生下多少牛崽卖多少钱,我们分文不要,全部归公婆所有。我们只持有老牛两条牛腿的所有权。 第五:出场地视情而定。假如以后老大家让出院墙地,我们就以平房周围为出场地;反之,假如老大家不让,那么,公婆所属的出场地,就归我们所有。 第六:锅碗瓢勺,一切自己置办。公婆只给我们买一个煤炉和一百块煤球,最迟不耽搁坐月子使用。 第七:孩子出生,剪毛头的酒席,由公婆出面置办。公婆收礼公婆还,我们一概不问。 以上七个问题,公公婆婆毫无异议,爽快地一一点头应允。最后谈及债务问题时,一如我们所料,意见出现重大分歧。 第136章 无德老人言而无信(79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以上七个问题,公婆毫无异议,爽快地一一点头应允。最后谈及债务问题时,一如我们所料,意见出现重大分歧。 公婆以他们年老力衰,毫无经济来源为由,拒绝还账,但也不公布具体欠债数目及欠债人。我们要是答应还债,也只能把钱交到公婆手里,再经过公婆的手,还到欠债人手里。 我们就是瞎子过河,两眼一抹黑,水深水浅,皆由公婆说了算。水浅自己爬上岸,水深淹死了算,公公婆婆绝不会伸以援手,拽我们上岸。 我们以现实为依据,以即将生孩子为前提,和公公婆婆讨价还价,希望公公婆婆能设身处地地为我们着想一二。 我们不敢奢望他们能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能给我们温暖。我们只求他们别亲疏不分,做了落井下石的人还沾沾自喜。 经过漫长的争执和讨论,我们终于协商出以下两点意见,供公公婆婆自由做选择。 其一:我们还债,但是,生孩子的费用,由公婆出。并且,由于我身体不好,属于前置胎盘,随时有早产,难产的可能。最迟三月中旬,喊小舅和我娘家母亲来作证,公婆先预备好三千块钱,放在我们这里随时应急备用。生孩子时,用一百块钱,我们归还公婆两千九百块钱;反之,若是用到三千五百块钱,则公婆要再拿出五百块钱来补齐费用数目。 其二:公婆还债,我们生孩子自己掏钱。无论是用一百,还是用三千五,我们自行承担所有,与他们分文无关。 公婆思量半天,两相权衡,可能是考虑到还债比拿现钱要划算的多,他们最终选择了还债。毕竟婆婆可是在医生面前,亲耳听见医生说,我剖腹产的机率是很大的,而剖腹产,没有三千块钱的手术费是下不来手术台的。至于还债,究竟一起欠了多少债,他们自己心中有数,哪头划算哪头不划算,自然也是他们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公婆还债,我们生孩子自己拿钱,从我们当时的角度去想,无疑也是最有利的。如果他们答应了生孩子他们拿钱,我反而不放心呢!毕竟上一次陪我去看病时,一毛不拔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万一直到生孩子的时候,他们都不拿钱出来,那我也无可奈何。逼着我掏出去的那一百块钱零用钱,他们到现在还没还给我呢,那生孩子的时候,他们就是不掏钱,我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对于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人来说,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眼下,他们自愿选择还债,我们自愿掏钱生孩子,无疑是把最大的安全保障,捏在了自己手上,心里踏实安稳多了。 再则,依照婆婆和小舅商量出来的缓兵之计,无疑是想拖延到我们生了孩子之后再分家。这样,既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债务分给我们,也可以在我生孩子的时候,装聋作哑的一毛不拔。如此两全其美,天衣无缝的计划,被我们提前识破,婆婆无疑是不高兴,不甘心到了极点。 但是,那又如何呢?本来我们之间就不太愉快,多这一桩也不多,少这一桩也不少,早晚都要面对的事情,那不如早一点面对,大家心里都舒服一点。 二选一的选择,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总要选一个条件去遵守执行,我们无非是把选择的主动权,率先交到了他们的手里。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我们都会自觉自愿地去遵守执行剩下的那一条。只不过是公公婆婆经过考量,选择了他们认为最划算的那一条,而他们的选择,无非是恰好也符合我们的心愿。 几乎是分开家的第二天,我们就自己置办了煤气灶,放在平房的楼梯间里做厨房,和龙开始了单门独户的小日子。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公婆婆在心甘情愿选择了还债之后,他们是什么心态,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反正他们家不管来什么人吃饭,从来不会叫上龙,更不会叫上我。而和他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大哥家,一家四口,一顿不少。 就连邻居王叔,都是婆婆家饭桌上的常客,唯有龙,是一顿也吃不上。亲生的小儿子,连一个邻居都不如,不知道公公婆婆心里,是否还分得清亲疏远近? 当然,我们也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婆婆家今天有谁来吃饭,明天有谁来吃饭。反正他们家的大米,是自己用几亩秧田种出来的,只是花费了点力气,也不是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给外人吃起来不心疼,给自家鸡猪猫狗吃起来也不心疼,唯独给龙和我吃起来心疼。 吃不上就吃不上吧,我们也不会上赶着去自讨没趣,与其去奢求吃那没脸子的饭菜,还不如把我们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我们小家庭的正常运转上。 第137章 无德老人言而无信(79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龙等于是没挣钱。分家婆婆还喊着欠债,更不可能会给我们一点启动资金。等我们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之后,所有的日常开销,是一样不少,还要筹备生孩子的资金,可谓是亚历山大。 三千块钱预备款,不是一个小数目,不是说我生孩子的时候,必须要花这么多钱,而是根据我前置胎盘的怀孕情况,手头必须预备这些钱来应对突发状况。有钱医生会救你命,没钱,谁会救你命呢?更何况还是两条命!三千块钱,那时候在一个效益好的厂子里正常上班,还要挣个半年左右呢,龙待在家里,去哪里挣这么多钱? 但是,再叫他出门去打工挣钱,那也是不现实。没分家的时候,他妈都不曾尽心尽力地照顾过我,现在都分开家了,当然是更不可能了。 于是,龙也拎起了锤头,和公公一起去石匠堂子里打石头。打出来好的方块石,价格可以卖高一点,就卖掉补贴家用。打出来不好的零头碎脑,不好卖或是价格低廉,就留着预备自家拉院墙时,下墙跟脚用。 日子虽然捉襟见肘,我们却乐在其中。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很纯净,没有勾心斗角,不用察言观色,更没有那些龌龊肮脏不可言说的心思掺和其中。 我们就是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一个鸡蛋掰两半,虽然只够塞牙缝的,却有幸福的味道溢满口腔和心房。 我之所以把分家时的细节,这么事无巨细地详细记录下来,是因为我和龙真的是胸怀坦荡,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而这场看似合情合理,你情我愿的分家,却在经历了九年漫长的沉淀和积累之后,公公婆婆用出尔反尔和空口无凭,在天知地知,他们知我们知,没有一个外人证明的情况下,空口白牙,百般抵赖,让我们一无所有。 真的,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合格的;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可以一碗水端平,去好好爱自己亲生的每一个孩子的;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非分明,愿意用爱,去为孩子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空的。遇上这样的父母,他们不但不会好好爱你,他们还会是非不分的,化作你头顶上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用孝道绑架桎梏你,不毁了你,他们都余生难安,死不瞑目。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先说与公公婆婆分开家之后,我们天真地以为,没有了公公婆婆的介入,我们和大哥嫂子之间的矛盾,也应该迎刃而解,荡然无存了。手足亲情,应该可以让我们兄弟妯娌之间诚挚无欺地互帮互助。 一天,同在石匠堂子里打石头,龙对大哥说:“哥,我还是想拉院墙,你看跟嫂子商量一下,把那点凸肚子地让给我,恁想用什么换都行。” 大哥也挺好说话,就是说话不算话,也不知道是自己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哥坦诚地说道“恁想拉,就拉上是喽,不就那点地吗。” 龙:“你同意,嫂子不同意,也是没用。弟兄两个,不能因为那点地,天天吵吵闹闹去,免得叫外人看了笑话。你回去问问嫂子,到底想用什么换,我都不介意。” 大哥佯装叹气:“别的也没什么,恁嫂子就是想要一间屋。” 大哥和公婆一起住着四间瓦房,大哥家两间,公婆家两间。大哥所说的嫂子想要一间房,指的是想要公婆现在住着的其中一间。 龙不假思索地说:“要,就给恁一间呗。这两间屋,到最后也无非是你我各一间。我现在有平房住着,还跟你争计这个?” 我们和公婆说了嫂子的意图,公婆也爽快地答应给,按理说这皆大欢喜的局面,应该完美落幕了。但是,新的问题,却又应运而生了。 因为嫂子深知公婆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秉性,唯恐夜长梦多,途中生变,要求现在就把房子要到手。而公婆则说他们现在身强力壮还年轻,家中经常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间房不够住,要等到他们年老力衰时再给。 在这个时间与时差问题上,他们是各持己见,互不相让,而我和龙也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实在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下,我和龙不得不请村队干部帮忙,出面进行调解,期望能寻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村队干部实地勘察之后,也无能为力。一个现在就要,一个现在就不给,综合农村实际情况,他们把所有问题摊开来实话实说。 “大媳妇借换地要挟现在要房子,这是不对的。他们兄弟二人,按习俗养老送终,家产也是平分的,这两间房子,应该是一人一间。老大现在要去一间,老人就还剩下一间房子,等老人百年之后寿终正寝,一间房子平分,一家只有半间,这等于老二吃亏半间房子。这半间房子怎么住?只有老二给老大家,老大家肯定不会给老二家。这明摆着不公平的事情,咱们不能昧着良心处理。两位老人说的也是实情,他们还年轻力壮,来日方长,逢年过节家中侄男侄女,三朋四友的来玩玩,一间屋子也确实太狭窄了。这件事,俺们不能硬性处理,只能你们自家人再慢慢协商,慢慢从长计议。” 合情合理的评判,至情至性的建议,让我们深感亲情的疏离和悲哀。哪怕我们和村队干部言明,老人百年之后,那间房子我们不要了,就给大哥家,村队干部也不肯再出面协商。 第138章 恶语伤人(80)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村队干部的理由,也的确让人信服。他们说:“我们来,是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想帮你们协商解决问题的,既然问题已经出现了偏颇,那我们就不能偏帮任何一方。咱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乡亲,不能做那被你们戳着脊梁骨骂的事情。你们的热情款待,我们很感谢,但是,你们的问题,我们也真的没办法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法。只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怎么着,都是最亲的一家人。一家人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才能家和万事兴。” 村队干部走了,问题仍然没有解决,我和龙是黯然长叹,无计可施了。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做人谏言,我和龙决定先放下此事,以后再做打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嫂子“借地要房”的计划落空后,恼羞成怒,借机向我们大发淫威。 她站在她家地中间,一边指手画脚,一边嘶声谩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完全刷新了我二十多年做人的认知观。 那口出恶言,简直是集世界之大全,令天地之动容,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她不会骂的。 她依旧不提名不道姓,却在声嘶力竭的辱骂声中,恶毒地诅咒:“生个儿子不长屌,生个女儿不长屁眼。” 我的头,好像中了地雷一般,轰然一声炸裂开来。她骂别的肮脏语言,无所谓,我能听,也能忍。因为我所受到的教育程度,束缚了我的做人原则,让我无法肆意妄为,变成她那样不知廉耻,毫无道德底线的人。但是,孩子还尚未见天日,又何罪之有?要受到她如此恶毒的诅咒?她自己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何不口下积德,给自己的儿女积攒一下福份? 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如此恶语相向,我纵然再懦弱,再无能,再孬种,也要为我的孩子争一口气。 我疯狂地向门口冲去,这次,却是龙拦住了我的去路。他苦苦相劝:“孩子现在八个月了,算我求你了,千万别动了胎气。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你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都不会拦着你,还会跟你一起并肩作战。咱就再装一次孬种,行不?” 我哭了,看着显山露水的腹部,看着无辜受辱的娇儿,热泪长流。心,却寸寸凝结成冰,对这一家人的亲情,失望的彻彻底底。 嫂子如此骄横跋扈,蛮横无理,公婆一家老少,无人敢惹。大姐小妹在我家门口帮嫂子家干活,近在咫尺,却过门不入。任我们三呼四请,他们都百般推诿,不肯入门一叙。 好像我和龙就是那粪坑里的蛆虫,和我们相处,都会玷污了他们的清白圣洁。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什么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还在强求能与他们亲情和睦,抱团取暖。我天真地觉得,事情总有是非对错,我又没口出污言秽语,又没强词夺理,他们总会有人能分清楚是非黑白,和我真心相处。 但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就如同那高天上的流云,最终风流云散,无影无踪。 嫂子如此口无遮拦,按理说公公婆婆就是再不喜欢我们,也该呵斥嫂子不要口出恶言,以免遭天打雷劈。毕竟稚子无辜,还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子孙后代,于情于理,他们都该极力呵护关爱才对。但是,脑回路清奇的人,你永远猜不透他们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你能身临其境感受到的,就是他们的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你看,我这边还正在气得哭呢,那边婆婆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如同充满了气的气球般,是胀鼓鼓地一路冲到我们面前。 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怒声斥责龙道:“啊?你又惹她干什么?骂得难听死了!人家外人听着,不笑话吗?你就不能省点事,不招惹她吗?” 龙冷冷地看着他妈,冷冷地说道:“你不是全听到?全看到了吗?她骂的丧尽天良,你怎么不去说她?小李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管你叫奶奶?你这么偏心干嘛?还是以为别人都没长心?” 婆婆被质问的哑口无言,怔怔然呆愣半晌,冒出一句:“下回别惹她,骂的难听死了。” 龙冷笑:“方便,你给传个话。下次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叫她吃屎,谁也拦不住。” 婆婆气呼呼地走了,龙冷冷地看着婆婆渐行渐远的背影,那种冷,真的是一种从心底弥漫开来的绝望和厌恶。 我跟龙说:“不行,咱们就拉个斜的院墙吧,不占你嫂子家的地,就从地边上拉,总比这样大敞四开的好。以后孩子生下来你出去打工了,有个院墙总是紧实点。” 龙说:“那多难看?人家外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弟兄伙子不和睦。” 我歪头看他,问:“你们弟兄伙子很和睦吗?” 龙哑口无言。 如同往常一般,第二天早晨,我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洗漱完毕,先吃了龙留给我的早饭,然后准备溜达着去石匠堂子看龙打石头。 我身体不好,他从来不指使我做任何事,只要求我安逸地养胎。我喜欢在饭后,就当散步一样,去看他打石头。三月份的天,他挥汗如雨,一锤一锤地用力挥舞着,只为了挣点养家糊口的辛苦钱。 他不像公公和大哥一样,打石头多年,有经验,打得又快又好。他是蛮力出了不少,钱还没人家挣得多。父子三人分家了,打出来的石头,自然也是各人算各人的,但是来人买石头上车的时候,父子三人又需同心协力,共同去装满这一车石头,所以长此以往的看,龙很明显是最吃亏的那一个。 我劝龙:“别去干了,闲着就闲着吧。你老板娘不是说到时候先借点钱给你用吗,到时候就先用那个钱,等你去挣了就还给她。” 龙说:“谁知道她能借给咱多少?没有三千块钱在手里,心里不踏实啊!” “但是,打石头那么累,你又干不好!” “这时候在家闲着也没事,就当打石头拉院墙不用买了呗。等过段时间天暖和了,蜈蚣出来了,我就扒蜈蚣卖去。我会扒蜈蚣,比打石头挣钱多。” 话是这样说,那天早晨我刚出门,就看到龙站在大哥家的地边上,正在挖拉院墙的墙角跟。那一溜斜线下来,是真的不好看。 我问龙:“你不是说拉斜的不好看吗?怎么还挖?” 龙说:“你不是自己待家里害怕吗?拉上装个院门,你总归安心些。” 我无话可说。毕竟从小到大,我都是胆小如鼠,似乎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谁会给我安全感。未出嫁时,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床上的蚊帐放下来后,那一片小小的空间。我喜欢那些狭小的,可以一眼望尽所有的空间,而不是大敞四开万物皆有可能隐藏的巨大空间。 龙知道我胆小,所以他想尽他所能,给我安全感。即使他也知道,这个院墙一旦拉起来,他们兄弟二人都会颜面无存,被世人非议。 我问龙:“你不怕外人看笑话?” 龙说:“老大都不怕,我怕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老大家掐尖要强,连这点地,都不能让给弟弟家拉院墙。” “那——人家也会说你啊?” “说我什么?顶多说我没屌用,连这点地,都跟亲哥换不来!” …… 我站在旁边,边看龙干活,边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正说着呢,公公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质问龙:“恁这是干什么?恁把院墙这样一拉,人家外人还笑话不死吗?” 龙说:“这话,你去跟你大儿子大儿媳妇说去。” 公公怒火冲天:“恁非要拉这个院墙吗?家里是有多少钱怕人偷啊,非得犟着拉这个院墙?” 龙反问公公:“你去问问俺哥,这点地边子一年能收多少金豆子,他愣是不肯换给我?” 公公:“这是他家地方,他不同意换,我能有什么办法?” 龙:“我现在一点没占他家地方啊,我墙跟角子又没挖在他家地里。” 公公气急败坏:“你这院墙拉起来,斜的像个一头大一头小的棺材,这样不吉利啊!” 龙:“吉利不吉利,就看老天爷针对谁了,我问心无愧,什么都不怕。” 公公气得无言以对,婆婆恰巧也来了,冷言冷语地说道:“闹吧,恁就使劲闹吧,弟兄两个闹成这样,恁谁也不好看。” 龙问婆婆:“这话你跟俺哥说了吗?俺哥是怎么说的?” 婆婆:“恁哥能怎么说?恁哥又当不了家,家里大小事,还不都是恁嫂子一个人说了算。” 龙:“那你就去跟俺嫂子说,光跟我一个人说了没用。” 婆婆:“恁小,恁就让着点呐,非要拉这个院墙吗?俺住了一辈子了,也没拉个院墙,也没掉过东西。” 龙俯下身,继续使劲干活,也不理会他们了,我也不言语,就看着龙干活。公公婆婆自讨没趣,也待不下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人都走远了,还能听到老两口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是在针对谁,反正我和龙是充耳不闻,只当做不知道。 隔天,龙喊来了邻居小陈帮忙,用四轮拖拉机把石匠堂子里的石头,拉过来留着下墙跟角用。 小陈二话不说,过来帮忙,反正我们也给运费钱,又不是白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这个小陈,是嫂子娘家嫂子哥哥家的儿子,论理该喊嫂子一声姑姑,四轮拖拉机两趟一拉,嫂子摆着长辈的身份,又来闹事了。 第139章 想拉斜的院墙(8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嫂子豪横地拦在了小陈的车头前,吓得小陈赶紧熄了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姑姑,这多危险呐!你有事说事,千万别冒冒然地拦在我车头前,很吓人的。” 嫂子是开门见山,直言不讳:“我不管是谁叫你来拉石头的,但是你别倒在我地边上。不然,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陈:“好——好,我知道了。我只是来挣个运费钱,其它的跟我无关。” 嫂子:“有些钱能挣,有些钱不能挣,你搞清楚一点。” 小陈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知道……” 嫂子趾高气扬地凯旋而归,小陈找到龙,尴尬地说道:“老二,你看这怎么办?” 龙看了看地边墙根角处散落开来的两车石头,对小陈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小陈:“俺姑她掐尖要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俺们都知道。只能说,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龙:“我先拉两车做做样子摆在这里,这人来人往的走这一看,就知道是弟兄两个不合适,丢人的也不是我一个。” 小陈:“说句实话,亲弟兄伙子,是真不至于。就这点地拐子,能收多少东西?搞得弟兄伙子情分还薄了。只是恁家老大不当家,也没办法。” 龙:“走,不拉了,回家吃早饭去,吃过饭我把运费钱给你。俺弟兄两个的事,总不能牵扯着你在中间为难。” 小陈有点不好意思:“运费钱不急,改天再给都行。早饭我回家吃去,这么近,几分钟就到家了。” 龙拽着他:“客气什么?过去随便吃一口再回去,小李在家都烧好了。” 吃过早饭,付了运费钱,小陈开车回家了。龙拿着手锤,把石头搬到墙根角里,敲敲打打的找好安放的位置,是把墙跟角砌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条界线清晰的斜线,只感觉很悲哀。亲人?什么是亲人?利字当头时,父母兄弟都会欺负你,谁把你当成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视他们如亲人,他们视你如草芥,弃你如敝履,哪有什么相亲相爱,团结互助的亲情在其中?这条斜着的墙根角,会是斩断手足情亲的利剑吗?我们不得而知。 墙根角砌好没有三天,来回赶集路过的乡里乡亲,就有好几位年龄稍大的,本着一番好心好意,到我家门口转转,然后再劝诫龙:“二子啊,这个院墙,恁不能这样拉,先不说人家外人看到会不会笑话,就说这样的院墙,真拉起来,住着也不好啊!” 龙无所谓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问心无愧,怕什么报应?要报应,也是报应他们心术不正,为长不尊。” 憨厚的乡亲实话实说:“二子,我虚活了几十年了,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院墙。真拉起来,人家不用问前因后果,看看都知道,恁这是伸手在打恁爸恁哥的脸,” 龙倔强地说:“这有什么?我自己的脸,不也是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蹂躏吗!” 乡亲慨叹:“唉!父子弟兄伙子,何至于弄成这样哦!等过过年岁渐长,知道亲情无价的时候,就后悔都晚了呢!” …… 一个人劝我们不要拉这样的院墙,两个人劝我们不要拉这样的院墙,三个人还是劝我们不要拉这样的院墙,我和龙都不为所动。做人,不吃馒头争口气,凭什么我们就要被欺负?又不是我们的错! 直到有一天,我的娘家父亲来了,他看了看,很严肃地说:“恁这院墙一拉,等于是把恁父母的脸,钉在了耻辱柱上,这混了一辈子的脸,还能捡起来吗?但凡当上人的能撑起来事,就不会叫两个儿子闹成这样,这还丢不死人吗?” 我说:“大哥家这样做,公公婆婆屁都不敢放一个。每次他大媳妇口吐污言秽语,公公婆婆不但不训斥他们,还跑过来训斥我们,好像是我们不明事理一样。” 父亲说:“这个院墙,恁先别拉。我看着这也不是什么福地,争计这点干什么?等过过孩子出生了,是男孩的话,恁就到路边上买两间地皮重新盖,窝在这犄角旮旯里闹腾什么?不值得!是女孩的话,到时候再说,先别计较眼前。” 这话,我和龙倒是听进去了,目前什么事,都没有孩子重要,那就先缓缓,等生过孩子再说吧。 生孩子,三千块钱的预存款,我们去哪里弄?娘家,不好意思开口借,婆家,跟公公婆婆分了家,他们自然不会再掏一分钱,那我们只能自力更生。 但是,龙打石头卖,技艺生疏,比起公公和大哥,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一天下来数着钞票乐呵呵的,龙只有羡慕妒忌的份。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有时候一天都打不了多一点,实在不算是持家之道。 好在四月份的天春暖花开了,漫山遍野的蜈蚣,开始陆陆续续出来觅食了,也给了人们挣点零用钱的机会。 长山的蜈蚣,是本地的一大特产,不是人为养殖的,而是莫名其妙野生出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可以入中药开始,它的名贵药用价值,就成为中药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存在。 长山的蜈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收购获利后,每到蜈蚣活动的季节,就有人大量抓捕。我们小时候的勤工俭学,就是一到五年级,按照年龄大小,上缴多少条蜈蚣。 我们小时候是扒着蜈蚣长大的,奇怪的是,年年大量捕捉,年年大量涌出,周而复始,好像无穷无尽,永不绝种,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具备那么旺盛的繁殖能力和生长能力。 扒蜈蚣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不论男女老少,就是有的人会扒,有的人不会扒。在相同的一片地方,有的人一条接一条,能扒出来好多条,有的人则是翻遍所有的石头,也扒不着几条。 龙就属于从小到大都会扒蜈蚣的那一类人。他扛着个蜈蚣抓子(zhua,读第一声,一种当地专门用来扒蜈蚣的工具),屋前屋后的绕上两个小时,就能扒几十条回来。 几十条蜈蚣,就是几十块钱,比起他抡起大锤打石头,挣的轻松多了。 那时候我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肚里羊水多,大腹便便的,脚又浮肿的厉害,做什么都很不方便。再加上前置胎盘的隐患,他也不敢跑远处去扒。若是跟着人家跑去深山老林里,估计一天能挣一两百。他只敢在家附近的地方转悠,而且每过两个小时左右,就得跑回家看看我,很害怕我会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会鞭长莫及。 有一次,他姐姐来叫他去帮忙割一天油菜,他有些不太想去,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从他当兵出去再到出去打工,一直不曾帮过姐姐什么,这次姐姐开口了,实在是抹不过去情面。 但是,去帮姐姐干活,又兼顾不到我,他是左右为难。 我跟他说:“你去吧,我没事的。我也不乱跑,就在屋里看电视。” 他忧心忡忡:“那你烧饭走路什么的,都小心点,别磕磕绊绊的。” “我知道。都是一马平川的水泥地,你放心吧。” 虽然我叫他放心,他还是不放心。早晨去了之后,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帮上一天的忙,然后晚上吃饱喝足之后再回来。但是他在中午吃过饭之后,骑着自行车是匆匆忙忙地跑回家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问:“这么快就割完了?没有多少吗?” 他汗流满面,整张脸热得红彤彤的:“没割完呢,我是吃过饭瞅着歇一会的功夫,跑回来看看你。” 我心疼地看着他:“傻子,你不会歇会啊!我没事,好的很。” 他笑:“不就累点吗?回来看一眼,我心里踏实。待会过去还要干一下午,你自己凡事小心点,安全为主。” 我眼眶酸涩,心里却暖暖的:“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晚上少喝点酒,骑自行车慢点。”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说道:“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不在家,我也不敢乱跑。毕竟我太笨拙了,走路都抬不起脚来,哪敢乱跑?万一磕着碰着,可就不是一个人的小事儿了。 睡一会午觉起来,在屋子里转悠转悠,活动活动,然后再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到傍晚时分,自己在煤气灶上烧口吃的,然后再去看电视,等着龙回来一起洗漱。 本以为要等到九点多他才能到家,因为天黑收工,再回家烧菜做饭喝酒吃饭,没有两三个小时是不够的,没想到七点钟这样,他就到家了。 我笑:“这么早就割完了?” 他也笑:“嗯,割完了。” 我问:“酒喝多没?” 他答:“饭都没吃,哪来的酒喝?” 我惊诧:“啊?你没吃饭?你姐姐家不管晚饭的吗?” 他笑“管啊。割完回家现烧,再喝喝酒吃吃饭,没有十点钟回不来。俺姐非留我在那里吃过再回来,我不放心你,就硬犟着回来了。” 我心疼:“你傻啊,累了一天了,晚上好酒好菜的你不吃,跑回来家里哪有什么好吃的?” 他笑:“晚上一桌子好酒好菜,你又吃不上。你吃不上,我吃不吃都无所谓。家里没有好吃的,我回来和你同甘共苦不行吗?” 我无言以对。我舍得说不行吗?我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心甘情愿和我同甘共苦,携手白首的人吗? “没有剩饭了,要现烧。” “没事,我去烧,你看电视吧。” 于是,等他烧好简单的饭菜,我又陪着他吃了一顿。虽然素净清贫,我们却吃得津津有味,幸福满满…… 第140章 热心肠的老板娘(82)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春暖花开的日子,舒适而惬意,一天天快得很。我的预产期,也越来越近了,三千块钱的预备款,却是杯水车薪。 任凭我俩再会勤俭节约,省吃俭用,家里面的收入就摆在那里,又能从嘴边省下来多少钱? 三千块钱的预备款,只是以防万一要做剖腹产用的,顺产的费用,大约需要六七百元,这笔钱,我们预存的差不多了,就差大头无处筹措了。 龙张嘴问姐姐家借五百块钱,姐姐姐夫二话不说,就拿给他了,凑在一起一千块钱多一点,我们心里还是不踏实。 都说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这生死未卜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怀孕的人,本就心思重,越想心里越是忐忑不安,于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先留一封遗书下来,做到有备无患。 母亲爱孩子,那是天性,真的是可以拿命去爱的,于是第一条,理所当然的就是,如果生产关头需要保大或是保小,不要犹豫,直接保小。因为他既然来了,就应该到这个世上好好看看,好好玩玩,平安健康的长大,一生喜乐无忧。 第二条,我的财产,都留给我的孩子。其实那时候哪儿有什么财产,无非就是结婚时的一条金项链,一条珍珠项链,还有一个金戒指。哦,对,还有我看门头和通讯过礼时的两张定期存单,大约一万块钱。那是存死期的,算是我的私有财产吧,龙知道,但是从来没有打算动用这笔钱。 第三条,龙可以再找人,但是不可以虐待我的孩子。我万一有个差池,不会急着去投胎,我会形影不离地跟在龙身边,看着他好好抚育我的孩子。 第四条,万一我生产时有差池,把我所有的财产交由我弟弟保存,由他监督龙,不能据为己有。等孩子有自理能力之后,把财产全部移交给我孩子自己打理。 那时候怀着孕,身体又不好,情绪如同过山车,跌宕起伏的厉害,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幸亏龙心理素质好,脾气也好,处处宽慰开导着我,不然,估计都能把自己整成神经病。 龙看了我的遗书后,笑话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净胡思乱想。我是孩子爸爸,还能不比孩子舅舅亲?还把孩子托付给舅舅,舅舅有我疼他?” 我纠结:“万一你再找个女人呢?男人有奶便是娘,后妈有几个好东西?到时候你搂着别的女人,还能想起来那是我孩子?能指望的上吗?” 龙搂着我:“所以啊,咱们得去县医院生。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遗书被我放在写字台的抽屉里,等我有一天再去翻找的时候,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问龙:“你看到没?是我放错地方了吗?” 龙很诧异:“你有写吗?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悲观的情绪就如同梅雨天的小雨,这边下过那边就晴了。当艳阳高照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时,心里晴空万里,哪里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恶劣想法。 有人喜欢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有人却喜欢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当我和龙在这个家里举步维艰时,在遥远的上海,龙的老板娘,却在记挂着我们的事。 老板吴一帆不喜欢耿直木讷寡言的龙,除了看中龙能吃苦耐劳,别的都看不入眼。老板娘却是很实在的人,她直言不讳地说:“我用人是用能吃苦耐劳,忠心耿耿帮我干活的,我要花言巧语,八面玲珑的人干什么?我用着还不放心呢!” 老板娘四十多岁,经历的世事太多,很会用心体谅人。去年年里面,她带着龙去南京路给我买羽绒服,今年在我临产之际,她又写来问询的信笺,问我们是不是快到临产期了?提醒我们要提前给孩子预备一些生活用品,省的到生产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信的末尾,她告诉我们,给我们寄过来两千块钱,用于生产和坐月子,注意查收一下。等孩子满月之后,龙回去继续在她家干活,到时候从工资里扣除就行。 这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惊喜,有了这两千块钱,我们三千块钱的预备款是绰绰有余了。那真的是手里有余粮,心里不慌张,我忐忑焦躁的情绪,一下子安宁稳定下来了。余下的日子,就是手指头加上脚指头,天天算着预产期到来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的生活,依然是捉襟见肘,钱预备在那里不敢用,日常生活开销,就指靠龙扒蜈蚣过日子。那时候占据餐桌主导位置的荤菜,就是两块钱一斤的青条鱼,算是最物美价廉的荤菜了吧。 分家的时候,婆婆刚刚杀了两个月的过年猪,说是都吃完了,就分给我们一块半咸肉,和一饭碗猪油,我和龙再省着吃,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婆婆家隔三差五地来客,我们只能闻着香味,吃不上一口。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肉吃,于是,觉得靠极了的时候,就回娘家。 母亲一个人在家,平日里也是省吃俭用。但是,她会在我和龙回去的时候,毫不吝啬地烧肉给我们吃,毫不吝啬地,炒鸡蛋给我们吃,这在我们的小家庭里,都是需要花钱去买的东西。 婆婆家没有吗?也有。但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吃不上。哪怕他们家宾朋满座,哪怕他们家其余的三个儿女都拖家带口在一起嘻嘻哈哈,热热闹闹,我和龙,也如同陌生人般,从不会被他们记起来。 他们吃喝玩乐一团和气,我和龙只能站在平房门口,看着他们家的热闹,闻着他们家饭菜的香味,与他们格格不入。 是我们别别扭扭不想融入其中吗?不,是我们再厚的脸皮,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人的邀请,在没有公公婆婆发话叫过去一起吃饭的情况下,厚着脸皮去蹭吃蹭喝。 龙是他们亲生的二儿子,但是,这个二儿子,在他们心目中,却是连门口的邻居都不如。邻居王叔还能三天两头地去他们家蹭吃蹭喝呢,龙在他父母的心目中,连王叔都不如。 那时候唯一怜悯我们的,就是被公婆和大嫂欺负为外来户的江哥一家。他们是从山东跑到这里来躲避计划生育的,因为这边山场空旷,就在这边用石头垒砌了四面墙,搭起了两间茅草屋,算是暂住地。 据传闻江哥本是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江嫂原本有个一儿一女的家庭,丈夫却经常家暴她,让她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后来江嫂不堪其辱,带着儿子跟江哥跑来了这边。有说她离婚后跟的江哥,有说她没离婚,就直接跟江哥跑来了,孰真孰假,我也不知道,那个年代,有没有结婚证,也不重要,反正我认识他们一家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五口之家。 江哥在山东,本就会石匠,到了这边仍是重操旧业。或是打石头卖钱,或是出去给人砌墙盖房,又开了两亩荒地种着,勉力维持着一家五口的生活。 江哥整天黑不溜秋,胡子拉茬,邋里邋遢的,实在看不出究竟英俊不英俊,帅气不帅气。但是江嫂却是一个能说会道,小巧秀气的女人,虽然常年生活困顿,营养不良,脸色蜡黄,却难掩她年轻时的美人风姿。 她带到江哥家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五官轮廓,像极了江嫂。她跟了江哥以后,又给江哥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是江嫂的翻版,惟妙惟肖,从小就看得出,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小儿子应该是江哥的翻版吧,一点都不像江嫂,却非常的精致漂亮。 这样的一个五口之家,虽然穷,却其乐融融。江哥江嫂忙于生活,大儿子放学后回来带着弟弟妹妹玩。那时候他们最喜欢玩的地方,就是我家。如果我不在家关着门,他们就会在我家平房的走廊里玩。因为下面是一片光滑的水泥地,不会弄脏了衣服挨江嫂骂。 看到我回来,他们会亲热地喊我二婶子,跟着我进屋,等着我开电视机给他们看。他们很乖巧懂事,一开始还会坐在我家沙发上,后来被江嫂当着面训斥了几回,就不敢再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直接搬个板凳坐着看。因为江嫂骂他们:“恁看恁脏的跟个泥猴子似的,把恁二婶子家的沙发都坐脏了。” 之所以把江嫂一家提出来写,是因为,那时候我们那一片,除了公婆和大嫂家,就是我家,王叔家,和江嫂家。一共就五户人家,王叔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和公婆大嫂家是一伙的。他们欺负江嫂家是外来户就罢了,人家也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外来户,但是我家不是外来户,为什么他们也伙着外人来欺负呢? 我能不能定义为:他们本性就坏? 我家尴尬的处境,江嫂心知肚明,却从来不挑拨是非。她只会跟我说,他家的孩子和我大嫂家的孩子闹了矛盾,公婆和大嫂会是非不分地护短,所有的过错,都得她家孩子担着。 她会说,她有时候上街买了好吃的东西,她会给大嫂家的孩子吃,而大嫂和公婆家,从来不会给他们家的孩子东西吃。 她说,不是她计较这一点东西,而是作为邻居,她将他们的孩子看在眼里,而我公婆和大嫂他们,眼里从来看不见她家的孩子。 做人做事就是这样,从来都是互有往来,如果尊重换不来尊重,那就只有敬而远之了。 第141章 邻居江嫂一家(83)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41节章 邻居江嫂一家(83) 作者 小孩他妈 江嫂的话,让我拾在了心里。有一次她带着孩子在我家玩,我随手拿了几块饼干给她家孩子吃,她推辞着不叫孩子拿,客气的很,我还是硬塞给了孩子们。 我问江嫂,去年九月份我回来的时候,有带了糖果和苹果放在婆婆那里,叫她分给孩子们吃,婆婆没给他们家孩子吗? 江嫂愣怔住了,一脸的一无所知:“不知道啊,没看到啊!” 我气笑了:“当时我买了大嫂家两个孩子,你家三个孩子,还有妹妹家三个孩子的零食。因为那时候脸皮薄,跟你们不太熟,我就都放在婆婆那里,让她分给你们。她没分给你家,那她把东西都给谁吃了?” 江嫂尴尬地笑:“他二婶子,你有这份心意,俺就心领了,孩子们吃不上,俺心里也可高兴了。她那边孩子多,她爱给谁吃就给谁吃,反正东西糟蹋不了。” “我过年也带东西回来了,你们也没见着?” 江嫂笑:“过年——谁家都不缺吃的。” 过年,谁家都不缺吃的是事实,关键是缺不缺吃的问题吗?关键是缺的人情世故。不是我不会做人,是婆婆让我不会做人啊!如果不是分家后跟江嫂处熟悉了,可以无话不说,估计猴年马月,我都不会知道婆婆的这些做法。 而江嫂这一家的外来户,也并非如公公婆婆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相处。相反,我倒是觉得他们挺仁义善良的。 他们的三个孩子,只要见到我和龙,都会甜甜地喊着“二叔”“二婶子”。我睡午觉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在走廊下面玩,因为江嫂叮嘱过他们,不能吵我睡觉。他们看电视的时候,都很安静,不会叽叽喳喳,打打闹闹。 江嫂家也穷,三个孩子吃穿用度上学,负担也很重。她自然没有好的东西维护人情世故。但是,她会把她家菜园里的蔬菜,毫不吝啬地一次次送给我。 最开始她叫孩子送过来,我收下后,会拿点零食给她家孩子吃。两次一送,她不好意思了,直接送过来给我。我也不好意思啊,叫她带点零食回去给孩子们吃,她佯装恼怒道:“我是拿菜来跟你换好吃的吗?我不会去卖了自己买?” 我也尴尬啊!“嫂子,我光吃你家菜,我没什么给你家吃啊!我都觉得怪不意思的!” 江嫂:“你家是没菜园,吃什么都要买。我家是有菜园,种的吃不了拿点给你吃,你客气什么?那我家孩子天天来你家看电视,是不是还得给你点电费钱啊?我家孩子天天在你家水泥地上玩,是不是我还得天天给你拖地啊?” 我笑了:“嫂子,这就见外了。电视我也看,电费肯定是我自己交。地我家也踩,哪能叫你给我家拖地。” 江嫂:“你跟他二叔,天天干净的跟个城里人似的,什么都利利索索清清爽爽的。地,都是我家三个泥猴子给踩脏的,不得我给恁拖?” 我看着江嫂:“行,嫂子,就冲你这些话,以后你给我多少菜,我都不跟你客气。你家孩子电视照看,地照踩,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江嫂也舒心地笑了:“他二婶子,你是个好人,你不势利眼,还不欺负人,这一片里,就你是个好人,也就你把俺家孩子看在眼里。” 我也笑:“江嫂,我没你夸的这么好。你看这一片里的人,都不喜欢我,我要是好人,还不得人人都喜欢我呐。” 江嫂:“他二婶子,人心都有一杆秤,谁好谁不好,人家自己会称,谁心里还没个数呢!老天爷也长眼的,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我比你虚长几岁,虽然不识字,但是我比你多吃几年饭,比你多经几年事,我能告诉你,行善事做好人,总是会有好报的。” 我点头附和,同意江嫂的观点。因为我的本性里,是和江嫂一样的心性。我从不会嫌贫爱富,恃强凌弱,欺善怕恶,我和每一个人相处,包括孩子在内,都是相同的本性。 所以,江嫂家的孩子,喜欢来我家玩,我也从不会有厌烦的情绪。而江嫂看透我的本质,也喜欢找我玩,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欺负她家是外来户,更没有嫌弃她家穷,我是把她家大人和孩子,都摆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与他们和睦相处。 我每天无所事事,挺着个大肚子就是吃喝玩乐。江嫂每天很忙,家里家外,田间地头,还有三个孩子,忙得团团转。但是,她还是很热心的,抽出时间来,教会了我做拖鞋。 我会看书,会写文章,会做饭,就是不会做针线活。因为我母亲也不是个巧人,也做不好针线活,所以也就没教会我。跟江嫂做了邻居后,江嫂一有时间,就来我家,不遗余力,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我,我终于变成了个巧人,学会做拖鞋了。 当然,迄今为止,大半辈子过去了,我也就只会做拖鞋,带后跟的鞋,我还是一窍不通。因为我跟江嫂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等我后来搬离了那两间平房,距离远了,也就互不来往了。 但是,忆起旧事,江嫂是我最初婚姻生活时遇到的,最温暖,也是最有人性的人,她家那三个孩子,也是我最初婚姻生活中最丰富多彩的点缀。甚至是在迄今为止的岁月里,我都觉得,江嫂待我,比我的公公婆婆和大哥大嫂,更有人情味。 多年以后,我参加了一个叫做“山东移民文化”的民间组织,专门写我所知道的,从山东移民到长山居住的,我们和山东人之间的故事。在这里,我对江嫂的故事就不赘述了,等后期整理我的文章呈现给诸位读者看时,里面有两篇是写江嫂的故事,到时候再一起呈现给诸位读者欣赏。 后面,还会偶尔提及江嫂,只是她不再是故事里的主角。因为我写的是我的自传故事,在我的故事里,当然只能我是主角,所有我遇到的人,经历过的事,不可能会永远停留在某一点,而是在慢慢地向前推进,随着日积月累,故事越来越丰富多彩…… 预产期越来越临近,那时候也不流行什么产检,只是在我身体不好的时候去医院检查身体,顺便做了两次b超,知道是前置胎盘,但是孩子胎位还很正。 预产期距离端午节,也就间隔三天,如果准时生产,坐月子是不能吃粽子的。我挺想吃的,就央求龙去摘芦苇叶来,我包粽子吃。 有一句俗语叫“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形容相同的一件事,对于会做的人而言,一点难度也没有;对于不会做人的而言,会难如登天。 端午节吃粽子赛龙舟,是中国老祖宗一辈接一辈传承下来的优良传统,长山是丘陵地带,山势连绵起伏,一望无垠,水却少的可怜,所以从来没有过端午节赛龙舟这一项目,只有吃粽子这一项目。 包粽子,很简单的一份活计。两片旱芦苇叶子一卷,塞上糯米,捏紧了再将叶子折一个弯头,系紧绳子就大功告成。但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份活计,很多人却想吃不会做。 我母亲,是属于愚钝的那一类人,她喜欢吃不会做,我就从我小姨那里学来了手艺,每年的端午节包给她吃。 我婆婆,那是鬼都精明不过她的一个聪明人,年过半百了也愣是不会包。听龙问她家里有没有糯米,我想包粽子吃,是二话不说,把分家时我们没见着的糯米,提溜过来了,让我多包点,带他们一起吃。 我挺反感的。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即将临盆,就知道自己身体感觉很糟糕。浑身酸痛不适,小便还特别多,坐不多一会就得去厕所。 一下午包了半盆糯米,婆婆是连边都没沾,更别说伸手帮一下忙了。晚上了,也没过来说把粽子拿去她那边放在大灶锅里煮,就这样不闻不问的坐吃等喝。我们这边没有烧柴火的大灶锅,只有花钱烧的煤气灶,她想图省事,我还想省钱呢。 那时候的燃气,好像八九十一罐吧,龙也舍不烧,也气婆婆不闻不问,就赌气用电饭锅煮,煮了半个晚上,才把一锅粽子煮熟。 气归气,第二天早上,还是给婆婆家送去十多个,又带了几个给大哥家的孩子吃。然后再给江嫂家几个,我们也所剩无几。 两口之家的电饭锅,再大能有多大,分出去这些之后,我和龙也只是吃了两个过过嘴瘾,没舍得当饭一样大快朵颐。费了老劲包出来的粽子,自己还没有外人吃得多。 龙说:“留着你慢慢吃。要是端午节前生呢,你也吃过粽子了。要是端午节后生呢,吃完了咱再包一回。我去买点糯米,这回包了咱谁也不给。” 我摇头:“不想包了,一下午坐的腰酸腿疼的,累死了!憋尿憋的胀死了,小肚子都胀疼了!” 龙是见风使舵,好说话的不得了:“那就不包了,这些都留给你吃,我吃饭就行了。” “一起吃呗。真想吃,等满月之后再包也行啊。” 龙点头:“也行。” 说是一起吃,龙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个,因为他知道他若是一个不吃,我也是不会吃独食的,肯定会剥好了放进他碗里。与其劳累我动手,还不如他先剥好,自己碗里放一个,给我碗里放两个或是三个呢。 那时候,他也不敢出去扒蜈蚣了,就天天守着我形影不离。两个人是坐吃山空,扒算着预产期的日子,忐忑不安地等着孩子降临人世。 第142章 新婚指南书(84)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临产在即,龙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我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但是他心理素质好,什么情绪都掩饰的很好,我所看到的,就是一个稳如泰山,对我无微不至呵护,关心,疼爱的好丈夫。 我自己呢,情绪波动很大,那种忐忑不安,患得患失,让我寝食难安。再加上生理上的各种不适,整个人有一种很崩溃的感觉。 那时候,我们最禁忌的话题,就是他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关系。你说是亲人吧,无论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都没有一点亲情味。你说不是亲人吧,那份融入到骨子里的血脉相连,却又是没有办法剔除干净的。 龙说婆婆嫌弃粽子给少了,脸色不好看,还问:“恁么多米,就包这几个吗?” 我问龙:“你怎么回答的?” 龙说:“我给她说,几家子一匀,哪剩几个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留着给你慢慢吃呢。” 唉!老实人说老实话,能气不死人吗? “你真会说话。把我好吃懒做的名声坐实了吧?” 龙:“本来就是啊,我又没撒谎。” “你不会说,你家吃东西我都看不着,我有东西还能给恁吃就不错了,什么时候不是东西换东西,人心换人心啊?” 龙 :“我哪里能想起来?我本来就说不好话,下回你去说。说他们脸上,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我一脸鄙夷地看着龙:“那是你亲生父母,有什么你去说,别什么锅都让我背。” 龙叹气:“我除了跟你有话说,跟别人也没话说。就我这笨嘴拙舌的,有理都能叫我说成没理。” 这倒是实话。他除了会在我跟前喋喋不休,跟别人还真没话说。而我之所以愿意听他说话,可能也是我从小到大就是家中备受冷落的那一个,所以两个失落的人凑在一起,都找到了被彼此需要的感觉。 而我之所以占据了主导优势,一是因为我的确口才很好,只要我想,就可以能言善道,舌绽莲花;二是我是被深爱被偏宠的那一个,智商也不低,格局也尚可,龙基本上是对我言听计从,信任有加。 而我浸泡在父母一辈子无话可说的婚姻里,深知言语上的交流,对夫妻二人的重要性。 父亲一辈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从不对母亲描述他一路上所看见过的风景,所品尝过的美食,所经历过的人情世故,所体会到的世事温暖与寒凉。所有的一切,他宁愿与不相干的外人诉说分享,也不愿意跟与他同床共枕,同甘共苦的母亲,有只言片语上的交流。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话,他只是不想对我母亲说。 我母亲呢?一个老实巴交,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农活,老人,孩子,家务上,哪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思,去诱哄男人对她“俯首称臣”? 她所有的话题,也无非是今天家里小鸡生了几个蛋,老母猪还有多少天要下崽,家里米还够吃几天,要给钱买米了…… 这所有的话题囊括在“要给钱”这个主题里面,父亲是意兴阑珊,沉默以对,任凭母亲自说自话,不予回应和理睬。 母亲的沉默寡言和父亲的沉默寡言,造就了家庭里长久压抑沉重的气氛,不但他们自己没有幸福感可言,就是孩子,也没有幸福感可言。 从小到大所经历过的生活,我不想在我的婚姻中重演。我看到的父亲和母亲,明明对对方没有爱,却又都想索取对方,让其为自己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我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在我和龙的婚姻里,我知道耐心倾听对方的言语,也是对对方表达爱意的接受和尊重。夫妻之间所接触的,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平淡平凡生活的根源,你不扎根于此,哪能长久生机勃勃,茁壮成长? 我和龙,都在努力给彼此温暖,努力给彼此关爱,努力想经营好我们这个小家庭。而我因为怀孕的缘故,显而易见的,被龙给予的更多一些,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虽然享受的理所当然,却也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尽量让龙感受到我的柔情蜜意,温柔体贴。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也是需要用一颗柔情似水的心去浸润经营的,不然,好好一个意志坚强热血沸腾的大男人,凭什么要对你深情脉脉,柔情以待,唯命是从? 我和龙这段时间的婚姻生活,如果剔除他的家人们制造出来的是非,那无疑是完美无缺的。而我也汲取了以往引发争执的类似经验,那就是尽量避免提及他的家人和是非,因为一旦提及,他护短或是不护短,我都能找到生气的理由。一旦生气,影响到的,也只是我自己婚姻生活的质量,与别人无关痛痒,还平白无故的,给别人制造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我的生活我做主,貌似才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也是这种想法的滋生,让我和龙以心换心,都在竭尽所能的,维护着我们的婚姻,维护着我们即将到来的三口之家。 都说女人生孩子,有提前的,也有退后的,我不知道我是属于哪一种,反正就我这笨拙的如同六十岁老妪的状态,稍微提前一点我们还能接受,退后一天,都得提心吊胆。 五月一日晚,我还在和龙讨论这事,反正现在我家的头等大事,就是我怎么“卸货”?什么时候“卸货”?我这肚子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是压的我和龙同时喘不过气儿来。 龙问我:“明天就是预产期了,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我摇头:“没有,还跟每天一样。” 龙说:“我记得以前家里老母猪过小猪,都是提前好几天就掉脏(类似有分泌物排出),还拽猪圈上的草铺窝, 你这预产期都到了,还啥感觉都没有?” 我哭笑不得:“你真会比喻,我还能跟猪一样?我又没生过孩子,哪知道生孩子之前是什么感觉?” 龙说:“我也不知道,也没看出来你跟书上说的有啥不一样。” 我说:“要不——你去找你妈问问?问问看我是不是要生了?” 龙说:“去问她干嘛?她若有心,早自己过来问过多少遍了;她没那心,我去喊她过来,她还会说她忙死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一点空都没有呢!” 我点头,认同龙说的话。自从我们分家之后,婆婆是从来不会来我们家串门。晴天农活忙也就罢了,阴天下雨的,也从来不会过来看一下。有时候在我们家门前放牛,都是有空坐在石头上看牛吃草,没空来几步之遥的我家,看看我和龙过得怎么样。 之前叫她帮忙准备的孩子的小衣服,没见一件;准备的尿布,没见一片;准备的一百块煤球坐月子用,也没见送来一块;准备的小包被子包孩子,她说五月份天气热了,根本用不着;反正,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合理理由,推翻之前许诺下的所有一切…… 她就如同一个高明的,开皮包公司的老板,合作商去找她谈什么,她都一口应允,绝不推诿,开出来的空头支票,却是一张也不能兑现。 龙对她的失望,与日俱增,对她的信任值,也直接降为零。我对她,就不抱期望。因为不期望,就不会失望,你能指望一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人,会给你什么美好的生活吗?还不如白日做梦能让心情愉快些呢! 龙一锤定音:“明天是预产期,不管你有没有感觉,咱都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要生了,就直接住院;如果还早,就再回来。这样放心些。” “好”,我点头同意。事关我和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有异议。而龙是我的丈夫和孩子的爸爸,这个时候,是他该做决断和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了。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看了会电视,十点钟左右睡觉,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反正也决定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了,也安心的很,睡意很快袭来,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因为孕晚期子宫增大憋不住尿,也不知道睡了多一会,感觉自己好像尿床了,吓得我一激灵醒了过来。坐起身,掀开被褥,果然见床上有一小片湿渍。 龙也被我惊醒了,好像从回来陪我待产起,他睡觉就格外机敏,但凡我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他酣睡正浓,也会立马惊醒。 此时此刻,他睁着睡意惺忪的双眸,嗓音有着沉睡后的沙哑,问我:“怎么了?怎么突然不睡了?” 我尴尬得无地自容。虽然是最亲密无间的夫妻,可是,从结婚起到现在,我可从来没尿过床啊,这史无前例的第一遭,也挺丢人现眼啊! 龙见我不说话,紧张地一骨碌坐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我摇头,难为情地看着他,尴尬地说道:“没有。但是,我好像尿床了。” 龙看了看那片湿渍,没有嘲笑和责怪我,而是找了一件衣服垫在上面,说道:“没关系,你肚子这么大,憋不住尿也正常。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下去撒泡尿,回来继续睡吧。” 我听话地下去方便了,回来见龙躺在垫衣服的地方,于是说道:“你还睡你原来的地方,我怕我睡着了,还憋不住尿。” 龙说:“有点潮,你睡着不舒服,你就睡我那边吧。” 我叹气:“万一我后面还憋不住尿呢?” 龙一派无所谓地风轻云淡:“憋不住就尿呗,大不了明天洗洗晒晒啊。” 好吧,你不嫌累,不嫌麻烦,我无所谓。 这刚躺下没多一会,还没酝酿出睡意呢,就觉得一团湿意又喷涌而出,我是又不由自主地尿了啊! 我看着已经闭眼似睡非睡的龙,喊他:“怎么办?我好像又尿床了呐!” 龙一骨碌爬了起来,伸手就去摸起已经摆放在床头柜上,有许多时日的一本书《新婚指南》,是快速地翻阅了起来。 第143章 想要儿子还是女儿(85)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龙:“你看书干嘛?我在跟你说我又尿床了!” 龙:“我从书上找找看,你是不是要生了的症状。” “书上说的能信吗?” “不知道,先看看可对症再说。” 好吧,你说了算。反正之前我是从来没有尿过床,像今天这般不由自主的失控,我也很无奈啊! 龙看着书页,问我:“肚子疼不疼?” 我答:“不疼。” “有没有见红?” “没有。” “羊水破没破?” “羊水什么样?我又不认识。” 龙哑口无言了。书上所说的这几个临产前的最基本症状,我是一个没有,没有症状,怎么判断是不是要生了呢? 我看着龙,建议道:“要不,你去叫你妈过来看看?她有经验,来看看我这个症状,是不是要生了?” 龙淡漠地说道:“去叫她来干嘛?天这么黑,又这么晚了,去叫她,她也不会来。” 我有些恍然无措:“那怎么办?” 龙看了看手表:“已经三点钟了,再过三个小时,就有车去县城了。等天亮,我们就去医院看。” “那——要不是快生了呢?” “那就再回来,昨天不就是这样打算的吗?” “昨天能憋住尿,今天憋不住尿了呐!” 龙:“生也没这么快,你先睡一会。我把小孩衣服,尿布什么的收拾收拾,早晨一起带去。” “万一不是要生呢?” “不生就再带回来。” “拎来拎去的不麻烦?” “麻烦什么?又不重。不就是几件衣服几片尿布吗。” 好吧,你不嫌麻烦就好,反正是你拎,又不是我拎。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转来转去的整理衣服和尿布,叠整齐了再装进包里,是事无巨细,无一遗漏。这如果是一个有妈疼的孩子,估计一句话,妈妈都得围在身边转来转去。这没妈疼的孩子,只能凡事自力更生,亲力亲为。 而我们是一对白痴,对自己即将初为人父初为人母,却是完全的懵懂无知。 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倒是有点见红了。我吓得跟龙说:“怎么办?我好像见红了哎!” 龙也吓一跳:“见红了?肚子疼不疼?” “不知道。肚子疼啥样?” 龙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是你要生孩子。你都不知道肚子疼是啥滋味,我哪知道?” “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啊,我又没生过。” 龙无奈叹气:“我也没生过,咱们还是去问医生吧。” 好吧,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我们是直接拎着包,准备去医院。走到婆婆家门口时,龙进去婆婆家里,跟婆婆说了一下情况,也没见婆婆出来叮嘱几句,更没说跟着我们一起去医院。然后就是龙和我一对一无所知的白痴,直接去了医院。 候车时,我问龙:“你想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龙说:“都想。” “怎么可能?又不是怀的双胞胎!” 龙说:“那就先生女儿吧。女孩过几年给生二胎,还不罚钱。” “我不想生了,怀孕受罪死了。” 龙:“那就生儿子吧,就生这一个,不用生二胎。” “那你究竟是想要儿子还是想要女儿?” 龙:“都行,都想要。” “你真贪心。” 龙笑:“是我能决定的吗?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想生儿子,不想生女儿。我家父亲一辈子就我一个女儿,都不喜欢,我怕受他遗传,也不喜欢女孩,到时候长大了落埋怨。” 龙:“生个女儿,我喜欢,我来疼。生个儿子,你喜欢,你来疼。” 好吧,分工明确,我没意见。反正现在说再多,都是隔皮猜瓜,谁也猜不透。无非是动动嘴皮子,缓解缓解紧张的心理情绪而已。 等到了医院,进了门诊室,医生一检查,说是宫口已经开了两指半,羊水已经破了,直接给我们开了住院手续,要我们住院待产。 我和龙这才知道,我那所谓的憋不住尿尿了床,不是真的尿了床,而是羊水破了我们都不知道。 下午三点多,一名医生检查过了,急吼吼地对护士说道:“这名产妇早都破浆了,赶快弄上手术台。”继尔又对我说道:“你也是好老。肚子还不痛?咋没听见你吭声?” 我笑:“还好,还能忍受。” 其实,我那时候,哪知道什么是肚子疼?只知道肚子有时候难受,却又并不像人们所说的,生孩子时疼的死去活来那种。既然医生问了,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说还能忍受了。 可是,上了手术台,却是半天没感觉。耳边听着别的手术台上的产妇,哼哼唧唧地大哭小叫着,我如同一个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无事人般,冷眼旁观着别人的痛苦。 这时,又一名医生来检查,随后大声斥责紧随其后的医护人员:“这名产妇是谁弄进来的?羊水都淌光了,宫口还没开到三指,怎么不早点弄去剖腹产?” 一群医护人员个个装聋作哑,无人应声,没有谁,会主动承担把我弄上手术台的责任。 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对我是软硬兼施:“你现在想剖腹产,已经晚了,孩子已经进入盆腔了。我现在给你吊催产素,你认真配合我们,是可以顺产的。你身材高大,自身条件很好,也适合顺产。记得使劲努力啊,没有羊水,时间长了,孩子会宫内缺氧,不好的。” 我牢牢记着医生的话,是医生叫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小小的一间手术室,我和孩子的命,都捏在医生的手上,我敢违拗分毫吗? 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也不过是迫不得已,向现实低头妥协的美化修饰而已。当自己的命,操控在别人手上,你除了低头认命,哪里还有昂首挺胸的资本? 催产素,在缓慢地进入我的血管,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我被绑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连想变换一下姿势都不能,整个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难受的很。 偏偏隔壁手术台上,一个舜山的产妇,比我进来的早,也不知道已经生了多久,整个人几乎都濒临崩溃了,头发,也已经潮湿的像刚刚水洗过一样。 医生在她身边,一遍遍地吼着她:“使劲——再使点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你不使劲,孩子容易闷坏了。” 可是,那个产妇,几乎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力气使劲? 医生急了,叫护士去把她老公喊进来:“你老婆已经没力气了,你快鼓励他,不然孩子就危险了。” 男人站在产妇身边,一遍遍地唤着老婆的昵称,喊她:“加油——使劲——咱们的孩子,马上就会跟咱们见面了……” 男人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显而易见的,这样的画面,他也心痛到无能为力。除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语,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替产妇分担一丝一毫的痛楚。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忙着她,把我晾在一边不闻不问。我不难受吗?我也难受!可是我再难受,也只得独自默默承受,连一个安慰照顾的人都没有。 终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产妇算是拼尽了全力吧,生了个女儿出来。男人是喜极而泣,一遍遍地对医生说着谢谢。女人则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好像已经虚脱到睡着了的状态。 我虽然看得心惊胆战,但是却还能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的我,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除了恭顺地配合人家,还能怎么样呢?一切,听天由命吧! 医生把那个孩子和产妇忙好了,就顺其自然地轮到我了。而我亲眼目睹了那名产妇的临产现状,如同前车之鉴般,是怎么乖顺怎么来。医生叫使劲,咱就使劲;医生叫放松,咱就放松;医生叫给红包,我就立马爽快地答应着,反正现状是天王老子医生最大,咱千万不能得罪她。 中途,似乎说我还有一会才能生,医生护士一起出去吃饭去了,龙趁机偷偷溜进产房来看我。 我的狼狈和难堪,他都看在眼里,心疼地问道:“你还好吧?” 我摇头,虽然没有哭出声,却已经是哽咽难言:“不好——我很难受——生不出来,咱们回家吧——不生了……” 龙强颜欢笑:“瞎说什么呢?不想要命了?你看刚才那个女人生孩子多不容易,人家现在不是生出来了吗!” “我不想生了——我想回家。”那时候,痛苦到极致,什么都不想了,就想着回家,似乎回到家里,就可以逃避一切,躲避一切,自己什么都不用承担。甚至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龙比我清醒,打断我的美梦:“想回家,也得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回家。现在这样回家,怎么搞?家里哪有医院的医疗条件好?” 是啊,医院的医疗条件是好,但是,这冷冰冰的手术室里,就我独自一人承担所有,我的惊恐害怕,我的痛苦孤单,我的无奈无助,谁能知道?谁能心疼?谁又怜惜半分? 第144章 来看看你家孩子(86)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那就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煎熬过程,骨缝不开,你再痛苦,也生不出来。骨缝开了,你再痛苦,也得独自受着。不但是自身生理上的疼痛,还有医生加注在你身上的疼痛。 那个侧切,好像是从很久之前就惹人非议的,但是,妇产科却一直保留着这个项目。不管你的身体实际情况,孩子的大小状态,只要你上了手术台,就非得在你洞口那里来一刀。 那一刀有没有麻药咱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一刀下去,那阵令人浑身惊颤的疼痛,真的是经久不息。而等孩子生出来之后,主治医生就做甩手掌柜了,缝合的事,基本上就交给其她实习医生了。 运气好的话,遇到一个技术娴熟的实习医生,会给你缝合的好一点,让你做女人做的更完美一点。运气不好的话,松弛啊,漏尿啊,诸如此类的后遗症,是不胜繁多。多少在医院里生过孩子的女人,是有苦难言,被困扰终身。 我是属于运气不好的那一个。因为给我缝合的医生,技术太蹩脚,把我肛肠那里也缝上了。后来主治医师回来一检查,直接叫她拆了再重缝。那弯针深深插进嫩肉里,再使劲拽紧的感觉,真的是能把你的心都揪起来疼,你却又无可奈何。 别人受了一重罪,我却受了两重罪,所以我后来在想,乡下那些直接在家里生孩子的女人,虽然承担的风险大一些,但是,她们是不是比在医院里生孩子,要少遭受很多的罪? 不用害怕,不会孤单,没有侧切,没有缝合,家的氛围,让她们心里安稳踏实,有安全感。曾经那些逐渐被社会摒弃和淘汰的,并非全然没有优点,只是这些优点,都被别有居心的人宣传丑化到了主动淘汰和放弃的地步,所以,再从口口相传的口中说出来,就一无是处了。 想想从古至今女人的生育历程,从来都是以家为主单位。难产一尸两命固然不可避免,但是,母子平安代代相传,历经几千年的风雨传承,迄今为止依然枝繁叶茂便足以证明,家庭生产并非不可取,而是要视情而定。 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邻居或是亲戚们家里生孩子,很少有去医院里生产的。大多都是产妇临时发动了,家属才匆匆忙忙地跑去接邻里乡亲中,那些给人接过生的大婶大妈们,帮忙去给产妇助产。 那一批一批的孕产妇,也都平安生产了;那一茬一茬的新生儿,也都健康快乐地成长着;唯独那些帮助接生的大婶大妈们,渐渐泯灭在了历史的洪流中,在邻里乡亲中,再也看不见她们助人为乐的身影。 那个时代的她们,做着妇产科医生的专职工作,收取的费用,却也仅仅是主人家的一包白糖和些许喜蛋。当然,也有大方一点的主人家,会多赠送一匹布料,以表达更真诚的喜悦和谢意。 她们虽然没有专业的医疗知识,却是凭借着丰富的实践经验,托举起农村妇女孕育生产一片天地的人,她们淘汰在了历史的进步中,我们——却不应该忘记她们曾经的丰功伟绩。 当然我那时候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能在家里生产的,在这里,我只是写出我在医院里生产时的经历和感触。与我同龄的好多同学和朋友,她们就是在家里自然生产的,她们的心态,肯定要比我平稳平衡的多。 我呢,历经千辛万苦,直到晚上七点多钟,就在我以为我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坚持不下去时,孩子竟奇迹般地冲出了母体,平安降临人世。 炼狱般的折磨,终于以胜利的形式,宣告结束。 医生一番紧张忙碌后,孩子以一声响亮的啼哭,神圣庄严地向我宣告了他的平安降生。婴儿哭了,我也哭了,我不知道他的哭声里,包含了些什么内容,但是,我却明明白白地知道,我的眼泪里,却是成串成串的幸福在流淌。 那个困扰我多年不能生育的谣言啊,现在不攻自破了吧?我不但能生育,还是在结婚半年之内就怀孕生子,所以,事实往往是打破谣言的最佳利器。 而当医生告诉我,生了个儿子时,我第一眼,就是去看他陌生而可爱的小脸,看看他是遗传了我的基因多,还是遗传了龙的基因多。毕竟在我先入为主的认知里,我的智商是远胜于龙,而龙的颜值,又远胜于我。我希望我的孩子,是遗传了我的智商,遗传了龙的容貌,择优而生,同时兼具了我俩的优点。 但是,那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就是在亲生父母眼里,似乎和别人家的小婴儿,也没有太明显的区别,都是红红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小脸,若是放在婴儿堆里,我第一眼都不敢确认,哪个才是我的孩子。 医生把孩子送到产房门口,亲手交到孩子爸爸手里,我被留在手术台上要观察两个小时。 期间医生来过一趟,观察了一下我的情况,问道:“你家亲属呢?怎么没人来给你送吃的?” 我犹豫了一下:“听说我婆婆傍晚来了,不过,我没见到人。” 医生:“我去给你叫一下,叫她给你送点吃的来。” “好,谢谢医生。” 医生边向外走,边嘀咕道:“心真大,孩子抱走了,媳妇不要了。这个点了,也不知道给产妇送点吃的来,正常人都该吃饭了好吧!” 估计医生对这样的状况也是司空见惯,不管是习惯还是职责使然,她还是热心地去帮忙叫了家属。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婆婆才迈着那踩不死蚂蚁的慢慢腾腾步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走了进来。脸上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刚刚又抱了孙子的喜悦。 我问她:“怎么才来?” 婆婆瓮声瓮气地答道:“鸡蛋是凉的,你又不能吃。不得现找热水烫热了给你吃吗,哪有恁么快。” 婆婆用红糖水泡了煮鸡蛋,一口一口地喂给我吃。那脸色,木然寡淡的没有一丝表情。既不见对儿媳妇生孩子的一丝怜惜,也不见抱新孙子的开怀喜悦,仿佛我和孩子,都与她无关般,没有一丝亲情的味道掺杂在里面。 喂完三个鸡蛋,婆婆就迫不及待地走了,我一个人独自被人遗忘在手术台上无人问津。刚生完孩子,我精神亢奋的很,睡也睡不着,就那么眼睁睁地盯着手术室的屋顶,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又来了,问我:“怎么家里没有人陪你啊?” 我说:“没有。” 医生:“行了,我去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 这次医生去后,龙很快就来了,把我横抱在怀里,步伐稳健地,一步步走向儿子身边。 他说:“我趴在产房的玻璃处,看到你生儿子的全部过程了。老婆,你辛苦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爱你,爱我们的儿子。” 他说:“医生打开门,把孩子递给我,告诉我,把你儿子抱出去,我当时激动的差点哭出来。我很想大声呼喊,告诉所有能听到我声音的人,我有儿子了。我也有儿子了。” “我无所适从地抱紧了娇小柔弱的孩子,把孩子紧贴胸膛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对于这个崭新的三口之家,我真的是有很多必须要认真履行的责任和义务” 我问他:“你把我遗忘在手术台上观察了三个多小时,别人都是观察两个小时左右就被家人接回去了,你是不是有了儿子,就不要老婆了。” 他说:“没有,我在看着儿子呢。我怕别人给我换走了,更怕别人给我偷走了,我是眼睛眨都不敢眨的,就牢牢看着儿子呢。” 我心里甜滋滋的,很喜欢他对儿子的那份关爱和看重。但是,还是忍不住抱怨:“强词夺理,你妈不是在那里看着吗?” 龙置若罔闻,不接这个话茬。只是将我抱到儿子身边躺下时,已经累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从怀孕到生子,我已经从一百一十斤,胖到了一百六十斤,估计卸了货,也还得一百五十斤,也真是难为他一个只有一百二十几斤的大小伙子了。 初为人父人母,我和龙是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孩子的一声啼哭,都能把我们的情绪,抛到失控的顶峰。孩子不睡觉,我和龙也不睡,还傻乎乎的和孩子聊着他听不懂的鸟语花香。孩子睡觉了,我是不由自主地睡了,龙是得等我睡醒了,换我看着孩子,他才敢合眼眯上一会,那一惊一乍的警醒状态,叫人瞠目结舌。 实在搞不懂他的杞人忧天。明明我们房间四个产妇,生的都是男孩子,也不知道他在瞎担心什么。 他说:“我都看过了。小孩刚出生,乍一看都长差不多。我得看好了,别被人抱错了都不知道。” 他说:“咱们这产房里,生的都是男孩子,别的产房里,女孩多,男孩少。” 我纳闷:“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医护人员?” “听人家说的。” 好吧,升级为人父,他那沉默寡言的性格,还同时升级了八卦的潜质呢,真不知道他会同人家聊些什么。 第二天,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是,舜山那个产妇的老公,特意跑来我们的房间,说是来看看我儿子。 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婴儿,实在是跟“漂亮”两个字沾不上边,但是那位老公却看得津津有味,心驰神往。 “你家真好,生了个儿子。”他由衷地赞叹道,满脸羡慕。 龙说:“你家女儿也很好。女孩儿长大了文静乖巧,比男孩子省心。” 他笑:“还是男孩子好,龙精虎猛的,让人瞧着欢喜。” 龙说:“过几年你家可以生二胎,还不罚钱,再生个儿子,正好儿女双全。” 他叹气:“不生了哦!生这个女儿,老婆都差点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可遭大罪了。再生一个,还不得要她命啊!” 龙也是心有余悸:“想开就好,现在儿子女儿都一样。” 两个人聊了一会,他在回去之前,和龙互相留了拷机号,说以后到上海有机会常联系。 一直到现在拷机都早已成为历史的遗迹了,两个人谁也没主动联系过谁。龙最大的回礼,就是跟在他屁股后头,也去看了他家女儿。回来跟我说:“女孩子身架小小巧巧的,哭声细声细气的,不像男孩子声音这么洪亮有力。” 我问龙:“你还想生个女儿?” 他摇头:“你罪还没受够?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我看你挺喜欢人家女儿的,以为你还想再生个女儿呢!” 龙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笑得像春花一般灿烂:“我现在挺喜欢儿子的。女儿,就像你父亲说的,养大了给人家,白养一场,我还舍不得呢!儿子,我自己守着,我不会亏待他,心安。” 第145章 幸亏遇到好心人(87)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产房的夜,嘈杂而喧嚣,邻床陪护亲友们的关心与嘱托,杂乱无章,络绎不绝。婴儿的啼哭,又恰似永不过时的经典老歌,令人荡气回肠,揪心扯肺,牵肠挂肚。都是年纪轻轻新手上路的妈妈们,孩子一哭,也只会急的陪着哭,那娇娇软软的新生儿,谁会知道怎么侍候啊,能指靠的,当然是陪护家属的担当和责任啊! 我们的房间,又紧邻手术室,手术台上,产妇痛彻心扉,又充满希望的哀嚎与尖叫,让我们时不时的,不由自主地重温旧梦。缥缈的睡意,时有时无地笼罩着整片产区。 我们的房间,睡了四个人,四个清一色的小男子汉。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子天性里的争强好胜使然,他们四个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似是在比赛谁的“歌声”更高亢嘹亮。漫长的夜,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悄然而逝,黎明的曙光,不约而至,向人们展示新一天的到来和开始。 虽然是正常顺产,也要在医院里待个三四天。一大早的,婆婆说回家去拿床被子晚上盖,就此一去不返。一整个白天,作为新手爸爸的龙,既要伺候产妇,又要伺候新生儿,是焦头烂额,手忙脚乱,忙得团团转。 婆婆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医院,拿了一床被子,还拿了我们碗橱里剩下的几个粽子。是早晨走时,龙叫她带过来的。因为我们家里没有冰箱,又要在医院里待个三四天,怕放在家里坏掉了。这几天在医院,他也要买饭吃,不如带过来就当饭食了,还可以省下点钱。 龙问婆婆:“怎么拿床被子,拿了一整天?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弄不好,你也会早点过来帮帮忙。” 婆婆虽然不愠不火,声音却比平常高出两成:“俺娘呼神来,家里都忙死了。我回家又喂猪喂鸡,又割小麦烧饭,忙得连站脚的空都没有。你在这里,不就伺候她娘俩吗?能有多忙?我家里有活,不能不干吧?” 龙:“我不是什么都不懂吗?你帮两天忙,我看看学学还能不行吗?” 婆婆:“人家弄,你不会看着点学着点,又不是什么巧活,还得手把手教你呢?” 龙无言以对。是啊,又不是什么高尖端的技术活,他怎么就忙得昏头日脑,手忙脚乱的呢? 婆婆把粽子递到龙跟前,说道:“讷,给你粽子。吃不了,也不知道留那么多干什么?吃了不疼糟了疼,这下我看你使劲吃吧。” 龙伸手接过,放在床头柜上:“留多少?我还没舍得吃呢!我是留着给小李吃的。” 婆婆:“她坐月子,能吃粽子吗?” 龙:“她做月子,就我吃;没做月子的时候,我就留着给她吃。” 婆婆:“那这下你使劲吃吧,没人跟你抢了。” 龙:“我当晚饭吃,还能不行啊?不用出去买饭,我还省钱呢。” 婆婆不吭声了,放下被子,转身出去了。龙也不吭声,显而易见的,母子二人,心情都不是太好。我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孩子,也不吭声。 作为新手母亲,我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弄,龙的焦虑和无措,我感同身受,所以,我也觉得,婆婆的确是慢待了我们。 晚上,龙去饭馆给我买了一份月子饭。他只买了一份卤菜,真的和婆婆把粽子当做晚饭吃。 婆婆的脸,从我到医院生下孩子起,我就没看见过她的笑脸。按照常理来说,家里添了个大胖孙子,奶奶不得乐呵的笑口常开,合不拢嘴。可是我婆婆恰恰与之相反,那是见面就板着个脸,好像我们一家三口,欠了她百儿八十万不还似的。 晚上八九点钟,龙和婆婆去了房门外,睡在走廊里的长椅上。我搂着孩子昏昏欲睡。经历了一天的焦躁和疲惫,喧嚣吵闹似乎也抵挡不住睡神的袭击了。 孩子似乎是在有意挑战我们的毅力,突然间哇哇大哭起来,一声紧似一声,似乎满腹的委屈,无人怜惜无人懂,只能用声嘶力竭的哭声,来抗议我们对他的忽视。 我惊慌失措地朝着门外喊:“妈——妈,孩子哭了!” 门外,无人应答。 我又喊:“妈——妈,孩子哭了!” 门外,仍是既无应答声,也不见婆婆进来。 龙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急慌急忙地跑了进来,心疼地俯下身,将孩子虚抱在怀里:“乖,不哭,爸爸抱;爸爸看下,是不是尿尿了?” 刚出生两天的孩子,哪里听得懂爸爸的拳拳父爱,还是扯开嗓子使劲嚎。 龙看了下,孩子即没尿尿,也没拉脐带屎,尿片干干爽爽的,只是孩子仍是哭个不停。 都说母子连心。这孩子一哭,我这心疼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哽咽着问龙:“这孩子怎么了?怎么老是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龙也提心吊胆,不知所措。所谓不见肉不知道心疼,这亲眼见到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骨肉,这心疼的滋味,可就不由自己控制了。 他闷声答道:“不会吧?” 我说:“你去喊你妈过来看看,老年人经验多懂得多。” 龙沉默了会,似乎在赌气:“孩子哭,声音这么大,时间这么长,她还能听不见?” 我劝龙:“她割了一天小麦,累了,睡得沉,也许没听见呢!” 龙一语道破天机:“算了,她刚才还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呢!” 龙拗着一口气,执意不肯去喊,我也无可奈何。我又喊不醒装睡的人,更是束手无策。孩子小,既不识哄,也不识劝,我和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哄他,依然是在“对牛弹琴,”不起丝毫作用。 婆婆躺在门外的长椅上,究竟睡没睡着,我迄今仍然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那一夜,无论是最初的我喊,她不应声;还是后来我不再喊她,她始终没进过房门一步。 邻床陪护的阿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走到我们床边,将我们的孩子抱进怀里,问我们:“你家没有大人来吗?” 我说:“有。我婆婆在外面睡觉。” 邻床阿姨:“要死了(相当于本地方言口头禅)!孩子哭这半天,都不进来看看,这得睡得多死啊!” 我说:“可能干活累了,睡着了,没听见。” 邻床阿姨:“真不应该!你们懂什么?一点经验都没有!”边说边将手伸到孩子的屁股后面摸了摸:“没尿湿。是不是饿了?你喂奶了吗?” 我说:“喂了,但是吸不出奶。” 邻床阿姨吩咐龙:“孩子可能是饿了。你倒点白开水,少放点白糖,我来喂喂他。” 龙把白糖水搅拌到适宜的温度,端到邻床阿姨手边。邻床阿姨一只手臂托着孩子,微微抬高孩子的头部,一只手用勺子稍微舀了一点白糖水,递到孩子嘴边,一点一点地倾斜着角度,让水流缓缓地滴进孩子嘴里。 孩子不哭了,张着红嘟嘟的小嘴,一小匙一小匙地喝着白糖水。小眼睛半睁半眯的,瞅着邻床阿姨。邻床阿姨慈爱亲昵地喂着孩子,笑靥如花般美丽隽永,永永远远地,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中。至今想起,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只可惜那时候年少不更事,忘记了问问那位好心阿姨的姓名,不然,今天我就可以以实名制的方式,好好谢谢那位可亲可敬的好阿姨了。 作为新手父母,本就对孩子不知所措。有了邻床阿姨的帮忙,虽然知道孩子哭了可能是饿了,会喂一点白糖水,但是,还是会担心孩子会有什么不舒适,而我们又什么都不懂。 算是花钱买放心吧!第二天,龙抱着孩子,去儿科看门诊,婆婆跟在后面,二话不说,一脸的冷若冰霜,事不关己。我独自在产房里忧心如焚,焦虑万分。 过了好半天,龙才抱着孩子回来。跟我说:“医生说孩子就是有点黄疸,过个把星期就会消失了,一般新生儿都会有,不用担心。” 我问:“你没跟医生说,他昨晚老是哭?” 龙:“说了,医生开了张验血单。去抽血的时候,手指头戳了一针,根本挤不出来血,后来又从脚后跟处戳了一针,护士使劲挤,才挤出一滴血。” 我抱着孩子,心疼的泪眼朦胧。他刚刚出生,只是还不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诉求,不是不知道痛啊,是我不会照顾他,才让他遭了罪。 已经时近中午,龙看着孩子睡着了,对我说:“你搂着孩子睡一会,我跟俺妈出去吃饭,回来顺便给你把饭带回来。” 我点头:“那你快去快回,他醒了我一个人弄不了。” 龙答应:“知道,吃过就回来。” 龙这一句“吃过就回来,”却是让我一等再等,等得急不可耐。因为他刚走没一会,孩子就醒了。这么大的孩子,似乎除了睡觉,就是哭。而他的哭声,似乎是这世上最强的催泪弹,只要他一发射,我是立马泪如雨下,慌乱无措。 我因为侧切做了两次缝合,第一次拆开重缝的时候,医生手劲过大,把肛门处的皮拽起了一大片,疼痛难忍,我只能躺着,不能坐着。这孩子一哭,我就着急,一着急,就挣扎着想坐起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哄。那遭罪的滋味,真的是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而龙和婆婆出去吃饭,却是迟迟未归…… 第146章 婆婆板着脸不高兴(88) 我的故事 第二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魔音贯耳”,心疼欲碎,再加上身体的疼痛难忍,让我如同煎熬了一个世纪般长久,龙才带着我的饭,和婆婆不紧不慢地回来。 龙把饭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接过孩子:“你怎么坐起来了?不疼啊?他哭就让他哭一会呗!” 我看着龙,委屈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不是你养的,你当然不心疼;是我养的,我心疼,我能怎么办?你是出去吃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了,吃到现在才回来?” 龙无奈叹气:“你怎么又哭了?孩子一哭,你就跟着哭。你在坐月子呢,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那怪谁?谁让你出去吃个饭,都得老半天呢!他哭了我不哄,还能指望你啊!” 龙解释:“俺妈说医院西边的那家面条好吃,俺们去那边吃的。人家生意好,等了一会,吃过又给你买一份,又等了一会。” 我无言以对。我怀里抱着的,是我生养的儿子,我心疼无可厚非。而龙是婆婆生养的儿子,龙带着他妈出去吃想吃的,也无可厚非。所以我们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自己在对方心里所占据的比重而已。 龙打开孩子的小包被,给孩子换尿布。孩子拉脐带屎了,估计黏糊糊的不舒服,所以才哭闹。 龙打来温水,给孩子边洗小屁股边嘀咕:“你个小假干净的,不就拉屎了吗,你懂什么,焐一会等爸爸回来给换,不就行了吗?你看你一哭,你妈就跟你后头哭,可把你妈给制住了……” 都说家里有个孩子话多,果不其然,看着龙“津津有味”地和孩子聊天,孩子还对他不理不睬的,我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画面了。简直是美好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龙,对着自己小不点大的儿子,是喋喋不休,仿佛有说不完话,要和儿子倾诉…… 婆婆站在一边如同看戏,她既不主动亲近孩子,也不主动给孩子换尿布洗屁屁,更不会主动去给洗孩子换下来的脏尿片,她仿佛就是一个局外人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龙把孩子重新包好,放在我身边,他不哭也不闹了,舒服地眯缝着小眼睛,似睡非睡。 龙说:“饭凉得差不多了,你先吃饭,吃过赶紧躺下。月子地里坐久了,以后腰也不好。我去洗尿布,洗过就回来。” 婆婆站在门边,置若罔闻,仿佛没听到他儿子说要去洗尿布。他儿子端着盆从她身边走过,她也没客气地谦让一下,说她去洗。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做着潇洒自由的自己。 我坐的有点久了,疼的受不了,就起身下床,站在床沿边,端起面条,就那么站着吃,缓解一下疼痛。 婆婆看了两眼,没吭声,回头继续看着医院的走廊里。不知道走廊里是个什么样的花花世界,让她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几口面条下肚,我腿软绵绵的,虚汗是层出不穷地往外冒。这时,昨天晚上的那个邻床阿姨,刚好来给她女儿送饭,看到我居然在站着吃饭,是大惊失色:“哎呦丫头,你现在不能这样站着哎!你刚生过孩子,子宫还没复位,这样站着,容易造成子宫脱垂,这可不是小症状啊!” 我还不知者不畏呢:“什么叫子宫脱垂?” 邻床阿姨:“就是子宫掉下来,这毛病不好治的。赶紧坐回床上去吃。” 这下,我虚汗冷汗一起冒出来了,是真的被吓到了,所以也才印象深刻,成了我生产故事片段里,不可或缺的真实故事。 真的,你在看“我的故事”的时候,不要单纯的以为,你只是在看一个女人絮絮叨叨的,在讲述自己琐碎的生活经历,其实在我的故事里,很多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你都可以引以为鉴,避免在自己的生活里去重复。 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亲人都爱我们,也不是每一个亲人,都巴望着我们好。有时候陌生的,好心人的提醒,可能就是我们的救生良药。如果我不是遇到了邻床好心的阿姨,就凭我婆婆对我和孩子不闻不问,视若无睹,三缄其口的态度,我能懂什么?又会做什么? 所以有时候陌生人的好心好意,可能比至亲亲人的冷漠疏离,更能温暖人心,让人记忆犹深。 你看,最现实的例子,就是邻床阿姨教会了我怎么喂孩子喝水,告知了我产妇不能站着久了,会伤害子宫。拿她与我婆婆的所作所为相比,真的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在我婆婆眼里心中,丝毫没有家里添丁增口的喜悦,似乎我们新生的宝贝娇儿,不是她家的孙子,而是她家的债主,她因为还不起债主的巨额债务,而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好在龙很有“求知探索”的精神,他会仔细观察同房间的陪护家属是怎么照顾新生儿的,然后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还会放下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不惜不耻下问,虚心向她们求教,可以怎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好产妇和婴儿。 陪护家属们,基本上和婆婆年纪相仿,她们这个年纪,无论是自身的生产经历,还是照顾孩子的经历,都是娴熟到如同刻在骨子里般熟悉。再亲眼目睹婆婆对我和孩子的态度,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如同明镜般,什么都明白。所以,每当龙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去请教她们时,她们都很热心的告诉龙,毫不藏私。 一屋子善良的好心人啊,只有我婆婆是个局外人,陌生的同我们格格不入…… 应该是第四天上午,我们办理的出院手续。 记得当时生产时,医生要红包,我们也说会给。但是后来没给的原因,是因为侧切的缝合手术,她们不尽心,让我多承受了一遍痛苦。谁的肉不是肉?谁的痛谁承受!我已经允诺会给你们好处了,你们为什么还不给我最好的照顾呢?既然不好好照顾我,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好处?所以生产完后,她们查房时虽然又暗示了两次,我只揣着明白装糊涂,装傻充愣的佯装不懂人情世故。 但是办理完出院手续时,我知道了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因为跟我们同时办理出院手续的邻床,她们的费用只有四百多,而我们的费用,达到六百多。 我问邻床:“我们都是顺产,我们的费用,怎么比你家多两百多?” 邻床说:“不知道哎,是不是你家用的药多?” 我说:“不会吧?不都是吊着催产素,生产完就出来了吗?” 龙说:“你侧切比别人多缝合了一遍。” 我纳闷:“那也要钱?那是她们工作失职哎!” 邻床:“那肯定是要多算钱的,她们失职,咱们没办法追究,但是她们工作了,我们肯定要付费。” 我满脸怨愤:“那也多不到两百多吧?” 邻床笑,小声安慰我道:“其实也差不多。我们给了两百块钱好处费,你们没给吧?” 我点头:“本来说给的,后来又没给了。” 邻床:“那就是了。给了,不在医院的账上;不给,就在医院的账上。看着是我们的费用比你们的少,其实加上两百块钱,也跟你们差不多。” 也是,四百多再加上两百,也的确划到六百多了,不比我们明面上的账少多少。只能说各行业有各行业的潜规则,赢得从来都是潜规则,输的,都是我们这些无可奈何,只能低头认命的可怜人。 我们没有能力,撼动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虽然心知肚明,却也只能低头认命。我们看得见黑暗,却没有能力在黑暗里燃起一束光,去驱散黑暗,照亮别人。因为我们也是被黑暗笼罩的人,也没有人给我们驱散黑暗和燃烧光明。既然大家都无能为力,那就一起接受和沉沦吧…… 婆婆很关心我们住院花了多少钱。当听说住院费用只花了六百多块钱时,她的脸色,是显而易见的难看,似乎是嫌我们花少了,她很不高兴。但是加上三四天几个人在这边吃饭买生活用品的费用,一起也花了一千一二百块钱,这些钱,婆婆可是一毛不拔,都是我们出的,实在是不知道,惹婆婆不高兴的点在哪里? 我问龙:“咱家宝宝是你亲儿子,你妈亲孙子,你妈怎么不高兴呢?你看咱房间的其她老太太,谁不是拿自家孙子当宝贝,疼的跟命一样。” 龙说:“她不稀罕。她稀罕她大儿子家的呢,你家这个,她不入眼。” “再不入眼,也是你家后代,总不至于天天板着个脸吧?” 龙:“她想板,你就当看不见呗,咱又管不了!” 也是哦,咱也管不了,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活到这般年纪了,不就盼着家里枝繁叶茂,繁荣昌盛吗,这样的喜庆她都能整日里板着脸,那咱就不知道,她的笑容,得何时绽放?为谁绽放了?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龙去叫了一辆出租车,先把生活用品拎去车上放好,然后回来抱起麟儿,婆婆跟在他身后,我跟在婆婆身后,一起走向出租车。 宝宝不重,龙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驾轻就熟地抱着,短短三四天的时间,就把奶爸的身份,任职的尽职尽责,完美无瑕。 婆婆五十四五岁的年纪,却说自己年纪大了,天天累死了,干不动了。这不,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抱不动了,两手空空的,跟在儿子身后,好像儿子比她还有育儿经验似的,她只等坐享其成,尽享儿孙之乐了。 我身高体胖,足够健壮,此时此刻,两条腿,却是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如同不扎根的树木,随时随地摇摇欲倒。但是我不敢倒,因为前方,我的丈夫要抱着我的儿子,没有多余的手来搀扶我,若我倒下,谁又来帮我抱着娇儿呢?撑着吧,硬撑着,这段路,我也要坚持到底…… 第147章 母子伤了感情(89)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们回家那天,正好是端午节,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车子开到门口,放了鞭炮之后,昭示左邻右舍我家有喜庆之事后,龙抱着孩子,我跟在龙身后,进了平房卧室休息。 婆婆帮忙把东西拿进来之后,说是回家看看,就此一去不回头。龙把东西归置好,给孩子换好尿布,又去忙着给我做饭。在医院里这几天,都是买着吃,东西贵不说,还没有什么营养,孩子奶水不够喝。 这回到家里,什么家什都有,自然是想方设法的做点好吃的给我增加营养。我的营养够了,孩子才能吃饱饭哦。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临近中午,再加上这一通忙碌,早已过了饭点。婆婆那边,姊妹们还回来过节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过来喊龙过去一起吃个饭。也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我家刚刚出生的宝宝,长得是丑是俊,是黑是白。好像我们一家三口,都是隐形人,明明就生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却从来没看见过。 老俗语曾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子”,好像阐释的是老人的偏心无可避免。但是,老人一般都会疼爱小儿子和大孙子,到了我们家里,婆婆疼爱大哥家的大孙子我们不吃味,毕竟一个正常状态的大家庭里,看重,期待,疼爱,扶持的,都是下一代。下一代,也昭示着一个家庭的枝繁叶茂,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可是到了我婆婆这里,大孙子她是拿命在疼,怎么疼都疼不够。小儿子却是形同陌路,不闻不问。 叫去医院陪产,她勉为其难,到了那里也就是一个人形摆设,大的不疼,小的不爱,天天像我们欠她个百八十万没还一样,挂着一张后妈后奶奶脸,难看的让人堵心又堵眼。 这回到家里,你总该云开雾散,露出晴天了吧?没要求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平房里照顾我和孩子,你偶尔来帮忙洗洗涮涮,给我做一顿月子饭,这要求不过分吧?但是,自从回到家里,三五十米的距离,对婆婆来说,好像比跨越银河系还要遥远,那千山万水的阻隔,无情地阻挡了她迈向我家的脚步,我是望穿秋水,望眼欲穿,也看不到她的人影儿。 我和龙的生活,该怎么形容呢?经济上的捉襟见肘,生活上的无人照顾,亲情上的冷淡疏离,一一呈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手忙脚乱的,边照顾娇儿,边应付每天的生活,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孩子小,闹夜,龙昼夜不分,黑白颠倒地照顾娇妻爱子。白天给孩子换尿布,洗尿布,做饭,熬汤,伺候我,忙得头昏脑涨。晚上,孩子哭闹,他则小心翼翼地哄着,呵护着,百般怜爱,万般疼惜,从来不舍得大声呵斥一句。 最无奈的就是那句老生常谈:“乖,爸爸抱着呢,还想爸爸怎么哄你啊?你看你不睡觉,,爸爸也睡不上哦,爸爸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这样抱着你都能睡着。” 月月里的小娃娃,估计也听不懂。反正他是想玩就玩,必须得大人陪着,想睡就睡,等他睡了,他爸爸才能解放了。我只管安心坐我的月子,反正龙是让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管吃饱睡好。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棵草。龙没有妈,我没有婆婆,我生了个儿子,在龙心里居功至伟,他是什么都不要求我干,只管好好养身体。他自己呢,则是被繁琐的生活,磋磨雕琢的心细如发,柔情似水,勤劳能干。 一个血气方刚,朝气蓬勃的大男人,愣是活出了居家妇人烧饭洗衣做饭的全能女人风采。 在这之后的漫长岁月里,每当我对他不满发牢骚时,他总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找我做你男人,你就知足常乐吧!我除了不会帮你生孩子,还有什么不会帮你干?你若换个什么都不会干的男人,你还得天天伺候他呢,哪有我对你好!”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我们回来之后,婆婆是连门边都不擦了,我们想在自己家里见到她,自然是不容易。而按照我们这边的风俗,女孩子一般是向亲朋好友报喜过九天,男孩子则是过十二天。 我家是男孩子,自然是过十二天。按照分家时和婆婆的约定,是由他们出面办事,收的礼份子钱,也是他们所有,只是我家这边亲戚的礼份子钱,归我所有,日后还礼,自然也是我来还。 时间在一天天的过去,婆婆好像也忘记了这件事,是人没个人影,话也不见一句话。 我和龙都挺揪心的。你说她大儿子家有孙子天天在她面前转悠,她稀罕的紧,我家这个她再不稀罕,对我家来说可是添丁增口的大喜事啊,我家肯定是视作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要办。她这般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的态度,是几个意思? 眼看孩子都已经七八天了,距离十二天剪毛头,那是“近在咫尺”了啊! 龙瞅着婆婆在家时,跑去问婆婆:“孩子过十二天,你打算请哪些亲戚?” 婆婆一锤定音,连一点商量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俺不办。忙死了,也不赚什么钱。” 龙:“分家时不是说好的吗?孩子剪毛头,你们出面办。现在你说不办了,俺那边又没锅没灶没人手帮忙,怎么办?” 婆婆火冒三丈:“分开家的日子,各人顾各人,我管你怎么办?我养你小还养你老,管你一辈子啊!” 龙压抑多日的火,也澎湃而出:“不管就不管。说话不算数,分家时你说给我买一个新煤炉,买一百块煤球,不耽搁小李坐月子用,现在,你该给我买了吧?” 当时行情,一个新煤炉,大约十二块钱;一百块煤球,大约十八块钱。 婆婆当即掏出二十块钱,摔给龙,没好气地说:“拿去买去吧。” 龙接过钱,据实已告:“二十块钱不够,只能买一样。” 此言一出,婆婆是立马一蹦三尺高,声音也歇斯底里的我在平房里都隐约可闻。 “啊?二十块钱不够?要多少?你想要多少?我钱多来,都给你?十万?二十万?你上银行拿去?” 龙也憋了一肚子气硬刚:“行,我去银行拿,你把存折拿来。” 婆婆是指手画脚,连蹦带跳:“行,老娘给你!怕你不敢要!老娘……” 婆婆的脏话,像拧开了阀门的水龙头,是稀里哗啦地往外淌。那新鲜的肮脏话,都不带重样的,就那么汩汩流淌,彻底刷新了龙的认知。 龙在当兵回来探亲时,一直跟我说,他妈是一个慈爱善良的好女人,叫我以后和他一起,好好孝顺她。那时候,我也是认同龙的观点的,只是后来接触的多了,才慢慢发现婆婆不为人知的一面。龙,也是在退伍回来后,才慢慢发现,他所以为的母慈子孝,只是他单方面的认知,他依然是孝子,只是他的母亲,对他而言,并非慈母。 他最伤心的一件事,就是在他喜气洋洋结婚的前一天,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愣是被他妈在大众广庭,众目睽睽之下,逼得手足无措,以泪洗面。 幸好他意志够坚定,思想够独立,始终坚守了自己的原则,否则,按照他妈对他的要求去行事,估计我们也走不到结婚生子这一步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是按照当地习俗,新人结婚前一天办酒席时,男方要送半个猪到女方家,叫所谓的“半边脸”。也并非是所有的女方,都等着男方的这半个猪的猪肉办酒席,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习俗,一般有女儿的人家,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我家也不例外。龙在婚礼前一天傍晚,用自行车驮着,把半边猪送过来了,我家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一般两好做亲,男方也不会计较回礼多少。 回礼时,我在边上看热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是我大舅做主厨,他挥舞着厨刀,还调侃我父亲来着:“二姐夫,你家也不缺你亲家这点肉,我就自作主张多回点,你是好面子的人,面子上也好看。” 我父亲笑着回应:“你看着办,给你当家做主了。” 大舅一刀挥下,切了一块完整的吊子肉,然后又挥刀剁下一个猪蹄脚,用绳子把两块肉拴在一起,叫龙拿回家,算是回礼。 龙也不知道客气是啥物,反正我大舅给他,叫他拿回家,他也就实实在在地拿着,回家去了。就等着高高兴兴地,明天做新郎官娶媳妇进门了。 看着龙走远的身影,我大舅还调侃我父亲:“你看我给你回的礼,你亲家绝对不会说你小气。人家小气的人家,一般就给回一点小吊子肉,哪有舍得给回一个蹄脚的。我给人家办了这么多次酒席,也就你家大方了。” 大舅是闻名十里八村的土厨子,几十年间承接的酒席不计其数,他的话,我自然是信以为真的。但是我却不知道,我大舅口中的大方,在龙带回家之后,非但没有博得婆婆的欢喜和夸奖,却引得婆婆勃然大怒,造成了龙终其一生,难以忘怀的伤痛。 第148章 婆婆开的都是空头支票(90)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据龙说,他回到家里,婆婆看他只带回来这一点回礼,是立马勃然大怒,脏话连篇的,非逼着龙再去我家,要二分之一的猪肉回来。 话里话外的,都是我家吝啬小气,不该留下他们家那么多猪肉。 龙平日里只是沉默寡言话不多,并不是智商情商都低。别说他今天送去半边脸只是按照当地习俗办事了,就是没有这个习俗,他也不可能把亲手送出去的东西,再上门要回来。 他一个二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不知道要脸面的吗?不知道什么是尊严吗? 所以,他的不为所动,让婆婆更加怒火中烧,是当着一家院子亲朋好友的面,把龙骂的体无完肤,尊严扫地。 龙宁愿把尊严丢在自己家里,也不愿意丢在我家,就那么一声不吭的,任凭婆婆作威作福。 他想委曲求全,息事宁人,让婆婆发泄完了这阵火气就好。奈何婆婆一生好强,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这当着众多亲朋好友的面,被儿子拂了面子下不来台,自然更是不依不饶,对龙是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龙无可奈何,竟然气哭了。自己的妈妈苦苦相逼,他能怎么办?我家,他是肯定不能去的,去了,明天的媳妇就甭想娶进门了,这左右为难的境地,只能他自己当缩头乌龟了。 最后,还是龙的小舅和小叔,实在是看不下去婆婆的嚣张跋扈,也看不下去龙的懦弱可怜了,出面当了和事佬,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婆婆的脑袋,一直长在小舅头上,在小舅的强势劝说下,婆婆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偃旗息鼓。 龙的叔伯小叔,毫不客气地骂龙:“二十多岁的人了,明天就要结婚了,还哭?丢人不?多大点事儿啊!你就不去,看恁妈能怎么着?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是谁丢人现眼!” 一场风波算是偃旗息鼓了,我也没听到一点动静。龙忍辱负重等到第二天把我娶进家门,也没跟我说过只言片语。等到后来我和婆婆的矛盾日渐尖锐,无法协调,和龙也说起婆婆就必定要吵架时,他才不得不说出他的辛酸可怜,博取我的谅解和同情。 如今,为了孩子过十二天剪毛头的事,龙和婆婆,是再一次硬刚上了,至于谁输谁赢,我目前不得而知。因为我在平房里卧床休养,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音,反正母子关系,肯定是不和谐的,否则,谁会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嘶吼着说话呢。 争吵,持续了好大一会才结束,婆婆的嚣张跋扈,蛮不讲理彻底压倒了龙,他只能自己忍气吞声,做个彻底的输家。为了挽回仅剩的一点自尊,龙将那二十块钱,又扔回给亲生母亲。 而婆婆,则问心无愧,也受之无愧。 龙回来对我述说整件事情的经过时,那悲伤的语气,受伤的表情,盈满水雾的眼神,我至今记忆犹新。 人穷志短,即使是堂堂七尺男儿,也不例外。 一个年近三十岁的大男人,还能被亲生母亲逼迫到泪眼婆娑的地步,也是窝囊到家了,但是,谁又会心疼他可怜他呢?毕竟老人无过天无过啊!说破天去,在这场母亲与儿子的争执中,做为儿子的龙,也不会占到一分半毫的理。 时至今日,分家时的诺言,公婆一句也没兑现。一张过期的空头支票,随着他们的日渐衰老,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支取的权利和资格。我亲爱的公公婆婆啊,当你们午夜梦回辗转难眠时,扪心自问,当初的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之举,你们真的问心无愧,问心无悔,对得起我们,对得起自己作为父母的良心吗? 公公婆婆那时候有没有良心,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回来几天了,除了隔壁邻居江嫂,过来看过我家小宝贝,孩子的爷爷,姑姑,大妈们,是一个也没有登门探望的,仿佛我家这个天生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婆婆也从来不进门看我家小宝宝,我家的一切琐事,都与她无关。但是她又好像怕如此冷暴力虐待儿媳妇会遭外人诟病,所以还得煞费苦心的装模作样。 她会每天早晨去我家门口放牛,比闹钟还要准时,总是在六点多钟的时候,扯开她的大嗓门喊,恨不能将她昭示慈爱与关怀的温暖话语,传遍到十里八乡的邻里乡亲耳中。 “二子,几点了?还不起床吗?起来给小李烧点好吃的。” 龙若不应声,她待一会,会立马重复不带错一个字的,再喊一遍,如此循环往复,直到龙睡意朦胧的,哑声答应道:“哦,知道了,马上就起。”她才会消停下来。 临走前,还会大声嘀咕着:“两个人就弄个小孩,天天也不知道忙什么,天天大天四亮的还不起床烧饭吃。” 两个人就弄个小孩,天天忙什么?我肯定是什么都不忙的。就我这身体,能平安顺利地把孩子生出来,龙已经是阿弥陀佛,烧了高香求佛祖保佑了,哪里还会对我有什么要求。 我天天除了一日三餐,就是搂着孩子睡觉。孩子睡觉我睡觉,孩子睡醒了,我就看着龙给孩子洗屁股,换尿布,抱着孩子哄着玩。等孩子又睡觉了,我继续陪睡,龙就去洗尿布,给我烧饭,收拾家务,忙的团团转。 我们是很合格的父母,都舍不得听到孩子的哭声,所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孩子睡醒了,我们就会一直陪着他玩,作息时间是完全乱的一塌糊涂。 五月份的早晨,天气不冷不热的,很适合补眠。每每我们酣睡正香浓,被婆婆虚情假意的关心打断时,心里都会无端生出一股郁闷烦躁,情绪压抑的很。 龙的体力活动比我繁重,虽然是身强体壮的年纪,架不住天天如此啊,所以,一开始对婆婆此举,他还能勉强答应,答应过后,又会在我跟前抱怨:“喊什么喊?真有那份心,就自己开门进来给烧顿饭了,又不是没有钥匙。” 我说:“她在放牛呢,进来给你烧饭,牛跑了怎么办?” 龙满脸的不耐烦:“拴那里一会牛自己啃是喽,非要牵着牛绳看着牛吃草才叫放牛啊!我看她有时候跟人聊天,牛跑多远她都不担心。” 我安抚他:“起吧,反正已经醒了,就烧饭吃吧。等忙完了,抽空再眯一会。” 婆婆锲而不舍的,每天早晨上演这一出,龙虽然满腹怨言,却也没说什么。直到有一天早晨,婆婆逮了只鸡过来,是我们分家时分到的四只鸡,一直放在她家那边喂养着,留着坐月子时吃的。 婆婆站在窗户边,语气不耐烦地喊:“二子,起来了吧?都几点了,你还不起来烧饭给小李吃?” 龙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脸的郁闷,呛声应道:“知道了,马上就起。” 婆婆:“天天睡到这时候不起,你晚上做贼去了?” 龙:“我天天忙死了,还得有时间去做贼呢。你从来不过来伸下手帮帮忙,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婆婆:“恁不就弄一个孩子吗?人家弄几个孩子的,也没说吃不上饭,恁就弄一个孩子,就吃不上饭了?” 龙:“人家妈还伺候儿媳妇坐月子呢,你伺候了吗?” 婆婆:“家里种着地,我天天家里家外的忙死了,你不知道啊?恁什么都不干,就弄个孩子,还弄不了了?” 龙:“你不伺候,就别管太多,说再多,也是空头人情,我也不小了,什么不懂啊?” 婆婆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了。我在屋里,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龙开门出去后,看着她手里拎着的鸡,对婆婆说道:“你今天帮忙把这个鸡杀了吧,昨天晚上换下来一堆尿布,我得先洗尿布晒上,没空杀鸡呢!” 婆婆阴阳怪气地:“杀哎!你少睡一会,多少活也都干完了。” 那是那个月子里,婆婆唯一给杀过的一只鸡。自己分家分到的四只鸡吃完了,婆婆也没说再从她家的鸡群里逮一只给我吃,只是给了三十个鸡蛋,算是疼爱媳妇给她家生了个孙子吧。 而那天早晨被龙逼着帮忙杀了只鸡后,以后的每一天早晨,我们的耳边,终于清静了,再也听不到婆婆闹钟似的喊声了。 第一天早晨,龙睡到自然醒,心情很好,还问我:“奇怪了,我妈今天早晨怎么没来叫我起床给你烧饭。” 我答:“昨天杀鸡杀怕了,估计以后都不会再来喊门了。” 龙点头认同:“嗯,差不多。” 婆婆用实际行动,验证了我们的猜测,从那天早晨杀过那只鸡之后,一直到满月之后我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龙又去上海打工,婆婆再也没有来卖弄过一次空头人情。即使是在孩子过十二天的时候,她都是姗姗来迟,到了九点多钟才到场。什么都不闻不问不说,就连早一点到场帮帮忙,都是那么的勉为其难。好像我家孩子,跟她们家毫无关系似的,那叫一个不招她家待见啊! 她家不待见就不待见吧,反正在我和龙心里,那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宝贝,只要我们自己珍爱珍视就可以了,其她人,爱咋地就咋地吧。 十二天剪毛头,婆婆家不出面办,我们就自己办,我和龙就不相信,离了别人的帮助,我们还能没办法好好过日子了。 凡事都是事在人为,为了我的孩子,我就是不吃馒头,也得挣这一口气…… 第149章 无言的反抗(9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眼看着再过三四天,就到孩子十二天剪毛头的日子了,婆婆自从帮忙杀了那只鸡,是再也不到我们平房门口喊门了。龙也因为和婆婆吵架,恼在了心里,也坚决不去找婆婆商量沟通了。 他说:“她不出面办,我们自己办。她说分开家各人过各人的日子,那就各人过各人的日子。我就不信,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撑不起一个家。” 他白天黑夜的要照顾我和孩子,自然分身乏术去挨家挨户的送喜蛋报喜,他又常年在外打工,也不懂家里的风俗人情。我就给他出谋划策。 “我妈家这边的亲戚,算算一共有多少家,可以把东西给我妈,让我妈去帮忙报喜。你家这边,你算算有几家,你抽空上门请一下就好。酒席,咱们没锅没灶的,请来厨子也没办法办,就自己家把菜买好,头一天叫我娘家嫂子过来帮忙烧烧荤菜。第二天的素菜,叫你姐姐帮忙现场炒一下。也不炒多,就照着两菜一汤现场烧。其余的菜,到卤菜店去配。一起十二个菜,怎么都搞得出来。” 我母亲那时候,从来不来我家。因为来我家,婆婆门口是必经之路,她对我婆婆是一百二十个的不满意,所以,即使我生下了孩子只有龙一个人白天黑夜的照顾,我母亲也从来不过来过问一下。 她说:“你有老婆婆,俺不过去沾边,伺候的好还好,伺候的孬了,你老婆婆甩脸子俺得看着,俺才不去低三下四呢。闺女是菜籽命,落哪里是哪里,有福就享,有罪就受,指望谁都是假的。” 娘家妈指望不上,婆婆也指望不上,唯有自力更生,才是生活之王道。我和龙就这么相互倚靠着汲取彼此的温暖,再去温暖彼此,温暖我们的小家。 龙说:“我妈家那边,也就几个舅舅,没有姨娘。我妈有心去帮忙请,我自然欢迎,她没心去帮忙请,不拉来往我也随她,反正我是没有时间去请。我爸这边,也就两个姑姑一个叔叔,都在家门口,我抽空去给说一声就是了。” 我问龙:“你哥家呢?你不去请来帮忙?” 龙:“亲兄弟,非要我去请,他才能来?咱们回来几天了,你看俺哥俺嫂子过来看过大人孩子吗?一个个都装的跟不知道似的。我就不去请,他爱咋装就咋装。” “还有你妹妹家呢?前几天你妈不是说他们回老家收麦子去了吗?你得想办法通知一声啊。” 龙:“通知个屁。问都不敢过来问一声,大侄子什么时候剪毛头,拔腿就走了,我还跟她们屁股后头辇去?回来有心就补,没心就算完。” 真的,真不知道人都是怎么回事?明明我和龙结婚以后,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哥嫂,妹妹妹婿,姐姐姐夫,可是,他哥嫂就是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他妹妹妹婿对我们也是避而远之。姐姐姐夫也因和哥嫂家关系好,所以,也从来不入我家的门。历经二十多年的风雨沧桑之后,我才慢慢明白,在一个家庭里,真的是老人偏心哪个孩子,他其余的孩子都会和老人抱成团,去善待他喜欢的那个孩子,去欺负他不喜欢的那个孩子。没有任何原因和理由,只是单纯的情感错付,随着老人的善恶,而选择不分是非的,付出自己的亲情。 只是那时候的我和龙,毕竟年轻气盛,自尊心也强,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真正症结所在。我俩只是单纯的以为,是我们做的不够好,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我们,都看不起我们。 我们就是以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孩子剪毛头,公婆不愿意办,那我们就自己办。大哥大嫂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我们就随他们自便。妹妹妹婿不闻不问,那他们就不闻不问吧,我们也不强求。至于姐姐家,虽然和我们的关系也是点到为止,但是她们还是顾大局识大体的人,我们生孩子,借了她家五百块钱。孩子剪毛头办酒席,姐姐烧菜手艺好,请她帮忙也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所以,兄弟姐妹之间,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一切随缘吧! 孩子剪毛头那天,九点钟左右,我娘家亲戚放着鞭炮,是喜气洋洋的,陆陆续续到场。婆家姐姐来帮忙烧菜,也到场了。唯有公公婆婆和哥嫂他们,是人影也不见一个。 客人来多了,没有人帮忙端茶倒水,龙一个人分身乏术,应接不暇,只得再去请婆婆早点过来帮忙,结果这一去,又惹回来一肚子气。 龙刚到婆婆那边,婆婆就劈头盖脸地训斥龙:“二子,你没请你哥你嫂子过去帮忙吗?” 龙实话实说:“自己亲哥嫂,还用请吗?大胖侄子剪毛头,还不乐地跑前头脚不拾闲,忙前忙后?” 婆婆:“你不去请,人家会过去帮忙吗?” 龙认死理,和婆婆硬掰:“就隔几十米远,就不能过去看看?还非得学你们,坐家里等着我上门请?人家远路的客人都到了,我自己家人,还都没露面呢!” 婆婆听着话不对味,拉长着脸走了出去。 那天,因为我们没亲自上门请,哥哥嫂嫂也就真的没到场,带着两个孩子,避回了娘家。从孩子呱呱坠地到此时此刻,一直未曾到场过。 我呢,因为她恶毒的诅咒在先,心生芥蒂,也懒得上门去请她。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可以令她对一个尚未见天日的无辜孩子,发出如此恶毒的诅咒?这样心胸狭窄,心狠手辣的女人,我是真的不屑与之为伍。 她来,我热情相与,她不来,我也不以为然。反正因为换地拉院墙的事情一直没办法协商好,我们之间是相看两相厌,谁也不太待见谁。 时近中午,开席在即,客人们三五成群,聊得热热乎乎,都和关系相好的人凑在一桌,准备喝酒吃菜了,婆婆才好像忽然意识到了现场场面有些不对。 龙前脚刚走进我房里,婆婆后脚就跟了过来,脸色阴沉沉的,不见一点喜庆之色。 她问龙:“二子,恁舅谁的,怎么一个还没来的?你没去请吗?” 龙直截了当地回道:“没有。我白天忙伺候小李,晚上忙伺候孩子,哪有一点空?你没去帮俺请吗?” 婆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我去替你请?我知道你小孩哪天剪毛头?” 龙实话实说:“你不是小孩奶奶吗?两家相距这么近,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孙子哪天剪毛头?” 看婆婆僵硬地立在原地,又尴尬又恼羞成怒地无言以对,我虽有些于心不忍,心里却也暗爽,赶忙拉圆场:“他奶奶,龙确实是太忙了,白天黑夜,一个人里里外外,实在是没点闲空。我有心上门去请,又担心自己坐月子是红人(本地习俗,指坐月子的妇人和未满月的新娘),人家忌讳,不给进门。所以,俺们就以为你替俺们请过了。早知道你也忙得没空去替俺们请,龙就是半夜不睡觉,也得去请哎。现在都要吃饭了,你看怎么办呢?” 婆婆是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不请好。不请——替他们省钱。只要恁觉得脸上好看就行了。” 龙是破罐子破摔:“我有什么好看不好看?你是小孩奶奶,那是你娘家亲戚,你忙得没空去请,我又比你还忙,那能怎么办呢?” 是啊,那能怎么办呢?当您伸手打我们耳光的时候,您爽的飞上天,不觉得我们脸上的肉疼,凭什么我们回击的时候,您就觉得脸疼了? 谁的脸不是脸啊,掉在地上,总得有捡起来的时候,谁都别欺人太甚。都平心静气,一团和气不好吗?闹成这样乌烟瘴气的,有什么好呢?反正有您爽我不爽的时候,就会有因果循环,还有我爽您不爽的时候,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而已,时辰到了,自然就报了。 就比如现在这局面,就是您的现世报。我们不去报喜,您娘家不来人,我们也无所谓丢脸不丢脸,反正作为婆婆的您,脸上肯定也不好看。 一边是娘家兄弟,一边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一把双刃剑刺过来,您只会两边的肉都疼。那难以言喻的滋味,肯定也不好受。 那一整天,婆婆的脸,就像是梅雨季节的连阴天,一整天都没晴朗过。 那天晚上,一碗清汤寡水的鸡汤下面条,用的还是酒席剩下的鸡汤,是整个月子里,她做给我吃的唯一一顿饭。从那以后至今时今日,我再也没喊过她一声“妈。”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我也“随波逐流”般,只尊称一声“他奶奶”…… 我和龙都不是粗人,伸手就打,张口就骂的事,我们做不出来。但是要我们一直委曲求全,低声下气,也绝对不符合我们年轻人的性格。为了证明我们不是窝囊废,我们可以试着骂人不吐脏字,打人耳光不直接呼在脸上。你打我耳光,我疼我知道;我伸手还回去的时候,你可以不听见响声,但一定会让你觉得脸疼。 儿子剪毛头这天,我和龙,着着实实地给了婆婆一记软耳光,不说令婆婆颜面扫地,至少让婆婆明白,是她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她可以推诿耍赖,但是,却绝不可能做到名利双收。便宜讨着,好名声还想占着,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这件事,直白点说,就是我们无声的反抗。挺着孕肚任凭你们欺辱了这么久,如今卸货了,我身心自由,为何还要处处忍气吞声?我不争不吵不打不骂,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我的反击,只看你懂不懂?在乎不在乎?反正为了维护好我小家庭的幸福快乐,我什么都不在乎。 在这件事上,龙和我是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从和我谈恋爱,到结婚,再到我们怀孕生子,这一段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婆婆的所作所为,足以伤透了龙的心,让龙对婆婆的一腔炽爱和尊重,降至冰点,化为乌有。 所以,那些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母亲,在说这句话之前,是不是要先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拿一腔真心实意,善待爱护你的儿子了吗?你的儿子,真的不是在你的亏待和歧视下,对你寒了心,在情感上与你越来越疏远淡漠了吗? 儿媳妇,是你花钱娶回来爱你儿子的,不是跟你争夺你儿子的,善待媳妇,就是善待儿子,笼住了媳妇的心,就是笼住了儿子的心,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怎么还没活通透透彻呢! 第150章 被宠着的幸福(92)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整个月子里,婆婆,在我心里,就是官方统称的,一个由两个字组成的汉语词语,而不是实质上的,一个有血有肉有亲情的亲人。因为整个月子里,就是孩子剪毛头的那天晚上,她给我端过一碗鸡汤下面条,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吃过她一碗饭。营养品除了三十个鸡蛋,也再无其它。按照当时的礼金折算,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邻居出礼多。 她不是龙的亲妈,我的亲婆婆,孩子的亲奶奶吗?她付出的亲情就是如此廉价,那天长日久之后,她还想倚老卖老,振振有词的回收多少? 不过那个时候的婆婆年轻力壮,心高气傲,本着自己可以凡事不求人的态度,狠话说尽,狠事做绝,是真的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一个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按照农村的算法,月小就三十天,月大就三十一天,在这一个月里,婆媳之间的因果定论,那真的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个月子仇,那是至死方休。 都说坐月子没有婆婆照顾的媳妇,会过得很惨,沦落到抑郁和崩溃的地步都不为过。在那个还不流行尿不湿的年代,孩子的屎尿,全靠自家预备的尿布替换。那一天下来的用量很大,光是洗尿布,就是一件很繁琐的事。 再加上初为人父人母,那是听不得孩子的一声啼哭。这边听他一哼唧,那边心就揪着疼,是啥活也不想干了,就得立马把他抱进怀里,说着一堆孩子还听不懂的废话,轻轻摇着,轻轻晃着,轻轻哄着,那是全世界加起来,都不如一个他重要。 还有产妇的吃喝拉撒,如果没有人搭把手照顾一下,那只有产妇自己来做,想想,都是昏天黑地,暗无天日的日子。 按照农村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习俗,这些是一个好婆婆该做的份内之事。但是,遇不到一个好的婆婆,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 我运气还蛮好,没有遇到一个好的婆婆,却遇到了一个好的男人,龙责无旁贷地,承担起来一个男人,对老婆孩子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那个月子里,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天天搂着孩子在床上休养,除了喂奶是我的事,龙也替代不了,其它的事情,全部是龙一个人在做。 因为孩子剪毛头收的礼份子钱,除了还清姐姐家的五百块钱债务还有结余,龙也毫不吝啬的,大肆给我食补。但是我这个人又挺挑嘴,不喜欢吃的,是一点都不想吃,整个月子里,就认准红糖打荷包蛋了。 每天早晨,六个荷包蛋是雷打不动端到床前,其它食物,就不食用了。记得有一次龙怕我吃不饱,打了十二个,我也照单全收,全部吃完了。 据经验老到的老年人说,女人坐月子多吃鸡蛋对身体好。因为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全身的骨缝是张开的,生完孩子之后,要有一个漫长的闭合过程。而鸡蛋,从鸡肚子里产出来是没有任何缝隙的“无缝之蛋”,产妇多吃,对骨缝闭合很有好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无稽之谈,反正道听途说来了之后,总是遵循内心本能的,希望把自己的身体恢复到最好。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月子地里一日三餐,鸡蛋,成了我必不可少的主食。后来粗略算了一下,我大概吃了有七八百个鸡蛋吧。 若不是男人宠着爱着,哪有那么好的口福? 你可能觉得我的文章,写的太琐碎了些,不像一些古武言情小说之类来的精彩纷呈,高潮迭起,引人入胜。但是,我真的是在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你,如果你将来遇到或是正在经历与我类似的生活低谷期,你能从中汲取教训和能量,尽快调整自己的心态,看淡和适应眼前的生活。 你也不要以为,从医院生过孩子抱回家之后,你就平安无事了,那个产褥期综合症,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能要了你半条命。 我修养的足够好,打理的也足够精细,龙家里的卫生,也清理的足够干净,跟所有的农村家庭相比,我家堪称是城里人的居住环境了。就是这样一个环境,在月子的第十几天左右,晚上我忽然发起了低烧,整个人虚汗直冒,把龙吓得心惊胆战,不知所措。 凌晨一两点钟才察觉到的症状,月子里我又不能出门见风去找医生看,这个点,你也不可能去请医生来出诊,只能拖延到天亮,请来医生诊治。 医生给打了两针,留下点药,叫龙好好照顾着,若有特殊情况,再立马去找他。若一切安好,就继续吃药就好。 好在这个医生技术很好,一针见效,又连续吃了两三天药,是药到病除,之后我们没用再去麻烦他。但是我和龙都心知肚明,这场产褥热,如果不是我们发现的及时,诊治的也及时,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因为被产褥热吞噬的产妇,大有人在,都是从一开始的疏忽,发展到后来的药石无效。 所以,月子地里的产妇和孩子,哪一个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女人就爱矫情造作。你可以不好好爱你的女人,但是也不要诋毁你的女人,因为她的命也是命,不能就因为嫁给了你,给你生下了后代,就低廉到一文不值。 龙在这一点上,做的还是无可挑剔的。在那个年代,在我这个年龄,会看重到把老婆送去县城医院生产的男人,还寥寥无几。当然,我当时的身体状况,也根本就不适合在家里生产,只能说,遇见龙,也算是我的幸运吧。 满月的那一天,龙起了个大早,对我说:“今天你满月,也不用忌口了,我去多买几个菜,回来烧给你吃。” “好,一个月子里老是忌口,感觉吃什么都不香了。” 新手妈妈不是那么好做的,为了孩子吃奶不受影响,饮食上要忌讳很多。首先是少盐,然后是各类可能会减少奶水的蔬菜,还有引发刀口发炎的蔬菜,是一律禁止入口的。 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江嫂说韭菜不能吃。因为韭菜是用刀一茬一茬割着吃的,属于发物。如果刀口发炎吃韭菜,可能那刀口就会反反复复的发炎,类似一茬一茬的韭菜,无休无止。 有没有科学依据我也不知道,但是人家肯告诉我们,出发点肯定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听话照做就是了,不就是多忌口一样菜的事儿吗。月子地里要忌口的多,也不差再多这一样。 龙去买菜不久,宝宝睡醒了。听他咿呀两声,我是赶紧给他喂奶。不然龙不在家里,我可不会抱他。 说了你可能不信,一个没有婆婆帮衬的产妇,一个月子里不洗尿布,不进厨房也就罢了,居然连换尿布和抱孩子都不会,你还会信以为真吗? 写到这里,我自己想想都觉得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那个时候的我,的确就是被龙宠的什么都不会。除了母爱天性使然,会掀开褂襟子给孩子喂奶,其它的事,是一概不会。每天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看着龙重复那些无数遍的动作,好像有他在,我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闻不问。 宝宝好像知道他爸爸不在家,妈妈很没用似的,吃饱喝足了,是不哭也不闹,就那么滑动着小手小脚,自娱自乐。小眼神也毫无目标的,四处乱瞅,好像眸光的每一处所在,都是他发现的新大陆,令他惊奇稀罕不已。 他在自得其乐的玩,我在他旁边傻不拉叽的自说自话,絮叨着我满腔他听不懂的慈爱。这母子和乐,其乐融融的画面,可惜当时没有人用照相机定格下来,今时今日,只能我用匮乏的文字描述出来了。 那真的是无人可以复制粘贴的幸福美好,它完好地保存在了我记忆的屏幕上,任凭我随时随地播放,汲取勇气和力量,温暖我整个漫长的人生旅途,温暖我所有苦苦煎熬着的岁月…… 我亲生的孩子啊,我好爱好爱他…… 五月份坐月子,气温不冷不热刚刚好,大人和孩子,都只穿一件简单的棉衬衣。虽然江嫂建议我们要给孩子把双腿绑起来固定着,说是预防以后长大会罗圈腿,但是我和龙都觉得,那样会束缚了孩子的自由,他肯定会不乐意,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没有给他任何束缚。 此刻,他自由自在地伸展着小手小脚,打着饱嗝,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视线投向我,看着我,听着我说话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我是他妈妈。 听有经验的过来人说,孩子三个月才会认母,之前全是凭借气味和母子天性的心有灵犀。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孩子和父母之间的血脉相连,在他们刚刚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下了契约。 他们会全心全意地信赖和倚靠父母,虽然小,却会用情绪,向你传达一切讯息。 那天,我不知道宝宝在跟我咿咿呀呀地聊着什么,反正他不哭不闹,我就不焦躁,我就自以为是的,理解着他的意思,跟他一本正经地聊的挺嗨。 第151章 迫不得已回娘家(93)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宝宝聊着彼此都听不懂的鸟语,还聊的热火朝天,津津有味。等龙从街上买菜回来,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温馨画面,还调侃道:“这下一个人待家里不急了,有宝宝陪着你聊天了。” 我也调侃宝宝:“看,这是哪个男人回来了?是你爸爸吗?” 屁大点的娃,知道个屁呀,就知道本能里不排斥他爸爸而已。倒是龙,就出去了这么一会,回来就跟久别重逢似的,把脸凑到小家伙面前,自说自话。 “乖,想爸爸了吗?爸爸去买好吃的了,回来做给妈妈吃,然后变成奶水给你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人见人爱。” 小家伙也不理睬他,他也不失落。一会摸摸小家伙的手,一会摸摸小家伙的腿,那是一个爱不释手,满脸慈爱的慈父样子。 一个男人,有妻有子万事足,也就是眼前他这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了吧。 我问龙:“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鸡蛋黄子味?” 龙嗅了嗅鼻子:“没有啊!” 我说:“没有吗?我怎么闻着一股鸡蛋黄子味?” 龙笑着说道:“是不是你月子里鸡蛋吃多了?人家说鸡蛋吃多了,打嗝就会有一股鸡屎味。” “不会吧?我之前没闻到过啊!” 龙:“没事。今天就满月了。以后每天就正常吃饭了,不用天天吃好几个鸡蛋了。” “要不,你闻闻看,我嘴里有没有那味道。”我边说边张开嘴,凑到龙脸前,让他闻一下,是不是我真的鸡蛋吃多了,嘴里有那种怪味道。 龙也煞有其事地凑到我面前闻了,还很认真地告诉我:“没有,一点味都没有。是你自己犯疑惑的吧?” “真的没有吗?”我还担心他骗我。 龙突然嗅了嗅鼻子,突然间不确定地道:“是好像有味道啊?” “那怎么办?”我有些欲哭无泪。这一个月子里吃了近千把个鸡蛋,万一一张嘴就是一股鸡屎味,那我还怎么到别人跟前,跟别人聊天啊! 龙刚进屋时,我是倚靠在床头的,被子捂的严严实实,他没有闻到怪味不足为奇。让他闻闻我嘴里有没有味道时,我是顷身向前的,被角被带起来,被子里的味道,也就泄露了出来,他是先闻到我嘴里没有怪味,然后又闻到被子里泄露出来的怪味。 龙问我:“孩子什么时候醒的?” “你刚走没一会他就醒了。” “你给换尿布了吗?” “没有。他又没有哭闹。” 龙伸手掀开被子。这下,鸡蛋黄子味更浓了,只见宝宝的尿布上,鸡蛋黄色的屎,已经糊满了。 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笑骂道:“今天怪疼你妈呐,知道我不在家,拉屎了也不闹你妈。你妈闻着这味道,吓得以后都不敢吃荷包蛋了吧?” 我看了看这个还在自娱自乐的屎娃娃,实在是无福消受他的一片孝心,穿上拖鞋跑到门外,是接二连三地干呕起来。 龙在里面给孩子清洗好屁股,换好尿布出来,我还在眼泪汪汪地干呕着呢,龙无奈地叹气:“你该好好学着带孩子了,不然我出去打工了,你一个人怎么带他?” 是啊,龙要出去打工挣钱养家糊口,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我能带的了吗? 按照习俗,孩子满月了,娘家妈妈是要接回去住几天,俗称“挪尿窝子”。我母亲来接我回去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只回去吃了顿饭,因为我舍不得和龙的分别在即。 我问母亲:“龙出去打工了,我一个人带不了,能不能回来和你一起住?” 母亲有些迟疑:“不知道恁大可同意?” 父亲一直不喜欢我,视我如累赘,我也知道。可是想想龙不在家的日子,我是真的很确定,我一个人带不了孩子。 我说:“我自己带粮食过来,平时家里吃菜,我也出钱买。钱上不要你帮衬,你就帮衬着我带带孩子就行。” 母亲说:“钱上,我没得帮,恁大一个月就给我三百块钱,我自己用都紧紧巴巴的。带孩子,咱娘俩谁有空谁带,我现在也不种地,有空帮你带。”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等龙走了,我就回来住。” 母亲已经几年不种地了,家里除了喂养几只鸡,平时也确实没啥事。而且自从我结婚后,一直是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平日里也孤单寂寞的很。我回来住,正好彼此可以有个伴。 因为父母的关系一直是相看两相厌,所以,即使在我结婚后,父亲也一直未曾提出过,要将母亲带在身边。母亲呢,因为不识字,又是路痴,去了县城都不知道哪是东南西北,自然更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出去闯江湖。 她孤独地一个人待在家中,等待着她那个没有一丝一毫爱心的男人,一年到头敷衍了事般地回来几天,等待着我那个没有成家的弟弟,突发奇想地,回家来玩几天。 一年到头四季交替的岁月那么漫长,她除了孤独还是孤独,除了等待还是等待,每日里靠着抽烟喝酒打发寂寞。她没有收入,就指靠着父亲每月给她三百块钱生活费过日子。三百块钱,饭菜上她可以省吃俭用,在抽烟喝酒上,她却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我一直搞不懂母亲吞云吐雾了几十年,究竟有何意义?把钱用在吃喝穿上,不是更善待自己,更有意义吗?母亲却说:“你不知道,心情憋闷的时候,抽支烟,心里就舒服多了。” “喝酒呢?看你每次都喝得晕乎乎的,不难受吗?” 母亲说:“喝酒和抽烟一样,都能解忧解愁。” 母亲的忧愁,来自于一个男人对她匮乏的爱情。一份没有爱情的婚姻,可以用道德束缚女人的一生,却没法用道德,束缚男人那颗易动骚乱的花心。 父亲在外面养着小三逍遥自得,母亲在家里看家守室,独自孤独寂寞。从春雨绵绵到炎炎夏日,再到秋风起落叶黄皑皑白雪覆盖满山岗,母亲都是一个人在白天黑夜里独自哀怨惆怅,无处话凄凉。 我要带着孩子回来,母亲虽然说出了她的隐忧,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求之不得的吧?毕竟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里,太缺少欢声笑语,生机勃勃了。 儿子满月第十四天,龙迫于生计,要去上海打工了。临走前,他找来一辆三轮车,把家中的米,油,被褥,衣服等等,一切日常生活中所能用到的物品,是一起装上车,拉去了我母亲家。 孩子太小,不敢让他坐三轮车,怕太颠簸,龙亲手抱着,我们一家三口,是步走去了我母亲家。 从三轮车开到门口收拾东西,直到我和龙抱着孩子,从婆婆的家门口路过,在这整个漫长的过程中,公公婆婆如同缩头乌龟般,是连脖子都没伸一下,更别说露面了。 在他们的心里,这个不曾喜欢过的二儿子,无论怎么过,过得如何,他们都不痛不痒,如同陌生人般毫不关心。 连亲生的儿子都不曾喜欢过,更别说是儿媳妇和孙子了,跟他们有关系吗?没有关系啊!只要大儿子一家和他们和和睦睦,亲密无间,他们的人生就完美幸福了。至于二儿子一家,是他们从来不曾期待的美好未来,视若无睹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们在庆幸可以不用为我们分忧解难,落得个轻松省心时,可能也从来不曾预想过,我们一家三口这一走,就如同我们越走越远的背影,是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出了他们的视线,慢慢走出了他们的生活,慢慢走出了他们的亲情。不但拉远了与他们家的距离,也拉远了与他们心的距离,更拉远了情感上的距离。本该是父慈子孝,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从此却是过上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的生活。 在那个兄弟姊妹众多的年代,出嫁的女儿带着孩子回娘家过,名声并不好听。与婆家而言,婆婆名声受损,肯定是议论婆婆虐待苛刻媳妇的居多。无论婆婆再怎么自证清白,家里容不下媳妇和孙子,这就是铁板上钉钉,无可更改的事实。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但凡婆婆能多善待一分媳妇,让媳妇有日子可过,媳妇也不会离开婆家回娘家,还带走他家一个刚刚满月的孙子。 我这一巴掌,其实打的婆婆脸挺响的,至于婆婆究竟觉不觉得脸疼,那就另当别论了,那是婆婆怎么宽慰自己,都是最好的解释。 我回娘家虽然是迫于无奈,但也只能说,时机是恰到好处吧。 因为那时候我父亲长年累月在上海打工,一年之中,除了春节那几天回来撑撑门面,彰显一下他在这个家里男主人的地位,其余时间,几乎是从来不回家。 我哥哥带着我嫂子和侄女,也在上海打工,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美满,也几乎一年到头的不回家。 我弟弟那时候还没有成家,也在上海打工好几年了,一年之中回来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 一家人,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留下母亲一个人看家守室。这有起始的岁月,却没有终结的岁月,不知何日是尽头。所以,对于我能回到家里和母亲作伴,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吧,真的没有谁,提出过反对的意见。 第152章 孩子的名字(94)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按照当地习俗,龙是不可以和我在母亲家同宿一床的,所以,把我和孩子送到娘家后,龙是依依不舍,流连忘返,整个人黏连着我和孩子,是一时一刻都舍不得分离。 只是再舍不得又如何?一天的光阴,也就那么长,总有夜幕降临,夜深人静的时候。 在我母亲家吃过晚饭,又给孩子洗过澡换过尿片,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不知重复过多少遍照顾好孩子,照顾好自己的话,实在是挨到了他不得不走的时候,他俯身亲了亲孩子,看着我,是满眼的深情,缱绻,和眷恋。 “我走了,明天一大早就直接去上海了,就不过来看你和孩子了。” 我点头答应:“好。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我和孩子,可都得指靠你养活呢!” 龙说:“你不用担心我,安心带好孩子就好。我当了三年兵,没有什么是不会的。” 我脱口而出:“不许在外面乱来,弄脏了,我就不要你了,儿子也不给你。” 他笑:“放心吧,不会对不起你的。” “那你快走吧,回家早点睡觉。” “好,这就走。” 龙答应着这就走,却是又走到母亲面前,对母亲说:“妈,以后小李和孩子,就辛苦你多照顾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两条好烟抽。” 母亲笑:“不用给我买好烟,挣钱省着点花,还要养老婆孩子呢。” 龙:“烟要给你买,老婆孩子也要养,我都知道的。” 母亲:“那你快回去吧,天也不早了。她娘两个待在俺家,你就放心吧,好吃的没有,热乎饭还是有的。” 龙答应着,又看了看我和孩子,转身投入到回家的夜色中。路灯,照不透太遥远的夜幕,龙的身影,渐渐与漆黑的夜幕融为一体,任凭我再聚精会神,也看不到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了,我的眼泪,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 本是幸福和乐的一家三口,现在算什么?为了生活,龙不得不背井离乡,我不得不回娘家倚靠着母亲,不然,我都不知道,我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每一天的日子该怎么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娇气,反正我是觉得,没有人帮衬着,我一个人是带不了孩子的。因为我听不得孩子的哭声,只要他一哭,我就心急如焚。我的视线,也离不开孩子,因为我总是提心吊胆的,怕我的疏忽,对他照顾不周。 那个时候的我,无论是因为在娘家身体就不好,还是因为嫁给龙后身体也不好,反正就是一个独立自主能力很差的人,对周遭的环境和自己的生活,都缺乏足够的自信,更缺乏安全感。 龙抛下我们母子出去打工,我不怪他,因为我们总要生活。要生活,就得要有钱花,他不出去挣钱,谁出去挣钱? 可是,被他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地照顾了这么久,什么都是他会他去做,我什么都不会啊,怎么去做? 第二天一大早,随着孩子睡醒哭闹,我就忙得手忙脚乱,一塌糊涂。 我不会向龙一样,每次用一只手直接拎起孩子的两只小脚,稍稍提高一点,给他洗屁股,洗完在放下晾一会,然后再给换上尿布。 我不会像龙一样,把他很温柔很温柔地抱在怀里,轻轻摇慢慢晃,哼唱着他当兵时学会唱的歌谣哄着他玩。我除了会把乳头塞进他嘴里,哄着他喝奶,似乎别的都不会。 离开龙照顾的日子,我心里的焦虑,彷徨,无措,似乎到达了顶峰,如果不是母亲在一旁相帮相伴扶持着,我估计我会疯。 所以现在,每当我看到一些新闻和视频里说,一些新手妈妈会抑郁,会疯癫,会崩溃,甚至会带着孩子一起轻生时,我都相信那是真的。因为那一刻的万念俱灰,了无生趣,我不止一次的有过,也不止一次地想去尝试过。最终是在母亲的帮助,和孩子的日渐成长里,才慢慢坚强和开朗起来。 这段艰难的人生初始时期,如果是在婆家,没有婆婆的帮扶和照顾,只有新手妈妈和一个小婴儿的日常生活和心理活动状态,后果是可想而知的不堪设想。 幸好我有娘家母亲,在我最艰难困顿的时候,伸手搀扶了我一把。 慢慢适应了没有龙照顾的日子,我又逐渐适应了有母亲照顾的日子,那生活,是渐渐变得有滋有味,丰富多彩起来。 早晨是睡到孩子起床我起床,帮孩子穿好洗好之后,交给母亲,我自己在洗漱。洗漱完我吃饭,吃完饭后接过孩子,母亲再吃饭,然后刷锅洗碗都是母亲的事。等母亲忙完这一切,再把尿布洗好晾好,我们母女俩是一起逗弄孩子玩。 虽然孩子还小,啥也不懂,但是两个大人的废话,却是不知凡几,每天都絮絮叨叨的对着孩子说不完讲不尽。 孩子的一个笑容,一个饱嗝,一个伸手伸脚的小动作,一声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我们都能津津乐道半天。 母亲的话多了,笑容多了,相辅相成的,自然是活计也多了。那些洗洗涮涮的事,我没结婚时就不怎么做,现在结婚了带个娃,母亲还是不强求我去做。因为我的身体,一如既往的不好。孩子生过了,腰疼的毛病是好了,但是月经不调的毛病,一如之前一般,是淋漓不尽。 那时候刚生过孩子两个多月,村计生办的人,就来催促着去上环。上过环的后遗症,和我做小姑娘时的病症一样,就是淋漓不尽。所以具体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老毛病又犯了,还是上环的后遗症在作祟。去找医生看,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么给开止血药吃,要么就打黄体酮,那病病歪歪的身体,都让母亲提心吊胆,哪里还舍得让我做家务。 和母亲相伴的日子里,是惬意而舒适的,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三餐饮食,都无可挑剔。但是,随着和龙分别时日越久,内心的荒芜,也越来越广阔,那是一天的忙碌和疲惫,都填充不满的空旷和寂寥。 看着孩子一天天的见风长,是皱巴巴的小脸有肉了,小胳膊小腿越来越壮实了,也越变越漂亮可爱了,这些变化,都是龙不可参与的日常,也是我没办法复制粘贴给龙看的回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最流行的大哥大,一万多块钱一个,也不具备现在智能手机拍照录视频的功能,更没有普及到一般的打工族。那时候的打工族,遇到一个好老板的评判标准,就是老板有没有给他们配个拷机,好方便老板联络。 两地分居,那时候最好的联系方式,好像还是信笺。我记得龙去上海后,给我写过两封信。一封是询问我和孩子的日常生活,一封是临近中秋节前,他告诉我,如果中秋节不忙,他会回来看看我和孩子。 孩子三个来月了,会认人了,长得白嫩嫩胖乎乎的,别人一逗就咯咯笑,煞是乖巧可爱。我总觉得再宝贝长宝贝短的喊着不合适,就寻思着给他起个名字。 本来我也算是满腹才华,学富五车了吧?给孩子取个名字,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孕傻三年的关系,等我真的决定给宝宝起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时,才蓦然发现,自己词穷,词穷的很。 那些能想到的美好词语,组合在一起,总是经不起推敲,也不知道哪里有瑕疵,总之就是不满意。 我和龙曾经预定了两个名字,一个叫“与缘”,一个叫“燕予”, 我挺喜欢“与缘”这个词,说给母亲和大姑听,并且解释其中涵盖的意义给她们听,就是“与之有缘”的意思。无论是我和龙之间的缘分,还是我和孩子之间的缘分,都挺适用。 毕竟一个被“众口铄金”视为不能生养的女人,不但有个傻乎乎的男人娶回家了,两个人还生下个聪明漂亮的儿子,这实在是上天的恩赐,天大的缘分啊。“与缘”一词,该是最恰如其分的阐释我们一家三口的缘分了吧。 没想到大姑听后,却是持反对意见,她说:“这名字是怪好听,意义也好,就是他家老祖的名字里有一个人圆字,按习俗来说,子孙后代取名字,是不能重复祖先名字里的同音字的,这样对孩子不好,也是对祖先的不敬。” 还有这说法?我是真的不知道。大姑是曾经做过村妇女主任的人,自然算是个见多识广的长辈了。她既然这样说,想必民间是有这样的说法,为了大家各自安好,那这个名字,只能弃之不用了。 还有一个备用名字,叫燕予,这是龙预备用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一个燕字,结合龙的姓氏和我的名字,组合在一起,意思是父母给予的生命,是我们的最爱。如今听大姑这么一说,自然也是不合适了,那就只能再想别的名字了。 取什么名字好呢?我的脑袋好像是枯竭了的源泉,无论把哪两个字组合在一起,都不能令我满意。 就这么纠结了几天,也没有满意的结果。直到有一天在床上逗着孩子玩时,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看着他漂亮乖巧的样子,突然特想龙能回来看看,看看他离家多日后,他儿子一天一个样儿的变化,变得如果不是我抱在怀里,他都认不出这是他亲生儿子了。 那一刻的我,对龙的思念,是波涛汹涌,如同溃堤的江河水,滔滔不绝,难以抑制。 还给儿子取什么有意义的名字?“心见——心里很想见他爸爸”,不就是最好,最有意义的名字吗? 第153章 你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吗(95)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这个名字脱颖而出之后,就再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名字了,似乎无论哪两个字组成的词语,都没有“心见”这个词语,更有意义了。这个“突发奇想”而来的名字,似乎是为我家这种生活状态“量身定制”的,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 但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用儿子的名字,彰显自己隐秘的心思,又怕被别人说三道四,所以我就用一个同音字刀剑的“剑”,代替了“见”面的见字,也让名字,显得更洋气,更锋锐一些。 这下,无论是他家老祖里,还是我家老祖里,都没有重复的同音字了,该妥当了吧? 妥当是妥当了,等龙回来去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龙这里又翻起一点小浪花。 九八年发生的事,放在今天,都还是一些男人不能接受的事,但是那时候的龙,愣是开了先和,让我感动的无以复加的同时,又很无可奈何。 众所周知,一般招婿上门的家庭,孩子生下来之后,是毫无疑问的,要随女方的姓氏,彰显着延续传承的,是女方家的后代。通情达理点的人家,或许第二个孩子,或是女孩,会允许随男方一个姓氏,以彰显对女婿的尊重和爱意。一般正常人家娶媳妇回家的男人,哪有生了孩子,会主动要求随女方姓氏的。 到了龙这里,去给孩子上户口,他要求孩子跟我姓,把我惊诧的眼睛瞪得老大,问他:“为什么跟我姓?” 他很理所当然地说:“孩子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跟你姓不是应该的吗?” 我提醒他:“你是娶媳妇,不是招亲上门。我现在在妈家住,是为了我妈帮我带孩子,孩子不用跟我姓。” 龙:“我知道啊。他跟你姓,也还是我儿子,有什么区别吗?” 我叹气:“你爸妈要是知道了,得气死了。哪有儿子娶了媳妇,孙子却跟媳妇姓的?” 龙无所谓道:“管他们怎么想干嘛?他们又不稀罕咱家孩子。我就想叫他跟你姓,以此证明我很爱你。” “那也不合适啊!”我叹气,不知道眼前这男人,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我都接受不了的事,他居然理所当然地提出来。 “怎么不合适?只要我没意见,谁能管的着?”他很霸气地说道。 “你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关键是我不能这么做啊!” “为什么?” 我看着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龙,很是无奈:“你傻啊?我娘家有哥哥,哥哥家就只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弟弟没结婚。你把你儿子冠上我的姓氏,知道的是你爱老婆,疼惜老婆;不知道的,还说我是生了个儿子,想跟娘家争计什么呢!” 龙很无辜:“我又没这心思。我就想咱们一家三口,恩恩爱爱,和和睦睦的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你心思,你别无事生非了,这事好说不好听,不能做。你去安心把儿子冠上你的姓,正大光明又霸气,多好。” 龙听话地去给孩子上了户口,随了他的姓氏。直到数年后有了老二,他又旧话重提,要老二跟我姓,又被我拒绝了,此事后面再续,在此一掠而过。 所以,我现在看到一些视频和新闻报道,因为孩子的姓氏,两亲家闹得烽烟四起,大打出手,实在是纳闷的不得了。怎么早在二十多年前龙就能接受并且愿意去实施的事儿,随着文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二十多年后还是有人耿耿于怀斤斤计较呢? 若是一家人恩恩爱爱,和和睦睦,孩子随谁姓真有那么重要吗?如果你争计的只是孩子的姓氏,而不去疼爱关心这个孩子,那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 我已经用二十多年经历过的所有风霜雪雨证明,这世上最亲近的关系,绝不是医学书上所说的血脉相连的亲情,而是人与人之间天长日久的相处,累积起来的,叫做“感情”的东西。 虽然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没有它日积月累的存在和存储,所有的血脉亲情,都只会是文字上描述出来的美好,现实,会丑陋的让人不堪入目。 我的孩子们和爷爷奶奶血脉相连,亲不亲?从血缘上来说,那绝对是至亲至近的人。但是无论是老大还是老二,爷爷奶奶已经不认识很多年了。和外婆的关系亲不亲?亲,但是按照理论来说,绝对亲不过爷爷奶奶。 当多年以后的事实证明,因为外婆对孩子们付出了真心实意,所以孩子们也是真心实意的回馈外婆,一直到外婆临终,对外婆都很孝顺。 爷爷奶奶呢?因为从来不曾付出真心疼爱过他们,所以多年来,他们形同陌路。如果路上见着了,我的孩子们不张口喊“爷爷奶奶”,就是走对面撞破头,我的公公婆婆,都不会认出我家两个孩子,是他们二儿子家的亲孙子。 我们两家相隔千里,数十年不曾见面吗?不,我们两家只相隔二里路不到,不见面的原因,是公公婆婆的眼里心中,从来就没有二儿子这个人,更别说二儿子的一家人了。 所以,血脉相连不一定亲,真正亲昵的,是纯洁无瑕,真心实意,日积月累相处出来的感情。 看看我带着老大在他外婆家生活,这就是以后生活的缩影。外婆虽然累了点,却付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情,付出总有回报,这话不假。爷爷奶奶呢,虽然消闲地挂着这个名讳,情感上却是一片荒芜,所以,未来,他们能在这片荒芜里,收获什么呢? 我可以用下面的一件事,来证明我的公公婆婆,是多么的徒有其名不称职。 我和龙头尾六年的恋情,中间又经历了许多波折,方才修成正果,所以说,我俩的感情基础并不差。这异地分居,相思难耐的,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龙在千里之外,同样也是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但是给私人老板干活,老板一台机子就一个驾驶员,平日里,自然是不会放他回来的,放他回来,有活了谁去干呢?龙也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平日里认真干活,从来没有说过请假回来看看老婆孩子。 那一年是闰五月,龙在后五月十六踏上打工的路途,一直坚持到了八月节的时候,才跟老板请假,说是想回来看看老婆孩子。 老板二话不说,也同意了。毕竟人家一个小年轻的,抛妻弃子这么久了,也是该回去看看了。人心都是肉做的,将心比心,也该体谅一下年轻人的血气方刚,朝气蓬勃不是? 龙归心似箭,是“马不停蹄”地就跑去了车站,买了回来的列车票,恨不能这边脚步刚跨上车,那边列车就以火箭般的速度,把他送到老家的车站下车。 到了我母亲家,看着我怀中已经四个多月大的儿子,他的眼睛里,有着让人不易觉察到的晶莹在闪烁。我向来都是心细如发,擅于察言观色的人,我看到了,却没有出言去损伤他故作坚强的矜持和自尊。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人,该维护就得维护,我就如同视而不见般,只看到他想表现出来给我看到的那一面美好。哪怕是最亲昵的夫妻之间,也有情绪爆棚的时候,心知肚明就好,他想掩藏,那就帮着一起掩藏好了。 他拍了拍手掌,对着儿子伸出了双手。儿子平日里也就我和母亲两个人轮换着抱,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那一刻,我以为他对着如同陌生人般的爸爸,是抗拒的。但是,我忽略了血脉相连的父子天性。那真的是一种心灵上的契合和感应,即使久别重逢,他也不会觉得此人陌生。 他扭动着柔软的小身体,向着龙的怀抱顷身扑去。龙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那风尘仆仆的脸,还没有洗漱,就已经情不自禁地,向着儿子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亲了过去。 母亲在旁边笑:“你看,到底是爷两个。他爸走的时候,他还不认人。他爸回来的时候,他都认人了,倒是对他爸不认生。” 龙自豪而欣慰地说道:“他是我的儿子呢,能不认我吗!” 儿子也很给脸的,依偎在他怀中,红嘟嘟的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他爸爸倾诉思念之情。 于是,除了我和母亲,又多出一个傻帽,在认真倾听孩子稚嫩的言语,揣测出一堆牛唇不对马嘴的废话,跟孩子是聊得热火朝天,津津有味。 习俗规定,我们夫妻二人不能在母亲家同床共枕,于是,吃过饭后,我们一家三口是打道回府,回去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回到家里后,邻居江嫂都稀罕的紧,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来看看我家的小宝贝,长得怎么样了。伸手抱过去,逗弄了好一会,嘴里还直夸我:“他二婶子,你真好福气。你看这孩子长得多漂亮,在这一圈子,数得上了。你也会伺候,你看养得白白胖胖的,多可爱。” 我谦虚地笑:“嫂子,你真会夸。你家那三个孩子,也都漂亮的很呢。” 这绝不是互相吹捧,而是真心实意的赞誉。我自己的孩子,我心里有数,放眼我们这一圈,他不说是最漂亮可爱的那一个,但也绝对不是最丑的那一个。而江嫂家的三个孩子,虽然江嫂忙于活计疏于打理,孩子们天天糊弄的脏兮兮的,但是透过外表看本质,三个孩子五官清俊,肌肤白皙,日后长大了,自己会打理自己了,融入到人群里,那也绝对是抢眼的帅哥靓女。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绝对是一语中的。 我家孩子,在邻居眼中都漂亮可爱的紧,公公婆婆却跟老眼昏花,花的眼睛不能视物了一般,愣是没有看到我们一家三口的存在踪影。 阔别已久,公公婆婆依然是边也不靠,门也不擦,好像我们一家三口,对他们而言,如同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一天傍晚,公公在稻场里清理稻草,龙抱着孩子在场边晃悠着玩。公公大概是实在过意不去了,问龙:“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龙反问:“你不知道吗?” 公公:“俺不知道。俺没听说。” 龙:“不应该是你这个当爷爷的,给孙子取名字吗?” 公公:“俺不会给取。恁年轻人识字学文的,自己给取多好。” 龙:“你这爷爷当的真轻松,啥事也不问。” 公公嘿嘿憨笑:“我管那么多干什么?他长大了还能不喊我一声爷爷啊。” 龙:“那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算了,你就等着他长大了喊你爷爷吧!” 我们回去几天,公公婆婆谁也没过去抱抱我家的孩子,当然也没去关心关心自己的二儿子,出门在外,诸多艰难,衣食住行上,有没有委屈亏待了自己。 说的好听点,那就是一对对龙心宽无忧的父母,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一对对龙狠心绝情的父母。但凡有一点怜惜心疼,都不会对龙不闻不问,视若无睹到连陌生人都不如。 第154章 全家人欺负我们(96)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54章 全家人都欺负我们(96)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带着孩子在母亲家待了三个月,这期间,从来没跟婆婆家的任何人接触过。这次和龙回来,我们自然是小别胜新婚,瞅着孩子睡觉的空隙,都得柔情万千,缱绻缠绵,哪有多余的空隙,去招惹别人?得罪别人? 要知道龙在家待着的日子,屈指可数,我们每过一天,就少一天,每过一分钟,就少一分钟,真的是在以倒计时的方式,计算着短暂相聚的分分秒秒。 但是,亲情的丑陋,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别人做不出的事。 忘记了是回来的第几天傍晚,孩子刚刚睡觉,龙在屋里和面擀面条,准备晚上吃。我则拿着孩子的小褂,坐在大门口钉扣子。 几只小狗,在门口的草地上,扑咬打闹,嬉戏玩耍。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本善良的缘故,我一直都觉得,但凡是有我在的地方,无论是孩子,还是一些小动物,似乎都喜欢朝我跟前凑。我也从来不会觉得他们厌烦,相反,我还会很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玩耍。 此刻门前的几只小狗,有婆婆和大嫂家的,有江嫂家的,不知道它们的主人相处都不和睦,它们为什么会和睦相处,还喜欢凑到我家门口玩耍。 但是,它们的意愿,代表不了主人的意愿,正当它们玩得热火朝天时,大嫂不知道哪根筋又抽了,是又发起了羊癫疯。 本有预谋的大嫂,装模作样地来到凸肚子地里割山芋秧。还没割几根呢,她的嗓门,就由小变大,不堪入耳,不知廉耻的谩骂,就好似老和尚念经般,源源不绝,喷涌而出。 “士可忍孰不可忍。”虽然她还是没有提名道姓的骂,但是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她是在骂谁。 事不过三,我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来她是在骂谁?她也不可能指望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她。 一个出尔反尔,三番五次不知自重的人,让我如何尊重她?纵然我再无能,也要为我的尊严而战。我也总不能再这样傻傻地继续下去,将别人的过错,全部承受和买单。 但是那时候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骂人。“出口成章,绵延不绝,”也不是不经修炼,就可达到的至高境界。 彼时彼景,历历在目。精彩对话,实况转播如下。 指桑骂槐,现学现卖。我也不提名不道姓,高声问屋里的龙:“龙, 你听听是谁家的狗,在咱家门口叫?” 龙心领神会,也从屋里走到门口,站在我身边,好似在跟我大声聊天:“谁知道!谁知道是谁家的母狗没教养,在这里胡汪汪。” 我说:“你怎么知道是母狗在叫?那边草地上,好几条狗在一起玩呢!” 龙说话也够损:“听也听出来是母狗在叫。声音又尖又响,跟从小吃屎长大似的,张口臭气冲天。” “那想办法把它撵走,叫得这么凶,别把孩子吵醒了。” 龙恶狠狠地:“凶!凶!!凶!!!凶极了我揍它!这也不是它的地盘,想嚣张跋扈,为所欲为,先称称自己斤两够不够。” 我们的高声闲聊,很快引起了大哥的注意,他站在自家大门口,高度紧张戒备地看着我们这边。大嫂在他的呼唤下,很快偃旗息鼓,打道回府。这次战争,就这样不了了之。并且,直到今时今日,大嫂再也没有向之前几次那样无理取闹,自毁形象,自取其辱过。 换地拉院墙,我们没有再提,更没有再去求她。婆婆的一间房子,依然是大嫂坚持想要,婆婆坚持不给。我们想赌气拉个斜院墙,却被我父亲严厉制止。 父亲说:“不行,这个斜院墙,你们不能拉。这不等于伸手打老两口的脸吗?老两口混了大半辈子,叫他们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福地,非要意气用事,挣这一席长短干什么?你们生的是儿子,以后条件好了,还不朝马路边上发展,守在这二分薄地上能干什么?” 父亲的话,应验的很快,到了第二年春天,我们就花了五千块钱,在马路边上买了两间地皮,准备离开这个备受屈辱的圈子,另起炉灶。 几天假期,转瞬即逝,龙又要出去打工了,还得把我和孩子送回娘家。上次带去的米,算算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就跟龙说,要带粮食过去了。 母亲一个月就三百块钱的生活费,是死钱,用完了就是用完了,只能伸着脖子等到下一个月的生活费。平日里吃菜,也是菜园里的素菜搭配着,我再给钱买一点荤菜,娘两个的日子,也是省吃俭用。米没有了,是主食是大头,龙在家里,自然要给我置办好。 当时分家时,家里有几袋稻子,公公拖过去一大部分机了米,回来只给我们一小部分米,说我们人少,吃的少,就少给点,等都吃完了再去机,剩下的大部分米,他都自己留着了。按照分家平分的原则,那剩下的两袋稻子,应该算是我家的了,因为我没有分到一半的大米。 龙把那两袋稻子拖去机成米,先送去了我母亲家,然后又回来接我和孩子。 走到半路,是妹妹家暂时借住的家,距离路口大约有三百米左右。那时候公公以做家里的活计为主,到饭点了去妹妹家吃饭。婆婆是恨不能天天长在妹妹家,说是和妹妹家共同种了二亩地,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均分发。反正是亏是赚,全凭婆婆一张嘴下定论。 妹妹家原本不在这里,是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才在这边安家落户。三个孩子,老大放在老家抚养,老二老三都在这边跟着婆婆,以至于大嫂每次指桑骂槐,比鸡骂狗的说婆婆偏心,老老少少搅合在一起骂着,不堪入耳,很是难听。 龙把孩子递给我,说:“太阳晒,你抱着先慢慢朝前走。我去把钥匙送给俺妈,叫她有空的时候,过去转转。” “哦,那你快点,我一个人抱不动。” “嗯,很快,马上就能撵上你。” 龙把孩子递给我后,转身是以小跑的速度,朝着他妹妹家跑去。我也以为,就凭他这速度,不用一会就能撵上来,就抱着孩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等着他。 我走啊走,累得腰酸胳膊疼,他还是没撵上来。我甚至坐在路边的树荫凉里歇息了好大一会,都没能等到他的到来。 我心里不禁有些委屈。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多累啊,你就不能多帮我抱一会?回来几天了,有多少心里话想跟你妈说说不了,非要瞅着这个机会慢慢唠嗑?等你出去打工了,孩子还是落在我一个人身上。虽然有母亲帮扶着,母亲只是在日常生活中照顾的无微不至,抱孩子,她也是喊腰酸胳膊疼的,我也很识趣的,尽量让她少抱。 天气很好,艳阳高照,八月份的天气,也还挺热的。抱着孩子坐了一会,我怕热着孩子,又起来抱着独自往前走。这一走,是直到走到我母亲家,龙也还是没撵上来替我分担一二。 母亲看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回来,赶紧接过孩子抱着,让我休息,还纳闷地问呢:“龙走了吗?咋没把你娘两个送过来再走?” 我甩着酸痛的胳膊,怨气冲天:“去跟他妈聊天去了。” 母亲:“那你不等着他,一个人抱这么远的路,多累啊!” “那能怎么办?我等着他,他不是不能安心聊天吗?” 母亲看我口气不对,也不敢架薪添火,火上浇油,就怕一把火把我的暴脾气点燃了,待会龙过来,她没办法收场。 母亲是很喜欢龙这个女婿的。无论是我和他谈了几年恋爱,还是结婚生子这两年,龙的所作所为,都让母亲无可挑剔,因为他是真的对我很好。母亲以自己的婚姻做对比,觉得龙身为一个男人,能这样对我掏心掏肺,挣的所有的钱,都交到我手里,还从来不“秋后算账”,查问钱的出处,已经是很合格很优秀的丈夫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龙才姗姗来迟。看他板着脸的样子,好像也不是跟他妈聊得很愉快。 我问他:“聊完了?有多少知心话,要跟你妈聊这么久?” 龙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一个近三十岁的大男人,那委屈的样子,令人不忍目睹:“不是聊知心话,是吵架。” 我愕然,看着龙,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真的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除了倔强认死理,不知变通是缺点,平日里待人处事,算是性情很温和的人。而且他当过三年兵,心理素质很强硬,一般的人和事,真的牵引不了他太大的情绪。今天,他妈是有多大的本事,能把他气哭了? 我问他:“你不是去送钥匙吗?怎么会和你妈吵架了?” 龙说:“我是去送钥匙,但是我妈说话很难听,我就跟她理论了,结果她就发疯了,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忍无可忍,我也就没让着她,结果就越吵越凶。到最后是我不理她走了,不然,估计吵一天都吵不完。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妹妹呢?没在旁边劝着点你们?” 龙有些恼羞成怒:“她啊,不在旁边煽风点火就不错了。” 看着恼恨的有些咬牙切齿的龙,我是真觉得他很可怜。你看看一大家子,哪有什么血缘亲情啊,这是合起伙来,都欺辱他一个人呢! 第155章 没有家的感觉(96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说,他去到妹妹家,妹妹正在堂屋里和面,他就问妹妹:“俺妈呢?” 妹妹问:“你找俺妈干什么?” 龙说:“我找她有点事。” 妹妹说:“不知道。” 龙说:“俺大说一大早,她就上你家这边来了。” 妹妹:“哦,我没看到。要么在后边的玉米地里干活呢。” 龙把钥匙掏出来递给妹妹:“那你把钥匙给俺妈,叫她有空的时候,过去转转看看。” 妹妹不接钥匙:“我不给,要给你自己去给。” 龙:“我又不知道地在哪里,跑去还怪远。你嫂子还抱着孩子呢,我得去撵她。” 妹妹:“我不给。你放在这里,掉了算完,我不管。” 龙看了看他妹妹,没在说话,转身出来,向着妹妹家屋后的玉米地找了去。 后面一大片都是玉米地,龙经年累月的不在家,也不知道哪块地是谁家的,哪块地是他妈妈种的。因为不是他家的地,是他妹妹房东家的地,他妈是和他妹妹合伙种植的。 龙站在地头边上,大声喊道:“俺妈——俺妈——俺妈……” 一声两声听不见就罢了,十声八声还听不见,那就有点故意为之了。 龙有点不耐烦了。就那么一大片地方,作为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他的嗓音无疑是高亢洪亮的,为什么连着喊了那么多声,他妈就是听不见? “妈,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把钥匙放在路边这块大石头上了。你愿意拿着,有空的时候就过去转转看。家里是彩电,比你家的黑白电视好看,你和俺爸晚上吃过饭也可以去看看电视。你不愿意拿着,就放在这里,掉了算完,我也不怪你。” 龙说完,就把钥匙放在了路边一块显眼的大石头上,转身就走。不曾想,他那一直装聋作哑的妈,忽然就出声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和恼恨:“你还把钥匙送来给我干什么?家都被你搬到你丈母娘家去了,你家里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看的?” 龙也恼的厉害。感情他声嘶力竭地喊了半天妈,他妈都不回应,他还以为他妈距离他十万八千里呢!结果他妈一出声,他寻声望过去,他妈就在他眼前的这块玉米地里。只不过不是在玉米地边缘上,而是在玉米地中央。有茂密的玉米秸遮挡着,他妈又刻意没有动作,他愣是没看到他妈就近在眼前。 婆婆还在不依不饶:“那家里的东西,都是恁的吗?你就都搬走了?” 龙:“我把什么都搬走了?除了老婆孩子,就是一袋换洗衣服加一袋尿布,你说哪一样是你的?儿媳妇孙子你都不照顾,我不送她们回娘家还能怎么办?” 婆婆:“我天天忙死了累死了,谁心疼我一点了?你就是送她们回娘家,也不能把家都搬到她娘家去吧?还给不给我跟你爸留活路了?” “你不喜欢我,说话也别阴阳怪气地,我也听不明白。你就直说,我又哪里让你火冒三丈了?” 婆婆:“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知道?” 龙:“我笨,不知道。” 婆婆:“你把稻子都拉走了,我跟你爸扎着脖子过啊?喝西北风还得等着到冬天才能刮吧?” 龙:“我两袋稻子才能机多少米?小李带着孩子在他娘家也得吃饭吧?” 婆婆:“是的,你老婆孩子要吃饭,我跟你爸都不用吃饭。我跟你爸就只管干活,给恁苦到死就行了。” 龙:“你跟俺爸给谁苦到死,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恁反正不是给我苦的。我结婚生孩子,恁除了给我盖了两间平房,其余钱恁没给我花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着花的。” 婆婆:“没给恁花钱,你老婆自己跑来的?” 龙:“那是我自己在外头餐风露宿,三餐不继,辛辛苦苦勤俭节约下来攒的钱,自己煞费苦心娶回来的。你不但不帮衬着,你还欺负她,是不是我打了光棍,你才满意?” 婆婆:“你真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只顾着媳妇吃饱喝足,不管娘老子饿死了!” 龙:“你一遍遍地提我把稻子都拉走了,你跟俺爸要饿死了,你说这话心里不愧的慌啊?分家的时候,说好的两家平分,八九袋稻子,俺爸就留下两袋子,其余的全部拉去机了。回来就给我三四十斤米,说是天马上热了,给多了吃不了,会生虫,等吃完再去机,剩下的二三百斤米,恁全部都留下了。我把这两袋稻子都弄走,恁也还少我的,也没达到平均数,怎么就饿死你跟俺爸了?” 婆婆:“家里都没米了,恁爸正准备这两天去机呢。” 龙:“恁没米是恁的事,恁把米都给谁吃了,恁有数,反正我和小李没吃。恁想贴谁,我也不管,反正我不会跟恁后头去贴。” 婆婆:“我贴谁了?我贴谁了?我还能贴给谁啊?” 龙:“恁贴谁恁有数,说白了也没意思。恁看着办吧……” 龙说完转身走了,不再理会婆婆。婆婆依然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嘶吼怒骂着,用无情的谩骂和冷漠的亲情,祝福她儿子在打工的征途上一路平安,顺风顺水。 龙这一走,又要到十月份,我弟弟结婚的时候才回来了。 那个时候的我父亲,已经和他的情人,在上海一起生活几年了,我们虽有耳闻,却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母亲曾试探着问父亲:“听说你外面有人了?” 父亲不耐烦地回道:“你听谁说的?一天到晚听人家胡说八道。” 父亲拒不承认,母亲又无从查证,事情就这样人云亦云的发酵着。但是,到了我弟弟结婚要付礼金的时候,父亲的态度,足以证明,他是有情人的,他的钱包,已经被情人控制了。 之前说亲的时候,女方要求在县城里买房子。当时父亲也能达到这个要求, 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没多久,他们就花了五万块钱这样,在县城买了一套二手房。据弟弟说,这里面也有他打工挣的钱,一直在父亲那里放着,具体多少数额,只有他们父子俩心知肚明了。毕竟那时候的父亲,是很偏宠弟弟的。 房子买好了两三年之后,弟弟说要结婚,父亲却不肯掏钱了,说八千块钱的彩礼钱,太多了,他拿不出来。为此,父子两个是大吵一架,很伤和气。 我从小到大,都和弟弟的感情很好,说话自然是偏向着父亲的。 我劝父亲:“真不行你就借借呗,娶回来不就了心思了吗。” 父亲说:“你说的容易。借钱是那么好借的吗?买房子花了五万块钱,彩礼还要八千块钱,那钱是大风刮来的,那么容易挣啊?” “弟弟不说买房子有他出的钱吗?又不都是你一个人出的。” 父亲冷哼:“哼!他出几个钱,他心里没数啊?” “那你也得帮着把儿媳妇娶回来再撂挑子啊,儿子没结婚,你等于还没完成任务啊?” 父亲:“我花不少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结婚不结婚,随他们自己,我是拿不出钱来了。” 父亲坚持一毛不拔,弟弟也无可奈何。但是女方也不松口,八千块钱的礼金,是一分不能少。 弟弟问我:“姐,你有钱吗?借给我点?” 我说:“你等等,我问问你姐夫。” 我写信去跟龙说明了前因后果,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借五千给他。那时候他在外面是一百五十块钱一天,一个月下来,大概能干到二十天左右的活,跟老板结下账,大概能带到六千六百块钱回来。 之前因弟弟一直说,龙是他带着出去才能学到手艺,挣到轻巧钱的,所以龙也是很感恩他的情分,早就与我说过,等弟弟结婚的时候,会给弟弟两千块钱,就当是偿还弟弟的提携之恩。 答应借给弟弟五千,再给两千块钱情分钱,一起是七千块钱。在那个一九九八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吧。 六千六还差四百到七千,怎么办?我只好又去龙的姐姐家,借了四百块钱,凑够七千这个数目。姐姐家还是二话没说,立马就拿给我了。 这是自我和龙结婚后,第二次欠下龙姐姐家的情分了。 至于我们当时给弟弟偿还提携之恩的两千块钱情份钱,在当时,也算是份不小的数额了。父亲和弟弟心里怎么想,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有一次刷抖音时,看到一个视频,说到现在的一万块钱,在哪个年代可以兑换成那个年代的多少钱,恰好换算到了一九九八年,大概是相当于一九九八年的六百二十块钱吧。那如果把当时的两千块钱换算到现在,不知道能换算出个什么数目。 没办法,从小到大数学都没学好,自己实在是算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我只知道,应该算是数目不菲了吧! 当然,抖音上的信息,也不可尽信,我只是想以此事做例子来说明,无论是我还是龙,我们都是知恩图报,懂得感恩知道回馈的人。欠你的人情,我们不一定当时就能还上,但是在某个适当的契机里,我们一定会凭着良心,偿还这笔人情债。 弟弟在结婚前几天回到家里,家里只铺了两张床,我带孩子睡一张,母亲独自睡一张。弟弟回来了,我得把我睡觉的床,让给弟弟睡, 我和母亲睡。 母亲房间里有一个衣橱,平时钥匙都是她自己保管,也喜欢把钱摆放在衣橱里。正好那天晚上我带着孩子在她床上玩着的时候,她开衣橱拿钱装在身上备用,还和弟弟有说有笑的,我也没在意。她却突然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突然出乎我意料之外地来了一句:“你别偷我钱啊!” 我愣住了,惊呆了,不知道母亲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懵懵懂懂地反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吗?” 结婚前没有,结婚后也没有。结婚后,我带着孩子虽然住在这里,但是我是带着大米来的,平日里除了菜园里的当季蔬菜不用花钱去买,需要买菜的时候,我也是出钱的,拿的还是龙给我的钱,从来没有张口问她要过一分零用钱。 她突然当着她儿子的面这样说,我不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真的是很不舒服。 我问她:“妈,你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母亲笑道:“我没说什么啊。” 我的眼眶红了,只觉得这一刻,作为出嫁的女儿,我是里外不是人。婆家不是家,没有从小到大扎下来的根。娘家有从小到大扎下来的根,是从小长到大的家,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回来,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娘家眼里的自家人。 弟弟看出气氛不对,忽悠着和稀泥:“俺妈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她一辈子就这样,不会说个话。” 是这样吗?不是心有所想,才能说出口吗?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没得选择啊,只能继续“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生活着啊! 第156章 公公是来打我脸的(97)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转眼间,弟弟的婚期到了,龙是在婚期那天赶回来的,把七千块钱,一起给了弟弟,也给父母说明了情况,就说我们不再另外随礼份子钱了,都包含在这两千块钱的情份钱里面了。至于那五千块钱,虽然是弟弟张口借的,但是到时候是父亲还给我们,还是弟弟还给我们,那就是他们商量的事了。反正我绵薄之力尽到了,提携之恩也表达过了,别的,就与我无关了。 父亲当时就说:“谁借的谁还,我不还。” 弟弟说:“你还年轻,就不能再帮衬一把?你挣得钱都干什么?” 父亲:“我养恁小,又不养恁老,我挣得钱,就不能自己花?” …… 父子俩一言不合,又争执了个脸红脖子粗。 我和龙久别重逢,则是情意绵绵,温馨满满。龙抱着他儿子,就稀罕不够,不舍得放一下手。 孩子已经将近七个月了,蜕变的漂漂亮亮的,那不经意中显示出来的聪明机灵乖巧,更讨人欢喜。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天性使然,孩子即使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爸爸,依然凭借着血脉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认知,亲昵而信赖地依偎在爸爸怀里,与爸爸嬉笑玩闹。 龙就更不用说了,到底是自己的种,那是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与我形影不离的,时时刻刻在我面前播放着父子情深。还不忘兼顾着我的情绪,让我不至于感受到冷落和失落。 这个男人,只是组织语言的能力不行,其实情商挺高的,而且人也挺聪明,不是个笨人。上学时成绩没我好,只能说他天生就不是一块上学的料,学起别的手艺来,他一点就通,很快就能上手。 我倒是一块上学的料,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我孱弱多病的身体,拖垮了我的文学梦想,把我的躯体牢牢地钳制在乡下这片方寸之地时,那我只能承认,人是犟不过命运地安排的,我命该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学霸被学渣娶了,已经是心有不甘。被妄传了多年的不孕不育,还被学渣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不但可以生育,还生的是儿子,你说这学霸不看夫妻情分,也得看母子情分啊,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学渣好好养儿子了。 好在学渣心细如尘,很是体谅关爱学霸一颗细腻柔软容易颤动的心,那是疼爱儿子的时候,也不忘兼顾学霸的情绪,所以,在我的一众姨娘舅舅舅妈们偷偷窥探着我们一家三口,准备看我笑话的时候,龙以一己之力,给我和孩子撑起了一片温暖灿烂的天空。 那时候我还不懂我的亲人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看我的笑话。我和龙谈恋爱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坚守本心,稳如磐石,如果不是龙百转千回,矢志不渝,以她们灌输的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观念,我和龙早就不知道一拍两散多少回了,哪里还能修成正果? 等我迫于生计,不得不带着孩子回娘家寻求母亲的帮助时,她们又有话题讨论的热火朝天,无外乎是我在婆家怎么不受待见,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带着孩子回娘家住。 当然,那时候的我,也的确是一个笑话。因为在那个家家户户靠种地为主要收入的年代,我既结婚生子了,就应该随波逐流,如同所有的乡下新嫁娘一般,带着孩子种着地,家里面再喂养一些鸡猪猫狗,这才是一个农村家庭的标准配置。这也是验证一个新嫁娘有没有能力,支撑起一个新家庭的检验标准。 而我,在大众眼里,无疑是不合格的。我不但种不了地,养不了鸡猪猫狗,我连我自己和孩子,都伺候不了。 在一九九八年那个年代,女儿结了婚还带着孩子回娘家长期居住的事例,几乎算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了吧,因为放眼周围,就没有与我是同等境遇的。 也有个例,是结婚生子后,在婆家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独自回家准备再嫁的,孩子是婆家的种,婆家是不允许女方带回娘家的。但是那样的个例,是夫妻感情不和睦,婆家关系也恶劣,实在没有了生存之道,才让女子孤注一掷,决绝地不走回头路的。 我呢?我只是跟婆家关系不和睦,我一个人生活能力又差,才不得不带着孩子回娘家的。我和孩子,依然是龙心里的宝,是他此生的挚爱,是他甘之如饴愿意闲养着的人,这就我与别的回娘家居住的女人们的不同之处。 但是我的那些好亲戚们,似乎并不相信我和母亲的说辞。她们想象力总是丰富多彩到令人发指。她们觉得我和母亲为了面子说了谎。 毕竟我和公婆不睦,妯娌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之后,男人又独自出门打工去了,那我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妥妥得可怜女人。我所有实事求是的说辞,都被她们别有用心的,解读成是粉饰太平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反正我是怎么可怜,她们都不会同情;怎么悲惨,她们都不会怜悯;她们只想看我从娘家的云端之上,跌落到婆家的泥沼深潭,还是凄惨无比爬不上岸的那种。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她们那变态的畸形关爱。 嘴里说着关心的话语,心里却巴不得多挖一些你见不得人的真面目;用同仇敌忾表达着对你亲情上的关爱,心里却早已把你嘲笑鄙视到尘埃里。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把这些亲情看得这么透彻,反正她们会虚情假意关心的问,我就会实事求是的回答,转身之后,她们再如何议论,如何嘲讽,我并不知道,也并不在意。毕竟我所向她们陈述的,就是我最真实的生活,她们想再额外杜撰些什么,我也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不是? 外面把我婚后的生活,谣传成什么糟糕的模样,具体我也不得而知,总归是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惨不忍睹,苦不堪言,悔不当初吧! 这次我弟弟结婚,亲戚朋友们欢聚一堂,我无疑又成为了最好的闲聊话题。 无非又是老一套理论,什么娘家福不是福,婆家福才是福;丫头菜籽命,落哪里是哪里,命好命坏由天不由己…… 她们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吧,反正也不直接说在我脸上,我也不痛不痒。而龙对儿子爱不释手,对我情意绵绵,细心呵护,体贴入微的一举一动,无疑也是打脸的最佳现场。 因为在一场婚姻中,公婆妯娌不好有什么关系?好则近之,孬则远之,又不是跟她们过一辈子。而丈夫,则是一场婚姻生活中的重中之重。他若爱你,你拿着一根草棒,他都会觉得你是在力挑千斤,得赶忙接过去自己拿着,唯恐把你累着,他会心疼。反之,他若不爱你,即使你是力挑千斤,他也会视若无睹。心不在你身上,眼里哪能看到你在做什么。 龙的眼睛里盛满了星辰大海,却只允许我和儿子徜徉其中。我可以用一个小小的事例,来证明他的深情厚谊。 家里办酒席,宾客熙来攘往,热闹非凡,自然是有分身乏术,无暇兼顾的时候。需要帮忙的时候,龙会把孩子给我,他过去帮忙。等忙好了,就会立马回到我身边,继续做个尽职尽责的奶爸。 孩子兴奋地玩了老半天,终究扛不住瞌睡虫的侵袭,在龙怀里酣睡沉沉。 龙说:“走,把孩子放到床上去睡,你去看着点。” 我纳闷:“看着干嘛?我正好和你一起帮帮忙啊。” 龙:“我一个人帮忙就行了,你就坐在床边上,好好看着孩子。” “他玩了老半天才睡,一时半会不会睡醒的,不用看着。” 龙很认真地对我说:“要看着,要寸步不离地看着。” “为什么啊?” “因为今天人多啊!他那么小,被子一盖,几乎看不到,万一有人没在意,朝床上一歪身子,压着他怎么办?还有人家喝酒吃菜多了,口渴了,端杯热水坐在床边喝,万一热水洒在他脸上,烫着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预想出来这些问题的,反正被他这么煞有其事地一提醒,我是立马心惊胆战,不寒而栗。是乖乖顺顺,老老实实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就连吃饭上厕所,都是他和我轮班换着来。 龙用最细腻,深沉,厚重的爱,给我灰扑扑的脸上,增添了些许的光彩。但是,我公公的到来,却又无情地把这抹光彩抹去,让我又重新沦陷到灰头土脸,惹人耻笑的境地。 我弟结婚,作为亲家,我公公婆婆是要来吃酒上份子钱的。那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婆婆没来,只有我公公一个人来的。我公公来了之后,也没说把孙子抱过去疼爱一番,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我娘俩还在“寄人篱下”一样,若无其事地自顾自去吃吃喝喝。 你眼里没有看见孙子我没有意见,你径直去吃吃喝喝我也没意见,你酒足饭饱上份份子钱直接回家我更没意见,我有意见的是,你吃饱喝足之后,不该舔着一张老脸,张嘴问龙要上账的份子钱。 我坐月子婆婆不闻不问,视若无睹时就说过:“分开家的日子,各人过各人的。”既然日子都是各人过各人的了,那为什么在我孩子都七个月大的时候了,你来我娘家吃酒,还要龙给你出份子钱?我们不应该“泾渭分明”的,将“分开家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彻底进行到底吗? 为什么你们有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可以厚颜无耻地张嘴就要,而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就退避三舍?你们真是上下嘴唇一碰,歪理尽在其中啊! 第157章 正月十五,女儿不能看娘家的灯(98)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 157章 正月十五,女儿不能看娘家的灯 作者 小孩他妈 总是有人说“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好似婆媳自古是天敌。儿子娶了媳妇之后,不再对娘千依百顺,不再把挣到的钱,都给他娘用,就都是媳妇撺掇唆使的,儿子只是落了个“耳根子软,妻管严”的软弱名称。 别人家的夫妻是何种相处模式,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和龙的相处,绝对是坦诚相待,无话不谈,有商有量,和睦共处。 要不然,公公问龙要礼份子钱的事,龙不跟我说,我也不得而知。 夜深人静,近处的客人都回家了,远处的客人,被安排到叔叔家去打地铺睡觉了,龙过来帮我给孩子洗漱。 我俩边忙着孩子边聊天。 我问龙:“你老头什么时候走的?喝没喝多?你没送他一程吗?” 公公嗜酒如命,无论走到哪里,从来管不住自己那张好喝的嘴,常常喝得酩酊大醉。醉酒后千奇百怪的丑态都露过,自己也说喝一辈子酒,丢一辈子丑,就是明知故犯,死不悔改。 这次来我娘家吃酒,我挺担心他会喝多了,到时候婆婆又要指桑骂槐,比鸡骂狗。 我带着孩子没沾边,龙一直在外面帮忙,我就随嘴问了一下,没想到,却把龙问得满脸羞恼。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醉不死!” 我诧异地看着龙不好看的脸色:“那是你老头,两个多月没见了,你不该多关心关心他吗?” 龙:“关心他干什么?他除了喝酒,就是要钱,别的还知道什么?你看他抱一下他孙子了吗?就跟不认识一样。” 抱不抱孙子,我没太大意见,反正在他和婆婆眼里,我和孩子就不是他家里的人。说白了,就我和龙结婚生子这一年多里最直观的感受,他们连龙,都没当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小心翼翼地问龙:“你老头——问你要钱了?” 龙愤愤不平:“要了,我没给。” “我们不是早就分开家,各人过各人的日子了吗?他为什么还问你要钱?” “他问我要一百块钱,说是上礼份子钱的。” “礼份子钱,不是二百吗?那时候你家贺喜,我妈是去了二百块钱。这几年时间过去了,不说他们给不给涨点钱,最起码也不能给降下来一半吧?” 龙无奈地叹口气:“他说俺妈只给了他一百块钱,另外再叫他问我要一百块钱凑上。我给他说,分开家的日子,他出他的礼,我出我的礼,给他凑上算谁的?他不高兴了,骂骂咧咧的,我转身走了,也没管他上了多少。” 我说:“我知道,他就上了一百块钱。” 龙看着我:“你看过账本了?” 我说:“我没看,但是我知道。因为我刚才去锅屋打水来给孩子洗,我姨娘舅妈她们正在锅屋里议论此事呢。我妈还说你爸妈扣了她家一百块钱礼钱呢。” 龙说:“随他们吧,他们不想要脸,我能有什么办法?丢人现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也不在乎了。” 就是啊,要说丢人现眼,我带着孩子住回娘家,还不是大型打脸现场吗?但凡婆婆慈爱仁善一点,媳妇又怎会带着孙子住回娘家呢?但凡婆婆会为人处世一点,隔三差五地来看看媳妇孙子,也能消弭一些外人的闲言碎语,可是婆婆一次都没来过。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而和龙有了血脉相连,牵扯不清的关系,我都不知道我和公公婆婆那家人,到底有没有关系?龙呢,虽然和他们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却又因为没有浓厚的感情,亲情简直是寡淡的如同白开水,清澈见底,淡而无味。 因着公公婆婆克扣我娘家一半礼份子钱的事,我的故事,又被姨娘们翻了个底朝天,话里话外的,无外乎是在嘲笑我“高门低嫁,所遇非人。”更期待她们自己的女儿,将来会比我嫁得好,比我过得好,让沦落在底层的我,好好的羡慕妒忌她们。 其实,我只是婆家人不好而已,不能将我视为一家人,接纳,包容,伸出援手帮助一二。这在那个时代,也算是农村的一个普遍现象吧,新嫁娘就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人,能何时融入其中,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我的性格和我的修养,已经决定了我没办法随波逐流,融入其中,成为一个自己都讨厌的“没品”的人,所以我选择远离,独善其身。但是我所嫁的男人,真的是个良人,无论是在那个年代,还是在之后这漫长的许多年里,他用他的言行举止,证明了我当初的择人眼光,是锐利而正确的。我和他,都是负了光阴没负卿…… 弟弟婚礼后的第二天,我和龙大包小包的回了自己家的平房,又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地,度过了几天最美好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 然后再相聚,就是春节了。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似乎蜕变成生活的主题,我们没有能力去改变,就只能默默承受。 住在娘家的日子虽然好过,但是在某个瞬间,你还是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我住在娘家的人际关系,已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除了和母亲朝夕相对同饮共食,不会有第三个外人的介入。 父亲长年累月不在家,除了春节的时候回来,其它时间,基本上不回来。哥嫂一家在上海,也是乐不思蜀。弟弟结婚之后,直接住在县城,没有融入到我和母亲的生活中,家里,依然是我和母亲带着孩子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孩子越来越大了,有了点自己的小思想小意识,那好奇心强烈的简直让你不得安宁。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那是怎么着,都得磨着你带他去探究一二。我和母亲两个人,被他指使的团团转,生活更是其乐无穷,欢声笑语不断。 这样融洽亲昵的亲情,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那真的是日日欢乐常在,幸福花儿盛开。 我该心满意足,知足常乐才对。但是,当春节我们来拜年的时候,母亲跟龙说:“过了年,我给恁带不了几个月了,恁弟媳妇四五月份要生了,我得去伺候她。” 弟媳妇结婚的时候,已经怀孕三四个月了,过了年四五月份生孩子,母亲作为婆婆,自然是要去伺候儿媳妇的,我这个嫁出门泼出水的女儿,地位自然是没办法跟儿媳妇相提并论的。 龙愣了一下,问道:“俺妈你什么时候过去?” 母亲:“还不知道呢,他们叫过去,就得过去吧。” 龙沉吟了一下:“那你过去之前,叫小李给我打个电话,我回来接她们娘俩。” 母亲问:“你接哪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饭都吃不上。又舍不得听孩子哭一声,孩子哭,她也哭。这孩子又调皮,一刻不得闲,一个整人都带不了。” 龙:“我带去上海吧。再过三四个月,他也快一周岁了,也好带点了。我上班的时候,小李自己带,我下班了我帮着带,总比放在平房里,没有人给她搭把手要强多了。” 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不心疼是假的, 母亲有些意难平,跟龙抱怨道:“恁妈还能就不能帮着带带吗?抽空帮着带一下,也不耽搁她少干多少农活。” 母亲帮着带了几个月孩子,龙对母亲很是感激涕零,自然也就跟母亲实话实说:“她哪有那个闲空!俺哥家两个孩子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转悠,她得顾着点。俺妹妹家两个孩子,说送来就送来了,四个小孩在一起打打闹闹的,她得看着,还得烧饭,哪有多余的闲心思再来管我家孩子。” 母亲慨然长叹:“这也是她孙子啊,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还能不怕别人笑话吗!” 龙:“她都自顾不暇,哪里还管那么多。” 这一番谈话,又把我处在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我都不敢想象,几个月之后,我一个人带着姗姗学步的孩子,该怎么过日子。 龙是在正月初十这天回去上班的吧,没过几天,就是农历的正月十五,传承了几千年传统文化的元宵节。 按照习俗没过完正月十五,都算是在年里面,都还可以拎着节礼走亲访友,吃喝玩乐。过完正月十五之后,则算是过完年了,农人们是该干农活干农活,不再适合四处玩乐了。 老人们还会在正月十五这天晚上,用萝卜头子挖一盏萝卜灯,里面倒上菜油,续上棉花芯点燃,然后看棉花芯最后燃烧成灰烬后凝结出来的形状,是像什么农产品。然后就根据几千年传承下来的经验之谈,多种植一些这样农产品,据说它会是今年最好的收成。 这项习俗有没有科学论证过的依据,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我从小到大都亲眼所见的习俗,而且农人们似乎也深信不疑。只是随着历史发展到今天,这项习俗似乎已经消失殆尽了,就是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们,也不再热衷于正月十五挖萝卜灯看收成了。 历史在进步,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习俗,很多都被冠上封建迷信的官称,渐渐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只能成为我们儿时记忆里的思念和怀念。 也是在正月十五这天,据说还有一个习俗,就是出嫁的女儿,不能回娘家看娘家的灯,女儿看了娘家的灯,娘家会穷。 是不是确有其事,谁也不知道。但是习俗如此,人们惯性的思维里,就会去自觉遵守,不管它是否会成为真实事例,只是遵从本心,不想心里留有遗憾和后悔。 所以,正月十五这天早上,母亲对我说:“你今天回家住一晚吧,明天再过来。” 第158章 那一个怪诞的梦(99)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娘家有一个哥一个弟,母亲既然这样说了,自然是有她遵照习俗的考量,我自然也不能强求什么。 毕竟历史再如何进步,时代再如何更迭,儿子永远是家里的中流砥柱,父母的维护和爱护,永远是理所当然,责无旁贷的。女儿,从小到大,命中注定都是别人家的人,父母的维护和爱护,自然是要排在儿子们之后的。 也不是一点都不爱,只是远没有如爱儿子那般深重。所以在当下很多人喊着儿女平等的口号时,就有“杠精”也跟在后面喊:“爱一个女儿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给他生一个弟弟……” 懂得都懂,但是大多人还是喜欢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我那时候,结婚时是有两间平房,龙不在家,我一个人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是真的不想回去。冷冷清清,无人问津,没有爱人,没有亲情,我回去感觉孤零零的无依无靠。而且到了晚上,那空旷的山野上,真的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瘆得慌。 可是,不回去,又能怎么办?母亲话已经说出口了,在她心里,自然是儿子比女儿重要。而且那时候女孩儿的一颗心,都是放在娘家这里的,自然也希望娘家能过得繁荣兴盛,好是自己以后最大的荣耀和倚靠。 母亲说:“你到傍晚吃过晚饭再回去,回家就是把门一关,睡醒一觉,明天早晨就过来吃早饭。” 我答应着:“好。” 虽然嘴里答应着好,心里却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想回去。那时候人年轻,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这心情不好,脸上自然也就高兴不起来。恰好大姑来我家玩,看出我情绪不好,就追根究底地问起了原因。 我和母亲跟大姑说起了前因后果,大姑听后是哈哈大笑:“这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这些讲究?你还怪老封建呐,还信这些?” 母亲说:“这不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吗?信不信是一回事,人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大姑:“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是尿布又是衣服的,怎么拿?就回去住一晚上,来回还不够费事的。别回家了,你信这些我不信,晚上叫她去我那里住。” 母亲也不推脱:“那随你哎。” 大姑笑:“以前老年人穷讲究,是说家里面的煤油灯,不能给女儿看见。那煤油灯点亮了,就照亮家里一点点地方,门一关,外人谁也看不见。现在都是电灯了,灯一开,照老远,谁都能看见。哪还讲究那么多。” 母亲:“你不信,那就叫她去你那里住一夜吧。晚上我早点烧饭吃,吃过就叫她上去。” 大姑:“吃早了不饿吗?叫她晚上去我那里吃。” 我问大姑:“这样可以吗?” 大姑笑:“俺没那些穷讲究。是穷是富,还不得自己苦?不苦,大风也刮不来。” 大姑那时候就老两口住在我叔叔家,给我叔叔看门好几年了,跟我母亲家就相距二三十米远,来回确实很方便。而且那时候我带着孩子,没事就溜达着去她家玩,孩子对她家的环境也熟悉,对她更熟悉,去到她家,一点也不陌生排斥。 吃过晚饭八点多,我给孩子洗漱后上床,搂在怀里喂奶哄他睡觉。大姑坐在床头边上剥花生米做种,准备清明后种地用。屋里的电灯瓦数不小,亮堂堂的,照亮的整间屋里没有一丝阴影。 我和大姑边聊着天,边哄着孩子,但是渐渐的,我睡意朦胧,居然也睡了过去。 我感觉我像是在做梦。我明明意识很清醒,就是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声音。 我梦见一个小孩爬到我身边,掀起我的衣襟要喝奶。我还纳闷呢,我儿子刚刚不是已经松开了奶头,枕在我胳膊上睡着了吗,怎么才没多一会,就又要喝奶? 我用手推拒着不给他喝。我喂孩子,一直是半口奶,给孩子喝饱了这顿之后,要立马攒着,攒几个小时之后,再喂下一顿。不像人家奶水充足的妈妈,可以随时给孩子供应充足的奶水。 我推拒着孩子,不想给他喝。孩子很执拗,非要掀开衣服喝。我看着孩子,忽然发现,我怎么就是看不清楚他的脸? 我吓得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不是我的孩子,我根本没办法看清楚他的脸,我的孩子,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正枕在我的臂弯里酣睡呢。 这一清醒的认知,让我立马精神一凛,猛地睁开了双眼。 整间屋子里,依然灯火通明,明亮的没有一丝阴霾。大姑依然坐在床头边在剥花生种。我的孩子,枕着我的臂弯,睡得正香甜。 但是,那场梦境,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了让我感到恐惧。在这灯火明亮的时候,在大姑还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做了这样一个梦? 我问大姑:“大姑,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大姑纳闷地看着我:“什么东西?没看到啊。” 我将我刚才的梦境,讲述给大姑听,大姑听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道:“这张床是我睡的,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呐。但是前段时间你小表妹来,也是遇到了你这种情况。她跟我聊天呢,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我还在看电视呢。但是看了一会,我发现她喘气声不对,就喊她,她也不答应。我就伸手推了推她,她一下子就醒了,跟我说,她被按虎子按着了,想醒怎么也醒不过来。要不是我推了她一下,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挣脱醒过来呢!” (按虎子,本地一种传说之物,据说会在人睡着的时候,按住人的胸口,造成人呼吸困难,甚至是窒息。因为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实物。也有科学的解释,说是人在睡眠的时候,自己把手压在了胸口处,造成了上述症状。具体是何缘由,至今不得而知。只能解释为,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而玄学,普通人不得其解……) 大姑的话,让我毛骨悚然。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前,我只听说过这种传说,听说过的次数,还不在少数。但是我据我所知,一般都是体质弱一点的人,会招这些东西,我在母亲家住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怎么到了大姑家就住了一晚上,就遇到了呢? 身临其境,切身体验,真的是很惊悚啊!就我这胆量,哪里经得起这种惊吓? 那一晚上,我亮着灯,一宿没敢关灯,也一宿没敢睡觉。就那么熬着,一直熬到天亮,然后抱着孩子回到母亲家。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女孩在娘家是没有根的。娘家,只是我们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是我们降临人世最初始的驿站,无论我们在这个驿站里生活了多久,生活的好与孬,它只能成为我们后半生的回忆。当我们结婚嫁人之后,我们可以偶尔回来小栖,却不可以常住。因为无论是我们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还是我们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在我们嫁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我们划拨到了亲戚的行列,在他们的心灵及感情上,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我们生存的位置。 难怪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父亲一直直言不讳地说:“女孩有什么用?长大了是人家的人,白养!” 的确是白养。女孩子长大了嫁人之后,总归是要顾着自己的小家庭的,自然也不可能将家庭里所有的收入,都拿来孝顺父母,兼顾兄弟。只不过,女孩子过的好与孬,过的都是别人家的日子,父母不会太揪心扯肺地去心疼,兄弟也不会真心实意地去太在意。而儿子过的好与孬,过的都是自己家的日子,与父母息息相关,密不可分。过得好,祖上积德,光宗耀祖,父母与有荣焉。过的孬,父母则是颜面无存,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所以,在那个养儿防老大于天的年代,但凡涉及到儿子的利益,女儿,只会沦落为被最先抛弃和放弃的那个人。 女人在婆家有根吗?也未必。并不是说,我们结婚之后,生了孩子,我们就可以在婆家落地生根了。那只是我们短暂意义上的,一个临时的家。如果婆家人待我们不好,我们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哪怕穷尽一生,我们也未必能融入到婆家的亲情里。如果丈夫再待我们不好,我们在婆家的处境,则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除了煎熬还是煎熬。从不负昭华不负卿,煎熬到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孩子,是我们的根吗?也不是!从他脱离母体,剪断母子相连的那根脐带开始,他就在与我们渐行渐远。女人舍得下婆家所有人,舍得下丈夫,唯独舍不下的,只是孩子。 煎熬到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可以独自飞翔了,我们还能剩下什么?只能剩下一副老弱病痛的残躯,和一颗历尽沧桑的心了。 所以,女人最终的根在哪里?或许,只能是在那最后一撮盖棺定论的黄土里吧?或夫妻二人生同衾死同穴,或夫妻二人生不同寝,死不同穴,然后就是在每年的几个鬼节里,享受着子孙后代过来坟堆前烧几张火纸和冥币的荫泽。 女人,娘婆两家都不是人,终其一生,只不过是用尽半生血泪,书写完一生苦累。 因为前半世懵懵懂懂,不懂人生,糊里糊涂,得过且过;后半世历尽沧桑,看懂了人生之后,却已是枷锁缠身,无力挣脱,挣扎无果之后,也只能认命地得过且过。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能看透人生所要经历的整个过程,那我宁愿不来这人世间走一遭,不让自己曾经至纯至善的心,沾染一丝一毫尘世的污秽…… 第159章 媳妇大于天(100)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在大姑家住了一晚,做了一个荒诞恐怖的梦,第二天早上回到母亲家,继续在母亲家生活。 其实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我和母亲,何尝不是双向索取和救赎?因为自从我结婚之后,母亲一直是自己呆在家里,寂寞孤单无聊的时候,她又何尝不郁闷悲伤愁苦? 那时候的左邻右舍,都在种着农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得不见人影。母亲那时候已经不种农田很久了,每天独自在家门口转悠,也找不着左邻右舍的邻居们搭话闲聊。这其中的孤寂难言,又有几人能体会? 我带着孩子回去,虽说给母亲增加了家务活的负担,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我和孩子,也填满了她日常生活里所有的寂寞孤单。她的笑容多了,话语多了,忙忙碌碌的身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张扬和活力。 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带着孩子在大门口玩耍,然后看见有来往路过的邻居,笑意盎然地和她们热情打招呼。 那时候民风淳朴,左邻右舍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攀比嫉恨。母亲为人处世善良仁厚,人缘很好,邻居有空闲的时候,也会过来跟母亲玩一会,再顺便逗着我家孩子玩。 我家孩子五官俊俏,性格也活泼可爱,聪明乖巧,很会讨人喜欢,左邻右舍来玩的时候,没少给母亲脸上增光添彩。那个时间段的母亲,无疑是幸福快乐满足的。 但是在那个大多数都是一家人待在一起务农的时代,母亲这种鲜少可见的留守妇女,是没有人会去关注她的心理动态的。而且在男主外女主内这种根深蒂固的老封建思想里,只要男人是在外面挣钱,女人哪怕是留守在家里,守一辈子活寡,都是理所应当的。 我和孩子带给母亲的幸福快乐,无人能懂。人们眼睛所看到的,思维里所认定的,就是我带着孩子住回娘家,是我的迫不得已,给母亲增加了很多的负担。 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我和母亲带着孩子的日子,还是一天天充实而快乐地过着,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四月月初。 因为我家孩子出生的那一年,是闰月年,闰的是后五月,而我的孩子,是前五月出生的,所以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份,我的孩子满打满算,也已经算是一周岁了。 一周岁的孩子,除了喝奶,在主食方面的食用量,还是寥寥无几,那个周岁生日,我和母亲也就简简单单地给他意思着过了一下。爷爷奶奶他们,依旧是一惯性的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仿佛我们一家三口,都是他们漠不相关的陌生人。 这刚过完一周岁,忘记了是哪位邻居,帮弟弟带了个口信给母亲,说是儿媳妇到预产期了,让我母亲去县城伺候儿媳妇去。 这儿子的话,犹如皇帝金口玉言的圣旨,母亲接到口信后,是立马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我问母亲:“我去给龙打个电话,让他回来接我。你能不能等他回来接我了,你再去?” 母亲:“那怎么行?你弟媳妇要生了,我不去伺候着,她不说我这个老婆婆不好吗?” 是啊,在农村,婆婆伺候媳妇,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婆婆即使有天大的事,也得放在一边,以伺候儿媳妇为主。像我婆婆那种本末倒置,拎不清主次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端看你的命运如何了。 遇到我母亲这种婆婆,那是你千年修来的福分。遇到我婆婆这种婆婆,那也是千年修来的缘分,只能自认倒霉了。 我跑到街上,用公用电话,打了龙的拷机,等了老半天,他才回电话。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明天回去接你。今天晚上下班就赶回去,大概明天早晨八九点钟能到家吧。” 那时候最便利的交通工具,就是火车。一种是没有空调的硬座,大概二十五六块钱一张票。还有一种是空调车,大概五十块钱左右一张票。六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再加上从火车站出来,再乘坐公共汽车到家,最快也要龙说的那个点了。 我回家把情况跟母亲一说,原以为母亲会推迟一天,等我明天走了,她再去弟弟家。没想到,母亲就跟火烧屁股似的,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今天晚上还有剩饭,你就将就一晚上是喽。” “衣服什么的,你等孩子睡觉了,洗洗晾上就是了。” “晚上怕什么?上边有恁大姑家住着,下边有恁邢婶子家住着,有什么好怕的?” 儿媳妇大于天,那一刻我和孩子,在母亲眼里心里,什么都不是。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儿媳妇和即将出世的孙子。那才是她的未来和希望,是她义无反顾,也要奔赴的方向。 母亲拎着行李,迫不及待,兴高采烈地走了,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母亲越走越远的身影,模糊了双眼。孩子还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离别的滋味,还在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在我怀里向着外婆离去的方向挣扎着,似乎是在纳闷,外婆怎么不抱着他一起出去玩呢?每天都是抱着他一起出去玩的呀,今天怎么把他忘记了? 屋里少了一个人存在,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我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进进出出,趟数也不比每天少,却是怎么也填不满那满屋子的空旷寂寥。 我从来都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每日里有母亲陪伴,晚上还不觉得害怕。现在母亲走了,家里家外的,就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我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特别是看着门后那只有一道门栓的门,心里更是瑟瑟发抖。那道门,在我小时候,是有两道门栓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有一次叔叔和我父亲吵架,回来喊门时我父亲开门慢了一会,被我叔叔用脚踹断了。从那以后,这扇门,就一直是一根门栓支撑着所有夜晚的安全。 随着经年累月风风雨雨的腐蚀,门框和门板都已经腐朽的经不起一点力气的推搡,那道守护夜晚安全的门栓,自然也是形同虚设了。 平日里有母亲相伴,不足为惧,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想想都不寒而栗。 大姑这几天走女儿家去了,不在家,没办法喊她来作伴,我只能去找邢婶子帮忙。邢婶子也是一个善良仁厚热心肠的人,听我说完原因,是二话不说,立马爽快地答应了。 四月份的日子里,农民每天都是很忙碌的,起早带晚地忙着地里的农活。那时候,还没有大面积的流行除草剂,减轻农民劳累的负担。那一茬一茬冒出来的草芽,都是农民挥汗如雨,在火辣辣的太阳地里,一锄头一锄头用锄头均匀除掉的。家里种地多的农民,甚至这一遍还没有锄到头,那先锄过的地里,草芽又冒出来绿油油的一层。 真的是层出不穷,一茬接一茬,农民忙得热火朝天,苦不堪言。 邢婶子也是这千千万万农民中忙碌的一员,忙完地里,回到家里,还要忙碌家中喂养的鸡猪猫狗。但是那一天晚上,天刚擦黑影,邢婶子就来到我母亲家,陪我作伴了。 我很不好意思,感觉耽搁她做事了。 “婶子,其实,你不用来这么早的。等你把家务忙完了,再来也不迟的。” 邢婶子笑:“不早了,哪里还早啊,都快八点了。” 四月份的天,七点这样,天才擦黑影,在农村里,这个点,可是还有好多人在废寝忘食地忙活着地里的农活呢。邢婶子即使不忙活地里的农活,家里的家务事,还是能忙到脚不沾地。今天,她是少干了多少活,才能这么早就来陪我作伴? “婶子,真不好意思,耽搁你做事了。” “这有啥的,正好我也干累了,多歇一会。” “婶子,你可吃饭了?没吃的话,我去给你做。” “我吃过了来的。你呢?你带着孩子可吃过了?没吃的话,我给你带孩子,你去烧饭吃。恁妈妈不在家,你带着孩子没空烧吧?” “我也吃过了。中午有剩饭,热热就能吃。” “恁弟媳妇生了啊?男孩女孩?” “还没生呢,说是快到预产期了,俺弟弟不经常在家,俺妈得去陪着。” 邢婶子:“就是。恁弟媳妇一个人在家,没人陪着,也不放心。恁妈也不种地,在家里也没啥事,去陪着怪好。” “嗯,就是的。” “那你呢?你带着孩子怎么办?在这里给恁妈看门吗?” “不哦,俺妈家也没啥值钱东西,不用看门。明天俺家小孩爸回来,接我去他那边,我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也带不了。” 邢婶子感同身受:“就是呢,一个人带孩子,可不容易了,尿尿都没空,说了都没人相信。俺没有老婆婆老公公,那时候生了老大自己带,生了老二老大带,生了老三就老大老二一起带,这带着带着,也就都长大了。俺孩子小时候,一个个都糊的跟泥猴子似的,哪里像恁专门带孩子的,孩子带的干干净净的,看着都招人疼。一天到晚,舍不得听孩子哭一声。俺那时候去地里干活,孩子就扔家里,等干活回来,孩子嗓子都哭哑了,说不心疼是假的,说心疼也没用,一家人,就指靠地里那点收入过日子呢!” 邢婶子说的是实话,那时候的农村人,走出农村去城里打工的人,还少之又少,大多数都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刨着地里的泥土过日子。像我父母家这种指靠打工过日子的人家,在农村也算是开了先河吧。 那一晚,我和邢婶子聊了很久,聊左邻右舍的家长里短,聊居家过日子的人情世故,聊维系一个小家庭的艰辛和无奈。邢婶子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让我获益良多,受益匪浅…… 第160章 一个人的艰辛(10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第二天一大早,邢婶子就起床回家干农活去了。我家孩子有睡懒觉的习惯,晚上睡得晚,早晨起得晚。我就趁着他睡懒觉的功夫,赶紧起床烧饭洗衣服。 等孩子八点多起床,我喂过饭之后,龙也恰好到家了。我们连恩爱缠绵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忙忙的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着大人孩子的衣物及生活用品,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我抱着孩子,龙拎着几个大包裹,从此踏上了流浪为家的旅程。 我们的平房,铁将军把门几个月了,屋里屋外落满了灰尘,没有回去打扫清理的必要。龙也时间紧迫,没有回家居住的闲暇,那就不回去了吧。 平房旁边的公婆,那是龙的亲生父母,可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连一个邻居都不如。他们用血脉相连的生养之恩,将亲生骨肉的心,伤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能够存的下一丝温暖的亲情。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我们的孩子出生,到十二天剪毛头这段时间,似乎是龙和婆婆感情的分水岭。如果说之前的磕磕绊绊,牙齿碰着舌头还是龙对婆婆心存幻想的话,那么在经历了这段时间婆婆的不闻不问,视若无睹之后,龙是彻彻底底的灰心丧气,心如死灰。 他宁愿把我和孩子,托付给我的母亲照顾,无疑是直接给婆婆判了死刑,赌上了他所有的绝望和悲哀。 这次回来接我和孩子,他连回家看一眼他爸妈,回家吃一顿热乎饭的念头都没有,我就已经预测到,他们之间的母子情份,只能是隔着万水千山,各人温饱各人管,各人冷暖各自知了。 到了上海,我们又在之前居住过的白洋宅里,租住了一间小民房,房租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水电费另外算。 这次,生活档次稍微提高了一点,就是把以前用的煤油炉,换成了燃气灶。虽然燃气费是贵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但是胜在炒菜炒饭的速度快。我一个人带着一个姗姗学步的孩子,哪有多余的时间让生活节奏慢下来。 第二天,龙安顿好了我和孩子之后,就又去工地上干活了。那个小小的出租房里,与去年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小小的孩子,日日夜夜陪伴着我。 孩子在我母亲家,待到一周岁零两天。学会了简单的发音,会恰到好处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就是路还走不好,还得人拽着一只手臂,才能东倒西歪地走。偏偏自己不会的那一样,他还特坚持,每天除了睡觉时间,就是让我拽着他的小手到处走。 刚到上海的那几天,嘴里天天念叨多少遍“外婆——外婆——外婆……”,拽着我四面八方地去找。看到与我母亲身形相似,年龄相仿的阿姨,他也会张嘴喊外婆。喊过之后一看人家不答应,就会很害羞地抱紧我的腿,不再吭声。但是小脸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失落。 这样的表现持续了几天时间之后,他似乎是知道了外婆不会再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了,就念叨的越来越少了,而是专心致志地学习起自己走路的事。 他是一个聪明且执着的孩子,你说他不好带吧,他很少哭哭闹闹地吵的你心烦意乱。你说他好带吧,那你要有足够充沛的精力,跟在他后面一刻也不闲着。他除了睡觉和吃饭的时候能安静一些,其它时间,他都在活动。对每一样事物,都充满了足够的好奇和探索精神。 我一个人带着他,每天是累得身心俱疲。从他睁开眼睛起床的那一刻起,我要先把热水瓶放在他够不着的高度里,要把桌椅板凳,挪到合适的位置上,要把盆里的水倒干净,要把该做好的家务,全部做完。在每一个设想过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严重后果里,我都提前把这些预想出来的,可能造成恶劣后果的胚胎,先提前扼杀在萌芽状态的摇篮里。 等给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抱在怀里喂饱饭之后,他的自由活动时间就放开了。那我只需跟着他小手臂的力度,随着他的小短腿移动。我都不需要分辨东南西北,因为我分辨了也没用,我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而他感兴趣的东西,也不是亘古不变,始终如一的,他那双充满懵懂和好奇的眼睛,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千变万化,五彩缤纷。他想融入其中一一去探索,我就得尽心尽力地陪伴着,照顾着,引领着,关心着,爱护着。他看到的世界有多大,我就会陪着他去闯多大的世界。 好在我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从孩子刚刚出世开始,我就下意识地,养成了一个晚上准点休息的习惯。大概每天晚上十点之前,我们会关灯睡觉,每天早晨七点左右,孩子睡醒了,要求起床吃饭。精力充沛地玩了一上午,大概十一点左右,他要睡午觉,我则抓紧时间烧午饭,并且把屋里屋外他破坏掉的场地,给他重新整理一遍。 等到十二点半至一点钟之间,他会睡醒午觉起床吃饭,然后又是他的世界他做主,我只是一个尽心尽力陪着他到处观光旅游的导游,他想要看到的世界里,就是我精挑细选后,全部要推荐给他的,这世上最美好的风景。 是谁说过,孩子最初的世界里,就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白纸,我们父母在上面画了些什么风景,孩子看到的,烙印在心里的,就是这些风景。那时候我虽然初为人母,但是我的学识和修养,决定了我自身的素质,所以我不可能放任我孩子最初的世界里,被别人随意涂鸦。 我不是最好的画师,可以出神入化泼墨挥毫,画出这世上最好的画卷。但是我绝对是一个恪尽职守的画师,我会孜孜不倦忠贞不渝的,终其一生所学,在我孩子的画卷上,给他画出最美丽,最质朴,最至纯至善的画作。 下午四点半左右,孩子会再睡一觉,我就趁着这个空隙,抓紧时间做晚饭。这一觉睡眠浅,大概睡一个小时左右,等他睡醒了起床,就可以吃晚饭了。 吃好晚饭带他出去溜达一会,在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我们就会回到出租房里,洗洗漱漱,把孩子放在床上玩玩具,我再抓紧时间洗衣服。 等一切忙好关门落锁后,我会在床上陪着孩子玩玩具。电动玩具也好,积木玩具也好,初为人父人母的我和龙,是一点也不吝啬地买给孩子玩。 一个是因为小时候的我们,从来没有玩过这些,所以我们不想亏欠我们孩子的童年,好像他的童年幸福圆满了,就是我们心里最大的满足和快乐。二则是因为,玩玩具可以开发孩子的智力,让孩子的大脑,时刻思考活动着。比起那些安静老实的孩子,活泼爱动的孩子,显然是智商更高。 玩到九点半左右,我会和孩子一起把玩具收到一个塑料袋里装好,然后把他搂在怀里关灯睡觉。 孩子玩了一天,显然也是很累的,等我把灯一关,孩子是吃着夜宵,很快入睡。那均匀的呼吸,轻微的鼾声,偶尔蠕动的小嘴,是触动了我整个情绪世界。心中万千柔情,满腹慈爱,都化作缱绻柔情,轻抚着怀中幼小的他。 怀中有他,我万事足矣,…… 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艰辛,个中滋味,只有设身处地经历过的人,才能深有体会。没有经历过的人,看到我述说的经历,可能还认为是无病呻吟,夸大其词。我只想说:“我一个人如同渡劫般,慢慢熬过了漫长的岁月,慢慢熬过了所有的苦难,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凭什么还要对你温声软语,笑脸相迎?” 所以,如今年过半百的我,会还欠着谁的吗?对不起,我谁也不欠!这碌碌半生,我对得起所有人,唯有对不起我自己…… 举一个不是天方夜谭的例子,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实,信不信,却是由你自己判断。 有一天,孩子睡午觉了,我和往常一样,是抓紧时间忙着做中饭。有了孩子的日子,你就会明白,一天三顿饭,与你自己而言,无足轻重,随随便便怎么将就都行。多了孩子一张嘴,你的一日三餐,就是重中之重,你自己不吃,都得热火朝天地忙乎着给孩子吃。 那天中午,准备烧个土豆鸡蛋汤,给孩子泡米饭吃的。土豆已经买了挺长时间了,整个皮都削完之后,在一个凹槽处,还有一小块皮没有削掉。 土豆皮涩嘴,如果不完全削掉,感觉会影响这个汤的口感,于是,我就翘起刀头,用刀尾去挖那块凹槽处的土豆皮。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没有挖干净之后,我又翘着刀尾,去挖第二次。 可能是整个削了皮的土豆都太滑腻了,刀尾挖进去之后,我一用力,手里握着的土豆滑到了地上,菜刀失去了支撑点,依旧以倾斜着的角度,从我握着土豆的左手虎口处那块软组织上,用力滑落。 第161章 忘记给钱就跑(102)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还在心悸中没有反应过来呢,虎口处的剧痛,已经让我汗毛倒竖,浑身是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我赶紧去看我的左手,只见虎口处,已经被豁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鲜血,从白森森的肉里,争相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左手,并且滴落在地面上,晕染开一朵让人看着触目惊心的血花。 在我醒悟过来舒缓紧张情绪,适应剧烈疼痛的的那一刻里,那朵刺人眼目的血花,是越开越大,越开越鲜艳。 而我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因为中间肌肉软组织的断开,已经可以张开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宽度。我知道这个宽度和这个血流量,已经超出了我自己能处理的范围了,我得抓紧时间去看医生。 看了看床上酣睡正浓的孩子,要是不抱着一起去,我放心不下。毕竟这里都是外地人租房子扎堆居住的地方,平日里左邻右舍见面打着招呼,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人心隔着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心里在想着什么。 那个年代的社会治安也不是太好,打架斗殴是常事,入室盗窃抢劫是常事,掉孩子也是常事。这青天白日的,我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还是不放心。 但是抱着孩子一起去,我似乎又力不从心。这满是鲜血的手无处安放,幼小的孩子,在我怀里也无处安放。在我这稍微迟疑犹豫的瞬间,地上的血花是越绽放越大,鲜红妖艳的让人头晕目眩。 我不敢再耽搁了,咬咬牙,狠狠心,把门锁上,独自跑去距离我家两条街的私人诊所。 那个年代的私人诊所,都是外地的赤脚医生过来开设的,不说卫生环境和安全性能怎么样,最起码他们方便了很多外地打工人。即节约了外地打工人去医院排队就诊的时间,也节省了外地打工人去医院高额度的消费。而且那个年代的私人诊所医生,他们几乎都是全科的医生,他们每个人,都能简单处理儿科,内科,外科,烧伤科,骨科,眼科等等之类的病症。如果遇到比较棘手的病症,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推荐病人去大医院看诊,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自己承担着极大的风险,还延误了患者的病情。 所以,那个年代的病人小病小痛地去了私人诊所,只要医生不推荐你去大医院看诊,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他那里等着药到病除,真的是很受底层人民的欢迎。 我右手握紧左手,气喘吁吁跑到诊所的时候,整个人是心跳加速,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是心有牵挂,跑得速度太快了,还是血如泉涌,自己心里害怕导致的。 我跑进去的时候,诊所里还有几个患者在排队就诊。我的贸然闯入,无疑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七嘴八舌地关心道:“哎呀,这是怎么了?流这么多血啊!快——快——叫医生先给你看。” 医生也是大吃一惊:“你这是怎搞地?这血可淌了不少哦!快——快来这里坐着,我看看。” 然后他又对其他患者说道:“不好意思啊,事急从权,你们得再等一会,她这个等不得,我得给她先看。” 其他患者附和道:“没事——没事,你先给她看要紧。” 我坐在椅子上,喘息依然急促。医生抓起我的手,把了一下脉,说道:“还好——还好——不是失血过多。你放松点,别太紧张,没有大事。来——你现在松开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我松开手,急促的鲜血,呼啦一下又冒出好多。医生有条不紊地,拿起他的医疗用品,轮换着处理我的伤口。 他问:“你这是怎搞的?” 我说:“菜刀划的。” 他说:“今天没买肉?准备自己割点肉凑上的?” 旁边患者,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我知道医生是在说笑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但是我还是解释道:“挖土豆皮的,土豆滑了,就割到手上了。” 医生:“你家菜刀可够锋利的,差点把你这左手一分为二了。” 我懊恼地说道:“平时切菜一点也不快,谁知道切自己的肉,怎么这么快呢!” 围观的众人又笑,似乎是深有同感。估计平时喊自家切菜刀不快的大有人在,而被不快的菜刀,切到自己肉的人,也大有人在。 医生说:“你这手,得先缝针,然后还得打破伤风针,这伤口,可不算小。” 我问:“不缝不行吗?就拿点止血药和消炎药吃吃。” 医生说:“不缝也行,就是你这伤口长好了后,别人的虎口处,是张弛有度,你的虎口处,是长成多大就多大,想收也收不回来。” 我不知道医生是不是在夸大其词,危言耸听,但是想想他所说的那种情况,再结合伤口撕裂的深度试想一下,似乎也很有可能。 我问医生:“如果缝针需要多久?能不能快一点?我家里还有急事。” 医生说:“缝针很快,几分钟就好了。但是打过破伤风疫苗后,最起码需要等半个小时。” “啊?需要这么久?” 医生一边准备缝针的用具,一边说道:“我不是想挣你这两个小钱。我跟你是实话实说,你这伤口真不轻,马虎大意不得。” “好吧,那就都听你的。但是我家里孩子睡觉没人带,你给我忙快点。” 医生:“行——行——行,你安心吧,我有多快就忙多快。” 医生是边说边下手,反正别人的肉,他也不疼,只管用弯针挖进肉里,然后再拽出来打上结扣,剪断线绳,再进行下一针的缝制。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我用点麻药扫在伤口上,反正他的弯针戳进肉里,再拉出来绷紧伤口时,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在不由自主地紧缩,整个人是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估计那医生缝针的技术也不咋地,一处小小的虎口,给我缝了三针,我看两头还有很长的伤痕。只是那些伤痕比较浅,估计自愈就行。 缝完针,他给我打了破伤风疫苗,还建议我吊水消炎。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是坐立难安。 “医生,吊水不止半个小时吧?” 医生说:“得一个半小时左右。” 我说:“医生,那麻烦你先给我拿几盒消炎药吧,我实在是没空等啊!” 医生说:“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你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 我说:“我现在哪有空管自己。我只知道,我出来这么久,万一孩子睡醒了,没看到我,会哭的。” 旁边的一个女患者也附和道:“就是啊,一个人带孩子,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不容易。” 医生说:“好吧——好吧,我先给你拿两盒消炎药你先吃着,万一有什么不舒服,抓紧时间再过来看。” 给我拿了消炎药,医生又去忙乎别的病人去了。我是连急加痛,也忘记先付钱了,就那么心急如焚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闹钟,数着分针秒针移动的频率,那是分分秒秒,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分针移动到够半个小时的数字上,我是立马站起身,跟医生说道:“医生,够半个小时了,我没有什么不舒适的感觉,我走了啊。谢谢你。” 话音刚落,我是拔腿就跑,那时候也年轻力壮,速度如离弦的箭般,自然也不慢。 我这刚起跑呢,医生也立马从屋里追了出来:“哎——哎——哎,你还没给药钱呢?” 我已经跑出去十多米了,听到医生的话,是立马止步。对哦,我还没给医生医药费呢,这么无赖的事,也不是我这种人能做出来的事哦。 我又立马跑回去,跟医生说:“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多少钱啊?” 医生说了一个数目,我掏出钱数清楚给他,然后是立马又转身跑出去,向着家一路大步狂奔,就连医生在身后喊:“回去小心点,左手不能沾水啊!”我都没来得及回应。 都说小孩娘耳朵长,能最先听到自己孩子的哭声,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只能说是母子连心,心有灵犀吧。 我还在距离家门几十米远的地方,就听到我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听那劲头,哭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就不好哭,只要我陪着他玩,他就好哄的很。但是他一旦哭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那也是倔强的很,一时半会儿的也哄不好。这次,肯定是把他惹毛了!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用钥匙打开门,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匆忙跑到床边,把坐在床边上嚎啕大哭,涕泪横流的孩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哦——宝贝不哭,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是把手割破了,去找医生包手去了。” 我边哄着他,边把包着白纱布,还渗透着淡淡血迹的左手,伸到他面前给他看。 周把岁的孩子,懵懂无知的年纪,虽然不太明白我话语里的意思,但是我左手显而易见地变了样,他还是看出来了,立马停止了哭泣,搂紧了我的脖子,一下子乖巧柔顺的让我整颗心都融化掉了。 他红嘟嘟的小嘴,印在我的脸颊上,软软糯糯的小奶音,一遍遍地呢喃着:“妈妈——妈妈——妈妈……” 那一刻,我的整个世界,只有我的孩子,我可以抛下世间所有的一切,唯独抛不下我的孩子。哪怕这世上的路再难走,我也要护着他,爱着他,陪着他,一起看这世间繁荣昌盛,欣欣向荣…… 第162章 吵吵闹闹是夫妻(103)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一只手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的日常生活,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也幸好是左手,许多事情都可以用右手代劳,唯独洗衣服,是真的不太方便。 我等于是放养式带孩子,只要是在安全范围之内,我从来不限制孩子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都是顺其自然地让他玩个尽兴。所以,即使一天给他换洗两三遍衣服,他也都糊弄的灰尘扑扑的。而有一些父母则不然,他们为了孩子清爽干净,整天要么抱在怀里,要么放在推车里,让孩子脚不沾地,干干净净的像个洋娃娃。 孩子好玩好动是天性,我不想限制孩子的自由发挥空间,所以就得每天多给他换洗两遍衣服。左手没割破的时候,觉得是无所谓的事,瞅个空闲,就把两件衣服搓洗出来了。这左手割破了,只剩下右手能干活了,才意识到,一只手洗衣服,真的挺艰难。 第一天换下来的衣服没洗,第二天就聚了一小堆。怕孩子跟在后面洗衣服玩水,又把衣服搞湿了还得换一套,我就等到他睡午觉的时候,才一起泡了洗。 那时候有钱的人家,也已经买半自动洗衣机用了,只是舍得享受这种奢侈生活的打工人,还为数不多。大多都是同我家一般没钱的居多,没买的人家也很多,所以,每次洗衣服,只能辛苦自己勤劳的双手了。 我泡着一盆衣服,用一只手按在搓衣板上,费力地搓洗着,那姿势,是真的很怪异别扭,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我刚洗了两三件,正好平时常在一起玩的一个山东大姐,买菜回来了路过我家门口,看见我这样狼狈的样子,是诧异的不得了。 “小李你手咋了?” 我笑:“昨天挖土豆皮割破了。” 大姐:“那你一只手洗衣服也不方便啊!” 我说:“没办法,将就着洗吧。” 大姐:“你老公呢?还在工地上?” “嗯,几天没回来了。” 大姐叹口气:“哎!你也是不容易!凡事亲力亲为,连个帮手都没有。” “那怎么办?都是为了过日子呗!” 大姐把菜放到一边的地上,走到洗衣盆前蹲下:“你起来一边去,我给你洗。” 我尴尬地笑着推辞:“不用。那多不好意思。你还得回家给大哥烧饭吃呢。” 大姐:“烧饭不急。他昨天晚上上夜班,今天早晨回来的晚,刚吃过睡下,这一觉,得睡到两三点才能睡醒呢。” “那好吧,谢谢大姐。” “谢啥?出门在外,谁还没有用到谁的时候?看不见就算了,看见伸手帮一把,也不少块肉。” 话虽如此说,可是,这世上,还是有太多视而不见的人啊!大姐愿意伸出援手,只能说大姐是个心地善良,心性仁厚的人吧,所以,我迄今为止,依然记得她对我伸出的援助之手,虽然只是小事一桩,却足以让我感恩一辈子。 萍水相逢的两个陌路人,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视而不见更是人生常态,人家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帮我洗那一大盆衣服?无非也是怜悯我一个人处境艰难罢了。 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终有善良的人,愿意为你点燃一簇温暖的光,温暖你人生的某段时光,照亮你低谷期的惆怅迷茫,也让你,将她永永远远,烙印在记忆中的屏幕上…… 这位山东大姐,是我文章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因为在我的人生路上,愿意无条件对我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不多,而这为数不多的人,每一个,我都牢牢地记得。所以,积德行善,乐于助人,是别人积攒的功德,却也是我的感恩戴德,铭记于心。我要用文字把她们的故事写出来,让我的读者们,看到人世间还有最美好,最纯洁无瑕的真情实意。 龙是在第三天晚上回来的,到家的时候,我和孩子已经吃过了晚饭,正坐在床上玩玩具。 我问他:“吃过晚饭了吗?你看着孩子,我去给你炒饭?” 孩子几天没看见他了,高兴地扑腾着小手,一迭连声地喊着爸爸,伸着双手要他抱抱。 父子天性使然吧,似乎是从他出生到长大,无论龙出去多长时间再回家,他都是一如既往的亲近爸爸,没有丝毫的陌生感。而龙的性格,也绵软敦厚,从来没有“出火冒烟,龙腾虎啸”的时候,所以,包括后来又生下了小儿子,两个孩子,是没有一个怕他的。 龙没有辜负孩子的期望,走过去,伸手抱进怀中,还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孩子肉乎乎的小脸颊,那真是谁的种,谁知道心疼啊,一点都不带掺杂虚情假意的。 龙问我:“你手怎弄的?” 我答:“挖土豆皮割的?” 龙:“舍得割自己的肉,不舍得买点肉丝配着炒?” 我:“不是找了个男人没屌用,挣不到钱买肉吗!” 龙:“在你眼里,挣多少才够用?” 我答:“不知道呢,反正我都是在给你省吃俭用。” 龙:“我一个人挣钱,养活恁娘俩,也不容易了,你还天天不知足。” “你想我上班挣钱也可以,把你儿子安排给你爹娘带。” 龙:“明知道不可能的事,你还老提来干嘛?没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这也不痛快,天天自己带着孩子,累死了也没人给换一下手。这两天手疼,疼的晚上都睡不着,也没人可怜我一下。” 龙沉默不语。每当我们谈到很现实的话题,每当我诉说我的劳累和辛苦,他都无言以对。因为他要挣钱养家,大多时候都是住在工地上,虽然把我和孩子接了过来,也只是扔在出租房里无暇兼顾,偶尔闲暇回来住宿一下,就像是旅客住宾馆一样,住过就走,没办法长期驻留。 就算是他待在家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弥补,一个月他待在家中的天数,也是寥寥无几啊! 那时候应该算是社会改革开放的中期了吧,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在忙着大力发展,各行各业也都是一派欣欣向荣。 建筑行业更是异军突起,迅速崛起,土方运营公司是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经营好的,迅速扩展,吞并了经营不好的,生意兴隆的让人眼红妒忌。土方老板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都不是夸大其词。 龙的推土机老板,原本就是一个土方公司的小领导,后来公司被吞并了之后,他自己出来单干,有人脉有资源,生意是好的不得了。 龙那时候经常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连轴干,只是他从来不说,我从来不知道而已。他的辛苦他自己知道,身为男人,他选择闭口不言,独自承担,默默忍受。我的辛苦我知道,他每次回来,我好像是除了抱怨,还是抱怨,好像我们这段婚姻里,辛苦的只有我自己。 或许是那时候还年轻气盛自以为是吧,我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过。我如同一个怨妇般,他每次回来,我都喋喋不休地向他抱怨。抱怨着抱怨着,我就发现,好像我们婚姻最初的幸福感没有了,我们的婚姻,在慢慢地,向着我父母的婚姻蜕变,慢慢蜕变成和他们如出一辙的模式。 他们的婚姻,给我造成了从小到大的心理阴影,我不认同,却也没办法摆脱。等我经营起自己的婚姻后,我觉得我的婚姻是幸福快乐的,可是我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婚姻也慢慢地变了质。 明明龙是一个很能吃苦耐劳,勤劳努力的男人,血汗钱也一分不留地全部上缴,我也是一个恪尽职守,勤俭节约,贤良淑德的女人,两个品德上毫无瑕疵的人,怎么会经营不出一份好的婚姻呢? 那一段时间的我和龙,几乎说不上三句话就冷战。我和他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因为一旦我们说话的声音超出了正常的音量,孩子就会用胆怯而委屈的眼神看着我和龙。他似乎能感觉到我们不开心,但是他又不知道他能怎么做,所以他就用小兽般无辜而清亮的眼神,来来回回看着我和龙,不经意地表达出他的害怕和无措。 原本,我们是蜜里调油,无话不谈的恩爱夫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随他来到了上海后,好像我们的关系,慢慢变得恶劣起来。我们的共同话题,似乎只剩下孩子这一项了,除了谈论孩子,我们好像已经找不到其它方式的沟通话题。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凭借我们多年自谈的感情,婚姻不该是我们爱情的坟墓啊?是生活改变了我们什么?还是我们相处的方式,发生了什么变化? 父亲母亲的婚姻,是我从小到大剔除不去的梦魇,我不想重蹈覆辙,去身临其境地,走一遍父母亲走过的婚姻之路。 人的一生那么漫长,那么多年的岁岁月月年年,重复如是的过,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那么多风风雨雨坎坎坷坷,独自承担,独自忍受,那结婚的意义又是什么?那从开始就已经预知了全部过程的人生,到终点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我和龙目前的婚姻状态,无疑是已经不健康了,我和龙也已经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我们还都找不到问题症结的所在。我们唯一能努力去改变的,就是在说话的时候,都尽量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尽量不让对方对自己的失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忍无可忍…… 第163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104)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和龙这样的婚姻状态,一直在持续发酵着,不知道哪一天是临界值,也不知道哪一天是爆发期。 孩子在我到上海后的第十一天,就学会自己走路了。 那一天早晨,我在棚子里面给他做早饭,他从屋里面扶着门框,是慢慢挪步走了出来。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先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门口,然后再扶着门框站起身,自己慢慢挪出来的,我没想到他是突然间就长了小腿会走了。 老年人都说,孩子是嘴跟着腿,腿跟着嘴,会说就会走,会走就会说。最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小孩子会喊简单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之类的词语,他也就会走路了。同样,会走路的小孩子,也都会说这些简单的词语了。 我家孩子从七八个月就会冒着小奶音:“爸爸——爸爸……”地嘟囔着,还被我大姑调笑说,孩子先会喊爸爸,我下一胎还得生儿子。说来也着实奇怪,龙一年也没回家几天,孩子冒话的时候,怎么是先会喊得爸爸。我这个天天围着他转悠的妈妈,愣是被他忽视到排名第二了。等到数年后,我生了二胎,果然还是儿子,我有点相信大姑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言之有理了。 等到十个月左右的时候,爸爸妈妈外婆这些词语,也就喊得朗朗上口,很是清晰了。但是那时候的他,要用一根腰带拉着,他才能东倒西歪,趔趔趄趄地走路。 他是一周岁零两天,从外婆家离开来到上海的,到了这里的第十一天,他给我来了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 因为我和别的宝妈们扎堆聊天的时候,她们都说自己的孩子,一般都是十四五个月,甚至是一周岁半,才会单独独立行走。在那之前,一般都是大人牵着一只小手,给他一点支撑和倚靠,他才能行走。我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我的孩子,应该也会在那个年龄段,才能学会独自行走。 他现在拽着我的手,或者是我牵着他的小手,他也能走的很稳妥,只是他从来没有放开过我的手,我也舍不得松开他的手,所以他还从来没有单独行走过。 我在灶台边烧着饭,看到他出来,立即提醒他道:“宝贝乖,站着别动,妈妈马上过去抱你。” 灶房距离屋门口的距离,大约四五米远,我边对孩子喊话,边回头把灶头关火,再把煤气罐阀门关好。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这短短几十秒的功夫,等我回头准备跨步迈向孩子时,才蓦然发现,孩子和我的距离,已经是近在咫尺。 我喜出望外。我的孩子,竟然会走了,他还那么小,怎么会有胆量自己走路呢?但是,我不敢太彰显我的喜形于色,而是蹲下身体,小心翼翼地对着孩子张开了怀抱:“来——走到妈妈这儿来,妈妈抱抱哦。” 孩子对于自己会单独走路,显然也是很惊奇和兴奋,他看着我的怀抱,毫不犹豫地迈着小碎步,奔向我的怀抱。 等他的小身躯完全融入到我的怀抱,我一下子把他抱了起来举高高:“哇,儿子你真棒,你会自己走了哎!” 孩子乐乐呵呵地在我怀里扭动着,还想挣脱下地继续进行他伟大的壮举。似乎对于他此时此刻的壮举,他也感到很是骄傲和自豪。 从那一天起,孩子开启了自己的自由模式,那就是脚下有路,他想走去哪里,我就得跟个大跟屁虫似的,尾随着他走去哪里。跑远了,走累了,不想走了,还开启耍赖模式,非得再趴在我怀里,重温我亲亲抱抱他的美好时光。 这样聪明乖巧,俊俏可爱的孩子,我怎么舍得让他和我一样,拥有童年的阴霾?我要让世间所有的阳光,都为他的健康平安成长而灿烂。 我的重心,无疑是都围绕着孩子转的,真的是为了孩子当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那时候倒没想过什么养儿防老,他是我以后的倚靠之类的事,只是单纯的初为人母,控制不住心中滋生蔓延的绵绵母爱而已。 当然,自己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孩子,没有人分给我关爱和帮助,那样的氛围,就不仅仅是孩子被我带粘怀(方言,只要我带,不要其她人带。)了,而是一种双向的粘连,就是我也离不开孩子一分一秒。总是杞人忧天地担心着,万一他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受到伤害怎么办?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虽然我的孩子和婆家有着血脉相连的关系,可是因为没有感情的融入,我不信任他们任何一个人。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我只信任两个人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一个是孩子的爸爸,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娘家母亲。因为迄今为止,他们的所有表现都在告诉我,他们很爱我这个孩子。 最信任的两个人,都没办法分担我的日常,那我就只能自己慢慢煎熬着,睁眼起床,闭眼睡觉,都是独自守着我的孩子,守着我的整个世界。 日子一天天地向前过着,我坚信未来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更加幸福美好。只是在这份唯我独尊的信念里,我把龙,忽视的越来越彻底。如果不是他每次回来,孩子都会幸福地抱着他喊爸爸,幸福地让爸爸陪着他兴高采烈地玩闹,我甚至都已经把他完全屏蔽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这段时间的彻底忽视,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导致他后来总是莫名其妙地和两个孩子吃醋争宠……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龙这漠不关心的态度,持续了有多久,又把他的心,伤的有多深,就那么深闺怨妇似的,逐日发酵着我的负面情绪。只要一相聚,我就一边不厌其烦地抱怨着,一边理所当然地索取着,是彻底忽视和藐视了他的家庭地位。 直到有一天,老板娘忽然来我家,好像是车子上一个什么配件坏掉了,她送到我家来,说龙晚上会回来,明天叫他一起带过去换上。 她逗着我家孩子玩了一会,还慨叹道:“真是岁月如梭催人老啊!想想龙回家陪你生孩子,仿佛还是昨天的事,结果再看看眼前,孩子都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我真心实意的道谢:“老板娘,谢谢你当初对我们的帮助。等龙有空的时候,我和龙请你吃饭,以表示感谢。” 老板娘笑:“没必要,龙挣的也是辛苦钱,你们攒着好好过日子吧。” 我也笑:“叫你这样一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的感谢了。” 老板娘:“叫他给我好好干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我说:“那是肯定的,他是个老实人,不会偷奸耍滑不认真干活的。” 老板娘看着我,很认真的说道:“小李啊,我看你也是一个很老实很善良的女人,就看你把孩子带的这么好,就能看出你不是一个尖酸刻薄,胡搅蛮缠的人。你和龙这段时间老是闹矛盾,是为什么呀?” 我有些犹疑:“他都跟你说了?” 这男人,什么时候嘴这么碎了,家丑都可以外扬了? 老板娘:“他没跟我说你们闹矛盾的具体原因,他只是有一次情绪不好,跟我说,人结婚真没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天天吵吵闹闹地过日子,有什么过头?” 我陡然心惊,看向老板娘:“他真这样说?” 老板娘郑重其事地点头:“是啊,他就是这样说的。我追问他具体原因,想开解开解他,他避而不谈,只说,他兼顾不了你的辛苦,自己又不能不挣钱养家,好好的一份爱情,被生活糟践的千疮百孔。有时候想想,这人生也真是没有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内心里的震撼,却是天崩地裂。我们本是真心相爱,历经千辛万苦才走进婚姻殿堂,坚定地想要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携手白首的人啊,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心灰意冷,了无生趣的感觉了? 老板娘没看出我的震惊,继续说道:“小李啊,你们孩子还小,要好好经营婚姻,婚姻里,幸福不是一个人拥有的,而是两个人共同缔造拥有的。你看我跟吴老板,就是半辈子貌合神离的夫妻。为了孩子,将就了十多年下来了,他不快乐,我也不幸福。为了孩子,我们都不知道还能将就多久。现在,吴老板除了每个月给我和孩子固定的生活费,别的,我一概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我们是岁月积攒遗留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已经没办法彻底解决了,只能为了孩子得过且过了。你和龙不同,你们还年轻,你们的孩子还小,你也不希望在这种无望的婚姻里,痛苦蹉跎一辈子吧?” 我跟老板娘之间,仅见过两次面。一次是我怀孕时,她带着龙去南京路,给我买了件回老家御寒的羽绒服。再有,就是这一次。这番苦口婆心,发自肺腑的言辞,与我而言,算是交浅言深了。但是,我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因为我知道,她是一个心直口快,心地善良的好女人。 她的婚姻不幸福,我也略有耳闻,因为龙有时候会说起,老板和老板娘,在哪里哪里又吵架了,老板娘气哭了。老板和老板娘因为什么事,没说三句就吵起来了,互不相让,骂得很难听。老板在饭馆里吃饭了,说回家没饭吃,老板娘就烧她自己和孩子的饭…… 诸如此类的事,我听到过不少次,所以此时此刻老板娘说出来的话,我真的觉得她是在掏心掏肺地对我。而我也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在我和龙的婚姻生活,越来越灰暗时,是不是我自身的付出,也有所欠缺?而不是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都是龙欠着我的? 第164章 学会换位思考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105) 作者 小孩他妈 老板娘不漂亮吗?不,在我的眼中,老板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虽然有点胖,但是胜在身高体胖,皮肤白皙柔嫩,满脸的胶原蛋白质感满满。她也就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风情万种,妩媚撩人的时候,怎么会抓不住老板一颗骚动的心呢? 而她那种对婚姻失望到绝望的心态,无疑也是日积月累,天长日久造成的,那每天两个人之间的日常相处模式,肯定也存在着一堆的问题。 老板娘是在用她过来人的经验,教我挽救我和龙这段已经岌岌可危的婚姻,也点醒我一直被我忽略了的问题。 那就是在我们这段持续了两年多的婚姻中,龙的所作所为是无可挑剔的。他勇敢地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无论是对妻子,还是对孩子,都是尽忠职守,任劳任怨的。 而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怨声载道的呢?好像就是从我母亲的庇护下离开,随着他来到上海后,所有生活的琐事,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照顾孩子,也都是我一个人在尽心竭力。所以,我的心态就慢慢开始崩溃了,对他的抱怨,指责,恼怒,也是越堆积越多,越多越想发泄。 虽然他每次回来,都在竭尽全力地帮助我,照顾我,体贴我,爱护我,但是他待在家里的日子,毕竟屈指可数,而我的身心俱疲,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消除的。 他的任劳任怨付出,和我的“欲壑难填”形成了正比,久而久之,就造成了他心有怨怼,无处发泄,而我也不知感恩,不知满足,依然是我行我素。 无论离家多久,他每次回来,我都是随茶便饭,从来没有刻意为他准备些他爱吃的食物。我的眼里心中,只有孩子爱吃的,必须吃的,他——好像不需要刻意去为他准备些什么。 但是,我好像疏忽了,他只是一个做工地的底层农民工,虽然会开推土机,算是份技术活,但是下班了,他也只是和做别的工种的农民工一起,住在工地上简陋的宿舍里,吃着工地食堂里缺油少盐的廉价菜肴。可能一天——两天——三天……甚至是十天半个月,工地食堂的大锅里,都不会轻易调换一种稀罕的菜肴,来改善改善农民工的伙食。 俗话说:“越有越算计,越穷越大方,”这是无数底层人总结出来的社会经验,堪比真知灼见,真的不是平白无故冤枉那些做老板的有钱人。 我错就错在,我从来没有用一颗温柔细腻的心,去善待龙那颗长期缺吃少喝的胃。 龙虽然比我虚长一岁,其实说白了,也就比我大五个多月而已。若非他当兵三年磨炼的心性坚韧,意志坚定,估计和我这样少不更事的浮躁心态,也没有多大区别。我看到了他成熟稳重,吃苦耐劳的优秀品质,也理所当然地信赖着倚靠着,却忽略了他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在那个农民工举步维艰,阶层分化严重,被上海本地人严重瞧不起的年代,他在工地上干活时受到的委屈和无奈,也是需要亲人倾听和安慰的。 而我,似乎是从来没有耐心地倾听他诉说自己的委屈,甚至在他说的正伤感愤怒的时候,我的重心,还全部看顾在孩子身上。安慰的的话语,更是从来没有走心过。每天身心俱疲的我,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安慰一个三十而立的大男人啊! 所以,长此以往吧,我们就从最初的蜜里调油,无话不谈,慢慢变得寡言少语,闭口不言。心若产生了距离,嘴里的爱意,也就随风而逝,不复存在了。 我和龙现在的情感状况,已经距离此等境界不远了,若非老板娘一语点醒梦中人,估计往后的几十年,我都是为孩子而活了。 我记得最鲜明的一个事例,就是在我父亲母亲不和谐的婚姻中,我父亲长年累月在外面跑车,披星戴月,餐风露宿,三餐不继,也很是辛苦。 他最喜欢吃饺子,连皮带馅,似乎是他最喜欢的人间美味。在他断货待在家里等货源的空档里,曾经不止一次地要求母亲:“你包点饺子咱吃吧,我想吃饺子了。” 母亲呢?那时候的母亲,也很辛苦。家里连带着尚未成家的叔叔,一共有十多亩地,叔叔是从来不会下地干活的,父亲养他,比养自己的儿子还要娇惯。 这所有的农活,都是母亲一个人起早贪黑地在忙碌。父亲即使在家等货源,也不会去地里帮母亲的忙,因为他说过:“智者吃智,力者吃力。”他是靠智商吃饭的,为什么要去帮母亲累死累活地出力气呢? 母亲呢?多年来的昏暗婚姻生活,对此似乎也是司空见惯,无能为力。所以她也不强求父亲跟着她一起去地里干活,因为强求也强求不来,自己还要惹上一肚子闷气生。 但是,每当父亲说想吃饺子,叫母亲包饺子给他吃时,母亲总是不耐烦地拒绝:“想吃自己包。我地里活都干不完,哪里有空包饺子给你吃。” 父亲长年累月地在外面跑生意,会买不到饺子吃吗?肯定能买到。但是,买到的饺子,肯定也没有家里的味道好。母亲虽然老实本分的可怜,但是一手自带天分的优秀厨艺,在亲朋邻里中,却是鲜有人及。被养刁了胃口的父亲,只想吃母亲亲手调馅包出来的饺子。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次次都是这样,几次三番下来,心怀奢望的人,变成了失望绝望。而母亲拒绝的理由,也是那么的让人无可挑剔。是啊,她地里的农活都忙不完,哪里会有闲空伺候你吃吃喝喝? 若是换位思考一下, 父亲能去帮母亲下地干活,而母亲能少干一会活,回来给父亲包一顿饺子吃,那他们会不会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改变婚姻的本质呢? 他们婚姻的最终终结方式,就是在婚后的第五十个年头里,以七十高龄离婚的方式,惨烈收场。当然,这是之后的事,以后会按照时间顺序再述说,此时此刻一掠而过,只是想说明,若是彼此的心中没有对方,就根本不会在乎对方的诉求,而我的心中还有龙,我只是因为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无暇兼顾,从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今晚,他会回家来,也是我要重新重视他,改变我自己的开始了。 等老板娘走了,我把门一锁,抱着孩子去了菜场。其实那时候对我的小家庭而言,鸡鸭鱼肉都算是很稀罕的荤菜了,因为我平时独自带着孩子在家,也不怎么买,孩子那时候的荤菜,主要是以肉沫,鸡蛋为主。我多以最廉价的素菜为主,然后拾孩子剩下的荤菜搭配着就够了。这么郑重其事地出来买荤菜,就为了哄龙那颗伤痕累累的玻璃心,还真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我记得好像是买了肉和鸡爪两个荤菜,买的量还挺多的,绝对不是我平时喂孩子的量。又买了一个西红柿准备烧蛋汤,算是满载而归了。 两菜一汤,放在现在,就是一顿稀松平常的家常菜。但是在那个一九九九年,在那个炎热的,没有冰箱的年代,这已经是一顿很奢侈的晚餐了。 孩子走路已经越来越稳当了,不再需要我时时刻刻地跟在他身边不离左右,我只需把他放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经常抬眼看着就好。我忙活着做饭的时候,孩子也很乖巧,就在我身边不远处自己玩玩具,时不时地冲我笑着,喊着:“妈妈——吃——吃……” 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信不信由你。孩子小的时候,妈妈的身影,就是他眼中全部的世界,你要他待在你触目可及的地方,他又何尝不是,需要你待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 当然,一个大家庭人手众多带出来的孩子,跟我们这样一手一脚的小家庭,独自带出来的孩子,性格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大家庭带出来的孩子,应该是性格开朗活泼不粘人的。而小家庭带出来的孩子,性格可以由着大人的素养而决定,但是他绝对是个粘人的小孩。因为除了粘着你,他才有安全感,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可亲可信的亲人可以信任和倚靠。 别说这样的孩子六亲缘浅,因为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除了父亲母亲,他就没有别的亲人可言。 我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这样的体会可以说是细致入微。我的孩子性格可动可静,但是,无论是动如脱兔还是静若处子,他那晶晶亮亮的双眼,总是在时刻搜寻着我的身影。 我把烧好的红烧肉,取出来一块凉好了,给他洗干净小手,然后让他坐在板凳上先吃着,我再去烧鸡爪。 他吃得眉开眼笑,一副品尝世间美味的餍足表情。我一边烧着菜,一边时不时地看看他幸福满足的小样。为了他幸福长久的快乐,我得努力把他爸爸的心给缝补起来啊! 父母若是不和睦,那孩子的世界,势必会支离破碎,阴翳重重,我和龙都那么爱他,怎么舍得给他营造这样一个没有温暖,没有幸福的家? 晚上,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九点钟了,当他推门而入,看到桌子上丰盛的菜肴时,还纳闷地看向我,问道:“你和孩子还没吃?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果然,从来不心存期待的人,推开门后看到的惊喜,都难以置信,那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只会按照惯常的思维,以为这是家庭里有需要庆祝和纪念的,重要的节日。 那是我的错,不是他的错,幸好我们还余生漫长,我还有时间和机会,去慢慢弥补和善待他…… 第165章 我努力改变自己(106)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65章 我努力改变自己 (106) 作者 小孩他妈 孩子手里还拿着个鸡爪正在啃呢,虽然啃不到什么肉,但是能啃到味儿啊,正啃得津津有味,突然看见他爸爸回来了,立马咧开了没长几颗小奶牙的嘴,激动地喊着“爸爸——爸爸……”,对着龙张开了双手要抱抱。 龙也没让他失望,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孩子抱在了怀里。还逗孩子呢:“乖儿子,吃什么呢?来——给爸爸吃一口。” 孩子也不吝啬,举着被他啃得破破烂烂的鸡爪,是径直塞到龙嘴边。而龙也不嫌脏,有模有样地咋么了一口:“嗯,真香,你自己吃。” 看看那沾满儿子口水的鸡爪,再看看咋么着嘴,一本正经的评价着“真香”的龙,我觉得这舐犊情深的画面,就是我心灵上最大的慰藉和满足。 而孩子因为几天没见到爸爸了,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思念和亲昵,让他情不自禁地去用油乎乎的小嘴,亲吻龙的脸颊。好像只有这般亲昵的碰触,才能宣泄他内心丰富的情感。 父慈子孝,唯美到让人心醉。那一刻,我心里无比庆幸,是老板娘的一番言语,点醒了我,让我重新审视了现在的婚姻状况,重新看清楚了整个家庭未来的走向。 我和孩子,都离不开龙,他在努力的迁就我们,我为何还要一意孤行?他是那种我向着他迈开一步,他就会向着我迈开十步的人啊,我是怎么把我们的婚姻,把我们的爱情,糟蹋成现在这般黯淡无光的? 我伸手把孩子抱过来,对他说:“天不早了,饿了吧?先洗手吃饭吧!” 他边洗手边问我:“等饿了吧?你和孩子先吃。” 我笑:“你儿子该吃饱了,从我烧好,他已经吃到现在了。我怕他吃撑了,所以给他一个鸡爪抱着磨牙呢。” 龙笑:“嗯,是得管着点,他没屁数。” 他刚坐到桌边,孩子又腻到他怀里去了,显而易见的,是还没亲热够。我把筷子递给他,他接过,问我:“今晚怎么烧这么多菜?” 我说:“好几天没烧荤菜了,知道你今天晚上回来,就借机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我没跟他说实话,怕他沾沾自喜,把尾巴翘起老高。我的改变,要悄悄摸摸的,润物细无声,而不是大张旗鼓的,让他有机会嘚瑟,以为我非他不可呢。 他说:“你带着孩子呢,吃上别太节俭。小孩子需要营养长身体呢。” 我说:“我知道,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呢,鸡蛋肉沫就从来没断过。” 他说:“天热,你烧这么多菜,吃不完会坏。” 我说:“你使劲吃。反正吃不完,明天我也不敢吃,倒掉又可惜了。” 其实只是烧的菜多,量并不大,按照我们平时的饭量,足以能消耗掉。我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让他心安理得地使劲吃。省的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就连嘴头上的食物,都会省下来给我和孩子吃。 那天晚上,龙果然吃的尽兴,而我也再一次意识到,在生活上,我是有多亏待这个男人。他正是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年纪啊,清贫的生活,怎么能满足他身体上旺盛的需求?是我把他当成了无坚不摧的钢铁巨人,以为他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可以了,却忘记了,他正是一个需要生活质量的年纪。 龙对于我的初次改变,倒是没有多想,他以为我只是今天心情好,所以对待他的态度也好。而他又是个我只需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的人,所以,那天晚上的他,也是显而易见的柔情缱绻,情深意浓。 从那以后,每一次他只要打电话说今天晚上会回来,我都珍而重之的,把他当做最尊贵的客人来善待。再普通的家常饭菜,我都会用心的去做,做他最喜欢的菜肴,做他最喜欢的味道,在附送上我的笑口常开,温柔以待。 只要他的双手,还肯把我们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只要他的眼神,还肯锁定我的身影,只要他的心里,我和儿子还至关重要,无可取代,那么,漫长的未来,我就一定会紧紧拉着他的手,一起迈步向前走。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有一天下雨没活干,我们带着孩子去村部门口的广场上玩。孩子放飞自我,在宽阔的广场上肆意奔跑玩耍,我和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不远处,既不会妨碍了他玩耍的自由,也不会放任他离开我们的视线太远。 龙看着我,忽然说道:“你最近变了很多。” 我佯装一无所知:“啊?我变了?怎么会?” 龙笃定的说道:“就是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好了。” 我装傻:“你自以为是吧?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龙眼睛里装满了柔情蜜意:“不——不一样了,我跟你谈恋爱时的感觉,又回来了。有一段时间,我对婚姻都失望了,但是现在,我又充满希望了。” 所以说,男人的心,之所以能对你做到无动于衷,只能是他对你的爱,不复存在了,但凡他心里还爱着你,你给他点阳光,他就能给你灿烂整片天空。 这样阳光灿烂,温情满室的日子,我们又持续了两年。两年后,因为私人老板那里的工钱,每到年底都不好结清,机缘凑巧之下,龙去了卢湾环卫局。推土机有活干的时候,就开推土机,推土机没活干的时候,就跟着土方车去卸点工地做现场。 那时候,大多是以上夜班为主,因为土方车噪音大,居民反映激烈,白天工地不给干。但是只要到了晚上六点钟左右,他们就倾巢而出,个个生龙活虎,精力旺盛,典型的夜猫子症状。 一开始,公司在徐家汇的时候,我们租住在后滩码头那里,白天他在家睡觉,晚上去上班,我们终于过上了朝夕相处,三餐共食的日子。 我和孩子会每天晚上送他到码头上坐船去上班,然后我带着孩子再转悠着玩一会,回来关门睡觉。每天早晨,我会把早饭烧好,等他下班回来一起吃。吃过饭他会哄着孩子玩一会,然后再睡觉。而我则会带着孩子去码头上坐船玩。 后滩码头和徐家汇,一个浦东一个浦西,一江之隔,只需八毛钱的船票。那时候的浦西,房租价格很高,很多在浦西打工的人,都跑到一江之隔的浦东来租民房住,房租要相对便宜很多。 上午,龙困顿了一夜,睡得沉,我就带着孩子在家里玩,一般不会吵醒他。中午吃过饭,我带着孩子睡一觉,龙也睡得差不多了,睡眠变浅,容易被吵醒,我就会带着孩子出去玩。 最喜欢玩的,就是坐船去浦西的大超市,给孩子买一些好吃的零食。买好之后,再坐船回来。如果距离烧晚饭的时间还早,我们就在船上来回多坐几回,反正你从早晨坐到晚上,无论来来回回坐多少趟再下船,也还是八毛钱。 从后滩码头到徐家汇的距离,如果不是涛涛黄浦江水的阻隔,距离其实并不远。但是这不远的距离,却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凶险万分。 潮涨潮落,是黄浦江的一大特色。虽然作为一个标标准准的南方人,本应熟谙水性,但是作为从山东移民过来的,聚集在安徽来安长山这一座山脉上谋求生存的人来说,却是从小到大,都是傍山而活。就连日常饮用水,都需要挖塘囤积雨水取用, 像这些气势磅礴,拥有得天独厚优势的大江大河,自然是无缘得见其貌,无缘得窥其形。若非这次带着孩子跟在龙身边,年近三十岁的我,都还不知道黄浦江长啥模样。 之所以在“我的故事”中,给黄浦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因为我这条小命,差点就沉没在黄浦江里。 真的很奇怪,黄浦江的潮涨潮落,我看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发现它有什么规律可寻。因为有时候我去码头玩,它的水位,会莫名其妙地低落到,你以为你穿一双胶靴,就可以趟过江去,从浦东涉水到浦西。除了江中心的水域区域,看着有些浅浅的水,靠近两边岸边的位置,全部是清晰可见的陆地。许多小商船停泊在岸边,根本就没办法起航。 而有时候去码头玩,江水则是满满的,看那劲头,恨不能拍碎护堤,席卷上岸。那江水漫漫,气势滔天,令人心惊胆战,望而生畏,只敢远观,不敢近前。倒是很符合许多文人墨客笔下气势磅礴,恢宏壮观的黄浦江形象。 忘记在那里具体居住了多长时间,反正一家三口在一起,天天快快乐乐,甜甜蜜蜜地生活着,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味道。 差点沉没在黄浦江里,也不是信口开河,故意制造文章中跌宕起伏,吸引读者眼睛的效果,而是确有其事。 文章写到现在了,相信一直追文的读者朋友们也早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一种平铺直叙的记叙文写作手法,按照时间年龄段发生过的故事,娓娓道来。 繁琐的生活,平凡的故事,或冷漠疏淡或亲密无间的亲情,每一个故事,每一种心情,都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所有的酸甜苦辣,掺和在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磨平了锐气,磨平了棱角,磨没了灵气,如同逝去的岁月般,慢慢苍老了容颜,慢慢沉淀了心境,直到如今下笔,由笔下油然而生…… 第166章 差点尸骨无存(107)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差点沉没在黄浦江里,说起起因,一点都不高大上,反而丢人现眼的很。 距离端午节不远吧,粽叶子已经长到可以包米下锅的宽度了。朋友小石说她想吃粽子,但是她不会包。我会包啊,但是我不知道哪里有粽叶子。 本就是闲聊时随嘴一说,我也没当个正经事记在心上。但是几天后的一天下午,小石跑来找我了,说带我去打粽叶子。打好粽叶子后,让我包,她负责煮。 我没意见啊,举手之劳而已,又不费事。于是我抱着孩子,跟她说:“那我们到前边喊着小孟一起去。” 小孟是我老公战友的老婆,跟我是好朋友,但是跟小石不熟悉。小石是我老公同事的老婆,跟我是好朋友,但是跟小孟不熟悉。我想借着这个由头,组成一个三人行,那样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在异地它乡,能多一个熟悉的朋友玩,也会少一点孤单寂寞。 小石也没意见,就跟我一起去了小孟家。我说明来意后,小孟说:“哎呀真不巧,我刚和房东一起去打了点,刚回到家呢。” 她家地上的方便袋里,的确有一点新鲜的粽叶。我问她在哪里打的,她说是房东带她在黄浦江里打的。借着落潮的时候进去的,打了一会就出来了,里面还有好多呢。 我和小石本来还愁着找不到地方打呢,听小孟一说,是立马锁定了目标,我俩也去那里打。 小孟说:“你把孩子给我看着吧,带着他也不方便,而且那芦苇叶子也刺拉拉的毛人,别带他去了。” 我说:“也行,那就你多费心了。” 孩子跟小孟也熟悉,婶婶长婶婶短地喊着,很是亲昵,把他放在小孟这里,我也放心。 我和小石临出门时,小孟还喊道:“姐你快点回来啊,房东说那涨潮落潮很快的,不能待太久哦。” 我说:“好,知道了。” 其实我知道个屁啊!我只知道有涨潮落潮这一自然现象,对它潮起潮落的时间段和规律,却是毫不知情啊! 我和小石按照小孟说的方向,很快来到黄浦江边的一处芦苇荡。攀爬过护堤,踩着已经被别人走的滑堂堂的斜坡下去,再踩着沟底的一块垫脚石,我们就进入的黄浦江里面的芦苇荡里了。 那片芦苇荡面积不小,其中好像还有一棵柳树吧,长的歪三扭四地矗立在芦苇荡里。置身其中,如果不知道自己的确是进入了到了黄浦江中,还会误以为自己只是在一处潮湿的河塘边上呢。 芦苇荡里,杂七杂八的脚印纵痕遍布,显而易见的,来过这里的人也不在少数。就是现在,在我们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也在低头不知道寻觅着什么呢。 我和小石一人拎着一个方便袋,把采下来的粽叶,放进方便袋里,只一会功夫,就采集了不少。 我因挂牵着孩子,怕时间长了小孟带不了,就对小石说:“这些够了吧?咱们走吧?” 小石说:“嗯,差不多了,那就走吧。哎,你看,这里好多螃蟹哎,看着好诱人哦,不知道能不能吃?” 我也看着那些毫不畏惧人类,一直横行无忌的螃蟹,觉得有点垂涎欲滴的感觉。那可是我们小时候半夜三更,都要不辞劳苦,去河沟边上照(用手电筒的灯光照着逮,它不动)回来的美味啊,在这里,怎么遍地皆是呢! “不知道哎,没在菜场看到有人卖过。而且我们老家螃蟹是黑色的,这里的螃蟹是红色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小石:“这么多,不逮点回去多可惜啊!要不,我们少逮点回去,问问老公他们,能吃我们就吃,不能吃就给你家儿子玩。” 我也眼馋心动:“好啊,那就逮点。你看那边那个男人,一直在低头找,不知道是不是也在逮螃蟹。” 本来那个中年男人距离我们还挺近的,就我们打了一会粽叶的功夫,他已经跑到距离我们挺远的地方了,所以我们也看不清楚,他究竟是在做什么。只是看那一会低头一会抬头的架势,挺像是逮螃蟹的。 我和小石是心动就立马行动。我们俩把粽叶折在一个方便袋里装着,然后用另外一个方便袋,去装螃蟹。 螃蟹虽然多,却是机警的很,看到我们逮它,是立马钻进洞里去,我和小石就在那一片芦苇荡里转来转去,倒也抓了不少。 抓着抓着,我感觉本来有些泥泞的地面,好像水迹深了,已经浅浅地漫过了鞋沿,弄湿了鞋子。 我问小石:“你看,这水——是不是比我们刚进来时多了?” 小石停下抓螃蟹的动作,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哦,是不是涨潮了?” 我说:“不知道哎!要不,咱们赶紧出去吧,反正也抓了不少了。” 小石也是当机立断:“好,咱们走。” 从芦苇荡中间走到我们进来的那处斜坡,距离并不太远,只需一会儿的功夫。但是因为我们俩忙着抓螃蟹,谁也未曾注意到,那处本来踩着沟底的石头,就可以迈步上去的斜坡,此时已经被浑浊的黄浦江水,淹没到了一多半的高度。 触目所及,我当时腿就软了,心脏不由自主地突突突地剧烈跳动着,好像要突破胸腔,自己飞跃斜坡,爬上护堤,奔向生处。 我整个人瞬间瑟瑟发抖起来,一把拉住小石的手,慌乱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突然涨潮了?我们还能出得去吗?” 小石比我年长几岁,从小到大,又都是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雨淋长大的,生存能力和生存经验,比我这朵温室娇花强多了。 她镇定地安慰我:“别急,我们能出去的,我先看看水有多深了?你就站在这里等着啊。” 看她转身,我急忙拉住她:“你干嘛去?不能再进去耽搁了!” 小石:“我去折根芦苇,探探水有多深。” 我放开手,芦苇近在咫尺,小石踩断根部,折了一整根芦苇回来,去探水沟里的深度。 我抬眼看向四周,果真是白茫茫一片水域,而我们置身其中,渺小的如同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黄浦江的浪涛并不汹涌澎湃,但是那一层一层递进的波浪,真要把我们席卷其中,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个中年男人,也如同我们一般,被围困其中。只不过他所处的那片水域,距离护堤,大约有十多米宽的距离。在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脱掉了外衣,只穿着一条内裤,已经慢慢走入水中。 显而易见,他是会游泳的,他准备游出黄浦江,逃出生天。而我和小石,都不会游泳。 我紧张地问小石:“你看——那个男人游过去了,我们要不要喊他帮帮忙?” 小石已经拿着芦苇在试探水的深度。而我们还是沿着来时的路,准备回去的,这里距离护堤的距离,大约只有三四米宽。 小石说:“不用,水不深,我们能过去。” 果不其然,她抽出水里的芦苇,把试水的高度放在身边一比量,那水深,大约也只到我们腰部而已。 只要不是没了头顶的深度,我们就还有生还的希望,这一刻,我一直激烈跳动的心,终于稍稍安稳了。 小石扔掉芦苇杆,拉着我的手,说道:“走,我们一起走。” 她估计是怕水流湍急,我们单独走,会在水中站不稳,而一旦摔倒,后果则是不堪设想。 其实黄浦江的水流,真的挺平缓的,那一波一波的浪涛前赴后继,层层叠叠,也温柔细腻的只让你看到它的柔媚波动感,而看不到汹涌澎拜的危机感。但是,它那涨潮的速度,却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深陷其中。 我和小石从进去采芦苇叶,再到抓了螃蟹出来,大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吧,也就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它的水位,已经上涨了一米多高。进来时,踩着沟底垫脚的石头进来的,出去时,及腰的水深,已经浸透了大半身的衣衫。 我和小石相互扶持着,小心翼翼,狼狈不堪地爬上护堤。站在护堤外,再心有余悸地回首看,波光粼粼,江水滔滔,触目所及的那片江水,你根本看不出它水位长没长高。再看看我们逃出生天的那片芦苇荡,因为近在眼前,已经清晰可见地能看到,整片芦苇荡的水深,已经淹没了大半个芦苇杆的高度。有些长势矮的芦苇杆,叶子已经摇曳着触及到水面上,随着波浪起伏,不由自主地深入浅出地浮动着。 那棵长得歪三扭四的柳树,也已经被潮水淹没了一半树干。我曾经把它视为绝望之后最后的倚靠,就是希望实在无路可逃的时候,我和小石是不是可以攀爬到它的顶端固守待援,可以侥幸逃出生天? 但是现在看它水位的高度,估计它也承担不起这个重任。 真是再回首,我心依旧慌乱惊悸到无法平息。都说柔情似水,似水柔情,这一个“水”字,哪里有它凶恶残忍的迹象?但是,这一刻,我却身临其境地,亲身体验到了它温柔表象下的残忍。它是一个温柔的杀手啊,差一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吞噬掉我和小石两条鲜活的生命,差一点就让我们悄无声息地,尸骨无存。 我问小石:“害怕吗?如果我们死在这里,老公连我们的尸体都找不到,孩子,也从此没了亲妈。” 小石:“还好吧。我看当时的水位,我们应该能出来。” 好吧,小石当时,的确比我镇定,但是这并不是我不后怕的理由。我只觉得,她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女人,值得被人欣赏和尊重。我胆小如鼠,还是龟缩在自己安全范围内的世界里比较安心。 第167章 开始自己直面生活(108)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回到小孟那里,看着孩子兴高采烈地对我张开要抱抱的双手,我毫不迟疑地,一把将他接过来,紧紧抱在了怀中。孩子也亲昵地搂着我的脖子,一叠连声地叫着妈妈,他每叫一声,我就答应一声,他就笑的越开心,好像我的回应,让他很有安全感。 从小到大,他与我几乎是寸步不离。除了他爸爸和外婆能带着他离开我身边一会,没有任何人能带走他。这一次,他能跟小孟一起待这么久,已经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了。 而我,却是差点抛下他,永远回不来。这一刻,我搂紧他,心痛到窒息。孩子,对不起,我差点就对不起你了…… 不知所以的小孟还问我:“你们怎么才回来?你家儿子,早就不干了,我都带出去装模作样地找了好几圈了。” 小石笑:“唉!别提了,差点被闷在黄浦江里回不来了。” 小孟诧异:“咋回事啊?你们跑深水区域去了?” 小石:“没有。我们就是采好粽叶之后,又抓了些螃蟹。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涨潮了。估计再晚出来半个小时,我们就得喂黄浦江里的鱼了。” 小孟也吓一跳:“哎呀,真危险!你们走的时候,我还喊着叫你们快一点回来呢!” 小石:“也没觉得待多一会。估计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开始涨潮了,只是速度慢,我们也没觉察出来。” 小孟:“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跟房东去的时候,反正房东说,要忙快一点,这里面不能久待。他们是本地人,估计对涨潮落潮的规律略知一二。” 小石慨叹:“万幸是有惊无险!不然可就悲催了。” 小孟笑着安慰我们:“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明你们都是有福气的人,虚惊一场后面肯定是洪福齐天。” …… 我听着她俩互吹,不想搭言,只想好好抱着我的孩子。我给不了他世间所有,却能给他所有的母爱。而劫后余生之后,我更加珍惜我们母子的缘分。这辈子,他选了我当母亲,我就不能亏欠他母爱,这是一个女人,荣升为母亲之后,要肩负起的,最起码的义务和责任…… 抱着孩子回到家里,龙也睡醒了,正慵懒地躺在床上,一如往日般,等着我带着孩子回到家里,把孩子放到床上,他陪着孩子玩,而我则去做晚饭。 他很喜欢和孩子互动,增加情感的这个机会。也会和孩子没大没小地玩在一起,甚至不惜放下做父亲的尊严,学着猫叫狗叫牛羊叫的,逗着孩子玩,这样其乐融融的亲情,就是我家生活的主题画面。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我在黄浦江里没回来,他和孩子以后的每一天,该怎么过? 龙看我没有去做饭,而是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父子俩玩乐,不禁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羡慕妒忌了?要不——你陪他玩,我去做饭?” 我笑:“没有,就是觉得这样很好。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好过。” 龙:“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想感慨什么吗?” 我沉默了一会,还是把下午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越听神色越凝重,听完之后,只是说了一句:“以后遇事,三思而后行,我和孩子,可谁都离不开你。” 那堆差点延误了我和小石生命的红螃蟹,最终也被我们各自的老公判定为不能吃,又放回黄浦江里去了。只因他们说,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吃这种红色螃蟹,他们自然也不敢做那“开天辟地”的第一尝试者。 继这件事情之后没多久,我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准备把在马路边上买的两间地皮盖起来,算是为不久的将来,带着孩子回去上学做准备。 结婚时的两间平房,始终换不来大哥大嫂家的地拉院墙,我就听从了父亲的建议,在马路边上用五千块钱,买了两间地皮。本来是买了路东边的位置,后来因为土地管理员又把那个位置卖给了另外一位大佬,这块地就有了纠纷。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面对生活,直接单独去解决生活中的矛盾。我和那位大佬,只是间接矛盾,因为我们从来没有面对面的,去坦言直接买的是对方看中的,那块相同的地。纠纷的根源在于土地管理员,是他收了钱,把那块地,擅作主张地卖给了两个人。 等我想盖房子的时候,才知道原委,自然是不肯同意退让。土地管理员也左右为难,因为那位大佬有钱有势,也不肯想让。他建议我和大佬去面对面协商解决,我不同意,问他:“我又不是从他手里买的,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协商?” 那位大佬,自然更不会主动来找我协商,因为他也不是从我手里买走的,我们要找的,都是那位土地管理员。 土地管理员找我协商,我没同意退让,还是坚持要那块地皮。土地管理员又去出面找人找那位大佬协商,那位大佬也是坚持的很,让事情一度陷入了僵局。 那时候的我,也就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腔热血沸腾的年纪,也固执己见的很,就是不肯退让。甚至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输理,我还不辞劳苦,抱着孩子罢意去了县城的律师事务所,详细咨询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定了即使是最后要走法律程序,自己也不会输理之后,心里底气更足了。 就是坚持不让。 据说那位大佬也底气十足,因为他每年都会给乡里上交一定数额的税款,乡里也很是给足了他面子,自然也不会太强求他。 那一段时间,土地管理员被我找的是焦头烂额,我很坦诚地告诉他,真的不能达到我满意,那我就走法律程序。反正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龙的叔伯小姑,那时候是我们村的书记,跟土地管理员家是相距不远的邻居,他去找小姑帮忙说情,让我换到路西边的位置,曾经跟小姑抱怨说:“看她平时怪老实的一个人,说起话来言辞犀利,能说会道,我都被她找怕了。” 小姑来找我谈的时候,我依然不肯松口,因为我看中的,就是路东边上坡的地理位置,特别是夏天,车子爬了一个漫长的长坡上来之后,都会停留在那里歇息一会,是个做过路客开饭店的绝佳位置。 又僵持了一段时间,乡里也被惊动了,乡书记直接拍板定案:“只要她同意换到路西位置,路西位置随便她选,我亲自去给她丈量放线。另外再送她半间屋的地皮做补偿。” 都说听人劝吃饱饭,僵持了这么久,别人累,我也累啊!身心俱疲!再综合当时路西宽阔平坦的地理位置,的确是居家乐业的好位置,比起路东一面倾斜的地貌,路西的地貌,的确是更养眼舒心。 在询问了几位不同年龄段的老年人之后,他们都众口一词地说:“居家盖房子,还是路西更合适。丫头,恁年纪轻轻的,不懂,听我劝,住家是一辈子的大事,路西比路东好。”然后他们又具体说了哪段哪段位置更好,我都一一记在心里。 农村里有一个习俗,就是居家盖房子时很是讲究,有很多人,甚至是先要找阴阳先生看风水,然后再择地而居。而一般人家盖好房子之后,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地度过了三年,都会被称之为盖对了地方,这是一处福泽庇佑的好宅院。反之,新盖好房子的人家,前三年若是波折不断,事不遂心,则不能称之为好宅院,家主一般都会去找阴阳先生花钱给破解,以求以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反正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些事,多听听老年人的建议,还是受益匪浅的。 我不再坚持了,而是同意换到路西,那块被几位老年人异口同声所认同的好地段。 乡书记也言出必践,约定好了某天,他是真的带着土地管理员一行人,去给我家丈量放线,稳稳妥妥地确定好了我家的位置。 吃晚饭时,他对小姑夸赞道:“这丫头不错,说话做事有她爸爸的风骨。” 乡书记是我们本乡人,和我父亲年纪相仿,军人出身,退役回来后,在乡里当一把手,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果断坚决,深得民心,口碑很好。 我父亲呢,混了半生江湖,那也是高山打鼓——响声在外,在我们乡里,也算是个大名鼎鼎,混出点名堂的人吧。这乡书记当众夸赞我说话做事有我父亲的风骨,无疑也是对我的肯定和赞誉。 我的知情识趣,见好就收,无疑也是让他满意和欣赏的,所以在我家动工盖房子的第二天吧,他是二话没说就自动兑现诺言,直接叫电信局的人,去把一棵碍事的电线杆,挪移到了另一处,还没收我一分钱工费。 这位乡书记,算是我作为底层人,打过交道的,最高级别的官员了吧,我挺欣赏他的,所以在我的文章中,给他留了一席之地,以表达我对他的敬意。 那位土地管理员,一直让我心有芥蒂。倒不是我耿耿于怀,介意他把我的位置,从路东换到路西。毕竟路西优越的地理位置,几位老年人众口一词的认同,也是我心里最大的安慰。我迄今为止依然介意的是,乡书记说是给我半间地皮做为补偿,而我又自愿花钱买了半间地皮,凑成一个整四米的大院门好方便停车,这本是一个很圆满的安排,我自己很满意。可是为什么后来隔壁邻居来了之后,我听他说,原本买两间地皮,乡里就是送半间地皮的,那我后来又花钱买的半间,岂不是白白多给了半间屋的地皮钱?算上买两间地皮送的半间,再加上乡书记做主送的半间,我四米的大院门,应该是一分钱不花才对啊! 我那一千多块钱,到底花的冤不冤? 这个答案,我迄今无解。但是我隔壁邻居两米的院门,他是信誓旦旦的说真的没花一分钱。 所以,人心究竟能黑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花钱另外买的半间地皮,究竟是不是又被土地管理员骗了,我也不确定,反正直到现在,在我心里都是未解之谜。我只能说,只有在经历过一件事情之后,你才能看清楚想明白,与之相关的人和事,在当时的角色演绎中,究竟是人还是鬼…… 第168章 信任值崩溃(109)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老家属于山高水深的丘陵地带,风调雨顺,地表水还多一些,饮用还奢侈一些。若是天旱,地表水都少得可怜,人们得挑着水桶四处寻找水源食用,很是不方便。 家里要盖房子,首先要解决用水的问题。因为盖房子时时刻刻都需要用水,没有水,活根本干不起来。 有人提议,可以先在院子里打口井,那样下雨积攒了雨水,盖房子用水就不用愁了。 言之有理啊,那就先打水井吧。 我请公公帮忙打水井,公公说:“家里活忙死了,给你干,我家里活不干了吗?” 我说:“给你开工钱。别人干多少钱一天,给你也多少钱一天。” 公公:“行哎——行哎,那就干呗,怎么弄呢,都是自家人!” 那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像拿着工钱,都亏欠了他多少人情似的。 我把孩子放在婆婆那里,对婆婆说:“几个孩子里,就他最小,你多上心看着点。” 婆婆跟前,当时有四个孩子,大哥家两个,一男一女;妹妹家一共三个孩子,最小的两个也每天丢在婆婆这里,最小的男孩比我家孩子大三岁。 我家那三虚岁的年龄,也就刚刚能走稳当路,刚刚能说简短的话语,把他丢在几个大孩子之间玩,我是真的不放心。 每天出去干活时,我都千叮咛万嘱咐婆婆:“你少干点活,把孩子看好了,等我打好水井了,我就自己看。” 婆婆每次都是笑眯眯地答应着:“行哎——行哎,会给你好好看着的。” 没办法,龙不在家,我家的活,肯定得我出面带着干,再不放心,也只得将孩子提心吊胆地放在婆婆跟前,因为那时候我母亲,还在县城里帮我弟弟家带着孩子呢。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就希望能快一点,赶紧把水井打好,我好安心带孩子。 都说当奶奶的,没有不疼爱孙子的,但是我的孩子自从出生到现在,婆婆是真的没有尽到过一个做奶奶的责任。她不是没有一颗慈爱的心,而是把一颗慈爱的心,都均分给了其他几个孩子,唯独把我家孩子给遗漏了。 她这一辈子,偏心大儿子,偏心小女儿,所以,爱屋及乌,偏疼的,也都是他们家的孩子。我家大人孩子都不受她待见,我对她的信任,自然也是寥寥无几。 而且婆婆就是属于那种口蜜腹剑,笑面虎类型的人,虽然看着慈眉善目,你说什么她乐乐呵呵地都答应着,可是在你转身之后,她依然是我行我素,不会顾及你丝毫的感受。 几年婆媳关系相处下来,我对她的性格和品性,不说知之甚深,最起码也是一知半解了。 我这每天提心吊胆地出去,提心吊胆地回来,只有见到我的孩子了,我的心,才能安然无恙地放回肚子里。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太傻太执着,干嘛不能先委屈着住在平房里,而是非要争那一口气,立马去马路边上盖房子呢?弄得孩子放在婆婆那里,我是一百二十个的不放心。 我每次出门依然叮嘱婆婆,少干点活,好好看着孩子,婆婆依然笑眯眯地答应着,让你可以放下一百二十个心去干活,她会好好给你看着。 直到有一天晚上,干活回到家里,我看到孩子穿的衣服换过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便问婆婆:“他奶奶,孩子衣服怎么换了?” 婆婆依然是一脸笑眯眯的慈眉善目:“跟他哥哥姐姐们玩疯了,脏的跟个泥猴子似的,我就给他换了。” 这个理由,听着也很正常,毕竟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他又是最小的,哪里会爱惜自己的衣服,还不是怎么好玩就怎么玩。 这个理由挺正常的,正常的让我没有任何疑虑地,安心吃了顿晚饭。晚饭之后,我打来热水给孩子洗漱,突然发现,孩子的头顶上,是一片僵硬的泥糊糊,柔软的毛发,已经被干涸的泥糊糊黏连在一起,不用水打湿,分都分不开。 直接洗头吧,光洗脸,是洗不干净了。我又把手探进孩子的衣服里,摸索了一遍他的小身体,果不其然,身上也有沙土的痕迹。他这是玩什么了,能把自己玩得一身泥巴? 我问孩子:“你在家里跟哥哥姐姐们玩什么了,怎么玩得这么脏?” 孩子还小,具体也说不清,但是是显而易见的,玩得很高兴。 “玩泥巴——逮小鸡,奶奶骂。姐姐打架,哭了;抱小狗,躲猫猫,找……” 他兴高采烈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却没有理出一条有用的信息,只是知道他玩得很开心就是了。 那是那个时代,所有农村孩子散养的方式,很少有哪个家庭,会重视到专门派出一个人,来监管孩子们的吃喝玩乐。我把孩子放在婆婆这里,婆婆也就是一如往昔的散养,但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踏实。我可以放任孩子恣意玩耍,但是,孩子的身影,必须是在我视线所能触及到的范围之内。婆婆,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她能做到的,无非是半天看不见孩子的身影了,也没听到孩子的声音了,然后才会站在大门口大声喊几声,等孩子应声了,她又自顾去忙干活了。 今天晚上,孩子这一身泥泞,显然是婆婆放养时间长了,无暇兼顾所致。 孩子说不清楚,那我就只有等婆婆过来了,向婆婆问清楚了。 婆婆过来时,孩子坐在床上,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洗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漂亮乖巧的不得了。 我正在给孩子洗衣服,一盘脏兮兮的泥浆水,甚至沾染了衣服的颜色,看着都灰扑扑的没法洗干净。 我问婆婆:“他奶奶,今天孩子玩什么了,怎么玩得一身泥巴?” 婆婆装傻充愣:“没玩什么呀,就是跟在他几个哥哥姐姐后面疯呗。” 我追根究底:“那怎么搞得身上也是泥巴,头上也是泥饼子?” 婆婆:“我给洗过了呀,还有吗?” 我说:“有啊,你看看这盆里的水,都脏的能上二亩地了。” 婆婆笑:“我还给洗过一遍了呢,不然得还脏!” 我再次追问:“到底玩什么的啊?” 婆婆:“他大伯在耕秧田,他和他哥哥姐姐们在秧田耕上玩,不知道怎么的,一头栽秧田里去了。要不是他大伯眼疾手快的,跑过去一把捞上来,估计得呛毁了。” 婆婆笑眯眯的,说得云淡风轻,轻描淡写,我却听得一身冷汗,汗毛倒竖。光是细想一下他描述的那个画面,我就不寒而栗。 几个孩子一起玩,最小的他,一头栽进泥浆里,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若非他大伯恰巧在,给他捞了出来,他现在还能坐在这里看电视吗? 秧田里的水是不深,若是站着,估计还没(mo)不到他腰间。但是他是一头栽进去的,那浑浊的泥浆水,能造成的恶劣后果,就令人不堪设想了。 而在婆婆的讲述里,这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孩子出事的过程不重要,孩子安然无恙的结果才最重要。那孩子在出事过程中受到的伤害,也不重要吗? 那一刻,我对婆婆的信任值,是完全坍塌。我讨厌她总是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敷衍我每一次的认真叮嘱。我那么郑重其事交给她去办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认真过,更没有尽职尽责过。她从来都是用唯命是从的态度,和花言巧语应对如流的嘴,给你开出每一张无效支票。 所以,长着慈善面孔的人,不一定都善良;说着花言巧语的人,不一定都是真心实意;只有做出来的事,让你心服口服,那才是能让你放心信任的人。 我对婆婆说:“从明天起,哪怕你活不干,都给我好好看着孩子。我再忙个三四天,差不多就能结束了,这三四天,耽搁不了你多少事。” 婆婆听出我语气里的严厉,有些不悦,但是终究也没反驳什么,而是应允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跟他屁股后头看着。” 第二天起,婆婆是不是就跟在他屁股后头看着,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我该干的活,还得去干。当一个家庭,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你只有自己挺身而出,迎难而上,才是直面生活的王道。 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这是实践出真知的真知灼见,你能拿什么去反驳呢? 第二天,我依然得和公公去打水井,还有雇佣的大舅一起。那时候工钱好像是二十块钱一天吧。正巧小姑家看我家打水井,她家也打,叫大舅帮忙雇佣了一个人来,好像是二十五一天。然后大舅就明里暗里地彰显着,他的工资低了,应该和别人一样多才公平。 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接这个话茬。因为不是我多开不起这五块十块的一天,而是我也不傻。给我干活,他和公公,都没有尽心尽力。 作为一个晚辈,我开工资请你们干活,你们不能“偷奸耍滑”糊弄我,而是应该尽心尽力才对。毕竟都是至亲至近的人,你们不应该更加尽心尽力吗? 我们那里的地势,除了地表一层浮土,底下都是层层叠叠的大石头叠加在一起,需要用火药炸开石头,然后再一点一滴地清理出来。我家是如此,小姑家也是如此。小姑家的工人不会放炮,每次放炮的时候,都是喊我公公去给放炮。我公公一去,我大舅也就自动跟着去看热闹去了。这一去,连研究,加放炮,再加观察议论放炮后的效果,没有一到两个小时,是回不来的,而这一两个小时里,我家的活没人干,我的工钱,还得照付,所以我再加你们工资,我得傻到什么程度? 还有平时,你们也会时不时的去参观一下,好像他家打水井,能打出来一朵花一样。这一去参观,没有一个多小时也不愿意回来,偶尔再被喊过去帮个小忙,又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我这边所有被你们空闲出来的时间里,我的钱都在打水漂呢,关键是我这么宽厚的老板,还没办法落得你们的好评,我凭什么还要给你们涨工资呢? 当你们在别人的工地上玩耍,还在分分秒秒地挣着我的工钱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你们的劳动价值,不值得我再继续提高工钱去做奖励。 有些事,有些话,我只是不说,但是我又不傻 ,不是看不明白,想不透彻啊! 当年,这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我也就只能在这里一吐为快了。但是,我还是想对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善意的提醒一句:“当你把别人当做傻子待的时候,你已经傻在别人头里了。”有些话不说破,有些事不做绝,只是一个人的素质和修养,决定了他为人处世的态度,而不是他的智商,可以任人碾压。 所以,人生在世,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放任一颗平常心,去善待每一个与你有缘相遇的人…… 第169章 对自己都狠的女人(110)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69章 对自己都狠的女人 作者 小孩他妈 写到打水井,就不得不写写最后一天围井边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高估了婆家人的善良,看清楚了他们的趋炎附势,欺软怕硬。 深度四米多,直径一米多的水井打好之后,砖头砌好了,砖头与周围墙壁之间的空隙,是需要用大砂粒填充满的,即把墙体与砖井之间的空隙填充满了,稳固砖体,也在后面雨水渗进水井的时候,起到过滤清洁的作用。 那天,没请外人,就自家哥嫂和姐妹一起帮个忙,我管顿饭就好。那一整天,姊妹几个干活也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气氛好得不得了,看着像是真真正正,情深义重的一家人。 故事的起点,在晚饭的饭桌上,本是我的一个无意之举,却是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饭桌上有头十道菜,荤素搭配,也挺好。作为主人,我当然觉得还是那碗肉是最好的。所以我就挺热情的,先给姐姐夹了一块,又给妹妹夹了一块,按照农村的俗话来说,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她们回到娘家算是客人了,当然得给她们先夹菜。然后我又给大嫂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还开玩笑说:“大嫂,他大姑小姑是客人,我先给她们夹,你是咱自家人,我最后给你夹。” 大嫂笑道:“行哎——行哎,我自己夹也能够到。” 我夹起一块肉,送到大嫂碗里:“你自己夹也行,但是你今天在我家辛苦了一天,我得夹块肉给你吃。” 大嫂笑:“好啊,那就谢谢了。” 我正准备再夹块肉给大哥呢,却见大嫂把肉夹到了大哥碗里:“你吃吧,太肥了。” 大哥又夹起来,送回大嫂碗里:“你吃,我不吃。” 我看看装肉的碟子,里面都是肥肉,没有瘦肉。那时候人穷,生活条件不太好,买肉都喜欢买些肥肉,油水大,解馋。本就为数不多的几块瘦肉,已经早就被吃掉了,剩下的,都是老肥肉了。 我踌躇难决,夹还是不夹呢? 大嫂却是又笑着把肉夹回大哥碗里:“你吃吧,累了一天,好好补补。” 大哥没再把肉夹回大嫂碗里,而是夹着肉手腕一番,把肉丢在了地上:“不吃喂狗。” 我有些瞠目结舌。干嘛来这番操作啊?你不想吃,再夹回肉碟子里呗,油亮亮里的一块大肥肉,就这样扔了喂狗多可惜啊! 本来还在笑着的大嫂,把筷子一丢,是立马站起身,转身向着门外大步走去。 我伸手一拉:“大嫂,饭还没吃完呢,你去哪?” 大嫂手一甩,挣脱我的手,继续大步向着门外走。 婆婆伸手推了我一下,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焦虑:“你快去撵,跟她后面。” “啊?”我有些懵,还处在理不清的状态中。但是还是顺着婆婆的力道,追出了门外。门外,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见她的身影沿着地边处,已经越走越远。 这外面乌漆嘛黑的,放眼四周的黑暗,和脚下杂草掩映的小路,缠绕着我的“胆小如鼠”,我也不敢追出去啊!我只得又折身回来,对婆婆说:“大嫂回家了,她饭还没吃完呢,你再回去喊一下吧?” 婆婆却是气急败坏地拉扯着还坐在桌边,纹丝不动正在吃饭的大哥,气急败坏地吼道:“要是回家就好了!你还不快去撵?” 大哥放下碗筷,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我懵逼地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这上一刻都还在其乐融融地边吃饭边天南地北地闲聊天,怎么到了下一刻,就莫名其妙地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关键是大哥大嫂也没吵没闹啊,我也看不出来他们此刻是吵架生气了啊! 我问婆婆:“这是怎么了吗?” 婆婆有些气急败坏:“还能怎么了?不就是恁哥把肉扔地上了,落了她面子了,她生气了吗?” 我有些纳闷:“没看出来嫂子生气了啊?” 婆婆如同看傻子般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姐姐和妹妹说:“恁快些吃,吃完赶紧撵过去看看,不然恁哥今天晚上日子不好过。” 姐姐和妹妹三两口地扒完了饭,放下碗筷就起身,准备去大哥家看看。婆婆又对我说:“你跟恁姐恁妹妹一块过去看看劝劝,孩子我看着,碗筷我收拾。” 我一脸懵圈啊!我是真没觉得大哥大嫂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啊,他们一家人,一个个如临大敌的表情和态度,是不是太郑重其事,小题大做了啊? 但是,既然婆婆叫去,那我就跟着姐姐妹妹走一遭,去一探究竟吧! 我们到了大哥家,大哥正在哄着两个孩子准备睡觉。大姐就问:“他大舅妈呢?也睡觉了吗?” 大哥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实话实说道:“不知道,来家没看到人。” 大姐:“那你怎么不赶紧去找?” 大哥没好气地道:“找什么找?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不知道来家啊!” 大姐:“她生气了,你去找找,找回来哄高兴了不就行了吗!” 大哥:“谁又没怎么着她,她气什么?我哄她,谁哄我来?” 大姐好言相劝,软语相乞:“你就去找找不行吗?” 大哥:“我没空。小孩要睡觉了,我哄孩子睡觉了。本来也没什么事,恁都回去洗洗歇着吧,都累了一天了。” 大姐劝不来犟驴般的大哥,只得出来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他大舅妈——他大舅妈——他大舅妈……小孩要睡觉了,闹着找你呢,你快回来带孩子睡觉吧……” 四周一片幽暗,除了大姐的喊声,就是暗夜里各种各样的虫鸣鸟叫声,嫂子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一声不吭。 喊了半天,嫂子也没答应,大姐杞人忧天起来,跟我们商量道:“要不,咱们去她哥家找一下吧?” 妹妹说:“谁知道她回没回娘家?万一没回去,咱去找,她哥家不是知道了吗?” 大姐:“那怎么办?总得找啊!” 妹妹妥协:“那就去找找看哎!” 我看着这大张旗鼓的姊妹俩,实在是有点搞不懂她们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就问:“至于吗?真的要去她娘家找?” 在我的观念里,夫妻两个闹矛盾,关起门来,只是夫妻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如果牵扯到娘家人,那可能就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大哥大嫂今天晚上连争吵都没有,委实算不上是吵架了吧?顶多只能是大嫂觉得大哥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她面子,独自怄气罢了。气性头过去了,还不是跟大哥关起门来说教一番,继续恩恩爱爱,甜甜蜜蜜。 但是大姐和妹妹都觉得需要去她娘家找人,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阻拦啊,只能随波逐流。毕竟大嫂进门头十年了,姊妹感情肯定比我要深厚的多,我作为她的妯娌,反而容易说多错多。 妹妹骑上她家的摩托车,带着我和大姐,是歪歪扭扭地去了大嫂娘家。虽然两家也就相距一里多地,但是妹妹那骑摩托车的技术,实在是令人心惊胆战,不敢恭维。 本就是大架子摩托车,妹妹又是个五短身材,腿短胳膊短的勉强能够着摩托车的各个零部件,后面还带着两个人,那一路是歪歪扭扭,颠颠簸簸,如同坐云霄山车般,让你找不到脚踏实地的感觉。骑车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反正我坐车的是提心吊胆,心惊胆寒,不由自主地冒了一路冷汗。几次有惊无险地,好不容易窜到了大嫂的娘家,人家已经熄灯睡觉了。 大嫂娘家父母已经仙逝,只有一个哥哥嫂嫂和几个女姊妹,想当然的,哥嫂自然是她最大的支撑和倚靠。 大姐站在院子里喊:“嫂子——嫂子,恁睡觉了吗?我是xx大姑,我来看看xx妈妈可回恁家来了?” 屋子里的灯,很快亮了起来,大嫂的哥哥和嫂子很快走了出来,问道:“没有呢!怎搞的?她两个人闹矛盾了?” 大姐:“也没有闹矛盾。就是看她有点生气,然后就回家了。结果我们过去一看,她还没回家,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大晚上的,俺们不放心,就到你家来找找看。” 大嫂的嫂子说话和声细语,惊诧道:“啊?那能去哪里呢?也没来俺家啊!” 大嫂的哥哥二话没说,骑上摩托车就冲了出去。茫茫夜色里,只听得摩托车的呼啸声,是转瞬即逝,快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大嫂的嫂嫂嗔怪道:“恁看看这个人,去看看也带上我哎,一声不吭就自己跑了!” 大嫂人没回娘家,我们自然也不久留,是三人一车,立马再朝家赶。就妹妹这一驮二,连把手都扶不稳的烂车技,这黑灯瞎火一路上的惊心动魄,自是不必细说。 等我们紧赶慢赶赶到家里,大哥家屋里,正传来大嫂哥哥声色俱厉的,上政治课的声音,间或还有大哥大嫂唯唯诺诺的应承声。 这是人家关起房门来的私密事,我们自然不会去冒昧打扰,而是去了公公家门口。 公公和婆婆正站在门口侧耳聆听,一脸的深沉凝重,好像坍塌了半边天似的。他们正在屏息凝神地思考着,该如何撑起这坍塌的半边天,如何拯救深陷水深火热中的众生。 第170章 公公心疼死了(11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们走到公婆近前,大姐悄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哪里了?” 婆婆面沉似水:“恁刚走,她就回来了。去哪里了,就在窗户后头躲着的。” 大姐是个息事宁人的老好人:“哦,回来了就好,正好她哥哥来说说,气就消了,就没事了。” 公公在路灯的光影里,看着有点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里,也挟带着微不可察的震颤。 “可把我心疼死了!长这么大,我都没舍得这样打过。到这里踹开门,二话没说,先踹了两板脚,扇了两耳光,然后再问原因。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公公的声音里,虽然有着愤愤不平,却终究是没敢大声喧嚣,只是压低声音,在我们面前嘟囔着宣泄愤怒。 听鼓听声,听话听音,不难听出来,这是他的大宝贝儿子,被他大儿媳妇的哥哥给揍了哈。 我有些好笑。我家通情达理,我被你们欺负的时候,我娘家人从来没有出面给我撑过场子,所以你们觉得我好拿捏,可着劲儿的欺负,一点也不负疚心疼。轮到你自己的大儿子被他大舅哥欺负了,你们就觉得天塌地陷,心疼死了,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以己度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你们是不是也该善待我一点点?不能因为爱或不爱这个儿子,就双标的厉害吧? 婆婆却是瞪着公公,咬牙切齿地低喝道:“你心疼?你心疼你怎么不去替他受着?她这要强还是一天两天了吗?不把脸面找回来,她能善罢甘休?她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谁替她心疼都没用。” 婆婆也是个一生要强的性子,公公被她磋磨了大半辈子,早就磋磨的没有棱角了。如今婆婆一瞪眼,公公是立马偃旗息鼓,屁也不敢再放一个了。 现在,我终于能正确地理解,为什么传言都说我婆婆怕大儿媳妇了。因为不怕不行啊,不怕的话,真惹恼了大儿媳妇,大儿媳妇回娘家搬来的救兵,那是真的敢揍她儿子啊! 大儿子可是她的心头肉,被揍了,那还不得揪心的疼啊! 哪里像我娘家,每次回家诉苦水,父亲和兄弟都摆着一副仁义道德的嘴脸,给我上政治课。要求我善良,宽厚,仁爱,不要和公婆及婆家人斤斤计较。好像我和公婆他们闹了矛盾,错的从来都是我。我的娘家父兄们,从来不会偏向着我一分一毫,更不会找上门去找公婆理论,做我强大的支撑和倚靠。 只有我那老实巴交,木讷口拙的母亲,每次听到都是怒不可遏,一副想拼出老命冲过去找公婆理论,替我讨要公道的架势。 奈何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我的母亲即使冲上门为我讨要公道,也无非是自取其辱。因为她口才不及我婆婆能言善辩;良心不及我婆婆心狠恶毒;身手也不及我婆婆灵敏狠辣。她空有一颗疼爱女儿的心,却没有任何疼爱女儿的能力。所以,我不能明知道她去了就是输,还非得让她去输一场。 我父兄的善良忍让,没有换来公婆的感激涕零,适可而止,反而鼓励了他们的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我在婆家过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反而因为我,成全了我父兄们的退让,让他们博得了通情达理,善良仁义的好名声。 直到多年之后,我才恍然大悟,他们不肯为我抛头露面撑腰的理由,说白了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都不爱我,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才两眼一闭,任由别人欺辱。 我只不过是被他们那层披着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的外衣,自我感动,自我亲昵,自我欺骗了这么多年。等我心灰意冷,静下心来细细回味前尘过往之后,才蓦然惊醒,其实只有我在单方面的把他们当做亲人,我只是他们面前无关紧要的,一个偶尔晃动的身影。只要不挡住了他们的路,就入不了他们的眼,刺痛不了他们的心。 在那个血脉相连的一家人里面,除了母亲是真的爱我心疼我,其他人,都在用虚情假意,戴着面具演绎和谐人生,演绎和睦亲情。 心思百转千回间,大嫂的哥哥已经给他们夫妻两个上完了政治课,出来门口还大声呵斥道:“都给我回去洗洗好好睡觉,再敢闹,我一个都不客气。” 大哥大嫂站在门口,唯唯诺诺地恭送着哥哥回去。哥哥二话没说,鸟都没鸟我公公婆婆,是骑上摩托车,呼啸着绝尘而去。看着哥哥走了,大哥大嫂是门一关,也缩了回去。 其实我挺羡慕大嫂的,有这样一个肯为她挺身而出的哥哥,最起码可以证明,她在娘家人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虽然娘家人上婆家门闹事名声有点不好听,但是名声算个屁啊,自己得利才是最实惠的,不是吗? 要不然,我婆婆怎么怕她怕的要死呢,那也是娘家人给撑起来的腰杆,打出来的底气啊! 夜已经很晚了,姐姐和妹妹见闹剧已经尘埃落定,也就放下心来,各回各家了。我和婆婆也回到平房里,准备洗洗睡觉了。 反正水井已经完工了,明天我就不需要做事了,搂着孩子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专心带孩子是头等大事了。 我和婆婆边聊天边洗漱,婆婆的嘴里,自然是没有大嫂的一句好话。什么大嫂掐尖要强,一言不合就撒泼打滚啦;什么大嫂的姐夫打麻将,因为公公看后胡嘴贱,被她大姐夫揍得肋骨疼,一个月不能打石头挣钱啦;什么大嫂的父亲弥留之际,大哥要去帮着大嫂照顾她父亲啦;诸如此类的事情,婆婆是上一桩接着下一桩的说着,滔滔不绝,源源不断,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破事。 我们正洗着脚呢,忽然听到公公破了音的,声嘶力竭的嘶吼声:“救命啊——救命啊——快来救命啊——xx家里跳塘啦……” 孩子已经睡觉了,我和婆婆是把门一带,立马跑向婆婆家这边。邻居江哥江嫂也闻声而出,站在家门口大声问我们:“她二婶子,出啥事了?” 我边跑边大声回道:“不知道啊!” 等我们跑到婆婆家门口,看见公公正站在家下边的塘边上,边喊边蹦跶,一副束手无策,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塘面上,大哥正拽着大嫂手臂,是推推搡搡地往岸边上来。 婆婆是气急败坏地连声质问:“还闹什么?还闹什么?这还闹不够了吗?” 大嫂不吭声,被大哥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家里走。大哥的声音里,夹杂着极度压抑的愤怒和不耐。 “没什么,都回去睡觉吧!” 看着大哥大嫂走远,婆婆怒气冲冲地质问公公:“这又闹什么的?她哥都来把男人打过了,还不能收场吗?” 公公对大儿媳妇跳塘一事还心有余悸呢,被婆婆一质问,顿时觉得委屈了,嘟嘟囔囔道:“我哪知道闹什么的啊?两个人关上门,没一会又吵起来了。我听见开门声,也开门出来看看,就看见她又走了。我想跟后头看着点呐,谁知道她走到塘边上,就往塘里走。都快走到塘中间最深的地方了,大儿子赶来了,拽着还不肯回来呢!大儿子气地按住她的头,连着朝水里闷了两三下,她才老实了,才跟着大儿子朝岸边走。” 公公能不委屈吗?先不说这儿媳妇跳塘,他作为公公下水救人犯不犯忌讳。就单说他不会游泳这一点,也是致命的硬伤啊!若不是大哥来得快,他是下水呢还是不下水呢? 公公在农村里,也算是个能人了吧。当过五年兵,勤劳善良,吃苦耐劳肯定是优点,打石头放炮,那更是百里挑一的能手。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他放炮的时候,能大胆到看着引火索滋啦啦地燃烧着接近火药,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伐走去安全区。那安全区的距离,是一步不多,一步也不少,恰好卡在点上。那把控的精准度,真的是多一步是浪费脚步,少一步是浪费生命。 这么精明强悍的一个人,唯有游泳,是他这辈子都没学会的硬伤。所以,今天晚上,他是眼睁睁的,被大儿媳妇吓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被婆婆质问时,都还魂不附体,声音颤抖的没有回过神儿来呢! 江哥江嫂也撵过来了,紧张兮兮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婆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避重就轻道:“没事。就是大的两个争嘴,闹了点小矛盾,现在已经解决了。都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于是,我们一行人又是各回各家,各自关起门来,继续议论此事。 说实话,今晚大嫂的行为,给我造成的冲击力太大了,真的是刷新了我的三观。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可以出格到这种地步。是我的世界太纯澈了,还是我的世界观太纯澈了,我居然无法接受,一个女人在家庭里,当着一家老老少少的面,可以这样花样百出的闹腾。 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嫂一旦发怒,婆家所有人都会闻声色变,退避三舍,心惊胆战了。就这言行举止,那真的是妥妥的惹不起啊! 就是不知道平日里和大嫂感情很好的大哥,今晚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揍,心里是什么感觉? 而公公婆婆经过今晚,估计更是不敢招惹大嫂了。婆婆掐尖要强了大半辈子,最终只能成为了大儿媳妇的手下败将。至于我这个二儿媳妇,婆婆倒是想拿捏着行使她的威风和权利呢,只可惜我生性胆小如鼠,敬小慎微,看到这边的环境不适合我生存,早已有了“逃之夭夭”的打算。 本人性格不惹是生非,不掐尖要强,合得来则真心实意相处,合不来则敬而远之,远离是非之地,自己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祸不及己身,方是生存最基本的原则吧! 第171章 感慨一下婚姻(112)(一)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婆家的水究竟有多深,我嫁过来也没在家待几个月,只是略知皮毛,具体还是不知道的。但是大嫂结婚几年了。两个孩子都十岁左右了,自然是深有体会。她如何一步步做到了让公公婆婆对她畏惧如虎,我不得而知,我只能说,她能掐着公公婆婆的脖子,不仰人鼻息地生活,那她也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在农村,像大嫂这种在婆家受了气,回到娘家去搬救兵找场子的事,也是屡见不鲜。因为那时候的女人,一旦结了婚,大都会选择在一棵树上吊到死,舍不得半途丢下孩子再另嫁他人。 那个年代的女人,就是自己苦死累死委屈死,也舍不得抛下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自私自利的,一味寻找自己的幸福。哪里像现在的女人,与丈夫都能一言不合就离婚,更别说受公公婆婆的气了。至于孩子,那虽然是爱情的结晶,却也是婚姻的附带品和累赘,一旦夫妻之间走到离婚的那一步,爱情都没了,还要结晶干什么?天天在眼前转来转去刺眼堵心吗? 所以说,现在的孩子,在亲生父母离婚后,是可怜的,悲哀的,凄惨的…… 因为父母一旦离婚,他们就很可能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无论爸爸妈妈当初有多爱他们,一旦涉及到自身以后的生活,他们的爱,也会变质,也会以自己为主题,为自己以后再婚的生活,考虑更多。 人都是自私的,有几个人可以大公无私到为孩子,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只不过是现在的婚姻,自由度太高,责任心太低,所以最后造成的苦难,只能由可怜的孩子来买单。 我们那个年代,结婚证在手,那真的就是交付给彼此一辈子的承诺,所以女人在婚姻中受了委屈和伤害,不是想着解体婚姻,以离婚的方式收场,而是回到娘家倾诉一切,由娘家来帮忙撑场子。 往往人们所说的,娘家是出嫁女儿最后的退路,就是这个意思。大嫂的哥哥不分是非对错的,先把大哥揍一顿,然后再问缘由,再两个人一起给上政治课,也是这个缘由。 娘家人既然来了,那就得硬气。自家女孩有没有错,姑且先不论,受了委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那就先给她解了气再说,至于缘由,退后一步再说。 其实,我还是挺欣赏大嫂哥哥护犊子的这番行为的,他凭一己之力,给了大嫂在婆家横着走的实力。我也挺羡慕大嫂的,最起码她被伤害了,有娘家人护着,有路可退。我呢,我却是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我的弟弟曾经直言不讳地说过:“你在婆家受了委屈,不要回来倾诉,就你那点火就着的脾气,你和姐夫若是闹矛盾,那错的一定是你。” 当初我们感情好,我以为那只是他脱口而出的戏言,没想到,在被婆家人一次次的伤害和欺辱之后,他们非但无动于衷,甚至还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对我实施什么孝道教育,实施什么恭顺教育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我这个嫁出门的女孩,在娘家早已经是可有可无。 有,是因为我还真实地存在着,是他们抹不去的事实;无,是因为我只存在在大众的视线里,在他们的心里,早已经荡然无存。 所以,他们从来不曾为我出头露面过,更不曾光明正大地袒护过我一次。而人的劣性根,就是欺软怕硬。他们的漠视,与我大嫂哥哥的强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就给我的公公婆婆,造成了鲜明的错觉,觉得大儿媳妇惹不起,小儿媳妇可以任意拿捏。 我是一个农村女人,我不知道城里的女人嫁人之后,在婆家的地位如何定位,我只知道,一个农村女人,嫁了人之后,在婆家的地位,有很大一部分,真的是靠娘家支撑起来的。 我有一邻居,有个堂妹嫁了人之后,已经生下了三个儿子。农村的日子,没办法定义什么幸福不幸福,反正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的大家庭繁琐生活。 作为女人,从嫁入这个家庭的那一刻起,就要融入的,不仅仅是这个家庭,还有这个家庭里的所有活计。 堂妹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只为守着三个儿子和男人好好过日子。 有一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堂妹和公公起了争执,被公公扇了两耳光。男人是个懦弱的,心疼老婆想护着,却又不敢违逆父亲,挑衅父亲的威严,只能是左右为难。 堂妹受了委屈,自然心有不甘,气嘟嘟地回了娘家,和母亲肝肠寸断,涕泪横流地哭诉一番。 堂妹母亲,是个远近闻名,进的厨房出的厅堂的泼辣女人,父亲倒是老实巴交的很,唯老婆马首是瞻。 这堂妹母亲一听女儿受了委屈,那还得了?自己都舍不得下手打的孩子,凭什么给别人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你个老不死的,打的还是我女儿? 她勃然大怒,是立马把自己的三个儿子召集过来,然后觉得排场还不够,又叫儿子们去把家门弟兄们召集过来,两辆三轮车载得满满的,是气势汹汹地直奔堂妹家。 农村的小道消息,传播的也快。堂妹回娘家的时候,公公就有点心虚了,再有好事者提前给他传递消息,说是看到他亲家母在召集子侄们要来他家给堂妹讨要说法,心里更是胆战心惊的很,很是后悔冲动之下,失手甩了儿媳妇两耳光。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这冲动的惩罚,他还得想办法努力化解。毕竟,他也不想儿子打光棍,三个孙子没有妈。真若跟亲家母撕破脸,这得不偿失的,还是他家啊! 权衡利弊,既然自己先给儿媳妇当了老爷,那就得再给亲家母当孙子赔礼道歉。 两辆三轮车,风驰电掣般疾驰到堂妹家门口停下,堂妹母亲率领着七八个子侄辈,还有五六个女儿侄女辈,先后下了车,是浩浩荡荡地往堂妹家院子走去。 堂妹公公一看亲家母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再看看后面一帮小辈们声势浩大的阵容,腿肚子当时就吓软了。他慌忙掏出荷包里事先准备好的好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亲家母,你们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不知道堂妹母亲抽不抽烟,我就知道故事的情节发展是,堂妹公公拿着烟刚走到亲家母面前,亲家母是毫不客气地抬起手,直接对着那张笑容满面的脸,是挥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还不解恨,紧接着又连续两巴掌甩在堂妹公公脸上。堂妹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懵圈的都没反应过来呢,三巴掌已经挨完了。 农村的妇女都泼辣,堂妹的婆婆更不是善茬。这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男人的脸面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尘,自然是不乐意了。用手指着堂妹母亲就冲了过来:“亲家母,过门是客,我们热情招待。你这进门二话不说就打你亲家公的脸,这是什么做客的道理?” 她想欺身上前讨回来,奈何堂妹的几个姐妹们,是一拥而上,全部围在了堂妹母亲身边。而堂妹的几个弟兄们,则是默契十足地,围住了堂妹公公。 按照正常的伦理观点来说,男人是不能打女人的,而女人哪怕挠破脸打破头,男人也是不适合上前掺和一脚的。所以堂妹的母亲是即带了子侄们对付堂妹公公,也带了女儿侄女们,对付堂妹婆婆。不管哪一方不识相,她都有毫不客气的资本。 堂妹婆婆也胆怯了,这强大的阵容,她一个人就是撒泼打滚,横冲直撞,也对付不过来啊! 堂妹公公摇晃着脑袋,等到脑清目明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一把抓住了蠢蠢欲动的老婆,呵斥道:“还不快回去逮鸡理菜烧饭?亲家母带着小辈们来玩,咱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们。平时轻易也不来,这来一趟也不容易!” 堂妹公公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大丈夫,审时度势,卑躬屈膝的忍耐力,也是不在话下。短短的一瞬间,就做出了最有利的安排。 这夫妻多年,自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堂妹婆婆一听丈夫的弦外之音,这是没准备把事情继续闹大啊,这响亮亮火辣辣的三巴掌,这是打落牙齿准备和血吞下肚啊!再一看眼前儿媳妇娘家人的阵容,她也怵得慌啊。 万一拳打脚踢撕扯起来,他们可是讨不到丝毫便宜哦! 识时务者为俊杰,丈夫都能放下脸面委曲求全,她一个女人,面子都丢了,还在乎里子干什么? 于是立马见风使舵:“亲家母,赶快带着孩子们去屋里坐,这大老远地过来,一路上辛苦了,赶紧进屋去歇歇。”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堂妹母亲三巴掌下去,堂妹公公如果暴跳如雷,毫不相让,堂妹母亲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横躺在地上的“一”字是怎么写的。但是堂妹公公硬生生地吞下了这份屈辱,还笑脸相迎,那堂妹母亲就不能再继续豪横下去了。总归是儿女亲家,女儿还要和女婿继续生活下去呢,那就见好就收,适可而止吧! 第172章 感慨一下婚姻(112)(二)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堂妹公公也是立马低声下气地附和:“就是,亲家母,赶快带孩子们进屋歇歇,消消气。我是喝酒喝糊涂了,才发酒疯伸手打了丫头。你这也打过了,就当是替丫头讨回去了。俩孩子还得好好过日子呢,咱们可不能闹生分了,叫孩子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堂妹母亲一看亲家公这么识相,气也消了一大半。但是为了摆明立场,还是冷声说道:“亲家公不用这么客气。我家丫头我没教育好,惹得你们不满意,那是我的错,我准备带回去再教育教育。只是这丫头说,你家什么她都舍得丢下,就是舍不得丢下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三块肉。这不,我是带着车子,准备帮她把三个孩子带回去呢。我跟她说了,她一个人养不起,我带着儿子们帮她一起养。你有意见也没用,那三个孩子,都是我家丫头用命换来的,只要我家丫头要,砸锅卖铁,我都帮她养着。” 堂妹母亲这话也不是妄言。三十多年前的农村,养孩子的概念,还停留在吃饱穿暖上,没有把教育这一块看得至高无上。而农村人地里刨食,大灶锅里烧饭,家里既不缺粮食,大锅里也不缺多加三瓢水,再多养三个孩子,也无非就是一头牛也是放,十头牛也是放,就那么一回事吧。 但是这话听在堂妹公公婆婆耳朵里,那就不亚于是晴天霹雳,天崩地裂了。那可是三个男娃子啊,是正儿八经的,家里传宗接代的子嗣啊,哪有被带去别人家养大成人的道理?那他这混了大半辈子的老脸,还挂的住吗?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而在农村里,一般很少发生夫妻两个因为不和睦分手,女方强行把孩子带走这事儿,但是也不是绝对没有。 那个年代的农村人,一般举行过婚礼,宴请过亲朋邻里吃过酒席,就算是大家公认的结过婚了,很少有人去多此一举地领张结婚证,以此来证明,他们是合法夫妻。 我记不清楚是在哪一年了,好像政府在大力推广普及结婚证一事,好多已经结婚很多年的夫妻,才去补领了结婚证。可能当时非法同居已经有渐渐崛起的势头,为了抑制泛滥成灾,所以,把这些结婚很多年却没有结婚证的人,给补办了结婚证。称他们已经儿孙满堂的婚姻,为事实婚姻,法律是会保护双方共同利益的。而在那之后没有领结婚证就同吃同住甚至生养了孩子的夫妻,就定性为非法同居,不受法律保护。 历经三十多年的时光变迁,事实也证明,领了那张结婚证,它也不能保证你们就是一辈子的合法恩爱夫妻。反而因为这张证,在夫妻反目成仇的时候,双方撕扯的难分难解,大多是依照法律依据,要的是利益,无情抛下的,是无辜可怜的孩子。 堂妹所处的那个年代,是没有结婚证的。诠释婚姻的方式,也很简单,合得来则过一辈子,合不来则一拍两散,没有谁,会去要求法律的庇护,庇护他们名存实亡的婚姻。 解体的方式,也很直接简单粗暴。男方家强势,可以强悍地驱逐女方,留下所有财产,包括孩子在内,那女方就只得自认倒霉,净身出户。别说想带走孩子了,就是想带走自己一年四季常穿的衣服,都难如登天。而如果女方家强势,则可以凭借势力,带走男方家任何财产。除了男人和家徒四壁是她不屑于要的,财产和孩子,她都有权带走。 当然,那个年代的孩子,也比这个年代的孩子有价值,真的是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希望和重任。 因为农村有句俗语,叫十年的活没看见,十年的孩子长大了。在农村,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可以承担起一个家庭的半壁江山。除了耕地和挑重担他干不来,其它的家务活和农活,他都能帮衬大人一臂之力。因为认知关系,低廉而顺其自然的教育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家长所要承担的重任。 所以,那个时候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是一个家庭里的支柱,是重中之重,也是婚姻解体时,男女双方志在必得的争夺筹码。 哪里像现在的孩子,身娇体贵,弱不禁风,不但没有一点责任心和担当,还需要一大家子倾尽所有供养着,那高额的教育成本,更是一大家子在努力维持着。一旦婚姻解体,是爸爸不想要,妈妈也不想要,到最后,父母拿着应得的财产,却都无情地抛下了最无能,最无助的孩子。 堂妹所处的那个年代,男孩子就是一个家庭的荣耀和骄傲,那长大成人就是参天大树啊,谁不想要?而照着堂妹母亲的强势,和娘家弟兄姊妹们的能力,真若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这三个孙子,还真的跟着别人姓。 一个是真有弱点被拿捏,气势上就先矮了一截;一个是有恃无恐,就是恃强凌弱。这一下,堂妹公公才真正意识到,他甩了儿媳妇两巴掌,他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真若三个孙子都被带走,那他这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家,就等于名存实亡了啊! 他看向自打媳妇回来,就一直黏在媳妇身边,不声不响的儿子,是露出了乞求和衰败的神色。 “儿子,是爹做错了,不该打你媳妇。你求求你丈母娘吧,这孩子们有爸有妈,才有一个家啊!” 被爹打跑了媳妇,儿子本来是一肚子怨言,只是平时不敢忤逆顶撞老爹,只得一声不吭地受着。现如今看到老爹吃瘪了,害怕了,也服软了,估计以后也不敢再欺负自己媳妇了,儿子这才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丈母娘面前,哽咽道:“妈,是女婿没本事,没能护住你女儿,让她受委屈了。你想带着她和孩子们走,我没意见,我跟着一起走。我不要你养着他们,我自己能养着他们,暂时,你给我们一个能住的地方就行。我别的什么都不求,就求能和老婆孩子们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 堂妹母亲一听这话,心酸啊!这女儿女婿和孩子们夫妻恩爱,父慈子孝,多幸福的一家人啊,她总不能真拆散他们吧! 她伸手拽起女婿,不舍得谴责一句:“你这孩子,跪下来干什么?快起来。” 女婿顺势起身,搀着丈母娘的胳膊,说道:“妈,你先消消气,咱进屋坐下慢慢说。我跟你说,我爹这么些年,没少让我媳妇受气,你今天来了,就一伙都跟他算算账,省的他以后还以为吃了熊心豹子胆呢,天天就知道吼着大嗓门欺负人。” 堂妹母亲也是个八面玲珑,圆滑通透的人,这女婿都给她搭好梯子了,她总得从高处下来啊,又不是真的来打家劫舍,让两个孩子不过日子的,真闹僵了,无法收场也不好啊! 再怎么说,女儿的公公,也还是女婿的亲爹啊,这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看在女婿的面子上,给老东西留一分颜面好做人啊! 于是,顺着女婿的脚步往屋里走,还不忘恶狠狠地看着堂妹公公,恶狠狠的骂道:“都是你个老不死的没事找事。今天看在我女婿的面子上,我就先放你一马,若再有下回,我就拆了你这个家。” 堂妹公公是点头哈腰,连连称是:“不敢了——不敢了,亲家母,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回了。以为我要是再喝醉酒发酒疯,我伸手打自己,打我儿子,都不敢再打你女儿了。” 堂妹母亲一声吼:“那你就打自己吧,打我女婿,我也饶不了你,你叫我女儿脸面朝哪搁?” 堂妹公公是见风使舵,立马答应:“好——好——好,亲家母,你别生气,我打自己——我打自己……” 说着,还真有模有样的,在自己脸上“啪啪”扇了两耳光。究竟扇的重不重,谁也不知道,反之庄稼人风吹日晒的,脸黑皮肤燥,除了一片黑,也看不出手印的痕迹。 这亲家公自己打脸的两巴掌,也算是彻底熄灭了堂妹母亲的怒火,这高高在上的架子也不端着了。随着女婿进屋落座,喝着亲家公亲手奉上的茶水,是心平气和地聊起了家常。 当然,这中间也不忘数落数落女儿,要好好孝顺公婆,疼爱丈夫,教养子女,勤俭持家,反正是里子面子威严都占尽了,是一样不落。 堂妹公公是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敢托大了,是赔着笑脸,说着好话,好酒好菜地招待着,只为自己能有一个完整的,儿孙满堂的家。 从那以后,堂妹公公是老老实实吃饭干活,颐养天年,享受儿孙绕膝的欢乐,把掌家的大权,尽数交付到儿子媳妇手中。而儿子媳妇也没辜负他的厚望,把家里经营的风生水起,蒸蒸日上。 所以,有娘家人撑腰的底气,才有媳妇打理家的机会,否则公公婆婆独断专权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一个家,凭什么要你当家做主? 当然,你能当家做主的前提是,你必须要有深谋远虑,独断乾坤的能力,否则,俗话说的“女人当家,房倒屋塌”,也绝不是妄言。因为你的能力,撑不起来一个家庭长久的运营和规划啊! 这一章,只为了写这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女主人翁,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她的娘家,给她撑起了在婆家的一片天空。而她在这片天空里,也不负众望,纵横驰骋,游刃有余,生活的精彩而安逸。 我的大嫂,也是幸运的,她的娘家哥哥,做了她最坚强的后盾。不问理由,不问是非,只因她是娘家嫁出去的女孩儿,哥哥就责无旁贷地守护着。 我呢?我有什么呢?我娘家有父母哥弟,可是除了心有余力不足的母亲想要守护我,其他的亲人们,都是冷眼旁观啊! 第173章 盖房子的故事(113)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打好了水井,又下好了地基,放在那里任其沉淀着,我又带着孩子去了上海,和龙窝在出租房里同甘共苦。 因为有经验的匠人说,我们这里夏天不适合盖房子。水源不够,夏天盖房子,每天要浇灌已经砌好的墙壁许多遍,需要消耗大量的水。如果不浇水,水泥砂浆很快就晒干了,起不到凝固的作用,砌起来的墙体不结实。 可能是聚少离多的生活,占据了我们婚后的主导位置,每当我带着孩子去到龙身边的时候,他都会如饥似渴的,紧紧抓住每一个和我们相依相守的机会。 他那时候在卢湾环卫局,大多是上夜班。推土机有活,就开推土机;推土机没活,就跟车去做现场,反正拿的是开推土机的工资,做什么工作他也不计较。他人又勤劳,踏实,能干,深得卸点老板的喜欢,就连年底的年终奖,都比别的现场多拿两千块钱。 二零零零年之前的两千块钱,换算成现在,大约是现在的三万块钱左右吧,可想而知,老板若是不喜欢他,又怎会如此善待他? 公司管吃管住,原本他下了班,吃过饭回到宿舍,睡在空调房里是舒适而惬意的。房间里几个室友,也都上夜班,大家同吃同睡,谁也不会打扰到谁。 但是我带着孩子去了之后,他就会在附近租一处小民房,把简单的家什搬过去,就成了我们一家三口的临时小家。公司里的伙食比家里好,他却不再去公司吃饭,而是待在家里,守着我和孩子一起,吃着简单的粗茶淡饭,美其名曰:“同甘共苦。” 撇开饮食方面不说,就说睡觉的环境,那也是远远不及宿舍空调房舒服的。 炎炎夏日,房间低矮而狭小,除了一台电风扇,就没有别的防暑降温物品了。每天七点钟左右到家吃早饭,八点钟左右开始睡觉,电风扇对着他吹,我和孩子在他身边玩。偶尔睡得迷糊的时候,他会睁开眼看看我和孩子,然后闭眼又去睡。等睡醒了问他:“你睡觉的时候,干嘛睁眼看看我们,再继续睡?” 他说:“就是突然惊觉,你带着孩子回老家了,心里不踏实。睁眼看着你们还在我身边,我就安心了,就继续睡了。” 我说:“家里睡觉热,天热我也找不到阴凉的地方,带着孩子出去玩不闹你,你明天还是在宿舍睡吧。空调房里,安逸舒适,睡得也安稳。” 他抱着孩子,边与他玩闹,边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想去睡。就想睡家里,睁眼就能看到你和孩子。睡眠深的时候,听不到你和孩子嬉闹,睡眠浅的时候,听到你们的声音,心里特别满足,特别踏实。有你和孩子的地方,就感觉自己落地生根,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你和孩子在老家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除了思念,就是空虚孤独,感觉自己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这样的话,聚少离多的二十多年里,他不知道重复诉说了多少遍。可是现实生活就是这样,我们只是打工求生存勉强维持温饱的,我们没有能力,创造出更好的生活。打工挣得钱,是比老家挣得多,但那也只是能让我们在老家,生活的比较轻松自在,想要融入城里人的生活,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所以那个年代,也是留守妇女和留守儿童刚刚衍生的年代,“有了枝繁叶茂,繁荣发展”的趋势,却还没有引起社会和媒体的广泛关注和大肆宣扬。 那是社会主义欣欣向荣,大力发展下衍生出来的产物,也是一直延续至今,没有任何机构能够妥善解决的产物。所以,留守妇女,留守儿童,妻离子散,有家难回,空巢老人等等附属的新名词,也相继诞生,成为了别具一格的一大社会亮点。 那时候的我们还年轻,并没有意识到,我们会为此蹉跎了大半辈子的美好光阴。我们只是紧紧抓住每一次短暂的相聚机会,夫妻之间好好恩爱温存,父子之间好好培养加深感情。 龙说:“孩子还小,我怕分开时间长了,他会忘记我是他爸爸了。我想他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我想的心都疼。如果生活条件允许,我想天天都抱着他一起玩,搂着他一起睡,天天听他喊我爸爸——爸爸——爸爸……” 男子汉大丈夫啊,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却听得我泪流满面。这又何尝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呢?我想每天都看到他用双手把孩子举高高,父子俩一起开怀大笑;我想每天都看到孩子用玩得脏兮兮的小手,捧起他的脸颊,用柔软的双唇,印上温热的口水,还问爸爸香不香?而他也毫不嫌弃,温柔慈爱地回吻着心爱的孩子;我想孩子每天晚上,都睡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听我讲着童话故事,慢慢安然入睡,连睡梦中,都绽放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可是这一切,终究都是我们求而不得的梦想,他要在外挣钱养家,我要为孩子回家上学提前做准备。当上海的学校,用高昂的借读费,阻断了外来贫困学生入学的资格时,带着孩子回归老家上学,终是我们挣脱不开的命运。 老家的平房住着不舒心,我不想带着孩子在那边受委屈。马路边上的地基下好了,怎么回去盖?什么时候回去盖?也挺愁人的! 一个家庭的收入,全部指靠龙一个人支撑着。盖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他又不能辞了这么安稳的工作,只为回家盖房子。请假,显而易见的,也不是长久之事。公司用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假期久了,人家工作人手不够用,肯定另有安排,估计等你再来,黄花菜都凉了,哪里还有位置安排你。 我和龙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商量出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他说真不行,他就学他一个同事,回老家盖房子的方式,就是上一个星期的班,请个三四天的假,如此循环着,既能保住工作,也能照应着家里盖房子。这样,无非就是少挣点钱而已,后期不会影响正常上班。 我也同意了,这无非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但是,上天给我关上了婆家的门,却也给我打开了娘家的窗,在我束手无策,仿徨无依之际,我那从来对我不闻不问,眼里心里都没有我的父亲,却对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打来电话问我:“准备什么时候盖房子的?” 我说:“早就想盖了,就是我什么都不懂,又得带孩子。龙这边的工作,也不舍得辞,想问问领导,请假好不好请呢!” 父亲:“别叫他请假了,他那个公司不孬,叫他在里面好好干。我这边正好最近公司里内部闹矛盾,没什么活干,我请假回家帮你盖房子去。” 我一听是喜出望外:“真的啊?” 父亲:“还能假的吗?龙回去,恁还耽误挣钱。我在这里待着也不挣钱,不如回去帮恁盖房子喽。” “行哦,哪天回去?我跟龙说。” 父亲定下了日子,我跟龙一说,龙也是喜出望外,这样,他就不用回去,就不会影响他的正常工作了。男人挣不到钱,心里也没底气啊,特别还是这种拖家带口,没有人会帮扶一把的男人。 启程回家的那天早上,他一大早的,把我和孩子送到长途汽车站。那一路上,如获至宝般抱着孩子,就没舍得放手一刻。大事小事,我能想到的,或是我根本就没想到的,他是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路。那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湿润,都被他用别的话题带过,我也不戳破,省得有损他男子汉大丈夫的颜面。 我知道他舍不得我们娘俩,只是在强撑着一直坚强。因为我们这一走,山高水远,再见亦是遥遥无期。而我们走后,他孤身一人在上海,虽有同事日夜相伴,却终究不是他心灵深处最想停留的港湾。有我和孩子在的地方,才是他最眷恋,最想依靠的家。 三岁大的孩子,还没意识到与爸爸分别即在眼前,只是高兴地依偎在爸爸怀里,高兴地和爸爸说着童言稚语。 当到了车站,龙把孩子递到我怀抱的那一刻,他也无所谓地扑进我怀里。因为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从来都是我带着他,我的怀抱,就是这世上他最安全的世界。 离开龙的怀抱,他只是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爸爸要去上班了,等过一会,爸爸下班了,他还是爸爸怀抱里的宝,爸爸还是会哄着他玩闹。 车子启动,慢慢行驶了,龙追着车子跑了几步,又是挥手又是大声喊着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反正就是一味的点头答应着。在这离别的时刻,除了给我们娘俩爱和不舍,他还有别的什么给吗?我都照单全收就是了。 我握着孩子的小手,隔着车窗玻璃跟他挥手说再见。说实话,我的心境比他平和。因为我们娘俩回老家了,剩下的他,是形单影孤,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流浪。而我和孩子回到老家,家里有我的父亲母亲,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会孤单寂寞。 而这次回家盖房子,我母亲也早在个把月前,从我弟弟家回来了,那我家的孩子,就可以放心交给我母亲带了。 第174章 摸石头过河(114)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说的好听点,是我和父亲回家盖房子,其实那时候的我,对于盖房子一事,完全是一窍不通。 打水井,我是身临其境,亲身实践过了,才知道怎么打水井。盖房子,我目前也就知道一个下地基而已,因为是在打好水井之后,由公公出面,请了邻居们帮忙下的地基。等地基下好了,我也才知道什么叫做下地基。 人生在世啊,很多事情,真的是只有自己身临其境地亲自去做过了,才能知道是怎么做的,凭空臆想,也只能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而已。 至于盖房子,我眼里看到的,心中想到的,都是有着四面墙壁支撑着四角屋檐的成品房,那一砖一瓦一砂粒是如何堆砌而成,我真的是云山雾罩,一无所知。 那一年,我二十九岁,在我二十九年的光阴里,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那时候跟着父亲回老家,内心深处最现实的想法,无非都是由着父亲操持一切,而我作为家主子,只管掏钱而已。 等到瓦工进了场,我才知道,我并不是只管着掏钱的事,房子面积的大小,已经由地基固定好了,但是内里房间的大小,门窗的大小和位置,墙壁的高度等等,都还是需要我做决定的。 即使父亲已经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盖房主导人的位置上,工头除了需要采购材料之类的,会和父亲沟通,关于房屋的一切布局,还是会来询问我的意见。 可能是他们身为手艺人,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主家,所以,到了我这里,他们还是立场鲜明的,把我当做了这栋房子的话事人。 工头姓孙,是张山乡庞河人,家里弟兄四人,伙同一个家门弟兄,等于是弟兄五人,组成了这支工程队。他们每天骑着摩托车,是到点呼啸着来上班,到点再呼啸着下班,一行十多人,很是强悍惹眼。 我管工头叫孙大哥,因为他是老大。而依次排序是二哥,三哥,四哥,外加一个堂兄弟,我也叫二哥。 孙大哥是一个和颜悦色,很有亲和力的人,他也有着作为长兄的绝对权威和胸怀。 在施工过程中,但凡他挑剔出任何瑕疵,另外弟兄四人,都会虚心接受,立马改正。而他也虚怀若谷,不是个唯我独尊的人。因为他们兄弟四人各有所长,在施工时,也就因人而异,专攻各自擅长的领域。 孙大哥是运筹帷幄,统揽全局;二哥和四哥沉稳内敛,心细如发,是擅长把大拐(他们每天说的行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字),好像每天砌墙的时候,四面墙拐都是由他们砌到一定的高度,然后再由别人拉线一层层往上砌。三哥留着一头嬉皮士长发,看着痞里痞气的,言行举止却很是善良而仁义,他擅长砌墙,速度又快又好。那个堂兄弟二哥,擅长精细活,好像一些细致入微的地方,都是由他去精雕细琢。 这样一个兄弟五人组成的工程队,重点位置全部由自家人把关,即使有几个外姓的大工子加入,也得凭借真材实料才能站稳脚跟,工程质量显然比那些“乌合之众”要强得多。 我家隔壁邻居,与我家同时盖房子,他家的工程队,就是由一个工头主打,然后带着一帮外姓人组合而成,无论是工程质量,还是工程速度,都不能与我家相提并论。 孙大哥四十岁露头,说家里没有女姊妹,就称呼我为老妹。签订工程合同时,他就坦言:“我们是吃手艺饭的,不是就做你一家。你家妹婿不在家不要紧,你什么都不懂也没关系,我们是该怎么干活,还怎么干活。我们还指靠着做好你家生意,在这一带把名声打出去,后面好多接手一些活干呢。这么大的一栋房子,一天两天也不能完工,我们也不能每天用手捂着不给别人看,来看热闹的内行人多的是,评价是好是坏,自会有人跟你说。你听后满意,我们会更加精益求精,你听后不满意,我们会立马返工,直到你满意为止。” 我说:“好。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无话可说了。反正我什么都不懂,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相信你们。该你们做的事,你们给我做好;该我做的事,你们提前通知我,我提前准备到位。不能说你们来干活了,突然告诉我没有材料使用了,这我立马也变不出来。你们下班前或是提前一天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都行,我办不到,我认你们窝工(行话,因缺材料,延误工程进度)的钱,否则,你们自己认。” 孙大哥说:“完全可以,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双方签署合同,名字一笔一划地落在合同书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哎呀,我的名字,原来也不仅仅是别人口中的称谓,还是具有法律效应,可以维护我自己的利益的。 合同一式两份,我和孙大哥各执一份。签署合同之前,他也是先拿着合同书,去找他那几个兄弟一同探讨研究过了,都没有异议,他才落笔签名的。 孙大哥边折叠合同边笑着说道:“老妹,我干这行手艺也很多年了,这么正儿八经地与主家签合同,你还是第一个。以往,我们都是口头协议,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过。” 我也笑道:“我家孩子爸不在家,我又什么都不懂,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先约法三章,后面彼此都有个约束和保证。” 孙大哥点头认同:“老妹,我们认同你的做法。你年纪轻轻的,不简单,是个能人。” 我摇头否认:“不是,我很简单,我就是胆小怕事。” 我是真的胆小怕事,所以做任何事情前,都谨小慎微地思虑再三。我还隐隐约约记得那份合同书里,有这么几项内容。 其一:乙方施工期间,所有人员人身安全问题,全部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概不承担。 其二:乙方施工期间,甲方负责保证各项材料的充足使用,若因甲方材料欠缺,造成乙方施工受限,甲方承担相应的补偿。 其三:排除天气因素影响,乙方须按质按量按时交付完工工程,如因乙方人员不足造成工程延期,甲方有权追究乙方责任。 这一条款,是按照当时诸多的施工队乱象,有针对性制定的。因为乡下盖房,都是由民间施工队施工,那时候又正是乡下盖房子的高峰期,工头们为了揽住生意,不顾人员紧缺的问题,是接下了大量的工程。往往是在开工稳住了生意之后,没干两天,就把工人调到了催促的紧急的人家,应付两天之后,再调去另外一家。如此循环往复,有的人家的工期,甚至都能延误到一年半载才能结束。 那是个肉多僧人少的年代,每个工程队都肥的流油,但是主家若是遇到这样的工程队,那就是有苦难言了。话说轻了,无异于是隔靴挠痒,工头听得是不痛不痒,无动于衷。话说重了,自家要盖的房子,还捏在工头手里,万一后期施工过程中他授意工人使个小坏,那工程质量就堪忧了,后期维修更是烦不胜烦,不堪其扰。主家若是再想换一家施工队,对不起,那个年代的同行,一般轻易不会去撬同行的墙角,所以,也不会有工头,愿意接手别的工头的烂摊子。主家只得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好言好语地在这个工头身上“吊死”。 毕竟一年半载的心理负担和精神负担,也是很烦人的,谁想每天纠结着一件迟迟未了结的事情过日子呢! 我在盖房子之前,就已经打听到几个这样的工程队了,他们的工头,或是亲自找上门,或是托亲戚朋友找上门,都想接下我家的工程干,毕竟谁也不嫌钱多了咬手。但是我心性简单,又带着孩子,就不想操心太久,所以斟酌再三之后,才选定了孙大哥。而这第三条条款,就是为上面的这一乱象量身定做。 当然,我也不能老是要求乙方怎么怎么样,约束是双方的,遵守约定,自然也是双方共同遵守的。作为甲方,我要求乙方去做到我的要求,那我给出的回应,自然也是乙方所要求的。 那就是按照事先双方协商好的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工程进度达到哪一部分的时候,我要支付给他们相应的多少报酬。 他们起早带晚,辛辛苦苦是出来挣钱的,自然是拿到手的钱,才叫钱,心里才能安稳踏实。而我盖房子,也不是空手套白狼,自然是有备而来,这一点,没有任何犹豫,我就答应了他们。 中间还有几个条款,我忘记了具体内容,我只记得最后一条是,施工完工后,我须全额付清工程款。若后期工程有质量问题,他们负责无条件维修。 这些话,之前说都说过了,如今白纸黑字在纸上写下来双方签字署名,无非就是作为一个有目可睹的证据,更加强有力地约束彼此的行为罢了。但是我这一举动,在当时,也算是先小人后君子的典范了吧,因为当时的许多工头和主家,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所有协议和约定,都是在喝茶或是喝酒时,直接用唾液和口水制定的,所以在后期的施工过程中,工头和主家俱都空口无凭,矛盾频发,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一年,二十九的我,带着三岁的孩子,在父亲的协助下,回到老家盖房子,是我第一次正式融入社会,正式接触除了家人之外的,社会性质的群体。 无论是对人性还是对事情,我都是懵懂无知,以善渡人的,所以,我算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趟着河的深度,走向外面的世界吧…… 第175章 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115)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工程正式开工了,虽然一切以父亲为主导,但是作为一家之主,我却是每天都必须到场地上与工头沟通相关事宜的,我那三岁的孩子,就全权交给了母亲带着。 如果你问我母亲和婆婆给我带孩子最大的区别在哪里?那就是我婆婆心里没有龙这个儿子,那我和孩子,在她心里也就无关紧要。她这辈子,最偏爱的,就是她大儿子和小女儿,所以,在她力所能及,游刃有余的时候,她也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去帮扶着他们两家。 而我母亲呢?一生最偏爱的,是我哥哥一家人。但是我哥哥家长期在上海打工,她能偏向他们的,只是那一份“满怀母爱空望月”的情义,长期遥居两地的生活,注定了他们在现实生活里,并没有太深太多的接触。 除了哥哥,母亲就是偏爱弟弟。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农村的父母,只要脑子不少根弦的,最爱的,当然是儿子。但是弟弟从结婚起就住在县城,母亲虽然去给带了两年孩子,现在孩子大了,好带了,弟媳妇自己一个人带着,就把母亲遣回老家了。 在这个空窗期里,我恰好带着孩子回来了,把孩子交给母亲带着,无疑也是恰到时机地,弥补了母亲的失落和孤单。所以,她把我的孩子,视若至宝,时时刻刻看的比自己眼珠子都重要。而我每天的早出晚归,让她心里满足又踏实,她的情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向我更多。 我父亲呢,不得不说,他是另外一道风景线,他可以允许自己,出现我们家的画面上,却非常吝啬给画面增添幸福美满的色彩。 我们回家第二天,工地就开工了,一些相关材料,也陆续运进了场地,父亲最完美无缺,无可挑剔的借口就是:“马路边上交通方便,料子怕有人会偷,我就天天晚上在你表姐家走廊下面搭个床,给你看工地了。” 多么完美仁义的借口。龙不在家,父亲是唯一的男劳力,看守工地,自然得他来。那时候的我,也考虑到他和母亲长期分居两地,如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就想着他能和母亲多培养培养感情。毕竟少年夫妻老来伴,两个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也该学着互相关爱体贴对方了。 于是就提议道:“那你和我公公一对一天看吧,这样,也能回家睡个安稳觉。” 父亲说:“不用,我先给看着。我等你房子毛坯盖起来就得回去上班,房子毛坯盖好,也才算完工一半。到时候我走了,后期的粉刷,打地坪什么的,再叫你公公来帮衬着。” 借口给他找好了,他也不愿意回家,那我也没办法,把人高马大的他,绑回去扔在母亲的床上。只得全力以赴,把精力投注在房子上。 工头大哥定位很分明,房子是我家的,所以他有什么需要,会先直接找我谈,然后再去转告父亲。等到三五天一过,不但他有事都来找我谈,就连父亲,也当起了甩手掌柜,只负责给我看施工场地,也不操心材料的事了。 因为我的不耻下问,三五天的时间里,我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施工材料需求。而那个年代,人们挣钱的积极性也高,但凡谁家一开工,那些运送沙子,水泥,砖头,瓦块等等的司机师傅,都会主动找上门来联系你,留下他的电话号码供你方便联系他。 在那个拥有手机还是凤毛麟角的稀缺年代,家家户户的座机电话,倒是很普及了。我家没有电话,有需要的时候,就去对面小姑家的小店里打公用电话,一块钱一分钟,也很是方便。 每天下午,我会把缺少的材料统计一下,然后去小店里挨个打电话,询问他们什么时候能送过来?会不会延误我的工期?因为延误工期,按照合同约定,我是需要付工头窝工费的。 那个年代的人,善良真诚的有,虚伪奸诈的人也有,我不懂就问,不是没有分辨能力,我只是微笑着,不吵不闹,沉静柔软的,用我的方式去解决我需要面对的问题。 比如说一车沙,第一位师傅收了我六十块钱一车,我不懂车头大小,但是我知道他给我拉过来了,我需要付给他六十块钱。 第二位师傅主动找上门,说是给三十五块钱就送货上门,说了半天论起来,还是我大舅妈的娘家哥哥。他很主动地说:“既然论起来咱们是亲戚,我也不赚你多,我就当不跑空趟,回程配货赚个油钱。” 他说的很实在,也很真诚,我能感觉得出来。但是价钱上的差距虽然诱人,货物的份量是否有悬殊,我却是不得而知的。 我喊来父亲询问。父亲开了大半辈子的货车,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没人能骗得了他。没想到二人相见甚欢,竟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他们是认识的,不但是以前的同行,还在大舅家的酒桌上,喝过不止一次的酒。 这中国人的酒桌文化,自是魅力无穷,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就可以掏心掏肺,倾吐肺腑之言。就看两人时隔多年再见,说话热络恣意的态度,这关系就非同一般的铁了。 这熟人好说话,父亲与他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又谈下来五块钱,他和善地笑道:“这下是除了油钱,真的不赚一分钱了。我开始不知道是你家孩子,这知道了,就当是帮孩子一份忙了。谁家盖房子都不容易,自家孩子,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了。” 等他走了,我问父亲:“他的车,比起第一位送沙来的师傅的车,谁的车头大?” 父亲说:“一样大。就是第一位是自卸车,方便卸货。这一位不是自卸车,来送货的时候,若是在场,就帮忙卸一下。出点力气能省下一半的钱,肯定是用他划算。” 所以,我不声不响的放弃了第一位师傅,整个工期,都是用这位大舅在拉沙。 还有一位用四轮拖拉机给我拉乱石垫地平的邻居,说好的十块钱一车,又是家门口的邻居,钱给谁赚不是赚呢,就用他吧。 虽然我是女人,但是我做人的宗旨一直是信奉言而有信,言出必践,守时守规的。你有能力做到的事,你答应我了,就必须做到,钱我不会少你一分。如果你的能力和你的承诺不成正比,那你就别来找我合作。 一开始,邻居说得信誓旦旦的,每天给我送两车过来。两车一送,变成每天一车了 ,再然后,就是两天或是三天一车。而且车头越来越浅,由最先的高出车护栏,慢慢变成勉强达到车护栏。 车头满,我给你十块钱一车,车头不满,我还是给你十块钱一车,那我钱花的不冤吗?我又不是冤大头,我挣钱都不容易,那我花出去的钱,肯定要物有所值啊。所以,我笑着说道:“谢谢啊,以后不用送了,我看高度差不多够了。” 邻居说:“不够吧,你这边看着还低呢?” 我说:“差不多了,院子里还有点建筑垃圾呢,等瓦工完工了,我清理出来垫上就行了。” 我说的也是实事求是的实话,谁家盖房子,还没有好多碎砖头碎瓦块等等的建筑垃圾呢,不清理出来垫地平,难道还拉出去扔掉吗? 邻居无话可说,自此后我不再用他。 当不久后别的货主,车头堆得高高的,一车接一车地给我送来乱石时,邻居站在小店门口看着,却也无话可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心里还没有点数呢! 当然这只是个例,整个工程期,我遇到的,大多都是善良仁义之人。最初与他们打交道,还是现金交易,因为那时候手里只有五万块钱这样,预计盖的是两间平房,两间厨房,外加拉一个院墙。但是施工期间,和工头大哥反复确认之后,如果直接盖楼房,预计在八万块钱左右,可以省下一个浇灌平房面的钱。而且平房盖的再好,三五年之后,房顶也会渗水,不如直接一次性到位盖楼房。 我思来想去,又和龙翻来覆去的预算着,到年底我们手里还可以余出来的现金额,再预算一下能问亲戚家借到的钱,最后是一锤定音,那就直接盖楼房吧。 我问父亲:“弟弟结婚借的五千块钱,是你还?还是他还?” 父亲说:“他自己借的,他自己还,这是当初他自己说的。” 我又问:“那你还能再借我一点吗?” 父亲说:“你步子跨这么大,后期能顾得来吗?” 我说:“只要龙在卢湾环卫局里干着,最多两年,我就能缓过来手。” 父亲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最多还能借给你九千块钱,再多没有了。” 我说:“行,那我再问别人借借看。如果缺口不大,就直接盖楼房了。” 我又问我哥家借了两千,龙的姐姐家,借了三千,加上父亲的九千,和弟弟还我的五千,距离预算的八万块钱,还缺一万一千块钱的缺口。再预算上龙到年底的工资和奖金,基本上能持平了,那就大胆地干吧。 那时候还年轻,还有冲劲,一时热血沸腾想盖楼房之后,那就一锤定音,按照盖楼房的工程施工,那后期所需要的材料,自然还要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人家送过来,要给货款啊,没钱怎么办?那就给一个承诺吧。反正我新盖好的楼房矗立在这里,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也不担心先挣钱后拿钱。 没有现金支付之后,对每一个来送材料的货主,我都很真诚地说:“到年底,你看到我家孩子爸爸回来之后,就过来拿钱。如果放心,你就继续送,到年底绝对不会让你跑空;如果不放心,你不送了,请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再联系别人,省得耽搁瓦工施工。” 他们也都很实在,说道:“盖房子是大事,谁家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你放心,我们继续送,年底拿不到钱,三两年的给我们也行。” 大家都是实在人,实在人办实在事,那就继续合作愉快吧…… 第176章 我和瓦工的故事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116) 作者 小孩他妈 盖房子,瓦工才是主力军,而且工期还很长,我和货主之间都有故事可写,那我和瓦工之间,可以写的故事,那自然是信手拈来,不止一个。 关于砌墙盖房技术性的活计,那是专业的事由他们专业的人去干,我一个一知半解的主人,也不好多置喙什么,除非是自己实在看不明白的地方,才会主动请教工头大哥。 我也说过,他们是由兄弟五人组成的一个专业团队,且术业有专攻,各有所长,技术方面,算是乡下工程队里凤毛麟角的存在,真的无需担忧什么。能写的,也就是生活中的趣事吧。 上二层楼板那天,正好是八月十四,工头大哥也安排的很好,对工人们说:“我们今天带点晚,把楼板上上去,明天中秋节,我们放假一天,都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轻轻松松过个安逸的团圆节。” 那还是个注重亲情,注重传统节日的年代,端午节,中秋节,还有春节,是普通人最为看重的传统三大节日。挣钱固然重要,但是过节也很重要啊,普普通通的劳动大众,就等着过节这天,给自己找一个“好吃懒做”的借口,好好地放松一下身体,再换上一身质地良好的干净衣服,好“人模狗样儿”的,携妻带子的,去双方父母家里大吃大喝一顿呢。 一听说明天放假,全员自然没有异议,那今天要加会班,带点晚的事,也就是小事一桩,不会影响任何人明天过节的愉悦心情了。 这上楼板是他们的事,我是主家,只需看着就好,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但是他们平时好像是五点半就下班回家吃饭的,干的又都是体力活,消耗自然大,这都晚上七点多钟了,他们能不饿吗? 就我这游手好闲,到处转悠的人,都感觉到饥饿了,以己度人,他们上楼板又是超重体力的活,估计早就饥肠辘辘了。 虽然按照事先约定,上楼板我得管他们一顿饭,但是鉴于我家没锅没灶,所以每次都是折成两百块钱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是下馆子吃饭,还是平均分摊,都与我无关。 按理来说,今晚我也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们下班我下班。但是想想看,是真的不忍心。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也都挺善良仁义的,我不能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吧! 于是,我默默地数了数,看看他们一共有多少人,然后不声不响地,去到小店里,买了四包月饼。 开小店的小姑还问我呢:“大晚上的,买这么多月饼干嘛的?” 我说:“他们今晚加班,这个点肯定饿了,我也没有锅灶烧饭,就买几袋月饼,一人分两块,给他们先垫垫肚子吧。” 小姑那时候是村书记,多么圆滑通透的一个人呐,听我这么一说,喜笑颜开,夸赞道:“嗯,丫头不错,做得好,做得对。人都是以心换心的,你待他们好,他们给你家干活,就会更上心。” 会不会更上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直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因为工程事项,和他们发生过任何口角。不像我隔壁邻居,隔三差五的,就能和瓦工们争执的面红耳赤。 我拿着月饼,回去找到工头大哥,他用惊诧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我拿出两块月饼递给他,说道:“大哥,别的我也不多说,今天晚上辛苦你们了,都这个点了,还没能下班。饿——你们是肯定饿了,但是我也没办法管饭,就先一人两块月饼,吃着垫垫肚子吧。” 工头大哥很是激动,都不好意思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让你破费了。” 我笑:“因为你们都是好人,所以我多花这点钱,值得。” 工头大哥接过去,笑得合不拢嘴:“谢谢老妹——谢谢老妹。来,大家都先过来吃月饼,歇一会再继续干。” 工人们陆陆续续地走过来,我一人分给他们两块月饼,他们都很高兴地接过去,真心实意地对我说着谢谢。我也很真心实意地对他们说:“是我该谢谢你们,今晚,辛苦你们了。” 本来就是一个应情应景的无心之举,八月十四吗,小店里最实惠的零食,也就是月饼了,所以买它,是理所当然。只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因为此事,让我一夜之间,“名声大噪,盛名远播。” 父亲一直面带微笑,站在旁边看着我做这一切。等给工人们分完,我走到父亲身边,也递给他两块月饼时,父亲欣慰地说道:“不错——做的不错。就你以前那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样子,我都没想过你会这么能干!” 这——算是对我的认同和赞赏吗?那可真不容易!要知道,从来都是重男轻女的父亲,眼里和心里,何曾有我这个女儿的一席之地? 至于娇生惯养?那是因为身体不好,母亲不得不娇生惯养着;不谙世事?那是因为我就没办法出去干活,跟外人不接触,怎么彰显我为人处世的情商?当然,这是说笑话了,实话就是,鉴于我半溜子文人的清高脾性,不是善良,仁义,坦率,真诚一类的人,我还真不屑于搭理他…… 我宁愿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在自己的方寸之地上自得其乐,修身养性,也不想融入世俗,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有些事,我只是不屑于去做,并不是什么都不懂。有些人,我只是不屑于与之深交,并不是我不能泯然于众。当我内心的世界足够丰富多彩,当我的精神世界足够充实安宁祥和,那外界的一切因素,对我而言,只是冷眼旁观。 合眼缘,合心意,我与之亲厚,诚心以待;不合眼缘,不合心意,则避而远之,疏淡以待。 所以,父亲眼里的我,似乎就是一个女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适合被人乖乖圈养着的人,他从来不知道,若是给我一片广袤的天地,我也是可以自由驰骋,枝繁叶茂,长成参天大树的。 八月十四晚上买月饼给他们充饥一事,不但感动了瓦工们,让他们从此以后更是诚心以待,也感动了我父亲,让他看到了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从此以后,可以说,他是开始对我刮目相看了。 第二天中秋节,瓦工们休息,在家里陪着亲人们过中秋节。当吃团圆饭时,按照习俗,是要吃月饼的,于是,就有不止一个的瓦工说了:“你们今天才吃到月饼吧?我昨天就吃过了。” 有好奇的亲人就问:“你这么奢侈?昨天就开始吃月饼了?” 瓦工洋洋得意地答道:“不是我自己买的,是主家看我们加班饿了,买给我们吃的。” 这些话,不是我臆想出来的,而是八月十六来干活时,他们边干活边聊天,我从旁边听来的。他们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乡邻们,又天长日久的在一起干活,聊起天来,自然是百无禁忌的随口就嗨,也不知道避讳我这个主家。 偏偏我这个主家呢,或许是因为喜欢写文章的缘故吧,我比较喜欢静默无声的,听着别人聊天。他们的无心之语,听在我耳里,记在我心中,就会成为某一天,我下笔如有神助的故事题材。 八月十五和八月十六,还只是月饼故事的发酵期,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故事的发展,才延伸到巅峰期。 因为瓦工他们家,和我三姑四姑家在同一个村里。我三姑家的大表哥,算是一个社交达人,三教九流里,总有他认识的几个哥们。于是哥们聊起天来时,就聊到长山有一个女能人,独自在家带着孩子盖房子,且行事周到豪爽等等美誉,就这样不胫而走。 大表哥与有荣焉,与他们是夸夸其谈他知道的我那点琐事,后来我在他们家那一片,美好的名声,是不胫而走。与我后来在娘婆两家混得声名狼藉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有时候,维护我们的,往往是与我们相处过的,能窥见我们真正品性的人。他们能公平公正的,就事论事,从这一事件上,对你的人品,做出评价,而不是人云亦云,偏听偏信,对一切都信以为真。 他们往往会说:“不会吧?据我所知,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而那些至亲至近的亲人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往往口是心非,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把你往泥坑里踩。你跌倒在泥泞里他们都不解恨,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们还恨不能挖个坑活埋了你,才能彰显出他们可笑的身份,和沾沾自喜的高贵地位。 所以,我宁愿与外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想和所谓的亲人们掏心掏肺,最后满腹冤屈心有不甘的,冤死在他们信口开河,唾液横飞的口水里。 和原本陌生的人相处,直至彼此欣赏,彼此关心,彼此爱护,真的要比和知根知底的亲人们相处,要轻松愉悦的多。 只可惜,当我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已经年过半百,名声尽毁,伤害我的,恰恰是那些我曾经以为是血脉相连,至亲至近的人。 当我幡然醒悟之后,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人这一辈子,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就好,人生路那么漫长坎坷,谁还不遇到几只让人觉得恶心的蝇营狗苟呢! 所以回忆过去,那些由陌生到逐渐熟悉起来的瓦工们,才是我生命旅途中遇到的,很温暖的一抹亮色,日久弥新,记忆犹深,温暖人心…… 第117章 这样的公公谁家有?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17节 这样的公公谁家有? 作者 小孩他妈 中秋节过后一个星期左右吧,楼房毛坯盖好了,工头大哥跟我商量说:“老妹啊,我们先停工半个月这样,回家帮家里人收一下稻谷。我们在外面干活,家里除了女人就是老人,秋收忙人,他们干不了。而且我们在外面干了一天活,再回家去地里忙到半夜三更的回来,觉睡不好,第二天再来爬高粉刷墙壁,也危险。” 八九月份,正是稻子丰收的季节,工头大哥他们那里,还是以产水稻为主,每家一二十亩地的稻谷,没有他们这些顶梁柱的鼎力相助,的确是很为难他们的家人们。 人心都是肉做的,以己度人,我又何必为难他们的家人们呢?而且我知道,工头大哥说的也是实情,他们平田里(地方俗语:他们居住在平原,所以他们的地,我们称之为平田。我家居住在丘陵山地,所以我们这边的地,只适合种植五谷杂粮,被平田人称之为山头上地。)每年的春麦秋稻两大丰收季节,真的是举家倾尽全力,白天忙活一整天不算,晚上还要挑灯夜战。一连多少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很少休息,直到把粮食全部收回家为止。 这也是为什么农村人,都很重男轻女的原因。不完全是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封建思想在作祟,而是现实的农村生活中,家家户户,真的离不开一个男子汉的支撑。 无论是体能,还是力量,男人和女人,干起力气活来,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也就衍生出那么一句民间谚语:“窗户再大不是门,女人再能不是人(此处应指不是男人,而不是辱骂女人的意思。)” 对于城里人不需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他们提倡的所谓男女平等,可以是精神和体力上的双向平等,是真正意义上的,尊重女性,爱护女性的言论,给了女性和男性一样,至高无上的尊崇地位。但是,等到农忙季节,你把这些日日喊着男女平等的男男女女们,一起拉到乡间的田间地头试试看,那你就不得不承认,男人还是男人,女人还是女人,在那繁忙繁重的乡间,你找多少条扁担来,都画不齐男女之间的等号。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设身处地地想象一下,他们如果不停工,家里老弱妇孺的艰难,可想而知。 我问:“半个月这样,可以吗?” 工头大哥:“差不多了。地少的,可以收割完成了。地多的,剩下点了尾工程,就不着急了,家里人做做,下班再回家帮帮忙,就可以了。” 我说:“那好吧,反正你们尽快忙,忙完就过来。忙完我家,也不是说你们就闲着,你们还有下一家的工程急等着呢。” 工头大哥笑的很开心:“老妹说的是。忙完家里,我们还急着出来挣钱呢,哪舍得耽搁时间耗在家里。” 我问:“那你们停工这么久,我这房子还需要怎么保养吗?” 工头大哥:“你每天没事的时候,晴天就多浇浇墙壁吧,阴雨天就不用浇了。正好房子沉淀沉淀,我们再来粉刷的时候,后期的效果会更好。” 工头大哥给我列出一系列要采购的清单,是他们下次来复工时要急需用到的材料,让我在此期间准备好备用。 我看了单子一眼,虽然样数挺多,但不就是钱的事儿吗?只要手里有钱,我一天就能都买回来。 什么琉璃瓦,龙珠,龙头,龙尾,地板砖,地脚线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只要找到一家商贸,其它的都不在话下。因为他们商家都是有联系的,你不知道没关系,只要你需要,他们会主动帮你联系采购。这是我在这次盖房子期间,最大的感悟。只要你联系到一个切入点,其它的都是连锁反应。 工匠们停工了,我也在两天之内,把后期所需物品,都采购回来了,都堆放在先期盖好的小厨房里。一起大约有四五千块钱的东西吧,也算是价值不菲了。 父亲看我备好了后期材料,对我说:“我这回来帮你盖房子,也有一个多月了,现在大头落地,他们也回去秋收了,我就回去上班了。你这里存储的东西,大几千块钱不是小数目,晚上叫你公公来看一下,不然靠马路太近,人家想要顺手牵羊,方便的很。” 我愁眉不展:“我公公那人,有点不靠谱,想要他帮忙干点活,要么给钱,要么给烟给酒,不然就叫不动。” 父亲呵斥我:“哪有你这么说上人的?谁家小孩盖房子,上人不倾尽全力帮忙?没钱帮钱场,那就帮人场,不能小孩在最艰难的时候,来帮个忙还要小孩给钱吧?” 我笃定地说:“就是啊,他就是那样的人。” 父亲有些无奈:“那我也没办法一直待家里给你看场子啊!公司虽然不景气,多少一个月还是能挣点的,我也得挣钱过日子不是?再说了,在家这么多天,都是我给你看场地,你公公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也该过来接接班了。” 我说:“你该走就走吧,叫你回家歇两天,陪陪我妈,你也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总之是少来夫妻老来伴,你慢慢年龄也大了,也该收收心了,等老了干不动了,还得回来和我妈作伴养老呢,差不多就行了。” 父亲不耐烦地:“你别管这么多,你也管不了,我心里有数。恁过好恁的小日子就行了。” 我说:“你这里我劝,你不听;俺妈那里我也劝,她也不听。想撮合你俩好好的安度晚年,你俩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该劝的都劝了,恁都不听,我也没办法。那恁就都自己好好过,照顾好自己呗。” 父亲:“知道了,不用你瞎操心。” 我有些委屈:“那还不是因为恁是我亲生父母吗?若不然,我干嘛要多管闲事?” 父亲回家收拾行囊,毫不留恋地走了。母亲拿着父亲给的三百块钱生活费,也毫不留恋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嘟囔道:“熊样,早走早好,看着就烦。” 我默默无语地看着这一对老夫老妻,仿若不死不休的仇人一般,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父亲回上海打工去了,我自然得去叫公公来帮忙看工地。到了婆婆家,说明来意后,公公是满脸的不以为然:“哪里需要看呀?咱们这一片,人都安稳的很,没有那种人。” 我说:“咱们这一片人都很好,没有关系。不是靠马路太近了吗,怕过路的人,有心存不歹的,万一凑巧遇上了,那我不还得花钱去买吗!” 公公:“我天天忙死了,哪里有空天天去给你看场地?” 我说:“白天你忙活你的,我自己去转悠着。主要是晚上,晚上我得带你孙子,没空过去。你晚上吃过饭去那边睡觉就行了,你在家里不也是吃过饭就睡觉吗!” 公公:“那能一样吗?我在家里,是吃过就睡,不用跑路。忙活一天下来,累死了,谁还想跑那么远。” 我有些恼羞成怒:“你儿子不在家,我带着孩子在家里盖房子,请你帮个忙,怎么就那么难呢?还能你儿子家过得好,你脸上没觉得有光彩吗?你放眼看看马路两边,有几家是盖的楼房啊?两只手数的过来吧?感觉你二儿子家盖楼房,你好像不是引以为傲,而是推三阻四的引以为耻呢?” 公公还要说啥,却被婆婆冷着脸截断了话头:“行哎——行哎,叫恁大晚上吃过饭去给恁看着。俺儿子能盖起楼房,是俺儿子有本事,哪能脸上没光彩呢!” 婆婆是令出必行的司令官,公公一向是指哪打哪,不敢违抗。现在接到婆婆指令,是立马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异议。我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然,晚上没有人看着,我还真不放心。 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东西,在手里缺钱的时候,每一样,都是弥足珍贵啊!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总感觉公公的信誉,在我这里少得可怜,一个连信誉都没有的人,如何建立起信任值? 一整夜胡思乱想,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我是迫不及待地吃了点早饭,然后风风火火地去到楼房场地。 到了那里,公公自然是不在那里。八月份的天,早晨亮的还是很早的,公公是习惯了每天早晨四五点钟就起床,那这六七点钟了人不在场地上,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我打开厨房门,看着屋里的诸多材料原封不动,一样未少,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家前屋后转悠了一圈,看看没什么活可干,我就去马路对面的小店里找小姑玩。当然也是刻意想要打听一下,我公公昨天晚上究竟来没来给看场地。 因为厨房的单人床上,只铺着一张凉席,这个天气也不需要盖被子,实在是看不出来,昨晚究竟有没有人睡过觉的样子。 我问小姑:“小姑,昨晚你可看到俺老公公来给看场地的?” 小姑实话实说:“来是来的,九点多过来的,在我这里玩到十一点多钟,然后回去睡觉的。” 我又问:“那他早晨几点钟走的?” 小姑愣怔了一下:“什么早晨几点钟走的?他昨天晚上就回家了啊。” 我也愣怔住了:“你是说他十一点多钟就回家睡觉去了,而不是回去我厨房那边睡觉去了?” 小姑点头:“是啊,他说不要紧,那个点了,人家都睡觉了,谁会惦记那点东西,然后他就回家了啊。” 第178章 指靠谁都不如指靠自己(118)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我有些瞠目结舌。这是那点东西吗?那可是四五千块钱的东西啊!是工程后期必须要用到的东西。他这财大气粗的口气,好像我家盖楼房都是他全款支援似的,问题是他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怎么好意思用轻描淡写般的口吻,来藐视我视若珍宝的财物的? 小姑是多聪明的人精啊,一看我那表情,就知道我对公公的举动,是颇有微词了,于是劝慰我道:“估计也没什么,咱这一片,也确实没有那样的人。” 我说:“咱这一片没有,那万一过路的有呢?深更半夜的对车上一搬,拉着就跑,怎么办?” 小姑有些张口结舌:“这——谁也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公公那人,向来不太靠谱,他想怎么做,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我有些愤懑:“我就奇了怪了,都那个点了,非要跑回家睡觉吗?等天亮回去不行吗?凌晨一两点钟,正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候,在这里多待一会,还能会少块肉吗?” 小姑开玩笑:“他舍不得恁老婆婆独守空房呗。” 这话,我没办法接了,只是心里总是抑郁难平。 这房子毛坯都盖起来了,一直是我父亲在帮忙看场地,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你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别说来帮忙了,连面都几乎看不着。如果说儿子不在家,你之前是依仗着亲家给你儿子帮忙盖房子,那现在你亲家回去上班了,你儿子也没回来,作为他老子,你不该全力顶上来吗?怎么反而撤火抽薪,做事上不得台面呢? 在场地上转悠了一天,回家跟母亲说起此事,母亲也是一脸的怨愤。因为我的关系,母亲是不喜欢我的公婆的,除了对龙这个女婿满意,其他人,母亲就没有满意的。 吃过饭洗漱好,在床上哄着孩子玩了一会,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就跟母亲说:“我还是不放心,想去工地上看看。” 母亲说:“乌漆嘛黑的,你一个人敢去?” 我说:“不敢呐。” 母亲说:“抱着孩子去,来回那么远,那哪行?” 我也犯愁。孩子还小,天黑我并不想带出门,但是没有母亲陪着,我一个人又不敢去,不去又不放心,能怎么办呢! 母亲说:“要不——把孩子放在你邢婶子家,让她帮忙看一会,我陪你去?” 我眼前一亮:“还是你在家看孩子吧,他马上要睡觉了,你哄着他睡就好。我去请邢婶子陪我去一趟,看看我公公究竟去没去?” 邢婶子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听我说明来意,是二话没说,拿着手电筒,就陪着我出了门。 农村里,都是精打细算靠种地过日子的人,自然知道四五千块东西的价值,相当于两三年的纯收入。除了我那心宽的公公可以高枕无忧,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家庭,都不可能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等我们到了楼房那里,屋里屋外,漆黑一片,除了房子高大的轮廓矗立在黑暗里,哪里也不见公公的身影。 邢婶子慨叹:“恁老公公心真宽,这都九点多钟了,还没过来呢!” 我跟邢婶子说:“你看,这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吧!” 邢婶子也慨叹:“这样的老人,还真少找。谁家儿子家盖房子,上人不得鞍前马后地帮忙,更何况儿子还不在家,只是儿媳妇在家。这叫都不用叫的事,自己就得跑得麻溜溜地来帮忙。” 我苦笑:“这俩上人跟人家不一样。人家家里的上人,是扒着儿孙家好,掏心掏肺地倾力相帮。我家俩上人,是扒着我家要饭呢!公公,不给买烟钱不来帮忙干活,他一天要抽四五包烟,就是抽最差的,也要值到十块钱。婆婆从来不帮忙看孩子,说我家孩子娇贵,她看不了。我回来盖房子这么多天了,她一次都没去看过我家孩子。” 邢婶子认同:“就是,从来没看到过她买点东西,去给你家孩子吃。” 我看了一下灯火辉煌的小店,对邢婶子说:“咱们去小店里看看。小店里有打麻将的,我公公喜欢打麻将,去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看后胡呢。” 邢婶子没有异议,跟我一起去到小店。小姑一看到我进门,还诧异的很呢。 “这么晚了,这丫头怎么过来了?” 我问:“小姑,我公公在你家看打麻将的吗?” 小姑:“没有,还没来呢。昨天晚上一过来,就先把灯打开了,然后才过来玩的。” 我问小姑:“你说他这个点还没过来,是在家里忙什么呢?” 小姑笑:“按理说他应该过来了。不过呢,你婆婆慢性子,她家的晚饭,一般不到九点钟上,也吃不上,或许还没吃完饭呢。” 我无奈地叹气:“你说他这样,能让人放心吗?” 小姑会说话,替公公圆场:“也没什么吧?我家天天晚上有打麻将的,睡的晚,肯定帮忙照应着,一般人也没那个胆量。他晚来一会也不要紧。” 要不人家怎么说,说话是一门艺术,相同的一句话,会说的让人听着笑,不会说的,让人听着跳。你看小姑这话说的,我就不得不承接着她的一份人情。 从小姑家出来,满心满腹的抑郁难平。你说,我公公婆婆做事,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即使我公公没有时间概念,我婆婆不应该督促着点吗?家里是做山珍海味吃,还是做满汉全席吃,这都快到十点钟了,怎么还没吃完饭过来? 邢婶子问我:“那今晚咋办呢?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没人看着也实在是不放心呐!” 我叹气:“是啊,大几千块钱的东西,就这样放着,真的是不放心。” 邢婶子:“要不——今晚我陪着你在这里看一晚?” 我有些犹豫:“不行吧?我家孩子性子倔,半夜醒来看不到我,哭闹起来,我妈带不了。” 邢婶子也替我着急:“那你这可真难办了。上人不靠谱,指望不上,孩子又离不开你,你这分身乏术啊!” 我说:“婶子,你再陪我到婆婆家走一趟,我去看看,我公公到底在家里干什么呢!” 邢婶子赞同:“也是,去看看把他薅来。这里晚上没人看着,哪行!” 我和邢婶子刚走到婆婆家的大门外,她家里喂养的几条狗,就疯狂地狂吠起来。我不敢带着邢婶子直接走进去,怕被狗咬,就站在大门外喊了起来。 “他奶奶——他奶奶,你来给撵一下狗。” 婆婆家里,灯光明亮,一桌子人吆五喝六声,声声不绝于耳。那几个人,隔三差五都是婆婆家的座上宾,他们在婆婆家一年吃饭的次数,比得上我和龙带着孩子在婆婆家吃十年饭的次数还多。 他们和公公差不多大,那时候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酒桌上一坐,三杯酒一喝,那是头昏脑涨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侃侃而谈,挥手指点江山,那是天下之大,尽在我手,唾液飞溅着划分了餐桌上的杯碟碗筷。 婆婆通常喜欢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怎么看,人家怎么都像是一个愉快和乐的大家庭。而我们家这样的血脉至亲,则像是个漠不相关的陌生人。 这样的画面,我在这个餐桌上,不止一次地看到过,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觉得,这么刺目剜心过。 已经十点多了啊,你们这是打算喝死才罢休吗? 婆婆笑得像朵花一样鲜艳欲滴,和颜悦色地问我:“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冷着脸,问:“他爷爷这是打算喝到天亮吗?我楼房那边场地不用看着吗?” 自从月子地里,我婆婆对我和孩子不闻不问,我公公也从来没抱过一次我家孩子之后,我再也没喊过他们一声爸妈。而是遵循着孩子的称谓,直接称呼为:“他爷爷——他奶奶。” 都说亲情无价,这贬值损失的亲情,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赢得更多?谁又输的更多? 明明我是冷脸以对,问责出声,婆婆就是有本事笑靥如花,和声细语:“好了,这就喝好了。你没看我饭都盛上了吗?马上吃过饭就去。” 就她家这酒桌上,饭盛好放置一个小时没人吃,都习以为常,不足为奇。看那两个贵宾喝得醉眼朦胧,眼屎吧啦的样,再看我公公喝得说话舌头都捋不直的醉醺醺样,就能知道,这场酒宴,已经是为时不短。 公公打着酒嗝问我:“呃——呃——你怎么来了?有——有什么不放心的?恁小姑家店里——有人打麻将,都能打到一两点钟才散场,谁——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我看着公公,无语至极。你倒是龙的亲老子呢,你都指靠不上,我还能指靠小姑?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凭什么把秤砣,都压在人家身上? 果然是脑回路清奇的人,做事思路都清奇的一塌糊涂,连谁是主角谁是配角都分不清楚了。我也懒得再面对这一场乱局,只是冷声说道:“你快吃饭吧,吃过饭快点过去。” 然后,我带着邢婶子转身走了。门外茫茫夜色,暗无边际,一如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在亲情的暗夜里,看不到温暖人心的光明…… 第179章 我和孩子相依相伴(119)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邢婶子公婆早逝,她从进门就没见过公婆的面,自然也没受过公婆的磋磨,更没有婚后从对生活的满怀憧憬,到被现实伤害的伤痕累累。一个结婚当天进门就能当家做主的女人,从小缺爱的男人,又把她视作掌中宝心头肉,邢婶子物质生活上或许贫穷一些,但是精神生活和情感生活,绝对富足的令人望尘莫及,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一对幸福伴侣。 我出嫁的时候,她已经和刘叔结婚十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俩儿一女了,无论是春夏秋季的农忙时节,还是冬季的消闲时节,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夫妻大吵大闹过。更没有听到过他们夫妻各自在外人面前,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去诋毁中伤彼此。 邢婶子今晚陪着我跑了这一趟,算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我在婆家的人情冷暖,很是感慨。 “她大姐,你就当是图孩子他爸这个人好吧,恁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好好过,就别指望这两个上人。过去人家老年人都说,靠山山倒,靠树树摇,靠人人跑,靠自己最牢靠。咱心里没有他们,也不念想着指靠他们,心里也就不失望了。” 邢婶子公婆早就不在了,她从来到婆家就无依无靠,这算是她过来人的切身体验,肺腑之言了吧。但是我那时候还年轻,又很少有独立生活的经验,公公婆婆两个大活人,又都活生生地在眼前转来转去,所以心理上,还是不由自主地会滋生出一种依赖感,总感觉,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遇到事情,总归是要互相伸出援助之手的。 邢婶子一眼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我却还满怀期待,抱着殷殷期望。失望一次次地堆积,越堆越高,慢慢也就滋生出一种叫做怨恨的情绪。 今天晚上,我很谢谢邢婶子陪着我跑这一趟,不然,明天我听到的,该又是一堆狡辩和维护之词。所以说,有时候与其相信别人的嘴,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才能最触动自己的心灵,让自己感悟至深。 我回到家里时,孩子还没有睡觉,嗯嗯唧唧的情绪很糟糕。是一边喊着妈妈,一边揉着眼睛,想睡觉又不肯睡,想要妈妈又找不到,显而易见的,是母亲已经哄不了了。 从小长这么大,晚上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即使是白天,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盖房子,我也不会把他丢给母亲单独带。我的心很小,小的他只有待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我才能放心。 每天傍晚我回家,母亲都带着他迎出去老远,每当看到我身影的时候,他就努力挣脱母亲的束缚,飞快地跑向我,飞快地扑进我怀中,搂着我的脖子,是亲昵的让母亲都妒忌。 “小龟孙,待他再好也没用,看到妈妈就不要外婆了。” 我笑:“那是。隔层肚皮隔层山吗,他是我生的的,我才是你生的呀。” 母亲一听这话,又心满意足地笑。我和孩子给母亲带来的幸福快乐,冲淡了她寂寞孤独的时光,充盈了她枯燥乏味的生活,让她冷冷清清的家,有了欢声笑语。 母亲说:“傍晚没事,你就早点回来,叫恁大在那里看着。一天找你十八遍不说,一到下午四五点钟,就带不了了,一趟趟地跑出去找你,一直找到你回来才肯回家。” 是啊,一直找到我回来,得我抱在怀里,才肯回家。这时候外婆就不香香了,想抱一下都扭着身子躲避着不肯去。 今天晚上,本该早都睡觉了,就是因为我不在家,外婆哄着又不肯睡,闹得外婆都心浮气躁了。 “怎么才回来?不该早就回来了吗?你儿子俺是哄不了了,哄睡觉也不睡,非要出去找你。抱到门口看看外面漆黑,不敢出去,又回来继续闹腾。这都来回跑了多少趟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哄了。” 孩子看到我,委屈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伸手要我抱抱。我把他抱进怀里,亲昵地亲吻着他,轻轻地摇晃着,没用一分钟,他就用香甜均匀的鼾声,向我证明,为了等妈妈回来,他已经坚持到了极致。 我温柔的把孩子放好,轻轻掰开他紧紧抓着我衣服的小手,然后怜惜地轻轻抚拍着他的小胸口,以证明我在陪着他,让他安心地睡觉。 我跟母亲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母亲也是气愤难平。她原本就对我公婆观感不好,经此一事,是更差了。 我跟母亲说:“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事。我明天带着孩子搬过去住吧,指靠老公公,我看是指靠不住了。” 母亲:“你那里有锅没柴火,烧饭也不方便啊!” 我说:“有煤气灶有电饭锅,我就饿不着。就是有柴火,我也烧不好锅啊!。” 母亲:“那孩子你一个人带得了?” 我说:“现在瓦工没来干活,也没什么事,我自己能带了。等瓦工来干活了,你就辛苦点,天天过去帮我带着点。” 母亲:“行哎,我反正在家也没事。” 娘家母亲到底是亲妈,那是有求必应,唯恐我吃苦受累,恨不能帮我分担所有。不像婆家妈那样,明明年龄不大,却是瞎眼又瞎心,什么都看不见想不到。果然后来衍生出来的至理名言:“婆婆妈不是妈”是来自很多已婚女人“实践出真知”的真知灼见。 第二天,我用长征牌大杠自行车,先送了两趟我和孩子的生活用品过去。中午在母亲家吃过饭之后两三点钟,太阳不是太火辣辣了,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走出母亲的家门,去到我自己的楼房场地,从此开始了和孩子相依相伴的独立生活。 如果说,之前的生活,我多多少少的,都是依赖着别人生活,那么这一次离开母亲之后,则是我独自带着孩子,独自开始生活的开始。 楼房是毛坯,还没有完工,自然是不能住人。厨房本身就小,虽然是两小间,一间里面堆满了物品,只能摆的下一张单人床。我搂着孩子睡在上面,都不太敢翻身,怕一不小心会掉到地上。 还有一间,就是用来做饭的柴火灶间。瓦工们干活时,都是在大灶锅里面做饭菜。我和孩子有一口就够吃的,所以就在门口的台子上,摆上了煤气灶,我和孩子崭新的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 我家孩子虽然小,性格却是挺倔强的,你说他好带吧,目前为止,好像除了我母亲和龙,谁也带不了他。你说他不好带吧,只要有我在的地方,他就安之如怡,吃住都不挑剔,乖巧懂事的不得了。 我原本以为,在母亲家大房子大院子的地方玩耍习惯了,咋然换到一个陌生而又狭小的地方,他会不适应,要难带几天。没想到,等到了楼房场地那里,他就好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般,对那些堆砌的乱七八糟的砖头,沙子,瓦块等等物品,是稀奇的不得了,玩得不亦乐乎。 他能用瓦刀,把高高的沙堆扒一个大大的洞,然后再从旁边挖沙子把那个洞填满,如此循环往复,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我喊他吃饭或是睡觉的时候,他才会把最后一个洞填满,收起瓦刀,好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收工了。 他那时候只有假三岁,两周岁零几个月,力气有限。想玩砖头块的时候,他会力所能及地找一些半截砖头玩,把它们垒砌成两堵墙,然后最后再把上面,盖上半截瓦块或是水泥袋,成型为一个小屋的形状。 他会喜滋滋地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去欣赏他的杰作。很骄傲地指着他盖的小屋,对我说:“妈妈,你看,我盖的房子。” 我也会毫不吝啬地夸奖:“乖,剑剑真能干,都能盖小房子了。” 他很是活泼好动,只要睡醒觉吃饱喝足了,那满场地堆积的物品,都是他信手拈来,随手可得的玩具。他自得其乐地玩着,我就在他附近修整场地,好为以后打地坪做准备,他玩一会,会抬头看看我,看到我在,就安心地低头继续玩,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念念叨叨。若是抬头没看到我,他就会放下手里的玩具,很焦急,很担心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哎——妈妈在这里干活呢。” 我赶忙答应着,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让他看到我的身影。 他笑,很开心很幸福的笑:“妈妈,我也干活呢。” “嗯,咱们继续。妈妈就在这里哦,你玩累了就来找妈妈。” 他玩累了,就会腻到我身边,也不让我干活了,要么让我给他找吃找喝的,要么让我带他去对面小店里玩一会。小店的玻璃柜台内,摆着琳琅满目的小零食,他看到有想要的东西,我都会酌情给买,而不是他想要什么,我就会给买什么。 倒不是我如小店里传出来的传言一般,我是省吃俭用,会过的连给孩子买零食都舍不得,而是那些包装的花花绿绿的零食,只是外表看着好看好吃,几毛钱的包装袋一拆开,里面的食品实在是让人有些一言难尽,无法描述。我也真的不认为,那样的零食,给孩子吃到肚子里,会有什么受益? 第180章 你从哪找了个孩蛋子?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第180章 你从哪找了个“孩蛋子”?(120) 作者 小孩他妈 那像我这么天天精打细算着过日子的人,真的会如别人口中所说一般,舍不得给孩子花钱买零食吗?当然不是,我只是很少给他买小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看着就让人不太放心的零食。 我家孩子,那是娇生惯养着在养,他的零食,都是大商场里那些知名企业旗下的产品。比如迄今为止依然傲立群雄般存在着的徐福记,娃哈哈,阿华田,雀巢,伊利,蒙牛奶粉等等。我和龙,虽然都是勤俭节约的人,但是,我们从来都是只舍得委屈自己,而不舍得委屈孩子,也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居然给别人造成了苛待孩子的假象。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孩子最温暖的家。虽然楼房还不能入住,但是那两间简陋的小厨房,可以吃饭可以睡觉,还可以时时刻刻都跟妈妈在一起,孩子每天都过得幸福开心快乐的很。 母亲闲来无事,也会经常过来,两个大人自然是把孩子照顾的无微不至。孩子每天灿烂的笑容,快乐的笑声,丰富多彩的娱乐,都融入到一种无形的教养中,所以,我可以不厌其烦,每天给他换洗几套弄脏了的衣服,但是他幼小而脆弱的心灵,我绝对保护的纯洁干净,没有任何瑕疵污垢。 半个月的日子,转瞬即逝,按理说瓦工也该来复工,进行后期的工序了。奈何天公不作美,一直阴雨绵绵了好多天,工期也就一直延续着没有进展。 正好十月一号龙放假回来,也没有看到工匠他们。他对我说:“你知道工头家住哪里不?改天我们登门拜访一下,正好催促一下他们,让他们赶快过来复工。” 我说:“我打电话催促过了,他们说雨一停就上来,后面还有好几天的雨呢,你催也没用,他们上来也没办法干活。” 龙说:“我是一家之主,房子盖了这么久了,我连面都没露过,更没有请他们吃过一顿饭,不去拜访一下,有些说不过去。” 我说:“他们知道咱家的情况,当初开工时也说好了,开工酒,合龙门酒,了工酒什么的,都折成钱,让他们自己去安排。” 龙说:“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去拜访一趟,显得比较有情义。” 我说:“那好吧。具体住址我不知道,但是大概方位,我知道。等到他家附近了,我们再张嘴问路吧。” 那一天,我们去的突然,工头大哥好像是在地里正忙活什么,大嫂在家里,听我们说明来意后,赶紧让孩子去喊大哥回来。 没多一会,大哥是风风火火地回到家,看到熟悉的我,和陌生的龙,还有我家孩子,是欢喜的不得了,也热情客气的不得了。一边叫他家孩子带着我家孩子玩,一边又叫嫂子准备烧饭,他还立马打电话给了哪个弟兄,叫他通知一下其他弟兄们,放下手里的活,过来陪我们玩。煞是郑重其事,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很快,几个工头弟兄们都过来了,大家客气寒暄一番,都很热情亲切。 龙平时就是一个寡言少语,不太会说话的人,那个场合,也不例外。他只是客气地对他们说道:“你们在我家辛苦了那么久,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如果现在是在我家干活,我还能请你们吃一顿饭,以表示对你们的感谢。但是天一直下雨,没办法开工,我过两天又要回去上班了,只能到你们家来打扰你们了。” 工头大哥笑:“你太客气了,我们是拿钱的,辛苦是应该的。” 龙说:“拿钱干活是本分,你们干的好,那就还有情分在。我老婆说了,她什么都不懂,多亏了你们真心实意地为她解惑答疑,她觉得找你们干活,没有找错人。” 工头大哥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人,走到哪里,都想留下好名声。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们也不会干一家毁一家,最后砸了自己的饭碗。你在家不在家,这活该怎么干,我们还是怎么干。老妹什么都不懂也没关系,她问,我们就解释给她听,她不问,我们还是要好好干。所以,你只管安心上你的班,我们会力争把一切做到最好。” “好,有大哥你这话撂在这里,我完全相信你们。” 这话,谁听着不舒心啊?龙那么冷情的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们热烈的情谊,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天中午,三哥去买卤菜了,大哥帮大嫂烧饭统揽全局。两个二哥和四哥,陪着龙抹纸牌。那时候好像流行来“跑得快”,多少钱一张忘记了,只记得哥哥们都是牌猴子,没事就以打牌为消遣娱乐,能掐会算,算无遗策。而龙长年累月的,除了上班就是睡觉,平时根本不打牌,一场牌局下来,是输的脸红脖子粗。 不是臊的,而是急的,他那么吝啬的人,平时根本舍不得乱花钱的,这一输输了上百块,能不心疼加肉疼吗?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很愉快,显而易见的,是被他们的热情感染着,输也输的开心快乐。 等到大哥一声令下,这牌结束了收拾桌子准备吃饭,龙是如释重负般轻吁了口气:“荷包里剩下的钱,总算是可以安然无恙地带回家了。” 不但剩余的钱带回家了,饭桌上的酒菜,也带了满满一肚子回家。那几个哥哥的热情和酒量,老实巴交,实实在在的龙,根本推辞不了,也招架不住。若不是我在旁边劝诫说,回家还要骑自行车,估计龙得当场就醉倒在人家桌肚子底下。 龙也因为此行,“美名远播”。三十岁的人了,落了个哥哥们口中:“孩蛋子”的绰号。 虽然我已经年过半百还多了,但是我知道,无论是在花样年华时,还是在人老珠黄时,我都是标标准准的颜控加身材控。有的人说年轻人喜欢看颜值看身材,其实老年人也一样。谁不希望自己入目所及的,都是赏心悦目的美好呢? 迄今为止,龙在我眼中,有三个颜值巅峰期。第一个颜值巅峰期,就是我对他同学时期的容貌模糊不清时,他穿着军装戴着大盖帽,来到了我家。那一身草绿色的军装,映衬的他身材修长,英姿勃发,气质卓然。而大盖帽遮住了额头,只露出脸颊和下颚部分,那脸颊上富有弹性的胶原蛋白和弧度完美的下颚,映衬的他俊美帅气,英气逼人。 双十年华,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帅哥,那自然是由眼入心,一见钟情。 除了看中他这个人,由他附带的其他附加条件,都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所以,恋爱期间纵然被人无数次挑拨离间,我也依然痴心无悔,忠贞不渝。 还好,也是运气挺好,他的长相,也对得起他的人品。当由最初的一家三口发展到一家四口时,那些所有相依相守的岁月里,他展现出来的,都是一个好男人应该具备的所有优点。 第二个颜值巅峰期,就是去了一趟工头家,被哥哥们“引以为奇,叹为观止。” 工匠哥哥们长年累月,干的都是风吹日晒雨淋的活,长得再英俊帅气,也敌不过风风雨雨的侵蚀,烙印上岁月的沧桑。而且那时候的他们,都已经是三十大几岁和四十大几岁的人了,早已经错过了颜值的巅峰期,和龙不在一个年龄层次上。 龙那年,虚岁恰好三十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本身就具备了容貌上乘的优势,工作性质又是“昼伏夜出”,一天到晚恨不能都晒不到一个小时的太阳,整个人是被岁月捂的白白净净,晶莹剔透,柔嫩的脸颊,恨不能吹弹可破。 关键是他还自律的很,公司里每餐都有鸡鸭鱼肉,他愣是能管住嘴“适可而止”。三十岁的男人,好多人都发福出啤酒肚了,他愣是维持着当兵时的修长挺拔身材,精神抖擞活力四射的,如同一个二十岁的小青年。 中国人的大众审美观,本来就是“一白遮三丑”,更何况人家本来还不丑,论颜值论身材,他都是杠杠的无可挑剔,这一亮相,真的是博得了满堂喝彩。 我呢?虽然说虚岁是比他小一岁,但是结婚前一百零七斤的体重,愣是在生过孩子后,飙升到了一百四十二斤。体型走样的严重不说,本身又长得丑,在家盖房子又晒得乌漆嘛黑,跟龙站在一起,差不多是母亲和儿子的区别了。 工匠们来复工之后,三哥笑得贼兮兮地问我:“老妹,你挺有本事啊,从哪里拐了个孩蛋子来做老公?” 我愕然:“他很小吗?他比我还大一岁呢!” 三哥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梦想:“他比你大一岁?我看是你比他大十岁吧?” 呃——这就很扎心了,明明我说的是实话,为什么人家眼睛里看到的事实,却是截然相反呢? 再看三哥那惋惜的表情,显而易见的,是觉得龙这朵鲜花,怎么就眼挫地插在了我这坨牛屎上呢! 龙的第三个颜值巅峰期,大约是在三年之后。那时候楼房盖好了,家里的欠债也还的差不多了,孩子上学只要有假期,我就带着去他那里柔情蜜意去了,他是心宽体胖,显而易见地发福了。 第181章 隔锅饭香(121) 我的故事 第三辑 我的婚姻故事 作者 小孩他妈 龙身高一米七二左右,从我们谈恋爱到结婚后这几年,他的体重一直保持在偏瘦的一百二十二斤这样。这对我这个颜控和身材控而言,无疑是很满意的。 我们两个人抱着孩子并肩而行,他的俊朗帅气鲜有人及,我的肥胖丑陋也鲜有人及,偏偏我俩的孩子,都遗传了我俩的优秀基因,那抱在怀中,就很完美地诠释了“赖蛤蟆养出金凤凰”的无厘头梗。 这句不符合常理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当地的俗语,反正我在网络上搜索,是没有搜到这句话的解释意义的,我们当地,却有这一说法。意思是说,夫妇二人都丑陋的,或是夫妇二人有一方是丑陋的,但是生出来的孩子,却是漂亮的不得了。也有劝导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在找对象的时候,不要只注重外貌,而是要更注重内在的意思。褒贬皆可使用。 我结婚前的身材也很好,只是生了孩子后,身材走样的厉害。而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很辛苦,也就失去了减肥的兴趣和动力。毕竟饿的饥肠辘辘,腰酸腿软的我,也没有那么好的精力,能独自一个人照顾好孩子。 就这样放任自流地跟着龙几年了,他帅气依旧,风采不减当年;我韶华易逝,“面目全非”,全凭母凭子贵,愣是没让龙兴起踹了我的念头。 龙第三次颜值巅峰期,是在我带着孩子从家里去他那里时,按照事先说好的地点,我在那里下车,他在那里等我。 忘记了那是个什么节假日了,反正是一个适合穿西装的季节。我抱着孩子刚从车门处下来,龙已经站在那里在等我。那一眼看去,精神抖擞,挺拔而立,西装革履的他,圆润丰满了大约十斤左右,常年缺少日晒的肌肤,白白嫩嫩的近乎透明,这一眼的惊叹,真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能是身材好,再加精气神好的缘故吧,他们公司里相熟的同事,穿着统一的工作服,都没有他穿着显得好看。而每当他穿上西装,想陪着我和孩子出去玩耍时,他相熟的同事就会打趣他:“呵——小刘,把走丈母娘家的衣服穿上了?” 龙很老实地回道:“走什么丈母娘家啊?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玩。”那一次,我们在上海动物园里照的照片,迄今为止依然保存着,我常常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喜欢看那上面帅气儒雅,幸福满满的龙;喜欢看那上面孩子开心满足地依偎在龙的怀抱里,被满满的父爱包裹着…… 我家两个孩子,从小到大,作为长期留守在老家的儿童,他们从来不缺少母爱,从来缺少的,都是父爱。所以孩子们每一次和龙相聚,无论是时间还是幸福的画面,都弥足珍贵。 龙的第三个颜值巅峰期,维持的时间很短,好像是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又痩回了原来的体重,而这个体重,一直维持了很多年。 不管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反正我和龙做了将近三十年的夫妻了,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一个很会管控自己,很自律的人。无论是他的同事,还是三工头的戏谑之言,无疑都是对他的肯定和赞赏。所以,人们后来讨论起爱情时,总是说:“无论你们现在生活的怎么样,在爱情的世界里,他(她)总有令你怦然心动的时候,只是你会把那种感觉,永远记在心里吗?” 很幸运,我记住了那种瞬间惊艳了时光,扰乱了心湖涟漪的感觉,并且一直精心维护和呵护了这么多年…… 这被三哥一打趣,话题就扯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这“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了这么久,也该言归正传了。 话说工匠们来复工之后,自然就是后期粉刷,贴砖,打地坪那些相对精细的活儿了,工程速度自然也不如前期砌墙快。所以他们行业内有一句话是很实事求是的:“房子毛坯盖好,等于只完成了工程的一半,还有一半,都在后期工程里。” 这后期工程,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带着孩子住在工地上,和他们共用一个厨房,自然是吃什么喝什么,大家伙都能相互看到。 其实我的生活很简单,除了给孩子做饭精细一点,我自己随便的很。但是母亲过来的时候,有她帮助照顾孩子,我不用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就会刻意把菜的份量烧的足一些,然后匀出来一部分给他们。 他们也不止一次,很客气地对我说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吃不多一点,就跟着我们随便吃一点呗,省得自己还要麻烦着去烧。” 那我哪里好意思啊!毕竟我是主家,人家是施工方哦,关系处的再好,该泾渭分明的,也还是要泾渭分明。毕竟谁挣得钱,都是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哦,他们是,我家龙也是。 但是,厨房就这么大,人家的优势是大锅烧菜,而且是一锅乱炖,那味道,飘香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最喜欢吃猪血,据说猪血是打脏的,他们干瓦匠活,粉尘大,常吃猪血对肺好,可以清理肺部尘埃。 烧饭的大哥貌不出众,一双手也因为干活粗糙不堪,但是烧出来的菜,却堪称经典,一直让我回味了这么多年。 他每天十点半,准时去厨房烧饭,连饭加菜,十一点半之前,准时做好。十一点半一到,工匠们准时下班吃饭。 其它菜还好,就是那道猪血,五花肉,老豆腐和干辣椒一锅炖,那是黑白相间,养眼怡心,再加红呼呼的辣椒油漂浮在菜上面,味道每每飘散出来,都想让我厚着脸皮去盛一碗来大快朵颐。 但是那时候只有二十九的我,还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为了一口吃的,舍得下嫩乎乎的脸面。 馋虫作祟,想吃,又舍不下脸面,那怎么办呢?那就自己准备食材,自己烧呗。 等我把食材买回来后,大哥看到还笑我:“你也会买点别的好吃的,买跟我们一样的吃,你还不如直接从我们锅里盛一碗去吃呢,省的烧还麻烦。” 我说:“我盛来一碗吃,你们不就少吃一碗了吗。” 大哥笑:“老妹,我们不吝啬那一碗菜。” 我也笑,实话实说:“我知道,但是我真不好意思。” 如果换成是一般的主人家,跟瓦工们的关系又亲如兄妹,可能真的就每天蹭饭了,大不了过几天自觉点,买点菜丢给他们,算是加餐呗。但是,一个是我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再一个是他们每餐的菜肴里,都加了大量的红辣椒,我家孩子也不适合吃。我若是在他们锅里蹭饭吃了,那肯定会委屈我的孩子了。 所以,那天我买了和他们相同的菜,放在煤气灶上烧,除了没放红辣椒,葱姜蒜是一样不少。在锅里热气腾腾地烧了半天,看着猪血和豆腐都泡起了网眼眼,闻着也香飘四溢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起锅装盘,盛饭喊孩子过来吃饭。 给孩子碗里盛上几块瘦肉,猪血,豆腐,再泡点汤,孩子是吃得津津有味。我呢,除了吃块肉觉得满口生香,那猪血和豆腐,是怎么吃怎么觉得那个味道差强人意,最后实在是食难下咽,剩下了大半盘子摆在台子上。 三哥进屋拿材料,他本就是个好戏谑的性子,看到我那剩下的半盘子猪血烧豆腐,是笑得意味深长:“老妹,怎么没吃完啊?” 我实话实说:“看你们每次都吃得香喷喷的,怎么我自己烧出来吃,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了呢!” 三哥笑得开怀:“你那是看人家吃豆腐牙快。” 我说:“真的,感觉你们那烧得特好吃。” 三哥:“我们那是大锅菜,菜量多,菜味也重,香味当然也浓郁。而且柴火锅烧菜,大火炒小火炖,越烧越香。烧这道菜,辣椒是必不可少的配料,可以以辣味掩盖猪血的腥味,算是无辣不欢吧。你看你烧的菜,清汤寡水的,都没有炖出菜原本的味道来,哪里能好吃?” 我被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干农活和体力活是不行,但是我自问我烧饭的手艺,还是自带一点天分的,三两桌人的饭菜,我可以随手搞定,怎么到了三哥口中,我就一事无成了呢! 我自证清白:“其实,我平时烧饭手艺还可以的,只要我烧的菜端上桌,都是立马一扫光。” 三哥斜睨着我,一副看我吹牛不打草稿的藐视样,问我:“那这盘菜,你咋不吃完呢?” 呃,这就是很现实的打脸现场了,毕竟这道菜,是真的烧得很失败,我自己都食难下咽啊! 我尴尬地笑:“有些菜,就是好看不好吃。你们之所以吃得香,是因为人多饭香。” 三哥笑,弯腰伸手搬起材料,准备出去干活了,还不忘调侃我:“你就是看人家吃豆腐牙快。晚上再放点辣椒炖炖,会比现在好吃。”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狡辩道:“我家孩子不吃辣椒。” 三哥已经走出门外了,扔出一句:“你傻啊!你不会先给孩子盛出来点,然后再放辣椒自己吃啊!” 得,没退路了,退路都被他提前一步堵死了,我再想找理由掩饰自己的失败,已经无能为力去改变木已成舟的事实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反正那天下午进去厨房搬材料的人,我总觉得他们都会瞄一眼我那半盘子猪血烧豆腐,然后隐约听到他们边干活边嬉笑的声音里,有那么一句“看人家吃豆腐牙快”…… 第182章 豪赌人性(12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我赌赢了(12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尊重和信任对方,是对自己最好的救赎(8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兑现诺言(12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赶快贴门对子(12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大年初五跑路(12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她没劲,拴不牢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交通饭店开业(12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公公喝酒又要烟(13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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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说来就来的小二子(14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有缘才来(14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要是个女儿,不知道得多漂亮(14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14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你别吓我啊(15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我们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你有本事私了?(15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你都出院了,还叫我过去有什么用?(15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透明的隐形人(15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我来(155)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承个屁情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再不容易也得坚持下去(15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赌一次试试(15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16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数着手指头过幸福日子(16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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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与婆婆风云初起(17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不疼你,要也要不到(17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闹开吧,还装什么孝子贤孙(18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是公公掀翻了桌子(18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再去逮只鸡(18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村书记来电话了(18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我娘家的亲人们(18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龙的维护(18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别强人所难(18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小叔接二连三的问题(18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赔偿一百块钱桌腿钱(188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赔偿一百块钱桌腿钱(188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规定给钱期限(18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和老师理论(19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婆婆坐在街道上循环播放(19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五花八门的版本(192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五花八门的版本(192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任它流言蜚语满天飞(19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听别人说的(19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颜面扫地(19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我孙子多来,小孩见了我都喊奶奶(196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我孙子多来,小孩见了我都喊奶奶(196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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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孩子被我带的太胆小(201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孩子被我带的太胆小(201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孩子不懂,大人也不懂吗?(202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小孩不懂,大人也不懂?(202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火车站惊魂一幕(203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火车站惊魂一幕(203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一个小孩他妈的故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为什么呢?(204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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