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第1章 五行山孙悟空脱困(一) “十世了,连件像样的僧袍都没混上。” 金蝉子扯了扯僧袍上的破洞,凉意透骨。她打了个寒颤,捂住干瘪的肚子。 “竟让我一路要饭去西天?待我到灵山,定要薅你头上的肉髻。” 她随意踢了一脚,碎石顺着山路滚落。瞥见僧鞋上的洞,垮下脸。 “僧袍未补,鞋又破了。” 她抬起头,面露愠色,还有几分不甘。 “如来老儿,我又不曾答应你下凡取经,你怎能耍阴招,将我踹入凡间?” 在如来座下听经时,哪日不睡? 偏这次给她扣上轻慢佛法的帽子,不过是想将这苦差事硬塞给她。 金蝉子抬起头,五行山擎天而立,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发出一声轻叹,牵着白马向上爬去。 顺手摘下野果,在僧袍上蹭了两下,塞进嘴里。 “唔……” “好甜。” 金蝉子又摘了一把,捧到白马嘴边。 “马儿,你也尝尝。” “师父——” 一声厉喝,鸟雀四散,走兽奔逃。 金蝉子肩膀一颤,野果散落一地。 她歪了歪头,低喃道:“山下那猴子关得太久,八成是得了疯症。 这是五行山,不是方寸山,哪里来的师父?” 白马打了个响鼻,俯首咬住地上的果子。 金蝉子摸着白马的鬃毛,低喃:“那猴子成日喝铜汁铁水,也是个苦命的,摘些果子给他吃。” “师父——” 马蹄声在山间回荡,呼喊声越来越近。 “师父,老孙在此。”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石匣中压着一只猴子,脑袋露在外头。脸被杂草遮住,看不清他的模样。 “师父!” 金蝉子一怔,她这模样,哪里像他师父? “猴子,你可是饿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孙悟空眼底恨意汹涌。 这一次他不会被唐僧悲天悯人的模样欺骗,稀里糊涂戴上金箍。 他要在这五行山下,亲手送唐僧上西天。 金蝉子拧眉,方才喊的那般厉害,眼下怎不说话? “猴子?” 孙悟空收敛杀意,故作热切:“师父,您怎今日才……” 看清来者模样,孙悟空语气一顿,神色诧异。 此人身量娇小,面容阴柔。虽身着僧袍,却与他记忆中的唐僧相差甚远。 “你,你是取经人?” 金蝉子蹲在孙悟空面前,随意应了一声。 “嗯。” 金蝉子捏着野果塞进孙悟空嘴里,顺势拔去他耳边的野草。 “甜不甜?” 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勾得孙悟空津液横流,可他只觉得苦。 他盯着金蝉子,眼底没有感激,只有恨。 金蝉子又捏起一枚野果,塞进他嘴里:“你定是饿昏了头,说胡话。” 孙悟空眸光一暗,妖气汹涌。 “吃吧!”金蝉子摸着干瘪的肚皮,吞了颗野果:“吃饱就不想师父了。” “你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金蝉子咽下野果,声音有些含糊:“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是取经人,却不是和尚。 “是不是?”孙悟空满腹狐疑,目光有几分冷意。 金蝉子斟酌一番,轻声答道:“算是吧!” 孙悟空眉心紧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何意? 难不成唐僧也是重生之人?知道前世的结局,换副皮囊蒙骗他? 野果抵在牙齿上,孙悟空舌尖一顶,野果滚落在地。 金蝉子也不恼,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睛弯成月牙。 “你可以唤我金蝉子。” 孙悟空龇牙,模样甚是凶恶。 金蝉子缩回手,眼底的怜悯刺痛孙悟空。 他奋力向前扑,却被五行山压住,伸长脖子嘶吼:“收起你那伪善的嘴脸。” “莫怕。”金蝉子目光澄澈:“我不会伤害你。” 孙悟空眼底赤红,似是想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 “呵,你讨好我,不就是想收我为徒吗?” “收你为徒?”金蝉子噗嗤一笑:“我不收徒弟。” 孙悟空一怔:不收徒?难不成是以退为进? “观音菩萨命我在此等取经人,与他做个徒弟。既然你是取经人,那便上山将那封贴揭下来。” 金蝉子后背一僵,暗骂:好你个如来。坑我一人还不够,还要牵连人?无耻。 孙悟空压下恨意,挤出一抹笑,诱哄道:“揭下封贴。老孙脱困,拜你为师,保你去西天取经。”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可想到灵山,目光变得坚毅。 “猴子,观音菩萨是哄你的,佛门并非好去处。” 孙悟空喉咙发紧,声音急切:“你为何不答应?怕老孙出尔反尔?还是想让老孙求你?” “我不能害你。” 金蝉子霍然起身,衣襟扫过孙悟空的脸,转身奔向白马。 “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孙悟空盯着她的背影,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寻不到生路的困兽。 “你当真不肯救我?” 金蝉子脚步一顿。 入佛门,不过是离开五行山这座牢笼,进入另一座牢笼。 孙悟空怒目切齿,她为何不答应?怕死在金箍棒下,还是说……她不是唐僧? 想到她的举动,孙悟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唐僧不会喂他吃果子,他倒要看看这取经人是真是假。 孙悟空眼皮一眨,两道金光落在金蝉子身上。 只一眼,孙悟空瞳孔震颤,嘴巴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她是女子。 取经人怎是女子? 梵音阵阵,金光涌现。 白马发出一声嘶吼,扬起前蹄,金蝉子险些跌下去。 观音菩萨立在祥云上。宝相庄严,不怒自威。 见是观音菩萨,金蝉子扯了扯嘴角。 “菩萨怎会来这荒山野岭,莫不是走错了路?” “玄奘。” 孙悟空眉心一跳,菩萨唤那女子“玄奘”! “那石匣中的猴子是本座为你寻的徒弟,你为何不救?” 九九八十一难,他推演无数次,不能出错。 偏这金蝉子满肚子歪主意,不肯收孙悟空为徒。 若不是她转世做了取经人,这种混不吝,多看一眼都难受。 金蝉子挖了挖耳朵。 “菩萨,贫僧肉眼凡胎,只当那是块长草的山石,并未瞧见什么猴子。” 观音菩萨指节一紧,垂眸看向孙悟空。 “那猴子就在山脚下,他本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犯了诳上之罪,被佛祖押于此处。” 金蝉子低头撇嘴,诳上之罪?到底是谁诓骗谁,她心中有数。 “你终究是肉体凡胎,需寻几个徒弟护你西去。” 金蝉子猛然抬头,几个徒弟? 坑完她,坑猴。坑完猴,还要坑谁? 捕捉到金蝉子脸上的抗拒,观音菩萨声音骤冷:“你不肯?” “不肯。”金蝉子直视观音菩萨,唇边挂着讥笑:“菩萨若觉得我不识抬举,大可以换旁人去西天取经。” “亦或者……”金蝉子顿了顿:“菩萨把真经送到长安。” 山间蝉鸣骤停。 金蝉子呼吸一滞,肩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山,她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 ?读者宝宝们,大家好! ? 我是《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的作者,夏语林。 ? 2026年初,我发现中国神话中,有几位神仙最初是以女子形象示人,却在历史的变迁中,逐渐变成男子形象。联想到上古神话中有很多神只也是女儿身,我冒出一个想法:金蝉子为什么不能是女子?(`?′)=3 ? 经过几个月的打磨,金蝉子这个角色诞生了。 ? 她是我写过最复杂的角色,她在佛门制定的框架中寻找自由,在玻璃渣里捡糖,会怒骂如来,会坑观音,会折磨妖怪…… ? 她是真诚的,勇敢的,有生命力的。同情弱者,但是不圣母。 ? 她也是冷漠的,别人很难走进她的世界。但是一旦被她纳入保护圈,她会拼命护你周全。 ? 她不是纸片人,她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女娇娥。 ? 感谢大家点开这本小说,如果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受累点个收藏,新书萌芽,急需你的呵护。thanks?(?w?)? 第2章 五行山孙悟空脱困(二) 观音菩萨指尖微颤。 血色褪尽,金蝉子脸色惨白,挺直的脊梁一寸寸弯下去。 观音菩萨垂眸,再度问道:“你不肯?” 金蝉子眼底的不甘化作恨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她脸色泛青,观音菩萨终于移开目光。 金蝉子伏在马背上,捂着喉咙大口吸气。喉咙火辣辣地疼,手臂微微颤抖。 “玄奘,我再问你,你可愿收孙悟空为徒?” 金蝉子闭紧双眼,压下屈辱和不甘。 “贫僧,贫僧愿救他脱困。” 她只答应救猴子脱困,可不曾答应收他为徒。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后面的劫难尚未安排妥当,他不能一直盯着金蝉子。 只盼金蝉子乖顺些,莫要再闹幺蛾子,坏他大计。 “一切磨难都是对你的考验,切记,切记。” 金蝉子讪笑几声,呵,拿她当乐子看,还想让她感恩戴德? 观音菩萨收回目光,身影渐渐淡去。 金蝉子抿着嘴角,松开缰绳,向山下走去。 “怎么救?”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金蝉子脸上,看穿她眼底的不甘。 “山顶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封贴。您将封贴揭下,老孙便能出来。” 他极力克制着杀意,挤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可眼底一片死寂。 金蝉子仰望高山,俯身放下九环锡杖,蹲在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缩着脑袋,对她的靠近万分抗拒。 “猴子。”金蝉子压低声音:“我不曾答应收你为徒,待你脱困,便回花果山吧!” 孙悟空怒目龇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怎知花果山是老孙的地盘?” 金蝉子噗嗤一笑,手指捏紧,在孙悟空头上弹了一下。 “我不仅知道你来自花果山,还知道你师父是须菩提祖师。” “猴子,若是佛门强迫你拜我为师,你便去方寸山避祸。” “方寸山……” 孙悟空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金蝉子。可他眼底的恨意渐渐被困惑取代。 见他发呆,金蝉子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快速收回手,似是怕他发怒。 “你……” 孙悟空抬起头,却见金蝉子拿起九环锡杖,顺着山路向上行去。 他眸光一暗。 脱困要紧,至于她是不是唐僧……待他离开五行山,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山风扑面,却带不走半分燥热。 泥土散发出的腥味,混合着草木的味道,熏得人头昏。 金蝉子脸涨得通红,鼻尖布满汗珠。抬头望向山顶,脚下一滑,倒在草丛中。 “刺啦——” 她揉着红肿的手掌爬起来,低头看着只剩半截的僧袍,怒火涌上心头。 “一切磨难都是对我的考验?呸,不过是看我好欺负。” 金蝉子抬手指天。 “如来老儿,早晚有一日,我要将你头上的肉髻(ji)薅光。” “轰隆——” 云里滚过一声闷雷。 金蝉子捡起九环锡杖,若无其事的向上爬去。 日头偏西,金蝉子爬至山巅,抬头望见一块四方大石。 石头上贴着一封贴,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呼……” 她喘着粗气,回首向山下望去,想到那猴子很快就能脱困,咧嘴轻笑。 揉着酸痛的腰,挪到巨石前,伸手去撕封贴。 “咦?” 封贴纹丝不动,金蝉子蹙起眉,加重力道,封贴还是不动。 金蝉子怒火中烧,一脚踹在巨石上:“如来老儿,你休要得意,我偏不拜你。” 骂完仍不解气,金蝉子举起九环锡杖,狠狠砸在封贴上。 山峰颤动,碎石扑簌簌落下,顺着山势滚落。 一下,两下……金蝉子手臂发麻仍不肯住手。 “何人在山顶作乱?这碎石快将老孙埋了。” 金蝉子手一顿,心虚的收起九环锡杖,俯在崖边吼道:“猴子,你再等片刻,我这便揭贴。” 罢了,且让如来老儿得意一回。 金蝉子理正僧袍,合掌拜了拜,姿态甚是敷衍。 起身再拽封贴,封贴轻飘飘落到地上。 她脸色黑如锅底,在封贴上狠狠踩了几脚:“如来老儿,你欺人太甚。” 忽一阵狂风起,把那封贴吹到空中。 金光涌现,一位金甲神将自山中飞起,立在半空。 “吾乃监押大圣者,今日难满,吾等回灵山见佛祖,缴此封贴去也。” 金蝉子唇畔挂着冷笑:如来老儿好大的排场,几百年不见,还是这般喜欢卖弄。 她抬头望天,自嘲道:“古有愚公移山,今有金蝉子救猴。过得百年,又是一桩美谈。” “老孙要出来了。” 声音从山脚下传来,喜意从唇畔爬到金蝉子的眉梢。 她仰望苍天,厉声吼道:“尔等成日刁难我,今日我也刁难刁难你们。” 话音落下,九环锡杖自山崖坠落。 金蝉子扫了一眼天边的云,勾起嘴角,顺势一滚。 “咚。” “噗通。” 金蝉子脑袋嗡嗡作响,她甩甩头,才看清眼前。 碎石压平杂草,将孙悟空掩埋。他用力向外拱,才露出脑袋。 “嘿嘿……”金蝉子憨笑几声,笑声中透着心虚:“猴子,你还好吗?” “和尚,你如何下山的?”孙悟空吐出嘴里的泥,审视金蝉子。 “滚下来的。”金蝉子爬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拍去袈裟上的灰尘,扶正毗卢帽。 “你为何没死?” 她若摔死,倒省了他的麻烦。 金蝉子沉默一瞬,露出皓齿:“我是取经人,生死由天不由己。” 孙悟空仰起头,云端隐约有人影晃动。想到金蝉子有神佛护佑,他心中了然。 金蝉子拾起九环锡杖,向白马行去。 白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她握紧缰绳,翻身上马。 “猴子,回花果山吧!” “啰嗦。” 马蹄声渐渐远去,困住他的封印彻底消散。 “轰隆隆——” 山石崩裂,尘烟吞没五行山。 金蝉子被那尘烟呛得睁不开眼,忽然她后背一僵。 尘烟之中,有人盯着她。那目光……杀气腾腾。 “陈,玄,奘。” “那猴子要恩将仇报。”金蝉子指节泛白,用力夹紧马腹。 “驾——” 第3章 金蝉子救童起风波(一) “驾——” 金蝉子不敢回头,纵马疾驰。 蹄声急促,风声在耳旁呼啸。 身后没有脚步声,可那股杀意始终压在心头,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 余晖映红半边天,身下的白马发出一声嘶鸣,扑通一声卧倒在地。 金蝉子自马背上跌落,滚进草丛里。手掌蹭破皮,膝盖被碎石划破,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顾不得查看伤势,扑到白马身旁。 白马鼻息粗重,口吐白沫。 金蝉子声音沙哑,愧疚地看着白马。心里却把观音菩萨和孙悟空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不住。” 闷热的风卷着尘土刮过。 金蝉子抬起头,山路上空空荡荡。 那道视线似乎消失了,又好像藏在暗处。 “哞——” 一声牛叫。 余晖下,一位老丈赶着老黄牛,慢悠悠的向她走来。 金蝉子悄悄拾起九环锡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丈。 “哞……” 老丈越走越近,停在金蝉子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 “长老从何处来?” 金蝉子并未放松戒备,沉声答道:“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敢问施主从何处来?” 老丈笑容和善:“老汉家住陈家庄,绕过前边那几棵树便是。 天快黑了,路不好走。长老若不嫌弃,可到寒舍歇一晚。” 老丈并未恶意。金蝉子稍稍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绕过那几棵老树,眼前出现几间茅草屋。炊烟袅袅,又被晚风吹散。 金蝉子向后看去,暮色四合,山路被黑暗笼罩。 他应该不会追来了吧? “长老,将马牵到牛棚里便是。” 金蝉子回过神来,老丈站在门外看着她。 “我的儿!” 哭声凄厉,老丈脸色大变,扔下牵牛绳,跌跌撞撞冲进去。 “儿啊,你醒醒……” 金蝉子松开缰绳,抬脚跟进去。 烛光昏暗,一位妇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 妇人涕泪横流,浑身发抖。 那孩子面色发紫,口吐白沫,时不时抽搐几下。 妇人身旁立着几个人,低头抹泪。 老丈扑倒在地,看着孙儿命悬一线老泪纵横:“祥哥儿!” 金蝉子凑过去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老丈哭声一顿,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金蝉子。 “长老可懂医术?” 金蝉子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地向门外走去:“施主,村中可有竹子?” “有。”老丈点头如捣蒜:“村西有片竹林。” 金蝉子脚步一顿:“砍一根鲜竹子,两头架空烤火。 待中间留出淡黄色的汁液,将那汁液取来让孩子服下。” “好,好……”老丈拿起锄头,冲进夜色里。 月色朦胧,金蝉子借着月光,弯腰在草丛中寻找。 不多时,她伸手拔下一株草,转身向屋中行去。 “让开。” 哭声低下去,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用那野草蘸油点火,轻轻燎了一下孩子的人中。 “醒了,醒了!” “多谢长老。” “长老。”妇人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低声问道:“我家孩子……” “他这是痰火闭窍,嘴里的白沫便是顽痰。待他喝过鲜竹子烤出来的汁水,便能好转。” “呜呜……”妇人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若不是长老出手,今日我儿性命难保,多谢长老。” 金蝉子脸颊滚烫,手都不知往何处放:“别,别跪了,快去照看孩子。” 话音落下,她拿起九环锡杖,逃也似的冲出去。 双脚落地的那一刹那,金蝉子后背忽然一紧。 那道视线……又回来了。 金蝉子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角落里的草垛,墙边的柴堆,远处的树林……在夜色的笼罩下,只剩一团团黑影。 金蝉子眉心蹙起:“出来。” 四下一静,一道黑影踏着月色跑来。 “长老,竹子砍回来了。” 金蝉子紧绷的后背微微塌下去,吐出两个字:“生火。” 篝火燃起,竹香弥漫。 金蝉子握着锡杖靠在墙角,戒备地看着前方,唯有身后泛着凉意的墙壁,能让她有片刻心安。 “啪。” 火花炸响,金蝉子肩膀一颤,看向横在篝火上的竹子。 “长老。”老丈微微弓腰,手中捧着一只缺口的陶碗:“您看这汁水可能用?” 金蝉子微微颔首。 老丈脸上的愁云被喜意冲淡,捧着陶碗钻进茅草屋中。 碗在嘴边,忽听一声厉喝。 “住手。” 金光闪过,孙悟空现出真身。 他怒目圆瞪,扫了一眼老丈手中的陶碗,侧头看向金蝉子。 老丈看清孙悟空的模样,身子一歪,陶碗飞出去。 “妖怪!” 孙悟空手臂一捞,陶碗落入他手中。 “你这和尚,胡乱拔棵野草就敢救人,也不怕害死他?” 屋中乱作一团。 “妖怪呀!” “快逃……” “……” 那妇人抱紧孩子,一脸戒备的看着孙悟空。 金蝉子声音里夹杂着怒意:“你这猴子又来添乱。” “添乱?”孙悟空冷哼一声:“老孙是怕你害人性命。” “是你害他。”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骂声咽回去,弯腰扶起老丈。 “施主莫怕,他不是坏人。” “不,不是坏人?”老丈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可他是妖……” “你这老丈……”孙悟空往前迈了两步:“你好生瞧瞧我是谁?” “你是……”老丈壮着胆子凑过去,眯着眼仔细一瞧:“你是,你是石匣中那只猴子?” “正是,正是。”孙悟空嬉笑几声。 老丈眼底的惧意散去,低头看着陶碗,急声问道:“这汁水当真喝不得?” “也不知这和尚从何处习得的方子。”孙悟空扫了金蝉子一眼:“脉也不诊,就敢胡乱开方。” “猴子,这病发得急,耽误不得。” 孙悟空直视金蝉子:“你休想骗我。” 金蝉子不卑不亢:“你好好看看,此物能否救这孩子。” 屋中死寂,只剩孩子微弱的喘息声。 妇人死死盯着那碗药,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脸色发紫的孩子。 她咬咬牙,猛地扑上前,从孙悟空手中夺过陶碗。 孙悟空急声道:“喝不得。” 那妇人却不理,掰开孩子的嘴,把药灌进去。 金蝉子攥紧锡杖,屏住呼吸。 孙悟空没有动,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屋中静得可怕。 “咳咳……” 第4章 金蝉子救童起风波(二) “咳咳……” 屋中愈发静。 孙悟空盯着那孩子,见他脸色由红转紫,愤恨的看向金蝉子。 “庸医。”他厉声骂道:“若不是你胡乱开方,他怎会如此?” 金蝉子攥紧拳头,反驳道:“若无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手救人。孩子能不能活,再过片刻便……” “咳咳……”那孩子伏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 “祥哥儿。”妇人神色焦急,紧张兮兮的看着孩子。 “哇……” 孩子吐出几口浓痰,脸色由紫转红,呼吸渐渐平稳:“阿娘,我饿了。” 孙悟空僵在原地,这东西竟能救命? “祥哥儿……”妇人喜极而泣,跪地叩头:“多谢圣僧。” 老丈连连作揖,夸赞道:“长老实乃活菩萨也。” 金蝉子摸着后脑勺,憨厚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这声活菩萨。” 她弯下腰,想要扶起夫人。可想到外人眼中她是男儿身,慌忙缩回手。 “孩子的痰火清了,再喝三日竹沥便能痊愈。” “好,好。”老丈引着金蝉子向外走去:“圣僧歇息片刻,我去弄些斋饭。” 金蝉子回首瞥了孙悟空一眼,高声说:“猴子,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快些出来。” 孙悟空一个箭步冲上去,拨开那妇人,手指搭在那孩子腕间。 “阿娘,这猴子是……” 妇人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戒备的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收回手,转身去追金蝉子。 “和尚,你真懂医术?” “乡野偏方罢了。”金蝉子捧着紫金钵盂,轻声答道:“比不得医馆的大夫。” “偏方?”孙悟空拧眉,追问道:“你从何处习来得?” 唐僧只知给他们找麻烦,何曾亲自救过人? 难不成是特意学的,为的就是蒙骗他,避开死在金箍棒下的命运? 金蝉子睨了他一眼,而后埋头吃饭。 她生于洪荒,游遍三界,什么方子没见过?莫说偏方,便是仙方她也能倒背如流。 可惜……不能说。 “和尚,你为何不答?”孙悟空慢慢逼近:“难不成是心虚?” “为何心虚?”金蝉子咽下斋饭,信口胡诌:“我师父就是这样救人的。” “你师父?” “嗯。”金蝉子微微颔首:“金山寺的法明长老。” 师父早已圆寂,说不定早就投胎转世了。死无对证,拿来蒙骗孙悟空正好。 孙悟空目光狠厉,那秃驴便是被法明长老养大。 他握紧拳头,克制住一棒打死金蝉子的冲动。未查明真相之前,他不能冤杀无辜。 金蝉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将紫金钵盂碰到孙悟空面前:“猴子,你吃吗?” 孙悟空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紫金钵盂,诧异的看着金蝉子。 “嘿嘿……”金蝉子脸颊微红,难为情的说:“那老丈是个实诚人,装的斋饭太多,我吃不下……” “呲——”孙悟空凶相毕露:“你吃剩的斋饭送于我吃,你将老孙当成什么?” 唐僧贬低他,还知道寻个借口。这和尚…… 金蝉子向后退了几步,蹙眉骂道:“让你吃斋饭,又不是让你吃毒药,何必这么凶?” 她顿了顿。 “我救你脱困,你却要杀我。这笔账尚未算清,你又冤枉我害人性命。你这猴子……” 金蝉子壮着胆凑上去:“将这些斋饭吃光,你我就算两清了。我不记恨你,你也莫要跟着我。” 谁知道观音菩萨如何说动孙悟空的?她可不想将佛门的眼线留在身边。 “一顿斋饭,便能恩怨两清?”孙悟空嗤笑一声:“和尚,莫以为老孙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 “你什么你?”金蝉子伸手夺过紫金钵盂:“若不是不愿糟蹋粮食,我才不会便宜你。”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拼命往口中塞斋饭的和尚,恨不得一棒将她送上西天。 “你就不怕死在老孙的金箍棒下?” 金蝉子手一顿,扫了一眼天边的云朵。反正她无法摆脱佛门,回灵山受苦,还不如赖在人间。 人间虽苦,可胜在有趣。 她弯腰将脑袋伸到孙悟空面前:“杀吧!” “哼。”孙悟空避到一旁,压低声音:“和尚,莫以为老孙不敢杀你。” 唐僧最是惜命,主动求死?他做不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嘁……”金蝉子直起腰,上下扫量孙悟空,神情透着几分轻蔑:“不敢杀我,就莫要说大话。” 话音落下,她捧着紫金钵盂向茅草屋中行去。 “施主,这斋饭贫僧只用了一半……” “余下的分给我便是。”老丈举起陶碗,笑着迎上来。 “屋中已备好热水,圣僧洗涮一番再歇息也不迟。” “有劳施主,贫僧不胜感激。” “哪里的话?是我们一家老小感激圣僧才对。” “……” 夜色渐浓,孙悟空坐在屋檐下仰望漫天星斗,竟觉得有些迷茫。 她到底是不是唐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金蝉子端着木盆走出来。 瞧见坐在屋檐下的孙悟空,她皱了皱眉:这猴子怎阴魂不散? “花果山在东边,你此时回去,片刻便到。” “老孙不回花果山。” “为何?”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那目光好像在看痴儿:“又犯疯症了?” “你才患了疯症。”孙悟空霍然起身。 “我虽未去过花果山,却听说那里是仙境。放着花果山不要,去劳什子灵山……” 孙悟空握紧拳头,金蝉子缩到门后,只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戒备的看着孙悟空。 “还说自己没患疯症……我看你病得不轻。” “陈,玄,奘!” 孙悟空咬牙切齿,且不论她是不是唐僧,这气人的本事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肚鸡肠。”金蝉子喃喃自语:“如来佛祖亲临,我都敢骂上几句……” 孙悟空满腔怒火,厉声喝道:“陈玄奘,你欺人太甚。” 说话间,他自耳中取出金箍棒,迎风幌一幌,金箍棒变作碗口粗细。 金蝉子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死到临头,她竟觉得心头畅快。 “受死——” “杀呀!” 金蝉子闭紧双目,一头撞向孙悟空。 第5章 山林遇匪破杀戒(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观音赠箍降悟空(一) 金蝉子喃喃自语:“赶他走时,他赖着不走。如今要用他,他却没了踪影。” 老妇人声音嘶哑,开口唤道:“长老可否近前说话?” 金蝉子快步绕过老妇人,顺着马蹄印向前追去。 见她要走,老妇人摇头轻叹,抬脚追上来。 “长老,老身有一事相求。” 金蝉子越跑越快,老妇人穷追不舍。 二人你追我赶,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金蝉子自知躲不过,索性停下来。 “施主有何事相求?” 老妇人扶着山壁大口吸气,缓了又缓方才开口:“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与你何关?”金蝉子神色不耐:“贫僧急着西去,告辞。” 嘴里喊着有事相求,却又不肯说是何事。哼,八成是妖怪变得。 “长老留步。” 老妇人一把拽住金蝉子的手腕,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挣不开那只手。 金蝉子后背绷直,直视老妇人:“你是何方妖怪?” “妖怪?”老妇人一愣,随即笑出声:“老身不是妖怪。” 金蝉子撇了撇嘴:“妖怪骗人时,都是这样说。” 老妇人嘴角抽搐几下,不与金蝉子纠缠,继续说:“我看你是从东边来的,又急着往西去。 听闻东土大唐有位和尚,要去西天拜佛求经,难不成是你?” “施主认错人了。”金蝉子面不改色:“听闻那和尚是唐王的御弟,身边有护卫侍从随行。” 金蝉子低下头,扯了扯破渔网般的僧袍:“你再瞧我,乞丐遇到我都要扔两个铜板。” 老妇人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定然是你,绝不会错。 此去十万八千里,不知会遇到多少妖魔鬼怪,你一人怎去得?” 金蝉子挑了挑眉,这老妇人到底是何来头?怎如此执拗? “去不得便死在路上,出家人了无牵挂,何惧生死?听闻那唐僧颇有慧根,他定然是这样想的。” 老妇人黑着脸挤出一句话:“你这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 “施主到底有何事寻我?若无要事便请回吧!贫僧还要寻马,不能耽搁。” “相逢即是有缘,老身劝你几句。” 老妇人拽着金蝉子坐下,苦口婆心的说:“方才之事,我瞧见了。 那猴子是个本领通天的,你留他在身边做个徒弟,总好过一人去西天取经。” 金蝉子冷嗤一声:“你瞧那猴子顺眼,大可以将他带回去供起来。” 她用力挣扎,那老妇人纹丝不动,金蝉子有些泄气,说话愈发不客气。 “你与我有缘?庙里和尚哄骗百姓的话,让你学了去…… 干脆我还俗,这身袈裟送给你,你出家当和尚吧!” 老妇人也不恼,解下背上的包袱,塞进金蝉子怀里。 金蝉子眉心一拧:“这是何物?” “我这里有一领棉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原是我儿用的。 他做了三日和尚便一命呜呼,我去寺里将这衣帽拿来做个念想。 今日老身将衣帽送给你,你拿给那猴子穿,他定会事事依你。” “贫僧不能收。” 金蝉子手一样,包袱落入老妇人怀中,老妇人神色茫然。 “为何?” “你儿穿了三日,便一命呜呼。贫僧怕死,更怕鬼。” “你……”饶是老妇人好气性,此时也压不住怒火:“你这和尚怎不识好歹?” 金蝉子抬头望天,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此乃令郎的遗物,施主理当留在身边。思子心切时,可拿出来看看。” 好东西谁会上赶着送人? “老身留着此物不过是徒增伤悲,倒不如舍出去,为我那短命的孩儿积些阴德。” 老妇人挤出两行热泪,再度将棉布直裰,嵌金花帽塞进金蝉子怀中。 “长老,你便收下吧!” 金蝉子低头望着那嵌金花帽,嘿嘿一笑。 老妇人心突的一紧。 “施主如此盛情,贫僧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金蝉子接过嵌金花帽,抬手便往老妇人头上戴。 老妇人大惊失色,抬手夺过嵌金花帽,纵云而起。 “陈,玄,奘。” “观音菩萨?” 金蝉子故作惊讶,合掌当胸。 她就说,荒山野岭哪里来的老妇?原来是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捏着玉净瓶的手紧了紧,垂眸看向金蝉子。 “陈玄奘,你与孙悟空有师徒缘分,可那孙悟空不听你管束。 本座赐下嵌金花帽,是想助你降服孙悟空,你怎不识好歹?” “菩萨,孙悟空不愿拜我为师,我亦不愿收他为徒,您何必强人所难?” 观音菩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陈玄奘,取经一事本座自有安排,你听命行事便可。” 他扬起手,嵌金花帽落在金蝉子手中。 “你将此物交于孙悟空,他自会戴在头上。” 金蝉子眼睛一转,笑道:“弟子遵命。” “我这里有一篇咒,唤作《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儿咒》。” 金蝉子猛然抬头,又低头看那花帽,原来是如来的宝贝紧箍儿。 “玄奘,你将此咒牢记于心,莫让旁人知晓。” 观音菩萨指尖一点,金光没入金蝉子眉心。 “日后孙悟空不服管教,你便默念此咒,他定会言听计从。” 金蝉子躬身应道:“多谢菩萨。” 见她如此乖觉,观音菩萨微微颔首,乘云而去。 金蝉子收好嵌金花帽,顺着马蹄印继续前行。 越过山丘,忽听潺潺流水声。 “咴儿咴儿……”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白马站在溪边低头饮水。 马背上骑着一只猴子,正是孙悟空。 “猴子。” 金蝉子顺着山坡滑下来。 “方才那老妇人拦路,你怎跑了?” 孙悟空瞥见她怀中的包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极力克制着打杀金蝉子的冲动,冷声问道:“你怀中是何物?” 金蝉子口渴难耐,扔下包袱扑倒在溪边,舀起一捧水往嘴里送。 “咕咚,咕咚……” 孙悟空翻身下马,自耳中取出金箍棒,虎视眈眈的盯着金蝉子。 “和尚,包袱里是何物?” “嵌金花帽。”金蝉子弯腰洗脸,嘴里嘟囔着:“那花帽金光灿灿的,煞是好看。” 孙悟空切齿嚼牙,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金蝉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继续说:“你若瞧了定然喜欢。”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兜头砸下。 第7章 观音赠箍降悟空(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鹰愁涧白龙现身(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鹰愁涧白龙现身(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鹰愁涧白龙现身(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路阻流沙河(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路阻流沙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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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庄观盗人参果(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白虎岭遭魔戏(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白虎岭遭魔戏(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白虎岭遭魔戏(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白虎岭遭魔戏(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波月洞遭暗害(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波月洞遭暗害(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波月洞遭暗算(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平顶山戏二怪(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平顶山戏二怪(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平顶山戏二怪(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平顶山戏二怪(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平顶山戏二怪(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平顶山戏二怪(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压龙洞再夺宝(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压龙洞再夺宝(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压龙山再夺宝(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宝林寺遭刁难(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宝林寺遭刁难(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宝林寺遭刁难(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宝林寺遭刁难(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宝林寺遭刁难(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乌鸡国对战青狮(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乌鸡国对战青狮(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乌鸡国对战青狮(三)加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五行山孙悟空脱困(一) “十世了,连件像样的僧袍都没混上。” 金蝉子扯了扯僧袍上的破洞,凉意透骨。她打了个寒颤,捂住干瘪的肚子。 “竟让我一路要饭去西天?待我到灵山,定要薅你头上的肉髻。” 她随意踢了一脚,碎石顺着山路滚落。瞥见僧鞋上的洞,垮下脸。 “僧袍未补,鞋又破了。” 她抬起头,面露愠色,还有几分不甘。 “如来老儿,我又不曾答应你下凡取经,你怎能耍阴招,将我踹入凡间?” 在如来座下听经时,哪日不睡? 偏这次给她扣上轻慢佛法的帽子,不过是想将这苦差事硬塞给她。 金蝉子抬起头,五行山擎天而立,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发出一声轻叹,牵着白马向上爬去。 顺手摘下野果,在僧袍上蹭了两下,塞进嘴里。 “唔……” “好甜。” 金蝉子又摘了一把,捧到白马嘴边。 “马儿,你也尝尝。” “师父——” 一声厉喝,鸟雀四散,走兽奔逃。 金蝉子肩膀一颤,野果散落一地。 她歪了歪头,低喃道:“山下那猴子关得太久,八成是得了疯症。 这是五行山,不是方寸山,哪里来的师父?” 白马打了个响鼻,俯首咬住地上的果子。 金蝉子摸着白马的鬃毛,低喃:“那猴子成日喝铜汁铁水,也是个苦命的,摘些果子给他吃。” “师父——” 马蹄声在山间回荡,呼喊声越来越近。 “师父,老孙在此。”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石匣中压着一只猴子,脑袋露在外头。脸被杂草遮住,看不清他的模样。 “师父!” 金蝉子一怔,她这模样,哪里像他师父? “猴子,你可是饿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孙悟空眼底恨意汹涌。 这一次他不会被唐僧悲天悯人的模样欺骗,稀里糊涂戴上金箍。 他要在这五行山下,亲手送唐僧上西天。 金蝉子拧眉,方才喊的那般厉害,眼下怎不说话? “猴子?” 孙悟空收敛杀意,故作热切:“师父,您怎今日才……” 看清来者模样,孙悟空语气一顿,神色诧异。 此人身量娇小,面容阴柔。虽身着僧袍,却与他记忆中的唐僧相差甚远。 “你,你是取经人?” 金蝉子蹲在孙悟空面前,随意应了一声。 “嗯。” 金蝉子捏着野果塞进孙悟空嘴里,顺势拔去他耳边的野草。 “甜不甜?” 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勾得孙悟空津液横流,可他只觉得苦。 他盯着金蝉子,眼底没有感激,只有恨。 金蝉子又捏起一枚野果,塞进他嘴里:“你定是饿昏了头,说胡话。” 孙悟空眸光一暗,妖气汹涌。 “吃吧!”金蝉子摸着干瘪的肚皮,吞了颗野果:“吃饱就不想师父了。” “你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金蝉子咽下野果,声音有些含糊:“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是取经人,却不是和尚。 “是不是?”孙悟空满腹狐疑,目光有几分冷意。 金蝉子斟酌一番,轻声答道:“算是吧!” 孙悟空眉心紧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何意? 难不成唐僧也是重生之人?知道前世的结局,换副皮囊蒙骗他? 野果抵在牙齿上,孙悟空舌尖一顶,野果滚落在地。 金蝉子也不恼,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睛弯成月牙。 “你可以唤我金蝉子。” 孙悟空龇牙,模样甚是凶恶。 金蝉子缩回手,眼底的怜悯刺痛孙悟空。 他奋力向前扑,却被五行山压住,伸长脖子嘶吼:“收起你那伪善的嘴脸。” “莫怕。”金蝉子目光澄澈:“我不会伤害你。” 孙悟空眼底赤红,似是想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 “呵,你讨好我,不就是想收我为徒吗?” “收你为徒?”金蝉子噗嗤一笑:“我不收徒弟。” 孙悟空一怔:不收徒?难不成是以退为进? “观音菩萨命我在此等取经人,与他做个徒弟。既然你是取经人,那便上山将那封贴揭下来。” 金蝉子后背一僵,暗骂:好你个如来。坑我一人还不够,还要牵连人?无耻。 孙悟空压下恨意,挤出一抹笑,诱哄道:“揭下封贴。老孙脱困,拜你为师,保你去西天取经。”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可想到灵山,目光变得坚毅。 “猴子,观音菩萨是哄你的,佛门并非好去处。” 孙悟空喉咙发紧,声音急切:“你为何不答应?怕老孙出尔反尔?还是想让老孙求你?” “我不能害你。” 金蝉子霍然起身,衣襟扫过孙悟空的脸,转身奔向白马。 “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孙悟空盯着她的背影,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寻不到生路的困兽。 “你当真不肯救我?” 金蝉子脚步一顿。 入佛门,不过是离开五行山这座牢笼,进入另一座牢笼。 孙悟空怒目切齿,她为何不答应?怕死在金箍棒下,还是说……她不是唐僧? 想到她的举动,孙悟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唐僧不会喂他吃果子,他倒要看看这取经人是真是假。 孙悟空眼皮一眨,两道金光落在金蝉子身上。 只一眼,孙悟空瞳孔震颤,嘴巴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她是女子。 取经人怎是女子? 梵音阵阵,金光涌现。 白马发出一声嘶吼,扬起前蹄,金蝉子险些跌下去。 观音菩萨立在祥云上。宝相庄严,不怒自威。 见是观音菩萨,金蝉子扯了扯嘴角。 “菩萨怎会来这荒山野岭,莫不是走错了路?” “玄奘。” 孙悟空眉心一跳,菩萨唤那女子“玄奘”! “那石匣中的猴子是本座为你寻的徒弟,你为何不救?” 九九八十一难,他推演无数次,不能出错。 偏这金蝉子满肚子歪主意,不肯收孙悟空为徒。 若不是她转世做了取经人,这种混不吝,多看一眼都难受。 金蝉子挖了挖耳朵。 “菩萨,贫僧肉眼凡胎,只当那是块长草的山石,并未瞧见什么猴子。” 观音菩萨指节一紧,垂眸看向孙悟空。 “那猴子就在山脚下,他本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犯了诳上之罪,被佛祖押于此处。” 金蝉子低头撇嘴,诳上之罪?到底是谁诓骗谁,她心中有数。 “你终究是肉体凡胎,需寻几个徒弟护你西去。” 金蝉子猛然抬头,几个徒弟? 坑完她,坑猴。坑完猴,还要坑谁? 捕捉到金蝉子脸上的抗拒,观音菩萨声音骤冷:“你不肯?” “不肯。”金蝉子直视观音菩萨,唇边挂着讥笑:“菩萨若觉得我不识抬举,大可以换旁人去西天取经。” “亦或者……”金蝉子顿了顿:“菩萨把真经送到长安。” 山间蝉鸣骤停。 金蝉子呼吸一滞,肩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山,她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 ?读者宝宝们,大家好! ? 我是《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的作者,夏语林。 ? 2026年初,我发现中国神话中,有几位神仙最初是以女子形象示人,却在历史的变迁中,逐渐变成男子形象。联想到上古神话中有很多神只也是女儿身,我冒出一个想法:金蝉子为什么不能是女子?(`?′)=3 ? 经过几个月的打磨,金蝉子这个角色诞生了。 ? 她是我写过最复杂的角色,她在佛门制定的框架中寻找自由,在玻璃渣里捡糖,会怒骂如来,会坑观音,会折磨妖怪…… ? 她是真诚的,勇敢的,有生命力的。同情弱者,但是不圣母。 ? 她也是冷漠的,别人很难走进她的世界。但是一旦被她纳入保护圈,她会拼命护你周全。 ? 她不是纸片人,她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女娇娥。 ? 感谢大家点开这本小说,如果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受累点个收藏,新书萌芽,急需你的呵护。thanks?(?w?)? 第2章 五行山孙悟空脱困(二) 观音菩萨指尖微颤。 血色褪尽,金蝉子脸色惨白,挺直的脊梁一寸寸弯下去。 观音菩萨垂眸,再度问道:“你不肯?” 金蝉子眼底的不甘化作恨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她脸色泛青,观音菩萨终于移开目光。 金蝉子伏在马背上,捂着喉咙大口吸气。喉咙火辣辣地疼,手臂微微颤抖。 “玄奘,我再问你,你可愿收孙悟空为徒?” 金蝉子闭紧双眼,压下屈辱和不甘。 “贫僧,贫僧愿救他脱困。” 她只答应救猴子脱困,可不曾答应收他为徒。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后面的劫难尚未安排妥当,他不能一直盯着金蝉子。 只盼金蝉子乖顺些,莫要再闹幺蛾子,坏他大计。 “一切磨难都是对你的考验,切记,切记。” 金蝉子讪笑几声,呵,拿她当乐子看,还想让她感恩戴德? 观音菩萨收回目光,身影渐渐淡去。 金蝉子抿着嘴角,松开缰绳,向山下走去。 “怎么救?”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金蝉子脸上,看穿她眼底的不甘。 “山顶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封贴。您将封贴揭下,老孙便能出来。” 他极力克制着杀意,挤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可眼底一片死寂。 金蝉子仰望高山,俯身放下九环锡杖,蹲在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缩着脑袋,对她的靠近万分抗拒。 “猴子。”金蝉子压低声音:“我不曾答应收你为徒,待你脱困,便回花果山吧!” 孙悟空怒目龇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怎知花果山是老孙的地盘?” 金蝉子噗嗤一笑,手指捏紧,在孙悟空头上弹了一下。 “我不仅知道你来自花果山,还知道你师父是须菩提祖师。” “猴子,若是佛门强迫你拜我为师,你便去方寸山避祸。” “方寸山……” 孙悟空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金蝉子。可他眼底的恨意渐渐被困惑取代。 见他发呆,金蝉子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快速收回手,似是怕他发怒。 “你……” 孙悟空抬起头,却见金蝉子拿起九环锡杖,顺着山路向上行去。 他眸光一暗。 脱困要紧,至于她是不是唐僧……待他离开五行山,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山风扑面,却带不走半分燥热。 泥土散发出的腥味,混合着草木的味道,熏得人头昏。 金蝉子脸涨得通红,鼻尖布满汗珠。抬头望向山顶,脚下一滑,倒在草丛中。 “刺啦——” 她揉着红肿的手掌爬起来,低头看着只剩半截的僧袍,怒火涌上心头。 “一切磨难都是对我的考验?呸,不过是看我好欺负。” 金蝉子抬手指天。 “如来老儿,早晚有一日,我要将你头上的肉髻(ji)薅光。” “轰隆——” 云里滚过一声闷雷。 金蝉子捡起九环锡杖,若无其事的向上爬去。 日头偏西,金蝉子爬至山巅,抬头望见一块四方大石。 石头上贴着一封贴,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呼……” 她喘着粗气,回首向山下望去,想到那猴子很快就能脱困,咧嘴轻笑。 揉着酸痛的腰,挪到巨石前,伸手去撕封贴。 “咦?” 封贴纹丝不动,金蝉子蹙起眉,加重力道,封贴还是不动。 金蝉子怒火中烧,一脚踹在巨石上:“如来老儿,你休要得意,我偏不拜你。” 骂完仍不解气,金蝉子举起九环锡杖,狠狠砸在封贴上。 山峰颤动,碎石扑簌簌落下,顺着山势滚落。 一下,两下……金蝉子手臂发麻仍不肯住手。 “何人在山顶作乱?这碎石快将老孙埋了。” 金蝉子手一顿,心虚的收起九环锡杖,俯在崖边吼道:“猴子,你再等片刻,我这便揭贴。” 罢了,且让如来老儿得意一回。 金蝉子理正僧袍,合掌拜了拜,姿态甚是敷衍。 起身再拽封贴,封贴轻飘飘落到地上。 她脸色黑如锅底,在封贴上狠狠踩了几脚:“如来老儿,你欺人太甚。” 忽一阵狂风起,把那封贴吹到空中。 金光涌现,一位金甲神将自山中飞起,立在半空。 “吾乃监押大圣者,今日难满,吾等回灵山见佛祖,缴此封贴去也。” 金蝉子唇畔挂着冷笑:如来老儿好大的排场,几百年不见,还是这般喜欢卖弄。 她抬头望天,自嘲道:“古有愚公移山,今有金蝉子救猴。过得百年,又是一桩美谈。” “老孙要出来了。” 声音从山脚下传来,喜意从唇畔爬到金蝉子的眉梢。 她仰望苍天,厉声吼道:“尔等成日刁难我,今日我也刁难刁难你们。” 话音落下,九环锡杖自山崖坠落。 金蝉子扫了一眼天边的云,勾起嘴角,顺势一滚。 “咚。” “噗通。” 金蝉子脑袋嗡嗡作响,她甩甩头,才看清眼前。 碎石压平杂草,将孙悟空掩埋。他用力向外拱,才露出脑袋。 “嘿嘿……”金蝉子憨笑几声,笑声中透着心虚:“猴子,你还好吗?” “和尚,你如何下山的?”孙悟空吐出嘴里的泥,审视金蝉子。 “滚下来的。”金蝉子爬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拍去袈裟上的灰尘,扶正毗卢帽。 “你为何没死?” 她若摔死,倒省了他的麻烦。 金蝉子沉默一瞬,露出皓齿:“我是取经人,生死由天不由己。” 孙悟空仰起头,云端隐约有人影晃动。想到金蝉子有神佛护佑,他心中了然。 金蝉子拾起九环锡杖,向白马行去。 白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她握紧缰绳,翻身上马。 “猴子,回花果山吧!” “啰嗦。” 马蹄声渐渐远去,困住他的封印彻底消散。 “轰隆隆——” 山石崩裂,尘烟吞没五行山。 金蝉子被那尘烟呛得睁不开眼,忽然她后背一僵。 尘烟之中,有人盯着她。那目光……杀气腾腾。 “陈,玄,奘。” “那猴子要恩将仇报。”金蝉子指节泛白,用力夹紧马腹。 “驾——” 第3章 金蝉子救童起风波(一) “驾——” 金蝉子不敢回头,纵马疾驰。 蹄声急促,风声在耳旁呼啸。 身后没有脚步声,可那股杀意始终压在心头,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 余晖映红半边天,身下的白马发出一声嘶鸣,扑通一声卧倒在地。 金蝉子自马背上跌落,滚进草丛里。手掌蹭破皮,膝盖被碎石划破,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顾不得查看伤势,扑到白马身旁。 白马鼻息粗重,口吐白沫。 金蝉子声音沙哑,愧疚地看着白马。心里却把观音菩萨和孙悟空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不住。” 闷热的风卷着尘土刮过。 金蝉子抬起头,山路上空空荡荡。 那道视线似乎消失了,又好像藏在暗处。 “哞——” 一声牛叫。 余晖下,一位老丈赶着老黄牛,慢悠悠的向她走来。 金蝉子悄悄拾起九环锡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丈。 “哞……” 老丈越走越近,停在金蝉子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 “长老从何处来?” 金蝉子并未放松戒备,沉声答道:“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敢问施主从何处来?” 老丈笑容和善:“老汉家住陈家庄,绕过前边那几棵树便是。 天快黑了,路不好走。长老若不嫌弃,可到寒舍歇一晚。” 老丈并未恶意。金蝉子稍稍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绕过那几棵老树,眼前出现几间茅草屋。炊烟袅袅,又被晚风吹散。 金蝉子向后看去,暮色四合,山路被黑暗笼罩。 他应该不会追来了吧? “长老,将马牵到牛棚里便是。” 金蝉子回过神来,老丈站在门外看着她。 “我的儿!” 哭声凄厉,老丈脸色大变,扔下牵牛绳,跌跌撞撞冲进去。 “儿啊,你醒醒……” 金蝉子松开缰绳,抬脚跟进去。 烛光昏暗,一位妇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 妇人涕泪横流,浑身发抖。 那孩子面色发紫,口吐白沫,时不时抽搐几下。 妇人身旁立着几个人,低头抹泪。 老丈扑倒在地,看着孙儿命悬一线老泪纵横:“祥哥儿!” 金蝉子凑过去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老丈哭声一顿,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金蝉子。 “长老可懂医术?” 金蝉子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地向门外走去:“施主,村中可有竹子?” “有。”老丈点头如捣蒜:“村西有片竹林。” 金蝉子脚步一顿:“砍一根鲜竹子,两头架空烤火。 待中间留出淡黄色的汁液,将那汁液取来让孩子服下。” “好,好……”老丈拿起锄头,冲进夜色里。 月色朦胧,金蝉子借着月光,弯腰在草丛中寻找。 不多时,她伸手拔下一株草,转身向屋中行去。 “让开。” 哭声低下去,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用那野草蘸油点火,轻轻燎了一下孩子的人中。 “醒了,醒了!” “多谢长老。” “长老。”妇人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低声问道:“我家孩子……” “他这是痰火闭窍,嘴里的白沫便是顽痰。待他喝过鲜竹子烤出来的汁水,便能好转。” “呜呜……”妇人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若不是长老出手,今日我儿性命难保,多谢长老。” 金蝉子脸颊滚烫,手都不知往何处放:“别,别跪了,快去照看孩子。” 话音落下,她拿起九环锡杖,逃也似的冲出去。 双脚落地的那一刹那,金蝉子后背忽然一紧。 那道视线……又回来了。 金蝉子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角落里的草垛,墙边的柴堆,远处的树林……在夜色的笼罩下,只剩一团团黑影。 金蝉子眉心蹙起:“出来。” 四下一静,一道黑影踏着月色跑来。 “长老,竹子砍回来了。” 金蝉子紧绷的后背微微塌下去,吐出两个字:“生火。” 篝火燃起,竹香弥漫。 金蝉子握着锡杖靠在墙角,戒备地看着前方,唯有身后泛着凉意的墙壁,能让她有片刻心安。 “啪。” 火花炸响,金蝉子肩膀一颤,看向横在篝火上的竹子。 “长老。”老丈微微弓腰,手中捧着一只缺口的陶碗:“您看这汁水可能用?” 金蝉子微微颔首。 老丈脸上的愁云被喜意冲淡,捧着陶碗钻进茅草屋中。 碗在嘴边,忽听一声厉喝。 “住手。” 金光闪过,孙悟空现出真身。 他怒目圆瞪,扫了一眼老丈手中的陶碗,侧头看向金蝉子。 老丈看清孙悟空的模样,身子一歪,陶碗飞出去。 “妖怪!” 孙悟空手臂一捞,陶碗落入他手中。 “你这和尚,胡乱拔棵野草就敢救人,也不怕害死他?” 屋中乱作一团。 “妖怪呀!” “快逃……” “……” 那妇人抱紧孩子,一脸戒备的看着孙悟空。 金蝉子声音里夹杂着怒意:“你这猴子又来添乱。” “添乱?”孙悟空冷哼一声:“老孙是怕你害人性命。” “是你害他。”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骂声咽回去,弯腰扶起老丈。 “施主莫怕,他不是坏人。” “不,不是坏人?”老丈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可他是妖……” “你这老丈……”孙悟空往前迈了两步:“你好生瞧瞧我是谁?” “你是……”老丈壮着胆子凑过去,眯着眼仔细一瞧:“你是,你是石匣中那只猴子?” “正是,正是。”孙悟空嬉笑几声。 老丈眼底的惧意散去,低头看着陶碗,急声问道:“这汁水当真喝不得?” “也不知这和尚从何处习得的方子。”孙悟空扫了金蝉子一眼:“脉也不诊,就敢胡乱开方。” “猴子,这病发得急,耽误不得。” 孙悟空直视金蝉子:“你休想骗我。” 金蝉子不卑不亢:“你好好看看,此物能否救这孩子。” 屋中死寂,只剩孩子微弱的喘息声。 妇人死死盯着那碗药,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脸色发紫的孩子。 她咬咬牙,猛地扑上前,从孙悟空手中夺过陶碗。 孙悟空急声道:“喝不得。” 那妇人却不理,掰开孩子的嘴,把药灌进去。 金蝉子攥紧锡杖,屏住呼吸。 孙悟空没有动,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屋中静得可怕。 “咳咳……” 第4章 金蝉子救童起风波(二) “咳咳……” 屋中愈发静。 孙悟空盯着那孩子,见他脸色由红转紫,愤恨的看向金蝉子。 “庸医。”他厉声骂道:“若不是你胡乱开方,他怎会如此?” 金蝉子攥紧拳头,反驳道:“若无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手救人。孩子能不能活,再过片刻便……” “咳咳……”那孩子伏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 “祥哥儿。”妇人神色焦急,紧张兮兮的看着孩子。 “哇……” 孩子吐出几口浓痰,脸色由紫转红,呼吸渐渐平稳:“阿娘,我饿了。” 孙悟空僵在原地,这东西竟能救命? “祥哥儿……”妇人喜极而泣,跪地叩头:“多谢圣僧。” 老丈连连作揖,夸赞道:“长老实乃活菩萨也。” 金蝉子摸着后脑勺,憨厚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这声活菩萨。” 她弯下腰,想要扶起夫人。可想到外人眼中她是男儿身,慌忙缩回手。 “孩子的痰火清了,再喝三日竹沥便能痊愈。” “好,好。”老丈引着金蝉子向外走去:“圣僧歇息片刻,我去弄些斋饭。” 金蝉子回首瞥了孙悟空一眼,高声说:“猴子,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快些出来。” 孙悟空一个箭步冲上去,拨开那妇人,手指搭在那孩子腕间。 “阿娘,这猴子是……” 妇人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戒备的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收回手,转身去追金蝉子。 “和尚,你真懂医术?” “乡野偏方罢了。”金蝉子捧着紫金钵盂,轻声答道:“比不得医馆的大夫。” “偏方?”孙悟空拧眉,追问道:“你从何处习来得?” 唐僧只知给他们找麻烦,何曾亲自救过人? 难不成是特意学的,为的就是蒙骗他,避开死在金箍棒下的命运? 金蝉子睨了他一眼,而后埋头吃饭。 她生于洪荒,游遍三界,什么方子没见过?莫说偏方,便是仙方她也能倒背如流。 可惜……不能说。 “和尚,你为何不答?”孙悟空慢慢逼近:“难不成是心虚?” “为何心虚?”金蝉子咽下斋饭,信口胡诌:“我师父就是这样救人的。” “你师父?” “嗯。”金蝉子微微颔首:“金山寺的法明长老。” 师父早已圆寂,说不定早就投胎转世了。死无对证,拿来蒙骗孙悟空正好。 孙悟空目光狠厉,那秃驴便是被法明长老养大。 他握紧拳头,克制住一棒打死金蝉子的冲动。未查明真相之前,他不能冤杀无辜。 金蝉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将紫金钵盂碰到孙悟空面前:“猴子,你吃吗?” 孙悟空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紫金钵盂,诧异的看着金蝉子。 “嘿嘿……”金蝉子脸颊微红,难为情的说:“那老丈是个实诚人,装的斋饭太多,我吃不下……” “呲——”孙悟空凶相毕露:“你吃剩的斋饭送于我吃,你将老孙当成什么?” 唐僧贬低他,还知道寻个借口。这和尚…… 金蝉子向后退了几步,蹙眉骂道:“让你吃斋饭,又不是让你吃毒药,何必这么凶?” 她顿了顿。 “我救你脱困,你却要杀我。这笔账尚未算清,你又冤枉我害人性命。你这猴子……” 金蝉子壮着胆凑上去:“将这些斋饭吃光,你我就算两清了。我不记恨你,你也莫要跟着我。” 谁知道观音菩萨如何说动孙悟空的?她可不想将佛门的眼线留在身边。 “一顿斋饭,便能恩怨两清?”孙悟空嗤笑一声:“和尚,莫以为老孙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 “你什么你?”金蝉子伸手夺过紫金钵盂:“若不是不愿糟蹋粮食,我才不会便宜你。”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拼命往口中塞斋饭的和尚,恨不得一棒将她送上西天。 “你就不怕死在老孙的金箍棒下?” 金蝉子手一顿,扫了一眼天边的云朵。反正她无法摆脱佛门,回灵山受苦,还不如赖在人间。 人间虽苦,可胜在有趣。 她弯腰将脑袋伸到孙悟空面前:“杀吧!” “哼。”孙悟空避到一旁,压低声音:“和尚,莫以为老孙不敢杀你。” 唐僧最是惜命,主动求死?他做不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嘁……”金蝉子直起腰,上下扫量孙悟空,神情透着几分轻蔑:“不敢杀我,就莫要说大话。” 话音落下,她捧着紫金钵盂向茅草屋中行去。 “施主,这斋饭贫僧只用了一半……” “余下的分给我便是。”老丈举起陶碗,笑着迎上来。 “屋中已备好热水,圣僧洗涮一番再歇息也不迟。” “有劳施主,贫僧不胜感激。” “哪里的话?是我们一家老小感激圣僧才对。” “……” 夜色渐浓,孙悟空坐在屋檐下仰望漫天星斗,竟觉得有些迷茫。 她到底是不是唐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金蝉子端着木盆走出来。 瞧见坐在屋檐下的孙悟空,她皱了皱眉:这猴子怎阴魂不散? “花果山在东边,你此时回去,片刻便到。” “老孙不回花果山。” “为何?”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那目光好像在看痴儿:“又犯疯症了?” “你才患了疯症。”孙悟空霍然起身。 “我虽未去过花果山,却听说那里是仙境。放着花果山不要,去劳什子灵山……” 孙悟空握紧拳头,金蝉子缩到门后,只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戒备的看着孙悟空。 “还说自己没患疯症……我看你病得不轻。” “陈,玄,奘!” 孙悟空咬牙切齿,且不论她是不是唐僧,这气人的本事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肚鸡肠。”金蝉子喃喃自语:“如来佛祖亲临,我都敢骂上几句……” 孙悟空满腔怒火,厉声喝道:“陈玄奘,你欺人太甚。” 说话间,他自耳中取出金箍棒,迎风幌一幌,金箍棒变作碗口粗细。 金蝉子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死到临头,她竟觉得心头畅快。 “受死——” “杀呀!” 金蝉子闭紧双目,一头撞向孙悟空。 第5章 山林遇匪破杀戒(一) “砰——” 金箍棒擦着金蝉子的耳朵飞过,狠狠砸在石阶上。 碎石飞溅,青石板四分五裂。 金蝉子睁开眼,扫了一眼金箍棒,目光移到孙悟空脸上。 孙悟空眼底猩红,喉咙里喘着粗气,握着金箍棒的手青筋暴起。 “你既不敢杀我,那便早些回花果山,莫要留下来碍眼。” 孙悟空愣了片刻,突然开口:“你的胆子不输老孙。” “我命由天不由己。”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抬眸看天:“天都不肯收我,你?呵呵……” “狂妄。”孙悟空恨得牙根痒痒,冷声说:“老孙若要杀你,谁都拦不住。陈玄……” “砰。” 金蝉子闭紧房门,打了个哈欠。 “猴子,赶紧回花果山吧!走之前莫要忘记换块青石板。” 门外寂静无声,金蝉子吹灭烛火和衣而眠。 西行路遥,和猴子置气,还不如好好睡上一觉。 东方露出一线白,金蝉子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做贼一般东张西望。 时辰尚早,四下寂静无声。 她松了口气,跨过门槛。 一脚踩下去是平整的青石板,金蝉子一怔。那猴子真换了?看来他本性不坏。 金蝉子解开缰绳,牵着白马蹑手蹑脚的向门外走去。 “哒哒……” 沿着小路穿过村庄,并未发现那猴子的踪影,金蝉子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呼……”金蝉子低喃道:“幸好他没跟来。” “谁没跟上来?” 金蝉子吓了一激灵,循声望去,发现树梢上有一道黑影。 孙悟空吐掉嘴里衔着的野草,一跃而下。 “和尚,天还未亮,你怎出来了?难不成是做了亏心事?” “你这猴子……” 金蝉子惊魂未定,狠狠剜了孙悟空一眼:“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追着我不放?” 孙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肩上,慢悠悠说道:“老孙在前,你在后。 你怎能倒打一耙?再者说,这路你走得,为何我走不得?” “好。”金蝉子怒极反笑:“你先走。” “你为何偷偷溜走?”孙悟空横在路中间,将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可是治病的方子有问题,怕那老丈寻你麻烦?” “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金蝉子怒气冲冲:“那老丈家中清贫。 昨日那顿斋饭,便耗尽半数余粮。我若继续住下去,他们一家人如何度日?” 二人对视,孙悟空眼底的嘲讽淡了些。他沉默无言,却侧身将路让开。 金蝉子收回目光,夹紧马腹。 “驾——” 晨风扑面,金蝉子纵马离去。 身后那道视线仍在,却不似昨日那般杀意腾腾。 出小路,上大路,又遇高山阻路。 转过山坳,是一片松林。金蝉子勒住缰绳,下马歇息。 尚未坐稳,忽听一声喝。 “那和尚,身上可有金银?出家人慈悲为怀,快些拿出来救济我等一二。” 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抬眼看去,却见松林中走出几位壮汉。 为首的脸上有一道疤,自眼角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手中提着一把缺了口的朴刀。 金蝉子站起身来,九环锡杖横在身前,目光在那几位壮汉身上扫过。 “你是何人?” “我?”为首的壮汉噗嗤一笑,挺起胸膛答道:“吾乃山大王眼看喜。 这几位是我的兄弟,名唤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和尚,交出金银,留下马匹,我等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 话音未落,眼看喜手腕一翻,银芒闪过,碗口大的松树断成两截。 “这便是你的下场。” “嘻嘻……”身后传来嬉笑声,金蝉子回首看去。 “和尚。”孙悟空翘着二郎腿,歪歪斜斜的靠在巨石上:“你若肯求我,我可保你一命。” 他倒要看看,这金蝉子的骨头有多硬? 是否和那老和尚一般,只知念紧箍咒,遇到硬茬儿便成了软脚虾。 金蝉子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何人坏我好事?” 眼看喜睁眼探看,见是孙悟空,发出一声惊叹:“呀! 那野猴子竟能开口说话,若是能捉住,定能卖个好价钱。” 金蝉子开口问道:“我若不肯呢?” “你不肯?哈哈……”眼看喜目光一冷,威胁道:“我等占地为王,刀下亡魂不知凡几。 尸骨堆起来,能填平这山坳。你不肯?哼,杀了你,金银和马匹照样是我的。” “大哥,你跟这和尚啰嗦什么?”耳听怒啐了一口:“这和尚衣着如此寒酸,能有多少金银?” “就是。”舌尝思附和道:“这匹马虽老了些,却也值些银子。 至于和尚……还是送他去西天见如来吧!哈哈……” “哈哈……” 趁那几个强盗笑得开怀,金蝉子快步向前,一掌拍在马背上。 白马嘶鸣,撒开蹄子向前冲去。 “大哥快躲,马惊了。” 金蝉子抡起九环锡杖向前砸去,鲜血四溅,舌尝思倒地而亡。 孙悟空神色一凛,慌忙起身。 这和尚力大如牛,杀伐果断,哪里像出家人? “四弟。”眼看喜悲痛欲绝,握紧朴刀振臂高呼:“弟兄们,宰了这和尚,为四弟报仇。” “杀——” 金蝉子了无惧意,抬起九环锡杖架住朴刀,抬脚踹翻眼看喜。 不等他回过神来,九环锡杖直奔他面门。 只听噗一声响,眼看喜命丧当场。 “快跑……” 强盗一哄而散。 “咻——” 破空声响起,金箍棒自金蝉子耳旁飞过。 “啊!” 惨叫声响彻天地,那几个强盗眨眼便断了生机。 金箍棒飞回孙悟空手中,金蝉子转身看向孙悟空。 “和尚。”孙悟空扯了扯嘴角:“你破戒了。” 金蝉子抬袖在脸上胡乱擦了擦,血点子变成一道道血痕。 “破戒?”金蝉子丝毫不遮掩嘲讽之意:“这等恶贯满盈之辈,早就该死。 杀生亦是救众生,你连这些都参不透,还想入佛门?呵呵…… 你还是趁早回花果山,领着猴子猴孙啃桃子吧!” “你……” 孙悟空捏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转瞬又笑出声来。 “你与那些凡僧不同,有意思。” “呸。”金蝉子单手叉腰,怒骂:“你这猴子恩将仇报,冷血无情。 早知如此,那日我宁可死在五行山下,也不会救你出来。” 金蝉子抬脚去追白马。拐过山脚,却见前方有一老妇人,坐在树下掩面痛哭。 金蝉子脚步一顿,攥紧九环锡杖。荒山野岭,强盗横行,此地怎么会有老妇人? “猴子。” 金蝉子扭头向后望,脚印停在拐角处,却不见孙悟空的踪影。 风穿过树林,树枝摇颤。 “呜呜……” 哭声骤停,那老妇开口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第6章 观音赠箍降悟空(一) 金蝉子喃喃自语:“赶他走时,他赖着不走。如今要用他,他却没了踪影。” 老妇人声音嘶哑,开口唤道:“长老可否近前说话?” 金蝉子快步绕过老妇人,顺着马蹄印向前追去。 见她要走,老妇人摇头轻叹,抬脚追上来。 “长老,老身有一事相求。” 金蝉子越跑越快,老妇人穷追不舍。 二人你追我赶,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金蝉子自知躲不过,索性停下来。 “施主有何事相求?” 老妇人扶着山壁大口吸气,缓了又缓方才开口:“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与你何关?”金蝉子神色不耐:“贫僧急着西去,告辞。” 嘴里喊着有事相求,却又不肯说是何事。哼,八成是妖怪变得。 “长老留步。” 老妇人一把拽住金蝉子的手腕,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挣不开那只手。 金蝉子后背绷直,直视老妇人:“你是何方妖怪?” “妖怪?”老妇人一愣,随即笑出声:“老身不是妖怪。” 金蝉子撇了撇嘴:“妖怪骗人时,都是这样说。” 老妇人嘴角抽搐几下,不与金蝉子纠缠,继续说:“我看你是从东边来的,又急着往西去。 听闻东土大唐有位和尚,要去西天拜佛求经,难不成是你?” “施主认错人了。”金蝉子面不改色:“听闻那和尚是唐王的御弟,身边有护卫侍从随行。” 金蝉子低下头,扯了扯破渔网般的僧袍:“你再瞧我,乞丐遇到我都要扔两个铜板。” 老妇人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定然是你,绝不会错。 此去十万八千里,不知会遇到多少妖魔鬼怪,你一人怎去得?” 金蝉子挑了挑眉,这老妇人到底是何来头?怎如此执拗? “去不得便死在路上,出家人了无牵挂,何惧生死?听闻那唐僧颇有慧根,他定然是这样想的。” 老妇人黑着脸挤出一句话:“你这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 “施主到底有何事寻我?若无要事便请回吧!贫僧还要寻马,不能耽搁。” “相逢即是有缘,老身劝你几句。” 老妇人拽着金蝉子坐下,苦口婆心的说:“方才之事,我瞧见了。 那猴子是个本领通天的,你留他在身边做个徒弟,总好过一人去西天取经。” 金蝉子冷嗤一声:“你瞧那猴子顺眼,大可以将他带回去供起来。” 她用力挣扎,那老妇人纹丝不动,金蝉子有些泄气,说话愈发不客气。 “你与我有缘?庙里和尚哄骗百姓的话,让你学了去…… 干脆我还俗,这身袈裟送给你,你出家当和尚吧!” 老妇人也不恼,解下背上的包袱,塞进金蝉子怀里。 金蝉子眉心一拧:“这是何物?” “我这里有一领棉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原是我儿用的。 他做了三日和尚便一命呜呼,我去寺里将这衣帽拿来做个念想。 今日老身将衣帽送给你,你拿给那猴子穿,他定会事事依你。” “贫僧不能收。” 金蝉子手一样,包袱落入老妇人怀中,老妇人神色茫然。 “为何?” “你儿穿了三日,便一命呜呼。贫僧怕死,更怕鬼。” “你……”饶是老妇人好气性,此时也压不住怒火:“你这和尚怎不识好歹?” 金蝉子抬头望天,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此乃令郎的遗物,施主理当留在身边。思子心切时,可拿出来看看。” 好东西谁会上赶着送人? “老身留着此物不过是徒增伤悲,倒不如舍出去,为我那短命的孩儿积些阴德。” 老妇人挤出两行热泪,再度将棉布直裰,嵌金花帽塞进金蝉子怀中。 “长老,你便收下吧!” 金蝉子低头望着那嵌金花帽,嘿嘿一笑。 老妇人心突的一紧。 “施主如此盛情,贫僧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金蝉子接过嵌金花帽,抬手便往老妇人头上戴。 老妇人大惊失色,抬手夺过嵌金花帽,纵云而起。 “陈,玄,奘。” “观音菩萨?” 金蝉子故作惊讶,合掌当胸。 她就说,荒山野岭哪里来的老妇?原来是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捏着玉净瓶的手紧了紧,垂眸看向金蝉子。 “陈玄奘,你与孙悟空有师徒缘分,可那孙悟空不听你管束。 本座赐下嵌金花帽,是想助你降服孙悟空,你怎不识好歹?” “菩萨,孙悟空不愿拜我为师,我亦不愿收他为徒,您何必强人所难?” 观音菩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陈玄奘,取经一事本座自有安排,你听命行事便可。” 他扬起手,嵌金花帽落在金蝉子手中。 “你将此物交于孙悟空,他自会戴在头上。” 金蝉子眼睛一转,笑道:“弟子遵命。” “我这里有一篇咒,唤作《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儿咒》。” 金蝉子猛然抬头,又低头看那花帽,原来是如来的宝贝紧箍儿。 “玄奘,你将此咒牢记于心,莫让旁人知晓。” 观音菩萨指尖一点,金光没入金蝉子眉心。 “日后孙悟空不服管教,你便默念此咒,他定会言听计从。” 金蝉子躬身应道:“多谢菩萨。” 见她如此乖觉,观音菩萨微微颔首,乘云而去。 金蝉子收好嵌金花帽,顺着马蹄印继续前行。 越过山丘,忽听潺潺流水声。 “咴儿咴儿……”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白马站在溪边低头饮水。 马背上骑着一只猴子,正是孙悟空。 “猴子。” 金蝉子顺着山坡滑下来。 “方才那老妇人拦路,你怎跑了?” 孙悟空瞥见她怀中的包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极力克制着打杀金蝉子的冲动,冷声问道:“你怀中是何物?” 金蝉子口渴难耐,扔下包袱扑倒在溪边,舀起一捧水往嘴里送。 “咕咚,咕咚……” 孙悟空翻身下马,自耳中取出金箍棒,虎视眈眈的盯着金蝉子。 “和尚,包袱里是何物?” “嵌金花帽。”金蝉子弯腰洗脸,嘴里嘟囔着:“那花帽金光灿灿的,煞是好看。” 孙悟空切齿嚼牙,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金蝉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继续说:“你若瞧了定然喜欢。”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兜头砸下。 第7章 观音赠箍降悟空(二) “花帽是紧箍儿所化,你莫……” 身后狂风骤起,转瞬即停。 金蝉子蹙眉向后看去,却见金箍棒悬在她头顶上,只差半寸便能要她性命。 “猴子,你要杀我?”金蝉子火冒三丈。 孙悟空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金蝉子,开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金蝉子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答道:“我说什么?我说那花帽是如来的法宝紧箍儿。” 金蝉子一步步逼近孙悟空,孙悟空连连后退。 “我说你若戴在头上,日后只能听命于佛门,做佛门的走狗,再也回不了花果山。” “砰。” 一声闷响,孙悟空的后背砸在山壁上。 金蝉子停下脚步,愤恨骂道:“是我救你脱困,主动放你回花果山。 也是我不忍心看你被佛门暗害,主动告诉你实情。 不求你回报一二,可我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凭你也配得上‘齐天大圣’的名头?” 孙悟空开口辩解:“我,我以为……” “你以为我同观音菩萨联手害你?”金蝉子嗤笑一声。 “孙悟空,我若想害你,救你脱困时便会讨要金箍,岂会等到今日?” 话音落下,金蝉子弯腰拾起包袱。 “和尚,我……”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 金蝉子拽住缰绳,白马打了个响鼻,看向孙悟空。 “马儿,我们走。” 白马一动不动,金蝉子愈发气恼。一掌拍在马背上,马发出一声嘶鸣,仍不肯动。 金蝉子用力一甩,包袱落地:“你也要恩将仇报不成?” 白马斜了金蝉子一眼,再度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抬脚走过来,拽住缰绳。白马立刻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掌心。 “你……”金蝉子跳脚:“你这吃里扒外的恶马,我要与你恩断义绝。” “上马。”孙悟空抿着嘴角:“老孙送你一程。” “哼。”金蝉子斜了孙悟空一眼,拾起包袱转身离去。 “轰隆……” 金蝉子迈出几步,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方才还艳阳高照,转瞬便乌云密布。乌云之中,隐约有人影晃动。 金蝉子脚步一顿,指天骂道:“贼老天,你休想操控我。” 闪电撕裂云层,一条银蛇直直坠向大地。 “咔嚓。” 一声巨响在脚下炸开,金蝉子一蹦三尺高。 “孙,悟,空。”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而后回身恶狠狠地盯着孙悟空。 “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孙悟空目光幽暗,静静的望着天边的乌云,扯动嘴角,笑容苦涩。 金蝉子继续抱怨:“若你听劝,岂会闹到这步田地?” 孙悟空收回目光,视线落到金蝉子身上:“那便不走了。” 金蝉子怒不可遏,她日日盼着离开佛门,逍遥三界。 孙悟空可以逍遥三界,却主动钻入牢笼。 “你这蠢物,自轻自贱,怎对得起你这一身本领?” “老孙若敢走,明日如来老儿便会踏平花果山。”孙悟空攥紧拳头,神色悲痛。 “你真当老孙是蠢物,看不穿佛门的算计?” 金蝉子看到他眼底的悲色,紧紧抿着嘴角,将抱怨之言咽回去。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你附耳过来。” 孙悟空垂眸瞧见她手中的包袱。 金蝉子随手将包袱扔到一旁:“虽说我力气大了些,却不是你的对手。” 孙悟空眼底的戒备淡了些,凑到金蝉子身边。 “我有一计……” 乌云压顶,山间吹起狂风。 金蝉子与孙悟空低声耳语,声音细碎,话刚出口便被风吹散。 “轰隆——” 又是一声闷雷,山风骤停。 “孙悟空。”金蝉子后退半步,高声说:“你若诚心拜我为师,便戴上紧箍儿。” “为何?”孙悟空眉头紧蹙:“老孙既然答应观音菩萨保你西去,定不会食言。” 金蝉子挺直胸膛,语调愈发高:“观音菩萨说你桀骜难驯,不服管教。” “咔嚓。” 闪电撕裂乌云直奔半山腰,一声巨响,山石炸成飞灰。 金蝉子故作心虚,捂住嘴巴向云端望去。 孙悟空立眉瞪眼,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岂有此理?既不信俺老孙,为何收我入佛门?” “猴子。”金蝉子劝道:“观音菩萨怕你为非作歹,才出此下策。 只要不做恶,紧箍儿不过是摆设。想想花果山的猴子,莫要牵连无辜。” 屈辱和不甘在孙悟空脸上交织,眨眼间又被绝望取代。 脊梁一寸寸弯下去,孙悟空打开包袱,指尖一动,一道金光没入其中。 他停顿片刻,捧着紧箍儿缓缓起身。 二人对视,金蝉子冲孙悟空眨眼,继续劝道:“我并非蛮横无理之人,不会胡乱念紧箍咒。” “和尚,记住你今日所言。”孙悟空愤恨说道:“你若敢戏耍老孙……” “不敢,不敢。” 孙悟空冷哼一声,抬起手臂,紧箍儿稳稳落在头上。 金蝉子屏住呼吸,直到孙悟空冲她使眼色,方才开口。 “猴子,你上当了。” 不等孙悟空开口,金蝉子双手合十,闭目念起紧箍咒。 见她念咒,孙悟空双手抱头,倒地时,顺势看向云端。 “痛,痛煞我也!” 金蝉子住口不念,抬眼嘲讽道:“你屡次三番害我,我不过是小惩大诫。” “你……” 孙悟空眼底猩红,抬手去摘紧箍儿。那紧箍儿却似生了根一般,揪不断,取不下。 “呔——” 他厉喝一声,取出金箍棒,一跃而起。 “和尚,拿命来。” 金蝉子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再度念起紧箍咒。 “啊……” 金箍棒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孙悟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叫声凄厉,金蝉子骇了一跳,急忙住口,担忧的看着孙悟空。 这猴子到底有没有依计行事?瞧他这模样,不似演戏。 孙悟空伏在地上,低声催促:“快些念咒。” 初时,痛呼声震耳欲聋。紧箍咒念了一遍又一遍,呼声渐渐低下去。 金蝉子住了口,问道:“猴子,如今你可愿听我教诲?” “愿意,愿意。” “求你莫再念了。” 金蝉子故作冷漠:“记住今日之事,日后你若敢不听教诲……” 孙悟空低下头:“徒儿谨记在心。” 金蝉子抬头望天,掌心渗出薄汗,眼底明暗不定。 云层中的影子终于隐去,乌云消散,阳光正好。 金蝉子收回目光,抬脚行至孙悟空身边,低声问:“猴子,你将紧箍儿藏在何处?” 孙悟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为何要将紧箍儿还你?” 第8章 鹰愁涧白龙现身(一) “金箍是我从观音手中坑来的,理应归我。” “这金箍是观音用来降老孙的,自然是归我。” 金蝉子眼底喷火:“猴子,你不讲道义。” 孙悟空挑眉:“你能奈我何?” “你不讲道义,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金蝉子怒极反笑,抬头喊道:“观音菩……” 孙悟空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金蝉子的嘴。 金蝉子愤恨地看着孙悟空:“唔唔……” “此事若被观音知晓,你也脱不了干系。” 金蝉子推开孙悟空的手:“假金箍在你头上,真金箍在你手中,此事与我何关?” “和尚,你不讲道义。”孙悟空气恼不已:“莫要忘了,主意是你出的。” 金蝉子嗤笑一声,反问:“你可有证据?” 孙悟空一噎。 “呵呵……”金蝉子下巴微扬:“把金箍还给我。” “哼。”孙悟空扬起手,金箍棒冲天而起。 金蝉子扫了金箍棒一眼,扯了扯嘴角:“猴子,有话好好说。” 孙悟空盯着金蝉子。 金蝉子眼睛一转,试探道:“你怕我用金箍害你?” 孙悟空沉默不语。 “这可是我坑来的宝贝,日后要戴在观音头上。”金蝉子压低声音:“我不会害你。” 如来老儿命观音那厮降服孙悟空,观音那厮却让她来当这个恶人。 这笔账她记下了,来日若能恢复法力,定要观音悔不当初。 “就凭你?”孙悟空嗤笑一声,重新打量金蝉子:“即便你取得真经,成就佛果,也不是观音菩萨的对手。” “你休要瞧不起人。”金蝉子梗着脖子:“我可是金蝉子。” 她连如来都不怕,岂会怕观音?可她法力尽失,不得不低头。 孙悟空眸光明灭,似是不信金蝉子所言。 金蝉子也不恼,指着马背上的箱笼说:“既然你也要去灵山,不如将金箍放进箱笼中。 箱笼交由你保管,东西归我,看管之人却是你。如此一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害你。” 孙悟空虽未应声,却取下箱笼将金箍藏进去。 金箍棒化作扁担,他挑起箱笼,头也不回的向前行去。 金蝉子松了口气,抬脚追上去。 到底是只小猴子……寻个借口支开他,金箍便是她的了。 秋风瑟瑟,落叶枯黄。 山路上行来一人一马一猴。 马背上的和尚自包袱中取出三颗果子,一颗塞进嘴里,另外两颗顺手抛给猴子。 猴子抬手接住果子,捏起一颗往嘴里送,动作娴熟。 不等他收回手,白马已经凑过来,张嘴夺走最后一颗果子。 “和尚,下马。” 金蝉子勒住缰绳仰望高山,入目的是叠岭层峦,悬崖峭壁。 她翻身下马,牵着白马顺着山路向上行去。 “猴子,山涧中有流水声,我们去涧水边埋锅造饭。” 孙悟空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低喃道:“蛇盘山,鹰愁涧……” “你怎知此地是何名号?”金蝉子回首看他,眼底多了一丝审视。 孙悟空随口敷衍道:“老孙听人提起过。” 金蝉子虽觉奇怪,却并未多问:“走吧!” “和尚,涧水湍急,不是好去处。”孙悟空挑着箱笼追上去。 “不如你在山坳中等老孙,老孙去涧边取水烧饭。” 金蝉子脚步未停:“平日让你干活,你推三阻四,今日怎如此反常?” 孙悟空快步越过金蝉子:“取经路上多妖魔,此地山势险峻,还是小心些为妙。” 金蝉子抿着嘴角,神色不悦。 这是她第十次踏足此地,却从未听说过此处有妖魔。 “和尚,走快些。” “山路陡峭,我能快些,白马却快不得。” “老孙牵马,你跟在后头,切莫乱跑。” “……” 越过山峰,水流声愈发响亮。 低头看去,两山之间有一汪水,窄窄一条。 水色碧绿,深不见底。 岸边枯草丛生,水中一片死寂,不见飞鸟游鱼。 金蝉子微微蹙眉,前世到此,不是这番景象。 她顺着山路蜿蜒而下,停在孙悟空身后。 “和尚,你在此地等我,我去取水。” 金蝉子紧了紧破旧的僧袍,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歇脚。 眼睛却黏在平静的水面上,悄悄握紧九环锡杖。 “哗啦……” 涧水翻涌,一道白影破水而出,越过孙悟空直扑金蝉子。 白影逼近,原是一条白龙,金蝉子举起九环锡杖护在身前。 “噗——” 一道水柱从天而降,砸在金蝉子头上。 毗卢帽掉落,金蝉子低头闭眼,眨眼便被那龙浇成落汤鸡。 她抹了把脸,抡起九环锡杖砸向白龙,却在白龙眼底看到一丝疑惑。 “敖烈,住手。”孙悟空扔下锅,腾云追来:“和尚,莫打。” 九环锡杖狠狠砸下,白龙摆尾,一道水浪将金蝉子掀翻。 “敖烈。”孙悟空按落云头,挡在金蝉子面前,仰视白龙:“敖烈,你听我……” 白龙眼底冒火,龙爪一挥,巨石砸向孙悟空。 金蝉子顾不得捡毗卢帽,踉跄着爬起来。 却见孙悟空掀飞巨石,纵云去追那白龙。 她四下一扫,发出一声惊呼:“白马呢?” “唏律律——” 白马发出一声惊嘶,金蝉子循声看去,白龙落在崖边低头吐出白马。 金蝉子忧心如焚,抬腿向涧水边跑去。 “猴子,快些救马。” 孙悟空拦住白龙的去路,嘴唇颤动,似乎有话要说。 白龙斜了他一眼,不等他开口,低头衔住白马,自崖边一跃而下,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金蝉子高声喊道:“还我马来。” “哗啦……” 白龙探出头来,吐出白马,可那马却在对岸。 “可恨。”金蝉子怒不可遏。 “住手。” 孙悟空挡在金蝉子身前,见白龙入水,纵身一跃钻入水中。 金蝉子立在岸边,等候多时也不见孙悟空上来。 忽听水响,金蝉子低头看去,水底隐约有黑影上浮。 “定是白龙。” 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用力砸下。 水面翻涌,一颗老龙头缓缓浮出,额头被砸出一个包。 金蝉子一怔,怎是西海龙王敖闰? “哎呦……”敖闰捂着额头,偷瞄金蝉子。 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心虚,目光越过老龙王,看向水底。 “那条白龙是……” 敖闰憨笑几声,弯腰搓手:“那是我儿敖烈,圣僧……” 金蝉子火冒三丈:“你儿几次三番戏耍于我,这笔账如何算?” 敖闰脸色一白,连连拱手:“此事是敖烈有错在先,圣僧有何要求,尽管吩咐。” 金蝉子望向对岸,翘起嘴角:“先将我送到对岸,旁的……等我到对岸再说。” 敖闰一怔,还未开口,便见金蝉子抬脚向水中走去。 他伸手去拦,却只摸到金蝉子的衣角。 第9章 鹰愁涧白龙现身(二) “噗通。” 金蝉子一脚踏空跌进水中,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她睁不开眼。 “圣僧——” 岸边传来老龙王的惊呼。 金蝉子拼命蹬腿,脑袋刚探出水面,后脖子一紧,一只手将她从水中拎出来。 “咳咳……”金蝉子抬眼看去,对上孙悟空古井无波的眼。 孙悟空掐了个诀,湿漉漉的僧袍眨眼便恢复如初。 金蝉子爬起来,郑重说道:“多谢。” “圣僧,实在对不住。”西海龙王忐忑不安,连声告罪:“小龙不便插手这一难。” 金蝉子火冒三丈:“方才你为何不说?如此戏耍我,你心中可畅快。” 她语气一顿,重新审视西海龙王:“你父子二人……莫不是观音菩萨派来折磨我的?” “不敢。”西海龙王急忙摆手:“小龙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怎敢戏耍圣僧?” “我险些见阎王,你有何不敢?” 西海龙王急的满头大汗,可怜兮兮的看着孙悟空:“大圣,劳您美言几句。” 孙悟空望着平静的水面,眼底墨色翻涌:“敖烈不愿去灵山,何必强求?” “大圣,他不去灵山,便要在鹰愁涧困到地老天荒。”老龙王眼底含泪。 “忍一时之苦,便可逍遥三界,这是旁人求都不求不来的好事。” 金蝉子恍然大悟:“你说有一事相求,难不成是让我带他去灵山?” 老龙王点头如捣蒜:“正是。您若肯留小儿在身边做个徒弟,日后西海龙族任您驱使。”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龙族也曾称霸三界,如今怎如此软弱?” “今非昔比。”西海龙王叹了口气,拱手哀求:“圣僧,求您……” “我不收徒弟。”金蝉子拒绝得很干脆:“不过账却要算清楚。” “这……” 老龙王面露难色,再度看向孙悟空。 金蝉子不管他二人是何反应,扯着残破不堪的僧袍,叫道:“你送上几件僧袍,几双僧鞋,这事便过去了。” 龙族豪富,她讨要些衣衫不算难为老龙王。斩断这场因果,日后也不必再纠缠。 西海龙王声音悲切:“小龙伏低做小才换得这一线生机,求圣僧……” “此言差矣。”金蝉子打断西海龙王:“鹰愁涧虽险,却是修行的好去处。 你儿若能潜心修行,迟早能离开此地,何必去灵山守劳什子清规戒律?” “圣僧……” 孙悟空拦住西海龙王,低声劝道:“我知你爱子心切,可你……” 话未说完,一道水柱砸过来,浇在西海龙王脸上。 小白龙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不悦,愤恨的看着西海龙王。 “你这孽子……”西海龙王暴跳如雷,扑上去拽住小白龙的角,抬手就是一掌。 小白龙挨了一掌,却倔强的不肯低头。目光扫到金蝉子,眼底多出一簇怒火。 金蝉子眉头微蹙,她几时得罪过小白龙? 西海龙王骂道:“你身为西海龙宫三太子却毫无担当,只知闯祸。空有龙身,却无龙骨。” 话音落下,西海龙王再度扬起巴掌,小白龙脑袋一甩,尾巴扫向金蝉子。 金蝉子慌忙后退,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拦下那一击。 西海龙王厉声骂道:“混账,今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落下,他现出龙身扑向小白龙。 二龙你追我逃,鹰愁涧巨浪滔天。 “猴子。”金蝉子眼底冒光,压低声音说:“担上行李,我们趁乱溜走。” “和尚,此处无船,如何能过?” “你担着行李飞过去,我自己有办法过河。” 孙悟空扯住金蝉子的衣袖:“和尚,你若走了,那僧袍……” “僧袍不要也罢。”金蝉子拍开孙悟空的手,低喃道:“总好过收他徒弟。” 话音落下,金蝉子卷起衣袖,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孙悟空神色诧异:“你,你会泅水?” “休要啰嗦,快些过河。” 惊涛裂岸,水幕倒悬。 金蝉子手脚并用,艰难的爬上岸。随意抹了把脸,踉跄着奔向白马。 “咴儿咴儿……” 白马嘶鸣,金蝉子咧起嘴角:“快随我走。” 一人一马与孙悟空汇合,顺着山路向上爬。 爬到半山腰,忽听身后一声巨响。 “轰隆——” 地动山摇,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小白龙嵌在山壁中,发出一声怒吼。 白马膝盖一软,顺着山路滚下去。 金蝉子脸色骤变,扑过去拽住缰绳。 “猴子,救命。” 孙悟空扔下箱笼,纵身一跃救下白马。 可那白马双目紧闭,任凭金蝉子如何呼喊,都不曾睁开眼。 金蝉子嚎啕大哭:“我的马……” 哭声震天,西海龙王顾不上教训儿子,匆忙赶来。 “圣僧。” “这马本就年迈,一路行来我小心照料,谁知……”金蝉子怒视西海龙王:“它没死在饿虎口中,却被你二人活活吓死。” “这……”西海龙王面露愧色:“大圣,您与阎王是故交,劳您走一遭。” 白影闪过,小白龙立在西海龙王身后,目光落在白马身上,羞愧的低下头。 “罢了。”孙悟空叹了口气:“和尚,你在此地等着,老孙去去便回。” “悟空。” 梵音袅袅,霞光万道。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现出法身。 “这白马寿元已尽,并非受到惊吓而死。如今它已转生极乐,莫要惊扰阎王。” 孙悟空扭头看向小白龙,眼底写满担忧。 观音菩萨垂眸,指尖一点,小白龙化作白龙马。 金蝉子猛然抬起头,愤恨的看着观音菩萨:白马偏偏此时一命呜呼,原来如此。 “敖烈。”西海龙王心口一痛,噗通一声拜倒在地:“菩萨,求您开恩。” “西海龙王,你儿命中有此一劫。”观音菩萨不疾不徐的说:“化龙池中走一遭,他便能恢复龙身。” 话音落下,他看向金蝉子:“玄奘,凡马走不到灵山,日后这匹白龙马便是你的坐骑。” 金蝉子起身直视观音菩萨:“我只要白马,你还我马来。” 观音菩萨语调骤冷:“休要胡闹。” “白马陪我走到今日,劳苦功高。”金蝉子寸步不让,厉声喊道:“你一句寿元已尽,它便要受着?” “玄奘,白马命该如此。” “我偏不认命。”金蝉子扯下毗卢帽,狠狠砸在脚下:“这灵山,不去也罢。” 第10章 鹰愁涧白龙现身(三) 观音菩萨一字一顿,厉声喊道:“陈,玄,奘。” 金蝉子梗着脖子,脸上毫无惧色。 西海龙王缩了缩脖子,悄悄挡在白龙马身前。 观音菩萨平心静气,耐心劝道:“如你所言,白马劳苦功高。 它本可以入极乐世界,免受轮回之苦。你若闹下去,它……” 金蝉子捏紧拳头,垂眸看向白马,万般不甘皆化作屈辱。 “世人皆说,观音菩萨救苦救难,是有大德行之人。菩萨对一匹凡马如此刻薄,说一句铁石心肠也不为过。” “金蝉子,白马已入极乐,免受轮回之苦。你却要它回来,继续陪你走完取经路。到底是谁铁石心肠?” 金蝉子声嘶力竭:“它寿元已尽,我认。可它不该死在此地。” 观音菩萨一愣,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理取闹。” 霞光淡去,莲台飘远。 金蝉子看着观音菩萨离去的方向,嘴唇翕(xi)动,终究没开口。 一匹马的生死,佛门也要精心谋划,怎不教人心寒? 可恨,佛门无情,她却不能牵连无辜。 她收回目光,盘腿坐在石阶上,手掌在马背上拂过,低头念起佛经。 西海龙王欲言又止,最后发出一声叹息。 山风过岗,西海龙王的低语飘入金蝉子耳中。 “敖烈,事已至此,你便低个头,随圣僧西去吧!” 敖烈沉默不语。 “你这孩子怎倔得似驴?” 蹄声远去,西海龙王再度开口。 “大圣,您看,这……” “老龙王,我去劝敖烈。” 山间只剩西海龙王的叹息声,无奈又悲凉。 念完一卷经,金蝉子睁开眼。西海龙王不知何时坐到她身旁,低头搓手,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金蝉子俯身环住白马,两滴热泪砸在白马脸颊上。 “圣僧,小龙对不住你。” “不怪你。”金蝉子直起腰:“你不知内情。” 她与西海龙王皆是佛门的棋子,身不由己。 “圣僧……”西海龙王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若不去化龙池,小儿便只能困在这副躯壳当中。 求您网开一面,留他在身边当个坐骑。” “西去之路我走得,白龙马亦走得。”金蝉子顿了顿:“我不会收他为徒,也不会拦着他西去。” 话音落下,金蝉子起身在半山腰挖出一个浅坑。 “圣僧,小龙帮你。” 西海龙王念了个诀,浅坑变深坑。又念了个诀,白马的尸骨落入坑底。 一捧捧黄土将白马掩埋,金蝉子别过头去,擦干眼角。 “多谢。” “唉……”老龙王臊眉耷眼:“此事与小龙脱不了干系,当不得这声谢。” 话音落下,老龙王挥动衣袖,箱笼上出现两套干净的僧袍、僧鞋,并一斛珍珠。 “先前小儿戏耍圣僧,这些东西权当赔礼,还请圣僧收下。” “僧袍、僧鞋留下。”金蝉子上前捧起那斛珍珠,还给西海龙王:“此物贵重,收不得。” 西海龙王愈发愧疚,正要开口劝说金蝉子,忽听孙悟空呼喊。 “老龙王。” “大圣。” 孙悟空几个纵步落在西海龙王面前:“老龙王,敖烈已答应与我等同去灵山。” “多谢大圣。” 白龙马慢悠悠爬上来,目光从金蝉子身上扫过。 他不再满腔愤恨,却用探究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金蝉子。 金蝉子剜了孙悟空一眼,见他神色不悦,嘴唇动了动却未出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敖烈。”金光闪过,西海龙王手中多了一口木箱:“这是你的东西。” 白龙马怒瞪西海龙王,脑袋一扬,木箱滚落在地,里头的珍珠宝石散落一地。 金蝉子瞥了一眼,蹙眉打量白龙马:想不到西海龙宫三太子,竟喜欢这些东西。 白龙马昂起头,一副高傲模样,耳尖却微微泛红。 “你这孩子……” 眼看西海龙王又要发怒,孙悟空急忙阻拦:“老龙王请回吧!此物我替敖烈收着。” “唉。”西海龙王摇头轻叹,拱手说道:“西天路遥,劳烦大圣看顾小儿一二。” “这是自然。” 西海龙王看向金蝉子,行了一礼。而后现出原形,一头扎进鹰愁涧。 金蝉子收回目光,顺着山路向上爬去。 “和尚。”孙悟空担起箱笼,捧着木箱追上去。 白龙马摇了摇尾巴,不情不愿的跟在孙悟空身后。 行至山巅,金蝉子停下脚步。她回首望了半山腰的坟包一眼,目光悲切。 “和尚。”孙悟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头取下水囊,递到她面前:“喝口水吧!” 金蝉子不肯接,孙悟空将水囊塞进她手中,顺着山路向下行去。 白龙马自金蝉子身边行过,瞥见她手里的水囊,撒开蹄子追上孙悟空,一口咬在他背上。 金蝉子呆呆的看着白龙马,这倔驴发什么疯? “敖烈。”孙悟空龇牙咧嘴,却生生忍着,不肯还击。 白龙马松开嘴,绕到孙悟空面前,拱了拱他怀里的木箱。 “还你。”孙悟空松开手,木箱稳稳落地。 一道金光闪过,木箱无影无踪。白龙马发出得意的嘶鸣,轻蔑的扫了金蝉子一眼,扬长而去。 “猴子。”金蝉子快步跟上,眼底满是好奇:“你可是有把柄落在白龙马手中?” 她看得真切,白龙马那一口下了死力气,孙悟空竟然忍了? 孙悟空目光躲闪,不自然的挠着额头:“我与敖烈有一面之缘。” “你说谎。”金蝉子笃定的说:“你与他姿态亲昵,似是旧相识。” “呵呵……”孙悟空干笑几声,脸上是被戳穿后的尴尬:“和尚,你看错了。” 金蝉子越过孙悟空,随意摆了摆手:“你与白龙马有何渊源,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天边滚过一片乌云。 山风骤起,金蝉子后背一沉,脚下踏空,咕噜噜滚下山去。 “和尚。”孙悟空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一截破僧袍。 “啊——” 惨叫声在山间回荡,白龙马眼底闪过精光,避到一旁。 金蝉子径直滚到山脚下,挣扎着爬起来,却又跌在地上。 孙悟空追上去,俯身问道:“和尚,你……” 金蝉子推开孙悟空,指天骂道:“观音,又是你,我与你不死不休。”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乌云,劈在金蝉子脚边。 金蝉子不闪不避,仰头瞪着那片乌云:“你休要猖狂。 不就是想逼我低头,收下白龙马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白龙马慢悠悠的下了山,立在金蝉子面前,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用挑衅的目光瞪着金蝉子。 理智被怒火淹没,金蝉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白龙马偏头躲过。 他横眉立目,后退几步,猛地撞向金蝉子。 “轰隆。” 一道雷劈下来,砸向白龙马。 第11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一) 北风刮过,卷起几片枯叶,又散落在初冬的原野上。 车轮碾过枯草,带走草叶上的白霜,吱呀呀向西行去。 金蝉子一脸颓废地瘫在车上,右腿高高翘起,小腿上绑着木板。 车轮碾过碎石子,金蝉子颠起又落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爬起来,举起九环锡杖砸在马背上,责备道:“敖烈,你是故意的。” 白龙马不语,只是得意地甩着尾巴,跑得愈发快。 孙悟空扯住缰绳,马车骤停。 他神色无奈,苦口婆心劝道:“师弟,你又忘了那日为何遭雷劈?”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扭头白了金蝉子一眼。 金蝉子火冒三丈:“若不是因为你,观音菩萨怎会使阴招害我?” 白龙马扬起头,冷哼一声。 “不走了。”金蝉子拍着马车叫道:“猴子,扶我下车。” 孙悟空扫了金蝉子一眼,又看向白龙马。嘴唇动了动,把怒火咽回去。 他耐着性子劝道:“和尚,你腿伤未愈,还是忍一忍吧!” “这口夹生饭我宁死不咽。”金蝉子下颌微扬,一点点往外挪动。 白龙马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突然抬起前蹄,马车上翘,金蝉子滚入野草丛中。 “轰隆——” 天地变色,乌云罩顶。 两道银光齐齐落下,一道劈在白龙马背上,一道砸在金蝉子头上。 “贼,老,天。”金蝉子嘴里吐出一口黑烟,指天怒骂:“来呀,劈死我。” 孙悟空闭眼深呼吸,低喃道:“还是劈死老孙吧!” 白龙马甩了甩脑袋,待酥麻感退去,低头啐了一口。 金蝉子仍在喋喋不休:“卑鄙小人,白龙马都瞧不起尔等。” 白龙马仰头望天,一副颇为认同的模样。 孙悟空扶额,捏着胀痛的眉心,压下教训这二人的冲动。 “轰隆。” 雷声滚过,乌云愈发低沉。 “够了。”孙悟空眉心狂跳,握紧拳头吼道:“老孙忍够了——” 四下一静,风声骤停。 金蝉子拧眉看向孙悟空,孙悟空眼底泛起红光。 “敖烈,你回鹰愁涧。” “和尚,你折返大唐。” “老孙回花果山,只当取经一事是场梦,日后不必再见。” 金蝉子爬到孙悟空脚下,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腿,抬头对上那双要喷火的眼。 “猴子,你走不了。” 孙悟空后背一僵,眼底的红光一点点褪去,一股悲意在他眼底流转。 金蝉子席地而坐,叹了口气:“我也回不了大唐。” 她奉唐王旨意去西天拜佛求经,空手而归,便是欺君之罪。 佛门早已将她的后路堵死,她退无可退。 白龙马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我们三个都是苦命人。”金蝉子自嘲道:“明明互相看不顺眼,却被迫绑在一起。” 怒火消散,孙悟空蹲在金蝉子身旁:“既然回不去,那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白龙马凑过来,在孙悟空的脸上蹭了蹭,抬头却意外与金蝉子对视。 “哼。” “哼。” 一人一马齐声冷哼,而后又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 孙悟空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劝解。 他起身问道:“你二人可愿暂时放下过往,去灵山见如来?若是不愿,那便分道扬镳。” 白龙马甩了甩尾巴,转过身去,马车停在金蝉子面前。 金蝉子扶着马车站起来,虽不甘愿,却只能硬着头皮爬上去。 孙悟空松了口气,牵起缰绳,马车继续向西。 金乌西坠,残阳如血。 马车行至山坳,楼台殿阁隐约可见。 绕过山脚,穿过松林,金蝉子望见浮屠塔和钟鼓楼,心头一喜。 “是寺庙。今晚不必挨饿、受冻了。”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和白龙马对视一眼。 前世这一难,他们都记得。这一世,且看那金蝉子如何应对。 寺庙近在眼前,金蝉子抬头看去,瞧见牌匾上那四个烫金大字,脸色骤变。 “观音禅院?” 她冷笑几声:难怪观音菩萨逼她赶路,原来是耽误了他的好事。 孙悟空近前叩门,金蝉子拄着九环锡杖追上去:“猴子,住手。” 孙悟空的手悬在半空,疑惑不解地看着金蝉子。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 金蝉子话未说完,只听吱呀一声响,寺门大开,打里头走出一位老和尚。 那和尚老态龙钟,身旁有两个童儿搀扶,穿着甚是华贵。 毗卢方帽上嵌猫睛石,锦绒褊(biǎn)衫金边晃亮。 “猴子,快走。”金蝉子收回目光,拽着孙悟空的手臂,低声说:“这寺庙进不得。” 孙悟空故作疑惑:“为何?” “佛门本是清净地,他却穿戴得如此华贵。六根未净,迟早会惹出祸端。”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笑道:“贫僧乃本院主持金池长老,敢问长老从何处来?” 金蝉子干笑几声,敷衍答道:“山野游僧,不值一提。” 金池长老咧嘴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来如此,长老可是要挂单?” “路过。” 话音落下,金蝉子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忽觉右腿疼痛难忍,扑通一声跌在石阶下。 金池长老冲身旁的两个小童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开口嘲讽。 “嘴上说着路过,却赖着不走。挂单便挂单,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若不是昨夜观音菩萨托梦,说有贵客登门,凭你也能让老祖亲自来迎?” 孙悟空喝道:“远来是客,你二人怎能出口伤人?” “阿弥陀佛。”金池长老念了声佛,呵斥童儿:“休得无礼,快将这位长老请入寺中,好生安置。” “弟子遵命。” 金蝉子连连摆手:“不必。” 可那两个童儿哪里肯听?挤开孙悟空,连拖带拽将金蝉子拽进寺中。 “放开我。” 金蝉子甩开两个童儿,却因失了依仗向后仰去。 危急关头,金蝉子右脚触地,却发现那股痛意消失,就连原本的伤都恢复如初。 她眼底冒火,愤恨地看着正殿中的观音菩萨像:好你个观音,又算计我。 孙悟空挑着箱笼跨过门槛:“和尚,既然来到此地,那便借宿一晚,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忽一阵狂风起,只听咣当一声箱笼落地。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僧袍散落在地。锦斓袈裟露出一角。 金池长老的目光黏在袈裟上,声音发颤:“这是何宝物? 老衲空活二百七十载,竟无一样宝贝能与之相提并论。” 金蝉子剜了观音像一眼,弯腰捡起锦斓袈裟,捧到金池长老面前。 “物赠有缘人,还请方丈收下。” ? ?因为金蝉子在僧人眼中是男僧,所以对话部分,配角用“他”代指金蝉子,是根据角色视角确定的用字。 第12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二) “这如何使得?”金池长老嘴上推拒,手却落在袈裟上:“不知此物是何来历?” “此物乃是观……” 金蝉子话未说完,白龙马猛地冲上前,一口叼住锦斓袈裟,把头埋到孙悟空身后。 “这马……”金池长老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被两个童儿扶住方才站稳。 金蝉子嘴角抽搐,厉声喝道:“敖烈,快将袈裟还回来。” 白龙马探出头来瞪了金蝉子一眼,喉咙里发出低吼。 孙悟空嬉笑几声:“敖烈八成是看中袈裟上的宝珠,舍不得松口。” 金蝉子一拍脑门,低声骂道:“脾气又臭又倔,该叫白龙驴才对。” 白龙马闻言暴跳如雷,抬起蹄子便要踹金蝉子,却被孙悟空拽到一旁。 “和尚,容我劝说一二。” 白龙马避到一旁,金池长老仍舍不得收回目光。 “若老衲没看错,那袈裟上嵌得是七宝并夜明珠、舍利子。”金池长老语气一顿,问道:“那四颗宝珠是……” 金蝉子勾起嘴角,这老和尚果然贪婪。 “那四颗宝珠是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 “哦?”金池长老瞪大双眼,惊呼:“如此说来,这袈裟岂不是佛门至宝?” “正是。”金蝉子双手合十,冲正殿随意拜了拜:“此物是观音菩萨所赠,此地又是观音禅院。 您是本院主持,那箱笼被风打翻,正是因为您与这锦斓袈裟有缘,还请方丈笑纳。” 金池长老故作矜持,推拒道:“老衲与长老素不相识,此等重宝,老衲受之有愧。” “方丈此言差矣。”金蝉子故作高深:“观音菩萨赐下袈裟,定是算到有今日。 说不得,菩萨是借我的手,将袈裟送到方丈手中。” “这,这……”金池长老面露喜色,可瞧见白龙马眼底的防备,心又沉下去。 “此马绝非凡品,它不肯给,老衲也不好强求。”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上前扯过袈裟,狠狠剜了白龙马一眼。 她戏耍观音,白龙马凑什么热闹? 白龙马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可想到孙悟空所言,只得忍耐。 金池长老眉开眼笑,脸好似菊花。颤颤巍巍的接过锦斓袈裟,搂在怀中。 “能得此宝贝,便是要老衲的性命,我也甘愿。” 孙悟空嗤笑一声,金池长老老脸一红,再度摆出得道高僧的架子。 “既是观音菩萨所赐,那长老定是菩萨说的取经人。” 金蝉子微微颔首:“正是。” “贵客登门,老衲竟然不知,实在惭愧。”金池长老愈发客气:“圣僧,快随老衲去正殿上香。” “方丈,您请。” 青烟袅袅,钟声悠扬。 观音像端坐莲台,垂眸俯瞰众生。 金池长老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 金蝉子站在门槛前,抬头仰望观音像,神色冷漠。 孙悟空凑过去,低声问:“和尚,你当真要把袈裟送给他?” 金蝉子微微颔首。 孙悟空顿了顿:“观音问起该如何交代?” 金蝉子回首瞥了孙悟空一眼:“锦斓袈裟与金池长老有缘。 天意如此,我一介凡僧,怎敢逆天而行?” 金池长老起身,孙悟空立刻住口。 “圣僧也该上炷香,拜拜观音菩萨。” 金蝉子神情自若:“观音菩萨与我有旧,见之可不拜。” 屡次坑害她,还想让她跪拜?呵呵。 “这……”金池长老支支吾吾,不信金蝉子所言,却又不好说破。 “方丈不必忧心,观音菩萨不会怪罪。”金蝉子越过门槛,四下张望:“禅房在何处,可有斋饭?” “圣僧请随我来。” 明月高悬,禅房中传来低语声。 “圣僧吃慢些,斋饭管够。” 金蝉子夹起斋菜塞进嘴里:“好吃! 自离开长安,贫僧从未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 金池长老放下茶盏,眼角眉梢尽是得意:“圣僧若是喜欢,便在寺中多住几日。 老衲这观音禅院旁的不好说,素斋却是方圆百里都有名的,便是皇帝也夸过。” 孙悟空兴致缺缺,拨了两口饭放下碗筷。 “贫僧急着西去,不便久留。”金蝉子脸埋进紫金钵盂里,藏住嘴角的讥笑。 金池长老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哪里像出家人? 金池长老摸索着锦斓袈裟,随口问道:“圣僧,长安离此地多远?” “长安距此万里之遥。” “这么远……”金池长老又问:“听闻长安乃富庶之地。 老衲这观音禅院虽小,却是福地,不知比长安如何?” 金蝉子瞠目结舌:这和尚……不知天高地厚。 “自然是长安繁华。”金蝉子灌了口茶,话锋一转。 “长安虽好,终是凡尘。方丈可知,那灵山才是真福地?” 孙悟空凝神细听。 金池长老执茶的手一顿:“此话怎讲?” 金蝉子放下紫金钵盂,擦干净嘴角:“贫僧此去灵山是为求取真经,传扬东土。功德圆满,许是能成就菩萨果位。” “菩,菩萨果位?”金池长老眼中迸出精光。 金蝉子压低声音,郑重说道:“此乃无上功德,若是机缘到了,成佛亦非难事。” 金池长老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成佛……此话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金蝉子佯装恼怒。 孙悟空目光幽深,扫了金蝉子一眼,并未开口。 金池长老手臂颤抖,茶水泼了一地:“圣僧果然福缘深厚。” “运气罢了。”金蝉子咧嘴轻笑:“若这机缘落在长老身上,所得功德定能胜过贫僧。” “我老了。”金池长老侧头看向童儿:“童儿,将后院的禅房收拾出来。那处僻静,圣僧可好生歇息。” “是。” 打发走童儿,金池长老满脸堆笑,缓缓起身:“折腾半日,老衲甚是乏累,该回房歇息了。” 金蝉子起身相送,待金池长老消失在拐角处,金蝉子扯住孙悟空,悄悄跟上去。 “和尚,你……” “嘘。” 二人穿过回廊,拐进月亮门,复行数十步,终于寻到金池长老的卧房。 屋中灯火通明,几道人影映在窗户上。 金蝉子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摸过去,耳朵贴在门扇上。 “老祖,干脆一把火烧死那和尚,您便能顶替他,去西天取经。” 一股寒意从后背蹿起,金蝉子握紧拳头。 “容我想想。” “老祖,这恶人我来当。” 话音落下,那黑影快步靠近房门。 第13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三) 金蝉子心悬到嗓子眼,拽起孙悟空隐入黑暗中。 “慢着。” 金池长老开口,那道黑影立在门边。 金蝉子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唐僧本事平平,他身边的猴子却是个厉害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孙悟空挑了挑眉,低头看向金蝉子。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老祖,您吃斋念佛二百余载,从未破过戒,如今却……” 金蝉子顺着窗户缝向里看去,却见金池长老身旁立着几个僧人。 “他是取经人,我等害他性命,观音菩萨那边……” “菩萨?呵呵……”金池长老冷笑:“老衲日夜供奉观音菩萨,可取经这等美差,却落在唐僧头上。” “长安距此万里之遥,此地到灵山少说还有九万里八千里,哪里是美差?” 金池长老冷哼一声,斜了小沙弥一眼:“唐僧取得真经便能成佛,老衲不贪,做个菩萨便知足。” 金蝉子撇了撇嘴:修行二百余载,修出一副蛇蝎心肠,呵呵…… “风高物燥,走水是常事。”屋中的声音低下去:“那和尚葬身火海,谁能怪到老衲头上?至于猴子……” 孙悟空凑到窗边,屏神细听。 “我观唐僧与那猴子面和心不和,说不定那猴子也盼着唐僧见阎王。” 金蝉子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猫着腰向外挪。 行至月亮门前,金蝉子突然转身,扯着嗓子喊道:“金池长老——” 屋中烛火猛地一晃。 “咚。” 一声闷响,屋中乱成一团。 金蝉子掩嘴偷笑,快步上前推开房门。 金池长老跌坐在地,脸色苍白,一副心虚模样。 “方丈怎坐在地上?”金蝉子上前扶起金池长老,回首呵斥众僧。 “金池长老跌倒,竟无人上前搀扶。尔等毫无慈悲心,枉做佛门弟子。” 众僧目光躲闪,不敢与金蝉子对视。 “圣,圣僧,你……”金池长老面色潮红,结结巴巴问道:“你,怎来了?” “贫僧睡不着,出来走走。”金蝉子信口胡诌:“见此处灯火通明,过来瞧瞧。” 话音落下,金蝉子四下打量一番:“天干物燥,这烛火还是撤出去几盏为好。万一起火……” 金池长老眉心一跳,见金蝉子看过来,慌忙低下头。 孙悟空翘起嘴角,金蝉子扫了他一眼,孙悟空将嘴角压下去。 “方丈。”金蝉子顺势坐下:“贫僧那禅房太过僻静,不如您这里热闹。 贫僧实在害怕,一来怕有妖怪,二怕走水无人救。 干脆贫僧留下来与您做伴儿,您说可好?” 金池长老愈发心慌,悄悄冲小沙弥使眼色。 “你这和尚,怎不懂规矩?”小沙弥硬着头皮站出来:“老祖好心收留你,你还挑三拣四。” 金蝉子勾起嘴角,冲孙悟空使眼色。 孙悟空立刻开口:“这便观音禅院待客的规矩?” “退下。”金池长老喝退小沙弥,目光在珍宝上一一扫过,落在金蝉子身上时,多了几分戒备。 “圣僧恕罪,老衲院中住满弟子,实在腾不出位置。” “罢了。”金蝉子起身向外走去:“不好教方丈为难。” 金池长老汗如雨下,双脚却钉在原地。望着金蝉子的背影,露出杀意。 孙悟空扫了金池长老一眼,向外行去。跨过月亮门,方敢开口。 “和尚,金池长老要杀你,你打算如何应对?” 金蝉子脚步一顿,抬头望天:“听天由命。” “事关生死,怎能听天由命?” “猴子,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插手。”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孙悟空睁开眼,起身来到床榻前。 “和尚,他们来了。” 金蝉子背过身去:“你若害怕便躲起来。” 孙悟空气急,低声说:“你这和尚,怎不识好人心?” “他要杀我,也要问问如来老儿答不答应,不必担忧。”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窗外又静下去,不过片刻又响起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孙悟空翻身而起。 吱呀一声,大门洞开,白龙马立在门外。 孙悟空回首看向金蝉子,见她睡得香甜,跨过门槛,闭紧房门。 “敖烈,你随我来。” 金蝉子睁开眼,听到马蹄声远去,匆忙起身。 “老秃驴竟敢害我,今日定要他自食恶果。” 月朗星稀,金蝉子离开禅房,借着月色向前院行去。 后院僻静,前院却热闹的紧。 金蝉子叩响房门,急声叫到:“方丈有令,搬些干柴放到后院,手脚快些。” 声音沙哑,竟与金池长老身边的小沙弥有八分相似。 不等屋中的僧人答话,金蝉子钻进旁边的院子,将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如此再三,烛火依次亮起,观音禅院热闹起来。 金蝉子趁乱回到后院,禅房空空荡荡,孙悟空尚未归来。 她正要离开,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手脚轻些,莫要惊动唐僧。” 金蝉子勾唇冷笑,藏到门后。 火把跌进柴堆里,北风吹过,火势渐大。 脚步声散去,金蝉子推开后窗爬出去,拾起一根柴火,向前院扔去。 “黑心肝的秃驴,凭你也想欺负我?” 一根根柴火散出去,星火明灭,火舌顺着屋脊向前爬去。 金蝉子眼眸灿如星斗,想到无辜僧众,高声喊道:“走水了——” 声音一出,墙外脚步声杂乱,哭声震天。 “我们烧得是后院,前院怎会起火?定是那唐僧作乱。” “快些捉住他,莫让他溜了。” 脚步声逼近,金蝉子扔掉柴火快跑几步,一个纵身翻上墙头,利落的滚下去。 “呼——” 狂风大作,火苗猛地窜起,禅房化作火海,风卷着火苗向前院扑去。 金蝉子蹙起眉,这阵风来的好生奇怪。 她不过是想吓唬金池长老一番,如此一来,观音禅院怕是要化作灰烬。 身后传来喊声:“唐僧在那儿,捉住他。” 金蝉子再度爬上墙头,却对上白龙马那双略显慌乱的眼睛。 “你怎在这儿?”金蝉子四下张望:“猴子呢?他怎将你放在屋顶上?” 院外喊声震天:“快,去那边堵他。” 金蝉子顾不得多想,扯住缰绳向下跳。 “随我走。” 墙外人影重重,白龙马犹豫片刻,纵身一跃。 “敖烈,我们去那老秃驴的眼皮子底下蹲着。 即便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我们的藏身之处。” 笑意尚未爬上眉梢,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唐僧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第14章 观音禅院遭暗算(四) “你们几个从左边包抄。” 几个僧人窜出来挡住去路,金蝉子松开缰绳,握紧拳头冲过去。 “敖烈,你先走。”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四蹄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金蝉子顾不得跟他掰扯,一个飞踹,踹翻为首的僧人。 “上,杀了他老祖重重有……” 那和尚话未说完,金蝉子已扑到眼前,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耳后生风,金蝉子身子一矮。反手握住木棍往怀里拽,膝盖一抬顶在那人肚子上。 那和尚发出一声惨叫,松开手。 金蝉子夺过木棍,回身便是一棒,砸在最后一个和尚脑袋上。 “哎呦……” 惨叫声此起彼伏,金蝉子扔下木棍,扯住缰绳隐入黑暗中。 “你这倔驴,让你先走,你为何不动?” “嘶……” 白龙马嘶鸣,金蝉子抬手拍在他头顶上。 白龙马张嘴便咬,却被金蝉子堵住鼻孔:“闭嘴,有人过来了。” 脚步声杂乱,呼喊声快速逼近:“他们往那边去了。” 金蝉子侧身钻进夹道里:“敖烈,过来。” 白龙马一动不动,金蝉子回首看去,瞧见白龙马健硕的身躯,眼底闪过一丝挫败。 “既然躲不掉,那便送他们去见地藏王。” 白龙马斜了她一眼,脚下生风,忽地一声跳到房顶上。 金蝉子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你,你会上房顶?” 几个和尚冲进大殿中,四处翻找:“仔细搜寻,万不能让他逃出去。” 金蝉子手脚并用爬上墙头,又翻上房顶,一人一马靠在一起。 屋中再度传来说话声,金蝉子呼吸一滞。 “大师兄,我等不曾发现唐僧的踪迹。” “去外面找,一个穷和尚,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金蝉子收回目光,心还未放进肚子里,却见白龙马纵身一跃,跳到隔壁院落。 “他们在那儿。” 一声呼喝,和尚自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个手持棍棒,面目狰狞。 金蝉子暗道不好,自屋顶滑落,去追敖烈。 “你怎扔下我独自跑了?”她攀上房顶,扯住缰绳向前奔去。 白龙马扬起脖子,生生将金蝉子拽回来。 金蝉子两眼冒火:“你发什么疯?猴子不知所踪,你也跟着添乱。” “呼——” 狂风呼啸,僧众东倒西歪。 金蝉子忽然想起方才那阵怪风:“敖烈,方才那阵风也是你使的?” 白龙马充耳不闻,张开嘴巴,狂风呼啸而出。 风助火势,不过片刻观音禅院便成了火海。 金蝉子扶额叹息,这白龙马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白龙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咬住金蝉子的僧袍,向前拽去。 二人趁乱离开,悄悄向金池长老的院落摸去。 火光映红半边天,金池长老院中却静得出奇。 金蝉子蹑手蹑脚的摸过去,用力一推,窗户开了一条缝儿。 白龙马挤开金蝉子,看到满屋珍宝,眼前一亮。 “莫要添乱。”金蝉子推开白龙马,伸长脖子往里看去。 金池长老卧在榻上,怀中抱着锦斓袈裟。许是梦到美事,他咂了咂嘴,笑出声来。 金蝉子冷哼一声:“老秃驴,庙都快烧光了,还有心思睡觉?” “呼……呼……” “敖烈,住手。”金蝉子拧眉,扭头看向白龙马:“戏耍一番便可,莫要……” 二人对视,白龙马眨眨眼,脸上写满无辜。 金蝉子抬头望天,乌云蔽月,风势愈发大。 旋风卷过,禅房化作火海。 “啊——” 热浪灼人,金池长老从梦中惊醒,见四处都是火光惊惧不已。 起身欲走,双腿却使不上力。扑通一声滚下去,挣扎着向外爬。 “来人啊,救命!” 金蝉子踹开门,正要冲进去,房梁轰然倒塌,直奔金池长老面门。 “轰隆。” 金池长老脑浆迸裂,气绝而亡。死时手中仍拽着锦斓袈裟,可悲,可笑。 金蝉子嘴角下压,咬着后槽牙骂道:“本想留着他恶心观音,却不想又着了观音的道。” 白龙马撞开金蝉子,上前咬住袈裟,脑袋一甩,袈裟落在庭院中。 眼看着白龙马再度冲进火海中,金蝉子抬脚追上去。 只听咚咚锵锵,锵锵咚咚一阵乱响,屋中珍宝向外飞去。 金蝉子蹙眉:“敖烈,你怎趁火打劫?” 敖烈斜了金蝉子一眼,脑袋一拱,金蝉子退到门外。 狂风又起,黑雾弥漫。 金蝉子脸色铁青,冲天吼道:“有完没完?难不成……” 风卷起锦斓袈裟,没入黑雾中。狂风骤停,黑雾向东南方向飘去。 “敖烈。”金蝉子厉声喝道:“袈裟被黑雾卷走了。” “哗啦……” 白龙马纵身一跃,落在金蝉子身旁。瞧见那黑雾火冒三丈,撒开蹄子追上去。 “等等我。” 敖烈突然转身,低头便咬。金蝉子只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骑在马背上。 金蝉子一愣,她与敖烈向来不对付,敖烈竟主动驮着她?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一人一马踏着夜色追过去。 “和尚?”天边飘来一朵祥云,云头落下,孙悟空四下张望:“敖烈?” 火光蚀天,寺中和尚四散而逃。 孙悟空寻不见金蝉子和白龙马,心中愈发不安。 “黑熊精不知所踪,和尚和敖烈也不见踪影。老孙忙碌半宿,竟一无所获。” 孙悟空抓耳挠腮,目光一扫,瞥见地上散落的珍宝,一拍脑门。 “八成是黑熊精盗走袈裟,敖烈气不过,追过去了。” 话音落下,孙悟空纵身一跃,踏着筋斗云直奔黑风山。 东方既白,薄雾散去,隐约可见一匹白马在山中穿行。 “嘶……” 白龙马嘶鸣,扬起前蹄甩掉金蝉子。 眼看黑雾即将落地,白龙马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山洞前。 金蝉子踉跄着爬起来,扶正毗卢帽,抬眼望去。 那洞口有两扇石门,关得甚紧。 门上有一石板,上书六个大字,黑风山黑风洞。 黑雾退去,一黑汉背对金蝉子,与白龙马对视。 “呔,你是哪里来的妖怪?来我仙府作甚?”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厉声骂道:“你这不问自取的贼,快将袈裟还回来。” 黑汉转过身来,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袈裟了?” 说话间,黑汉抖开锦斓袈裟披在身上,挺起胸膛:“我捡着,就是我的。” “你这不知羞臊的黑汉。”金蝉子冷嗤一声:“这黑风洞被我捡了,是不是便归我了?” “你!”黑汉怒目圆瞪:“黑风洞又不是袈裟,你如何捡得?牙尖嘴利。” 话音落下,黑汉欺过来,挥手喊道:“快走!莫耽搁我开佛衣会。” “黑炭,你欺人太甚。”金蝉子双手叉腰,厉声喊道:“敖烈,咬他。” 敖烈立起耳朵,嗷一声扑上去,咬住袈裟。 “松口。”黑汉气恼不已,扯着袈裟喊道:“再不松口,我动手了。” 白龙马力道又重了几分,黑汉脸色一沉,举拳便打。 “住手。”孙悟空踏云而来,急声喊道:“莫要伤他。” 第15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一) 金蝉子用力挥手,欣喜喊道:“猴子!” 孙悟空按落云头,挡在金蝉子身前,直面那黑汉。 “猴子,就是他。”金蝉子探出头来,指着黑汉叫道:“他偷走锦斓袈裟,不肯还给我们。” 白龙马松开嘴,用力点头。 “谁偷的?”黑汉目光躲闪,却强撑着不肯认错:“都说了……是捡来的。” 再度见到故友,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 他二人一个受制于紧箍儿,一个受制于禁箍儿,同病相怜。 孙悟空拱了拱手:“道友,可否将袈裟归还我等?” 金蝉子跳出来,目光在孙悟空与黑汉脸上游移:猴子待她都不曾这般客气。 她开口问道:“猴子,你二人是旧相识?” 黑汉摸着后脑勺,上下打量孙悟空:“我好友遍布天下,却不曾见过你。” 话音落下,他脸色一变,捂紧锦斓袈裟后退半步:“攀扯几句,便想骗走我的袈裟?” 孙悟空也不恼,笑道:“吾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 听闻黑风山有一熊罴怪,号黑风大王。虽不曾得见,却久仰大名。” “原来是五行山下的弼马温。”黑风大王轻笑几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我黑风大王也不是吓大的,三言两语便想讨回袈裟,未免看轻了我。” 那目光实在露骨,金蝉子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听到“弼马温”三个字,孙悟空脸色一变,强压着怒火再度张口。 话未说出口,却听金蝉子一声暴喝。 “弼马温又如何?”金蝉子怒视黑风大王:“你连灵霄宝殿都不曾去过,怎敢嘲笑猴子?” 孙悟空心头一颤,目光黏在金蝉子脸上。 白龙马嘴巴微张,诧异的看着金蝉子。 “不过是凡间野修,尚未跳出生死轮回,便学那眼皮子浅的嘲笑猴子。” 金蝉子言辞如利刃,直戳黑风大王痛处。 “你只知他被压在五行山下,却不提他为讨个公道,将天庭闹得人仰马翻。 猴子的确败于如来手中,可尔等连与如来对战的勇气都没有,令人瞧不起。” 一时落魄又如何?焉知他们没有卷土再来之时? 黑风大王嘴巴开开合合,却不曾迸出半个字。 沉默片刻,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是唐僧。” 金蝉子眉心蹙起,纠正道:“我是金蝉子。” “哈哈……”黑风大王仰天大笑:“听闻唐僧乃是佛祖座下弟子金蝉子转世。 你的确是金蝉子,却是前尘往事,何必挂在嘴边惹人耻笑?” “洪荒大妖的赫赫威名是杀出来的。”金蝉子重新打量黑风大王,那目光好似瞧见手下败将。 “不似你,自封的名号,出了黑风山怕是无人知晓。” 这黑炭被锦斓袈裟迷了心窍。却不知此物招祸,他若霸占后患无穷。 “哼。”黑风大王剜了金蝉子一眼,振臂高呼:“孩儿们,取我的披挂、兵器来。” 轰隆一声,洞门大开,自洞中钻出一窝小妖。 黑风大王身形一晃,身披盔甲,手握黑缨枪,怒视金蝉子,举枪便刺。 “和尚,拿命来。” “住手。”孙悟空取出金箍棒,变作碗口粗细,扑将上去。 “锵——” 只听叮当一阵乱响,金蝉子定睛再看,孙悟空已与那黑风大王打成一团。 黑缨枪破空砸下,金箍棒横架格挡。 二妖自洞口打上山头,自山头杀到云外。争斗多时,仍不分胜败。 黑风大王暗自心惊,咬了咬牙欺身上前,一点寒芒直奔孙悟空咽喉。 孙悟空偏头躲过,金箍棒倒撞,正中黑风大王肋下。 黑风大王一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他握紧黑缨枪,眼底写满防备。 “道友。”孙悟空收了攻势,劝道:“锦斓袈裟乃佛门至宝,你若强行留下,定会惹来祸端。” “哼。”黑风大王不舍袈裟,叫道:“休要危言耸听,我习得一身武艺,岂会怕你?” 孙悟空脸上有几分恼怒:“老孙好意相劝,你怎不识好人心?” “好人?”黑风大王架住金箍棒,嘲讽道:“火是金蝉子放的,风是那白马弄得。 我与金池长老相交多年,不与尔等计较已是发了善心。快些退去,莫要搅我好事。” 孙悟空嘴角抽搐,瞥了金蝉子一眼,又看向白龙马。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金蝉子冷嗤一声,金池长老葬身火海是咎由自取,怪不到她头上。 “金池长老放火烧我在先,我不过是回敬一二罢了。许他杀生,不许我报仇,是何道理?” “和尚所言非虚。”孙悟空附和道:“金池长老要做取经人,故而吩咐徒子徒孙放火烧死她。” 黑风大王眉心一拧,板起脸:“金池长老已死,是非对错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孙悟空讥笑几声,开口反驳:“他的徒子徒孙仍在,你一问便知。” 金蝉子失了耐心:“猴子,莫要同他啰嗦。拿出真本事,与他斗个高低。” 黑风大王神色一凛,举起黑缨枪护在身前。 “和尚莫急,老孙劝他一劝。”孙悟空收了金箍棒,近前问道:“你盗走锦斓袈裟,可是要开佛衣会?” “正是。”黑风大王昂起头:“明日我便大开筵席,邀请各山道官共赏此宝。” 见他上钩,孙悟空又问:“你可敢与老孙打赌?” “这……”黑风大王面露迟疑之色:“锦斓袈裟已是我囊中之物,为何要与你打赌?” 孙悟空微微侧头,与金蝉子对视一眼。 “嘁……”金蝉子冷嗤一声,轻蔑的看着黑风大王:“猴子,此妖胆小如鼠,打赌一事还是算了吧!” “谁胆小如鼠?”黑风大王横眉立眼:“和尚,你休要败坏我黑风大王的名声。” 金蝉子急声叫道:“既然你并非胆小之辈,为何不敢与猴子打赌?” “赌就赌。”黑风大王梗着脖子问道:“孙悟空,你说赌什么?” 孙悟空翘起嘴角:“就赌观音菩萨会不会现身,讨要锦斓袈裟。” “我若输了,袈裟原样奉还。”黑风大王顿了顿,阴恻恻的看着金蝉子:“我若赢了,这和尚的命归我。” “好。”金蝉子眼睛一亮,叫道:“就这样说定了,不过……” 黑风大王追问:“不过什么?” “赌注不够。”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黑熊精:“我若赢了,日后你要听我调遣。” 黑风大王瞪眼:“你一个和尚,差遣我作甚?” ? ?“滴——” ? 新书试水推打卡! ? 感谢各位大佬点击,本书努力“发芽”中,急需“浇灌”。 ? 如果您觉得这本书的构思还不错,请动一动发财的小手,点点收藏。 ? 您的收藏,会带给我无限的动力。 ? thanks?(?w?)? ? 更新节奏:早上7-8点一章,下午4-5点一章。 ? 诚邀各位大佬,与我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连载时光,?(′???`)比心! 第16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二) “你管我作甚。”金蝉子斜了黑风大王一眼:“难不成你怕了?” “我岂会怕?”黑风大王冷笑几声。 孙悟空抬头望天,天光大亮,西北方向的火已熄灭,只剩一炷黑烟。 “猴子。” 金蝉子拍了拍孙悟空的肩,孙悟空回身看向金蝉子。 “劳你走一趟,去观音禅院将箱笼取来。” “哈哈……”黑风大王放声大笑:“观音禅院已化作灰烬,你的箱笼怕是连架子都不剩。” 金蝉子斜了黑风大王一眼:“你化成灰,我的箱笼都不会少一根木头。” 黑风大王翻了个白眼,低喃道:“狂妄。” “懒得同你计较。”金蝉子收回目光,看向孙悟空:“我在此地等你,速去速归。” 孙悟空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白龙马。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孙悟空松了口气,纵云而去。 黑风大王手一扬,黑缨枪飞出去,落入小妖手中。 他解下披风,径直向黑风洞走去。 金蝉子看向白龙马,一人一马对视一眼,齐齐迈步,从黑风大王身边挤过去。 “让让。” 黑风大王一个踉跄扑向山壁,他稳住身形侧头看去,却见金蝉子牵着白龙马踏入黑风洞。 “那是我的仙府。” “知道。”金蝉子头也不回:“来者是客,何必这般小气?” “金,蝉,子。”黑风大王怒目切齿,厉声喝道:“快些离去。” 金蝉子脚步一顿,回首吩咐道:“我要在此小住几日,你备些斋菜,再取些仙果琼浆与我吃。” “你耳聋了不成?”黑风大王眉心蹙起。 金蝉子冷哼一声,语调愈发凶:“快些备斋饭,不然我拆了黑风洞。” “你,枉你是出家人。”黑风大王追上去:“如此跋扈,哪有半分慈悲心?” “慈悲心当用在慈悲之人身上,你嘛……”金蝉子斜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径直入内。 黑风洞洞天福地,不似妖精栖身之处,却似仙家洞府。 金蝉子细细打量一番,愈发满意。 金池长老收下袈裟,却让她睡四处漏风的禅房,害她险些染上风寒。 这洞府甚好,可惜只能小住两日。 “大王,请用茶。”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茶香直往鼻孔里钻。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茶!” “那是我的茶。” 黑风大王伸手来夺,金蝉子避开黑风大王,大大咧咧的坐在宝座上。 “来人呐!”金蝉子品了口茶,高声唤道:“再沏一壶茶来。” “是。”小妖怯怯的应了一声,抬脚便走。 “不准去。”黑风大王揪住那小妖的耳朵,喝道:“我是大王,你为何听那和尚吩咐?” “大,大王饶命。” 金蝉子不耐烦听他啰嗦,循着茶香钻到耳室。倒了一盏茶,捧到白龙马嘴边。 “连累你奔波一夜,这是赔礼。” 白龙马舌头一卷,仙茶入腹,眼睛一亮。 他扬起脑袋,示意金蝉子再倒一盏。 “等着。” “住手!”黑风大王龇牙咧嘴,夺过茶壶:“你这和尚怎不知羞?” 金蝉子挑了挑眉:“你盗走锦斓袈裟时,也不知羞。” “你,你!”黑风大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那是捡,不是偷。” “不问自取视为偷。”金蝉子夺过茶壶:“你偷我的袈裟,我偷你的仙茶,很公平。” “哗啦。” 一声脆响,小妖冲进来。 “大王,那白马将您最爱的白玉盏摔了。” “什么?”黑风大王眼前一黑,顾不得和金蝉子扯皮,匆匆跑出去。 余光瞥见桌上的仙果,金蝉子抓起一把塞进嘴里,抬头瞧见三清祖师画像。 “咚。” “哗啦……” “孽畜,今日我定要剥了你的皮。” “敖烈,他要剥你的皮。”金蝉子啃了口果子,含糊不清的说:“你可是……呜,西海……龙……宫三太子。” “嘶……” 白龙马眼底怒意汹涌,扬起前蹄,一脚踏翻石桌。 “你,你们……” 黑风大王额头青筋暴跳,拿起黑缨枪,寒芒直奔白龙马。 “急什么?”金蝉子跳出来,挡在白龙马身前,顺手往他口中塞了一枚仙果。 黑风大王瞧见仙果又是一愣,手悬在半空,枪尖点在金蝉子眉心。 “你这仙茶不错,仙果也好吃。”金蝉子抹了抹嘴,似在回味。 “明日观音菩萨到此,你要多备些仙茶、仙果才是,莫要失了礼数。” 黑风大王忍无可忍,嘶吼道:“滚——” “你想毁约?”金蝉子伸出手,掌心向上:“把袈裟还回来,我们便走。” “呵呵……”黑风大王转怒为笑,笑容却有些渗人:“你二人联手设局,想逼我交出袈裟。” “你可以留下袈裟。”金蝉子推开黑缨枪:“胜负未分,你不能赶我们走。” “大王。”小妖近前奏道:“外头有个雷公脸的猴子,说是您的故友。” 黑风大王深吸一口气,自牙缝中迸出一句话:“请他进来。” 金蝉子心头一喜,伸长脖子向外看去。 不多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孙悟空担着箱笼挤进来,见仙府满地狼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抬头瞧见金蝉子和白龙马挤在宝座上,品茶吃仙果,孙悟空愈发糊涂。 “道友,出了何事?难不成是有人觊觎锦斓袈裟,打上门来?” 金蝉子将茶盏塞进孙悟空手里,催促道:“猴子快喝,这是仙茶,黑炭特意招待我等的。” 孙悟空不疑有他,放下箱笼,咽下仙茶:“啧啧,滋味不错,多谢道友。” “孙,悟,空。” 黑风大王举起黑缨枪扑上去:“尔等欺人太甚。” 孙悟空抬起金箍棒架住黑缨枪,拧眉问道:“道友这是何意?” 黑风大王正要答话,洞外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黑风老弟,听闻你自金池长老手中得了一件宝贝,怎不与老哥哥说一声?”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一白衣秀士摇着折扇,迈着四方步近前来。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匆匆扫过,似在搜寻何物。瞧见锦斓袈裟,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想必这就是僧人口中说的宝贝,锦斓袈裟。” 白龙马发出一声低吼,咬住锦斓袈裟。 “黑炭。”金蝉子指着那白衣秀士叫道:“他不怀好意。” 白衣秀士脸色骤变,折扇一合,一点寒芒直奔金蝉子面门。 第17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三) “锵——” 折扇拦腰而断,金箍棒打了个旋,落入孙悟空手中。 金蝉子抬脚一踢,九环锡杖飞起,她握住锡杖,怒视白衣秀士。 “你这妖怪,一言不合便出手伤人,实在可恨。” “哼。”白衣秀士扬起头:“你放火烧死金池长老,又挑拨我兄弟二人,杀你又如何?” 孙悟空看清白衣秀士的面容,眸光微闪。 “金池长老放火烧我在前,我烧他禅院在后,一报还一报。”金蝉子顿了顿,上下打量白衣秀士。 “你为他鸣不平……哼,你与金池长老是一丘之貉,皆是蛇蝎心肠。” 白衣秀士攥紧拳头压下怒火,看向黑风大王:“黑风老弟,他如此羞辱我,你就袖手旁观?” 孙悟空扫了他一眼,他竟不知这白衣秀士有如此多的小心思。 “哥哥息怒。”黑风大王近前劝道:“我与这和尚立下赌约,赌约未了,不能翻脸。 还请哥哥忍耐一二,待我赢下赌约,定将这和尚的脑袋拧下来,当做赔礼献给哥哥。” 金蝉子瞳孔一颤,仔细端详黑风大王,好似在看不谙世事的痴儿。 “什么赌约?”白衣秀士拧眉。 黑风大王如实答道:“我与这和尚打赌,赌那观音菩萨……” “常言道,朽木不可雕也。”金蝉子嘴角勾起,突然开口:“你比那朽木还要烂上几分。”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黑风大王颇为不悦,听闻此言急声问道:“你骂谁?” “我骂你。”金蝉子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戳在黑风大王的手臂上:“他将你当猴耍,你还捧他的臭脚,啧啧……” 白衣秀士后背一僵,眼底闪过惊诧之色,却强装镇定。 “住口。”白衣秀士冷声斥责道:“我与黑风老弟相交多年,岂是你能挑拨的?”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你看锦斓袈裟时两眼放光,你敢说没有坏心思? 说不得他盗走锦斓袈裟,便是受你引诱。你哄得了黑炭,却骗不过我。” “胡说。”白衣秀士脸色时青时白,一把扯住黑风大王:“黑风老弟,我几时算计过你?” 金蝉子噗嗤一笑,被她戳破心思便闹这一出,看来此妖手段也不高明。 黑风大王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沉默不语。 见他沉默,白衣秀士胸膛剧烈起伏,甩开黑风大王的手臂,苦笑几声。 “好,好,好!你我多年情分,竟比不过这和尚的三言两语。” 白衣秀士故作悲痛,拽起衣袍,一掌劈下去:“今日,我与你割袍断义。” “不可。”黑风大王乱了心神,拽住白衣秀士的袖子,急声说:“哥哥,我信你。” 话音落下,他看向金蝉子。目光愤恨,带着警告之意。 “你……”金蝉子撸起袖子扑过来,却被孙悟空扯住。 “和尚息怒。”孙悟空将金蝉子拽到一旁,低声说:“我有一计,你附耳过来。” 金蝉子斜了孙悟空一眼,却还是凑了过去。 白衣秀士时不时扫金蝉子一眼,目光怨毒:“黑风老弟,这和尚不能留。” 白龙马跳下宝座,脑袋一甩,将锦斓袈裟披在背上,得意的扫了黑风大王一眼。 黑风大王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正要夺回袈裟,忽听金蝉子开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孙悟空瞥了白衣秀士一眼,冲金蝉子使了个眼色。 金蝉子挤出一抹笑,干巴巴的,有些难看。 “道友。”孙悟空适时开口:“相逢即是有缘,老孙这里有一坛美酒,不如坐下来喝几杯?” 话音落下,孙悟空吹了口仙气,石桌上出现一坛酒。他拍开泥封,酒香弥漫。 “此酒是老孙得封齐天大圣时,玉帝赐下的。五百年已过,不知滋味如何?” “哼。”白衣秀士咽下口水,故作不在意,别过头去。 “妖怪,你莫要不识抬举。”金蝉子挺直胸膛,轻蔑的看着白衣秀士。 “齐天大圣肯与你把酒言欢,这是多少妖怪求都求不到的美事。” 黑风大王直勾勾的盯着陶罐,舔了舔嘴唇。 “哥哥。”他拽住白衣秀士,顺势坐在石桌前,吩咐道:“取酒盅来。” “方才是我无礼。”金蝉子抱起酒坛,为白衣秀士斟满酒,不情不愿的说:“道友莫要计较。” “哼。”白衣秀士斜了金蝉子一眼:“听闻金蝉子是佛祖座下弟子转世。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斟酒递盏的奴才,呵呵……” 金蝉子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怒火。 “啊——”一盅酒下肚,黑风大王喜笑颜开:“好酒!” 孙悟空端起酒盅:“我敬二位一杯。” 金蝉子低头抿了一口,别有深意的瞥了孙悟空一眼。 这酒滋味虽美,却与御酒有云泥之别。 黑风大王端起酒盅,见白衣秀士不动,催促道:“哥哥,这酒实在难得,莫要糟蹋了。” 白衣秀士等的便是这句话。他端起酒盅品了一口。 “我等也算不打不相识。”金蝉子笑道:“来,共饮一杯。” 推杯换盏间,夜色渐深。 “喝,今日……”黑风大王目光涣散,却强撑着端起酒盅:“今日不醉,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他一头栽在石桌上,鼾声如雷。 白衣秀士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打起精神,起身斟酒:“大圣,我敬你。” “和尚醉了。”孙悟空恍若未闻,含糊道:“老孙,老孙也醉了。” “嘿嘿……”金蝉子憨笑几声,身形一晃,滑倒在地昏睡不醒。 白衣秀士坐在石凳上,眼底的醉意一点点褪去。 他推了推黑风大王:“黑风老弟?” 黑风大王鼾声愈发响亮。 “大圣?”白衣秀士勾起嘴角,摇了摇孙悟空:“再陪我喝几杯可好?” 孙悟空直直的倒下去,阖上双眼。 喉咙里发出几声轻笑,白衣秀士看向白龙马,锦斓袈裟披在他背上。 “好马儿,将袈裟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白龙马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 金蝉子眼睛掀开一条缝,脚尖碰了碰孙悟空。 孙悟空睁开眼,吹了口仙气,仙气没入黑风大王眉心,他猛地睁开眼,醉意全无。 白衣秀士扯过袈裟,低喃道:“这蠢货……忙碌一场,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你说什么?”黑风大王盯着白衣秀士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臂微微颤抖。 白衣秀士后背绷直,似提线木偶般,一寸一寸的回过头去。 “黑风老弟,你听错了,我是说,是说……” “我绝不会听错。”黑风大王暴跳如雷,抄起黑缨枪扑向白衣秀士。“我将你视作亲兄弟,你却利用我?” 白衣秀士仍想辩解:“你误会了……” 枪尖抵在白衣秀士胸口,却迟迟没有落下。 黑风大王声音颤抖:“为什么?” 第18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四) 金蝉子爬起来,唇边挂着讥笑:“因为他想要锦斓袈裟,却不愿背负因果。” 白衣秀士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xi)动:“你没醉?” “几杯猴儿酿,就想灌醉我?”金蝉子轻轻踢了孙悟空一脚:“猴子,醒醒。” 孙悟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嬉笑着看向白衣秀士。 “你们做局陷害我?”白衣秀士收回目光,随即换了一副面孔:“黑风老弟,你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 金蝉子双手抱臂,冷声说:“我怎知道你会偷袈裟?” 白衣秀士一噎。 黑风大王目光下移,落在锦斓袈裟上,又抬头与白衣秀士对视,目光愈发冰冷。 白衣秀士放下袈裟,干笑几声:“你是我的结拜兄弟,我怎会觊觎你的宝贝?不过是看几眼……” “哦?”黑风大王再度逼近,枪尖陷进白衣秀士的皮肉当中:“你为何不光明正大的看?” “我怕你误会。”汗珠砸在衣襟上,白衣秀士目光躲闪。 黑风大王神色哀戚:“是你告诉我,金池长老有件宝贝袈裟……” 不等他把话说完,白衣秀士露出凶相,张口喷出一阵白雾。 黑风大王眼前一花,踉跄着向后退。 衣袍落地,一条白花蛇自衣袍中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黑风大王。 “小心。”孙悟空脸色骤变,要救黑风大王却已来不及。 金蝉子惊声叫道:“黑炭,他要攻你下盘。” 黑风大王双目难睁,听到呼喊声,咬牙举起黑缨枪,向下刺去。 “噗嗤。” 枪尖正中七寸,将白花蛇钉在地上。 鲜血涌出,腥臭味扑面,金蝉子捏住鼻子凑上去。 “死了?”她抬头看向黑风大王:“黑炭,你下手又快又准。” 黑风大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金蝉子抿着嘴角,手足无措地看着黑风大王。 “和尚。”孙悟空扯过金蝉子,低声说:“我们去别处歇息。” “也好。” “不许走。”黑风大王脸上的泪痕未干,回身扯住袈裟。 白龙马瞪了黑风大王一眼,咬住袈裟,往身边拽了拽。 “道友,这袈裟会招祸。”孙悟空上前劝道:“你还是将袈裟还回来吧!” 黑风大王寸步不让:“胜负未分,袈裟只能留在黑风洞。” 金蝉子蹙起眉:“你怎如此固执?今日来得是蛇妖,明日呢?来个道行高的,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请帖已发,赌约已立。”黑风大王声音沙哑,却不曾有半分犹豫:“便是明日要我的命,也不可食言。” 金蝉子直视黑风大王,欲言又止。 她看走了眼,“守信”二字在这黑炭心里重于泰山。 孙悟空叹了口气:“你执意如此,老孙也不多言,只有一桩事,你要思虑周全。” “何事?” “明日观音若来,见到你这一身本领,起了爱才之心,要带你回珞珈山修行。” 孙悟空顿了顿,目光幽暗:“你当如何?” 白龙马猛地睁开眼,双耳倏地竖起。 金蝉子唇角紧抿,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孙悟空:猴子好生奇怪,黑炭何去何从,与他有何干系? 黑风大王摸着后脑勺自嘲道:“我不过是山间野修,怎会入观音菩萨的眼?” “此言差矣。”孙悟空缓缓开口:“世间能与老孙斗五六十个回合,却不落下风者,少之又少。” 金蝉子摸索着下巴,低喃道:“你若不去,便是驳了观音的脸面。你若去了……” 她抬起头,神色悲凉:“日后只能任由观音差遣,无令不得踏出珞珈山。” 黑风大王笑容苦涩:“你们莫要吓我。天王老子来了,赌约一事,我也不会退让半步。” 孙悟空摇头轻叹,寻了个角落埋头不语。 黑风大王抬脚追过去,扯住孙悟空的手臂:“大圣,你用猴儿酿骗我,这笔账还没算。” “什么猴儿酿?”孙悟空装傻。 “金蝉子说,那坛酒是猴儿酿。” 金蝉子坐到孙悟空身旁,反驳道:“我几时说过?” 黑风大王一愣,急声说:“方才你说‘几杯猴儿酿,也想灌醉我?’” “我信口胡诌的。” “你这和尚怎满嘴谎言?”黑风大王龇牙,伸手讨要:“我不管,再来几坛美酒。” 孙悟空手一扬,金光闪过,脚下上多了几坛酒。 “多谢。” 黑风大王拍开泥封,仰头灌下半坛酒。抹了把嘴,醉醺醺的坐到石凳上。 金蝉子靠在山壁上,压低声音问道:“猴子,你与他是旧相识?” 孙悟空呼吸一滞,压下慌乱之色:“非也。” “你为何帮他?”金蝉子疑惑更甚:“赌约是你立的,你怎知明日观音会来?” 孙悟空掌心渗出一层薄汗,敷衍道:“同为妖族,老孙不愿看他走错路。” “那观音呢?” “他不肯归还袈裟,观音菩萨岂会坐视不理?”孙悟空垂下眼眸:“我赌观音一定会现身。” 金蝉子拧眉,道理虽对,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猴子,你没骗我?” 孙悟空干笑几声,挠了挠鬓角:“出家人不打诳语。” 金蝉子盯着孙悟空,见他一脸坦然,只好作罢。 “可怜。”孙悟空看向黑风大王,眼底透着担忧:“被至交利用,这滋味……” “你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金蝉子斜了孙悟空一眼:“明知佛门是火坑,还往里跳。” 夜色褪尽,山间晨雾弥漫。 金蝉子坐在黑风洞外,见妖怪进进出出,嘴角抽了抽。 黑风大王迈着四方步走出来,瞧见金蝉子,瓮声瓮气的问道:“和尚,你怎不进去?” 金蝉子头也不抬:“我在等贵客。” “贵客……”黑风大王一愣:“你也发请帖了?” 金蝉子瞪了黑风大王一眼:“观音菩萨。” 黑风大王哭笑不得:“观音菩萨会理这等闲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和尚,我不杀你,再留你用顿斋饭,此事就算了了,如何?”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不撞南墙不回头。”黑风大王摇了摇头:“罢了,随你。” 日头渐高,转眼已近正午。 黑风洞中笑声不断,时不时传出几声惊呼。 金蝉子失了耐心:“猴子,观音为何还不现身?” 孙悟空慢悠悠答道:“再等等。” “已经正午了……” “和尚。”黑风大王自洞中钻出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笑问:“观音菩萨几时来呀?” “时机到了,他自会现身。”金蝉子脸上写满不悦。 “哈哈,那你就等着吧!”黑风大王得意不已,转身钻入洞中。 金蝉子冷哼一声,张嘴欲骂,却见云海翻涌。一朵祥云飘落,又停在半空。 金蝉子眼睛一亮,晃了晃孙悟空的胳膊:“猴子,观音来了。” 观音菩萨立在云端,声如钟磬。 “黑熊精何在?” 身后风声呼啸,金蝉子向一旁挪了半步,黑风大王一个箭步冲出来。 抬头瞧见观音菩萨,一股凉意传遍四肢百骸。 “观,观音菩萨?” ? ?感谢书友_eb,推荐票和打赏我都看到啦!激动得半宿没睡,(*^▽^*)。 ? 精心打磨的作品,能够受到读者的夸赞和鼓励,对创作者来说是至高的荣誉。我会认真打磨作品,坚决不水文。 ? 再次感谢,愿你生活愉快,工作顺心。?(′???`)比心 第19章 黑风山遇熊罴怪(五) 观音菩萨垂眸,视线自黑风大王身上掠过。目光不辨悲喜,却令他胆寒。 “孽畜,你可知罪?” 黑风大王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半个字。他转头看向孙悟空,又看了看金蝉子。 “黑炭,我们赢了。”金蝉子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快将袈裟还回来。” “对。”黑风大王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转身钻入洞中。 金蝉子随意挥了挥手,笑道:“此难已解,菩萨请回。” 山风骤停,观音菩萨直视金蝉子,未发一言。 金蝉子呼吸一滞,她蹙眉,回瞪观音菩萨。 “和尚,袈裟在此。”黑风大王捧着锦斓袈裟冲出来,递到金蝉子面前:“愿赌服输,袈裟你收回去吧!” 金蝉子唇畔挂着浅笑:“看在你如此乖觉的份上,赌约……” “黑熊精。”观音菩萨突然开口:“你可愿皈依我佛?” 孙悟空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白龙马凑过去,脑袋拱了拱孙悟空的掌心,孙悟空定住心神,看向黑风大王。 “观音菩萨,你好不知礼。”金蝉子怒瞪观音:“我话未说完,你怎能插嘴?” 观音菩萨眼里多出一丝不耐,他不理金蝉子,再度看向黑风大王。 “我那落伽山后无人看管,你可愿随我回去做守山大神?” “观音!”金蝉子暴跳如雷:“你不理我便罢了,黑炭不愿入佛门,你何必苦苦相逼?” “我……”黑风大王僵在原地,冷汗湿透衣襟。 孙悟空手猛地攥拳,目光锁在观音身上,朗声说:“道友,观音菩萨慈悲为怀,你若不愿,大可以直言。” “菩萨。”黑风大王俯首行礼,硬着头皮说:“我生于山野,登不得大雅之堂,不敢污了佛门清名。” 观音菩萨指尖一弹,金光闪过,禁箍儿直奔黑风大王飞去。 黑风大王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铮——” 禁箍儿撞在金箍棒上,发出一声嗡鸣,倒飞回去。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缓缓抬头。 “世人皆说,观音菩萨慈悲为怀,度化众生。他不愿皈依,你却强求,这是度,还是抢?” “大圣……”黑风大王望着孙悟空的背影,眼眶泛红。 “孙悟空。”观音菩萨捏着禁箍儿,脸上无悲无喜:“黑熊精盗走袈裟,此乃大罪。 他若不归顺佛门,此罪难消。本座带他回落伽山,是度他脱离苦海,斩断这桩因果。” “因果?”金蝉子眼眸一亮,欣喜叫道:“黑炭,我赢了赌约,日后你要听我调遣。” 观音菩萨眉心一跳。 白龙马扬起脑袋,饶有兴致的看向金蝉子。 黑风大王抹了把脸,似是寻到主心骨:“菩萨,非是我不识好歹,而是我与和尚有言在先,不好食言。” “玄,奘。”观音菩萨看向金蝉子,语调低沉,似有警告之意。 金蝉子挺直胸膛:“黑炭,赶紧发誓。” “发,发誓?”黑风大王一愣。 “我要你立下天道誓言,不可拜入佛门。”金蝉子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观音菩萨:“有违此誓,必遭天谴。” 孙悟空咧嘴轻笑,用赞许的目光看着金蝉子。 黑风大王挺起脊梁,跪在金蝉子面前,举起右手:“弟子对天起誓……” “慢着。” 四下一静。 观音菩萨阖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玄奘,你与他的赌约,本座不会插手。但他盗走袈裟,总要有个了断。”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锦斓袈裟是我的,了断这桩因果,当由我出面,与你何干?” 观音菩萨一噎,捏着禁箍儿的手不自觉收紧。 “黑炭。”金蝉子低头问道:“你可知错?” “知错。”黑风大王连连点头:“我再也不敢了。” “我原谅你。”金蝉子眉眼弯弯,催促道:“发誓吧!” “嘿嘿……”黑风大王压下嘴角,声若洪钟:“弟子对天起誓,此生绝不拜入佛门。有违此誓,天雷诛之。” “轰隆——” 天雷炸响,天道誓言成。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祥云冲天而起:“玄奘,你好自为之。” “菩萨留步。”金蝉子伸长脖子,急声喊道:“可否将禁箍儿留下?西天路遥,我想收个妖怪。” 观音菩萨顿了一息,脚下祥云倏地一下汇入云海之中。 “你听我把话说完,菩萨?”金蝉子收回目光,低喃道:“观音好生无趣。” 黑风大王长舒一口气,凉风刮过,方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救。”他垂头叩首,言辞恳切:“愿听二位差遣。” “道友,快快请起。”孙悟空上前搀起黑风大王。 金蝉子脸上升起两朵红云,连忙摆手:“黑炭,那话是吓你的,不必当真。” 洞中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方才只觉热闹,如今听来却觉刺耳。 黑风大王眼眶通红,自嘲道:“我自认好友遍布三界,可今日……” 他顿了顿,别过头擦干泪:“生死关头,除却二位,却无一人救我。” “修行路都是一个人走的,哪来那么多朋友?”金蝉子伸了个懒腰,催促道:“猴子,我们走吧!” “二位恩公莫走,留下来小住几日,我也好表一表心意。” “道友,待我等功德圆满,再来此地小住几日也不迟。”孙悟空担起箱笼,扯住缰绳。 “告辞。” “恩公留步。”黑风大王追了几步,见他们不肯回头,急声喊道:“那仙茶还有些许,我这便取来。” 金蝉子收敛笑意,拽住孙悟空的衣袖,催促道:“猴子,快跑。” “嗯?”孙悟空不明所以:“那仙茶滋味不错,为何不收?” “莫要多问,快走便是。” 金蝉子步履匆匆,拐过山脚,忽听身后一声厉喝。 “天杀的,谁把三清祖师画成女子?滚出来——” 孙悟空噗嗤一笑:“和尚,你干的?” “是又如何?”金蝉子抖开锦斓袈裟,披在白龙马背上:“大道无相,何来男女之分?” 白龙马瞥了一眼锦斓袈裟,蹭了蹭金蝉子的胳膊,发出欢快的嘶鸣。 孙悟空垂下眼眸,低声说:“和尚,多谢。” “嗯?”金蝉子满腹狐疑:“为何谢我?” “那日白衣秀士羞辱我,是你仗义执言。” “你不必谢我。”金蝉子神色落寞:“那番话是肺腑之言,却是为我说的。” 孙悟空心头一酸,重新审视金蝉子。 金蝉子快步追上白龙马:“猴子,你可知前头是何妖怪?” 孙悟空收回目光,喃喃自语:“福陵山云栈洞……猪刚鬣。” ? ?黑风山这一难圆满收尾,明日开启下一难——高老庄降猪八戒。 ? 猪八戒这个角色做了很大改动,他到底会变成什么呢?明日揭晓答案,读者宝宝们不要忘记追更哦~?(°?‵?′??) ? 脸红版夏语林上台鞠躬,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各位大佬给一个抱大腿的机会,拜托(〃''▽''〃) 第20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一) 杨柳新绿,野花满坡。 羊肠小路上行来一匹白马,那马身披袈裟,头戴花环,身后拉着一辆双辕敞车。 金蝉子翘着脚躺在车上,嘴里衔着一截枯枝:“猴子,还要走多久?赶了半日路,我肚子都饿扁了。” 孙悟空回首瞥了她一眼,无奈摇头:“这半日你不曾走过一步,怎又饿了?” 金蝉子坐起来,摊开双手:“花环是我编的,手都糙了,多吃几口饭又如何?” “花是老孙采的。”孙悟空脚步一顿:“你忍耐一二,再往前走二三里地,必有人家。” 金蝉子上下扫量着孙悟空:“你来过此地?” 孙悟空别过头去,敷衍道:“莫要多问,总之饿不着你。” 金蝉子收回目光,噗通一声倒下去,躺在双辕敞车上看云海翻涌。 “双辕敞车果然舒服。”她再度翘起脚,感叹道:“不枉我绕回观音禅院,将它拖来。” 孙悟空瞥了她一眼,发出一声轻叹,目光落在白龙马背上。 “和尚,你将锦斓袈裟披在敖烈身上,不怕惹出麻烦?观音……” 金蝉子晃了晃脚尖:“那日我落了他脸面,依他的性子,怕是不会再管袈裟在谁身上。” 白龙马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前行。 穿过竹林,天色愈发昏暗。 孙悟空抬眼望去,高老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他顿了顿,随即移开目光。 “前面有个庄子,今晚不必宿在荒郊野外了。” 金蝉子眼睛一亮,急声催促:“敖烈,快些赶路。”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声愈发急促,不多时便行至庄外。 金蝉子跳下马车,借着最后一丝余晖向里望去。 庄上人家大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奇怪。”金蝉子眉心蹙起:“天刚黑,怎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孙悟空与白龙马对视一眼,嘴边挂上苦笑。 “吱呀——”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身后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锦袍老翁探出头来。 瞧见白龙马背上的袈裟,那老翁眼睛猛地一亮,推开门迎上来。 “敢问长老,你可是得道高僧?” “阿弥陀佛。”金蝉子行了一礼,坦然答道:“施主,贫僧不过是凡人,当不得这声‘得道高僧’。” “长老莫要自谦。”老翁看向白龙马:“小老儿不才,却能看出这件袈裟来历不凡。” 金蝉子身形一顿,尬笑几声。只顾着气观音,忘了这茬儿…… “贫僧是过路的和尚,途经此地,想要寻个落脚之地,借宿一晚。敢问施主……” 老翁摆了摆手,面露难色:“非是小老儿不近人情,而是家中闹妖怪,不敢牵连长老。” “妖怪?”孙悟空凑过来,佯装不知,问道:“什么妖怪?” “啊!”老翁骇了一跳,后退几步,跌坐在石阶上。 “施主莫怕。”金蝉子剜了孙悟空一眼,上前扶起老翁:“猴子样貌虽丑,却是个好人。” “那,那妖怪霸占我女儿时,也是这样说的。”老翁战战兢兢爬起来,双腿打颤。 金蝉子拧眉,她虽不愿惹麻烦,却容不下强占民女的妖怪。 “施主可知那妖怪是何来历?” 老翁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小老儿姓高,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名唤翠兰。 三年前,小老儿命人在庄上摆下擂台。想招个上门女婿,支撑门户。谁知……” “嘻嘻……”孙悟空接过话头:“谁知招来个妖怪。” 孙悟空笑得开怀,高太公胆战心惊,躲到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哭笑不得:“施主,猴子是出家人,不做恶事。” “妖,妖怪也能出家?” “灵山遍地是妖怪,有何稀奇?”金蝉子压低声音:“猴子本领通天,许是能帮施主除妖。” 高太公眼眶通红,顾不得害怕,近前扯住孙悟空的手臂,扑通一声跪下去。 “求长老开恩,救救我那苦命的女儿。” 孙悟空收了嬉笑之色,弯腰扶起高太公:“施主莫要多礼,降妖一事交给老孙便是。” 高太公抬袖擦泪,上前推开大门:“还请长老入内,小老儿命人备些斋饭,我们坐下详谈。” 明月高悬,清辉洒向大地。 屋中亮起烛火,几道影子投在花窗上。 “实不相瞒,那妖怪实在厉害。”提起往事,高太公连连叹息:“十里八乡的后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高老夫人低头拭泪,哽咽着说:“他生得壮实,又是个本领高强的,我便做主招他做女婿。” 高太公拍了拍高老夫人的手,低声说:“夫人,此事不怪你。” “老爷……”高老夫人收了眼泪,顿了顿,继续说:“他自称猪刚鬣,父母早亡,无亲无故。 洞房花烛夜,他醉酒现出原型,小女险些吓死。我以为他姓朱,谁知他是猪……” 金蝉子抿了口茶:“既是妖怪,凡人怎是他的对手?” “寻常汉子哪敢近他的身?”高太公鼻头一酸。 “小女不愿与他做夫妻,怎料他日日纠缠。为保住小女的清白,小老儿只能将她锁起来。” 孙悟空眸光一闪,垂眸品茶。 “我那可怜的女儿……”高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有三年不曾下过绣楼。” “可恨。”金蝉子拍案而起,厉声骂道:“骗婚在前,毁人名声在后,此妖当杀。” “唉……”高太公叹了口气:“三年来,小老儿四处求人。和尚道士请了无数,却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猴子。”金蝉子火冒三丈,扯住孙悟空的手臂,问道:“你可能打杀此妖?” 孙悟空放下茶盏,眸光沉了沉,神色复杂。 “老孙去会一会他。”他看向高太公,问道:“敢问施主,妖怪在何处?” 高老夫人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下去:“那妖怪夜半三更腾云而来,鸡鸣三遍方肯离去。不过……” 孙悟空蹙眉:“不过什么?” “不知怎的,那妖怪昨夜并未现身。”高老夫人透过花窗向外望去:“却在庄上四处乱转。” “怎会如此……”孙悟空喃喃道。 “猴子。”金蝉子扛起九环锡杖,叫道:“我去绣楼蹲守,你在庄上搜寻,今晚必除此妖。” “你去绣楼蹲守?”孙悟空噗嗤一笑:“你打得过妖怪?” 金蝉子昂起头,一本正经的答道:“我力气大,嗓门高,打不过还能通风报信。” “和尚,你莫要添乱。”孙悟空扯了扯嘴角:“老孙精通七十二般变化。 今晚我变成高小姐的模样,在绣楼等那妖怪上钩。只要他来,我定不轻饶。” “呼呼……” 屋外狂风大作,高老夫人面露惧色,藏到桌后:“妖怪……那妖怪现身便是这动静。” 金蝉子神色一凛,踹开门冲出去。 “和尚!”孙悟空眉心一拧,取出金箍棒追上去。 ? ?试水推第四天 ? 各位大佬,如果您觉得这本书有意思,值得追读,务必收藏。 ? 如果您觉得剧情精彩,请用月票、推荐票将我掩埋,小人不胜感激。thanks?(?w?)? 第21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二) “呼——呼——” 妖风刮过,黄沙漫天。 金蝉子纵身一跃落在石阶下,不等她站稳脚,妖风骤停。 她抬头望去,月明星稀。 莫说妖怪,云都不曾瞧见一朵。 “猴子,你可曾发现妖怪的踪迹?” 孙悟空嘴角紧抿,摇了摇头。 “妖怪定是去了绣楼。”高太公追出来,引着金蝉子向后院行去:“往日也是这般。” 孙悟空一跃而起,脚踏筋斗云,直奔绣楼。 高太公一愣,揉了揉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仙呐!小女有救了。” 金蝉子望着孙悟空的背影,脚步缓下来:猴子怎知道绣楼在何处?奇怪…… “长老,您随我来。” 金蝉子抬脚追上去,七拐八绕来到后院。借着月色,仔细打量绣楼。 柱子上的红漆早已斑驳,屋檐上的瓦片残破不堪。 门上挂着几道铁锁,木板横七竖八的钉在花窗上。 月色照不进去,烛光透不出来。 高太公四下搜寻,不曾瞧见孙悟空的踪影:“长老,那位神仙藏在何处?” 金蝉子怔怔地望着那座绣楼,声音沙哑:“这三年,她就困在这里,不曾离开?” 高太公苦笑:“若不是那妖怪不愿用强,这绣楼也拦不住他。 翠兰成日提心吊胆,白日都不敢开窗,更不要说下楼。” “老爷。”高老夫人追过来,急声问道:“妖怪在何处?长老可能降服他?” 高太公摇了摇头,高老夫人身形一晃,靠在墙壁上失声痛哭。 “我那苦命的女儿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儿?” 金蝉子心中酸涩不已,她握紧九环锡杖,开口说:“二位施主请回,今晚贫僧守在这里。” “不。”高老夫人收了眼泪:“我不走,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护住翠兰。” “夫人,你我留下来只会添乱,还是依长老所言,避一避吧!” “可翠兰她……” “娘。” 绣楼中传来一声呼喊,四下一静。 高老夫人抬头望向绣楼,压低声音唤道:“翠兰?” “娘,您快走吧!莫被那妖怪撞见。” “翠兰……” “长老,您也走吧!”高翠兰顿了顿,哽咽着说:“那妖怪神通广大,翠兰不能连累您。” 金蝉子眼眶泛红,应道:“施主,贫僧不怕妖怪。” 绣楼中传出哭声,那声音极轻,似是怕惊动妖怪。 筋斗云自天边飞来,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金蝉子身旁:“和尚,那妖怪可曾来过?” 金蝉子看向绣楼:“不曾。” 孙悟空眼底掠过一抹暗芒,指尖一点,铁锁落地。 “劳烦二位施主带高小姐离开此地。”孙悟空瞳孔微缩,低声说:“老孙要捉妖。” “这……”高老夫人犹豫不决:“长老,小女离开绣楼,万一遇到妖怪……” “若无把握,老孙不会让高小姐离开。” 高太公咬了咬牙,似是下定决心:“夫人,带翠兰去前院避祸。” 高老夫人微微颔首,踉跄着走到绣楼前,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翠兰!” “娘——”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高老爷老泪纵横。 “这三年,只有送饭之时,我们父女二人能说上几句话。”高太公指了指墙角的矮洞。 “这洞本是给家中的狸奴用的,却,却……” 高太公实在说不下去,院中只剩痛哭声。 金蝉子摇头叹息,降妖虽难,可妖怪离开后,高小姐的日子未必好过。 “莫哭。”孙悟空近前说道:“让我瞧瞧高小姐是何模样?老孙也好变化一二,骗过那妖怪。” 高老夫人松开女儿,退后半步。 高翠兰怯怯的抬起头,看清孙悟空的面容瞳孔一颤,缩进高老夫人怀中。 高太公宽慰道:“莫怕,这位长老样貌虽吓人,却是菩萨心肠。” “猴子。”金蝉子催促道:“不能再拖了,那妖怪随时都会来。” 孙悟空微微颔首,摇身一变,变作女子模样。 样貌、身段,就连身上的衣裳都与高翠兰分毫不差。 高太公胡须颤抖,激动的说:“二位长老,此事便托付给你们了。 若能降服妖怪,小老儿愿献上万贯家财,为二位立生祠,日夜焚香。” “不必。”金蝉子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不过是随心而为,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快走吧!”孙悟空催促道:“莫让妖怪撞见。” 样貌一般无二,就连声音都分毫不差,高老夫人放下心来,挽着女儿匆匆离去。 “猴子,你留在明处做饵,我藏在暗处。”金蝉子跨过门槛,摸索着爬上楼。 “只要那妖怪现身,你我里应外合,除了这祸患。” 月光在屋檐上一寸寸挪过,鸡鸣三遍,只剩一道浅印。 金蝉子藏在衣柜中,眼皮打架,脑袋下沉。 “咚——” 一声闷响,金蝉子自衣柜中跌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趴在孙悟空脚下。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脑袋慢悠悠爬起来:“猴子,什么时辰了?” “鸡鸣三遍,寅时已过。” “那妖怪为何不来?”金蝉子打了个哈欠,调侃道:“难不成是你的仇家?知道你的本事,不敢现身。” 孙悟空一怔,随即别过头去:“休要胡说,老孙哪里有仇家?” “怎会没有?”困意褪去,金蝉子凑到孙悟空身旁,掰着手指头说:“你盗空兜率宫,大闹天宫……” 孙悟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低喃道:“你懂什么?太上老君感激我还来不及,怎会视我为仇人?” “感激你?嘿嘿……”金蝉子双手抱臂,揶揄道:“感激你盗他金丹?还是感激你踹翻八卦炉?” “多嘴。”孙悟空念了个诀,现出真身,扛着金箍棒向外走去。 金蝉子追上去:“猴子,你去哪儿?” “去寻妖怪。”孙悟空顺着楼梯向下行去:“他日日都来,想来栖身之所离此地不远。” “言之有理。”金蝉子点了点头:“我去寻高老夫人,妖怪不曾现身,她定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孙悟空纵云离去,金蝉子收回目光,穿过月亮门,望着七拐八绕的小径犯了难。 远处传来嬉笑声,金蝉子循声行去,却见几个绣娘立在廊下,围着一个胖绣娘说笑。 “你这手指粗得赛萝卜,没想到绣活儿这般好。” “瞧这牡丹,竟似真的一般。你再留几日,我们姐妹几个怕是要被主家赶出去。” 金蝉子凑过去,见到那牡丹眼前一亮,好绣工! 她低头扯了扯僧袍上的破洞,厚着脸皮说:“好姐姐,劳你帮我补一补衣裳。” 胖绣娘抬起头,瞧见她身上的僧袍,手臂一颤:“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过路的行僧,明日便走。” 胖绣娘眼底的防备散去,热情说道:“可是要打补丁?” 金蝉子指了指那朵牡丹:“能否绣一朵牡丹?” 第22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四) 话音未落,金箍棒已杀到眼前。猪八戒连连后退,躲入绣房中。 “妖怪!” 几位绣娘吓得花容失色,壮着胆子爬出绣房,落荒而逃。 金蝉子冲到廊下,扒着花窗向里望去:“猴子,莫要手下留情。” 一棒落空,孙悟空紧追几步,再度举起金箍棒。 猪八戒满腔愤恨,再度避开金箍棒,纵身跃起,自横梁上取下九齿钉耙,挥舞着冲上去。 “弼马温,你欺人太甚。” 金蝉子瞳孔一颤,那妖怪手中握的钉耙有些眼熟,好似在何处见过…… 九齿钉耙直奔孙悟空面门,他侧身躲过,金箍棒横扫,逼退猪八戒。 “你这蠢货,以为躲到这里,老孙就寻不到你?” 猪八戒举耙又上,愤恨骂道:“遭瘟的猴子,为何你不肯放过老猪?难不成要赶尽杀绝?” “这语气不似陌生人。”金蝉子低声自语:“难不成他们是旧相识?” “高小姐躲了你三年,被你折磨的形销骨立。”孙悟空抬脚一踢,绣凳凌空飞起,砸向猪八戒:“你可曾放过她?” 猪八戒一耙捣碎绣凳,再度扑过去。 “若不是离不开高老庄,老猪岂会留到今日?” 孙悟空心头一颤,金箍棒悬在半空,迟迟不曾落下。 猪八戒见孙悟空愣神,一耙筑下去。 金蝉子心突地一跳,急声叫道:“猴子,当心。” 孙悟空回过身来,眸光一暗,反手一棒砸在九齿钉耙上。 这一棒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猪八戒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 轰隆一声,砖石碎裂,墙上砸出一个大洞,猪八戒翻了几个滚,落在院子中。 “猴子,你下死手?”猪八戒摔得灰头土脸,眼底红光更盛。 孙悟空喘着粗气,立在石阶上俯视猪八戒,杀意愈发重。 “你这两面三刀的小人,老孙打得便是你。” 金蝉子紧走几步,躲到柱子后面。目光在孙悟空、猪八戒身上游移。 “你真当老猪怕你?”猪八戒啐了一口,抄起钉耙:“今日便让你知道老猪的厉害。” 话音未落,猪八戒用力跺脚,脚下青砖崩裂,他借势冲天而起。九齿寒光闪烁,直奔孙悟空面门。 金蝉子见势不对,纵身跳下石阶。 又是轰隆一声,一人合抱的柱子应声而断。瓦片噼里啪啦落下,房檐塌了一角。 “咴儿咴儿……” 金蝉子尚未站稳,忽觉两道热气喷在她后颈上。 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已落到白龙马背上。 孙悟空、猪八戒已杀红了眼,所过之处屋脊崩塌,碎瓦横飞。 “敖烈,猴子可认得那妖怪?”金蝉子蹙眉。“他的兵器……” 白龙马尾巴摇得欢快,闻言忽然顿住。 “猴子,方才只是陪你耍耍,如今老猪要动真格的,你好生接招。掉了脑袋,可怪不到老猪头上。” “哼。”孙悟空龇牙:“放马过来。” “嘿嘿……”猪八戒噗嗤一乐,反唇相讥:“老猪不会放马,不似你,专干养马的勾当。” “妖怪,受死。” 两道身影从屋顶打到云中,又从云中斗到半空。 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猴子这招用得不错。”金蝉子低喃道:“就是差了些力道。” 白龙马微微颔首:“咴儿……” “猪刚鬣好生厉害,与猴子战了几十个回合,竟不落下风。”金蝉子忽然一顿,发出一声轻叹。 “他若不曾强占民女,我等也不必与他为敌。” “嘶……”白龙马仰头嘶鸣。 “敖烈,你若会说话该有多好。”金蝉子揉了揉白龙马的鬃毛,眼底写满同情。 白龙马后背一僵,忽然抬起前蹄,将金蝉子掀下去。 “哎呦。”屁股落地,金蝉子发出一声痛呼:“敖烈你怎又发癫?” 白龙马剜了金蝉子一眼,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金蝉子。 “莫名其妙。”金蝉子揉着屁股爬起来,见孙悟空、猪八戒身影渐远,扯住缰绳快步追上去。 前院早已乱成一团,金蝉子拨开人群挤到前头,却被高太公扯到一旁。 “长老,救命。” 金蝉子眉心隆起,扫了一眼孙悟空,又看向高翠兰。 高翠兰缩在高老夫人怀里,埋头悲泣。 高太公吓得瑟瑟发抖,压低声音说:“猪刚鬣平日见我尚算和善,故而小老儿不知他这般厉害。 求您好人做到底,务必降服此妖。如若不然……待他知晓是我……我一家老小怕是性命难保。” 金蝉子收回目光,安抚道:“施主莫怕,猴子若降不住他,贫僧还有后招。”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孙悟空擎着金箍棒自天而降。 仆从四散而逃,高太公吓软了腿,动弹不得。 金蝉子掩住口鼻凑上去。却见金箍棒抵在猪八戒喉间。 他咬着牙,仰头瞪着孙悟空,喉咙里蹦出一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孙悟空眼底杀意未退,凶狠应道:“你死上千百次,也难消老孙心头之恨。” 金蝉子垂下眼眸,他二人果然是旧相识,不过……却是仇人。 也不知猪刚鬣做了何事,才能让猴子这般恨他? “咴儿,咴儿……” 白龙马冲上去咬住孙悟空的衣襟,奋力向后拽。 孙悟空不动如山,厉声喝道:“敖烈,松口。” “敖烈,不许求他。”猪八戒目光狠厉,低声说:“我宁可死。” 白龙马落下两滴泪,忽然他脸色一变,愤恨的盯着金蝉子,咬住她的胳膊奋力一推。 “敖烈,你到底是哪边儿的?”金蝉子打了个滚爬起来,揪住白龙马的鬃毛,吼道:“他才是妖怪!” “猴子,杀呀!”猪八戒仰起头,主动靠近金箍棒,语气悲凉:“别让老猪瞧不起你。”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奋力砸下去:“受死——” 眼看那金箍棒即将砸在猪八戒面门上,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将猪八戒护在当中。 梵音缥缈,众人皆抬起头,向天边望去。 “猪刚鬣。”观音菩萨按落莲台,蹙眉问道:“我命你在此等候取经人,与他做个徒弟,你为何不表明身份?” 猪八戒踉跄着爬起来,吐出一口鲜血,缓缓抬头:“老猪反悔了,还请菩萨另请高明。” 金蝉子瞪大眼睛,指着猪八戒叫道:“他,拜我为师?我宁可死在半路,也不收他做徒弟。” 猪八戒一愣,一寸寸转过头来,重新打量金蝉子:“你是取经人?” 第24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五) 金蝉子挺直脊梁,昂首问道:“取经人为何不能是我?” “不……”猪八戒瞳孔骤缩,倒退几步,撞在白龙马背上:“你怎可能是取经人?”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回首蹭了蹭猪八戒的脸颊,姿态亲昵。 “叛徒。”金蝉子怒瞪白龙马,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将锦斓袈裟让于你穿,到头来还比不得一个妖怪?” 白龙马斜了她一眼,转头去蹭孙悟空。 孙悟空瞪了猪八戒一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金蝉子暴跳如雷,指着白龙马,质问观音菩萨:“这就是你为我寻的坐骑?” 观音菩萨不愿与她纠缠,念了声佛:“玄奘,他前世是天蓬元帅。 触犯天条被贬入凡间,错投猪胎。今世合该入你门下,保你取经。” 金蝉子恍然大悟,难怪那钉耙有些眼熟,原来这妖怪是天蓬元帅转世。可那又如何? “孙悟空和白龙马不曾害人,留下倒也无妨。他呢?” 她拽过高翠兰,直视观音:“猪刚鬣骗婚不成,索性赖在高老庄,妄图将生米焐成熟饭。 为保清白,高小姐藏于绣楼之中,整整三年不见天日。此妖当杀,你却让我收他为徒?” 金蝉子捏了捏高翠兰的手腕,高翠兰泣不成声,跪地哀求:“求菩萨为民女方做主。” 猪八戒瞧见高翠兰,慌忙别过头去,眼底闪过一丝内疚。 观音菩萨蹙眉,冷眼看着金蝉子。 “和尚说得有理。”孙悟空附和道:“这等坏人清白的妖怪,便是不杀,也该骟了才是。” “遭瘟的猴子。”猪八戒夹紧双腿,脸色苍白:“老猪是杀你爹,还是杀你娘了?你怎如此恶毒?”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杀气腾腾的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嘟囔几句,看向观音菩萨:“菩萨,我这便回福陵山。从今以后,绝不踏入高老庄半步,告辞。” “将人害成这样,还想全身而退?”金蝉子目露凶光,捡起半块青砖,砸向猪八戒。 “住手。”观音菩萨眸光一暗,厉声喝道:“事关天下苍生,收不收,去不去,由不得你们。” 高翠兰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扑过来的爹娘捂住嘴。 金蝉子冷笑几声,阴阳怪气的说:“菩萨如此强横,不如你做取经人?” “放肆。”观音菩萨眉眼冷厉,只一眼,便将金蝉子定在原地。 “翠兰。”猪八戒上前几步:“我……” “啊!”高翠兰抖如筛糠,推开父母,连滚带爬的躲到金蝉子身后,蜷缩成一团。 高老夫人吓得腿软筋麻,却强撑着站起来,挡在猪八戒身前:“妖怪,你要杀便杀我,莫要害我女儿。” 孙悟空抬手,金箍棒抵在猪八戒心口。 “小老儿求你了。”高太公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求你放过小女吧!” 不等猪八戒开口,高太公扑到金蝉子脚下,苦苦哀求:“长老,求您开恩,将这妖怪带走吧!” 金蝉子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剜观音菩萨。这混账为达目的,竟如此待她,可恨! 猪八戒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后退几步。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菩萨,老猪答应你。” 金蝉子心底生出一丝不甘,猪刚鬣要拜她为师,她便要答应?天下从无这样的道理。 高太公心头一喜,再度叩首:“长老,求您答应吧!他若留下来,小女永无宁日。” “好。”观音菩萨松了口气:“本座做主,为你二人定下师徒名分。” 猪八戒露出苦笑,看向金蝉子时眼底满是愤恨,低喃道:“换了皮囊又如何?一样的惹人憎恨。” 那声音极轻,旁人听不清,孙悟空却不曾漏下半个字。他勾起嘴角,露出冷笑。 猪八戒脊背生寒,眼睛黏在孙悟空身上,不敢分心。 “玄奘。” 金蝉子循声看去。 观音菩萨不疾不徐的说:“此乃天意,你当顺天而为。若敢违背,莫怪本座不留情面。” 金蝉子眼底赤红,狗屁天意。 忽然,她后背一轻,那股恼人的压迫感退去。 金蝉子心头一喜,正要怒骂观音,却听他再度开口。 “锦斓袈裟乃佛门至宝,你怎能将它披在旁人身上?” “旁人?”金蝉子怒极反笑:“你强迫我留下敖烈之时,怎不说他是旁人?” 白龙马扬起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糊弄我的玩意儿,也算佛门至宝?”金蝉子脸涨得通红,声音愈发尖锐:“你不许,我偏要做。” “玄,奘。”观音菩萨目光一沉:“你奉唐王之命,去往西天取经。 若因待佛祖不敬空手而归,该如何向唐王交代?我劝你好自为之。” 清风拂面,莲台径直飘向云端。 金蝉子仍不肯罢休,紧走两步高喊:“敖烈亦是佛门弟子,他穿袈裟有何不妥? 如来老儿若觉得我不恭敬,那边让他亲自来见我。想拿捏我?你还不够格。” 高太公吓得脸色惨白,急声劝道:“长老,您莫要说了,会遭天谴的。” “走开。”金蝉子胸膛剧烈起伏,抬头瞧见猪八戒走过来,目光一沉。 “翠兰。”猪八戒神色悲痛,弯腰去扶高翠兰。 高翠兰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缩到墙角。 “你,你走来!” “翠兰,老猪并非想强占你,而是想感动你,谁知道……” 金蝉子悄悄摸到猪八戒身后。趁他不备,自怀中取出一物,套在他头顶上。 孙悟空呆若木鸡,诧异的看着金蝉子。 猪八戒忽觉头上一沉,抬手去摸,却听身后传来低喃声。 那声音极轻,在耳边萦绕,却听不懂念得是什么。 “啊——” 猪八戒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满地打滚:“臭和尚,你敢阴我?啊,疼死我了……” 金蝉子勾唇冷笑,嘴里念个不停。 猪八戒疼得两眼翻白,口吐白沫,骂声渐渐低下去。 “和尚。”孙悟空上前拦下金蝉子,低声问道:“你何时将紧箍偷出来的?” “本就是我的东西,我拿出来用,怎能叫偷?” “可……”孙悟空摸着头顶上的假紧箍,抬头望天:“观音知晓此事,不知会如何惩罚你我?” “让他杀了我。”金蝉子推开孙悟空,嘴巴颤动,又要念咒。 “轰隆——” 天雷炸响,直劈金蝉子面门,将她劈得如焦炭一般。 她张开嘴,吐出一口白烟,指天怒吼:“有种劈死我!” “轰隆——” 天雷直劈孙悟空。 第25章 高老庄降猪刚鬣(六) “啪——” 孙悟空不闪不避,任由天雷劈在身上。 雷光游走,他挖了挖耳朵,眼底闪过促狭之色:“区区天雷,也想伤老孙?” “轰隆。” 天地变色,天雷再度蓄势。 高太公惊惧不已,护着妻女避入屋中。 “和尚你退远些。”孙悟空嘴角扯了扯:“老孙浑身发痒,正愁无人挠痒。” “啪——” 天雷似一条银蛇,狠狠劈下来,却落在金蝉子身上。 “咳咳……”金蝉子眼前一黑,直直地砸在地上,她掀开眼皮,怒问:“猴子挑衅,为何劈我?” 又是轰隆一声响,孙悟空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向金蝉子,纵身一跃,落在她身前。 “怪我,怪我。”孙悟空嬉皮笑脸的说:“这天雷,老孙替你扛了。” “谁要你扛?”金蝉子强撑着爬起来,打了个晃,望天吼道:“观音,有种你劈死我。” 风骤停,闷雷在乌云中滚过,忽又退去。 金蝉子冷嗤一声,唇边挂着讥笑:“不敢劈死我,就莫要用下作手段恶心人。” “咳咳……”猪八戒猛地睁开眼,伏在地上大口呼气。 金蝉子戒备地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冷声警告:“莫以为有观音撑腰,我便怕你。” 孙悟空眸光幽暗,夹杂着金蝉子读不懂的情绪。 “活该。”他低喃道:“这滋味,早就该让你尝尝。” “为何要害我?”猪八戒抬起头,神色不甘:“紧箍本该戴在你头上,为何要害我?” “你为何要害老孙?”孙悟空不自觉捏紧拳头,凶相毕露:“老孙可有半点对不住你?” 猪八戒神色一凛,直视孙悟空。 看懂他眼底的恨意,猪八戒猛地爬起来。 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再三只吐出两个字:“猴哥?” “住口。”孙悟空眼底怒火翻涌:“你不配。” 猪八戒嘴唇翕动,神色悲痛。 金蝉子眉心蹙起,凑到孙悟空身旁:“猴子,他与你有杀妻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与你无关。”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叮嘱道:“和尚。 猪八戒两面三刀,反复无常,你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 “猪八戒?”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他不是叫猪刚鬣吗?” 猪八戒虎躯一震,眼底痛色更甚。 “八戒是他的诨名。”孙悟空一顿,恶狠狠的盯着猪八戒:“他还有个法名,叫猪悟能。” “八戒……”金蝉子意味深长的看着猪八戒,嘲讽道:“叫‘不戒’还差不多。” 猪八戒眉心紧蹙,上下打量着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上前拱了拱猪八戒,猪八戒收回目光,掌心在马背上摩挲。 “猪不戒。”金蝉子板起脸,训诫道:“你若再敢靠近高小姐,我便念紧箍咒。” 猪八戒手一顿,低声应道:“方才老猪想告诉翠兰,婚事不作数,并非要害她。” “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抬脚向屋中行去。 “施主,妖怪已降服,贫僧特来向施主辞行。” “圣僧。”高太公跨过门槛,扑通一声跪下去:“圣僧大恩,小老儿铭记在心。” 高翠兰、高老夫人相互搀扶着追出来,跪在高太公身后。 高翠兰抬起头:“还请恩公留下来多住几日,翠兰也好报答您的恩情。” “三位施主请起。”金蝉子手足无措,指着孙悟空说:“出力的是猴子,贫僧不敢冒领功劳。” “多谢孙长老。” 孙悟空上前扶起高太公:“施主莫要客气。” 高翠兰缓缓起身,抬眸瞧见猪八戒,脸色一变。 猪八戒垂下头,牵着白龙马退到大门外 “还请圣僧等上几日,小老儿也好变卖家财,为您凑些盘缠。” “施主的好意贫僧心领了。”金蝉子再度推拒:“那妖怪反复无常,还是早些离去为妙。” 金蝉子去意已决,高太公畏惧猪八戒,不敢强留。 命仆从取来干粮、僧袍鞋袜,又备下纹银百两,送金蝉子一行出了大门。 庄上百姓听闻此事,匆匆赶来送行。 “牵马的就是那妖怪,终于有人能降住他了。” “那就是遭雷劈而不死的圣僧?瞧这模样……怎似个半大孩子?” “休要胡说,那可是得道高僧,说不定是返老还童。” “呀!翠兰出来了……” 议论声突然消失,无数道目光落在高翠兰身上,压得她抬不起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孙悟空停下脚步,回身说道:“施主请回吧!” “孙长老,些许心意,望你收下。” “出家人不受金银。”孙悟空扫了金蝉子一眼:“要银子的都是假和尚。” 金蝉子恍若未闻,捧起托盘里的僧袍,美滋滋的抱在怀里。 “这只蝉绣的栩栩如生,甚和我心意。”她抬起头:“僧袍鞋袜贫僧收下,多谢施主。” 猪八戒后背一僵,转头看向金蝉子,目光凶恶。 百姓噤若寒蝉,齐齐后退。 金蝉子回瞪猪八戒:“你不服?” 猪八戒咬了咬后槽牙,别过头去。 “告辞。” “圣僧保重。” 金蝉子收好僧袍,大步向前行去。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阿弥陀佛。”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落在高翠兰身上。见她低头悲泣,金蝉子心生不忍。 “施主,观音菩萨有言,你福泽深厚,是大富大贵之人。” “凡此命格,早年皆命运多舛。今日大劫已过,日后定有福报。” 四下一静,不过片刻再度响起议论声,却都是恭贺之言。 高翠兰抬起头,眼底闪过惊诧之色,明白其中深意,泪珠砸下去。 高老夫人早已跪下去,哭得不能自抑。 金蝉子冲高翠兰微微颔首,径直西去:“猴子,快些赶路,或许天黑前能寻到落脚之地。” 猪八戒深深望了一眼,熟练的担起箱笼,大步追上去。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眨眼已过月余。 这日时近黄昏,晚霞漫天,山脚下行来几个和尚。 “遭瘟的秃驴,放着马车不用,让老猪挑着箱笼……” 猪脸和尚担着箱笼,嘟嘟囔囔。 “前头是黄风岭,我看那马车你能坐到几时?” 山路陡峭,白龙马脚步一顿,打了个响鼻。 “和尚。”孙悟空催促道:“山路难行,这马车怕是不能用了。” 金蝉子爬起来,脸垮下去:“又是黄风岭?晦气……” 孙悟空眸光一暗,又是黄风岭……难不成她来过此地?她到底是不是前世那唐僧? “哼,他是你爹,还是你娘?”猪八戒追上来:“依我说,干脆让妖怪将他捉去,我也好回福陵山。” 金蝉子脸色骤变,一个眼刀落在猪八戒身上。 猪八戒低下头,躲到孙悟空身后。 “吼——” 虎啸震天,草丛中蹿出一只猛虎,带起一阵腥风直奔金蝉子而去。 ? ?明天开启新地图——黄风岭。 ? 这一难的妖怪很暖心,敬请期待。?(′???`)比心 ? 感谢读者陈涵希投的推荐票,thanks?(?w?)?,祝好! 第26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一) 腥风扑面,金蝉子凭着本能顺势一滚,猛虎扑了个空。 金箍棒砸向猛虎,猛虎腾挪翻滚,堪堪避开这一棒。几个纵身爬上山坡,虎视眈眈的盯着孙悟空。 “哈哈……”猪八戒眼底闪过促狭之色,阴阳怪气的说:“和尚好本事! 方才那招懒驴打滚,比老猪在福陵山瞧见的野猪还利索。” 金蝉子眼睛半眯,看向猪八戒头上的紧箍儿。猪八戒讪笑几声,闭紧嘴巴。 “吼——” 虎啸声震彻山林,惊得鸟兽奔走。 孙悟空蓄势待发,却见金蝉子冲他挤眉弄眼,握着金箍棒的手一松。 猛虎一跃而起,再度扑向金蝉子。 猪八戒叉着腰,嘴角咧到后脑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老猪倒要看看你能躲……” 猪八戒话未说完,金蝉子已绕到他身后,抬腿便是一脚。 猪八戒一个踉跄,径直扑向猛虎。 “和尚,你又阴我?” 金蝉子收回脚,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冷眼旁观。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眼弯成月牙。 猪八戒举起钉耙虚晃一招,九齿擦着虎耳飞过去,连根毛都不曾碰到。 “猪八戒。”金蝉子火冒三丈,开口威胁:“你再敷衍了事,我便念紧箍咒。” “念吧,念吧!”孙悟空靠在树上看戏,还不忘煽风点火:“这夯货知道疼才肯卖力气。” 猪八戒恼怒不已,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收起怒容。 他侧身避开猛虎,钉耙拍在猛虎屁股上。力道不重,却让猛虎知道疼。 那虎自知不敌,借力蹿入草丛中,眨眼便没了踪影。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故作为难:“老猪本想打杀它,奈何它逃得太快,可惜……” “呸。”金蝉子单手叉腰,怒视猪八戒:“哪里是虎逃得太快?分明是你故意放走了它。” “和尚,你休要血口喷人。”猪八戒握紧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杵,满脸不忿:“老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金蝉子狠狠剜了猪八戒一眼,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猴子本事大。”猪八戒斜看孙悟空,阴阳怪气的补了一句:“你怎不让他去? 平日里猴子长,猴子短的,出力的时候却使唤老猪……什么东西。” 金蝉子忍无可忍,怒骂:“馕糠的夯货,那日与猴子争斗,你可是使了十成力气。 虽败在猴子手中,却与他缠斗几百回合。你放走猛虎,还说不是故意的?” 猪八戒脸上的笑凝固在嘴边,目光躲闪。 “嘻嘻……”孙悟空掩嘴偷笑:“你为躲懒,成日装疯卖傻。如今可好,想躲懒都不成。” 猪八戒的心思被戳破,恼羞成怒,强辩道:“猴子你莫要信口雌黄,老猪几时偷懒了?” “哦?”孙悟空神色一凛,直起身来厉声问道:“那你说说,为何会放走猛虎?” “老猪……”猪八戒气势一矮,硬着头皮说:“老猪饿着肚子,使不上力气。” “强词夺理。”金蝉子呵斥道:“你早已辟谷,却贪口腹之欲。 如今用肚子饿做借口糊弄我,可是觉得我忘了紧箍咒如何念?” “不,不……”猪八戒急忙摆手,干笑着说:“天色不早了,我等还是快些赶路吧! 若再遇到那不开眼的老虎,老猪定要它有去无回。” 话音落下,猪八戒主动担起箱笼,牵着白龙马踏上山路。 山路越行越窄,日头被茂密的树冠遮住,一股土腥味在鼻间蔓延。 孙悟空横担着金箍棒,在前头开路。 金蝉子紧随其后,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僧袍,低喃道:“想传经东土,又要唐王主动相求。 便宜占尽,还要弄这些花架子。左一个妖怪,右一个妖怪,也不知演给谁看?” 孙悟空嬉笑几声,附和道:“和尚说得有理。” 猪八戒冷哼一声,低喃道:“成日就知道拍马屁,全然忘了前……” 孙悟空猛地回头,眼底有警告之意。 猪八戒回瞪孙悟空,嘲讽道:“什么齐天大圣孙悟空,我看你就是” 穿过密林,终见天日。 金蝉子早已力竭,寻了块石头坐下,揉捏酸痛的小腿。 “猴子,我实在走不动了。”她喘匀气,主动提议:“天色不早了,今日便在此地安营扎寨吧!” “呼——呼——” 不等孙悟空应声,妖风忽起。 金蝉子手一顿,抬头望天:“莫非此地有妖怪?” “嘿嘿……”猪八戒噗嗤一笑:“瞧这动静,想来是一方大妖,或许猴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和尚你细皮嫩肉的,一定要藏好。若让妖怪捉了去,无人能救你。”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猪八戒,嘴角噙着冷笑:“你肥头大耳的,肉定然好吃。 有心思为我操心,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你这和尚,怎不知好歹?” “你不安好心,还想让我感恩戴德?” “呼——” 风声盖过争执声,妖风过岗,卷向金蝉子。 金蝉子急忙后退,可瞧见风中那张脸,她突然停下来。 孙悟空亮出金箍棒,挥舞着冲上去:“妖怪,住手。” 猪八戒灵机一动,举起九齿钉耙扑过去,可那钉耙却往孙悟空身上招呼:“猴子,我来助你。” 金蝉子被妖风卷到半空,见猪八戒偷袭孙悟空,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孙悟空慌忙躲避,错身的功夫,妖风卷起金蝉子,眨眼便没了踪迹。 他心头一紧,回身质问:“猪八戒,你为何拦我?” 猪八戒不以为意,大大咧咧的说:“和尚被妖怪吃了,你才能回花果山。 你已经在取经人手里栽过一次,如今又上赶着给人当枪使。如何想的……” 白龙马一口咬在猪八戒手臂上,那模样分明是气狠了。 孙悟空恨得牙痒痒:“蠢笨如斯,难怪错投猪胎。” 孙悟空翻了个筋斗,脚踏筋斗云,眨眼便没了踪影。 猪八戒腾云驾雾,追上去:“高老庄邪门的很,老猪钻洞,腾云……什么办法都试了,就是离不开高老庄。 思来想去,问题定是出在和尚身上,他不死,老猪就走不了……” 日落西山,一阵妖风吹入黄风洞中。 金蝉子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向上首望去。 三股钢叉闪寒芒,执器之人眼底泛红,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思及往事,金蝉子主动上前:“黄风,你怎来了?” 妖怪潸然泪下,低声唤道:“阿姐,你受苦了。” ? ?各位读者朋友: ? 很抱歉,今天只能发一章。第一轮pk没通过,下午修改简介,精修第一章(不删减剧情)。明天开始复测,日更两章。 第27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二) 金蝉子露出担忧之色,语调轻柔:“你怎会下山?可是他们又欺负你?” 黄风怪摇了摇头:“小弟挂念阿姐,特意抢了这差事。” “这等苦差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抢着来。”金蝉子莞尔一笑,手悬在黄风怪头顶。 发觉洞中小妖都看着她,金蝉子悄悄将手收回去。 黄风怪板起脸,目光在小妖身上一一扫过:“尔等退远些。” 他收回目光,正要说话,却见金蝉子伸出手,指了指天。 黄风怪心领神会,压低声音:“小弟不觉得苦,只怕阿姐做了佛门的傀儡,早已忘了我,又怕……” 金蝉子眼眶湿润,别过头去。 “又怕阿姐记得我。”黄风怪顿了顿,擦干眼泪:“佛门容不下清醒的棋子,阿姐你莫要露出马脚。” “黄风,你不必担忧我。”金蝉子吸了吸鼻子:“观音不敢违背如来的旨意。” 黄风怪叹了口气:“阿姐,若是如来……” “不会。”金蝉子笃定的说:“我虽不喜如来,却也要承认他的心胸远在观音之上。” “大王——” 黄风怪神色一凛,理顺毛发,正襟危坐。 金蝉子抹了把脸,背过身去,打量洞中陈设。 “大王。”虎头人身的妖怪蹿入洞中,兴奋喊道:“听说唐僧被您捉回来了?” 黄风怪瞪了他一眼,态度敷衍:“虎先锋,你不去巡山,跑回来作甚?” 虎先锋摸着后脑勺,嬉笑道:“方才小的同孙悟空、猪八戒过了几招,不曾讨到好处。 还是大王厉害,一出手便将唐僧擒了回来。大王,这唐僧肉如何吃?弟兄们都等急了。” 金蝉子猛地回头,上下打量着虎先锋:“你是方才那只猛虎?” “唐僧?”虎先锋瞪大眼睛,口水流了一地。 黄风怪冷冷看着虎先锋,神色不悦。 不等他开口呵斥,虎先锋已跳到金蝉子面前:“和尚,你竟敢对大王不敬?快随我……” 不等虎先锋把话说完,金蝉子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只听一声闷响,虎先锋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 “想吃我?”金蝉子目露凶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哎呦……”虎先锋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大王,这和尚力气甚大,您可要为小的报仇。” “没眼色的东西。”黄风怪冷哼一声,厉声喝道:“还不快滚?” “是,是……”虎先锋忍着痛意爬起来,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慢着。”黄风怪突然开口,虎先锋脚步一顿。 “大王有何吩咐?” “咳咳……”黄风怪瞥了金蝉子一眼,故作冷漠,吩咐道:“将我存的美酒端上来,再去后山摘些野果。” 金蝉子勾起嘴角,几百年不见,黄风也学会了做戏。 虎先锋一愣:“大王,您几时改吃素了?” “你懂什么?”黄风怪一掌拍在石桌上,虎先锋瑟瑟发抖。 “美酒、野果是给唐僧吃的,待她将污秽排尽,只剩酒香,吃起来才鲜美。” 金蝉子掩嘴偷笑,黄风哪里是想吃她?分明是怕她饿。 “原来如此。”虎先锋恍然大悟,憨笑几声,恭维道:“还是大王会吃。” “啰嗦。”黄风怪扬了扬手:“烧一锅热汤,我要洗刷一番。” “小的遵命。” 片刻功夫,洞中便架起一口大锅。小妖弯腰撅腚,往锅底下添柴。 热气氤氲,黄风怪屏退左右,亲自熄灭火堆。 而后凑到金蝉子身边,轻声说:“阿姐素来爱干净,我去门口望风,你好好洗刷一番。” 金蝉子抬眸看去,石桌上摆放着美酒、野果,宝座上是崭新的僧袍。 她鼻头一酸:“黄风,你长大了。” 黄风怪腼腆一笑:“若非阿姐喂我喝佛前灯油,又处处照拂,我怕是连化形都不能。 如今我能独当一面,自然要回报阿姐。” 金蝉子心中甚慰:“过去的事,提它作甚?再者说,我离开灵山时,你尚且年幼,远不如今日厉害。” “阿姐可以不将往事放在心上,我却不能忘。” 话音落下,黄风怪大步向外走去,洞门缓缓闭合。 洗净一身污秽,金蝉子神清气爽。啃着野果,慢悠悠走到石门前,抬手敲了敲。 石门缓缓打开,黄风怪端着几样小菜钻进来。 “阿姐,尝尝我的手艺。” 金蝉子挑了挑眉:“你会烧菜?” “特意学的。” 二人落座,金蝉子拿起筷子,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王,大事不妙。”虎先锋冲进来,急声叫道:“孙悟空、猪八戒打上门来了。” 黄风怪拍了拍脑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起身向外行去。 金蝉子放下筷子,一脸正色:“妖怪,我劝你识趣些,快些放我离去。 猴子本领通天,猪八戒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们打进来,满洞妖怪都要见阎王。” 黄风怪冷哼一声:“我岂会怕那两个毛神?待我将他们捉来,与你一起下锅。” “虎先锋。”黄风怪穿好披挂,接过三股钢叉,吩咐道:“你留下来看守唐僧。 待我除掉孙悟空、猪八戒,再无后顾之忧,便与尔等共尝唐僧肉。” 虎先锋偷偷扫了金蝉子一眼,见她瞪回来,慌忙低下头:“大王,小的不是唐僧的对手。 您让我看着他,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我,我不干……”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你是虎,我是人。” “不,不……”虎先锋连连摆手:“我不如你。” 黄风怪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的说:“你跟着唐僧,她若敢逃,你便唤我。” 虎先锋把心放回肚子里:“小的遵命。” 黄风怪冲金蝉子使了个眼色,向外行去:“小的们,随我迎战。” 金蝉子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一抹嘴,起身追出去。 虎先锋一愣,顾不得多想,抬脚追上去。 “站住。” 金蝉子头也不回:“我去看热闹。” 虎先锋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追上去问道:“什么热闹?我也想看。” “自然是看你家大王同孙悟空争斗。”金蝉子让开路,催促道:“前头带路” “好。” 洞外争斗声愈发响亮,金蝉子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后,露出一双眼,向外看去。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黄风怪叫嚣道:“爷爷若怕,脑袋拧下来让你踢。” 孙悟空一跃而起:“妖怪,吃老孙一棒。” 金蝉子呼吸一滞,黄风怎打得过孙悟空?正要往外钻,却被虎先锋扯住。 “和尚,不许走。” 第28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三) “锵——” 三股钢叉与金箍棒撞到一起,火花四溅。 黄风怪倒退几步,脚用力一蹬,再度扑向孙悟空。 金蝉子焦急不已:“你家大王快让孙悟空打死了。” “休想骗我。”虎先锋挡在门口,昂起下巴,得意的说:“我家大王本领通天,绝不会死。” 金蝉子抬起脚,虎先锋慌忙躲避,却在金蝉子冲出去的前一刻,闭上石门。 “嘿嘿,你逃不掉。”虎先锋双手叉腰,得意的说:“还想骗我……虎爷爷是你能骗的吗?” 金蝉子咬紧后槽牙,扑上去揪住虎先锋的耳朵:“你就不怕他败下阵来?” 虎先锋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夸耀黄风怪的本事:“我家大王压箱底的本事还未施展出来。 三昧神风一出,三界都要震三震。莫说孙悟空,观音亲至也头疼。” 金蝉子怔了怔:“三昧神风真有这般厉害?” “自然厉害。”不知从何处冒出个妖怪,粗声粗气的说:“这风专克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金蝉子指尖微颤,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在灵山时,黄风怪时常使三昧神风,耍弄那些欺负他的妖怪,却不似虎先锋说的这般厉害。 将本命神通练到能撼动三界的地步,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你是谁?”虎先锋目光一沉,上下打量着那妖怪:“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小的名唤急先锋,昨日才到。”急先锋嬉笑几声:“哥哥不认得我,也是常理。” 金蝉子悄悄打量急先锋,心里犯嘀咕:此难过后,黄风便会离开此地。这节骨眼上,怎会留下他? “原来如此。”虎先锋挠了挠鬓角。 金蝉子压下疑惑,故意挑衅:“吹得厉害有何用?你家大王就是花架子。” “住口。”虎先锋怒目圆瞪,梗着脖子叫道:“不许污蔑我家大王。” 金蝉子仰起头,语气愈发重:“是不是污蔑,一看便知。” “今日便让你开开眼。”虎先锋打开石门,又觉得不放心,扯住金蝉子的手臂。 金蝉子哭笑不得,扭头看向急先锋:“你将石桌上的美酒佳肴端过来,我饿了。” 急先锋猛地抬起头,挖了挖耳朵:“你说什么?” “和尚饿了。”虎先锋神色不耐,训斥道:“你耳聋了不成?” “哥哥,他是唐僧。”急先锋叫道:“不将他捆起来便罢了,还让他……” 虎先锋横眉立眼,上去便是一脚:“你懂什么?好好喂上几日,吃起来才鲜美。” 急先锋在地上打了个滚,麻利的爬起来:“哥哥莫恼,小的这便去。”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心底生出一丝戒备,抬头向外望去。 三股钢叉舞得密不透风,金箍棒砸得山石崩裂。 黄风怪与孙悟空从洞口打到山坡,又从山坡杀到半空,难分高下。 “奇怪……”金蝉子低喃道:“怎不见猪八戒?” 虎先锋憨笑几声,挺起胸膛:“我家大王威名赫赫,猪八戒自知不是对手,早就溜了。” 金蝉子白了他一眼,看向黄风怪。 分别数百年,他的身手远胜当年。便是没有三昧神风,也能在灵山站稳脚。 如此,她也能放心了。 “就在那儿。” 身后脚步声杂乱,急先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金蝉子耳中。 “虎先锋想吃独食,万不能让他得逞。” 金蝉子脸色骤变,退到虎先锋身后:“妖怪,他们要对你不利。” 虎先锋看得正入神,闻言回过神来:“对我不利?我可是大王的心腹。” “心腹?”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我看是心腹大患。” 虎先锋正要还嘴,却见急先锋率领众妖围拢过来。 “虎先锋。”急先锋模样凶恶,厉声问道:“你为何违抗大王旨意,带走唐僧?” “胡说什么?”虎先锋一头雾水,解释道:“大王命我看守唐僧,莫让他跑了。” “哼。”急先锋双手叉腰,叫嚣道:“唐僧是大王捉来的血食,怎会待他如此和善? 弟兄们,拿下虎先锋。生火添柴,将唐僧煮了。大王得胜而归,正好与我等共尝唐僧肉。” 虎先锋板起脸:“谁敢动我?” 众妖目光躲闪,脚下似生了根一般。 “这妖怪足智多谋。”金蝉子冷笑一声:“虎先锋,你遇到对手了。” 虎先锋冷哼一声,释放威压,众妖瑟瑟发抖。 “想死便放马过来。” 金蝉子露出惊诧之色,想不到这虎先锋并非无能之辈。 急先锋左观右望,见众妖不敢动,立刻换了副嘴脸:“我等只想吃唐僧肉,不愿同哥哥作对。” 金蝉子瞳孔一颤,原来是冲着她来的。 “不成。”虎先锋头摇成拨浪鼓:“大王有令,养几日再吃。” “虎先锋,这妖怪八成是细作。”金蝉子压低声音:“好好教训他一番,我定有重谢。” “凭什么听你的?”虎先锋转过头来,却见金蝉子冲他挥拳头。 虎先锋肚子抽痛,立刻改口:“我并非是帮你,而是他欺人太甚。” “随你怎么说。”金蝉子催促道:“快些动手。” “弟兄们。”虎先锋收了威势,朗声道:“打杀此妖,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急先锋呆若木鸡,指着金蝉子,质问虎先锋:“你怎向着他?” “打他——” 虎先锋一声暴喝,众妖一拥而上。 金蝉子嘴角翘起,退到一旁看戏。 急先锋向外逃去,却被小妖拦住去路。他眼底闪过暗芒,故作害怕。 虎先锋笑容阴冷,扑上去便是一拳。 急先锋避开那一拳,金蝉子趁机扑上去,抬腿便是一脚。 “哎呦。” 急先锋扑倒在地,众妖立刻围上去,你一拳,我一脚,甚是卖力。 “呼——呼——” 洞门狂风突起,黄沙漫天。 金蝉子眯着眼睛向外望去,却被那风推着往后退去。 “三昧神风。”虎先锋撇下急先锋,拽住金蝉子:“我不曾骗你,那孙悟空绝非大王的对手。” 话音落下,风骤停。 黄风怪握着三股钢叉,喜气洋洋的钻进洞里,正要同金蝉子说话,却瞧见急先锋。 “出了何事?” 金蝉子斜看急先锋,答道:“此妖混入洞中,欲对虎先锋不利。” “对。”虎先锋收了凶相,凑到黄风怪身旁:“大王,您要为我做主。” 黄风怪收了喜色,目光冰冷。弯腰拎着急先锋的后颈,向外拖去。 急先锋目露凶光,就地一滚,挣脱黄风怪的钳制,向洞外冲去。 金蝉子猛地追上去:“拦住他。” 急先锋冷笑一声,云雾升腾,眨眼便没了踪影。 “可恨。”金蝉子啐了一口,转身往回走。不知踩到何物,有些硌脚。 她低头看去,原是一个绣棚。弯腰拾起,却见上头绣着一朵牡丹。 金蝉子眼底冒火,一字一顿说道:“猪,八,戒。” 第29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四) “猪八戒?”黄风怪恍然大悟:“他一见我便跑,我当他胆小,没想到他竟然混了进来。”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嘴巴颤动,山中传来一声惨叫。 “疼,疼死老猪了……” 虎先锋眼睛一亮,凑到金蝉子身旁:“这是何仙术,可否传授给我?” 金蝉子斜了虎先锋一眼,嘴巴念个不停。 “秃驴,你不得好死。哎呦,疼死老猪了……” 黄风怪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声,翘起嘴角:“好歹也是天蓬元帅,行事却如此……” 他顿了顿,实在不知该如何评判猪八戒,只吐出两个字:“活该。” 哀嚎声戛然而止,金蝉子住了口,冲虎先锋勾了勾手指:“我传你一套功法。” 虎先锋一本正经的说:“我要学方才那仙术。” “方才我念的是紧箍咒,并非仙术。”金蝉子耐着性子劝道:“你若学了去,会惹来杀身之祸。” “我还是老老实实学功法吧!”虎先锋抓了抓鬓角:“可要拜你为师?” 黄风怪闻言,轻轻踢了虎先锋一脚:“能得她传授,已是前世积德,你还想拜她为师?” 金蝉子语气干脆:“我不收徒弟。” 虎先锋干笑几声,凑到黄风怪身旁:“大王,小的与唐僧虽未定下师徒名分,可小的不好吃他。要不……” 话说了一半,虎先锋忽然住口,转头看向洞中小妖。 黄风怪压下笑意,故意催促:“说下去。” 虎先锋咬了咬牙:“可否留他一命?” 金蝉子神色错愕,随即露出苦笑。 观音为她挑的徒弟各怀鬼胎,巴不得她早点见阎王。一个想吃她的妖怪,竟会为她求情? 黄风怪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却故作凶恶:“人是我抓回来的,轮不到你打主意。” 虎先锋蔫头耷脑,脸上写满失落。只一瞬,又恢复如初。 “大王,小的将猪八戒捉来,换这和尚的命。”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山下跑去。 金蝉子勾起嘴角,这妖怪有些意思,还知道趁人……不,应该是趁猪之危。 “小的们。”黄风怪负手而立,俯瞰众妖。 众妖齐声应道:“在。” “唐僧太瘦,还需再养几日。那猪八戒本就肥腻,饿他一夜,明日便能吃。” 众妖眼冒绿光,纷纷叫好。 金蝉子掩嘴偷笑,猪八戒屡教不改,是该吃些教训。 黄风怪扫了金蝉子一眼,板着脸说:“将唐僧押进去。” “我自己走便是。” 洞中寂静无声,金蝉子看着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脸色一沉。 “猪,八,戒!” “阿姐莫气。”黄风怪弯腰收拾碗碟:“猪八戒包藏祸心,我定不轻饶。” “馕糠的蠢材……”金蝉子压下怒火,低声问道:“孙悟空在何处,方才怎没瞧见他?” 黄风怪坐到金蝉子身旁,咧嘴轻笑:“他不是我的对手,去搬救兵了。” “那岂不是说……”金蝉子眉眼染上哀色:“救兵一到,你我便要分离。” 黄风怪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阿姐,有几句话我要叮嘱你。 孙悟空本事通天,虽说有些小心思,行事却光明磊落,好好待他。” 金蝉子嘴唇翕动,终究没将她与孙悟空的恩怨说出口。 “猪八戒则不同。”黄风怪又饮了一杯酒,低声叹息:“任他花言巧语,你决不能信他。” 金蝉子摸了摸他的脑袋:“猪八戒头上戴着紧箍,他伤不了我。” “他虽不敢对你出手,却能鼓动妖怪害你。”黄风怪拳头咯吱作响:“可恨,不能杀了他。” “我虽法力尽失,却也不是好相与的。”金蝉子目光飘远。 “我生于洪荒,什么厉害人物没见过?猪八戒蠢而不自知,绝非我的对手。” “还有一事。”黄风怪眼底的担忧更盛:“前九世,你皆亡于流沙河,这一世……” 提及此事,金蝉子压下嘴角:“如来老儿欺人太甚,死也不肯给我留些体面。 不是左脚绊右脚,摔在石头上气绝而亡,便是噎死、吓死、被野牛撞死……” 黄风怪攥紧酒杯,眼底有泪光闪烁:“阿姐,委屈你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金蝉子顿了顿:“黄风,不要回灵山。” “阿姐不走,我也不走。” “呆子,哪里是我不肯走?”金蝉子神情落寞:“我不是如来的对手。” “阿姐……” “报——” 守门小妖跑进来,欣喜叫道:“大王,虎先锋将猪八戒捉来了。” “哈哈哈……”黄风怪转忧为喜,起身向外走去:“将那厮洗刷干净,倒吊起来,我要亲自烤了他。” 阳光从石缝中落下来,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黄风怪,有本事你给老猪一个痛快。” “想激怒我?呵,老子不吃这一套。” 黄风洞外传来对骂声,金蝉子皱了皱眉,睁开眼。 “你休要得意,我知何人能克制你,你得意不了几时。” 金蝉子爬起来,嘴里嘟囔着:“猪八戒当真是不知死活,这节骨眼上,还敢激怒黄风。” “那又如何?便是有人能克制我,待他敢到黄风岭,你早已做了我的腹中食。” 金蝉子伸了个懒腰,踏上僧鞋,慢悠悠向外走去。 “嘿,你真点火啊?” “我不仅点火,还要喂你吃我配的秘方,烤出来的肉才能香飘十里。” “住手!我可是天蓬元帅……” “阿弥陀佛。”金蝉子推开门,抬头看去:“哈哈哈……猪,猪八戒,你怎变成这副德行?” 猪八戒赤裸着上半身,手脚被麻绳缚住,吊在树杈上。 两只眼睛肿成馒头,努力睁眼,却只能掀开一条缝。 黄风怪蹲在树下,拿起一根柴火,丢入火堆之中。 “你还有脸提?”猪八戒瞧见金蝉子,挣扎得愈发剧烈:“若不是你念紧箍咒,我岂会被妖怪捉来?” 黄风怪斜了他一眼,又添了几根柴火。 火苗腾一声窜起来,一股焦味蹿入金蝉子鼻尖。 “哎呦。”猪八戒又是一声惨叫:“和尚,快救我。” “我为何要救你?”金蝉子席地而坐,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猪八戒。 见她如此自在,猪八戒愈发气恼:“为何妖怪如此待我,却对你礼待有加?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 金蝉子摊开手,一副无赖模样:“我是凡人,他知道我逃不掉。” “你……”猪八戒一噎,厉声喝道:“死猴子,你跑哪儿去了?” 云海翻涌,筋斗云从天而降。 “老孙来也!” ? ?各位大佬,如果您觉得这本书有意思,一定要收藏哦!(*^▽^*) ? 这本书目前正在复测阶段,顺利通过复测,才能进入下一轮pk。我很爱这个故事,想踏踏实实的把这本书写完,拜托大家支持一下! ? 我没有水文的习惯,每一难都认真打磨,后续章节会越来越精彩,绝不辜负喜欢这本书的读者。 ? 推荐票投起来,收藏点起来,小女子给各位大佬鞠一躬,thanks?(?w?)? 第30章 黄风岭故人重逢(五)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孙悟空用力一掷。 金箍棒自天而降,迎风便长,须臾间化作擎天玉柱般粗细,砸向黄风怪。 她瞳孔一颤,急声叫道:“当心。” 黄风怪抿着嘴角,拎起金蝉子,腾云而起。 “轰隆——” 山石崩裂,大地震颤。 金箍棒轰然落地,一道风浪向四下荡去,火苗拔地而起,将猪八戒淹没。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山林,随即是一声闷响。 猪八戒打了个滚,抬头骂道:“好你个弼马温,让你捉妖,你把老猪当妖怪戏耍。” 瞧见他的惨状,金蝉子掩嘴偷笑。 孙悟空斜了猪八戒一眼,伸出手。金箍棒变作碗口粗细,落入他手中。 “妖怪,放了和尚。” 黄风怪冷嗤一声,挑衅道:“我偏不放,你能奈我何?” 孙悟空直视黄风怪,一字一顿的说:“那便战。” 黄风怪按落云头,将金蝉子推入洞中。 金蝉子稳住身形,转身向外冲,却被虎先锋拽住。 因那套功法,虎先锋待金蝉子甚是和善,他喝退小妖,低头说:“大王说了,谁都不许掺和。” 金蝉子脚步一顿,叹了口气,站在洞口向外望去。 她不能连累黄风。 黄风怪亮出三股钢叉,直冲云霄:“孙悟空,受死。” “锵——” 一道寒芒劈向孙悟空面门,却被金箍棒架住。 孙悟空侧身避开,金箍棒在手中一转,杀向黄风怪。 二人你来我往,杀得风云变色,斗得日月无光。 争夺多时,孙悟空越战越勇,黄风怪却连连后退,金蝉子目光一沉。 又斗了数十回合,黄风怪露出颓势。他虚晃一枪,借力退出数丈远。 “孙悟空,你的确厉害,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话音落下,黄风怪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胀。 山间的风突然停了,虎先锋脸色一变,闭紧洞门。 金蝉子耳朵附在门上,屏住呼吸。 门外,孙悟空在叫嚣:“妖怪,有什么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孙爷爷若眨一下眼,便算你赢。” “呼——” 风声极大,乱石拍打着石门,整座山在风中摇颤。 孙悟空的声音再度响起:“嘿嘿,风太小了,再大些,再大些。” 虎先锋蹙眉骂道:“大王如此厉害,那孙悟空还敢再来,真是不知死活。” 金蝉子心一沉,如此厉害的风,孙悟空还能出言挑衅……他压根就不怕。 “呼——呼——” 风势愈发大,金蝉子肩膀微颤,拳头不自觉捏紧。 “孙猴子。”门外传来猪八戒的厉喝:“你只顾着耍威风,全然不顾老猪的死活,全然忘了当年……” 说话声骤停,风也停了。 金蝉子等了片刻,洞外悄无声息,她愈发焦急:“开门。” 虎先锋犹豫片刻,上前拉开石门,金蝉子扑出去。 孙悟空死死捂住猪八戒的嘴,猪八戒动弹不得。 金蝉子看过去,孙悟空立刻松手,抬头望天,好似方才无事发生。 “呸……”猪八戒啐了几口,低喃道:“当年不该救你。” 金蝉子微微蹙眉,爱恨交织……也不知他们到底有何恩怨? 她压下思绪,转身看向黄风怪。 黄风怪脸色惨白,握着三股钢叉的手不住颤抖。 “黄风……”金蝉子心乱如麻,对上黄风怪写满不赞同的眼神,立刻改口:“黄风怪。” 孙悟空眉心一拧,扛着金箍棒凑过来,目光在金蝉子和黄风怪身上打转。 “黄风怪。”金蝉子板起脸:“你不是猴子的对手,若是识趣,便快些离去。如若不然……” “同他说这些作甚?”猪八戒凑过来,举起拳头:“今日我定不饶他,妖怪,受死!” 金蝉子冲黄风怪使了个眼色,黄风怪把心一横,乘风而起。 “别跑。”猪八戒纵云追上去:“猪爷爷定要将你的毛烧秃,出了这口恶气。” 那风忽然掉头,卷走虎先锋钻入密林。 猪八戒按落云头,再度追上去。 密林深深,哪里还有黄风怪的踪影?一跺脚:“算你跑得快。” 金蝉子松了口气,打趣道:“猪八戒,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念紧箍咒时,怎不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猪八戒剜了金蝉子一眼:“虚伪。” 金蝉子怒瞪猪八戒,张嘴便要念紧箍咒。 却见天边瑞气千条,灵吉菩萨手持飞龙宝杖,立在祥云之上。 “阿弥陀佛。”金蝉子故作不识,行礼一礼:“敢问您是……” 灵吉菩萨眉目和善,轻笑着答道:“吾乃灵吉菩萨。 我与那黄风怪缘分不浅,特来度他做个童儿,随我修行。” “可惜。”金蝉子摇头叹息:“菩萨来晚一步,那妖怪逃了。” “逃了?”灵吉菩萨一愣。 “收妖也不知早些来。”猪八戒席地而坐,瞪了灵吉菩萨一眼:“老猪险些被那妖怪烤熟。” 灵吉菩萨只当没听到,在四散而逃的小妖中搜寻,果然看不到黄风怪的踪影,嘴角抽了抽。 “我算准时辰,此时出手方能擒住那妖怪。谁知……看来是天意如此,罢了。” 金蝉子垂下眼眸,暗自窃喜。正要开口,又听灵吉菩萨问询。 “大圣,你借我的定风珠,该还了吧?” “什么定风珠?”孙悟空悄悄藏好宝贝,装糊涂:“老孙不曾见过。” “你这猢狲……”灵吉菩萨哭笑不得:“罢了,缘法如此。” 祥云远去,只留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猪八戒瞪着眼,问道:“他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金蝉子瞧见白龙马跑过来,抬脚迎上去。 “嘿,早知如此,该由我去小须弥山走一遭。”猪八戒唏嘘不已:“白得一颗定风珠,猴子你赚大了。” “闭嘴。”孙悟空龇牙咧嘴,低声说:“我已还了你的恩情,往事休要再提。” 猪八戒越想越气:“老猪把你当兄弟,你却听信那老和尚挑拨,将我视作仇人,还不许我提?” “住口。”孙悟空眉眼冷厉,警告道:“惊动金蝉子,没你的好果子吃。” 金蝉子蹙起眉,回首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为何惊动我?” “无事。”孙悟空讪笑几声,敷衍道:“闲谈几句罢了。” 猪八戒捂住嘴巴,垂下头去。 金蝉子满腹狐疑,却并未多问。 “我且问你,老孙走后,金蝉子可有异动?” 猪八戒目光躲闪,结结巴巴答道:“没,没有。” “哦?”孙悟空快步走到白龙马身旁,问道:“敖烈,老孙走后,出了何事?” 白龙马打个响鼻,扫了猪八戒一眼。 “别,别胡说。”猪八戒呵斥道:“老猪乖顺的紧。” “呸。”金蝉子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尖专往猪八戒伤口上戳。 “你化作妖怪混入黄风洞,鼓动妖怪将我煮了分食,这叫乖顺?” “那也好过你。”猪八戒梗着脖子叫道:“我就不曾见过哪个和尚被妖怪捉去,过得如此自在。” 金蝉子噗嗤一笑,猪八戒心里发毛:“你,你笑什么?” ? ?黄风岭这一难即将收尾,明天开启新地图——流沙河。 ? 孙悟空、白龙马、猪八戒重生后,对去西天取经这件事的态度并不一样。 ? 孙悟空哄骗金蝉子,打得是脱困后再杀金蝉子的主意。 ? 白龙马拒绝去西天取经却又不甘心,戏弄金蝉子,却把握好尺度,不给佛门将他变作马的借口(虽然玩砸了)。 ? 猪八戒为摆脱命运,试图离开高老庄。但是无论他怎么走,仍会回到高老庄。 ? 沙悟净呢?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ps:25章改了两句话,猪八戒是诨名,法名是猪悟能。 第31章 路阻流沙河(一) 金蝉子瞪了猪八戒一眼,扯住缰绳,牵着白龙马顺着山路向西行去。 猪八戒一愣,心中愈发不安。 他追上去,继续问道:“和尚,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金蝉子跳起来揪住猪八戒的耳朵:“你若有本事,也能在妖怪窝里来去自如。” “老猪本领在你之上。”猪八戒弯着腰,疼得龇牙咧嘴:“想当年……” 金蝉子嬉笑几声,嘲讽道:“当年你醉酒调戏嫦娥,被玉帝贬下凡间,你也有脸提?” 猪八戒臊得抬不起头,狡辩道:“那是误会,我,我……” “你还敢狡辩?”金蝉子抬腿便是一脚,猪八戒身子一歪,顺着山路滚下去。 “哎呦……” 杀猪般的惨叫再度响起,金蝉子双手叉腰,冷眼看着猪八戒。 “嫦娥成仙是迫不得已,她心里只有后羿。偏你不开眼,跑去调戏嫦娥,沦落到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 孙悟空拎着九齿钉耙追上来,扫了金蝉子一眼,催促道:“和尚,天色不早了,快些赶路吧!” 金蝉子向西望去,前路迢迢,也不知哪日才能到灵山? 穿过八百里黄风岭,是一脉平阳之地。 行经数月,历夏经秋。 这日天蒙蒙亮,金蝉子再度踏上西行路。 “和尚,这几日你怎闷闷不乐?”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敷衍答道:“八戒的呼噜声太响,我这几日没睡好。” 猪八戒闷头赶路,听闻此言气得跳脚:“好事轮不到老猪,坏事全往老猪身上推。 睡不着也怪老猪……我看你在妖怪窝里睡得好着呢!” 金蝉子目光一冷,盯着猪八戒头上的紧箍瞧。 猪八戒气势矮下去,低声嘟囔:“敖烈也打呼噜,你怎不提?” 金蝉子面色阴沉,声音里夹杂着怒火:“你睡着了满地乱滚,恨不得按着我的脑袋打呼噜。” “胡说……”猪八戒张了张嘴,良久才憋出一句:“老猪睡相好得很。” “猪圈里乱滚,还说睡相好得很。”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这话留着骗鬼吧!” “嘿,你这和尚怎出口伤人?” “罢了,罢了。”孙悟空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安抚道:“你二人都少说几句。” 猪八戒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金蝉子收回目光,扯了扯缰绳,白龙马迈开步子继续西行。 晨雾散去,天色愈发亮。 一行人踏上大路,行进多时,忽闻流水声。 金蝉子如临大敌,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孙悟空脚步一顿,回首看向金蝉子:“和尚,那河距此还有一段路,到岸边再下马也不迟。” 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越过孙悟空:“骑马太累,我打算走过去。” 这段路不算长,可前九世她皆丧命于此。她要看看,这一世如来老儿会耍什么花招? “这杀千刀的……”猪八戒咬牙切齿:“骑马还嫌累,老猪担着箱笼赶路,都不曾叫过苦。” 白龙马仰头嘶鸣,甩了甩尾巴,快步追上去。 “敖烈,你别跑啊!”猪八戒气喘吁吁:“好歹帮老猪驮一段路。” 行经密林,金蝉子四下观望,林子里空荡荡的,并无异样。 她眉心蹙起,继续往前走。 转出密林,路愈发窄。金蝉子顿住脚步,低头看去。 地上干干净净,莫说石子,连土坑都看不着。 她面色凝重,喃喃自语:“不对劲儿。” 如来老儿几时改了性子?这等大凶之地,便是不要她的命,也该设下劫难才对。 “何处不对劲儿?”孙悟空一头雾水,心思一转,试探道:“可是有妖怪?” “妖怪?”金蝉子眼睛一亮,扯住孙悟空的衣袖,催促道:“猴子你快瞧瞧,妖怪在何处?” 孙悟空面露难色,正要敷衍过去,忽听岸边传来一阵嘶鸣。 抬头望去,却见白龙马已行至河边,探着脑袋,往水里望去。 目光在河面上扫过,金蝉子呼吸一滞。 这道气息……是她的,可她不记得有何物落在此地。 奇怪。 金蝉子松开孙悟空的衣袖,大步向河边跑去。 猪八戒扛着箱笼追上来,看着金蝉子的背影,低声问:“猴子,他到底是不是前世那老和尚?” 孙悟空沉默片刻,留下一句:“是或不是,你都要去灵山。” “你讲什么禅语?”猪八戒神色不满,低喃道:“生了一身心眼,远不如沙师弟实在。” “哗哗——” 浑波涌浪,水声震天。 流沙河近在眼前,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重。 金蝉子站在岸边,垂眸向河中望去。 “哗啦。” 水面炸开,一道黑影自水里蹿出来。 金蝉子尚未看清来者是何模样,便听到破空声。 寒芒闪过,一物当头劈下来。 她猛地向后倒去,只听“锵”一声响,一物自她的小腿上擦过,砸在地上。 “住手!”身后传来孙悟空的呼喊声:“莫要伤她。” 来不及多想,金蝉子顺势一滚,退出去三丈远方才停下。 白龙马追过来,挡在金蝉子面前,喉咙里迸出三个字:“不能杀。” 金蝉子瞳孔一震,诧异地看着白龙马:“你会说话?” 白龙马扫了她一眼,昂起头。 “你会说话,为何从不理我?” 金蝉子又气又喜,气得是白龙马装哑巴戏耍她;喜得是生死关头,这倔驴竟然将她护在身后。 “和尚,你可曾受伤?”孙悟空语气透着关心,目光却落在那道黑影身上。 金蝉子爬起来,顺着孙悟空的视线看过去。 那黑影身形伟岸,赤发蓬松。脸色发青,眼睛却黑白分明。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脖子上挂着…… 看清他脖子上挂着何物,金蝉子脸色骤变。 不多不少,正好九个头骨,是她命丧流沙河后所留之物。 “猴子,八戒。”金蝉子呼吸急促,指着那黑影叫道:“我要他脖子上的骷髅。” 孙悟空、猪八戒对视一眼,各举兵器扑上去。 “妖怪,你可敢与我一战?” 那妖怪一愣,虚晃一招,向金蝉子奔来,似是要将她看个分明。 “你是唐僧?” 孙悟空、猪八戒俱是一愣,举起兵器,不知该不该砸下去。 金蝉子顿了顿,伸出手:“将头骨还我,我便告诉你。” 第32章 路阻流沙河(二) 妖怪闻言护住胸前那串头骨,退后半步,一脸戒备的看着金蝉子。 “八百流沙河,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只有这几个头骨浮在水……” 金蝉子抬手打断那妖怪,神色不耐:“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还有心思念诗?” “这里是流沙河。”妖怪指着河岸上的石碑叫道:“我……” “我知道这里是流沙河。” 说着话,金蝉子冲孙悟空、猪八戒拼命使眼色。 他二人却当没瞧见,金蝉子愈发气恼,揉了揉酸疼的眼角,握住九环锡杖。 妖怪脸黑似锅底,咬着后槽牙说:“老沙在流沙河住了几百年。 只攒下这九颗头骨做家当,你张嘴便要,好厚的脸皮。” 猪八戒掩嘴偷笑,低喃道:“他也学会骂人了,嘿嘿……” 孙悟空眉心蹙起,斜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慌忙别过头去。 金蝉子盯着那串头骨,嘴抿成一条线,手慢慢收紧。 她说不清为什么,却能感应到,此物或许能让她恢复法力。 “将此物还我,我承你的恩情。”金蝉子顿了顿:“来日必报。” 孙悟空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诧之色。 “哈哈哈……”妖怪怪笑几声,突然开口:“这头骨是老沙捡的,怎会是你的? 和尚,莫要东拉西扯,你到底是不是唐王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我是金蝉子。” 妖怪一愣,侧头看向孙悟空。 “沙……”孙悟空张开嘴,似是想到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金蝉子眉眼冷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不给?” 妖怪答得干脆:“不给。” 金蝉子冷哼一声,举起九环锡杖,直劈妖怪面门。 妖怪不闪不避,抬起宝杖架住九环锡杖,眼底杀意汹涌。 “秃驴,老沙不愿冤杀无辜,才再三询问。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 “啰嗦。”金蝉子后退一步,手腕一翻,九环锡杖攻向妖怪下盘。 妖怪纵身一跃,落在金蝉子身后,举起宝杖,狠狠劈下。 “住手。” 金箍棒一挑,孙悟空将金蝉子护在身后。 妖怪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孙悟空神色凝重,劝道:“你听我一言,莫要铸下大错。” 妖怪冷冷看着孙悟空:“我与老和尚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金蝉子一头雾水,低喃道:“老和尚?” 说着话,她扯了扯簇新的僧袍,回首问白龙马:“敖烈,我老吗?”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露出嫌弃之色。 金蝉子挠了挠头,她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又不曾杀他爹娘,这妖怪为何如此恨她? 妖怪手背青筋暴突,咬着后槽牙喝道:“让开。” “老沙,你这是干什么?”猪八戒见势不好,急忙上前劝阻:“这和尚虽遭人恨,却有菩萨护着……” “你也要帮他?”妖怪目光阴鸷,挥动宝杖,攻向猪八戒:“谁敢拦我,我便杀谁。” 猪八戒瞳孔骤缩,慌忙躲闪,嘴里叫道:“猴子,快拦住他。” 孙悟空挥动金箍棒:“老孙来也。” “来得好!”妖怪勾唇冷笑,一杖逼退猪八戒,迎战孙悟空。 金蝉子目瞪口呆,急声叫道:“那妖怪,我只想要那串头骨,不曾想过害你性命。” 金石交击,淹没金蝉子的呼喊声。 她愈发着急,用力嘶吼:“一个人情不成,三个也可以。” 咚一声闷响,猪八戒栽倒在地。 他踉跄着爬起来,嘴里嘟囔着:“你动真格的?” 话音落下,猪八戒再度举起钉耙,闷头冲上去。 妖怪已杀红了眼,哪管眼前之人是谁?抡起宝杖便砸。 妖怪要杀,孙悟空要拦。猪八戒夹在中间,钉耙左支右绌。 “猴子,你打我作甚?” “闭嘴,快拦住他。” “老猪若拦得下,何必唤你?” “……” 三人越战越远,金蝉子踮起脚,伸长脖子探看。 “为何拦我……让我杀了……” “……好歹要查清楚……是……老和尚。” “取经……还有假……”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金蝉子耳中。 她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侧头问道:“敖烈,他是猴子和八戒的旧相识?” 白龙马甩了甩尾巴,别过头去。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见白龙马不肯开口,一把薅住他的鬃毛:“说话。” 白龙马垂下眼眸,露出轻蔑之色。 “你为何不说话?”金蝉子气得跳脚。 “哗——哗——” 金蝉子手一顿,脖子一寸寸转过去,目光落在河面上。 波浪滔天,一条水龙盘旋而起,托着那妖怪冲天而起。 “挡,我,者,死。” 金蝉子呆若木鸡,低喃道:“那东西他留着也无用,何必这么拼命?” “破——” 金箍棒陡然变大,击碎水龙,破了妖怪的攻势。 一击不成,妖怪气势暴涨,再度举起宝杖砸向孙悟空。 猪八戒杀出来,使钉耙架住宝杖,低声劝道:“老沙,我知你委屈,我何尝不委屈?” “你委屈?”孙悟空嗤笑几声:“老孙才委屈。” 金蝉子挖了挖耳朵:“他们委屈什么?” 白龙马狠狠剜了金蝉子一眼,调转马头,背对金蝉子。 “嘿,你这倔驴……”金蝉子支起耳朵:“他们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到?” 嘀嘀咕咕的,到底是何事,如此见不得人? 思量见,忽见猪八戒踏云而来,金蝉子急忙迎上去。 “打赢了?” 猪八戒摇头。 金蝉子垮下脸:“你与那妖怪到底是何关系?这一战,你与猴子畏手畏脚,当我看不出来?” “和尚,你评评理。”猪八戒神色阴郁:“旁人作恶,又不想得罪人,便将罪过推到老猪身上。 老猪与猴子解释,可他认定老猪是坏人,无论如何也不肯信。” 孙悟空与那妖怪一前一后落在岸上,虽未开口,却齐齐看向金蝉子。 金蝉子故作高深,沉吟片刻方才开口:“活该。” 猪八戒一蹦三尺高:“和尚,老猪从未求过你,如今不过是想让你说句公道话,你怎,你怎……” “你不是经常求我吗?”金蝉子嘿嘿一笑,目光落在猪八戒头上。 孙悟空横担金箍棒,催促道:“和尚,你再不说,八戒要急哭了。” 金蝉子收了嬉笑之色,一本正经的答道:“八戒奸馋懒滑,还喜欢耍小聪明。” 猪八戒脸色变了又变。 “不过……” 金蝉子顿了顿,猪八戒急忙开口:“不过什么?” “八戒并非大奸大恶之辈。”金蝉子捻动佛珠,继续说:“在黄风岭时,他曾算计过我,最后不也认了吗?” 猪八戒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扭头扑进妖怪怀里:“老沙,我好冤,呜呜……” 金蝉子手指一顿,嘴巴张的能塞下鸡蛋:“你,你二人……” 她咽下口水,试探着问道:“难不成他是你的老相好?” ? ?抱歉,昨天的复测数据很差,我很焦虑,这一章发晚了。>人< ? 来到云起书院,我不奢望作品大爆,只希望能扛过一轮又一轮pk,把精心打磨的作品呈现到读者眼前。现在看来,这个目标也难实现。t^t ? 我对文字有敬畏心,也很珍视每一位读者。不管复测结果如何,我都会好好把这本书写完。 ? 最后,求各位大佬点点收藏,打赏几张推荐票吧!孩子是真的爱写小说,给个机会 ? 吧!好怕被淘汰。t﹏t ? ——————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的支持,thanks?(?w?)?,鞠躬! 第33章 路阻流沙河(三) 妖怪闻言如遭雷击,慌忙推开猪八戒。 猪八戒倒退一步,撞向孙悟空。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抵在他背上,猪八戒方才站稳。 “难怪,难怪……”金蝉子摇头叹息:“你并未强占高翠兰,原来不是良心未泯,而是心有所属。” 话音落下,她重新打量那妖怪,一本正经的说:“你二人也算般配。”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蹭了蹭妖怪的手背,眼底闪过戏谑之色。 “和尚,你怎乱点鸳鸯谱?”妖怪怒瞪金蝉子:“老沙清清白白。” 猪八戒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喘着粗气:“若不是紧箍戴在老猪头上,今日定要你好看。” 妖怪猛地看向猪八戒,结结巴巴问道:“这紧箍怎,怎戴在你头上?” 猪八戒瞟了金蝉子一眼,瓮声瓮气答道:“这和尚偏心,帮着猴子骗观音菩萨,却把紧箍戴在老猪头上。” “猪,八,戒。”金蝉子单手叉腰,呵斥道:“你怎不提,我为何把紧箍戴在你头上?” “这还用说嘛……”猪八戒斜了她一眼:“你小肚鸡肠,公报私仇。” 金蝉子板起脸,作势要念紧箍咒。 猪八戒脸色一白,悻悻地说:“痛快痛快嘴也不成?你这和尚……” “我又不曾冤枉你……”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老相好,你为何扑进他怀里哭?” “我……”猪八戒一噎,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捏了捏眉心:“和尚,眼前这位并非妖怪。” “不是妖怪?”金蝉子眼前一亮:“难不成你们真是旧相识?” 孙悟空微微颔首,神色却有些奇怪。 有回转的余地,金蝉子喜上眉梢,把孙悟空拽到一旁。 “既是老相识,为何方才不说?快,帮我美言几句。 只要他肯将那串头骨给我,我愿用锦斓袈裟同他换。 他若觉得不够,九环锡杖,紫金钵盂通通归他。” “哪里是老孙不肯说……”孙悟空摇头苦笑:“悟净钻了牛角尖,瞧见你便要杀。 你在此地等老孙,老孙好生劝劝他。” “有劳。” 孙悟空松了口气,抬腿便走。 金蝉子咧嘴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忽然变了脸色:“慢着。” 孙悟空脚步一顿,眉心不自觉蹙起。 她神色凝重,拦住孙悟空的去路:“孙悟空,猪悟能,现在又冒出来个沙,沙悟净……” 四下一静,所有目光皆落在金蝉子身上。 “难不成你们是师兄弟?” “不,不是。”孙悟空干笑几声,搪塞道:“巧合罢了。你也知道,法名总归就那几个字。”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并未揪着不放:“这也太巧了……” 孙悟空冲猪八戒使了个眼色,猪八戒立刻会意,拽住金蝉子:“和尚,你还是退远些吧! 老沙瞧你不顺眼,若是犯糊涂,一杖砸死你,那该如何是好?” 金蝉子垂下头,遮住眼底暗芒。她假装一无所知,随猪八戒向岸边行去。 走时不忘叮嘱孙悟空:“猴子,莫忘了我的嘱托。” 烈日当空,风里夹杂着未散的火气,直往金蝉子脸上扑。 她啃了口干粮,抬头看向不远处。 “八戒。” 猪八戒躲在界碑下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向金蝉子。 “你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猪八戒耳朵动了动,故作不知:“离得这般远,我如何能听到?” “这沙悟净比敖烈还倔。”金蝉子把馒头塞进嘴里,伸了个懒腰。 目光在天边扫过,金蝉子一怔,拍了拍猪八戒:“八戒你看。” “嗯?”猪八戒爬起来,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惠岸行者背着红葫芦,乘云而来。 猪八戒打了个滚,爬起来向远处奔去:“猴哥,大事不妙。” 金蝉子满腹狐疑,那惠岸行者是观音的弟子,又不是妖魔鬼怪,八戒怎说大事不妙? 她起身追过去,却听沙悟净喊道:“老沙死都不怕,还怕那惠岸行者?” “卷帘大将何在?”惠岸行者按落云头,目光落在沙悟净身上。 金蝉子眉心紧蹙:“他就是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的卷帘大将?” 惠岸行者扫了金蝉子一眼,眼底露出嫌弃之色,再度看向沙悟净。 “卷帘大将,取经人在此,你为何不归顺?” “哼。”沙悟净眉眼透着杀意:“我宁可留在流沙河,日日受万箭穿心之苦,我不随他西去。” 金蝉子脸色骤变:“让他做我的徒弟?” 惠岸行者微微颔首:“他本是玉帝近侍卷帘大将,只因在蟠桃宴上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间。” 金蝉子怒目圆瞪,指着沙悟净叫道:“他在蟠桃宴上打碎琉璃盏。” 惠岸行者应道:“正是。” 沙悟净脸颊灼热,低喃道:“老沙并非有意为之。” 金蝉子斜了沙悟净一眼,又指向猪八戒:“他在蟠桃宴上醉酒,调戏嫦娥。” “那是酒后失态。”猪八戒耳根通红:“老猪都被贬下凡了,你怎揪着不放?” 金蝉子剜了猪八戒一眼,扯住孙悟空:“他毁了蟠桃宴,大闹天宫。 让这三人保我去西天取经,你是怕我死的太晚?还是怕我死得不够惨?” 孙悟空嬉笑几声,挺起胸膛说:“蟠桃宴该砸,众仙该打,非老孙之过。” “哼。”金蝉子嘲讽道:“你被压在五行山下时,不是这样说的。” 孙悟空一噎,低喃道:“揭他们的短便罢了,怎连老孙都不放过?” 惠岸行者压着嘴角忍下笑意,敷衍答道:“此乃观音菩萨之意,在下不过是奉旨行事。” “菩萨之意?”金蝉子厉声喝道:“让他滚出来,亲自与我说。” “阿弥陀佛。”惠岸行者双手合十:“菩萨为何不来,圣僧心中有数。” “你……” 一拳打在棉花上,金蝉子心里憋了口恶气。 她摘下毗卢帽,连同九环锡杖,锦斓袈裟,一股脑塞进沙悟净怀里。 “用这些宝贝换你脖子上这串头骨,西天我不去了,你自便。” 沙僧眼底闪过一抹错愕,低喃道:“不去了?” “这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我过够了。”金蝉子脱下僧袍扔在地上,顿了顿:“告诉如来,让他另请高明吧!” 沙悟净与孙悟空对视一眼,摘下那串头骨,递到金蝉子面前。 金蝉子一喜,伸手去接。 “慢着。” 一道金光闪过,那串头骨落入惠岸行者手中。 金蝉子气急败坏,扑上去夺:“还给我。” ? ?我出门转一圈,回来写下一章。 ? 感谢大家的支持,身为创作者,作品能得到读者的肯定,这是莫大的荣耀。 ? 再次感谢thanks?(?w?)? 第34章 路阻流沙河(四) 惠岸行者微微蹙眉,祥云陡然升高。 金蝉子扑了个空,愈发气恼:“木吒,把东西还我。” 孙悟空等人面面相觑,目光里的疑惑愈发深。 “圣僧实在无礼。”惠岸行者俯视金蝉子,目光里透出一丝不赞同:“你怎能直呼我名讳?” “是你无礼在先。”金蝉子仰头喊道:“此物是我用宝贝换的,你凭什么抢走?” 惠岸行者勾了勾嘴角,平静答道:“佛门至宝,不能交换。” 话音落下,惠岸行者将那串头骨结做九宫,取下红葫芦放在当中。 “住手。”金蝉子面色凝重,厉声喝道:“你想毁了它不成?” 惠岸行者一言不发,抬手将东西抛入流沙河中。 红葫芦迎风暴涨,化作法船,靠在岸边。 金蝉子瞳孔一颤,目光在法船与惠岸行者身上挪移:“你……” 话未说出口,金蝉子忽觉脚下一轻,回过神来已坐在红葫芦上。 “嘿嘿……”金蝉子吃瘪,猪八戒掩嘴偷笑。 “木,吒!”金蝉子恶狠狠的盯着惠岸行者,咬着后槽牙说:“我说过,我不去灵山。” 惠岸行者转身看向孙悟空:“诸位请登船。” “我不收徒弟,观音不懂人言,你也不懂?”金蝉子脸色涨红,吼道:“木吒。” 惠岸行者面无表情,催促道:“快上船。” “观音。”金蝉子喋喋不休:“你到底要坑多少人,才会罢手?我一人便能去灵山,要徒弟作甚? 一个,两个,三个,还不够?怎的?难不成犯过天条的神仙,都要送来与我做徒弟?” 惠岸行者斜了金蝉子一眼,又恢复如常。 猪八戒幸灾乐祸,凑到孙悟空身边,低声说:“猴哥,和尚也算遇到对手了。” 孙悟空斜了猪八戒一眼,吐出两个字:“呆子。” 听到这二字,猪八戒一愣,随即湿了眼眶:“猴,猴哥……” “莫哭。”孙悟空嘴唇颤抖几下,发出一声轻叹,拍了拍猪八戒的肩。 “猴子,你说句公道话。”金蝉子站起来,一个浪打来,她又跌回去:“猪八戒,我准你回福陵山……” 猪八戒吸了吸鼻子,厚着脸皮凑到惠岸行者面前,憨笑几声:“拿捏唐僧的法门,行者可否传授在下一二?” 惠岸行者扫了猪八戒一眼,露出苦笑:“幼弟顽劣。” 猪八戒似是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灰溜溜的上了法船。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拱了拱沙悟净的背,似是要将他推上船。 “敖烈,我要留在此地。” “沙师弟。”孙悟空眸光晦暗,低声问:“你不想查清楚真相,寻到老和尚的下落?” 金蝉子耳朵一动,又是老和尚。 也不知那老和尚做了什么孽,让这沙悟净看到和尚就发疯。 沙悟净犹豫片刻,目光落在金蝉子身上。 “看我作甚?”金蝉子昂起头,眼底写满戒备:“我可不老。”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和尚,你莫要掺和。” “哦。”金蝉子试探着伸出脚,似是要跳下法船。 惠岸行者捏了捏眉心,手指一点,将金蝉子绑在葫芦上。 金蝉子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听沙悟净说:“猴哥,我随你去西天。” 她眸光闪动,心里有了主意:“木吒,若无拜师礼,我可不收这个徒弟。” 惠岸行者垂头看向金蝉子,仍是那副冰冷模样。 猪八戒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拜师礼?” “就是此物。”金蝉子拍了拍法船。 “这东西有什么好?”猪八戒语气中透着嫌弃:“不就是头骨吗?乱葬岗遍地都是。” “你懂什么?”呵斥完猪八戒,金蝉子再度看向沙悟净:“如何?” 沙悟净斜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惠岸行者手一扬,金光闪过,沙悟净模样大变。 身量欣长,肩背挺直。赤发返乌,挽成发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金蝉子惊诧不已:“你是人族?” 沙悟净微微颔首,变出一把刀,割掉胡须。 “沙师弟,这胡子你视若珍宝。”猪八戒跳下法船,惊声叫道:“怎能割掉?” “从前我不愿出风头,故而以胡须遮面。”胡须一缕缕落地,沙悟净继续说:“如今我不想再忍让,委屈自己。” “那也不必割胡须。”猪八戒悻悻地说:“可惜了……”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似是在附和。 看清楚沙悟净的真容,金蝉子险些惊掉下巴:“这般容貌做玉帝近侍,的确该遮住脸。” “圣僧言之有理。”惠岸行者附和道:“他若不留胡须,哪个会看玉帝?” 沙悟净脸颊通红,羞涩一笑。 “啧啧……”孙悟空唏嘘道:“你我相识这般久,老孙竟不知你真容。” “沙悟净。”金蝉子兴奋喊道:“你以这副容貌示人,西去路上,不知会迷倒多要妖精,哈哈……” “哼。”沙悟净剜了金蝉子一眼,率先登上法船。 金蝉子蹙起眉,低喃道:“骂也不成,夸也不成,很难伺候……” 众人依次上了法船,金蝉子顿觉不妙:“说好了散伙,你们上来作甚?” “和尚,你若逃得掉,何必走到流沙河?”孙悟空望着对岸,低声说:“天命如此,逃脱不得。” “天命……”金蝉子冷嗤一声:“我不信命。” 忽地一晃,法船好似离弦的箭,不多时便至彼岸。 惠岸行者指尖一点,金蝉子双脚落地。 “东西呢?”金蝉子不敢拖延,急声讨道:“快还我。” 惠岸行者收了葫芦,那串头骨化作九颗佛珠,落在沙僧颈间。 熟悉的分量感,让沙悟净笑弯了眼。 孙悟空的目光却黏在金蝉子脸上,呼吸一滞,不敢错过分毫。 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骤然消失,金蝉子瞳孔一颤,如坠深渊。 愤怒、不甘在她心中汹涌。为什么?为什么要毁掉她最后一丝希望? 如来,你何其残忍! 她弯腰抓起泥巴,胡乱砸向惠岸行者。 “我何时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不过是九颗头骨罢了,于尔等有何用处?为何不能成全我?” 惠岸行者蹙眉,手一扬,泥巴窸窸窣窣落下,金蝉子眨眼便成了泥猴。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话音落下,惠岸行者飘然离去。 “啊——” 金蝉子发出一声嘶吼,眼眸猩红,如疯似魔。 她抬起头,愤怒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尔等为何执着于去西天?佛门到底哪里好?” 孙悟空垂下眼眸:“和尚,我等都是被迫踏上这条路。” 金蝉子一愣,下一刻好似抽光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 “和尚?”孙悟空心生不忍:“你为何非此物不可?” 金蝉子目光涣散,低喃道:“不重要了……” ? ?读者宝宝们,端午安康! ? 祝愿您和家人平安康泰,生活顺遂。 ? ?(′???`)比心 第35章 四圣试禅心(一) 四下一静,只剩波涛声在耳畔回荡。 沙悟净瞧见孙悟空冲他使眼色,犹豫片刻,摘下佛珠,递到金蝉子面前。 金蝉子睫毛一颤,目光在佛珠上扫过,眼底却再无波澜。 她好似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木然地错开身,一步一步,向前方行去。 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佛珠在风中轻晃。 “佛珠比头骨好看,她怎不要?”猪八戒抓了抓后脑勺,语气中透着疑惑:“莫不是气糊涂了?” “她要的是头骨,不是佛珠。”孙悟空面色凝重:“瞧她这模样,此物于她大有用处。” 沙悟净收回手,压低声音:“他与老和尚的确不同,可老沙不信他。” 白龙马斜了沙悟净一眼,快步追上去。 “咴儿,咴儿……” 猪八戒抬起脚,却又忽然顿住:“猴哥,接下来该如何?” 孙悟空望着金蝉子的背影,眸光暗下去:“即便她不是唐僧,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跟着他。”沙僧收起佛珠,目光坚定:“他若是唐僧,早晚会露出真面目。” 秋风瑟瑟,寒风凛凛。 历遍艰辛,又是青山绿水,花开时节。 这日山路上行来一匹白马,身披袈裟,威风凛凛。 那马转过山脚,回首看去,似是在等何人。 不多时,一个和尚握着锡杖追上来。 “和尚,你等等我。” 金蝉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悟空,目光空洞,似一具行尸走肉。 孙悟空发出一声轻叹,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你若有心事,可以同老孙说。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病来。” “我没有心事。”金蝉子的目光越过孙悟空,落在猪八戒、沙悟净身上。 “一定要说,还是那句。你们快走吧!我不收徒弟,也不想连累你们。” “你当老猪不想走?”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这不是走不成吗?” 沙悟净态度疏离:“老沙不曾答应拜你为师。” 金蝉子目光冰冷,平静应道:“我与尔等不过是顺路,我恪守本分,你们也不要越界。” 话音落下,她握紧九环锡杖,闷头向前行去。 猪八戒抬起手臂,碰了碰孙悟空:“猴哥,他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从前他也惹人厌烦,可好歹有几分人味儿,这段时日他连你都不理。” “想来那东西对她颇为重要。”孙悟空面容愁苦:“她变成如今这般,也情有可原。” “猴哥,她到底是何来历?”沙悟净忍了又忍,终究还是问出口:“你为何待他如此和善?” 猪八戒支起耳朵,眼睛滴流乱转。 “老孙也不知她的底细。”孙悟空抓耳挠腮,声音愈发低沉:“不过,她并非恶人。” “快赶路吧!”猪八戒伸长脖子向前望去:“和尚又没影儿了。” 风吹过,交谈声断断续续落入金蝉子耳中,听不真切。 她的步伐愈发快,越过山丘,赶上白龙马。 白龙马目光关切,见她追上来,开口问道:“和尚。” 金蝉子只扫了他一眼,抱紧九环锡杖,顺着山坡滚下去。 “和尚!” 金蝉子摔得头晕眼花,仍不肯停。爬起来,继续西行。 身后马蹄声、呼唤声此起彼伏,她却不曾回头。 翻山越岭,穿过一片密林,大地陷入黑暗之中,只留几道火光,在夜色中摇曳。 金蝉子脚步一顿,借着火光辨认,原是一处庄院。 她四下打量一番,噗嗤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荒山野岭怎会有人家?便是有,也不会画栋雕梁,建的如此富贵,定是妖怪变得。 “和尚,你莫跑。” 孙悟空等人已追来,金蝉子却不肯应声,握紧九环锡杖,径直闯入庄园当中。 “你是何人?怎擅闯我寡妇门中?” “阿弥陀佛。”金蝉子立掌当胸:“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莫管是何妖怪,她只管往里钻,且看那如来老儿能奈她何? “原来是和尚。” 金蝉子抬起头,却见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站在廊下,笑盈盈的望着她。 “和尚……”猪八戒气喘吁吁的追过来,蹙眉抱怨道:“你跑什么?害得我们好一顿找。” 妇人率仆从迎上来,上下打量猪八戒一番,侧头问金蝉子:“这位是……” 看清妇人的容貌,猪八戒心虚的别过头去,往后躲了躲。 金蝉子平静应道:“我与这位施主素不相识。” “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说谎话,怎张嘴就来?”猪八戒气急败坏。 “观音菩萨命你收老猪做徒弟,你可是认下的。” 金蝉子蹙眉,疑惑不解的看着猪八戒,平日里这厮可不承认他们是师徒。 “猴哥。”猪八戒回身喊道:“师父不肯认我们,你快劝他几句。” 孙悟空追过来,瞧见那妇人,立刻换了一张脸。站到金蝉子身后,恭敬唤道:“师父。” 金蝉子越发不解,不等她开口,沙悟净牵着白龙马赶到,瞧见那妇人,也站到金蝉子身后:“师父。” 金蝉子挑了挑眉,重新审视那妇人:此人见到孙悟空等人并不害怕,反而让孙悟空等人忌惮……来头不小。 她扯了扯嘴角,问道:“施主,可否留我等在此歇息一晚?” “好说。”妇人轻笑几声,让开路:“请。” 妇人引着金蝉子入厅堂,几人宾主落座,妇人命管家备斋饭,又吩咐丫鬟看茶。 不多时,那丫鬟托着黄金盘走进来。上头放的是白玉盏,盏中茶汤澄明,异香扑鼻。 金蝉子手一顿,不动声色的扫了妇人一眼,端起茶盏。 “敢问施主高姓。”孙悟空干笑几声:“贵宝地又是何地?” “此地乃是西牛贺洲。”妇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 公姑早亡,大前年又丧了丈夫,只留万贯家财。我膝下无子,只好与三个女儿相依为命。” 金蝉子垂眸,藏起眼底的冷意。 孤儿寡母,在这深山老林里守着万贯家财……若不是妖怪,哪个能守住? 远的不提,这满院仆从便能吃了她们。 贾夫人愁容满面,继续说:“如今服满,三个女儿已到谈婚论嫁之时。我母女四人欲坐山招夫。 我观长老模样俊俏,几个徒弟也是人中龙凤,我母女四人配你师徒四个正好,几位可愿留下?” 孙悟空等人齐齐看向金蝉子。 “我模样俊俏?”金蝉子瞥了沙悟净一眼,冷嗤一声:“说出这等违心之言,难为夫人了。” 贾夫人讪笑几声:“怎是违心之言?长老模样虽不及徒弟,却也是一等一的,望长老莫要推辞。” “好。”金蝉子放下茶盏,直视那妇人。 贾夫人一怔:“什么?” “我答应了。” ? ?感谢大佬竹北_ce、100%(后面的小星星打不出来,抱歉)的支持,thanks?(?w?)?。 ? 复测数据下滑,最近精神压力比较大。看到你们的鼓励,我已经从低谷走出来。一本书的优劣不能用初期数据评判,我会继续写下去。感恩,谢谢各位大佬的喜欢。 第36章 四圣试禅心(二) 沙悟净听闻此言,呛得连连咳嗽。 猪八戒手一抖,茶泼了大半,烫得哇哇乱叫。 贾夫人故作欣喜,可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此言当真?” 金蝉子瞥了她一眼,自顾自的说:“贫僧有三个徒弟,配你那三个女儿正好。 若夫人嫌贫僧的大徒弟、二徒弟貌丑,可将三个女儿尽数许配给贫僧的三徒弟。” “不成。”沙悟净眉头紧蹙,拍案而起:“老沙决不答应。” 金蝉子斜了沙悟净一眼,问道:“尔等也不愿?” 孙悟空急忙推拒:“师父,我等是出家人,怎能成亲?” 猪八戒憨笑几声,凑到沙悟净身旁,劝道:“沙师弟,师父也是好意,你就从了吧!” “你怎不娶?”沙悟净双目怒瞪,推开猪八戒。 猪八戒嬉笑几声,扭扭捏捏应道:“老猪生成这般模样,便是去了,也无人肯嫁。” 沙悟净一噎,似是想到什么,闭上嘴巴。 “哼。”金蝉子合掌当胸,板着脸斥责道:“尔等喊我一声师父,便该听我差遣。 如若不然,便是忤逆不孝。尔等若不愿,便早些离去,莫要纠缠。” 沙悟净脸色铁青,举起降妖宝杖冲向金蝉子,却被猪八戒拽住。 “沙师弟,你抵死不从,谁还能逼你不成?” “哼。”沙悟净剜了金蝉子一眼,背过身去。 金蝉子冷漠的扫了沙悟净一眼,看向贾夫人:“贫僧还有个小徒弟,名唤敖烈。 他本是西海龙王之子,因触犯天条,又得观音菩萨点化,化作白龙马。” 孙悟空低头偷笑。 “好端端的,长老提他作甚?”贾夫人揶揄道:“总不能让小女嫁给一匹马?” 金蝉子勾起嘴角:“他可与令嫒立下婚约,待功德圆满,再与令嫒成亲。” “这怎么成?”贾夫人险些将手帕扯烂,却压着怒火说:“待他回来,我等怕是早已化白骨。” “夫人此言差矣。”金蝉子抿了口茶,继续说:“西海龙王出面,阎王也要让三分,何愁生死?” 孙悟空嘴角抽了抽,看向贾夫人时,露出同情之色。 “令嫒的婚事好商量,不过……” 孙悟空压下嘴角,闷头抿了口茶。 贾夫人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猪八戒凑过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你就算了吧!”金蝉子轻蔑的看着贾夫人,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太老。” “噗——” 猪八戒眨眨眼,茶水顺着鼻子往下淌。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端着茶盏,干笑几声。 贾夫人羞愤欲死,掩住嘴低头呜咽:“你这和尚,不答应便不答应,怎能如此羞辱我?” 金蝉子挑了挑眉,继续说:“夫人膝下有三女,与贫僧实在不般配。” 以万贯家财为饵,诱她还俗。这等手段,一看便是那群秃驴想出来的。 贾夫人哭声骤停,抹掉眼泪,声音哽咽:“我与长老的确不般配。 不过小女生的花容月貌,与长老也算登对。既然您这三徒弟不肯娶他们,不如……” 话未说完,贾夫人却羞红了脸,低声说:“不如长老留下来,与她们结为夫妻?” “三女嫁一夫?”猪八戒目瞪口呆:“放在老猪身上,就是不成体统,他却……” 不等他把话说完,孙悟空抬腿便是一脚,猪八戒立刻噤声,心虚的别过头去。 贾夫人瞥了猪八戒一眼,眉心的沟壑愈发深。 “阿弥陀佛。”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贾夫人:“西去路苦,夫人又盛情挽留。 贫僧若再不肯松口,未免太不识抬举,我留下来便是。” “当真?”贾夫人后背一僵,讪笑几声:“长老莫要戏弄小妇人。” 孙悟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和……”猪八戒捂住嘴,将和尚二字咽回去:“师父,您莫不是让那木吒气疯了?” “他留下来正好。”沙悟净瓮声瓮气的说:“西天不必去了,老沙这就回流沙河。” “沙师弟,你急什么?”孙悟空站起来:“喝杯喜酒再走也不迟。” “出家人慈悲为怀。”金蝉子顿了顿,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贫僧留下来与你做个义女,坐山招夫,为夫人养老送终。夫人寿终正寝之时,将家财留给贫僧便是。” “啪。” 一声脆响,贾夫人挥落茶盏,厉声喝道:“和尚,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你为何三番五次戏弄我?” 沙悟净一愣,低喃道:“他疯了不成?” 猪八戒眼睛一转,在一旁拱火:“男子招夫,实在荒唐。” “这般羞辱我等,这门亲事不结也罢。”贾夫人面色阴沉,吩咐道:“来人,送客。” “别赶我们走啊!”猪八戒摸着干瘪的肚子,叫道:“天色已晚,你让我们去何处借宿? 再者说,来了这么久,老猪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到。既然要招夫,总该让我等知晓留下来日子如何。” 金蝉子冷笑几声,挑衅道:“我等不肯留下来,夫人百般挽留。 如今我们改口,夫人却不答应。莫不是看我等好欺负,故意戏耍?” “你这泼和尚。”贾夫人脸涨得通红,指着金蝉子破口大骂。 “你见我孤儿寡母好欺负,故意戏耍于我,如今又倒打一耙,你,你……” “母亲因何发怒?” 只听吱呀一声响,房门大开,门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问询。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门外立着三个妙龄女子。一个个峨眉横翠,粉面生春。 见她望来,那三位女子掩嘴娇笑,眉目流转,端是妖娆。 “这位便是唐长老吧?”为首那女子跨过门槛,盈盈一拜:“小女子莫真真,拜见长老。” “小女子莫爱爱,拜见长老。” “小女子莫怜怜,拜见长老。” 猪八戒后退几步,后背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蝉子看过去,见他目光躲闪,微微拧眉。 猪八戒一向贪花好色,今日怎如此反常? 她收回目光,冷声说:“我已还俗,认贾夫人为义女,几位当唤我一声姐姐。” 真真、爱爱、怜怜俱是一愣。 良久,真真挤出一抹笑:“我们姐妹三人,是为亲事而来。” 不等金蝉子应声,真真扶住贾夫人,柔声说:“母亲,婚姻大事讲究一个‘缘’字,怎能强求?” 贾夫人眼底的怒火退去,攥紧真真的手,问道:“你有何主意?” 真真嘴角噙着笑,朗声答道:“撞天婚。” “好。”金蝉子拍掌叫好:“我既已认夫人为母,这撞天婚少不得我。 快将我那小徒弟请进来,能与西海龙王做亲家,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第37章 四圣试禅心(三) “长老说笑了。”贾夫人皮笑肉不笑,冷声说:“我不曾认你做义女,更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一匹马。” “夫人毫无诚意,撞天婚一事就此作罢。”金蝉子握住九环锡杖,起身向外行去。 “你……”贾夫人抬起脚,却顿在原地,冲真真使了个眼色。 “这就走了?”猪八戒扯住孙悟空:“猴哥,老猪肚子饿,你与师父说说,好歹糊弄顿饭再走。” “呆子。”孙悟空气不打一处来:“你怎只惦记着吃?” 话音落下,他推开猪八戒,快步追出去。 “和尚。” 金蝉子越过孙悟空,跨过门槛。 脚尚未站稳,真真急匆匆追上来:“长老留步。” 金蝉子脚步一顿,问道:“小姐有何指教?” “长老可是想凑个趣?” “我已还俗。” 真真掩嘴轻笑:“僧袍都不曾脱,说什么还俗?” “就是。”爱爱追过来,附和道:“便是做戏,也该演真些。这般戏耍我等,实在恼人。” 金蝉子松开手,九环锡杖砸在石阶上,咕噜噜滚下去。 屋中一静。 沙悟净眉心一拧,目光晦涩不明。 金蝉子摘下毗卢帽,脱下僧袍随意一卷,扔在廊下。 真真收敛笑意,神色凝重:“长老打定主意要还俗?” “啰嗦。”金蝉子微微蹙眉,不耐烦的说:“行与不行,给个痛快话。” 真真指节泛白,却故作镇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姐姐……”爱爱眸光一沉,似是不赞同。 “施主。”猪八戒腆着肚子凑上来:“老猪腹饿难耐,实在没力气撞天婚。” “嘻嘻……”怜怜轻笑几声,摇了摇贾夫人的手臂:“娘,这人生得这般丑,他也要撞天婚吗?” 猪八戒扫了怜怜一眼,慌忙垂下头,闭口不言。 “婚姻大事讲究一个‘缘’字。”金蝉子看向贾夫人,意味深长的说:“相逢即是有缘。” 贾夫人眼眸一转,再抬头时眉眼含笑,热情说道:“正是这个理。” “来人。”真真微微昂起下巴,吩咐道:“备斋饭。” 馒头、斋菜如水般端过来,空碟子、空碗成摞的端走。 旁人的碗筷只是略动,猪八戒吃了个滚瓜溜圆,仍不肯罢休。 “八戒。”孙悟空碰了碰猪八戒,低声提醒:“填饱肚子便够了,你怎没完没了?” “平日用膳,老猪都收着肚皮。好不容易遇到一户富贵人家,多吃些又如何?” 孙悟空目光一冷,猪八戒不情不愿的放下碗筷,拍了拍肚皮,摇摇晃晃站起来。 “娘啊,几时撞天婚?” 屋中一静,猪八戒自知闯祸,慌忙掩住嘴巴。 金蝉子心中冷笑:八字还没一撇,张口便叫娘,想来这种事八戒是做熟了的。 “呆子,你倒心急。”孙悟空嬉笑几声,打趣道:“婚事未定,娘倒先叫上了。” 沙悟净附和道:“正是。二师兄,你急什么?” 贾夫人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笑盈盈的看着金蝉子:“长老,你意下如何?” 金蝉子起身答道:“我那小徒弟已在门外恭候多时,诸位,请吧!” 院里亮起灯笼,丫鬟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摆放着五个红盖头。 贾夫人一一看过,催促道:“天色不早了,这便开始吧!” 金蝉子拿起盖头,蒙在白龙马头上。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似是不耐烦。 猪八戒凑到孙悟空、沙悟净身边,低声问:“真要撞天婚?老猪吃过亏,再来一遭……” “由不得你。”孙悟空接过盖头,盖在他头上。 “猴哥,你可不能戏耍老猪。”猪八戒眼前一黑:“一个都不能少。” 孙悟空捂嘴偷笑:“好说,好说。” “长老。”贾夫人行至金蝉子身前,接过红盖头,朗声说:“规矩不可破。” 金蝉子沉默不语,却低下头,任由那红盖头遮住视线。 “真真、爱爱、怜怜,都来撞天婚。” 灯笼熄灭,只剩月色笼罩大地。 “来啦!” 环佩叮当,兰麝馨香。真真、爱爱、怜怜步伐轻盈,在院中往来,引人去捉。 沙悟净扯下盖头,却见孙悟空坐在墙头上,伸长脖子向下探看。 沙悟净眼底闪过促狭之色,翻身跃上墙头,坐在孙悟空身旁。 “小娘子,你跑慢些。”猪八戒一无所觉,手随意摆,脚却一步未动。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红盖头飘然落地,看向金蝉子。 金蝉子迈着碎步,一点点在院中挪动。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摇头,白龙马收回目光,悄悄打量贾夫人。 脚步声愈发急促,娇笑声传入金蝉子耳中。 “长老,你来抓我呀!” “我在这儿呢!” 金蝉子嗤笑一声,脚步未停,摸索着挪到猪八戒身后。 真真蹙起眉头:“长老,你这般胆小,如何撞天婚?” 金蝉子扯下盖头,对准猪八戒的后腰,抬腿便是一脚。 “哎呦……” 猪八戒发出一声痛呼,尚未回过神来已横飞出去,不偏不倚,恰好砸在真真、爱爱身上。 二女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孙悟空、沙悟净笑得前仰后合,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龇了龇牙。 贾夫人神色一变,迈下石阶:“长老这是何意?” 猪八戒打了个滚爬起来,怜怜凑过去扶真真、爱爱。 金蝉子抬腿又是一脚,正中猪八戒胸口。八戒向后倒去,只听咚一声响,将三女砸倒在地。 “长老,你……” 贾夫人已到眼前,金蝉子笑容诡异,手一扬,盖头蒙住贾夫人的眼。 “住手。” “夫人,贫僧送你一场好姻缘。” 话音落下,金蝉子用力一推,贾夫人跌入猪八戒怀中。 温香玉抱满怀,猪八戒却笑不出来。 他哭丧着脸,看看得意洋洋的金蝉子,望望笑得合不拢嘴的孙悟空、沙悟净,绝望涌上心头。 贾夫人脸色黑如锅底,目光狠厉,一字一顿叫道:“玄,奘。” “夫人怎知贫僧法名?”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贾夫人:“这不重要,夫人不必回答。” 贾夫人一怔,脱口而出:“你又想干什么?” “夫人与三位小姐觅得佳婿,贫僧自然是想留下来。”金蝉子顿了顿,眼底的恶意愈发重。 “留下来为尔等操持婚事。” ? ?还有一章,马上开始码,宝宝们耐心等一下哈! ? (づ ̄3 ̄)づ╭~ ? —————— ? 感谢100%,竹北_ce两位宝宝送来的推荐票,今天的好心情,是你们给哒!thanks?(?w?)? 第38章 四圣试禅心(四) “咚。” 一声闷响,孙悟空跌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劫难还能这样玩儿。” 金蝉子一眼扫过去,笑声戛然而止。 抬头瞥见沙僧手里握着一物,夜色昏暗,瞧不真切。金蝉子并未多言,收回目光。 “贾夫人。”金蝉子忽又改口:“不,你既要嫁于八戒为妻,该唤我一声师父才对。” 院中寂静,就连风声都消失了。 “师父,你莫要胡闹。”猪八戒推开贾夫人,挣扎着站起来, “且不说老猪一心向佛,便是要还俗娶妻,也不能将她们母女娶进门……” “无妨。”金蝉子勾唇冷笑:“各论各的便是。” “那也不成啊……”猪八戒额头冒汗,急声唤道:“猴哥,你快劝劝师父。” 孙悟空摆摆手,扶着墙站起来。 “猪,八,戒。”金蝉子揪住猪八戒的耳朵,斥责道:“你父母早丧,婚事当由我做主。 你是要背上忤逆师父的骂名,还是想尝尝紧箍咒的滋味?” “成亲这般好,你怎不娶?”猪八戒挣脱金蝉子的钳制,揉着耳朵低喃道:“还真把自己当师父了……” 金蝉子眯了眯眼,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躲到孙悟空身后,小声嘀咕。 “猴哥,和尚怎性情大变?从前不爱多管闲事,现在好似疯狗,逮谁咬谁。” 金蝉子挥了挥拳头,猪八戒身子一矮,躲进黑暗里。 “放肆。”贾夫人在女儿的搀扶下站起来,怒视金蝉子:“你这搅屎棍。 撞天婚,撞得是姻缘,不是人。你胡乱搅和,这门亲事怎能作数?” 金蝉子语调极慢,饶有兴致的看着贾夫人:“夫人若要毁约,那便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好。”贾夫人咬着后槽牙,指着金蝉子的鼻子说:“你好得很!” 忽一阵狂风起,庄院凭空消失,一道道白影扑向金蝉子等人。 金蝉子慢那白影一步,被那白影捆了个结实,吊在树梢上。 “妖怪,你终于肯现出原形了,哈哈……”金蝉子挑衅道:“来呀,杀了我。” 狂风骤停,四下静悄悄,哪里还有那母女四人的踪影? “和尚,别喊了。” 金蝉子借着月光循声看去,却见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整整齐齐挂在树上。 只有那白龙马安然无恙,站在树下摇尾巴。 孙悟空用力一蹬,树枝吱呀作响:“他们并非妖怪。” 金蝉子勾了勾嘴角,她知道那四人并非妖怪。故意这样说,不过是恶心他们罢了。 “天杀的。”猪八戒看着空荡荡的山林,骂道:“老猪又不曾动凡心,为何也被挂在树上?” “二师兄,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沙悟净身陷险境,却不见狼狈:“那几位迟早会现身。” “都怪和尚。”猪八戒剜了金蝉子一眼:“他胡闹,倒霉的却是我等。” “蠢货。”金蝉子嗤笑一声,冷声说:“歹人要害你,还管你有没有错?” 猪八戒一愣。 金蝉子叹了口气,语调悲凉:“管他们是妖是鬼,蓄谋已久,便没打算放过我等。” 猪八戒气哼哼的住了口,眸光明灭,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 夜色愈发昏沉,金蝉子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 风声散去,山林归于平静。 繁星渐渐隐去,明月只剩浅浅的一抹影子时,天边泛起一层金色。 晨光透过树梢,落在金蝉子脸上。她拧起眉头,别过头去。 “玄奘。” 梵音阵阵,金蝉子听到呼唤声,眼睛掀开一条缝,瞧见半空中立着四位老熟人。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黎山老母,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 大早上跑到这荒山野岭看日出,四位好兴致。” 孙悟空嬉笑几声,用力一晃,踹醒猪八戒。 “谁?谁踹老猪?”猪八戒睁开眼,瞧见黎山老母等人,睡意全无:“菩萨几时来的?” 文殊菩萨剜了猪八戒一眼,再度看向金蝉子。 黎山老母将不喜刻在脸上,斜了金蝉子一眼:“观音菩萨,这便是佛祖选中的取经人?” 观音菩萨似是想到什么,嘴角抽了抽:“天意如此,佛祖只能顺势而为。” “哼。”黎山老母稳了稳心神,朗声问道:“尔等可知错?” “老孙何错之有?”孙悟空愤愤不平的应道:“我与老沙并非动凡心,菩萨此举未免有失公允。” 沙悟净点头附和:“大师兄说得对,尔等怎专挑老实人欺负?” 金蝉子挖了挖耳朵,继续闭目养神。 猪八戒眼睛一转,故作憨厚:“老猪早已看出破绽,猜到是菩萨考验我等。 知菩萨并非小肚鸡肠之辈,老猪便想同菩萨开个玩笑,几位何必当真?” 普贤菩萨捏了捏眉心,看向观音菩萨时,眼底多了一丝同情。 观音菩萨应道:“尔等侍奉师父不敬,取经之心不坚,待佛祖不诚,还敢说无罪?” 白龙马嚼了口野草,饶有兴致的看着几人。 “玄奘。”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你可有话要说?” “贫僧还俗,是看那贾夫人孤儿寡母,实在可怜。舍弃己身,成全她们母女几人。 本是行善积德,却被几位曲解,罢了……”金蝉子眼也不睁:“要杀要剐,请便。” “你!”黎山老母恨得咬牙切齿:“满嘴歪理,你哪里像出家人?” 金蝉子睁开眼,直视黎山老母:“你喜形于色,心性不定,哪里像神仙?” 三位菩萨脸色骤变。 金蝉子仍觉不解恨,继续说:“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如来选中我做取经人,又派尔等使计诱我还俗,让人好生瞧不起。” 黎山老母心一沉,与观音菩萨对视一眼。 “玄奘。”观音菩萨心思一转,问道:“想必你早已发现蹊跷之处。既如此,为何不戳穿我等?” “为何要戳穿尔等?”金蝉子睁开眼,讥讽道:“求仁得仁,也算成全了诸位的一片‘心意’。” 心意二字,咬得极重。 黎山老母失了颜面,勃然大怒:“玄奘,你肩负取经大业,怎能任性妄为?” “嘁……”金蝉子嗤笑一声:“谁说取经人去灵山,只为取得真经?” 黎山老母一怔:“你意欲何为?” 金蝉子眼底杀意腾腾,咬着后槽牙说:“自然是要砸了雷音胜境,揭了如来老儿的皮。” ? ?金蝉子即将走出阴霾,踏上坑佛门的路。后面的章节会越来越精彩,喜欢的读者朋友记得收藏哦! 第39章 四圣试禅心(五) 天地俱静,西方祥云涌动,眨眼便凝出一张脸。 正是如来佛祖。 “如来老儿。”金蝉子眼底猩红,抬头喊道:“终有一日,我要扒了你的皮。便是不成,我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观音菩萨指尖一颤,一片杨柳叶飘然落下。 猪八戒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挤出一句:“猴哥,和尚是不是疯了?” 沙悟净神色错愕,低声说:“便是疯子,也不敢口出狂言,对佛祖不敬。” “她不是……”孙悟空低喃道:“她绝不是……” “不是又如何?”沙悟净冷哼一声,声音愈发低:“不过是一丘之貉。” “玄奘,佛祖法相已现,还不认错!”观音菩萨宝相庄严,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的慌乱。 黎山老母嘴唇翕动,犹豫片刻,把话咽回去。 文殊菩萨劝道:“玄奘,你因我等设局试探而恼怒,虽情有可原,却不该对佛祖不敬。” “西游量劫,事关天下苍生。”文殊菩萨眉头紧蹙,眼底写满不赞同:“怎能因一人悲喜,影响大局?” “哈哈……”金蝉子仰天大笑,两行泪顺着脸颊落下,砸在僧袍上:“可笑。 尔等心怀天下苍生,为何不做取经人?如今跑过来装好人……恶心。” 白龙马昂起头,发出一声嘶鸣,瞧那模样,甚是赞同金蝉子所言。 黎山老母脸色又黑了几分。 三位菩萨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无奈。 “玄奘。”西方传来一声喝:“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恨也好,怨也罢,难违天命。” “因果?”金蝉子笑容苦涩:“你倒是说说,我种下何因,方得今日之果?” 如来法相散去,三位菩萨并黎山老母齐声喝道:“阿弥陀佛。” “你怕了?”金蝉子手背青筋绷直,嘶吼道:“如来,你这个懦夫。” “玄奘。”观音菩萨神色稍缓:“佛祖不与你计较,你莫要胡搅蛮缠,快些西去吧!” 黎山老母扬起衣袖,几道金光落下,金蝉子等人平安落地。 祥云远去,不过一息便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和尚。”孙悟空小心翼翼地凑到金蝉子身旁:“老孙知你心中苦闷,可这样折磨自己于事无补。” 金蝉子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怒色:“如来老儿,我们走着瞧。” “咴儿咴儿……” 白龙马低头,在金蝉子的手臂上蹭了蹭。 金蝉子低头看着他,手指在马背上抚过。 “猴子,虽然我们都要去灵山,可我与尔等并不同路,还是尽早分开吧!” 孙悟空等人去灵山,是为寻出路,脱离苦海。她呢? 此去怕是十死无生,何必牵连无辜,徒造杀孽? “和尚,老孙知道你不忍牵连我等。”孙悟空抓了抓鬓角:“可在佛门眼中,我等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啊。”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便是没有你,也会有旁人。总而言之,佛门也不会放过我等。” 沙悟净一言不发,拾起降妖宝杖,担起箱笼:“走吧!”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匍匐在地,示意金蝉子上马。 金蝉子鼻头一酸。 “再说就矫情了。”猪八戒摸着干瘪的肚皮:“再不走,老猪又饿了。” 太阳撕裂最后一片乌云,一跃而起。 阳光下,一匹白马驮着僧人,快步向西行去。 白马身后跟着三个徒弟,貌美的胜过潘安,丑的赛过夜叉。 一路无言,渐行渐远…… 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不知不觉又行几月。 这日又遇高山阻路。那山大势峥嵘,顶摩霄汉。峰峦不断,曲曲弯弯。 金蝉子勒住缰绳,白龙马脚步一顿。 她仰头望去,看清山势,嘴角微微上扬:“此山虽险,却是个不可多得的福地。” “和尚,你莫不是做过风水先生?”猪八戒驻足擦汗:“你怎知这是福地?”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应道:“枉你做过神仙,何处有仙,何处有妖都瞧不出来。” “谁,谁说老猪瞧不出来?”猪八戒梗着脖子叫道:“老猪不过是想考考你……” “你那两把刷子,还想考我?回娘胎再练几年吧!” 沙悟净噗嗤一笑,见猪八戒瞪过来,死死压着嘴角,别过头去。 孙悟空嬉笑几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石阶上:“和尚,快些赶路吧!” 沙悟净悄悄打量着金蝉子,故意问道:“也不知这是什么山?山中可有人家?” 金蝉子默不作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径直向上。 “嘿嘿……”猪八戒瞥了一眼金蝉子,低声说:“和尚不简单。她不想说,谁也套不出话。” “哼。”沙悟净不以为然:“是狐狸,早晚会露出马脚。” 山路崎岖,山林密不透风。 金蝉子走走停停,引着几个徒弟翻过几座山头。 日薄西山,来到一座道观前。 孙悟空眨眨眼,瞧见门匾上“五庄观”三个烫金大字,不由得一愣。 “和尚,你识得路?” 金蝉子敷衍道:“这道观甚是惹眼,我在那座山上便瞧见了。猴子,你去叩门。” 孙悟空半信半疑,拾阶而上,抬手叩门:“咚咚——” 沙悟净放下箱笼,擦去额头汗水,试探道:“和尚好眼力。 隔得那般远,也能看清此处是道观。只是不知这道观中人,是恶是善。” 金蝉子扬起下巴,示意沙僧看门上的对联: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沙悟净一头雾水:“和尚,你是何意?” “神仙府邸,怎会有恶人?”话音落下,金蝉子迈上台阶,行至,孙悟空身后。 “咚咚——”孙悟空敲敲门,问道:“可有人在?” 金蝉子越过孙悟空,推门而入,朗声唤道:“贵客登门,为何无人来迎?” 两位道童自二门里中慌慌张张跑出来,瞧见金蝉子行了一礼。 “不知长老踏足此地,有失远迎。敢问长老从何而来?” “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取经。” 道童眼睛一亮,惊喜叫道:“师父出门前曾说,这两日有故友登门,叫我等好生招待,想来便是长老。” 金蝉子挤出一抹笑,她与镇元大仙的确有些渊源,可若说是至交,却也称不上。 “有劳二位。”话音落下,她跨过门槛,径直向里行去。 瞧她熟门熟路,好似来过五庄观一般,孙悟空神色一凛。 沙悟净低声问道:“猴哥,他……当真不是老和尚?莫不是同我等一般,得了机缘……” “沙师弟,此时下论断未免太早,走,跟上去瞧瞧。” ? ?下午要写文案,约新封面,准备上架章,不确定能不能更新,很抱歉! 第40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一) 金蝉子跨过门槛,瞧见墙角有一颗老松,树干两人合抱,树叶舒展,遮住大半天光。 她目光闪了闪:上次登门,那老松不过拇指粗细。物是人非,却也是物非人是。 见她不动,孙悟空近前唤道:“和尚?” 金蝉子回过神来,顺着青石板路向内行去,拐进二门,瞧见一座大殿。 道童明月微微躬身:“长老,您请。” 猪八戒四下探看一番,似是想到什么,口水横流:“童儿,人参果可熟了?” 道童清风猛地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猪八戒:“你怎知晓观中有人参果?”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咽下口水:“老猪与镇元大仙有过几面之缘。今至贵宝地,想讨个果子尝尝。” “八戒,莫要惹祸。”孙悟空将猪八戒拽到一旁。 猪八戒吧嗒吧嗒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瞧见金蝉子盯着他的脑袋,急忙捂住嘴。 “人参果在后院。”明月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恼怒:“却不是拿来招待你的。” “就是。”清风双手叉腰,附和道:“那人参果玉帝都不曾吃过几个,你却惦记上了。” “八戒。”金蝉子踏入正殿,朗声说:“人参果难得,主人家不给,怎能开口讨要?” 猪八戒气哼哼地别过头去。 “长老。”清风、明月追上去,一左一右,将金蝉子围在当中。 “那人参果一万年只结了三十个果子。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 清风话音刚落,明月立刻开口:“兰盆会上,您亲手传茶。 师父走时特意吩咐,待您到此,打下两个果子献与您。” 金蝉子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疑惑。 如来佛祖亲至,都未必能得到两颗人参果。镇元大仙却舍得给她……此事定有蹊跷。 她压下思绪,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敢问镇元大仙可在观中?” 清风谦逊应道:“昨日元始天尊降简。请家师去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不在观中。” 金蝉子眸光一暗,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深。 猪八戒藏不住事,低喃道:“前世那老和尚来了,可没见清风、明月这般殷勤。” 孙悟空眉头紧锁,没有应声。 “的确奇怪。”沙悟净压低声音:“一个凡僧,怎知人参果难得?” 几个徒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金蝉子习以为常。 她抬起头,看着墙壁上五彩装成的“天地”二字,行至朱红雕漆的香几前,左手捻香注炉,三匝礼拜。 清风等了又等,也不见孙悟空等人开口询问,悄悄拽了拽明月。 明月犹豫片刻,昂起下巴做高傲姿态:“我观中不供养三清、四帝、罗天诸宰。 只供奉‘天地’二字。上边的能受家师一礼;下边的,受不得我们的香火。” 屋中一静,呼吸声都轻了些。 沙悟净百无聊赖,自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对镜自照。 明月等了又等,仍无人应声。他耐不住性子,瞪了清风一眼。 清风朗声说道:“家师镇元大仙,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 孙悟空顺口说道:“九曜是你师父的晚辈,元辰是你师父的下宾。”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清风、明月皆是一怔,齐声问道:“你怎知道?” “嘿嘿……”孙悟空嬉笑几声,答道:“老孙还知道,你师父道号‘与世同君’,乃是地仙之祖。 便是观音菩萨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你师父有一绝招,名唤‘袖里乾坤’,老孙可曾说错?” 金蝉子抿着嘴角:不曾听说镇元大仙与孙悟空有交集。 猪八戒眼睛一转,附和道:“今日得见大仙门庭,果然不凡。 连道童都好于旁处,仙风道骨,颇有乃师风范。” 话音落下,猪八戒瞟了金蝉子一眼,似是在邀功。 沙悟净冷嗤一声,将铜镜踹入怀中。收回手时却带出一本手簿,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金蝉子目光一顿,落在手簿上,沙悟净心虚不已,慌忙拾起手簿。 明月噗嗤一笑:“倒不曾见哪位神仙马屁拍得如此直白。” 猪八戒耳尖泛红,梗着脖子说:“老猪说的皆是肺腑之言。” 清风嘴角抽了抽,挤出几声干笑:“长老请到偏厅用茶,我二人去取人参果。” “阿弥陀佛。” 几人移步偏房,清风、明月献上仙茶,别了金蝉子,径直向后院行去。 “和尚。”猪八戒挤出一丝笑,凑到金蝉子身旁:“老猪有一事相求。” “我不答应。”金蝉子品了口茶,闭目养神。 猪八戒怒上心头,收了笑:“你这黑心和尚,老猪都不曾说出口,你便说不答应,全然不念旧情。” 白龙马立在窗外,脑袋探进窗户里。 金蝉子眼睛掀开一条缝:“你混入黄风洞不除妖,只想除掉我,何来旧情?” 猪八戒一噎,却不肯罢休:“那人参果似三朝未满的孩童,你敢吃?” 金蝉子双手抱臂,不疾不徐的应道:“形似而已,八戒你着相了。” “就算你敢吃。”猪八戒嘴唇翕动,良久迸出一句:“一口气吃两个,你也不怕撑破肚皮? 干脆分老猪一个,老猪也尝尝滋味。日后,老猪任你差遣,绝无二话。” 金蝉子目瞪口呆:“八戒,你头上戴着金箍。” 猪八戒一愣。 金蝉子继续说:“你只能听我的。” 孙悟空摇头叹息:“呆子,你几时才能改掉贪吃的毛病?” “猴哥。”猪八戒心中委屈:“你不帮我便罢了,怎还说风凉话?” “老沙也想吃人参果。”沙悟净突然开口。 猪八戒挥了挥袖子:“去去去,你添什么乱?” “你可以要,我开口讨便是添乱?”沙悟净沉下脸。 “咴儿,咴儿。” 白龙马前蹄跨进窗户里,伸长脖子拱了拱金蝉子。 金蝉子哭笑不得,安抚道:“忍耐几日,我自有办法让你们吃个够。” “你能有什么办法?”猪八戒翻了个白眼:“怕不是想独吞人参果,故意诓我。” 屋外响起脚步声,交谈声骤停。 “长老,这便是人参果,还请您笑纳。” 清风、明月捧着托盘走进来,虽是对金蝉子说话,眼睛却不离人参果,一脸馋像。 猪八戒口水横流,又猛地吸回去。 金蝉子目光飘过去,神色淡然。 见她不怕,清风、明月心里打起鼓:师父说唐僧见到人参果定然不敢吃,可瞧他这模样…… “长老可是不敢吃?” 四下一静,众人神色各异,目光都落在金蝉子身上。 金蝉子别有深意地扫了清风、明月一眼,拿起人参果,捧到嘴边。 ? ?感谢读者竹北_ce、云涧鹤影、暗复明、掌灯独行、劳资蜀道山(资应为繁体)、送的推荐票,鞠躬致谢!我会好好写下去,不辜负大家的喜爱。 ? ———— ? 这一章是五庄观这一难的开篇,考虑到有些读者没读过《西游记》原着,所以给出的基础信息比较多,情节不够精彩,明天的剧情质量会提上去,敬请期待。 第41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二) 清风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长,长老,这果子形似三朝未满的孩童。” 金蝉子故作害怕,将那人参果举远了些。 见二位道童悄悄松了口气,金蝉子再度将人参果捧到嘴边,做势要咬。 “长老!” 金蝉子一顿,看向明月。 明月干笑几声,手指揉搓衣袖:“您若害怕,也不必勉强。” “果子是树上结的,又不是娘胎里长的……”金蝉子上下扫量着清风、明月,嘴角挂着讥笑。 “难不成尔等不曾吃过?” 话音落下,她低下头,贝齿咬破果皮。 清风、明月呼吸一滞,指节早已泛白,笑容早已僵在脸上。 孙悟空见他二人这般神色,眉心隆起,碰了碰沙悟净的手臂。 沙悟净顺着孙悟空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骤冷。 金光闪过,金蝉子尚未尝出人参果是何滋味,那果子便化作暖流钻入腹中。 她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这果子入口即化,不错。” 猪八戒眼巴巴的看着金蝉子,舔了舔嘴唇:“人参果你也吃了,剩下的那颗……”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蝉子拿起另一颗人参果,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送入口中。 猪八戒瞳孔震颤,嘴巴张开,却被孙悟空死死捂住。 清风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痛色。 金蝉子擦干嘴角,神色失落,叹息道:“贫僧吃完人参果仍是肉体凡胎,哪有你二人说得那般神奇?” 孙悟空挠了挠鬓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明月鼓着嘴,气呼呼的说:“这果子寻常人吃一个便能脱胎换骨,您吃了两个倒嫌它不顶用。” “许是您与这人参果缘分未到。”清风拽住明月,声音里透着失落。 “这人参果莫不是假的……”金蝉子用探究的目光重新打量清风、明月:“你二人不会偷梁换柱吧?” 沙悟净瞥了金蝉子一眼,笑意爬上眼角 明月本就气恼,闻言暴跳如雷:“你怎血口喷人?” “贫僧不过是随口一问,童儿不必气恼。” “什么随口一说?这是羞辱。”清风甩袖,愤恨说道:“若不是家师说不可怠慢于你,我这便将你打出门去。” “贫僧失言,向二位赔个不是。”金蝉子伸了个懒腰:“方才没吃饱,劳二位备些斋饭。” “你……”明月指尖颤抖,指着金蝉子:“你还有脸讨要斋饭,呸!” “厚颜无耻。”清风冷哼一声,拽着明月拂袖而去。 金蝉子勾唇冷笑,良久才收回目光。 “猴哥,你别拦着我。”猪八戒推开孙悟空,气急败坏的叫道:“一口气吃两颗人参果,怎没撑死你?” 沙悟净背过身去,手臂微颤,不知在干什么。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猪八戒:“那果子是镇元大仙送给我的,我吃不吃,如何吃,与你何干?” “你……”猪八戒一噎,嘴巴开开合合,憋出一句:“我等好歹唤你一声师父。” “嘁。”金蝉子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盏。 孙悟空按住猪八戒的肩,目光却落在金蝉子身上。 “和尚,那两个道童有些奇怪。” 沙悟净手臂一顿,回身看过来。 “你能看出来,不算太笨。”金蝉子抿了口茶:“八戒、悟净,你二人与镇元大仙也有几面之缘,为何他不以人参果相赠?” 猪八戒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沙悟净沉思片刻:“你是说,镇元大仙此举另有深意?” “兰盆会上一盏茶,怎及得上人参果?”金蝉子目光晦涩:“只给一颗便罢了,偏偏是两颗……” 猪八戒摸着后脑勺,低喃道:“镇元大仙是故意的?” 孙悟空微微颔首:“自入了正殿,那二位道童便想激出我们发怒。” “两颗人参果,我尽数吞下。尔等便是不闹,也会心生不满。”金蝉子顿了顿,看向猪八戒。 “人参果入口即化,便是我让出来,不管如何分都会惹来怨言。” “镇元大仙以人参果为饵,引我等盗取人参果,甚至推倒……”沙悟净忽然住口,看向孙悟空。 “猴哥可是贼头,偷蟠桃、盗御酒、窃灵丹,哪个不知?” 猪八戒惊出一身冷汗:“我等不曾得罪过镇元大仙,他为何这样做?” 金蝉子端起猪八戒手表的茶盏,递到白龙马嘴边,白龙马舌头一卷,发出欢快的嘶鸣。 “到底为何,问过他才能知晓。”金蝉子看向窗外:“这几日莫要去后院。 待我见到镇元大仙,自会为尔等讨要人参果。莫要因口腹之欲,背上骂名。” “你当人参果是田里种得萝卜?”猪八戒冷嗤一声:“你要他便给?好大的口气。” “八戒。”孙悟空神色一凛,呵斥道:“莫要轻举妄动,坏了大局。” 猪八戒气哼哼的别过头去:“老猪又不知晓那果子如何摘……不似你。” 金蝉子神色如常,心中却掀起波澜: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敲时必用金器,方能打下来,打下来用丝帕衬垫的托盘去接才成。 孙悟空怎知那果子如何摘? 孙悟空心思一动,主动劝道:“和尚,镇元大仙不安好心,干脆我们离开此地。” “不。”金蝉子断然拒绝:“我虽没有法力,却也不是人人都能拿捏的软柿子。 他想算计我……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尚未可知。” 沙悟净看向孙悟空,试探道:“那就留下来小住几日?” 孙悟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猪八戒站起来向外走去:“老猪饿了,也不知斋饭可做好了?” 孙悟空眼底满是无奈,轻叹道:“呆子,成日惦记着吃。” 因那桩事,清风、明月瞧见金蝉子等人便冷脸,说尽嘲讽之言。 金蝉子不恼,孙悟空不急。 猪八戒只惦记着吃,沙悟净时不时开口附和几句,却是帮清风、明月挖苦金蝉子。 如此三日,后院的人参果一颗不少,观中的米缸却见了底。 这日夜半,金蝉子熄灭烛火,和衣而眠。 朦朦胧胧之间,忽听有人呼唤:“道友,道友?” 金蝉子睁开眼,却见窗外站着一位老道,捋着胡须看她。 “镇元大仙?”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的推荐票。 ? thanks?(?w?)? ? 昨天发布的40章我不太满意,已经修改细节。晚上还有一章哦! 第42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三) 东方即白,孙悟空推开门,瞧见金蝉子坐在石阶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和尚。”他迈下台阶,坐在金蝉子身旁,才发现她眼底乌青:“你在此处枯坐一夜?” 金蝉子点了点头。 “为何不睡?”孙悟空微微蹙眉。 “这便去睡。”金蝉子打了个哈欠,转身钻入禅房之中:“莫要打扰我。” 孙悟空抓耳挠腮,低喃道:“莫名其妙。” 金蝉子闭紧房门,踢掉僧鞋倒头便睡。正要入梦,忽听门外传来说话声。 “猴哥,何时才能西去?” “你问和尚。” 金蝉子强撑着睁开眼,喊道:“收拾好箱笼,明日一早便西去。” “明日?”沙悟净一头雾水:“和尚,你不等镇元大仙了?” 金蝉子蒙住脑袋:“不等了。” “哼。”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见到镇元大仙又如何?能得两颗人参果已是天大的造化。 再要便是不知礼数,不懂分寸。惹恼镇元大仙,岂有好果子吃?” 日头一点点爬到正中,又慢慢滑到山后。 “猴哥,和尚还没醒?” “方才看过,睡得正沉。” “一日水米未进,莫要饿死了。” “……” 金蝉子睡眼惺忪,慢悠悠坐起来,向窗外望去。 天已黑透,一轮圆月挂在天边。 金蝉子勾起嘴角,起身下榻:“猴子,我饿了。” 屋里亮起烛火,孙悟空推开门,端着托盘走进来。 “和尚,今日的斋饭实在难以入口。你将一顿,天一亮我们便走。” 粥早已凉透,馒头又干又硬,唯有那碟萝卜尚能入口。 金蝉子拿起筷子,犹豫片刻,夹起一片萝卜:“斋饭一日不如一日。” “你不吃可以给老猪。”猪八戒拿起馒头,囫囵着塞进嘴里。 “八戒。”孙悟空沉下脸:“饭菜尽数入了你腹中,和尚吃什么?” “和尚不饿。”猪八戒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馒头:“饿急了,岂会挑三拣四?” “唉。”金蝉子放下筷子,低头叹气:“还是人参果滋味好。” 猪八戒张开嘴,口水流了一地。 “八戒。”金蝉子压下笑意,轻声问道:“我带你去偷人参果,可好?” 咚一声闷响,沙悟净跌倒在地。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语调透着嫌弃:“看着是条好汉,胆子比针尖还小。” “老沙并非胆小之人。”沙悟净爬起来,冷声说:“你要惹祸,只管去便是,莫要牵连我等。” 金蝉子白了沙悟净一眼,再度看向猪八戒:“你可敢随我去?” 猪八戒眼眸一亮,随即又暗下去:“镇元大仙不是好相与的。” “你这胆子,与沙悟净不分上下。”话音落下,金蝉子看向孙悟空。 “和尚,老孙不会帮你。” “哦。”金蝉子站起来,拍了拍衣袖:“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这就放弃了?”猪八戒放下碗,抹了抹嘴:“你胆子也不大。” 更深人静,月影西斜。 金蝉子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借着月色向墙角摸去。 墙下卧着一匹白马,那马双目紧闭,睡得正沉。 “敖烈。”金蝉子拍了拍白龙马的背:“你吃人参果吗?” 白龙马猛地睁开眼,静静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自包袱中取出一物,献宝似得捧到白龙马面前:“你看这是何物?” 白龙马打了响鼻,懒洋洋的窝在地上。 “这是金击子,摘人参果少不得它。”金蝉子自顾自的说道:“你陪我走一遭,人参果管饱。” 白龙马斜了她一眼,别过头去。 金蝉子强行掰正白龙马的脑袋,一本正经的说:“你不想惹祸上身?” “咴儿……” “你尽管吃,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金蝉子摸了摸他的鬃毛,继续说:“绝不会牵连你。” 白龙马后腿猛地蹬地,腾的一声站起来,径直向后院行去。 金蝉子轻笑几声,扫了禅房一眼,抬脚追上去。 拐过几道弯,钻进菜园,遥遥望见一棵大树。 那树本该青枝馥郁,绿叶森森,如今却枝枯叶败,不复当年。 金蝉子轻叹一声,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向后望去。 脚步声骤然消失,拐角处多出一道影子,那影子靠在墙上,耳似蒲扇,鼻似莲蓬。 金蝉子掩嘴偷笑:这个猪八戒……嘴上说不来,心里却惦记。 她压下思绪,钻进院里,回身闭紧大门。 人参果树有千尺余高,七八丈围圆,枝杈上挂着人参果,金蝉子仔细一数,足有二十八个。 风吹过,那果子手脚乱动,点头晃脑。 “真似孩童一般。”金蝉子解下包袱,低喃道:“凡人瞧见,怕是要吓昏过去。” 说话间,她拿出包袱中的托盘,取出丝帕仔细铺好。 她推了推,金击子移到白龙马脚下:“你咬着金击子,上树打果子。我在底下接着。” 白龙马怒瞪金蝉子。 金蝉子不以为意:“你能上房顶,想来爬树于你而言并非难事。” 白龙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摇身一变,化作少年模样,弯腰拾起金击子。 “你能化形?”金蝉子目瞪口呆。 白龙马恍若未闻,纵身一跃落在树枝上,低头说:“接住。” 金击子一敲,人参果直直地落下来。 金蝉子慌忙去接,待人参果稳稳落入托盘中,拿起来便往嘴里送。 金击子再敲,又是一颗果子。金蝉子接住却不急着吃,将方才那包袱铺开,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白龙马举着金击子,低头望来:“摘多少?” “一个也是偷,一树也是偷。”金蝉子勾起嘴角,兴奋喊道:“摘光。” 他二人一个敲,一个接,眨眼功夫便将果子摘了个精光。 白龙马扫了一眼光秃秃的树杈,一跃而下:“猴哥偷蟠桃,好歹给王母娘娘留下几个。” 金蝉子抬起手臂,人参果堵住白龙马的嘴。 “叫醒猴子,赶紧离开此地。” “好哇!”头顶传来一声呼喝:“你这偏心的秃驴,有好东西只想着敖烈。”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猪八戒趴在墙头上,满脸愤恨的看着她。 “是你不肯来。” “我不管。”猪八戒吞了口唾沫,扯着喉咙喊道:“这人参果你必须分老猪几个。” “猪八戒。”金蝉子蹙眉喝道:“这人参果本就是与尔等分的,莫喊。” 猪八戒顾不得多想,跳下墙头,拿起人参果:“老猪怎知道?” 人参果尚未下肚,院外亮起火把,院中一静。 “糟了。”金蝉子脸色骤变,拔腿便跑:“跑!” 人影晃动,院门砰一声被踹开,金蝉子脚步一顿。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盗光人参果?” 第43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四) “咕咚。” 猪八戒咽下人参果,顺手夺过包袱,搂在怀里。 白龙马兜起衣摆,分走五六个人参果:“分头跑。” 猪八戒腾云而起,白龙马乘风而去。 明月高悬,唯有金蝉子仍站在原地。 她看着手中仅剩的两颗人参果,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夯货,跑得比兔子还快……” 清风、明月闯入院中,看清盗贼真容,气得脸色铁青。 “竟然是你!”清风指着金蝉子,声音都在抖:“家师万年心血,全让你毁了。” “嘿嘿……”金蝉子干笑几声:“果子嘛,摘了还能再长。” “说得容易。”明月欲哭无泪:“一万年!一万年才结出三十个果子。 你这脏心烂肺的和尚,偷几个便罢了,满树果子都让你盗了去。” 清风恨得咬牙切齿:“家师心慈,以人参果相赠,不曾想竟喂出一个贼。” 金蝉子不以为意,晃了晃手里的人参果:“清风、明月,吃人参果吗?” 清风、明月嘴巴微张,呆呆的看着金蝉子,那目光分明是在看痴儿。 不等清风、明月答话,金蝉子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左一右,将人参果塞入他们口中。 “不必同我客气。”金蝉子溜到门外,声音飘远:“养了万年,好歹尝尝滋味。” “咕咚。” “咕咚。” 身后传来吞咽声,金蝉子勾起嘴角,脚步却不敢停。 蹿出菜园,翻墙而过,一鼓作气逃出后院。 “抓住他——” 铜锣敲得当当响,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金蝉子额头渗汗,步伐越发急,她穿过小路,喊道:“猴子别看戏了。” 阴影里蹿出两道身影,正是孙悟空与沙悟净。 “你怎知道老孙躲在暗处看戏?” 金蝉子气喘吁吁,回头望了一眼。一簇簇火光汇成火龙,向她奔来。 她收回目光,应道:“八戒那厮都知道我去偷果子,你怎会不知?” 孙悟空嬉笑几声,尚未开口,追兵已到。 “唐僧,还我果子。” 孙悟空使了个眼色,取出金箍棒,迎风幌一幌,直奔清风、明月而去。 沙悟净嫌弃的瞥了金蝉子一眼,薅住她的后脖子,拎起来便跑。 “咳咳……”金蝉子两眼翻白,狠狠捶了沙悟净一拳。 沙悟净剜了她一眼,降妖宝杖一挑,金蝉子挂在宝杖上。 “沙悟净,放我下来。” “不想死就闭嘴。” 沙悟净挑着金蝉子夺门而出,顺着山路向下跑去。 金蝉子颠得眼前发黑,正要发怒,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抬头,低声问:“谁?” 猪八戒背着包袱从林子里钻出来,瞧见金蝉子噗嗤一笑:“和尚,你怎么才来?” 沙悟净收起宝杖,金蝉子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她啐了几口,抬头骂道:“馕糠的夯货,偷果子时你不出力,被人发现,你扔下我便跑。” “嘿嘿……”猪八戒嬉笑几声,扭捏应道:“老猪只是没答应帮你,又没说不吃。” 金蝉子一愣,颤颤巍巍爬起来,狠狠剜了猪八戒一眼,自他手中夺过包袱。 “敖烈在何处?” 猪八戒回首喊道:“敖烈,和尚追上来了,出来吧!”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行至金蝉子身旁,咬住她的僧袍,向后甩去。 金蝉子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已落在马背上。 白龙马撒开蹄子便跑,金蝉子紧紧握住缰绳,喊道:“敖烈,猴子还没追上来。” “不必等猴哥。”沙悟净快步跟上。 金蝉子在包袱中取出几个人参果,扔进沙悟净怀里:“这是你的。” 沙悟净接住人参果,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老沙也有?” “吃吧!”金蝉子抱紧仅剩的几颗人参果,催促道:“被镇元大仙捉住,一个也留不下。” 猪八戒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沙师弟,你若不想吃,可以给我。” “你吃人参果时,可曾想过我?”沙悟净瞪了猪八戒一眼,低头吃人参果。 猪八戒舔了舔嘴唇:“沙师弟,人参果滋味如何?” 沙悟净顿了顿,闷头应道:“甜。” “甜?”猪八戒挠了挠脑袋,低喃道:“老猪一口气吃了五个,都没尝出甜味儿。” “老孙来也。” 天边传来一声喝,金蝉子勒住缰绳,向后望去。 却见孙悟空脚踏筋斗云,眨眼便到。 她手腕一翻,包袱稳稳落入孙悟空手中:“猴子,这些果子是你的。” 孙悟空一愣,手中的包袱似有千金重:“和尚,你怎不吃?” 金蝉子收了笑意,神色落寞:“吃了也是肉体凡胎,不如让于你吃。” “和尚……”孙悟空握紧包袱,声音微颤:“多谢。” “我又不是特意为你留的。”金蝉子昂起下巴:“我怕吃太多,撑破肚皮。” “猴哥,祸已经闯了。”猪八戒催促道:“吃光人参果,挨罚也不冤。” “此物于我等大有裨益。”孙悟空解开包袱,抬头说:“和尚,老孙欠你一个人情。” 金蝉子头摇得似拨浪鼓:“谁也不欠我的,赶紧吃,吃完还要赶路。” 明月被乌云遮住,乌云又被晨光驱散。 这一夜马不停蹄,时至天明,金蝉子熬不住,勒住缰绳。 孙悟空瞧见那棵老松,神色骤变:“和尚,此地不能久留。” “猴子,我熬不住了,容我歇息片刻。” 金蝉子两股战战,强撑着下了马,靠在松树上喘息。 “和尚……” 孙悟空正要开口,却被沙悟净拦住:“猴哥,肉体凡胎,能撑到此时已是尽了全力。” “只怕……”孙悟空顿了顿,叹了口气。 猪八戒后知后觉:“糟了,那两个箱笼丢在五庄观了。” “通关文牒在我身上。”金蝉子喘匀气,低声说:“旁的可以不要。” 孙悟空瞳孔颤动,凑到金蝉子身边,问道:“和尚,盗人参果一事,你谋划了多久?” “那日一夜未眠,便是在想此事。” 云层遮住朝阳,天地骤暗。 孙悟空抬头看去,却见云上站着一位老道,身后跟着两位道童。 “不好,镇元大仙追来了。” 镇元大仙捋着胡须,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童儿,是哪个盗光人参果?” “师父,是那光头白面的和尚。” 金蝉子扫了镇元大仙一眼:“人参果是我盗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的推荐票,刚来这个平台,就遇到喜欢我作品的忠实读者,我很开心。希望你们越来越好。?(′???`)比心 第44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五) 沙悟净猛地看向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金蝉子,我念及旧情,命童儿打两个果子与你。”镇元大仙厉声喝道:“你却不知足,盗光人参果,你可知罪?” 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镇元大仙,轻哼一声:“你能奈我何?” 孙悟空眉心一跳,上前几步,将金蝉子护在身后。 猪八戒握紧九齿钉耙,蓄势待发。 镇元大仙微微蹙眉,忽又笑出声:“你倒是半点没变……” 他顿了顿,眸光一暗,突然变脸:“跟我走一趟吧!” 袍袖迎风一展,刷地落下来,将金蝉子等人一袖子笼住。 金蝉子眼前一黑,再睁眼又回到五庄观正殿前。 “这镇元大仙倒也知礼。”猪八戒四下观望一番,低喃道:“这次没绑我们。” 清风、明月齐声冷哼,搡开猪八戒,冲上前去将金蝉子绑在正殿檐柱上。 “和尚。”孙悟空眼底透出担忧之色,上前解绳索,却被金蝉子喝止。 “猴子,祸是我闯的,你莫要插手。” 白龙马踢踏着前蹄,摇摆不定。 猪八戒眼睛一转,近前劝道:“和尚,大祸临头,你便说几句软话吧!” “哼。”金蝉子轻蔑的看着镇元大仙,冷声说:“我是取经人,是生是死岂是他能左右的?” “活祖宗。”猪八戒一拍大腿,叫道:“你就别拱火了。” “好你个金蝉子。”镇元大仙神色一凛,大声喝道:“我且问你,你将人参果藏在何处?” “肚子里。”金蝉子昂起脑袋:“一个不少,全吃了。” “什么!”镇元大仙瞳孔一颤,似是被人割了一刀,语调都变了几分:“全吃了?” 清风、明月目光躲闪,似是心虚。 沙悟净捏紧拳头,向前迈了半步。 “嗯。”金蝉子一副无赖相,满不在乎的说:“修行之人万事随心,我想吃,便吃了。” 镇元大仙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似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见他这副做派,金蝉子勾起嘴角:“清风、明月也吃了。” 镇元大仙瞪大眼睛,猛地看向清风、明月,二位仙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那人参果不是我二人偷的。”清风眼眶一红,指着金蝉子叫道:“是她强塞到徒儿嘴里的。” 猪八戒咂了咂嘴,嘟囔道:“你倒大方,辛苦得来的果子,还要分两个给苦主吃。” 金蝉子目光闪了闪:只顾着自己吃,不分给那两个童儿,镇元大仙怕是要气歪鼻子。 明月战战兢兢,附和道:“果子磕在牙上,徒儿还没咬,人参果就进了肚子里。师父恕罪!” “师父明鉴。”清风拽住镇元大仙的衣摆,委屈求道:“徒儿若想吃,求师父便是,何必去偷?” 镇元大仙闭紧双目,再睁眼时,神色又是一变:“乖徒儿,此事不怪你们。” 清风、明月松了口气,连连叩头:“多谢师父。” “起来吧!” 金蝉子挑了挑眉:“镇元大仙,你为何不罚清风、明月,只罚我?” 镇元大仙怒视金蝉子,斥责道:“他二人只吃了两个,你却吃了二十八个, 再者说,那人参果是你强塞进他们嘴里的,你若是给我,会罚哪个?” 金蝉子想也不想,张嘴便说:“偷两个也是偷,偷一树也是偷。 起心动念便该罚,快!将他们绑起来。” “师父……” “莫怕。”镇元大仙将清风、明月护在身后。 “我养了万年的果子,岂会舍不得给自家徒弟吃?你强塞给他们,倒省了我开口。” 沙悟净手臂一动,碰了碰孙悟空:“没看出来,这镇元大仙如此疼爱两个徒儿。” 孙悟空嘴边挂着讥笑,阴阳怪气的说:“若不疼清风、明月,怎会将献人参果这等要事,交给他们?” 镇元大仙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至于你……” 金蝉子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刀山火海,你只管放马过来。” “你这和尚……”猪八戒急得团团转:“都说猴哥胆大包天,你这胆子在他之上。” “好!”镇元大仙勾起嘴角,似是嘲笑金蝉子自不量力。 “你盗走人参果,毁我仙树,又攀咬小徒……” “慢着。”孙悟空眉心紧蹙,沉声问道:“盗走人参果,我们认;攀咬清风、明月我们也认。 可仙树被毁。与我等何干?她不过是凡夫俗子,又有何本事,毁掉仙树?” “镇元大仙。”沙悟净神色凝重:“即便你是地仙之祖,也不能血口喷人。” 猪八戒跳出来,气愤说道:“昨夜我们离开时,那人参果树还好好的。” 金蝉子鼻头一酸,心底那层寒冰裂了一道纹。 白龙马凑过来,吐出三个字:“我作证。” “不是你们害得……”镇元大仙嗤笑一声:“难不成是我毁了仙树,栽赃陷害尔等?” 猪八戒别过头去,喃喃自语:“那谁说得准……” “哼。”镇元大仙脸黑的似锅底:“来人,取我的七星鞭来。 先打她一顿,与我的人参果出气。再让她去油锅里走一遭,为仙树报仇。” “人参果,老孙也吃了。”孙悟空怒目龇牙:“要打便打我。” “果子是我摘的。”白龙马化作人形,冷冷看着镇元大仙:“油锅,我下。” “我早已说过,此事与尔等无关。”金蝉子眼眶微红,目光越过众人,与镇元大仙对视。 “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莫要牵连无辜。” “替她受罚?呵呵……”镇元大仙收回目光,语调愈发狠厉:“救不活人参果树,我便让她为仙树陪葬。”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救活人参果树。” “猴哥有办法救活人参果树。”猪八戒叫道:“镇元大仙,我等留下来为质,你放猴哥走。” 镇元大仙心头一喜,却故意板着脸:“此言当真?” “当真。”孙悟空郑重答道:“不仅能救活人参果树,还能还你满树果子。” 镇元大仙抚掌大笑:“你若能做到,我便饶她性命,放尔等西去。” “你等着便是。” 话音落下,孙悟空拽开步,正要纵云,忽听金蝉子唤他。 “猴子。” 孙悟空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去寻观音菩萨。” 第45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六) 孙悟空眼睛半眯,上下打量着金蝉子,似是要将她看透。 “你怎知观音菩萨能救人参果树?” 四下一静,所有目光皆落在金蝉子身上。 她神色自若,平静答道:“我是取经人,惹下祸事,自然要寻观音菩萨收拾烂摊子。” 孙悟空拧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索性压下思绪,翻了个筋斗,纵云离去。 金蝉子悄悄松了口气,抬头喊道:“镇元大仙,还不为我松绑?” 镇元大仙循声望过来,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此地是五庄观,你是阶下囚。”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我还能跑了不成?” “我师父的道场。”明月愤愤不平,厉声斥责金蝉子:“岂容你撒野?” “和尚,你少说几句。”猪八戒低声劝阻:“镇元大仙本领通天,惹怒他,怕是要拿你下油锅。”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手腕一翻。只听啪一声响,绳子应声而断。 “你……”沙悟净瞳孔猛地一缩,僵在原地。 她理正僧袍,目光在沙悟净脸上扫过,落在镇元大仙身上。 “我饿了。” 猪八戒额头渗汗,拽住金蝉子:“和尚。” 金蝉子挣开猪八戒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镇元大仙:“前几日的斋饭难以入口。” 清风忍了又忍,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邪火:“唐僧,你犯下大错,师父留你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金蝉子斜了清风一眼,继续说:“我要热饭,不吃萝卜。” “你这恶贼。”明月蹦出来骂道:“怎没脸没皮?” “住口。”镇元大仙喝止两个徒儿,低头吩咐道:“给几位长老备饭,莫要怠慢。” “师父……” “嗯?”镇元大仙微微蹙眉。 清风、明月不敢多言,紧紧抿着嘴角,低头退下去。 沙悟净嘴唇翕动,憋出一句话:“镇元大仙莫不是糊涂了?” “老猪也看不懂。”猪八戒低喃道。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径直钻进禅房,倒头便睡。 屋中传出平稳的呼吸声,沙悟净余光扫见镇元大仙嘴角那抹笑,愈发疑惑。 这一觉,睡到黄昏。 金蝉子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低下头,对上一双眼。 “你这没心没肺的和尚。”猪八戒盘坐在地上,瞪了金蝉子一眼,气哼哼的开口:“镇元大仙拿你问罪,你可倒好……” 金蝉子踏上僧鞋,绕过猪八戒,径直坐到桌前。 咯吱一声响,房门开了一条缝,沙悟净拎着食盒走进来。 猪八戒爬起来,扫了食盒一眼:“这点东西还不够老猪塞牙缝的。” 沙悟净嘴角抽了抽:“二师兄,馒头在门外。” “早说呀……”猪八戒乐呵呵的推开门,瞧见一筐筐馒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沙悟净吐出一个字,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思量间,忽觉手里一轻。 金蝉子夺过食盒,将素面、素菜摆好,拿起筷子塞进沙悟净手里,坐下便吃。 沙悟净静静看着她,良久未动。 半碗素面下肚,金蝉子抬起头,狐疑问道:“你为何不吃?” 沙悟净捏紧筷子,坐到金蝉子身旁。 金蝉子喝了口面汤,突然开口:“我与你有仇?” 沙悟净手一顿。 “那日在流沙河,你要杀我。看清我的样貌,又改了主意。” 金蝉子夹了一筷子菜:“我左思右想,却想不起来何时得罪过你。” “你……”沙悟净犹豫片刻,闷声应道:“不曾得罪过我。” “可是我与你的仇人容貌相似?” 沙悟净眼底一敛,摇了摇头。 金蝉子吞下最后一口素面,抹了抹嘴:“你和猴子一样奇怪。” 话音落下,金蝉子直奔门外:“八戒,让我两个馒头。” “不让。”猪八戒抱紧竹筐:“这几个馒头,老猪都吃不饱。”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走,我带你去伙房偷馒头。” “老猪不去。”猪八戒背过身去,嘟囔道:“偷人参果的事还没了结,又要偷馒头……” “一个祸也是闯,两个祸也是闯。”金蝉子坐在石阶上,笑道:“反正有观音菩萨善后,怕什么?” “你还是消停点儿吧!”猪八戒又吞了几个馒头,慢悠悠开口:“观音菩萨上辈子缺德,才碰到你这取经人。” “玄奘。”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猪八戒扔了竹筐,慌忙站起来。 许是心虚,他捂住嘴,背过身去。 “玄奘。”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观音菩萨脚踏莲台立在半空,身后站着的正是孙悟空。 “菩萨,弟子闯了祸,镇元大仙要拿我下油锅。” 观音菩萨微微拧眉:“本以为悟空性子顽劣,许是会闯祸。没想到……” “嘿嘿……”金蝉子笑得开怀:“反正人参果已经被我吃了,如何处置,你自行决断。” 观音菩萨一噎,冷声骂道:“早知你如此胆大妄为,那紧箍该戴在你头上。” 金蝉子瞥了猪八戒一眼:“弟子不过是贪嘴,又不曾欺男霸女。” 猪八戒瞪着金蝉子,嘟囔道:“你专捡硬茬儿招惹,还不如欺男霸女呢……” 金蝉子眉眼冷厉,半眯着眼看猪八戒。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躲到廊柱后。 沙悟净跨过门槛,行了一礼。见金蝉子仍坐在石阶上,忍不住戳了她一下。 金蝉子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斜了观音菩萨一眼:“人参果树枯了,求菩萨救上一救。” 观音菩萨眉心一拧,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干笑几声:“师父盗走人参果时,那树还安然无恙。” “大概是气枯的吧!”金蝉子抠着指甲,漫不经心的说。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骂道:“荒谬。” “菩萨你来了,那镇元大仙怎不来迎?”金蝉子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喊道:“镇元大仙——” 观音菩萨眼前一黑,若不是这一遭非他不可,他才不愿见玄奘。 “住口。”观音菩萨喝道:“那镇元大仙乃是地仙之祖,你怎敢造次。” “哈哈哈……”镇元大仙踏云而来,瞧见观音菩萨手里的玉净瓶,笑声愈发大。 “菩萨莫怪,小友在佛祖座下听经时,便是这脾气。” 孙悟空眉心一拧,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使出火眼金睛的本事,仔细打量金蝉子。 金蝉子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快些救人参果树吧!” 第46章 五庄观盗人参果(七) 枝杈枯黑,落叶枯黄,人参果树生机尽绝。 观音菩萨微微拧眉,惊诧之色在眼底闪过。 “菩萨为何还不动手?”金蝉子勾唇冷笑,故意问:“难不成你也束手无策?” 镇元大仙闻言心头一紧,提心吊胆的看向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瞥了金蝉子一眼,捏着杨柳枝,扬手一挥,点点甘露洒向人参果树。 镇元大仙目光闪烁,死死盯着仙树。 甘露没入人参果树当中,树干一颤,却无甚变化。 猪八戒眉头紧蹙,低喃道:“怎会如此?” “几滴甘露就想救活人参果树?”金蝉子剜了观音菩萨一眼,阴阳怪气的说:“菩萨实在小气。” 观音菩萨指节泛白,强压住怒火,再度扬起手,口中念念有词。 如此三遍,一道绿意自树根处漫上来,沿着树干向上蜿蜒。 枯枝微微颤动,一片嫩叶探出头来,眨眼便长蒲扇大小。 “活了,活了!”清风、明月喜极而泣。 镇元大仙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 一片,两片,三片……眨眼便恢复如初。 金蝉子咧嘴轻笑,喜意爬上眉梢。 观音菩萨收起杨柳枝,冲镇元大仙微微颔首:“仙树起死回生,道友,就此别过。” “慢着!”金蝉子抢先开口:“树活了,果子还没长出来。” 观音菩萨眉心一拧,低头看向孙悟空。 “菩萨见谅。”孙悟空讪笑几声,故作为难:“方才去得急,话只说了一半。” 老孙答应镇元大仙,不仅要救活人参果树,还要还他满树果子。菩萨您看……” 观音菩萨嘴角紧抿,目光愈发冷。 “我等皆是佛门弟子。”金蝉子顿了顿,用挑衅的目光盯着观音菩萨:“菩萨也不想落个食言而肥的骂名吧?” 镇元大仙甩动拂尘,笑道:“有劳道友。” 观音菩萨扫视众人,脸色黑了一分。他再度捏住杨柳枝,这次力道大了几分。 点点甘露再度落下,树干轻颤,点点青光向枝头汇聚。 “砰。” 一声轻响,枝头冒出一根细柄。风吹过,人参果挂满枝头。 清风、明月抬起头,嘴里嘟囔着:“一个,两个……咦?怎只有二十六个?” 观音菩萨脸色惨白,强撑着收起杨柳枝:“金蝉子盗走二十八个人参果,有两个进了你二人口中。”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低喃道:“小肚鸡肠。” “呵呵……”镇元大仙捋着胡须,微微颔首:“道友所言极是,正该是二十六个。” 观音菩萨神色稍缓,可瞧见金蝉子甚是得意,目光又是一沉。 “玄奘,佛门弟子当恪守清规戒律。望你以此为戒,莫要再犯。” “菩萨不必高看玄奘。”金蝉子勾了勾嘴角,自嘲道:“玄奘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 饶是观音菩萨好心性,也忍不了金蝉子。 他顿了顿,厉声质问:“你不守清规戒律,待到灵山,如何取得真经?” “不劳你操心。”金蝉子不以为意:“佛祖若不想传经东土,我便空手回唐。 唐王若问为何空手而归,我便说如来佛祖传经之心不诚,戏耍于他。” “嘻嘻……”孙悟空掩嘴偷笑。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莲台远去,金蝉子笑得愈发得意,朗声喊道:“好走不送。” 沙悟净又是一愣,凑到猪八戒身上低声说:“和尚好生大胆。” “又不是一日两日了……”猪八戒嬉笑几声,揶揄道:“她若使得动金箍棒,早晚把天捅个窟窿。” “道友。”镇元大仙行了一礼,姿态甚是客气:“天色已晚,不如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日西去也不迟。” 金蝉子单手立掌,回了一礼:“便依道友所言。” 月落星沉,晨钟又起。 “咯吱。” 五庄观正门大开,孙悟空牵着白龙马自门中钻出来。 猪八戒、沙悟净跟在他身后。 几人顺着石阶下了山,回首仍不见金蝉子追上来,顿住脚步。 沙悟净伸长脖子望去:“猴哥,和尚与那镇元大仙说什么呢?” 孙悟空摇了摇头:“那镇元大仙颇有手段,老孙也听不到。” “镇元大仙说,和尚在灵山听经时便是这德行……”猪八戒顿了顿:“他是金蝉子转世,那老和尚是谁?” 孙悟空蹙眉叹息,本想查明真相,如今却越查越糊涂。 金蝉子跨过门槛,接过镇元大仙手中的包袱,背在身后。 镇元大仙眉眼含笑:“道友,多谢。” “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如此客气。” 镇元大仙目光落在包袱上,噗嗤一笑。 金蝉子神色如常,行了一礼:“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她迈下台阶,向下行去。 “道友。”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金蝉子脚步一顿,却不曾回头。 “保重。” 她轻笑:“保重。” 钟声再度响起,金蝉子渐渐远去。 明月抿了抿嘴角:“师父为何待那和尚这般客气?” 镇元子低头看着明月,摸了摸他的头顶:“是我求她,不是她求我。” 清风拂过山岗,五庄观早已被重重山峦遮住。 金蝉子回首望了一眼,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孙悟空近前问道:“和尚,你可是饿了?” 金蝉子摇了摇头,寻了块石头坐下,解下背上的包袱。 “这是镇元大仙送我的谢礼,我留着无用,你们几个分了。” “谢礼?”孙悟空疑惑不解。 “什么谢礼?”猪八戒、沙悟净凑过来。 “你盗光人参果,镇元大仙却送你谢礼,这是何道理?”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我若不盗走人参果,他那仙树只有死路一条。” 孙悟空身躯一震,诧异的看着金蝉子:“你与那镇元大仙联手做戏,戏耍我等?” “不是戏耍你,你坑观音。”金蝉子掏出一葫芦仙丹,塞进孙悟空怀里。 孙悟空不肯借,猪八戒夺过去:“猴哥不要,可以给老猪。正好老猪饿了……” “二师兄。”沙悟净拽住猪八戒,示意他看孙悟空。 孙悟空脸色铁青:“老孙为救你,舍下脸面去求观音菩萨。到头来,却成了你的棋子?” 金蝉子手一顿,上下打量着孙悟空,似是不明白他为何生气。 “和尚。”沙悟净看不过眼,提醒金蝉子:“便是做戏,未必提前与我等通个气。”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八戒口无遮拦,他若知晓,怕是会嚷嚷的人尽皆知。” “怪我?”猪八戒怒目圆瞪,嘴上不满,却舍不得放下那一葫芦仙丹。 金蝉子拽住孙悟空的衣摆,挤出一抹笑:“猴子,你别生气。 这一包袱天材地宝,可是镇元大仙多年的积攒,算作赔礼。” “不必。” 孙悟空拍来那只手,闷头向前行去。 “猴子,我错了还不成,你别走呀?”金蝉子慌忙追去:“等等我。” ? ?这一难篇幅比较长,耗时4天总算写完了。明天开启新地图——白骨夫人即将登场。 第47章 白虎岭遭魔戏(一) 古木参天,藤蔓交错。 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枝叶,洒下点点光斑。 树下藏着几只小妖,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山下的蛇阿婆说,唐僧已上山,怎不见他行经此地?” “听闻吃一口唐僧肉,便能长生不老,你莫要错过良机。”狐妖甩了甩尾巴,向草丛中看去。 草丛里有一架白骨,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我,我从未吃过血食,还是算了吧!” “怎能算了?”狼妖扑过去,语调急切:“你若不吃他,撑不了多少时日,便会魂飞魄散。” “可是……” “没有可是。”狼妖板着脸:“只是吃他一口肉……又不是害他性命。” 白骨下颌骨颤了颤,头埋得更低了些。 “嘘——”蛇妖尾巴一顿,压低声音说:“有动静。” 山间一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着马儿的嘶鸣声慢慢靠近。 众妖屏住呼吸,循声望去。 一只猴子模样的妖怪,横担着棒,劈开山路。 后面跟着一个身量矮小的和尚,拽着他的衣袍不肯松手。 “猴子,我知道错了,你消消气。” 孙悟空不曾回头,拖着金蝉子继续向前行去。 “你实在气不过,打我几下也成。” 猪八戒牵着白龙马追上来,见孙悟空不为所动,忍不住劝道:“猴哥,过了这么久,你也该消气了。”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神色颇为不耐。 沙悟净取出铜镜,晃了一眼,摘掉发间的野草,大步追上来。 “孙,悟,空。”金蝉子突然松手,怒气冲冲喝道:“我不过是想坑观音一把,顺便换些好处。 那些仙丹、灵药,还不是进了尔等口中?我虽有错,却罪不至死。” 孙悟空脚步一顿,握着金箍棒的手骤然收紧,再度踏上山路。 金蝉子追上去,可不过两步,忽又停下。 沙悟净挠了挠鬓角,问道:“和尚,你为何不走?” 金蝉子眉头紧蹙,四下张望:“有人在看我。” 沙悟净眸光一闪,敷衍道:“荒山野岭,哪里有人?快追吧,猴哥走远了。” 金蝉子迟疑片刻,撩起衣摆跨上山路:“猴子,等等我。” “沙师弟。”猪八戒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白骨精藏在暗处?” “二师兄,闲事莫管。” 脚步声渐渐远去,草丛里的妖怪松了口气。 “听闻唐僧身形伟岸,模样俊美,那个大块头定然是唐僧。” “大块头有头发,还喜欢照镜子,哪里像和尚?八成是个道士。” “莫不是那个光头和尚?” “他太矮,生得娘里娘气的,哪里像唐僧?”话音落下,狼妖捏着鼻子,尖声细语:“猴子,等等我。” “哪个是唐僧,试一试便知。”蛇妖拱了拱白骨:“莫怕,我们会帮你。” “我……”白骨缓缓起身,握紧拳头:“我好生问一问,唐僧若不肯让我咬,那便罢了。” 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猪八戒挥了挥九齿钉耙,吓走巨蟒,嘴里嘟囔着:“猴哥成日拉着脸。 若是紧箍戴在他头上,和尚念咒,他便疼得满地打滚,还敢发脾气?” 沙悟净扫了孙悟空、金蝉子一眼:“猴哥并非故意拿乔,是动了真火,他最恨别人利用他。” “哪个不恨?”猪八戒喃喃自语:“难不成老猪喜欢做棋子?” 日头愈发高,金蝉子鼻头渗汗,气喘吁吁。 “走不动了。” 她寻了块石头坐下,靠在树干上大口吸气。 “猴子,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孙悟空停下脚步,回首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你是佛祖钦点的取经人,老孙怎敢同你置气?” 金蝉子低下头,目光晦涩不明:“我不想做取经人,我只想做金蝉子。” 四下一静。 猪八戒干笑几声,跳出来打圆场:“猴哥,和尚是真心悔过,五庄观那桩事,也该翻篇了。” 沙悟净挑了挑眉,翻出手簿,躲到一旁奋笔疾驰。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这沙悟净成日写写写,也不知到底在写什么。 “和尚。”孙悟空张开嘴:“老孙……” “猴哥。”猪八戒脸色骤变,指着前方说:“你看。” 金蝉子伸长脖子向前看去,却见一妙龄女子挎着竹篮站在半山腰。 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自西向东,直奔他们行来。 “荒山野岭,哪来的人?”金蝉子摸了摸脑袋:“这妖怪,骗人也该用些心思。” 孙悟空怒目龇牙,眼睛一眨,使出火眼金睛。 “这还用看?”猪八戒嗤笑几声,低喃道:“一棒打死便是。” 孙悟空猛地回头,剜了猪八戒一眼。 猪八戒自知失言,蔫头耷脑的躲到一旁。 那女子步履轻盈,不多时便来到金蝉子面前:“小女子拜见长……” “砰——” 金箍棒兜头砸下,白雾飘过,那女子突然没了踪影。 竹篮里的果子撒了一地,金蝉子定睛再看,地上只剩一件女子衣袍。 “我就知道她是妖怪。”金蝉子眉眼弯弯,夸赞道:“猴子好生厉害!” 孙悟空冲猪八戒使了个眼色,猪八戒连连摇头。孙悟空目光一冷,猪八戒不情不愿的凑过来。 “猴哥,你怎能滥杀无辜?”猪八戒故作凶恶:“好好一个小娘子,让你一棒打成齑粉,连渣都没留下。” “八戒,你莫不是患了眼疾?”金蝉子霍然起身,挡在孙悟空身前:“悟空杀得是妖怪。”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嘴角不自觉上翘。 猪八戒不依不饶:“你怎知她是妖怪?” “此地虎狼成群,蛇蟒横行,如何能住人?”金蝉子踢了踢地上的衣袍。 “猴子若能将她打成齑粉,为何这衣袍仍在?分明是那妖怪见势不对逃了。” 孙悟空压下嘴角,一本正经的开口:“和尚,老孙杀得不是妖,是人。” “我不信。”金蝉子笃定的说:“你有火眼金睛的本事,怎会看错?” 沙悟净抬头瞥了金蝉子一眼,又低下头去。 猪八戒掩嘴偷笑,可瞧见孙悟空冲他努嘴,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开口。 “猴子都承认。你还为他开脱?” “猪,八,戒。”金蝉子上前揪住他的耳朵,手腕一翻:“我肉眼凡胎,都知道那女子出现的蹊跷。 你却三番五次冤枉猴子,诬陷他滥杀无辜,我看你是皮痒了。” 猪八戒疼得龇牙咧嘴,正要求饶,又见孙悟空瞪眼。 “和尚,猴子今日滥杀无辜,明日就敢杀你!” 金蝉子手一顿,眼底一片猩红:“你诬陷兄弟,无情无义,不辨是非,今日我便让你吃个教训。” 金蝉子嘴唇翕动,惨叫声响彻山林。 “啊——” ? ?感谢读者100%(手打id,星星显示不了,抱歉),竹北_ce的推荐票,感谢你们,每天都辛苦追读,给了我好好写下去的信心。希望这本小说能带给你们快乐。 ? (′e`)? 第48章 白虎岭遭魔戏(二) “和尚,莫要念了。” 孙悟空脸色骤变,拽住金蝉子的手腕:“是老孙逼他这样说的,不怪八戒。” 金蝉子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慌忙住口。 “疼死老猪了……”猪八戒躺在地上,抱着头叫道:“猴子,老猪好心帮你,你却害我。” “八戒,是老孙不对。”孙悟空上前扶起猪八戒,神色愧疚:“老孙也没想到,和尚如此信任我。” 金蝉子气鼓鼓的盯着孙悟空,愤恨说道:“孙悟空,我为你打抱不平,你却耍我?” 沙悟净收起手簿,不疾不徐的说:“一报还一报。” 金蝉子一噎,脸色的怒色渐渐褪去:“罢了,你我扯平了。” “你二人扯平了,老猪受的委屈如何算?”猪八戒推开孙悟空,指着金蝉子叫道:“和尚,你偏心!” 金蝉子撸起衣袖,急声反驳:“我不过是就事论事。” “哼。”猪八戒眼眶一红:“你相信猴哥不会滥杀无辜,却不信老猪并非搬弄是非之人,还说不是偏心?” 孙悟空懊悔不已:“八戒……” “闭嘴。”猪八戒扛起九齿钉耙,眼底露出一抹痛色:“你从未相信过老猪。” “八戒!” 猪八戒恍若未闻,甩下众人扬长而去。 金蝉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自箱笼中取出包袱,塞进孙悟空怀里。 “猴子,这是留给你的仙丹和天材地宝,你去哄哄八戒。” 孙悟空没有拒绝,接过包袱追上去。 金蝉子叹了口气,回首看向沙悟净:“我是不是做错了?” 沙悟净挑起箱笼,望着猪八戒的背影,沉声说:“二师兄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不堪。” 金蝉子咬了咬嘴唇,牵着白龙马追上去。 日头从东方挪到正中,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 白龙马卧在树荫下,打了个响鼻,蹭了蹭猪八戒。 猪八戒斜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八戒,老孙去取水,沙师弟去捡柴。”孙悟空捧着紫金钵盂,一脸担忧的看着猪八戒。 “这几日你也累了,留在这里好生歇息,顺便看顾和尚。” 猪八戒冷哼一声,往草丛里挪了几步。 金蝉子捏了捏眉心:“猴子,你且去吧!我自会看顾好八戒。” 孙悟空纵云而去,沙悟净钻入密林之中。 金蝉子摇头叹息,搬了几块石头,架起铁锅。 掂了掂布袋,咬了咬牙,一股脑倒进锅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金蝉子猛地回头,却见一头狼猛地向她扑来。 “长老,让我咬一口。” 金蝉子瞳孔震颤,顾不得多想,就地一滚,躲开那一扑。 “哪里来的妖怪?”猪八戒举起钉耙,直奔那狼:“吃老猪一耙。” 那狼见势不对,后退一蹬,腾空而起。 “砰——” 山石崩裂,猪八戒再度举起九齿钉耙,却见那狼再度扑向金蝉子。 “长老,我只咬一口。” 金蝉子握住九环锡杖,当头就是一杖。狼顺势一滚,獠牙划破衣袍。 白雾弥漫,九环锡杖落空。 “咳咳……”金蝉子轻咳几声,挥散烟雾,瞧见一张狼皮。 见金蝉子平安无事,猪八戒收起钉耙,怏怏不乐的躲到一旁。 “和尚。”孙悟空按落云头,快走几步,目光落在那张狼皮上。 “又是方才那妖怪……可恨!老孙若能早回来片刻,定让她有来无回。” 金蝉子定了定神,开口说:“那妖怪说,要咬我一口。” 孙悟空眉心紧蹙,低喃道:“费尽周折,只为咬你一口?奇怪……” 金蝉子接过紫金钵盂,倒入锅中半钵水。余下的仰头灌入口中。 孙悟空低头,瞧见干瘪的米袋一愣:“那是你三日的口粮,全都吃了?” “八戒饿了几日,这是给他吃的。”金蝉子拾起几根枯柴,塞进锅底。 “老猪不吃。”猪八戒别过头去。 “呆子。”孙悟空摇了摇头,自葫芦里取出一颗仙丹,按住猪八戒。 “咴儿,咴儿……”白龙马眼底闪过促狭之色,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二人。 “放开老猪,唔唔……” 仙丹入腹,猪八戒愈发生气,推开孙悟空,厉声喝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想糊弄过去?” “八戒,老孙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样想的。” “……” 他二人争执不休,金蝉子叹了口气。 沙悟净抱着柴火钻出密林,见他二人吵得热闹,忍不住笑出声。 “沙悟净,八戒从前也是这般吗?”金蝉子弯腰添柴,是不是抬起头看一眼。 沙悟净摇了摇头,沉声说:“老沙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火。” “咕噜……”金蝉子腹痛难忍,揉着肚子向密林中跑去。 “和尚。”沙悟净直起腰,朗声说:“林中虎狼横行,你等等老沙。” 金蝉子脸皱成一团,挥了挥手:“不必,我去去便回。” 老树盘根错节,郁郁葱葱。 “咕噜……” 金蝉子理好僧袍,捶了捶腿,抬眸却发现眼前多了许多双脚。 她一怔,一寸寸直起腰,触目所及,皆是妖怪。 狼妖、蛇妖、狐妖、豹妖……树妖、花妖、石妖……金蝉子看得眼花缭乱。 “你,你们……”金蝉子横眉立目,指着妖怪厉声质问:“尔等偷看我如厕?” 众妖皆是一愣,而后齐齐摇头。 金蝉子松了口气,单手立掌,躬身问道:“诸位想吃我?” 众妖齐齐摇头,停顿片刻,又齐齐点头。 “这是何意?”金蝉子握紧拳头,眼底满是防备。 狼妖推了推狐妖,狐妖拽了拽蛇妖,推搡一番,终是蛇妖站出来。 “长老,我等想讨您一口肉。” 金蝉子眉心一拧,忽地想起方才偷袭她的妖怪。 见她沉默不语,蛇妖咬了咬唇瓣,鼓足勇气方才开口:“我们可以用天材地宝,换你一口肉。” 金蝉子愈发糊涂:“为何是一口?” “白骨……” “和尚?” 林中响起呼唤声,金蝉子侧耳细听,原来是孙悟空:“猴子,我唔唔……” 蛇妖扭动细腰,现出原型,尾巴一卷堵住金蝉子的嘴。 “孙悟空来了。”狼妖六神无主,急声问道:“如何是好?” “割下唐僧一块肉,我等便逃。”狐妖提议道:“只是一块肉,孙悟空不会追着不放。” “那可是大闹天宫的主儿,怕是不会放过我等。” “跑!” 蛇妖当机立断:“将唐僧抢回去,待白骨吃过唐僧肉,我等便四散而逃。” “和尚?”孙悟空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在何处?” 众妖屏住呼吸,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拖着金蝉子向山中逃去。 “和尚——” 金蝉子张嘴衔住蛇尾,狠狠咬下去。蛇妖吃痛,尾巴骤然一缩。 “猴子,救我!” ? ?晚点更新,写完一章发现剧情太软,像动画片。我再打磨一下,等我!o(╥﹏╥)o ? 辛辛苦苦写了半天,即将发布,突然发现跑偏了,只有600字能用,谁能体会这种心情?哭死。 第49章 白虎岭遭魔戏(三) 孙悟空耳朵一动,脸色骤变:“八戒,悟净,和尚让妖怪捉走了!” 猪八戒神色错愕,扛着九齿钉耙钻入密林中,嘴里念念有词。 “老和尚在时,妖怪都是主动送上门。轮到他,却被拖走了。深山老林的,去何处寻?” 沙悟净拎着降妖宝杖,闻言斜了猪八戒一眼:“二师兄,你若不想救他,何必往林子里钻。” 猪八戒目光躲闪,梗着脖子叫道:“老猪这是以大局为重。” 沙悟净哭笑不得:“你呀你……” 丛林似海,树枝摇颤,晕起道道波涛。 “分开逃,在山洞汇合。” 金蝉子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睁睁看着小妖四散而逃,却只能在心里暗骂:狡猾。 “妖怪,哪里逃?” 身后传来孙悟空的呼和声,金蝉子眼睛一亮,拼命挣扎:“猴子,呜呜……” 孙悟空循声而来,见一条巨蛇卷着金蝉子在丛林间穿梭,咬紧后槽牙。 “妖怪,吃老孙一棒。” 一道白影闪过,烟雾弥漫。 浓雾中传来一声呼喝:“尖牙,快逃。” 蛇妖尖牙弓起背,似箭一般激射而出:“白骨,老地方见。” 翻过一座山,蛇妖一寸寸抬起头,警惕的张望一番。 见孙悟空并未追来,她松了口气,拖着金蝉子下山坡,又上高山。 行至半山腰,那蛇妖拨开垂落的藤蔓,钻进狭窄的石缝中。 行进约莫两三丈,豁然开朗。 蛇妖尾巴一甩,金蝉子滚落在地,后背撞到石壁方才停下。 金蝉子摔得七荤八素,定了定神,借着火光四下打量。 宝座上坐着一具白骨,莹白如玉,腿上有一道显眼的剑痕。 左右有小妖簇拥,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金蝉子。 金蝉子爬起来,拍去僧袍上的灰尘,眼睛四处乱转。 狼妖故作凶恶:“这唐僧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夫人,您快咬他一口。” 狐妖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他连日赶路,一定很臭,洗洗再吃也不迟。” “……” 金蝉子松了松筋骨,目光晦涩不明:这些妖怪未免也……太客气了些。 “啪。” 火苗炸响,白骨映在石壁上的影子猛地一跳,愈发恐怖。 蛇妖微微躬身,恭敬问道:“敢问夫人,唐僧如何处置?” 白骨攥紧拳头,牙齿相撞,挤出一句话:“喂一片人参吊住气,再割一块……” 不等白骨夫人把话说完,金蝉子突然暴起,夺过火把,挥舞着砸向蛇妖。 白骨猛地起身,厉声叫道:“快,捉住他。” 火把一晃,金蝉子点着狐妖身上的衣袍,顺势一滚,避开蛇妖粗壮的尾巴,用力一掷。 火把在空中打了几个璇儿,直奔宝座而去。 火光冲天,洞中乱作一团,众妖各执兵器,围追金蝉子。 金蝉子七拐八绕,突然举起石凳,用力一抛,砸倒一片妖怪。 惨叫声此起彼伏,宝座上那具白骨慌了手脚。 身后传来破空声,金蝉子身子一矮,避开那一击,却觉脚踝一紧。 蛇妖再度缠住金蝉子,吐着信子叫道:“唐僧,你逃不掉。”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拖着蛇妖,径直撞向山壁。 “砰——” 山壁震荡,碎石扑簌簌落下,蛇妖喷出一口血,却越缠越紧。 金蝉子咬紧牙关,再度向山壁撞去。 “砰——” 蛇妖身子一软,仍不肯放过金蝉子。蛇头向左拧,似是想拽倒金蝉子。 金蝉子额头青筋暴起,后退几步再度蓄力。 “住手。” 那具白骨突然跳出来,扑向金蝉子。 “砰——” 金蝉子奋力一撞,蛇妖滑落在地。 她神色哀伤,冲那具白骨喊道:“快逃!” “想跑?”金蝉子飞扑过去,将白骨按倒,抱住她脑袋抬手就是一拳。 “啊!” 金蝉子发出一声惨叫,甩了甩手,余光瞥见一只狐妖,瘸着腿隐入黑暗中。 白骨猛地起身,却被金蝉子死死按住。 白骨掐金蝉子的脖子,金蝉子扣她的眼眶,一人一妖你来我往,打成一团。 “是我要吃你,与他们无关,放他们走。” 金蝉子目光冷厉:“山下那挎着竹篮的女子,可是你变得?” “是。” “偷袭我的狼,也是你变得?” “是。” “呵呵……”金蝉子嗤笑一声:“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屡次三番害我?” “长老恕罪。”白骨低下头,愧疚答道:“我大限将至,若无灵丹妙药,不日便会魂飞魄散。 听闻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故而我几次三番接近长老。我只想讨一口肉,从未想过害你性命。” 金蝉子心倏地一沉,不必想,定是佛门的手笔。 她力道又大了几分:“若只为一口肉,何必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长老,你那几个徒弟实在厉害,我连开口的机会都寻不到。” 蛇妖爬过来,有气无力的说:“我等虽是妖,却从未害过人。若非事关白骨生死,绝不会出此下策。” 金蝉子挑了挑眉,追问:“不害人如何修炼?” 狼妖缓缓抬头:“我等靠吸食日月精华精进法力。” “难怪洞中并无阴森之气,尔等的法力也不高。”金蝉子心思一动,朗声说:“你们被人骗了,我从未吃过人参果。” “不会的……”白骨转动脖子,似是在搜寻何人。 金蝉子想起那只隐入黑暗中的狐狸,轻叹一声,眼底多了一丝怜悯。 “咳咳……”虎妖轻咳几声,擦掉嘴角的鲜血:“她逃了,我亲眼看到的。” 白骨手一松,摊在地上,莹白的骨头不住颤抖。 金蝉子揉着酸疼的手腕,挣扎着爬起来:“方才你若照实说,也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白骨蜷缩成一团,摸着腿骨上那道疤,低喃道:“照实说……谁会相信?” “白骨,你莫要灰心。”蛇妖尾巴一卷,将她护在当中:“长老,我等愿用多年积攒,换你一块肉。” “你还不死心?”金蝉子神色诧异。 “能不能生出血肉,总要试过才知道。”蛇妖笑容苦涩,脑袋用力一撞,山壁破了一个洞。 人参、何首乌、灵芝……数不清的药草兜头落下,淹没金蝉子大半个身子。 “一口肉,要不了你的命。你若不解恨,我愿以死谢罪。” 金蝉子眼底的戾气被好奇取代:“值得吗?” “值得。”狼妖、虎妖护在蛇妖身前:“若不是白骨庇护,我等活不到今日。” “哪怕尔等都会死,只能活她一个?”金蝉子嘴角噙着笑,打量着他们。 众妖沉默片刻,而后齐齐点头。 金蝉子眉头舒展,露出赞赏之色:“我有办法救她。” ? ?抱歉,今天更新的比较晚。从早上到现在写了四五千字,能用的就这一章。还有一章,我马上码,读者宝宝们可以明天早上看。 第50章 白虎岭遭魔戏(四) 洞中一静,虎妖、狼妖诧异地看着金蝉子,似是不敢相信。 “真,真的?”白骨探出头来,声音颤抖:“你信我不想杀你?还愿意帮我?” 金蝉子微微颔首。 蛇妖红了眼眶,尾巴戳了戳白骨,催促道:“白骨,他答应了,快去咬他一口。” “那些话都是谣言,吃我无用。”金蝉子揉了揉眉心:“猴子有仙丹,我……” “咴儿,咴儿……” 熟悉的嘶鸣声自洞口传来,金蝉子回身看去,却见白龙马挤入洞中,舌头一卷,卷起人参大口吞嚼。 “敖烈?” “轰隆——” 天摇地晃,金蝉子身形一晃,薅住虎妖的脑袋方才站稳。 洞外传来一声厉喝:“妖怪,还我师父。” 众妖大惊失色,白骨迟疑片刻,上前拽住金蝉子的僧袍:“长老,劳您道明前因后果,救我等一命。” “好说。”金蝉子弯腰一抱,抱着满怀人参向外跑去。 “敖烈,跟我走。” 敖烈打了个响鼻,不肯抬头。 蛇妖忐忑不安,低声问道:“他会不会反悔,让孙悟空除掉我等?” 白骨低下头,声音决绝:“你们走吧!” “我不走!” 交谈声传入金蝉子耳中,她叹了口气,步伐愈发快。 藤蔓遮掩洞口,孙悟空握紧金箍棒,低喃道:“妖怪为何还不出来?” “土地公说的就是此地,绝不会错。”沙悟净摩挲着下巴,看向孙悟空:“猴哥,要不……你混进去看看?” “也好。” 孙悟空掐诀念咒,咒尚未念完,忽听洞中传来脚步声。 “猴子,是我。” 猪八戒眼睛一亮,抬起脚忽又顿住,扛着钉耙避到一旁。 孙悟空心头一喜,拨开藤蔓,却见金蝉子抱着人参钻出来。 他满腹狐疑,上下打量着金蝉子。 金蝉子灰头土脸,脸上的笑却灿若娇阳。 “妖怪送我的人参。”金蝉子轻点下颌,示意孙悟空接人参。 “和尚,那妖怪与你是故交?” “我与那妖怪素不相识。” 金蝉子见他不肯接,径直走向猪八戒。 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扭过头去:“猴子不要,你才想起老猪,哼……” 金蝉子张了张嘴,见猪八戒尚未消气,又把话咽回去。 沙悟净叹了口气,接过人参:“和尚,那些妖怪为何放你出来?” “他们被人骗了。”金蝉子抬袖擦汗,将来龙去脉娓娓道出。 猪八戒握紧钉耙,嘴角抿了抿。 “我说那谣言从何而来?”沙悟净叹了口气,低喃道:“原来是人参果惹的祸。” “非也。”孙悟空抬头望天,沉声说:“本就是精心设计的棋局,没有长生不老,还会有旁的借口。” 金蝉子惊诧不已,急声问道:“你们也听说了?” 沙悟净干笑几声,含糊应道:“略有耳闻。” “如此一来,西天路愈发难行。”金蝉子叹了口气,看向孙悟空:“猴子,你可有仙丹?” 孙悟空目光幽暗,提醒道:“和尚,他们是妖,不能信。” “猴哥所言极是。”猪八戒犹豫片刻,附和道:“妖族作恶多端,你救妖怪,怕是会惹上因果。” 金蝉子嘴巴张了张,犹豫片刻,还是将那句话说出口:“你们也是妖怪。” 孙悟空后背一僵,猛地抬头:“正因为老孙是妖怪,才知道妖怪是何本性。” 猪八戒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头埋得愈发深。 “妖怪与人族并无不同。”金蝉子垂下眼眸,神色落寞:“人有善恶之分,妖族亦是如此。” 沙僧嘴巴微张,目光愈发笃定。 “这些妖怪从未作恶。”金蝉子语气笃定:“尔等不信,大可以随我进去看看。” “好。” “咯吱,咯吱……” 白龙马甩着尾巴,悠闲地啃着人参。 白骨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向外张望。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她忽地起身,将众妖护在身后。 “咦?”猪八戒挤进来,瞧见白龙马,使劲眨眼:“敖烈,你怎在这儿?” 金蝉子绕过猪八戒,边走边说:“他先到一步。” 孙悟空目光一扫,瞧见白骨,大步上前。 白骨牙齿打颤:“大圣,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 “此事怪我。”蛇妖叫道:“要杀便杀我。” “不,是我的错……” “……” “猴子,你快瞧瞧,他们可曾作恶?”金蝉子催促道。 目光在众妖身上一一扫过,孙悟空眼底的杀意退去。 沙悟净近前问道:“猴哥,他们……” 孙悟空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低头解下腰间的葫芦,似是想到什么,他动作一顿,看向白骨身后的小妖。 “老猪有两颗仙丹,尔等可想要?” 众妖面面相觑,而后齐齐摇头。 “仙丹太贵重,能得到一颗,已是天大的造化。”蛇妖语气诚恳:“好生修行,也能长生不老。” 猪八戒嘴角上扬,将葫芦塞入金蝉子怀里,转身向白龙马走去。 “敖烈,你怎吃独食?给老猪留些。” 金蝉子倒出两粒仙丹,嘱咐道:“一颗给白骨,余下那颗化成水,尔等分食。” 白骨捧着仙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长老。” 众妖齐齐跪地,叩谢金蝉子。 金蝉子吐出一口浊气,朗声说:“尔等吸食日月精华精进法力,进益虽慢,却是正路。 莫学那些邪修,以人族为食,虽法力大增,却沾染因果。待雷劫落下,只有死路一条。” “我等谨记在心。” “白骨。”众妖将白骨围在当中,急声催促:“快吞下仙丹。” 白骨低下头,指骨穿过胸膛,将那颗仙丹放在心口。 金光从心口向外蔓延,莹白的骨头被金光包裹,血脉筋络迅速生长,隐入肌肤之下。 白骨抬起手,摸着陌生的脸颊,喜极而泣。 “白骨。”虎妖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问道:“你会离开白虎山吗?” 白骨目光坚定:“我怎会舍下你们独自离去?尖牙,取一碗水。” 金蝉子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角,悄悄离开洞府。 日落西山,山中只剩虫鸣。 沙悟净回首望了一眼,低喃道:“她是人族,既然已经生出血肉,为何要与妖怪为伍?” “真正可怕的不是妖怪。”金蝉子叹了口气,继续说:“是人心。” 孙悟空垂眸看向金蝉子:“和尚,你怕我们吗?” “我连如来都不怕。”金蝉子斜了孙悟空一眼,笑着应道:“岂会怕你们?” “哗啦……” 树冠震颤,金蝉子神色骤变,躲到孙悟空身后。 “大王——” 林中蹿出一只猴子,浑身是伤,连滚带爬的冲到孙悟空面前:“花果山有难。” ? ?抱歉,今天更新太晚了。 ? 白骨精这一难,因为临时改人设和剧情走向,造成严重卡文。我知道写的不够好,但我的确是拼尽全力去解构这一难了。 第51章 波月洞遭暗害(一) 孙悟空心急如焚,拽起那猴子,急声问道:“花果山如何了?” 瞧见那猴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金蝉子皱起眉头。 “大王。”猴子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受过惊吓:“猴子猴孙快让打猎的杀光了。” 猪八戒露出担忧之色,低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沙悟净似是想起何事,低下头沉默不语。 “得知您脱困,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商议一番,派出数百兄弟寻您。 一路寻过来,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小的一个。” 提起伤心事,那猴子掩面痛哭。 “原来如此……”孙悟空直起腰,眼底的急切淡去:“老孙安排妥当,便随你回去。” 金蝉子拽了拽孙悟空:“猴子,借一步说话。” 二人躲到僻静处,金蝉子方才开口。 “那猴子不对劲儿。” 孙悟空挑了挑眉:“你也看出来了?” “你知道?”金蝉子吃了一惊,语调微微上扬。 “老孙火眼金睛,他骗不过我。”孙悟空故作平静,试探道:“和尚,这花果山老孙回是不回?” “当然要回。”金蝉子神情郑重:“你已有五百年不曾回过花果山,正好借此机会回去瞧瞧。” 孙悟空眼底的光暗下去,沉默良久,开口问道:“老孙走了,遇到妖怪你如何应对?” “我是取经人。”金蝉子抬头望天:“最多吃些苦头,死不了。可花果山不一样……” 她收回目光,声音低下去:“那是你安身立命之所。” 孙悟空瞳孔一颤,又恢复平静:“那猴子出现在此地,必有缘由。说不得是调虎离山计,引走老孙,加害于你。” 金蝉子唇角勾起:“怕什么?将计就计,正好看看谁要害我。” 明月高悬,山间响起马蹄声。 上山时是师徒四众并一马,如今却少了孙悟空的身影。 沙悟净担着行李,借着夜色向前看去。 “和尚,夜色已深,不如寻个落脚之处歇一晚,明日再赶路。” “哼。”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气哼哼的抱怨道:“三更半夜的,也不知折腾什么? 你都说了,那些妖怪从不做恶。便是不走,又能如何?”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叹了口气:“那便依你。” 沙悟净放下箱笼,自马背上取下柴火,弯腰生火:“幸好这堆柴火没丢。” 猪八戒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摸着干瘪的肚子,问道:“老沙,有水吗?” “有粥,你可要喝?” “正好老猪饿了。” “……” 山风吹散交谈声,林间静下去,不多时便响起鼾声。 “噼啪……” 火花炸响,金蝉子拾起一根干柴,扔入火堆中。直起腰时,却见柴堆里有一本手簿。 她微微蹙眉,低喃道:“这是……悟净的东西。” 山风吹过,手簿哗哗作响,金蝉子捡起手簿,本想还给沙悟净,却被上头的字吸引。 “这是什么?” “咴儿咴儿……”白龙马凑过来。 “李夫人一声吼,李靖抖三抖……” “哪吒认塔不认爹,却怕小妹李贞英。” “披香殿侍女与奎木狼情投意合,七仙女暗地里撮合。” “……” 金蝉子眼睛一亮,看得津津有味。 白龙马扯了扯金蝉子的衣摆,一人一马靠在一起,低头翻看。 晨曦初露,鸟鸣声渐起。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一堆灰烬和几缕青烟。 沙悟净打了个哈欠,手摸向怀里。 怀里空空如也,他手一顿,猛地睁开眼,四下翻找。 猪八戒眼睛掀开一条缝:“沙师弟,你找什么呢?” 沙悟净头也不抬:“话本子。” 金蝉子眼圈黢黑,强撑着爬起来,将手簿扔进沙悟净怀里:“捡的。” “你可曾看过?”沙悟净手紧了紧。 白龙马耳朵一颤,吐出两个字:“好看。” 沙悟净如遭雷劈。 “老猪也想看。”猪八戒翻身而起,伸手夺手簿。 沙悟净抹了把汗,推开猪八戒,蹲在金蝉子面前:“和尚,事关重大,你可不能对外人言。” 金蝉子捂住耳朵,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的鼾声:“别吵……” “敖烈。”沙悟净抬头看向白龙马:“不能乱说。” 白龙马动了动耳朵,闭上双眼。 猪八戒挠了挠鬓角,嘟囔着:“不就是话本子吗?不能看,也不能说?” “你不懂……” “哗啦——” 草丛里闪过一道黑影,沙悟净神色一凛,握紧降妖宝杖。 猪八戒张望一番,忽然笑出声:“沙师弟,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看看。” “二师兄……” “老猪去去便回。” 斜影渐短,日当正午。 金蝉子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来。 沙悟净坐在石头上,蹙眉看着堆成小山一般的药草。 见金蝉子醒过来,他急忙凑过来。:“和尚,这些药草是白骨送来的谢礼,你睡得沉,她不敢打扰你。” 金蝉子微微颔首,目光一扫,狐疑问道:“八戒呢?” 沙悟净眼底闪过一抹担忧:“方才有一道黑影钻进草丛里,二师兄追过去了,至今未归。” “黑影?”金蝉子后背瞬间绷直:“八戒不会出事吧?” “老沙也担心。”沙悟净叹了口气。 日头爬上头顶,又渐渐向西,仍不见猪八戒的踪影。 金蝉子愈发担忧,犹豫片刻,念起紧箍咒。 “啊——” 惨叫声自丛林深处传来,惊起无数飞鸟。 金蝉子咧嘴轻笑,抓起九环锡杖,钻入丛林中:“八戒在那儿。” 衣摆在草尖上划过,金蝉子一路摸过去,瞧见猪八戒,咧起嘴角。 “和尚,你又害我!”猪八戒怒目龇牙,额头青筋直跳。 金蝉子拍了拍他的肩:“你久去不归,我怕你被妖怪捉去,才出此下策。” 猪八戒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金蝉子,落在沙悟净身上。 沙悟净憨笑几声,心虚的说:“老沙没想到他会念紧箍咒。” “你可看清那道黑影是何物?”金蝉子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没,没追上……”猪八戒目光躲闪:“老猪追了半晌实在困乏,蹲在这儿睡了一觉。” 金蝉子不疑有他,转身往回走:“悟净,打点行囊,今日还要赶路。” “和尚。”猪八戒嘴角上咧:“老猪给你带路。” 师徒一行打点妥当,再度启程。 出了密林,远远瞧见一座宝塔。阳光落下,那塔金顶放光。 金蝉子伸长脖子探看:“那是什么地方?” 沙悟净神色骤变,猛地看向猪八戒,却见猪八戒冲他挤眉弄眼。 “嘿嘿,风水宝地。”猪八戒握紧缰绳,拽开步:“和尚你坐稳了。” 第52章 波月洞遭暗害(二) 绝壁擎天起,危峰接青霄。 金蝉子仰望高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八戒,为何不绕路走?” “天色已晚,绕路而行,明日也寻不到那宝塔。”猪八戒拽紧缰绳,径上高山。 “既有宝塔,定有寺庙。这几日风餐露宿,老猪都饿瘦了。吃顿饱饭,养养精神才好继续赶路。”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猪八戒,噗嗤一笑:“你把人参当萝卜啃,再补下去都能拖去卖了。” 白龙马甩动尾巴,打了个响鼻。 “你这和尚……”猪八戒抬袖擦汗,脚步却不曾停:“偏心便罢了,嘴还这般毒。” 暮色苍茫,金乌隐入西山。 沙悟净放慢脚步,拍了拍白龙马的脑袋。 “敖烈,二师兄到底想干什么?” 白龙马瞟了他一眼,吐出一句:“他是取经人。” “也对。”沙悟净摇头轻笑:“谁敢杀他?” 金蝉子攀上山顶,膝盖一软,坐在石头上大口呼吸。 “八,八戒……”她环顾四周,眉心不自觉蹙起:“这里只有一座塔,哪有寺庙?” “你看。”猪八戒撇下箱笼,指着塔门说:“那里挂着斑竹帘儿,定是有人在此修行。” “是吗?”金蝉子拄着九环锡杖颤巍巍的站起来,不露声色地扫了猪八戒一眼。 猪八戒神色如常,金蝉子却觉不安。 山风吹过,竹帘儿晃动,点点火光透过缝隙落入金蝉子眼中。 她压下躁意,抬脚上前:“阿弥陀佛,敢问……”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短促的风声。金蝉子后背一痛,猛地向前扑去。 慌乱中她扯下斑竹帘儿,咕噜噜滚进去。 “猪,八,戒!” 猪八戒眉开眼笑,叉着腰喊道:“谁让你念紧箍咒戏耍老猪?这叫一报还一报。” “二师兄,紧箍戴在你头上。”沙悟净哭笑不得,低喃道:“你惹他作甚?” 金蝉子眼冒金星,顾不得爬起来,嘴巴翕动,再度念起紧箍咒。 猪八戒眼胀身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脑袋叫道:“疼死老猪了……” 白龙马慢悠悠的走过来,脑袋一拱,猪八戒滚入洞中。 一声闷响,山壁一颤,碎石扑簌簌落下。 金蝉子住了口,瞧见猪八戒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开怀大笑。 “和尚,你别得意。”猪八戒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笑声骤停,金蝉子回身望去,却见石床上坐着一个老怪。 青靛脸,白獠牙,两边生着乱蓬蓬的鬃毛,咧着血盆大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金蝉子嘴巴张了张,迸出两个字:“真丑。” 老怪正要开口,闻言忽地一怔。 金蝉子收回目光,踢了猪八戒一脚:“昨日你还同我置气,今日却上赶着带路。 我当你气消了,没想到你在这儿等着我。好哇,好得很!” “老猪又不知道塔里有妖怪……” “你不知道?” 金蝉子撸起袖子,拳头似雨点般砸在猪八戒身上。 引走孙悟空,又闹这么一出,若说其中并无关联,她绝不相信。 “和尚,你怎下死手?”猪八戒抱住脑袋,缩成一团:“别打了……” “囔糠的夯货,你敢吃里扒外……” 老怪回过神来,冲小妖使了个眼色。 小妖一拥而上,将金蝉子围在当中。 “来得好。”金蝉子攥住猪八戒的脚踝,后背绷直用力一甩,猪八戒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小妖。 老怪急声叫道:“莫让他逃了。” 一个尖嘴小妖突然窜出来,死死抱住金蝉子的腰。 金蝉子咬紧牙关,猛地后退几步,向石壁上撞去。 只听“咚”地一声,小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洞门轰然落地,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抡起九环锡杖,直奔那老怪。 “妖怪,拿命来。” 老怪指尖一点,绳子凌空而起,将金蝉子缠了个结实。 “嘿嘿……”猪八戒踉踉跄跄爬起来,幸灾乐祸地说:“和尚,你怎不逃了?” “什么风水宝地?”金蝉子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猪八戒:“分明是你记恨于我,故意将我送到妖怪手里。” “和尚,你误会了。”猪八戒心虚的移开目光,冲那老怪使了个眼色。 见他吃瘪,老怪强忍笑意,吩咐道:“来人,将这猪脸和尚绑起来。” 几个小妖扑上去,猪八戒假意挣扎一番,嘴里喊着:“不开眼的妖怪,放开你猪爷爷。”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戏做的这般假,真当她看不出来? “你是哪里来的和尚?”老怪迈下石阶,俯视金蝉子:“要往何处去?”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方妖怪?” “哈哈……”老怪挺起胸膛,甚是神气:“此地名唤碗子山波月洞,吾乃黄袍老怪是也。” 金蝉子嗤笑一声:“什么黄袍老怪……怕是哪路神仙下凡吧?” 黄袍老怪呼吸一滞,心悬到嗓子眼。 “猪八戒是天蓬元帅……”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黄袍老怪,语气笃定:“你二人是旧相识。” 黄袍老怪心跳如擂鼓:“什么天蓬元帅?我只听说过玉皇大帝。” 金蝉子眉梢轻挑,身子猛地前倾,脑门撞在黄袍老怪下巴上。 “哎呦!”黄袍老怪捂着下巴倒退几步,厉声喝道:“这你和尚好生凶悍,全然不似出家人。” “佛门亦有怒目金刚。” “大王。”小妖捧着一副画像走过来,仔细打量着金蝉子:“他就是唐僧,那猪脸和尚是猪八戒。” “哦?”黄袍老怪接过画像,装模作样的比对一番:“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金蝉子咬紧后槽牙,心中恨意汹涌。 “小的们。”黄袍老怪收起画像,叫道:“将唐僧拖下去,饿上几日,待肚里空了再下锅。” “妖怪。”金蝉子朗声说:“你若不想惹来杀身之祸,便快些放了我。” “吃一口唐僧肉长生不老,我怎能放过你?” “那是谣言。” “此事早已传遍三界,怎会是谣言?”黄袍老怪顿了顿,沉声说:“你吃过人参果。” “猪八戒也吃了。”金蝉子眼底闪过暗芒,主动提议:“不如将我二人一起炖了,尔等也能多分几口肉。” “老猪肉柴,滋味不美。”猪八戒急忙叫道:“和尚细皮嫩肉的,滋味最美。” “休要啰嗦。”黄袍老怪大手一挥:“拖下去,关起来。” 小妖推搡着金蝉子向山洞深处行去。 她回头看向黄袍老怪,眼底寒芒闪烁。 第53章 波月洞遭暗算(三) 夜过三更,山洞重归平静。 金蝉子睁开眼,正要起身,却见一妇人避开小妖,鬼鬼祟祟的摸过来。 “长老,你从何处来,怎被关在此地?” 猪八戒眼睛掀开一条缝,悄悄扫了一眼。 金蝉子心生戒备,故作和善:“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取经。施主你……” “原来是取经的和尚。”那妇人松了口气:“我是宝象国三公主,乳名百花羞。 十三年前被那妖怪摄来,被迫与他做了夫妻。” 金蝉子睫毛一颤:那妖怪竟干出这种勾当…… “我愿放长老西去。”百花羞弯腰解绳索:“只求长老捎书信一封,与我父王。” “谁说我要逃?” 百花羞手指一颤,僵在原地:“长老,你说什么?” “我不走。” “事关生死,怎能任性而为?”百花羞低声劝道:“我知长老恨那妖怪。 我又何尝不恨?可那妖怪实在厉害。你依我所言,带上书信去宝象国寻我父王。” 金蝉子唇边挂着讥笑:“出家人慈悲为怀,他要吃我,我自然要成全他。” “你这和尚……”猪八戒翻身而起,斥责道:“女施主好心救你,你却不肯走?不识好歹。” “闭嘴。”金蝉子瞪着猪八戒,咬着后槽牙说:“若不是你暗算我,我怎会落入妖怪手中?” 猪八戒悻悻的闭上嘴,拧过头去。 “妖怪不可信。”百花羞眼底含恨,冷脸上前,脱掉猪八戒的鞋袜。 猪八戒不明所以,叫道:“女施主,你这是作甚?” 百花羞理也不理,捏起袜子,塞进猪八戒嘴里。 “呕……”猪八戒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冷声说:“活该。” “长老,你快走。”百花羞捏着帕子擦拭手指:“我拖住那妖怪。” “我自有办法对付他。”金蝉子顺着通道向外望去:“你走吧!我不想牵连无辜。” 百花羞似是想起往事,欲言又止。 金蝉子拧眉问道:“公主舍不得那妖怪?” “他将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洞中,又强迫我生下两个孩子。”泪水夺眶而出,百花羞急声辩解。 “我恨不得杀了他,怎会不舍?只是……” 金蝉子眉心沟壑越发深:“他拿孩子要挟你?” 百花羞摇了摇头:“我逃过许多次,尚未逃到山下,便被他捉回来。” 金蝉子猛地抬头,重新打量眼前这弱女子。 “片刻见不到我,他便会派人四处搜寻。我留下,你才能逃出去。” 金蝉子取下佛珠,放于百花羞手中:“洞外有个挑担的壮汉,你拿着此物去寻他,他会护送你回宝象国。” 百花羞眼眸一亮,转瞬又暗下去:“他打得过那妖怪?” “他本是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 “那你呢?”百花羞声音沙哑:“妖怪知晓你帮我,不会放过你。” “便是没有这桩事,他也不会放过我。” 话音落下,金蝉子扯掉猪八戒嘴里的袜子。 “呆子,放火烧了这洞府。” 猪八戒干呕几声,抬头瞥了金蝉子一眼:“你怎不放火?” “嗯?”金蝉子眼睛半眯,冷冷看着八戒头上的金箍。 猪八戒站起来,转身背对金蝉子:“松绑。” 绳子落地,猪八戒扛起九齿钉耙,气哼哼的向外行去:“就知道威胁老猪……” “你趁乱逃出去。”金蝉子拾起九环锡杖,看向百花羞:“那壮汉名唤沙悟净。” “多谢长老。”百花羞行了一礼:“待我回到宝象国,便求父王发兵营救长老。” “不必。”金蝉子转身向外行去:“凡人怎是妖怪的对手?” “长老……”百花羞抬袖抹泪,抬脚隐入黑暗中。 “走水了——” 金蝉子嘴角上翘,寻了个火把,挥舞着冲出去:“八戒,我来助你。” 小妖乱作一团,聪明的端水扑火,愚笨的抱头鼠窜。 黄袍老怪坐在石床上,青靛脸被火光映得发红,瞪眼看着猪八戒四处放火。 金蝉子趁乱摸过去,火把一挑,引燃黄袍老怪的披风。 黄袍老怪慌忙解下披风,沉着脸喝道:“唐僧,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拍出一掌。 金蝉子将九环锡杖横在胸前,生生接下这一掌,震得虎口发麻。 她倒退几步,顺势躲到猪八戒身后。 “猪八戒,还不动手?” “啊?”猪八戒一缩脖子,往旁边挪了半步:“老猪不是他的对手。” “你打是不打?”金蝉子单手立掌,做势要念紧箍咒。 猪八戒打了个寒颤,干笑几声:“打,老猪打还不成吗?” “还不快去!” 猪八戒举起九齿钉耙冲上去,刀耙相交,乒乒乓乓打了几个来回,谁也伤不着谁。 斗到酣处,猪八戒忽然叫道:“妖怪,那百花羞早就溜了。” “什么!” 黄袍老怪动作一滞,被那钉耙砸得连连倒退。 尚未站稳脚跟,又听耳后呼呼风响。他脑袋一歪,九环锡杖擦着脑袋落下,狠狠砸在肩上。 “这一杖,是替百花羞打的。” 黄袍老怪神色恍惚,九齿钉耙砸过来,他却不躲。 “啊——” 一声惨叫,黄袍老怪捂着胳膊连连后退。 “你可有……”猪八戒张开嘴,却见金蝉子看过来,慌忙改口:“妖怪,你可知错?” 黄袍老怪龇着牙,见猪八戒冲他使眼色,收了凶相。 “小的知错。” “认错便能将此事轻轻揭过?”金蝉子目光一沉:“八戒,杀了他,我封你做二大王。” 猪八戒一怔:“什么二大王?” “西天,我不去了。”金蝉子扛着九环锡杖,单手叉腰:“我要留下来做山大王。” 黄袍老怪满脸错愕:娘子逃了,唐僧占山为王,他如何交差? “和尚,你莫要说笑。”猪八戒掌心渗汗,偷瞄黄袍老怪。 黄袍老怪把心一横,念了个咒,妖风忽起,卷着金蝉子出洞府,径直向西刮去。 金蝉子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再度睁开眼,却见一男子端坐龙椅之上,文武百官侍立两旁。 她定了定神,想起百花羞:“此地可是宝象国?” “正是。”国王起身行礼:“不知是哪位仙人显圣?” 金蝉子暗自冷笑:那妖怪将我送到宝象国,必有后招。不送他一份大礼,对不起他的一片苦心。 “贫僧前来,是代人提亲。此人愿奉上长生不老药,求取三公主。” ? ?感谢读者竹北_ce打赏的阅币和推荐票、月票!鞠躬~ ? 感谢读者100%打赏的推荐票。 ? 郑重感谢! ? —————— ? 我最近头疼(颈椎压迫神经),情况比较严重。脖子以上酸胀,疼得时候坐不住,根本无法思考。这几天在积极治疗,只能晚上码字。明天要起早按摩肩颈,今天更新一章。抱歉! 第54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一)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目光却都落在金蝉子身上,似是想将她看穿。 “长生……长生不老药。”宝象国王呼吸粗重,眼底闪过贪婪之色。可想到三公主,神色有几分懊恼。 见他只字不提百花羞,金蝉子脸上的笑意褪去,目光冷了几分。 “陛下。”丞相扫了金蝉子一眼,冷声说:“这和尚来历不明,不可信。” “嗯?”宝象国王目光骤冷,带着警告之意,怒视丞相。 “三公主失踪多年,人尽皆知。”丞相丝毫不惧,躬身劝道:“以长生不老药求取三公主…… 怕是想扰乱朝堂。还请陛下三思,莫要中了贼人奸计。” 丞相一身正气,金蝉子勾起嘴角:宝象国王利欲熏心,这丞相却是个贤臣。 “若不知晓三公主的下落,贫僧怎敢贸然前来?” “哦?”宝象国王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顾不得理会丞相,急声问道:“敢问仙人,小女身在何处?” “三公主乃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十三年前,有一道士行经宝象国,将三公主收做弟子,带回山门修行。”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金蝉子顿了顿,待议论声低下去,抬手指向东方。 “东去三百余里有一座碗子山,山顶有一洞。求取三公主之人,就是那波月洞中的仙人。 他本是神君转世,道法通天。陛下得此佳婿,莫说长生不老,便是白日飞升也不是难事。” “白日……飞升?”宝象国王眼睛猛地一亮,声音沙哑:“仙人,你说的是真的?” “贫僧不过是波月洞中一小卒,当不得这声‘仙人’。”金蝉子合掌当胸:“更不敢欺瞒陛下。” 宝象国王嘴角向后咧,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长老,这门婚事……” 他语调拖得极长,等金蝉子主动接话。 “三公主不日便归,陛下可派人去东城门外等候。”金蝉子顿了顿,补上一句:“公主牵着一匹白马,身边有仙人相护。” “快。”宝象国王霍然起身,衣袖自御案上拂过染上墨汁,他却浑然不顾:“派人去城门守着。 三公主现身,立刻迎入宫中。再派一队人马,备上厚礼,去碗子山波月洞求见三驸马。” 金蝉子垂下眼眸,眼底的冷意愈发重。 “求陛下三思。”丞相脸色煞白,正要再劝,却见宝象国王冷眼看他。 “爱卿几次三番劝阻,可是想夺了寡人的机缘?” 冷汗浸湿衣衫,丞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应道:“臣绝无僭越之心。” 宝象国王冷哼一声,喝道:“退下。” “和尚——” 殿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金蝉子回身看去,却见猪八戒按落云头,闯入殿中。 文武百官瞧见猪八戒,胆战心惊,厉声叫道:“妖怪!” 猪八戒一只脚跨过门槛,见殿中文武乱做一团,把脚收回去:“老猪不是妖怪,和尚,你快……” “你生成这副模样,还说自己不是妖怪?”金蝉子瞪着猪八戒:“陛下,还不派人拿下他?” 宝象国王抖如筛糠,手脚并用藏到御案下:“大将军何在?快将这妖怪赶走。” 护卫各执兵器冲入大殿当中,围住猪八戒举枪便刺。 “别动手。”猪八戒左躲右闪,寻个缝隙闯出门去:“老猪是那和尚的徒弟,不是妖……” “哼。”金蝉子勾唇冷笑:“我可没有吃里扒外的徒弟。” “和尚,你等着。”猪八戒一脚踏空,顺着石阶滚下去:“老猪这便找人说理去。” 护卫举着长矛追上去,齐声叫道:“杀——” 猪八戒忍着痛爬起来,腾云而起,眨眼便没了踪影。 金蝉子收回目光,主动请缨:“陛下,为表诚意,贫僧愿去城门外等候三公主。” 宝象国王自御案下爬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落在锦袍长者身上。 “五弟,三公主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与长老同往,仔细些,莫要认错人。” 旌旗招展,蹄声如雷。 数百金甲护卫簇拥着十几架马车,出城门,径直向东行去。 官道上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日头慢慢升高,影子渐渐变短,始终不见百花羞的身影。 金蝉子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眉心不自觉蹙起。 五王爷行至金蝉子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向远处望去:“敢问长老,三公主何时能到?” 金蝉子张开嘴,话未出口,忽见官道尽头出现一匹白马。 她瞪大眼睛仔细辨认,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背上坐着的却是男子。 金蝉子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嘶——” 男子勒住缰绳,白马嘶鸣,停在城墙下。 他抬起头,瞧见金蝉子眼底闪过暗芒,朗声说:“劳驾几位传信于陛下,三驸马前来拜会。” 金蝉子猛地抬起头,眼前这男子眉目俊朗,气度不凡。与波月洞中那青靛脸的妖怪判若两人。 她目光微闪,勾起嘴角。 五王爷满腹狐疑,看向金蝉子:“长老,这位是……” “他便是托贫僧登门提亲的仙人。”金蝉子转身下了城墙。 五王爷捻着胡须,开怀大笑:“陛下得一佳婿,可喜可贺。” 金蝉子步履匆匆,行至马前热切问道:“陛下派金甲护卫携重礼登门拜会。 仙人怎独身前来?可是护卫礼数不周,惹怒仙人?” 黄袍老怪皱了皱眉,什么仙人,什么护卫,他怎听不懂? 五王爷快步追来:“长老,快为本王引荐一番。” 金蝉子向一旁让了两步:“这位是五王爷,按规矩,仙人要唤一声皇叔。” 黄袍老怪神色不悦:“唐僧,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仙人交代之事,贫僧已办妥。”金蝉子侧头看向五王爷:“仙人不懂凡尘礼数,王爷莫怪。” “不怪,不怪。”五王爷目光热切,朗声说:“驸马,快随本王入宫见陛下。” 话音落下,他冲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快步向城中行去。 黄袍老怪目光在金蝉子和五王爷之间游移,隐约觉得不对,却理不出头绪。 不等他开口,金蝉子扯住缰绳,牵着白马向城中行去:“公主不日便到,仙人莫要心急。” “唐僧……” 金蝉子充耳不闻,快步穿过长街,直奔皇宫。 行至宫门前,却见宫门打开,宝象国王率文武百官迎了出来。 “贤婿,你让寡人好等。”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打赏的推荐票、月票! ? 今天头不疼了,但是脑袋晕乎乎的,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继续写。抱歉,这两天码字进度慢,很愧疚。 第55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二) 不等黄袍老怪开口,宝象国王一把攥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 想好的说辞早已抛到九霄云外,黄袍老怪神色茫然。在人群中仔细搜寻,始终不见猪八戒的踪影,愈发不安。 金蝉子挤进百官当中,目光在黄袍老怪和宝象国王身上打转,掩着嘴角,肩膀微微抖动。 丞相斜了金蝉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喜,悄悄后退半步。 金蝉子不以为意:占了丞相的位置,才好看戏。 “贤婿几时与小女成亲?” “嗯?”黄袍老怪微微拧眉:“我与公主早已……” 不等他把话说完,国王拽着他上了御辇:“寡人已选好黄道吉日,只待小女归家,便可与你成婚。” “陛下。”黄袍老怪试图抽回手。 “贤婿不必见外。”宝象国王按住黄袍老怪的手腕,挤出慈爱的笑容:“唤寡人岳父便是。” 黄袍老怪喉结滚动,干笑几声,挤出两个字:“岳,父。” 金蝉子唇边挂着讥笑,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打转。 “哎!”宝象国王喜笑颜开,手攥得更紧了些:“寡人已备下薄酒,为贤婿接风洗尘,快随寡人入宫吧。” 殿中灯火通明,金盘玉盏流光溢彩。丝竹管弦齐奏,宫娥捧着酒盏鱼贯而入。 宝象国王端坐上首,身旁便是黄袍老怪。 金蝉子四下张望,看来看去还是丞相的位置最好,厚着脸皮挤过去。 丞相面色阴沉,压着嗓子说:“妖僧误国。” “丞相莫要血口喷人。”金蝉子嘴角噙着笑,侧头看向黄袍老怪,声音压得极低:“妖,在上头坐着呢!” 丞相瞳孔震颤,猛地抬起头。 宝象国王笑意盈盈,抬手唤道:“长老,近前来。” 金蝉子起身上前,行了一礼:“阿弥陀佛。” “小女能嫁给仙人,长老功不可没。” “贫僧不敢居功。”金蝉子压下笑意,看向黄袍老怪:“仙人,陛下已经点头。 按规矩,你应将聘礼奉上。如此,陛下也好为你和公主操办婚事。” 黄袍老怪脱口而出:“什么聘礼?”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那宝象国王收了笑意,目光冷下去。 金蝉子故作惊讶:“仙人托贫僧登门提亲时,曾说愿以长生不老药为聘。婚事将成,你怎能反悔?” “我几时答应过……” 话未说完,黄袍老怪突然住口。死死盯着金蝉子,暗自磨牙。 “唐僧,你陷害我。” “贤婿。”宝象国王收敛笑意,目光沉下去:“这种玩笑开不得。” 黄袍老怪嘴唇翕动,看到宝象国王眼底的贪婪,又把话咽回去。 金蝉子压下上翘的嘴角,故作疑惑:“仙人戏耍陛下,就不怕公主悔婚?” “唐僧!”黄袍老怪拍案而起,指着金蝉子的鼻尖喝道:“你……” 金蝉子叹了口气,合掌当胸:“阿弥陀佛,早知仙人不守信,贫僧绝不会插手此事。” 宝象国王攥紧拳头,目光阴狠,哪里还有方才那卑躬屈膝的模样? 黄袍老怪一无所觉,仍在辩解:“我与公主早已做了夫妻,何须你多事?” 丞相眉心紧锁,忽然开口:“仙人便是想赖账,也不该信口雌黄,污了公主清名。” 金蝉子点头附和:“这些年,三公主一直在师门修行,怎会同你成婚?” “都住口。”宝象国王满面阴云,起身问道:“贤婿,此事可有隐情?” “岳父容禀。”黄袍老怪怒目切齿,迈下玉阶,扯住金蝉子:“这和尚是妖怪变得。” 丝竹管弦声骤停,殿中鸦雀无声。 宝象国王惊慌失措,结结巴巴的说:“贤婿,他,他……” “哼。”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冷声反驳:“真如你所言,在城外时,你为何不戳穿我?” 黄袍老怪一噎,沉思片刻方才开口。 “你这妖怪变化多端,若无十足的把握,我岂敢戳穿你?” 宝象国王惊惧不已,退后几步,藏到玉柱后面。 “如此说来……”金蝉子勾起嘴角,一字一顿的说:“你习得是仙术?” “正是。”黄袍老怪硬着头皮应下:“十三年前,我带着家僮数十,放鹰逐犬。 忽见一斑斓猛虎,背上驮着一女子往山中逃去。我射伤那猛虎,救下那女子。” “哦?”金蝉子挑了挑眉,又问:“你方才说习得仙术,如今又说放鹰逐犬,你到底是仙人还是猎户?” “我本是猎户出身,后来习得仙术,有何不可?”黄袍老怪轻蔑的瞥了金蝉子一眼,再度开口。 “那女子不曾提起‘公主’二字,我只当她是民家女,便留她在家中休养。 一来二去,我便与她拜天地结为夫妻。前几日公主提起往事,我方知她身份。” “一派胡言。”丞相豁然起身,板着脸呵斥:“公主记得自己的身份,为何十三年前不说? 想来是被你强留在家中,说了也无用。亦或者……你不想献上仙丹,乱扯一气。” “是不是胡说,待这妖怪现出原形,一看便知。”黄袍老怪伸出手,吩咐道:“取半盏净水。” 殿中无人敢动,宝象国王急忙开口:“愣着作甚,取水来。” 金蝉子嗤笑一声,朗声说:“尔等瞪大眼睛,好生看看这妖怪如何害人。” 黄袍老怪斜了金蝉子一眼,接过瓷碗,使了个“黑眼定身法”,念咒,含一口水喷向金蝉子。 “变!” 金蝉子变做一只斑斓猛虎,伏在大殿当中,虎目圆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国王一见魄散魂飞,文武百官尽皆躲避。 “吼——” 金蝉子目露凶光,后爪挠地,猛地弹起扑向黄袍老怪,獠牙直奔他咽喉。 “守卫何在?”宝象国王厉声叫道:“快,杀了这妖怪!” 黄袍老怪闪身避开那一击,一脚将金蝉子踹翻在地,悄悄松了口气。 “陛下,这妖怪变化多端,不如用铁绳锁了,关进铁笼中,择日斩首。” 宝象国王从玉柱后探出头,声音颤抖:“便依贤婿所言。只是那仙丹……” “陛下——” 门外传来一声喝,五王爷满头大汗,踉踉跄跄闯入殿中。 “错了,错了!” 宝象国王拧眉问道:“五弟,什么错了?” 五王爷扫了黄袍老怪一眼,神色戒备:“陛下,三公主已到宫外。 她说,她说……从未成过亲,更不知什么三驸马。” 黄袍老怪心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你说什么?”宝象国王绕过黄袍老怪,快步下了玉阶:“你可瞧仔细了,当真是百花羞?” “三公主是臣弟看着长大的,岂能看错?”五王爷急声说:“陛下若不信,可以亲自问她。” 第56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三) 金蝉子伏在地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岳父赎罪。”黄袍老怪面露愧疚之色:“前些日子我与公主因琐事争执了几句,公主许是尚未消气。” “吼……” 金蝉子闻言发出一声低吼,眼冒凶光:十三年的囚禁与欺辱,却用因琐事争执轻轻揭过,好厚的脸皮。 宝象国王眉心一拧,目光自黄袍老怪身上掠过,眼底的疑惑被贪婪取代。 他沉默片刻,吩咐道:“快将百花羞请进来。” 内侍立在玉阶下,高声喝道:“宣三公主觐见。” 风裹着桂花香灌入大殿之中,烛火微微倾斜。 百花羞站在门外,远远望见宝象国王,鼻头一酸哭出声来:“父王。” 金蝉子循声看去,见沙悟净跟在百花羞身后,松了口气。 她跨过门槛,快步行至玉阶前,纳头便拜:“不孝女百花羞,拜见父王。” 宝象国王眼眶微红,迈下玉阶,扶起百花羞。 “父王——” “百花羞!”宝象国王老泪纵横,指腹在百花羞脸上拂过,哽咽着说:“瘦了……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百花羞咬了咬唇瓣,低声答道:“女儿随师父在山中修行,前几日才下山。” “哦?”宝象国王半信半疑,让开半步,将黄袍老怪推到百花羞面前:“你可认得此人?” 沙悟净瞧见黄袍老怪,勾起嘴角。低头看到那只斑斓猛虎,笑意愈发浓。 百花羞仔细辨认一番,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瞧瞧。”宝象国王愁眉紧锁。 “娘子,为夫已知错。”黄袍老怪声音放软,带着一丝讨好:“你离家这几日,为夫茶不思饭不想……” 听到熟悉的声音,百花羞指尖一颤,却强撑着不肯后退:“你认错人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百花羞脊背生寒,脸色苍白。 黄袍老怪捉住百花羞的手:“公主,你我夫妻十三载,岂是一句‘不认识’便能抹去的?” “放开我。”百花羞抖如筛糠,叫声凄厉。 “你不认我,我不怪你。”黄袍老怪肩膀塌下去,声音里透着委屈:“可两个孩儿尚且年幼,你舍得抛下他们不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文武百官指指点点,百花羞如坐针毡,推开黄袍老怪:“你休要胡说!” “娘子,你好狠的心。” 黄袍老怪倒退一步,又要上前。金蝉子突然起身,拖着铁链行至百花羞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吼——” 一声嘶吼,拦下黄袍老怪的脚步,他神色恼怒,狠狠剜了金蝉子一眼。 “你为何要污我清白?”百花羞羞愤欲死,哪里顾得问这猛虎从何而来? 她怒目圆瞪,嘶吼道:“什么孩子,你可敢将他们带过来?” 那两个嗜血成性的妖怪不是她的孩子,是黄袍老怪强迫她的罪证。 想起那两个孩子,沙悟净摇头叹息:人妖殊途,违者天诛。 宝象国王左右为难,思量再三,拦下黄袍老怪:“贤婿莫急,小女初归,许是怒火未消。” “父王!”百花羞如遭雷击,诧异的看着宝象国王。 “女儿,出嫁从夫,此乃伦理纲常。”宝象国王目光躲闪,不敢看百花羞。 百花羞低头轻笑,笑声悲凉:“我若执意不认呢?” 宝象国王神色一凛,目光冷下去:“贤婿是仙人转世,法术通天。 寡人本就想将你许配给他,你又何必意气用事,坏了这桩好姻缘?” “呵呵……”百花羞吐出一口浊气,挺直的脊梁一寸寸弯下去:“本以为父王会庇佑我,没想到……” “女儿……” 宝象国王上前一步,似是想劝说百花羞。 金蝉子龇了龇牙,向前迈了一步。宝象国王惊惧不已,慌忙躲到黄袍老怪身后。 “你若认下这桩婚事,寡人也好在贤婿面前为你说情。” 两行热泪滚滚落下,百花羞长叹一声,抬头看向黄袍老怪:“奸计得逞,你可得意?” “女儿,你怎能这样同贤婿说话?”宝象国王嗔怪道:“听父王一句劝,快向贤婿认错。” 说着话,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金蝉子,凑到百花羞身边,压低声音继续说:“父王老了,不知还有几日可活。 贤婿手中有仙丹。你同他是夫妻,你若开口,他断然不会拒绝。父王长生不老,你也能有个依靠。” 金蝉子冷眼看着宝象国王,心中暗骂:为求长生,竟把女儿当“贡品”……猪狗不如。 “依靠?”百花羞抹干眼泪,讥笑道:“我离家十三载,父王可曾问过我,这些年过得如何?” 宝象国王一噎。 “仙人怎会沉迷情爱?”百花羞越说越急:“你为人父,不知护佑儿女。 得百姓供养,却一心求长生,错把妖怪当神仙。你且问他,他可有仙丹?”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黄袍老怪身上。 黄袍老怪早已乱了阵脚,却故作平静。 金蝉子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在催他开口。 黄袍老怪沉默不语,宝象国王愈发心焦:“贤婿,仙丹一事……” “岳父莫急。”黄袍老怪干笑几声,安抚道:“小婿来得匆忙,并未将仙丹带在身上,改日定当奉上。” “好,好,好!”宝象国王喜笑颜开:“贤婿莫要同小女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筋斗云自天而降,猪八戒闯入殿中,指着黄袍老怪叫道:“猴哥,就是他要吃唐僧肉。” 黄袍老怪瞧见猪八戒,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妖怪。”孙悟空举起金箍棒,直奔黄袍老怪而去:“敢欺负和尚,老孙绝不饶你。” 金蝉子心头一喜,发出一声低吼,咬住百花羞的裙摆,将她拖到一旁。 孙悟空一棒砸下,黄袍老怪举刀架住,却不是孙悟空的对手,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咬了咬牙现出原形。青靛脸,白獠牙,鬃毛乱蓬蓬。 “妖,妖怪!” 文武百官四散而逃,宝象国王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你处处瞧我不顺眼,遇到难处,还不是等老猪来救?”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慢悠悠走到金蝉子身旁。 “幸好猴哥传老猪破解之法,如若不然,神仙来了也难救。” 话音落下,猪八戒掐诀念咒,指尖一点。 金光闪过,铁链哗啦啦落地,猛虎化作人身。 “长,长老?”百花羞大惊失色,过了两息方才扶起金蝉子,关切问道:“你怎变成那副模样?” “都是那妖怪害得。”金蝉子站起来,抬脚踹向猪八戒:“愣着作甚?快去帮猴子降妖。” ? ?换新封面啦!之前的封面也好看,但是q版不太吸引人。新封面的人设,是我从几千个人设里挑的,其他人设要么太娇软,要么太妩媚,只有这个人设与我心目中的金蝉子比较契合。 ? —————— ? 感谢老读者竹北_ce,每天都送推荐票,鼓励我继续创作,辛苦你啦!thanks?(?w?)? 第57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四) 猪八戒下巴微扬,余光斜看金蝉子:“猴哥说,降妖无需老猪出力。” 金蝉子剜了他一眼,见孙悟空、黄袍老怪跳到殿外,抬脚追去。 “和尚,等等老猪。” “妖怪,吃老孙一棒。” 金箍棒再度砸下,黄袍老怪举刀迎上。不曾想金箍棒势大力又沉,黄袍老怪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来。 黄袍老怪连连倒退,后背砸在宫墙上方才止住脚步。 不等他喘口气,尖锐的破空声刺痛耳朵,金箍棒又到眼前。 这一棒更快,黄袍老怪不敢托大,身子一矮,狼狈逃窜。 “打得好!”金蝉子眉眼弯弯,语调都轻快几分:“猴子,莫要放过他。” 百花羞抿着嘴角,将快要溢出喉咙的笑声生生咽回去。 “长老,这位长老……莫不是沙长老口中的大师兄?” “正是。” 金蝉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孙悟空与黄袍老怪争斗,见黄袍老怪又挨了一棍,拍掌叫好。 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低声抱怨:“若不是老猪不远万里赶去花果山,将猴哥请回来,如今你还在笼子里关着。” “你无处可去,只能去花果山。”金蝉子嘴角扯了扯,嘲讽道:“你与妖怪联手害我,此事我可没忘。” “老猪与那妖怪素不相识。”猪八戒目光躲闪,说话声越来越低:“你莫要冤枉好人。” 想到花果山,金蝉子扯住猪八戒急声问道:“花果山出了何事?” “那日送信的猴子并未说谎。”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不过那猴子来历不明,半路便没了踪迹。” 金蝉子目光骤冷:调虎离山,再派妖怪害我,不知是哪位神佛的手笔? “怎不见老沙?”猪八戒四下搜寻。 “二师兄,老沙在这儿。”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沙悟净立在大殿当中。 宝象国王扯着他的衣袍死活不肯松手,涕泪横流,抖如筛糠。 百花羞看到宝象国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方才之事,胃里翻江倒海。 她捶了捶胸口,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寒冰。 “砰——” 黄袍老怪挨了一棒,似流星般倒飞出去。砸倒廊柱,砸碎花窗,停在沙悟净脚下。 “妖怪——” 妖怪近在咫尺,文武百官四散而逃。桌椅翻倒,玉盘珍馐滚了一地。 宝象国王两股战战,一手扯过丞相挡在身前,另一只揪住沙悟净:“仙人,救命!”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一个纵身落入大殿当中。 黄袍老怪连连败退,嘴角却越翘越高:忍耐多时,终于能会回去复命了。 孙悟空一步步逼近,那妖怪眼底闪过精光,化作一道青烟向外逃去。 金蝉子怒目圆瞪,推了猪八戒一把,催促道:“快些拦住他。” “你怎不拦?”猪八戒一动不动,嘴里念叨着:“老猪好歹也是天蓬元帅。你可倒好……成日把老猪当驴使。” “你……” 青烟自金蝉子身旁掠过,直冲云霄。 “妖怪,哪里逃?”孙悟空翻了个筋斗,纵筋斗云追上去。 金蝉子纵身一跃,跳到猪八戒的背上:“八戒,快追。” “追他作甚?”猪八戒左摇右晃,似是想将金蝉子甩下来:“猴哥除掉妖怪,自会寻你。” “嗯?”金蝉子眼睛半眯,语调冷下去。 “追!”想起头上的金箍,猪八戒心突地一跳,急声说:“追还不成吗?” 猪八戒驮着金蝉子破开云海,循着妖怪的踪迹追去。 “八戒,再快些。” “老猪已经够快了。”猪八戒哼唧几声。 金蝉子微微蹙眉,手指又收紧几分:“若不是你推三阻四,妖怪岂能逃脱?” “此事怎能怪老猪?” “闭嘴。” 前方金光万道,瑞气千条。金蝉子半眯着眼,迎着光望去。 却见不远处有一道门,门匾上书着三个烫金大字——南天门,门外有天兵天将把守。 “和尚,我们还是回去吧!”祥云骤停,猪八戒放下金蝉子,劝道:“此事牵连甚广,还是不插手为好。” “不成。”金蝉子语气干脆,厉声说:“今日我定要查清是谁在背后捣鬼。” 猪八戒目光幽暗,扯了扯嘴角:“查清楚又能如何?”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我金蝉子不做糊涂虫。你若害怕,将我送到南天门外便回去。” “这怎么成?猴哥若知晓,定要扒了老猪的皮。” 金蝉子一掌拍在猪八戒背上,催促道:“既然如此,还不带我过去?” 猪八戒按落云头,师徒二人一前一后闯入南天门中。 忽一道红影从门内掠出,停在金蝉子面前。 那人身量不高,脚踏风火轮。眉间一点朱砂,面色冷峻。 “哪吒?”猪八戒脚步一顿,拱手陪笑:“许久不见。” 哪吒瞥了猪八戒一眼,红缨枪一横,拦下金蝉子:“天庭不是凡人能进的地方,请回。” “这是我师父。”猪八戒嬉笑几声,低声哀求:“你通融一二,放他进去吧!”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天蓬元帅莫要为难我。” 金蝉子噗嗤一笑,问道:“惠岸行者是你哥哥?” 哪吒上下打量金蝉子一番,微微颔首。 “难怪……”金蝉子勾起嘴角,话锋一转:“凡人不能踏入天庭,我不好为难你。我只问你,方才可有妖怪闯进去?” “不曾见过妖怪。” “哦?”金蝉子眼睛一转,再度问道:“孙悟空可曾来过?何人先他一步踏进南天门?” 哪吒收了红缨枪,重新打量金蝉子:“奎木狼先一步进门,大圣随后便到。” 金蝉子闻言脑袋一转,阴恻恻的看着猪八戒:“天蓬元帅,奎木狼与你交情如何?” “不,不如何……”猪八戒目光躲闪,含糊应道:“那妖怪容丑,奎木狼却是个英俊的。” “你这囔糠……” 金蝉子话未说完,却见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腾云而来。 “猴子。”她眼睛一亮,高声问道:“妖怪何在?” “那妖怪是奎木狼所化。”孙悟空按落云头,沉着脸说:“他与披香殿侍女两情相悦,犯了天条。” 他顿了顿:“玉帝将他二人贬下凡去。那百花羞便是披香殿侍女。” “百花羞竟是披香殿侍女……”想到那本手簿,金蝉子露出苦笑:“荒谬……” 孙悟空叹了口气:“玉帝知晓奎木狼所为,罚他去兜率宫烧火。” 金蝉子一愣,低喃道:“这算什么惩罚?太上老君又不缺看炉的仙童。” 孙悟空眉头一皱,猛地抬起头:“和尚,你说什么?” ? ?感谢读者 100%、竹北_ce投的推荐票,今天是2章,还有一章,马上写。 第58章 宝象国顺水推舟(五) 金蝉子歪头看着孙悟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说,太上老君又不缺看炉的仙童。” 孙悟空瞳孔猛地一颤,嘴唇微微颤抖,踉跄着向后退去:“原来如此。” 猪八戒露出担忧之色:“猴哥,你莫要胡思乱想。” “猴子!”金蝉子不明所以,上前扶住孙悟空,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无事。”孙悟空稳住心神,开口说:“回宝象国。” 筋斗云沉入云海,直奔宝象国。 疾风吹过,僧袍猎猎作响。金蝉子站在孙悟空身旁,悄悄打量着他:“猴子,方才……” 孙悟空目光晦涩不明,声音沙哑:“如今想来,九九八十一难或许早就谋划好了,老孙不过是棋子罢了……” “取经路上,哪个不是棋子?”金蝉子轻轻叹了口气:“你是,我亦是。” 孙悟空转过头,定定的看着金蝉子,似是想将她看穿。 金蝉子指尖微颤,垂眸看向凡间:“我生母忍辱偷生一十八载,沉冤得雪之日,却自缢而亡。 取经与她何干?却因我借她的肚子出世,劫难便落在她头上,何其无辜?” 孙悟空眼底的阴郁散了几分,垂下头,没有说话。 暗红色的光在夜色里跳动,顺着山脊迅速蔓延,浓烟直冲云霄。 金蝉子定睛一看,瞧见那座宝塔,脸色骤变。 “猴子,那便是碗子山波月洞。”她趴在云端,指着那山叫道:“瞧这火势,洞里的妖怪怕是凶多吉少。” “死了也好。”孙悟空扫了一眼,收回目光:“那两个孽种,留着也是祸害。” 猪八戒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吞回去,轻叹一声,别过头去。 宝象国片刻便至,孙悟空收了筋斗云,拽着金蝉子稳稳落地。 “长老。”百花羞等候多时,瞧见金蝉子急忙迎上来:“那妖怪可还活着?” “猴哥。”沙悟净、白龙马凑到孙悟空身边,却被他拽到一旁。 金蝉子抬头望去,大殿中人影重重,殿外围满护卫。 “阿弥陀佛。”她故作平静:“公主,借一步说话。” 空旷的宫殿亮起烛火。 百花羞举着烛台四下观望,昔日的闺房落满灰尘,惯用的侍女早已没有踪影。 她低下头,泪湿眼眶。 “长老,此地无人,您但说无妨。” “公主,那妖怪原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奎木狼。他与你……” 道明过往,金蝉子住了口,屏住呼吸,定定的看着百花羞。 百花羞愣了几息,随后嘴角向上扯动。明明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呵,可笑……”她嘴唇颤抖,低喃道:“被贬下凡,他却全身而退,我呢? 什么两情相悦?一片痴心?呸!想想这一十三载,我只觉得恶心。” “我亦觉得荒谬,可事已至此……”金蝉子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公主当早做打算。” “今日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眼下父王无暇顾及我,我尚能苟且偷生。可时日一长……” 百花羞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花窗飘向远方。 “那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定会想尽办法找到我。长老……” “公主。”金蝉子抬起头,打断百花羞:“山中起火,火势极大,他们怕是……” 百花羞猛地攥住袖口,又慢慢松开。贝齿咬破唇瓣,鲜血顺着嘴角落下。 她咽下悲痛,再睁眼时已恢复如常:“我本想出家修行,如今却改了主意。长老,你可愿留下来辅佐我?” “我留下来,恐会招祸。”金蝉子听懂她的言下之意,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满朝文武,及不上丞相一人。公主,你知晓如何做。” 百花羞眼眸一亮:“长老,此话若对旁人说,怕是会骂我痴心妄想。” “女娲补天、后土化身六道轮回、王母掌蟠桃……公主不必问别人能不能,只问自己想不想。” 话音落下,金蝉子看向窗外:“天色将明,公主,贫僧告辞。” 晨雾散尽,城门洞开。 “仙人。”宝象国王停在孙悟空身旁,行了一礼,再度问道:“世间当真没有长生不老药?” 孙悟空眼底透出一丝嘲讽,嬉笑几声,应道:“自然是有的。” “哦?”宝象国王胡须颤抖,急声问道:“在何处?” “王母娘娘的蟠桃,太上老君的金丹,吃了便能与天同寿。”孙悟空顿了顿:“可那蟠桃、金丹并非凡尘之物,陛下求不到。” 宝象国王脸色惨白,踉跄着向后倒去,靠在百花羞身上。 百花羞挤出一抹笑,柔声说:“父王,送长老西去要紧。” “对,对……”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自百花羞手中接过佛珠,行了一礼:“告辞。” “和尚。”猪八戒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的说:“老猪还没歇够,又要赶路……” “你若不想走,那便留下来。”金蝉子翻身上马,催马向西。 “老猪又没说不走。”猪八戒挥动衣袖,大步追上去:“你慢些,猴哥还在后头呢!” 金蝉子一行夜住晓行,行经多日,又值三春时节。 这日又遇高山阻路,那山摩天碍日,云雾锁腰。 金蝉子勒紧缰绳,白龙马脚步一顿。 “这段时日不曾遇到妖怪,如今又遇高山,想来不会太平。” 沙悟净放下箱笼,抬袖擦汗:“你怎知山里不太平?” “九九八十一难……不紧凑些,怕是我等到灵山脚下,劫难都凑不齐。” 金蝉子翻身下马,自箱笼中翻出一个冷馒头,掰下一半,顺手递给沙悟净。 “填饱肚子,前头有硬仗要打。”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追上来,瞧见金蝉子手里的馒头,伸手便夺:“老猪也饿了,和尚你不能偏心。” 金蝉子叹了口气,松开手,取出一根人参塞进猪八戒嘴里:“老沙吃馒头,你吃人参,免得你说我偏心。” “和尚,你莫同八戒计较。”孙悟空翘脚坐在石头上,嬉笑道:“这呆子疲懒惯了。” “天色不早了。”沙悟净咽下馒头,催促道:“快些赶路吧!” 那山真个险峻,巍巍峻岭,削削尖峰,寸步难行。 越过山峰,金蝉子瘫软在地,揉着酸软的小腿。 抬眼看去,却见山坡上有一个樵夫正在砍柴。见她行至此地,连忙收起斧头,近前来。 “西行的长老,且听我一言。” 金蝉子微微蹙眉,脚尖轻轻踢在孙悟空腿上,催促道:“猴子,妖怪来了,快给他一棒。” “你怎知他是妖怪?”沙悟净哭笑不得:“若是好心人,猴哥一棒砸下去,岂不是冤杀无辜?” “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哪里来的樵夫?砍下柴火,往何处卖?”金蝉子失了耐心,再度催促:“猴子,动手。” 孙悟空眼底泛着笑意,取出金箍棒扑将上去:“妖怪,受死!” 那樵夫大惊失色,一个纵身飞进云里:“大圣,你怎下死手?” ? ?宝象国这一难,彻底画上句号。 ? 被囚禁的13年中,百花羞已经为人母,被强行绑在妻子、母亲的位置上,但是她始终没有放弃,想尽办法自救。虽然很痛苦,在逃离魔窟后毅然决然的与过去分割。 ? 恭喜百花羞,没有被恶人刻意制造的枷锁束缚,寻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 宝象国王爱百花羞吗?爱,或者说曾经爱,但是他更爱自己和手中的权柄。 ? 13年的分别,又是帝王家,不缺子嗣。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女儿,当然不如仙丹重要。这就是他选择仙丹的理由,虽然很残酷,但是这样的设定更符合人性。 ? 明日开启新地图,读者宝宝们早点休息。 第59章 平顶山戏二怪(一) “我当是谁?”孙悟空眼底不见半分愧色,笑道:“原来是值日功曹。” “大圣,此山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东来西去的人。”值日功曹满腹委屈,厉声叫道:“小神特来送信,你怎将小神当成妖怪打?” 金蝉子嗤笑一声,冷眼看着值日功曹:“不好好当差,跑到这里装神弄鬼,该打。” “你这和尚……”猪八戒斜看金蝉子,嘲讽道:“神仙也敢打杀,你比那玉皇大帝还要威风。” 白龙马、沙悟净对视一眼,低头偷笑。 金蝉子眼睛半眯,目光中透出警告之意:“八戒!” 猪八戒气势矮下去,喃喃道:“老猪说的是实话……” “你与奎木狼勾结一事,我还不曾同你算账。”金蝉子语调愈发冷:“莫逼我罚你。” “不说就不说。”猪八戒别过头去。 值日功曹脸色变了又变,寻到机会,立刻开口:“唐僧,小神不忍心看你落入妖怪手中,这才好言相告。” 金蝉子眉眼含怒,冷声说:“你不过是想分薄功德,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和尚。”孙悟空拦下金蝉子,冲值日功曹嬉笑几声,敷衍道:“这一路尽是妖魔。 你出现的蹊跷,老孙这才错将你认成妖怪。莫怪,莫怪!” 值日功曹按落云头,斜了孙悟空一眼:“谁不知大圣火眼金睛,能辨妖魔?依小神看,大圣是故意戏耍我。” 孙悟空摆了摆手:“方才急着除妖,不曾使过神通。” 白龙马斜了值日功曹一眼,眼底闪过促狭之色。 金蝉子缓缓起身,挤开孙悟空,问道:“你既是来送信的,那我问你,前方是何妖怪?” 值日功曹抿了抿嘴角:“此山名唤平顶山,山中有一洞,名唤莲花洞。洞里有两个魔头,画影图形要捉你。” 猪八戒嘴角微微勾起,眸底亮得惊人,凑上来问道:“不知那两个魔头,为何要捉我师父?” “自然是要吃的。”值日功曹定定看着金蝉子:“八成是囫囵蒸着吃。” 金蝉子丝毫不惧,又问:“不知那妖怪是何来历?” “这……”值日功曹脸白了几分,含糊应道:“小神也不知,不过那妖怪有五件宝贝,甚是厉害。” 金蝉子勾起嘴角,阴阳怪气的说:“两个凡间的妖怪,竟有五件宝贝,真是稀奇。” 话音落下,她抱紧九环锡杖,斜了值日功曹一眼,扑通一声躺在地上,顺着山坡滚下去。 “当心……”值日功曹腾云而起,念了个咒,金蝉子稳稳当当停在半山腰。 孙悟空咧嘴轻笑,快步追上。 值日功曹脸又黑了几分,看向金蝉子时眼底冒火:“你这和尚,哪有半分圣僧的威仪?” 金蝉子爬起来,拍掉僧袍上的尘土:“我若安分守己,尔等去何处混功德?” 值日功曹一噎,剜了金蝉子一眼,隐入云中。 金蝉子收回目光,大步向前:“快些赶路,天黑前要寻到落脚处。”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金蝉子又翻过一座山,正行时,忽听前方传来呼喊声。 “救,救命——” 那叫声虚弱无力,可在寂静的山林中却尤为刺耳。 “和尚。”孙悟空眉心一拧,顿住脚步:“这呼救声是……” “是妖怪。”金蝉子擦掉鼻尖上的汗珠,从容应道:“八成是那两个魔头耍花样,引我上钩。” 沙悟净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急声问道:“和尚,你如此笃定,莫不是前世遇到过?” 孙悟空呼吸骤轻,紧紧盯着金蝉子。 金蝉子目光落在沙悟净脖子那串佛珠上:“十个取经人,九个命丧流沙河,骨头还在你脖子上挂着。” 沙悟净攥紧佛珠,微微蹙眉。 “什么十个、九个?”猪八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试探道:“难不成那九个取经人是你?” 金蝉子目光闪了闪,呼救声再度传来,她松了口气。撇下猪八戒等人,拨开野草,循声而去。 “救命!” 树荫下坐着一位老道,星冠晃亮,鹤发蓬松。抱着腿哀嚎,腿上鲜血淋漓。 瞧见金蝉子,那老道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长老,救我。” 金蝉子快步上前,伸出手指,俯身戳那老道的伤口。 山间传出杀猪般的哀嚎:“啊——” 白龙马追来,听到那声惨叫,甩了甩尾巴。 “伤得不轻。”金蝉子收回手,装模作样的问道:“道长从何处来?” 那老道脸色煞白,捂住伤口,露出防备之色:“此山西去,有一座清幽观宇,贫道是那观里的道士。” “此山西去……”金蝉子挑了挑眉,向西望去:“西去有妖,你是如何躲开那妖怪,跑到这里的?” “老孙也想知道。”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金蝉子身旁,虎视眈眈的盯着那老道。 “贫道……”老道眼睛一转:“贫道这腿,便是与那妖怪缠斗时伤的。” “原来如此。”金蝉子嘴角噙着笑,回身瞧见猪八戒,吩咐道:“八戒,你驮他一程。” 猪八戒瞪眼叫道:“你怎不让猴哥驮他?” 孙悟空似是想起往事,眸光晦涩不明。 “长老,我被那妖怪唬怕了,这位长老……”老道迟疑片刻,硬着头皮说:“贫道不敢要他驮。” 金蝉子嘴角的笑愈发冷:“我等好心救你性命,你却挑三拣四,这个凶那个怕,是何道理?” “长老恕罪。”老道眼睛一扫,瞧见孙悟空:“这位长老面善,能否驮贫道一程?”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猴子面善?这说法倒新奇。 “不成。”她板起脸:“猴子体弱,驮不动你。你若想活命,便让八戒驮你一程。” 猪八戒连忙推拒:“和尚,道长瞧不上老猪,你又何必强求?” “嗯?”金蝉子眉心紧蹙。 “这活计老猪不干。”话音落下,猪八戒扛起九齿钉耙,逃也似的钻入林中。 “咴儿,咴儿……”白龙马凑过来,脑袋蹭了蹭金蝉子的手背。 金蝉子勾起嘴角:“道长,让这匹马驮你一程可好?” “这……”老道迟疑片刻:“贫道腿胯跌伤,不能骑马。” “那便罢了。”金蝉子扯住缰绳,径直向前:“猴子,老沙,看来这位道长伤势不重,我们走吧!” 沙悟净眼底闪过促狭之色。 “长老息怒。”老道神色慌乱,急声叫道:“贫道愿随你走。” 金蝉子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悟空,扶他上马。” 马蹄踩过碎石,驮着那老道径上高山。 山风顺着崖壁刮过,山路越行越窄。 那老道蜷着腿,再度开口:“长老,这路实在难行,还是让这位长老驮着贫道吧!” 金蝉子向下望去,悬崖高耸,难望其底。 她咧嘴轻笑,唤道:“敖烈,动手。”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抬,将那老道抛下山去。 金蝉子轻笑几声,俯身喊道:“妖怪,回娘胎里再修几年,再出来骗人吧!”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投的推荐票、月票。 ? 还有一章,我马上写。时间比较紧凑,建议明天早上看,我发布以后要精修,估计凌晨才能修完。 第60章 平顶山戏二怪(二) 猪八戒自巨石后蹿出来,趴在崖边向下望去:“和尚,你出手够狠。这一下,妖怪便是摔不死也要气死。” “妖怪不会就此罢手。”孙悟空面色凝重,提醒道:“和尚,后面的路怕是不好走。” “慌什么?”金蝉子不以为意,慢悠悠的说:“他若想吃我,便让他吃。” “你当真不怕死?”沙悟净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那妖怪手中有五件宝贝。”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我们几个联手,都未必是妖怪的对手。” “那妖怪如此豪阔,定不是山间野修。”金蝉子扯住缰绳,牵着白龙马向上爬去:“谁怕谁,尚未可知。” “猴哥。”猪八戒望着金蝉子的背影,低声说:“这和尚胆子与你不相上下。” “的确胆大。”孙悟空翘起嘴角:“方才老孙担忧她的安危,如今反倒担忧金角、银角。” 转过山峰,山势宽阔许多。 金蝉子望了望天色,寻了块石头歇脚:“猴子,今晚便在此地歇息吧!” “哈哈……” 无数道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头疼欲裂。 孙悟空取出金箍棒,沙悟净举起降妖宝杖,猪八戒挥动九齿钉耙,将金蝉子护在身后。 树枝颤动,林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小妖扛着幡敲着锣,自林子里蹿出来,将金蝉子等人围在当中。 两个老妖快步行来,瞧见金蝉子,笑得愈发猖狂。 金蝉子定睛一看,左边那妖怪额头生金角,右边那妖怪额头生银角。 金角,金甲,手里捧着紫金红葫芦;银角,银甲,掌心托着羊脂玉净瓶。 “哥哥。”银角大王目露凶光,指着金蝉子,对那金角大王说:“此人便是唐僧。” “哦?”金角大王仔细打量金蝉子一番,嬉笑道:“细皮嫩肉的,想来滋味不错。” 金蝉子歪了歪脑袋,盯着那紫金红葫芦,噗嗤一笑。 孙悟空偏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尚,你因何发笑?” “我瞧这两件宝贝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金蝉子唇边挂着讥笑,故作糊涂:“让我想想……” 金角大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金蝉子,掌心渗出冷汗。 孙悟空眼睛半眯,附和道:“的确很眼熟,八戒,你可认得?”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别过头去,只当没听到。 银角大王眼睛一转,附在金角大王耳边低语。金角大王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孙悟空身上打转。 “好,好,好。”金角大王咧起嘴角,将那紫金红葫芦举到耳边:“呔!孙悟空,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孙悟空嗤笑一声,抡起金箍棒砸向金角大王。 “孙悟空,休想伤我哥哥。”银角大王抽出七星剑,飞身刺向孙悟空。 “妖怪,你的对手是我。”沙悟净横杖拦在银角大王面前,七星剑与降妖宝杖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金蝉子退到白龙马身后,见猪八戒一动不动,抬腿便是一脚。 “哎呦!”猪八戒身形一晃,向前扑去:“和尚,好端端的,你为何踹老猪?” “哼。”金蝉子目光冷厉,呵斥道:“猴子、老沙奋勇杀敌,你却躲在后头看热闹,你说该不该打?” 猪八戒爬起来,揉着后腰,低声抱怨:“一言不合便动手,哪里像和尚……” “还不快去?”金蝉子横眉立眼,威胁道:“难不成是想听我念紧箍咒?” “去就去。” 猪八戒捡起九齿钉耙,砸向银角大王:“妖怪,拿命来——” 金蝉子后退几步,翻出一根人参,掰了一节塞进嘴里,余下的送到白龙马嘴边。 “敖烈,这两个妖怪不简单。” 白龙马听闻此言,瞥了金蝉子一眼。舌头一卷,咯吱咯吱嚼着人参。 “先前那一难,玉帝罚奎木狼去兜率宫烧火。” 金蝉子盯着那两个妖怪,说话声愈发低:“如今想来,定是兜率宫那两个仙童不在,玉帝才会如此。”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垂眸遮住眼底的诧异。 “锵——” 七星剑撞掉降妖宝杖,直劈沙悟净面门。孙悟空一棒逼退金角大王,飞身救下沙悟净。 金角、银角并肩而立,一个持剑虎视眈眈的盯着孙悟空等人,一个再度取出紫金红葫芦。 “孙悟空,我叫你一声,你可敢答应?” 孙悟空勾了勾嘴角,沉默不语。 金角大王神色挫败,又看向猪八戒:“猪八戒,我叫你一声,你可敢答应?” “哼。”猪八戒扛着钉耙,翻了个白眼。 “你……”金角大王愈发懊恼:“沙悟净,我叫你一声,你可敢答应?” 沙悟净嘴角抽搐,与孙悟空对视一眼。 “无胆鼠辈。”银角大王挑衅道:“唤尔等一声,尔等都不敢应。” 金蝉子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绕过孙悟空,似笑非笑的看着金角大王:“你可敢唤我的名字?” 金角大王一愣。 “不敢?”金蝉子冷嗤一声,嘲讽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叫,怎有脸笑旁人胆小?” 金角大王伸长脖子,怒瞪金蝉子:“谁说我不敢?” 金蝉子勾唇冷笑:“既然有胆,那便唤我一声。” “和尚。”沙悟净眉心微蹙,低声提醒:“那宝贝实在厉害,你莫要应声。” 金蝉子侧头看着沙悟净:“尔等莫要担忧,我自有分寸。” “只怕你不敢应。”金角大王轻蔑的看着金蝉子,似是已将她看透。 金蝉子冷笑道:“法宝在手都不敢喊,啧啧,让人好生瞧不起。” “你……”金角大王怒目龇牙,举起紫金红葫芦。 银角大王见势不妙,上前攥住金角大王的手腕:“哥哥,不可。” “让开。”金角大王甩开银角大王,大声唤道:“唐僧。” 孙悟空猛地抬头,拽住金蝉子。 “我来会会他。”金蝉子推开那只手,应道:“乖孙,唤我何事?”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将金蝉子罩在其中。 金蝉子眼底燃起野火,慢慢勾起嘴角。 “妖怪,住手!”孙悟空大喝一声,伸手去抓金蝉子,却抓了个空。 那金光裹着金蝉子,落入紫金红葫芦当中。 四下一静。 “哥哥。”银角大王心急如焚,险些落泪:“你我闯下这这塌天大祸,该如何收场?” “妖怪。”孙悟空怒目切齿:“还我师父!” 金角大王心慌意乱,扯住银角大王:“二弟,快走!” 第61章 平顶山戏二怪(三) 山影吞没最后一线天光,莲花洞传出阵阵哭声。 “呜呜……”银角大王低头抹泪:“哥哥,快将唐僧放出来。他若化成水,你我如何交差?” 金蝉子坐在葫芦里,听到哭声咧起嘴角,心道:敢戏弄我?今日定让尔等吃个教训。 金角大王强装镇定,手臂却微微颤抖:“别慌,你我逃得快,算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他,他……” 银角大王脸憋得通红,急声催促:“快放人。” 金角大王取出葫芦,正要放出金蝉子,手一滑,紫金红葫芦飞出去。 他愈发慌乱,伸手去捞,却将紫金红葫芦推得更远。 只听咚一声响,紫金红葫芦落在地上,滚入黑暗中。 “哥哥。”银角大王怒瞪着金角大王,截住紫金红葫芦, 金角大王讪笑几声,伸出手,汗水顺着掌心砸在地上:“一时没拿稳。” 金蝉子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侧耳细听。 “哼。”银角大王冷哼一声,捡起紫金红葫芦放到耳边:“放。” 金蝉子急忙闭紧双眼,下一瞬身下一轻,落到石床上。 “幸好……幸好没化成水。”金角大王搓着掌心凑上去:“唐僧?” 金蝉子一动不动。 “他怎不应声?”银角大王嘴角尚未翘起,便又压下去:“难不成是闷死了?” “莫说丧气话。”金角大王压下惧意,伸手去探金蝉子的鼻息。 只一下,金角大王嚎啕大哭:“呜呜,唐僧断气了。老爷知晓此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金蝉子死死压着嘴角。 当啷一声,七星剑落地。 银角大王神色慌乱,低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金角大王抹掉眼泪,起身说道:“弟弟,你守着唐僧,我去阴曹地府走一遭。若是孙猴子来叫阵,你切莫理会。” “不成。”银角大王拦下金角大王,压低声音说:“哥哥这一去,此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金角大王眼眶一红,哽咽着说:“救不活唐僧,莫说你我,老爷也要受牵连。” 银角大王咬了咬牙,吐出两个字:“九转还魂丹。” 金蝉子指尖一颤,那可是九转还魂丹!能随身带着此丹,足见他二人在老君心中的分量。 “九转还魂丹……”金角大王眸光乍亮,急声问道:“你可带了?” “临行前,牛儿偷偷塞给我的。”银角大王自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颗仙丹:“此丹可活死人,肉白骨。唐僧刚刚断气,定能救活。” “可这九转还魂丹能洗髓伐骨,唐僧他……” “哥哥。”银角大王喝止金角大王:“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 话音落下,银角捏住金蝉子的下巴,将仙丹送入口中。 金蝉子忽觉喉咙一热,一股热流滑入腹中。热流汇入丹田,却似泥牛入海。 她心头苦涩,果然,这具凡人之躯修不出半分法力。 他二人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看着金蝉子。良久,仍无动静。 银角大王再度垮脸:“哥哥,他这是……” “他本是金蝉子转世,许是与寻常人不同。”金角大王沉吟片刻:“再喂他吃一颗。” 银角大王咬了咬牙,把最后一颗九转还魂丹塞入金蝉子口中。 金蝉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金角大王心跳如擂鼓,伸出手指,再探金蝉子的鼻息。 “哥哥,如何?”银角大王凑过来,轻声问。 “没,没动静。”金角大王偏头看向银角大王:“可还有?” 银角大王摇了摇头:“这两颗仙丹,是牛儿留给你我保命的。剩下的……是我多年攒下的家当。” 金角大王扯开银角大王的衣襟,瞧见瓷瓶便往外掏:“死马当活马医,干脆都喂给他。” “哥哥。” “算我借你的。”金角大王眼睛一瞪:“回了兜率宫,我还你便是。” 话音未落,金角大王捏住金蝉子的下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仙丹一股脑倒进去。 金蝉子下巴一痛,被迫张开嘴。 仙丹顺着喉咙堵到嗓子眼,她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金角大王眼眶上,坐起来顺气。 “咳咳……” 金角大王猛地挨了一下,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回身抱住银角大王,兴奋叫道:“活了,唐僧活了。” 金蝉子咽下仙丹仍不死心,抓起瓷瓶便往嘴里倒。 “住手。”银角大王瞳孔一颤,推开金角大王,上前夺瓷瓶。 仙丹入口,金蝉子斜了银角大王一眼,抱怨道:“你这仙丹莫不是假的?为何我吞了仙丹,仍是肉体凡胎?” 银角大王晃了晃瓷瓶,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嘿嘿……”金角大王闻言嬉笑几声,把心放回肚子里:“你若成了仙,还取什么经?” 金蝉子似笑非笑,目光在金角、银角二位大王身上游移:“方才我听到哭声,瞧你二人这模样……” “你听错了。”银角大王吸了吸鼻子,抹去泪痕:“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哭哭啼啼?” 金角大王脸上生出两抹红晕,凶巴巴的说:“你若敢胡说,我便生吞了你。” “吃!”金蝉子一跃而起,站在石床上,将胳膊送到金角大王嘴边:“你若想吃生的,那便直接咬。” 金角大王瞳孔震颤,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疯了不成?” “前有如来佛祖割肉喂鹰,今有玄奘以身饲妖。”金蝉子嘴角噙着笑,眼底闪着光:“出家人嘛,慈悲为怀。” 话音落下,她跳下石床,快步逼近银角大王:“你若不喜欢吃生的,那便吃熟的。” 银角大王连连后退,后背砸到山壁,方才挤出一句:“疯和尚,你真当我不敢?” “我肉体凡胎,怎敢瞧不起二位大王?”金蝉子拍了怕银角大王的剑,眼底闪过促狭之色。 “不知你想如何吃我?煮着吃,蒸着吃,还是架在火上烤着吃?左右都是死,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这,这……”银角大王抬头看向金角大王,似是在求救。 “干脆,蒸着吃。”金蝉子勾起嘴角:“蒸着吃最嫩,我也能少受些罪。” “疯了,这和尚疯了。”银角大王推开金蝉子,踉跄着躲到金角大王身后:“哥哥,他怎不怕?” 金蝉子快步追上去,厉声质问:“这是你的洞府,你躲什么?难不成是不敢?” “谁,谁说我不敢?”金角大王挺起胸膛,话音却有些虚:“饿,饿几天再吃。” “饿几天再吃?饿瘦了,还吃什么?”金蝉子抬腿站到石桌上,双手叉腰:“小的们,将蒸笼抬出来,今日便吃了我。” 第62章 平顶山戏二怪(四) 小妖各举兵器冲进来,见金蝉子站在石桌上发号施令,俱是一愣。 “吃一口唐僧肉长生不老。”金蝉子嘴角上扬,摇头晃脑的说:“你家大王不肯与尔等分食,我却不同。” 小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洞中响起窃窃私语声。 “你这疯和尚闹什么妖?”冷汗打湿鬃毛,金角大王上前拽住金蝉子:“快下来。” “滚开。”金蝉子抬起腿,用力蹬在金角大王胸口,继续喊道:“横竖都是死,能让尔等长生不老,也算功德一件。” 金角大王踉跄着向后退去:“小的们,捉住他。” 小妖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兵器握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怎的?”金角大王龇牙瞪眼,厉声喝道:“尔等连我的话都不听,难不成想造反?” “精细鬼,伶俐虫。”银角大王双手叉腰,吩咐道:“将他捆了。” 精细鬼、伶俐虫对视一眼,齐齐扑向金蝉子。 “你家大王好生偏心。”金蝉子一跃而下,撩起僧袍满洞乱跑:“眼中只有精细鬼、伶俐虫,哪管尔等的死活?” 双脚落地,金蝉子猛地转身,一脚将精细鬼踹出去,砸倒一片小妖。 伶俐虫扑上来,金蝉子后退几步,夺过小妖手中的狼牙棒,一棒敲在伶俐虫头上。 “捉住他。”金角大王暴跳如雷。 金蝉子嗤笑几声,打晕扑过来的小妖,举着狼牙棒砸向金角大王。 “呼——” 金角大王避开那一棒,掐住金蝉子的手腕,向后一别。 狼牙棒落地,金蝉子发出一声痛呼。 “逃呀!”金角大王目光阴森,咬着后槽牙问道:“你怎不逃了?” “谁说我要逃?”金蝉子梗着脖子,挑衅道:“松松筋骨滋味更鲜美。” “大王。”精细鬼爬起来,一张嘴口水横流:“几,几时吃唐僧肉?” 银角大王嘴角挂着冷笑,拎着绳索走上前去。 “尔等不知。”金角大王接过绳子,将金蝉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唐僧那大徒弟难缠的紧。 他神通广大,变化多端。我等若吃了他师父,他怎肯甘心?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银角大王附和道:“我二人拿下孙悟空,才好吃唐僧。” 众妖齐齐咽下口水,虽不情愿,却不敢多言。 金蝉子唇边挂着讥笑,阴阳怪气的说:“这种鬼话你们也信?我与孙悟空素来不和,他怎会在意我的死活?” 众妖猛地抬起头,看向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怀疑。 “堵住他的嘴。”银角大王额头青筋直蹦:“将他关起来,谁也不许靠近。” “被我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金蝉子眉开眼笑:“妖怪,你骗不了呜呜……” 金蝉子双目怒瞪,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金角大王叹了口气,冲伶俐虫、精细鬼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小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金蝉子,向洞府深处拖去。 “呜呜……” 金蝉子拼命扭动,却只留下一道拖痕,眨眼便被拽到洞府深处。 火把渐稀,光线越来越暗。 精细鬼、伶俐虫将金蝉子推进狭小的石室中,砰一声关上铁门。 铁锁扣下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金蝉子靠着山壁坐起来,蜷缩成一团。膝盖夹住嘴里的帕子,大口吸气。 “妖怪,今日我便让尔等知晓,何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夜色愈发浓,山洞里回荡着鼾声。 金蝉子扔下绳子,揉着酸痛的手臂,扒着铁门向外望去。 山洞幽深,守门的小妖昏昏欲睡。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便唱:“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虚无自然,三清三境,大罗三宝天尊……” 那声音尤为刺耳,调子似是斜坡上随意滚落的碎石,没有一个字落在该落的位置。 守门的小妖虎躯一颤,彻底清醒,堵着耳朵叫道:“住口!” 金蝉子攥住锁头,声调愈发高。 歌声撞在山壁上,顺着洞道拐了几个弯,本就怪异的音调愈发尖锐。 鼾声骤停,众妖齐齐睁开眼,三三两两抱作一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守门小妖凑过去,举起长枪威胁道:“住口。” 金蝉子勾了勾嘴角,唱得愈发卖力。 长枪刺过来,她一把拽住枪杆,向后倒去。 后背砸在地上,金蝉子顾不得疼,调转枪头,起身刺向小妖。 小妖见势不妙,转身便跑:“大王,大事不好。” 金角大王迷迷糊糊睁开眼,竖起耳朵听了又听,狐疑问道:“鬼哭狼嚎的,这是唱什么呢?” 银角大王嘴角抽了抽,起身向洞府深处走去。 “大王。” 小妖一头撞在银角大王身上,回身指着金蝉子说:“这和尚三更半夜吓人……不,吓妖怪。” “唐僧住口。”银角大王越过小妖,冷脸瞪着金蝉子。 金角大王追过来,斜了金蝉子一眼:“三更半夜的,你闹什么?赶了一日路,你就不累?” 歌声骤停,金蝉子嘿嘿一笑:“我害怕,唱歌壮胆。” 银角、金角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你害怕?方才教我等如何吃你时,你怎不怕?” “那不一样。”金蝉子挥舞着长枪,再度高歌。 “烦死了。”金角大王眉头紧蹙,低喃道:“孙悟空为何还不来救他?” 银角大王打了个哈欠,应道:“孙悟空巴不得我们将唐僧劫走,他也好清静几日。” 说着话,他突然伸出手,去夺那杆枪。 金蝉子勾起嘴角,猛地后退几步。待银角大王扯住铁链,枪尖一挑扎了上去。 银角大王慌忙缩回手,再看金蝉子时,眉眼间染上怒色:“我宁可和孙猴子打上一架,也不想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走了,走了。”金角大王扯住银角大王向外走去:“孙悟空不登门,我们便去寻他。” 脚步声远去,金蝉子收起长枪,眼底闪过疲惫之色。 “和尚。” 金蝉子耳朵一动,循声看去。 借着微弱的火光,瞧见石缝中趴着一只飞虫。 “和尚。” “猴子?”金蝉子眼睛一亮,向外望了一眼,见外面空无一人,方敢开口:“猴子,你怎才来?” “嘿嘿……”孙悟空落入金蝉子掌中:“老孙早就来了,见你玩得起劲儿,不好打搅。” “你来的正好。”金蝉子压低声音:“那两个妖怪是太上老君身边的仙童,你去将他二人的宝贝盗来,你我平分。” ? ?感谢读者竹北_ce送的推荐票,thanks?(?w?)? ? 最近这几天琐事比较多,更新时间不稳定,很抱歉,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了。 ? 我尽快把生活中的琐事安排好,再过几天就能全身心投入到写作当中,感谢你们的包容。 第63章 平顶山戏二怪(五) 孙悟空现出原形,搔了搔耳朵,继续说:“你一个和尚,怎识得太上老君的仙童?” “我不认识人,还不认识宝贝?”金蝉子斜了他一眼:“兜率宫都被你盗空了,反倒问我?” 孙悟空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金蝉子清了清嗓子:“老君的画像你可见过?腰里别个葫芦,手里攥着七星剑……” 金蝉子仍在喋喋不休,孙悟空目光暗了又暗。 他沉思片刻,终是忍不住:“和尚,你到底是谁?” 金蝉子愣了片刻,挠了挠后脑勺:“我是金蝉子啊!五行山下便告诉你了。” “不……”孙悟空眉毛拧成一团,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不该如此,唐僧……” 说话声骤停,孙悟空别有深意的瞥了金蝉子一眼,把话咽回去。 “什么不该如此?”金蝉子凑近了些:“难不成有人冒充我?” 孙悟空摇了摇头:“老孙随口一说,和尚你莫往心里去。” “不,一定是有人冒充我。”金蝉子眼眸里倏地亮起光芒,追问道:“他是谁?在何处?快将他抓来,顶替我去西天取经。” 孙悟空僵在原地,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几下:“你……你不想去西天?” “谁乐意走十万八千里,去取劳什子经书?”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你不也是被迫踏上这条路吗?” 孙悟空露出苦笑:“老孙越来越看不懂你。” “看得懂又有何用?”金蝉子神色不耐,催促道:“那人在何处?” “和尚,无人冒充你。”孙悟空别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失落:“太上老君的宝贝,偷来也无用。”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前世也曾偷过,到头来还是被太上老君夺回去,何必白费力气? “谁说无用?”金蝉子露出嫌弃之色:“可以给太上老君添堵。 神佛将我等视作棋子,不让他们长长记性,我咽不下这口气。”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金蝉子。 “看我作甚?”金蝉子瞪大双眼,半是责怪半是抱怨的说:“你当年偷蟠桃、盗金丹,大闹天宫时,也是这般畏手畏脚?” “这倒不曾。”提起当年,孙悟空精神抖擞:“想当年,那玉帝老儿……” 孙悟空话头刚起,洞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快,把他二人拖进来。” “你这杀千刀的,放开老猪。” “你那师父鬼哭狼嚎,扰人清梦。将你二人与他关在一处,看他还唱不唱。” “把你的手拿开,老沙自己走。” “……” 孙悟空收了话头,侧耳细听,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不好,他们把八戒、老沙捉来了。” 金蝉子站起身来,扒着铁门向外望去。火光晃动,山壁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她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金光闪过,孙悟空不见踪影。 “今日运道不错,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猪八戒、沙悟净捉了来。”金角大王钻入洞道,直奔地牢而去,边走边说:“可惜没碰到孙悟空。” 银角大王紧随其后:“哥哥,那孙悟空失了左膀右臂,翻不了天。” “可是……”金角大王脚步一顿:“孙悟空本领通天,又精通变化之术。不捉住他,我心里不踏实。” “你我有宝贝在手,何必怕他?” 金蝉子勾起嘴角,眼底闪过嘲讽之色。 猪八戒双目怒瞪,踹翻小妖,卯足力气向前撞去:“就凭尔等,也想捉到猴哥?” 银角大王毫无防备,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顺势扑出去,砸在金角大王身上。 “哎呦!” 痛呼声接连响起,金蝉子拍掌叫好:“打得好!八戒,今日记你一功。” “哈哈……”猪八戒放声大笑。 沙悟净撞开小妖,冲上去补了几脚:“敢弄脏老沙的衣袍,活该。” 银角大王推开沙悟净,扶着金角大王爬起来:“绑着手还能踹人……来人,将捆住他二人的脚,倒吊在山壁上。” 小妖一拥而上,猪八戒、沙悟净靠在山壁上,抬脚便踹。 霎时间,洞道里乱作一团。 金角、银角二位妖王后退几步,破口大骂。 仇人近在眼前,金蝉子两眼放光。弯腰拾起长矛,瞄准金角大王,卯足力气向前刺去。 “啊——” 金角大王捂住后庭,一蹦三尺高。 “哥哥!”银角大王脸色骤变,扶住金角大王,一脸戒备的看着金蝉子。 “他,他……”金角大王疼得龇牙咧嘴,指着金蝉子骂道:“无耻,无耻之尤!” “你是妖怪。”金蝉子嗤笑一声:“妖族向来是实力为尊,讲什么礼义廉耻?” “你,你……”冷汗打湿衣袍,金角大王脸色铁青:“将他捆了,堵上嘴,和猪八戒吊在一起。” 天色将明,热闹了半宿的莲花洞终于静下去。 金蝉子倒吊在石壁上,身旁是猪八戒、沙悟净。 “二师兄,那妖怪为何堵上和尚的嘴?”沙悟净一荡,撞在猪八戒身上:“要堵,也该堵你我的嘴。” 猪八戒斜了沙悟净一眼,问道:“你想知道?” 沙悟净点点头。 “好说。”猪八戒四下扫量一番,见妖怪睡得正熟,低声唤道:“猴哥,猴哥?” “呆子莫喊。”金光闪过,一只飞虫落在猪八戒肩头。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冲金蝉子怒了怒嘴:“猴哥,把和尚嘴里的帕子拿出来。” “嘘——” 孙悟空念了个咒,指尖一点,金蝉子等人落在地上,绳子无声滑落。 金蝉子目露凶光,揪出嘴里的帕子,压低声音说:“猴子,动手。” “和尚,你想干什么?”沙悟净满腹狐疑,近前问道。 金蝉子揉着手腕,目光落下石床上那两道黑影上:“盗宝,设陷阱,总归不能让他们好过。” 她弯腰拾起绳子,向石床摸去。 孙悟空搔了搔耳朵,低声吩咐道:“八戒,你与沙师弟,将那紫金红葫芦、玉净瓶偷出去,老孙去偷宝剑。” 沙悟净微微颔首,猪八戒眼睛一转,露出坏笑,抱起紫金红葫芦隐入黑暗中。 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石床上,蹑手蹑脚的取下宝剑。转身要溜,忽又想起一物,再度弯腰。 金蝉子捆好绳子,抬头见孙悟空手中捏着芭蕉扇,嘴角抽搐几下。 “太上老君为谋功德,竟连这件宝贝都舍了。” 孙悟空收起芭蕉扇,心思一动,自耳后拔下几根毫毛。 毫毛捏在手中,孙悟空吹了口仙气,变出四样宝贝,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和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你走吧!”金蝉子搓掉掌心的尘土,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我还没玩够。” 孙悟空掩嘴偷笑,金光一闪,没了踪影。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孙悟空打进来啦——” 第64章 平顶山戏二怪(六) “孙悟空……”金角大王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孙悟空在哪儿?” 银角大王慌忙爬起来:“哥哥,莫让那猢狲跑了。” 二妖起身去拿宝贝,却被脚下的绳子绊倒在地,滚成一团。 “哈哈哈……”金蝉子笑得前仰后合。 “嗯?”见她站在桌前,银角大王瞳孔一颤,侧头看向角落里。 角落里空空荡荡,哪还有猪八戒、沙悟净的踪影? 他翻身而起,一把薅住金蝉子的衣领:“猪八戒、沙悟净去哪儿了?” 笑声渐止,金蝉子直视银角大王,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金角大王坐在地上,瓮声瓮气的喊道:“他二人逃走,却把你留下,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何要逃?”金蝉子眼底闪过促狭之色:“没有唐僧肉,你怎能长生不老?” “疯和尚。” 银角大王眼底闪过一抹惧色,用力一推,金蝉子跌坐在地。 “哈哈……”金蝉子抹掉眼角的泪水,歪头看他:“我又不吃你的肉,你怕什么?” 话音刚落,洞外传来一声暴喝,震得石壁上的碎石扑簌簌落下。 “妖怪,还我师父!” 那声音响亮,透出一丝不耐烦。 金角大王身躯一颤,抬头看向银角大王:“是,是孙猴子。” “悟空,不必救我。”金蝉子向洞外扑去,扯着嗓子喊道:“为师要效仿佛祖,以身饲妖。” “将他捆起来。”银角大王抽出七星剑,大步向外行去。 金角大王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来,回身将那紫金红葫芦揣进怀里,径直向门外走去。 精细鬼、伶俐虫面容凶恶,拿着绳子扑向金蝉子。 “唐僧,束手就擒吧!” 金蝉子突然暴起,抬手便是几耳光。 精细鬼捂着半边脸转了一圈;伶俐虫转了半圈,第二巴掌已经抽到脸上。 “捉住他。” 小妖一拥而上,金蝉子举起石桌,回身砸倒一片小妖,快步向洞外跑去。 “追——” 金蝉子快步向洞外跑去,遥遥望见守门小妖闭合洞门,咬紧后槽牙,速度又快了几分。 精细鬼高声叫道:“快关门,莫让唐僧跑了。” “哼。”金蝉子眼睛半眯,冲上去揪住两个小妖的鬃毛,二妖相撞,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她一跃而出,见白龙马站在洞外,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快捉住唐僧。”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将金蝉子护在身后。 金蝉子瞪了精细鬼一眼,呵斥道:“喊什么?我出来看热闹,一会儿便回去。” 白龙马侧头看着精细鬼,目光冰冷。 精细鬼咽了口唾沫,踉跄着退到一旁。 “孙悟空,我叫你一声,你可敢答应?” “老孙手中也有一个葫芦,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金角大王举着紫金红葫芦,虎视眈眈的看着孙悟空。 “有何不敢?”金角大王昂着头,神色颇为得意:“你只管叫,我若不敢应,日后见你便叫爷爷。” “好!”孙悟空取出葫芦,对准金角大王,喊道:“金角大王。” “爷爷在此。”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将金角大王罩在其中,将他收进葫芦中。 金蝉子嘴角勾起,低喃道:“敢踩着我谋功德,今日便让你尝尝化成脓水是何滋味。” “哥哥!”银角大王脸色骤变,一剑逼退沙悟净,直奔孙悟空而去:“弼马温,还我哥哥。” “来得好。”孙悟空收起葫芦,取出金箍棒,砸向银角大王。 “当啷——” 七星剑断成两截,银角大王后退几步,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孙悟空扬起手,紫金红葫芦落入沙悟净怀中。 他嬉笑几声,取出七星剑:“老孙也有一把七星剑,银角大王,你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孙,悟,空。” 银角大王额头青筋暴跳,掐诀念咒,使了个移山倒海的法术。把一座须弥山遣在空中,劈头砸向孙悟空。 许是难解心头之恨,不等须弥山落下,银角大王又摄来峨眉山、泰山。 一山又一山,兜头落下。 金蝉子心悬到嗓子眼,喊道:“猴子,当心!” 孙悟空冷哼一声,挥出三剑,劈向那三座大山。 “大圣,手下留情。”山神、土地齐齐现身,念动真言咒语,驱山四散而逃:“是那妖怪作恶,莫要劈山。” 孙悟空眼睛半眯,低喃道:“前世尔等将老孙压在山下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见他平安无事,金蝉子松了口气,骂道:“这银角大王实在卑鄙,若非有七星剑,猴子怕是难以脱困。”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吼,似是在附和。 “乖孙,你就这些本事?”孙悟空似笑非笑的看着银角大王:“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孙爷爷接着便是。” 银角大王倒吸一口凉气,虚晃一招,抽身便走。 “想逃?”孙悟空冷哼一声,自怀中取出芭蕉扇,用力一扇。 一扇,火光迸出;两扇,火苗蹿得百十丈高;三扇,火苗千万丈,呼啸着扑向银角大王。 “孙悟空,你盗我宝贝,我与你不死不休。”银角大王眼底恨意汹涌,扫了莲花洞一眼,向北逃去。 火势汹涌,金蝉子翻身上马,白龙马腾云而起,落在山巅上。 火海淹没莲花洞,小妖四散而逃。 金蝉子眉开眼笑,却听洞中传来咒骂声:“哪个缺德的放火烧洞?险些烧死老猪。” “八戒?”金蝉子眉头紧锁,看向沙悟净。 沙悟净扯了扯嘴角,应道:“二师兄肚子饿。” 猪八戒自烟尘里滚出来,浑身焦黑,一边咳嗽一边拍打身上的火星:“杀千刀的……” “八戒。”金蝉子拧眉问道:“你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猪八戒手一顿,讪笑几声:“老猪刚顺了半袋米,馒头还没拿,那火就灌进来了。” 金蝉子哭笑不得,骂道:“你这呆子……” 孙悟空按落云头,见金蝉子平安无事,把金箍往肩上一扛:“和尚,随老孙去追妖怪。” “你知道那妖怪逃往何处?” 孙悟空嬉笑道:“妖怪的老娘住在压龙山压龙洞,他定是去搬救兵了。” “这二人下凡还弄出个母亲,稀奇。”金蝉子噗嗤一笑:“去会会那老妖怪。” ? ?真诚感谢读者竹北_ce、100%(星星),每天都投推荐票,我很感激?(′???`)比心 ? 小作者在迷茫期遇到两位铁杆粉丝,太幸运啦! ? 感谢读者陈涵希送来的推荐票,这位读者之前送过推荐票,感谢你的支持哦!thanks?(?w?)? ? 你们的支持,是我而言是最好的鼓励,我会好好写下去哒~ 第65章 压龙洞再夺宝(一) 重峦叠嶂,林涛阵阵,草丛里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猴子,待那老妖婆应战,你便卖个破绽,将这紫金红葫芦还给她。” 孙悟空搔了搔鬓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为何?”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反问:“难不成真让那金角大王化成脓水?”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揶揄道:“真到那般田地,老君不能饶你。” “干脆将那老妖婆一棒打死。”孙悟空眼底杀意汹涌:“也好出一出心中恶气。” “莫急。”金蝉子嘴角噙着笑:“一棒打死太便宜他们。” 沙悟净躲在角落里,捧着手簿奋笔疾驰。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老沙,相识一场,莫要乱写。” 沙悟净抬眸斜了她一眼,背过身去。 金光闪过,白龙马化作少年模样,吐出三个字:“我也去。” 金蝉子眼底暗芒翻涌,似是闻到腥味的猫:“左右都来了,今日好好戏耍那老妖婆一番。” “老孙去叫阵。”孙悟空自耳中取出金箍棒,三五步,跳到林子里。 山壁上有两扇石门,半开半掩。 金蝉子悄悄追上来,躲在草丛里,伸长脖子向外探看。 “开门!”孙悟空高声叫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来取你家奶奶狗命。” 把门的女怪推开半扇门,探出头瞥了一眼,轰隆一声闭紧山门,叫道:“奶奶,孙悟空打上门来了。” “猴哥今日怎这般客气?”猪八戒大步走上前去,撸起衣袖举耙便筑:“妖怪,出来。” 地动山摇,碎石自山巅扑簌簌落下。 又是轰隆一声,石门洞开,自里头走出百八十个女妖,各举兵器分列两旁。 “何人在外喧哗?” 那声音沙哑,像被火烤过的老树皮,语调拖得极慢。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紧紧盯着洞口。 不多时,银角大王扶着一位老妇人走出来。那妇人脸上皱纹叠皱纹,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头发雪白,垂在肩上。眉眼含笑,却无半分慈悲相,正是那压龙大仙。 “母亲。”银角大王怒瞪孙悟空,与压龙大仙说话时却颇为和善:“他便是孙悟空。” “哦?”压龙大仙上下打量孙悟空一番,不紧不慢地问:“就是你盗走宝贝,将我那大儿子收了去?” 孙悟空冷哼一声,单手叉腰,亮出腰间别着的紫金红葫芦:“妖怪,你若要救金角大王,那便放马过来。晚了……” 他语调拖得极长,直到压龙大仙变了脸色,方才开口:“晚了,他可就化成水了。” 银角大王瞧见那葫芦,扯住压龙大仙的衣袖。姿态好似幼童,扭着腰哀求:“母亲,快救哥哥。” 金蝉子打了个寒颤,抱紧手臂。 “呕……”沙悟净干呕一声,低喃道:“七尺男儿,竟作小儿姿态……恶心。” 敖烈翘起嘴角,拍了拍沙悟净的后背。 压龙大仙眉心一拧,冷脸向草丛中看去。瞧见沙悟净,眼底闪过惊艳之色,怒火散了个干净。 “儿啊。”压龙大仙收回目光,慢悠悠应道:“你且与孙悟空斗上几个回合。” “宝贝都被他盗了去,我……”银角大王低着头,似是难为情。 孙悟空讥笑几声,挑衅道:“妖怪,你若害怕便快些认输,老孙饶你不死。” 压龙大仙眼睛半眯,斜瞪银角大王。 银角大王干笑几声,自女妖手中接过长枪,扑向孙悟空:“弼马温,看招。” “来得好!”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一棒砸断长枪。 银角大王虎口发麻,被那金箍棒震退数步。孙悟空再度举起金箍棒,快步追过去。 时机已到,压龙大仙忽然抬起手臂,一道金光自衣袖中飞出,直奔孙悟空而去。 那光细如丝,疾如电,不待孙悟空转身,便将他捆了个结实。 “孙悟空,你也有今日?”银角大王眉飞色舞,伸手夺过紫金红葫芦。 “妖怪,你休要得意。”孙悟空咬着后槽牙,嘲讽道:“若不是那老妖婆暗算老孙,你早已死在金箍棒下。” 金蝉子脸色骤变,捉住沙悟净的手腕,急声问道:“那是何宝贝?” “捆仙绳。”沙悟净不慌不忙,再度掏出手簿奋笔疾驰。 金蝉子脸上的错愕遮掩不住,惊声叫道:“那不是太上老君的裤腰带吗?此物怎会在那老妖婆手中?莫非……” 四下一静,众人齐齐看向金蝉子。 银角大王手一顿,脸涨成猪肝色:“和尚,你休要胡说。” “哈哈……”孙悟空笑弯了腰:“原来这老妖婆是老君的老相好,这两个妖怪……” “八成是老君的儿子。”猪八戒眼底闪过揶揄之色:“难怪有这么多宝贝护身。” “哼。”压龙大仙眼底闪过一抹凶光,指着金蝉子叫道:“将那烂嘴的和尚抓回去,杀了吃肉。” 沙悟净手一顿,抬眸扫了压龙大仙一眼,手中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众妖各举兵器,一拥而上。 孙悟空挤眉弄眼,金蝉子嬉笑几声,拍去衣摆上的草屑,起身说道:“猴子被你捉了,我等还能逃往何处?给你吃便是。” 压龙大仙目瞪口呆,见金蝉子等人主动往洞里钻,急忙追上去。 “儿啊,将你哥哥放出来。” 洞府幽深,火把照不见尽头。 石壁上垂着老藤,陈年的脂粉气直往鼻孔里钻。 “阿嚏——”金蝉子打了个喷嚏,转头揉了揉鼻子,四下观看。 压龙大仙嘴角噙着笑,上下打量着沙悟净,围着他转了又转。 “母亲。”金角大王凑过来,讪笑几声:“您可是想吃他的肉?” “这唐僧细皮嫩肉的,模样也俊,为娘怎舍得吃他?”说着话,她伸出枯树枝般的老手,在沙悟净脸上摸了一把。 金蝉子紧紧抿着嘴角,肩膀微微颤动。 沙悟净怒目圆瞪,一掌拍开压龙大仙的手:“老妖婆,瞎了你的狗眼。” 话音落下,他看向金蝉子,却见金蝉子微微摇头,只得忍下这口气。 “瞧瞧。”压龙大仙不怒反笑:“一发火模样更俊了。” 沙悟净忍着恶心,看向金角大王:“妖怪,你想认老沙为父?” “母亲。”金角大王脸色铁青,将她拽到一旁:“这是沙悟净。” “沙悟净……”压龙大仙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更好?吃了唐僧长生不老,再与这沙悟净长相厮守……” 第66章 压龙洞再夺宝(二) 金角大王冲银角大王使了个眼色。 “母亲。”银角大王上前拽住压龙大仙,蹙眉劝道:“他是取经的和尚,怎能与您,与您……” “有何不可?”压龙大仙推开银角大王,目光在沙悟净身上一寸寸扫过:“他又不曾落发,哪里像和尚?” 敖烈瞥了沙悟净一眼,抿着嘴角躲进角落里。 “母亲,大局为重,您不能……”银角大王扫了孙悟空一眼,忽然住口。 顿了顿,他继续说:“您若想添几个知冷知热的,孩儿去山下捉几个来,绝不会委屈母亲。” “胭脂俗粉怎能与沙悟净相提并论?”压龙大仙沉下脸,眼底写满不悦:“我活了千载,还不曾见过如此俊俏的男人。” 沙悟净胸口剧烈起伏,后退半步,避开那只枯树枝般的手。 “哈哈……”孙悟空笑得满地打滚,良久方才收住。 “沙师弟,莫要辜负美人恩。”猪八戒笑得见牙不见眼,打趣道:“你就从了吧!” “你怎不从了她?”沙悟净额头青筋暴突,他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金蝉子。 金蝉子强行压下嘴角,推了猪八戒一把:“老妖婆,你若想改嫁,不如嫁给八戒。” 八戒一愣,顺着金蝉子的目光看向压龙大仙,看清那副尊容,身躯一颤。 “八戒模样虽丑,配你却绰绰有余。再者说,老沙嘴笨手糙,哪里知道疼人?不像八戒。” “老妖婆相中老沙,你往老猪身上扯什么?”猪八戒回过神来,歪头斜看金蝉子:“谁要与她成亲?” 压龙大仙打量猪八戒一番,别过头去,不愿多看一眼:“这等货色,与老娘提鞋都不配。” “母亲。”银角大王欲言又止,抬脚上前,却被压龙大仙一个眼神制止。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何德行?”猪八戒横眉立目:“你瞧不上老猪,老猪还瞧不上你呢!” “八戒,少说几句。” 猪八戒气哼哼的住了口,剜了金蝉子一眼。别过头去。 金蝉子拽住压龙大仙,苦口婆心劝道:“八戒貌丑,性子却好。 沙悟净虽俊,可这性子太冷了些。不如将他二人留在洞中,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压龙大仙眸光一亮,正要开口,却被金角大王打断。 “母亲,您莫要中了唐僧的奸计。他拿您当乐子瞧,你可不要……”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蝉子突然跳出来:“你这不孝子,只顾自己,全然不管你母亲死活。她已快入土,当及时行乐。” 压龙大仙嘴角压下去,板着脸看向金角大王。 见她神色不虞,银角大王出声附和:“哥哥所言极是。” 金角大王怒目龇牙:“泼和尚,你休要挑拨离间。” 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金角大王,扯过沙悟净:“妖怪,这是你爹。按规矩,你得喊我一声师公。” “唐僧!” 阴风骤起,洞中烛火摇曳。 金角、银角二位妖王磨着后槽牙,虎视眈眈的盯着金蝉子。 “你莫要以为我等不敢杀你。” “那便杀。”金蝉子唇畔挂着冷笑,眼底满是嘲讽:“虚张声势,反倒教人瞧不起。” “来人呐!”金角大王脸色铁青,回身吩咐道:“取柴生火,将唐僧拖下去煮了。” 众妖得令,齐齐围过来抓金蝉子,金蝉子勾了勾嘴角,举起九环锡杖便砸。 敖烈见势不对,化作白龙马,嘶吼几声冲过去。 银角大王气急败坏的叫道:“捉住唐僧,重重有赏。” 洞中乱作一团,压龙大仙怪笑几声,朗声说:“吃唐僧肉乃是大喜事,不如借这个机会将我与他二人的婚事办了。” 金角大王摇头叹息:“母亲,你糊涂!” 沙悟净攥紧拳头,压抑着怒火:“妖怪,谁要与你成亲?” “心肝儿。”压龙大仙冲沙悟净抛了个媚眼:“你做大,他做小还不成?” 孙悟空嬉笑几声,挑拨道:“八戒,那老妖婆瞧不起你,让你做小哩!” “泼妖怪,敢瞧不起老猪……”猪八戒卷起衣袖,作势要打。 压龙大仙眼睛一转,笑道:“平起平坐可好?” “妖怪,受死!”金蝉子一杖砸死小妖,回身砸向压龙大仙。 “母亲!” 金角、银角目眦欲裂,飞身拦下九环锡杖,一掌拍在金蝉子肩上,金蝉子向后退去。 猪八戒横起钉耙,拦在二妖身前。 “当啷。” 沙悟净冷哼一声,降妖宝杖横扫,压龙大仙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脑浆迸裂,鲜血直流,跌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金光闪过,压龙大仙现出原形。 “原来是九尾狐。”金蝉子恍然大悟,低喃道:“难怪将太上老君迷得神魂颠倒。” 沙悟净嘴角抽了抽,低喃道:“和尚,莫要浑说。” 小妖再度围上来,金蝉子神色一凛,举起九环锡杖扑上去。 “母亲——” 金角、银角跪倒在地,伸手去探压龙大仙的鼻息。 只一息,二妖目眦欲裂,夺过小妖手中的兵器杀向沙悟净。 “沙悟净,我要你偿命。” 压龙大仙已死,幌金绳落地。孙悟空攥紧幌金绳,纵身而起。 “受死!” 刀锋逼近,沙悟净倒退两步,正要还击,眼前金光一闪。 咚一声闷响,金角大王跌落在地,腰上缠的正是幌金绳。 他眸光一暗,正要念动口诀,金箍棒已杀到。 “哥哥。”银角大王逼退沙悟净,拽着金角大王向一旁滚去。 “轰隆——” 金箍棒落空,山石崩裂,大地震颤。 “银角大王。” “嗯?”银角大王猛地抬起头,却见猪八戒举着羊脂玉净瓶,瞳孔一颤,再想多却已来不及。 金光闪过,银角大王被那玉净瓶收入其中。 “二弟!” 金角大王扫了那玉净瓶一眼,摇了摇后槽牙。念动真言,幌金绳向孙悟空飞去。 孙悟空慌忙躲避,谁知那幌金绳好似生了眼,追着孙悟空不放。 “猴子,我来救你。”金蝉子自石桌上一跃而下,推开孙悟空,被那幌金绳捆成粽子。 孙悟空眉心一跳:“和尚!” “不必管我,快降服他。”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回身怒视金角大王:“妖怪,拿命来!” “猴哥,老猪助你一臂之力。” “猴哥,老沙助你一臂之力。” 金角大王见势不对,转身便跑。 “追!” 金蝉子寸步难行,冲白龙马使了个眼色。白龙马咬住她的后脖领,将她甩到背上,撒开蹄子向外跑去。 “妖怪,你往哪里逃?” 金蝉子追至门外,却见孙悟空一棒砸在金角大王背上,金角大王自半空跌落,砸在地上。 孙悟空再度举起金箍棒,却听天边传来一声喝。 “大圣,手下留情。”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星星)投的推荐票,thanks?(?w?)?。 ? 平顶山这一难偏长,人物对话比较多。明天会收尾,然后进入下一难。 第67章 压龙山再夺宝(三) 孙悟空手一顿,抬起头:“不知老君前来所为何事?”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半空中站着一位老道。须发皆白,手里攥着一根拂尘,脚踏祥云,板角青牛侍立一旁。 她目光一暗,嘴角微微上扬。瞥了金角大王一眼,自马背上滑落。 “老爷救命!”金角大王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猪八戒眼睛一转,掩嘴偷笑,而后钻入压龙洞中。 金蝉子席地而坐,朗声问道:“太上老君,可是为这两个妖怪而来?” “正是。”太上老君甩动拂尘,笑着应道:“这两个孽障是我宫中看炉的童儿,盗走我的宝贝,下界为妖。”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着幌金绳,阴阳怪气的说:“老君莫要说笑,旁物能偷得,裤腰带如何偷?” 骗人也该寻个没有错漏的借口,如此敷衍,不过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太上老君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和尚所言极是。”孙悟空开口责问:“老倌儿,你纵容座下童子为邪,该问个治下不严之罪。” 金蝉子勾起嘴角,不疾不徐的说:“治下不严,贫僧尚能容忍。可……”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老君座下童子唤那九尾狐‘母亲’,老君的裤腰带就在那九尾狐手里攥着。” “嘿嘿……”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揶揄道:“什么仙童,怕是老君的儿子和老相好吧?” “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太上老君轻笑几声,缓缓开口:“你这猢狲,莫要胡搅蛮缠。” “怎是胡搅蛮缠?”猪八戒扛着九尾狐的尸首自洞中钻出来,肩膀一抖,尸首落在金角大王身旁。 金蝉子勾起嘴角,递给猪八戒一个赞赏的眼神。猪八戒憨笑几声,得意的昂起头。 手掌在那九尾狐尸身上拂过,金角大王压下悲痛,抬头看向金蝉子:“唐僧,这狐妖是我二人的干娘,捆香绳是我送给干娘护身的,与老爷无关。” “你说,我便要信?”金蝉子冷嗤一声,再度看向太上老君:“老君,此事若轻轻揭过,改日谁都能下凡戏耍我一番。” 太上老君挑了挑眉:“你待如何?” 金蝉子勾唇冷笑:“做错事便要付出代价,将这两个妖怪留下,任我处置。” 金角大王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急声叫道:“老爷救命。” “唐僧,这两个童儿我自会处置,不劳你费心。” 话音落下,太上老君伸手出,金光闪过,幌金绳落入他手中。他偏过头看向孙悟空:“大圣?” 孙悟空搂紧紫金红葫芦,猪八戒扯了扯衣襟,藏好玉净瓶。 沙悟净目光闪了闪,摸了摸怀中的芭蕉扇;白龙马倒退几步,挡在箱笼前。 太上老君摇头轻笑,拂尘一甩,宝贝化作一道道流光,落入他手中。 沙悟净摸着空空如也的衣襟,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忙来忙去,到头来一场空。”猪八戒斜了太上老君一眼,低头抱怨。 孙悟空看向金蝉子,金蝉子冲他摇了摇头。 太上老君轻笑一声,揭开玉净瓶。一股仙气自瓶中飘出,落地化作银角童子。指尖一点,金角大王褪去妖怪模样,化作金角童子。 “老爷恕罪。” “孽障,回去再领罚。” 金银二位仙童脚下生祥云,直奔太上老君而去。 见老君要走,金蝉子眉眼骤冷,高声喝道:“八戒,带上九尾狐的尸首,随我去灵霄宝殿告御状。” 祥云骤停,太上老君眉心微蹙,回首看来。 “这两个妖怪在凡间作乱,不知害死多少无辜百姓,早已触犯天条。”金蝉子怒瞪太上老君:“我就不信,世间没有说理的地方。” 金角童子抬起头,眼底闪着微光,开口辩解:“老爷,我等不曾吃人。” 金蝉子冷嗤一声:“你与银角将我捉住,取柴烧火,要将我煮熟与众妖分食。 若不是我有把子力气,怕是早已入你腹中。你说,我可有半句虚言?” “这……”金角童子嘴唇翕动,眼底满是哀求,可怜兮兮的望着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尔等莫要错怪来人。 观音菩萨问我借了三次,送他二人到此托化妖魔,看你师徒可是真心西去也。” “你与观音有何龌龊,与我无关。”金蝉子双手抱臂,一副无赖模样:“你的童子要吃我,搬出观音也赖不掉。” 太上老君轻笑几声,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那你说说,如何才能放过这两个童儿?” “不难,不难。”金蝉子转怒为喜,伸出五根手指,嬉笑道:“五葫芦金丹,一笔勾销。” 孙悟空瞪大眼睛,诧异的看着金蝉子。 猪八戒与沙悟净交换眼神,饶有兴致的看向太上老君。 金角童子倒吸一口凉气,惊叫道:“大圣大闹天宫时,只盗走三葫芦金丹。 你一张嘴便是五葫芦金丹,金丹又不是路边的野草,要多少有多少,你可真敢开口。” “我改主意了。”金蝉子斜了金角童子一眼,又伸出一根手指:“六葫芦金丹。 西去的路还长,你也不想我逢人便说,老君与那九尾狐的风流韵事吧?” 金角童子脸色铁青,指着金蝉子骂道:“无耻。” “随你怎么说。”金蝉子撇了撇嘴,看向太上老君:“你给是不给?” “呵呵……”太上老君捋着胡须,笑道:“想不到,我也有被人要挟的一日。” 猪八戒凑到金蝉子身后,低声嘟囔:“和尚,五葫芦金丹不少了,见好就收吧!” 金蝉子冲猪八戒翻了个白眼。 “老君说,两位仙童下凡为妖是观音所请。”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是替佛门办事,那一切损失都能找观音讨要,是也不是?” “哈哈哈……”太上老君放声大笑,笑声渐止,低喃道:“有趣。” 银角童子低声唤道:“老爷……” 太上老君抬起手,银角童子立刻噤声。 “你倒是会做生意。” 话音落下,太上老君甩动拂尘,金光闪过,地上多了六葫芦金丹。 孙悟空嘴角抽了抽,低喃道:“这和尚……比老孙还狠。” “这就成了?”沙悟净瞪大眼睛:“六葫芦金丹,老君真舍得?” “过奖,过奖。”金蝉子美滋滋的抱起葫芦,见祥云飘远,扯着嗓子叫道:“老君,莫忘了同观音算利息。” 第68章 宝林寺遭刁难(一) 板角青牛蹭了蹭太上老君的衣袍,问道:“老爷,就这样算了?” 太上老君瞟了他一眼,捋着胡须笑道:“你家老爷几时吃过这等闷亏?自然不能就此作罢。” “老爷,牛儿自请下凡,为您出口恶气。” “不必。”太上老君看向西方:“唐僧讹走六葫芦金丹,我便寻如来讨十葫芦。” 金角童子悄悄看着太上老君,小心翼翼问道:“如来佛祖肯答应?” “答不答应由不得他。”太上老君摸了摸金角的脑袋:“你二人险些被孙悟空打死,这笔账还未同如来算。” 金银二位仙童眉开眼笑,板角青牛回过头,望了金蝉子一眼。 祥云远去,金蝉子收回目光,抱着六葫芦金丹,转身看向孙悟空等人。 “一人一葫芦金丹,余下两葫芦金丹归我。” 猪八戒率先冲过来,拿起葫芦便往嘴里倒。 白龙马甩了甩脑袋,孙悟空笑着将葫芦挂在他脖子上。 “多谢。”沙悟净将葫芦收好,理正衣袍,掏出手簿。 金蝉子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余光扫见一行小字:观音菩萨为凑够八十一难,三顾茅庐,请金银二仙童出山…… “啧啧……”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转身把葫芦塞进孙悟空怀里,上前夺过手簿。 “老沙,我来写。” 沙悟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抢手簿,却被猪八戒拦下。 “和尚。”猪八戒嘴角噙着笑:“写完让老猪看看。” 沙悟净心急如焚:“快将手簿还给我。” 孙悟空轻笑几声,催促道:“和尚,天色不早了,我等还要赶路,快将手簿还给老沙。” 金蝉子头也不抬,口中念念有词:“压龙大仙可操控幌金绳,疑似太上老君老相好……亦或者,观音菩萨借机泼脏水。” 最后一笔落下,金蝉子扔掉笔,将手簿塞进沙悟净怀中。而后接过葫芦,翻身上马,径直向西行去。 “老猪还没看呢!”猪八戒扛着钉耙叫道:“老沙,兄弟一场,你让我瞧一眼,就一眼。” 沙悟净收好手簿,瞪了猪八戒一眼,挑起箱笼追上去。 “可惜。”孙悟空牵着缰绳,叹息道:“金丹虽好,却比不得那五样宝贝。” “宝贝早已认主,我等留不住。”金蝉子拍了拍葫芦:“金丹也是极好的。” 孙悟空挑眉,回身问道:“你既知宝贝留不住,为何还要让老孙盗宝?” “难不成要坐以待毙?”金蝉子噗嗤一笑,慢悠悠地说:“便是留不住,也要让金角、银角急上一急。” “你就不怕真将他二人惹急了,拿你下锅?” 金蝉子翘起嘴角,笃定的说:“天道在我。” 猪八戒扛着钉耙追上来:“和尚,等等老猪……” 风吹过,山中空无一人,只剩树叶沙沙作响。 自别了压龙山,师徒一行水宿风餐,披霜冒露,眨眼便是月余。 这日又遇高山阻路,那山八面崔巍,四围险峻。 金蝉子勒住缰绳,仰望高山:“逢山必有怪,也不知观音那厮派来什么妖魔?” 话音落下,她自葫芦中取出一颗仙丹,塞入口中。 猪八戒舔舔嘴唇,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师父,可否给老猪一颗金丹?” 金蝉子收起葫芦,板着脸说:“不给。” “你这和尚……”猪八戒瞪了金蝉子一眼,气哼哼的说:“吃了许多金丹,也不见有半分长进。 还不如将金丹分与我等。老猪吞了还能有所进益,你吃……哼,牛嚼牡丹。” “谁说无用?”金蝉子横眉立目,拍着肚皮说:“好歹能填饱肚子。” “八戒。”孙悟空扶着金蝉子下马,扭头笑道:“想要金丹也不难,再遇妖怪讹上几葫芦便是。” 猪八戒一愣,似是想到什么,随即笑出声来:“猴哥所言极是。” 说着话,猪八戒牵起缰绳,拽着白龙马先一步踏上山路。 金蝉子嘴角抽搐,低喃道:“金丹岂是谁都有的?” 红轮西坠,金蝉子弓着腰爬到山巅。扑通一声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猴子,今晚便在此落脚吧!” “咚—咚—” 钟声响彻天地,金蝉子强撑着爬起来,四下观望:“荒山野岭,怎会有钟声?” “和尚,你瞧。”孙悟空指着山坳:“那儿有一座庙。”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扑通一声躺回去:“什么庙……怕是哪个妖怪设的陷阱,引我上钩。” 她又不是脑袋里塞干草的蠢物,已经吃过一次亏,岂会再上当? “和尚,当真是座庙。”沙悟净放下箱笼,俯身劝道:“山凹里楼台叠叠,殿阁重重。 仔细瞧,还有人影晃动,怎会是妖怪弄出来的?” “八戒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如何?塔里住的是妖怪。依我看,那庙八成也是妖怪弄出来的。” “哼。”猪八戒顺着山路跑下去:“老猪可不陪你吃苦。” “二师兄。”沙悟净伸手去拦却落了空,低头轻叹。 孙悟空挤过来,搔了搔耳朵,嬉笑道:“和尚,老孙护你左右,哪个妖怪敢造次? 快些赶路吧!宿在庙里,总好过在山顶喝风吃沙。” 金蝉子慢悠悠爬起来,迟疑片刻,说道:“那便信你一次,不过……” 她顿了顿:“你若似八戒那般戏耍我,别怪我翻脸。” 孙悟空眉眼含笑:“你待老孙极诚,老孙怎会戏耍你?” 金蝉子强撑着下了山,穿过山林,来到寺前。 门外挂着两个灯笼,金蝉子定睛一看,门匾上书着五个大字—敕建宝林寺。 她翻身下马,见猪八戒臊眉耷眼地坐在石阶上,上前问道:“八戒,你怎不进去?” 猪八戒见她追过来,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笑呵呵的站起来:“老猪帽丑,怕吓到寺里的僧人。” “你倒乖觉。”金蝉子上下打量着猪八戒,心觉不对,却又瞧不出破绽,索性压下思绪,跨上石阶。 行至门外,金蝉子抬手叩门:“开门。” 门里传出脚步声,不多时,一武僧推开门,上下打量金蝉子一番:“你是何人?” 金蝉子行了一礼:“过路的和尚,想在贵宝地借宿一晚。” “滚,滚,滚。”那武僧神色不耐,驱赶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金蝉子眉心一拧,握着九环锡杖的手慢慢收紧:“庵观寺院,都是我方上人的馆驿,见山门就有三升米分。 贫僧自东土大唐行至此地,还不曾见过不准和尚借宿的寺庙。” 武僧扬起下巴,轻蔑的看着金蝉子:“敕建宝林寺,往来皆是权贵,不迎游僧。滚远些,免得脏了门槛。” 金蝉子咬紧后槽牙,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 ?感谢竹北_ce、100%的支持和鼓励,thanks?(?w?)?。 ? 连载期最怕单机,不确定写的故事读者喜不喜欢,不确定自己的故事是否吸引人,时间久了会磨灭信心。幸好遇到你们,每天睁开眼想到你们在等着看最新章节,再累都要把今天的内容写完。 ? —————— ? 现实生活中的琐事已经处理完,明天开始能够安心写小说啦! 第69章 宝林寺遭刁难(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宝林寺遭刁难(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宝林寺遭刁难(四) 金蝉子闻言脚步一顿,拧眉看向那具尸首。 老龙王仓皇离去,太子立刻登门,当真是巧合? 哼,佛门为凑齐九九八十一难,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猴哥,这可如何是好?”猪八戒额头渗汗,压低声音说:“让太子瞧见,你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孙悟空眸光一暗,吩咐道:“先将尸首和白玉珪藏起来。” 那厢,猪八戒、沙悟净抬着尸首匆匆躲入厢房之中;这厢,太子抬脚踹门。 “砰—” 金蝉子向后退去,后背砸在影壁上方才止步。 抬头却见门外立着一男子,弱冠之年,风姿俊朗。头戴玉冠,端是不凡。 金蝉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 太子冷哼一声,越过金蝉子,径直向院中走去。 看清孙悟空的面容,太子不惊反喜。却故作恼怒,当啷一声抽出佩剑。 “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太子殿下误会了,老孙不是妖。” “妖怪,受死。” 太子举剑便刺,招式却绵软无力。 孙悟空翻个筋斗落在墙头上,嬉笑道:“太子殿下莫要听信谗言。” “生成这副模样,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妖?”太子磨牙切齿,举剑再刺。 “住手。”金蝉子大喝一声,朗声喊道:“我等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奉唐王旨意去西天拜佛求经。 箱笼中有唐王圣旨和通关文牒,太子可自行查验。莫要听信小人之言,惹来灭国之祸。” 太子脚步一顿,回首看向僧官,露出狐疑之色。 僧官躲在门外,伸长脖子向里张望。见太子望过来,慌忙收敛笑意。 金蝉子目光冰冷,上前薅住僧官衣领:“人是你引来的?” 僧官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强撑着叫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听闻寺中有妖,特来救我等性命。” “妖?”金蝉子松开手,唇边的笑意愈发冷:“你不过是记恨昨日之事,想借刀杀人。” 本以为这僧官只是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没想到他竟如此恶毒。 僧官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殿下,您莫要听信妖僧所言。贫僧是出家人,怎会做这种事?” 太子剜了僧官一眼,余光瞥见廊下有两个箱笼,剑尖一挑,拨开箱笼。 孙悟空翘着二郎腿坐在墙头上,指指点点:“太子殿下,圣旨和通关文牒就在下面。” 猪八戒、沙悟净躲在禅房中,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指尖碰到圣旨,太子殿下展开一瞧,眼底的光芒突然暗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行至门外,一拳砸在僧官下巴上:“你竟敢戏耍孤?好大的狗胆。” “殿下饶命,贫僧也不知……”僧官嘴角渗血,却顾不得擦,起身抱住太子的腿:“这几个和尚模样古怪,贫僧实在害怕,这才惊动您。” “阿弥陀佛。”金蝉子单手立掌:“殿下,昨夜我等在井中发现一物,请您入禅房一观。” “何物?”太子眉心隆起,不知想到什么,呼吸都轻了几分。 金蝉子轻声答道:“白玉珪。” “什么!”太子瞳孔震颤,猛地直起身,一把拽住金蝉子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孙悟空一跃而下,诧异的看着金蝉子:“和尚,你……”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微微摇头。 孙悟空发出一声叹息,别过头去。 僧官手软筋麻,瘫坐在地,嘴里低喃着:“不可能,白玉珪怎会在此地?” 金蝉子瞪了僧官一眼,不疾不徐地说:“贫僧一觉醒来,在枕边发现白玉珪。 贫僧初到贵宝地,不知此物是何来历。许是何人盗来此宝,藏在禅房中。” “妖僧,你休要血口喷人。”僧官脸色不变,急声叫道:“说不得是尔等盗走此宝,自知瞒不过,陷害我等。”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低喃道:“我又不曾说那白玉珪是你盗的。” 太子松开手,脸色变了又变:“圣僧昨夜可曾梦到何人?” “不止是梦到。”金蝉子指着禅房,轻笑道:“天刚亮,老龙王便将人送来了,如今人就在屋中躺着。” 太子猛地抬起头,推开孙悟空,快步向禅房行去。 “殿下……”僧官踉跄着爬起来,抬腿追上去。 金蝉子勾起嘴角,望着太子的背影,故意喊道:“贫僧本想进城报官,怎料还未出门,殿下便闯了进来。” “砰——” 禅房大门洞开,太子一个箭步冲进去。 猪八戒看向金蝉子,嘴里嘟囔着:“你倒机灵,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此间事已了。”金蝉子斜看猪八戒,催促道:“八戒,上路吧!” “啊——” 屋中传来一声惨叫,僧官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钻出来,向门外逃去。 “咻——” 宝剑化作寒芒,刺穿僧官的袈裟,将他钉在地上。 “殿下饶命。”僧官两股战战:“贫僧什么都没看见。” 尿骚味隐隐传来,金蝉子掩住口鼻倒退几步,尚未开口,便见太子冷脸追出来。 “御林军何在?” “末将在。” 太子眼底寒芒闪烁,指着僧官喝道:“此人以下犯上,堵了嘴关起来。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 “饶命,殿下饶命!呜呜……” 太子目光阴鸷,冷笑警告:“不想死便住口。” 僧官被御林军拖出去,太子殿下松了口气。插好门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圣僧大发慈悲,救一救屋中之人。” “殿下莫要说笑。”金蝉子挑了挑眉:“屋中之人尸身未腐,却早已丧命,如何救得?” 太子鼻头一酸,压低声音说:“圣僧,借一步说话。” 晨光熹微,柔和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床前。 太子立在床前,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角落下一滴泪。 “昨夜父王托梦,说他三年前便已丧命,害他之人正是那全真道人……” 金蝉子叹了口气,眼底写满无奈。 本以为赶走乌鸡国王便能避开这一难,不曾想他竟给太子托梦。 猪八戒掩嘴偷笑,沙悟净看不过眼,附在他耳边轻声劝道:“二师兄,收敛些。” 猪八戒悻悻地闭上嘴,背过身去。 讲清楚来龙去脉,太子回身看向金蝉子:“孤身边皆是那全真道人的眼线。 若想光明正大见圣僧,缺一个借口。失礼之处,圣僧莫怪。”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看来这太子殿下并非鲁莽之人,方才种种,是有意为之。 “阿弥陀佛。”金蝉子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抬眸又是和善模样:“敢问太子殿下,如何才能救醒陛下?”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的推荐票。 ? 这几天回老家休养身体,睡得昏天暗地。我调整下状态,这个月偶尔会加更。 第72章 宝林寺遭刁难(五) “父王有言,他的命九转还魂丹可救。可是……我父子二人皆是凡人,能从何处求丹?”太子面露难色:“只能求几位长老出面。” 金蝉子挑了挑眉,行至孙悟空身后,低喃道:“难不成又是太上老君?” 孙悟空轻声答道:“太上老君刚带走金角、银角没几日,此时又来布难,只会惹恼你我,他没那般蠢。” 金蝉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孙悟空看向太子:“老孙与太上老君是旧相识,讨一颗九转还魂丹并非难事。” 太子喜上眉梢,正要行礼,又听孙悟空说:“不过……” 他呼吸一滞,提心吊胆的看着孙悟空:“长老但说无妨。” 孙悟空嬉笑几声,压低声音:“救人不难,只是自那全真道人把持朝政,国中风调雨顺。贸然拆穿他,许是会惹出祸端。” 太子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目光变得坚毅:“长老所言不假,这三年,乌鸡国的确风调雨顺。 可功绩再大,他也是孤的杀父仇人。让孤捏着鼻子认下他,孤良心不安。更何况……” 金蝉子低头轻叹,心道:身居高位,却不曾被权力迷失本性,难得。 太子顿了顿,目光落在乌鸡国王苍白的脸上:“当年天下大旱,父王日夜忧思。陷入绝境,也不愿抛下百姓不管,他并非昏庸之辈。 即便他是,那全真道人大可以揭竿而起。而不是用这种下作手段篡权夺位,蒙蔽百姓。” “太子所言极是,功过不能相抵。”孙悟空点头附和道:“孰是孰非,待真相大明那日,百姓自有定夺。” 话音落下,孙悟空向外行去。 “悟空。”金蝉子追出去,拦下孙悟空:“此去兜率宫,不必低声下气求太上老君。” 孙悟空挑了挑眉,问道:“为何?” 金蝉子眉眼弯弯,眼底闪着光:“天不绝乌鸡国王,你不仅不必低头,还能狮子大开口。” 孙悟空恍然大悟笑道:“老孙去去便回。” 孙悟空纵云而去,太子追出来。他眉眼间染上愁绪,低声问:“神僧,大圣当真能求到九转还魂丹?” “你父王命不该绝。”金蝉子收回目光,抬头问道:“贫僧又一事不解,先请教殿下。” “何事?” “那全真大人冒名顶替陛下三载,就无一人瞧出破绽?” “这……”太子目光游移不定,咬了咬后槽牙,答道:“那全真道人满身破绽,可谁敢说出口?” 说着话,二人踏入禅房落座。 “三年前,父王性情大变,成日忙于政务,不理后宫妃嫔,更不许我入宫见母后,那时孤便觉奇怪。 秋狩时,他离宫几日,孤趁机入宫见母后。母后却说他并未生出废太子的心思,如此也好。” 猪八戒用手肘碰了碰沙悟净,低喃道:“皇后是个通透的,什么男女情爱,比不得儿子的皇位。” “二师兄,你轻声些。” “无妨。”太子循声看过来,轻笑道:“他不进后宫也好,母后保住清名,来日也好见父王。” 猪八戒尬笑几声,低下头。 金蝉子瞪了猪八戒一眼,再度问道:“待陛下醒过来,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明日大朝,当众戳穿他的身份。”太子殿下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飘向远方:“可若想永绝后患……”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郑重行礼:“孤愿以国师之位供养圣僧,还请圣僧出手相助。” 金蝉子正襟危坐,冷声说:“你若许以高官厚禄,此事我绝不插手。” 沙悟净上前扶起太子:“师父若贪图荣华富贵,怎会接下去西天取经的苦差事?” “可……”太子直起身来,拱手问道:“敢问圣僧,如何才肯出手帮我?” “你父王虽不是昏庸之辈,却也不是明君。”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子:“你却有明君之姿。” 太子身躯一颤,诧异的看着金蝉子。 “赶走妖怪不难,难的是还百姓一位明君。” “可……”太子犹豫不决:“父王仍在世,我怎能,怎能?” 金蝉子噗嗤一笑:“大唐亦有太上皇,他老人家在世时,不知有多快活。” 太子嘴唇翕动,正要开口,却听窗外传来敲门声。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回宫。” 太子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外行去:“孤正与几位长老谈论佛法,片刻便回。” “殿下……” “住口。”太子怒不可遏,呵斥道:“孤又不曾以身涉险,不过是谈论几句佛法,父王不会怪罪。” 门外静下去,太子松了口气。正要回禅房,却见孙悟空按落云头,落在院中。 “大圣,可曾求到……” 想到院外的御林军,太子将话咽回肚子里,让开路,请孙悟空入内。 猪八戒嘴巴微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猴哥,你怎这般快?” “老孙一个跟头便是十万八千里。”孙悟空晃了晃手里的葫芦,嬉笑道:“幸不辱命。” 金蝉子翘起嘴角。 太子潸然泪下:“大圣恩德,我父子二人没齿难忘。” 猪八戒瞧见那葫芦,嘴角垂涎:“猴哥,老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得分我些……” “去,去,去。”孙悟空挥退猪八戒:“正事要紧。” “这活儿老猪熟啊!”猪八戒扑到床前,捏住乌鸡国王的下巴,却见他口中衔着一物:“是定颜珠。 那老龙王走的急,忘了取走此物,倒便宜了老猪。” 说着话,他将定颜珠塞入怀中,回首催促道:“猴哥,快将那九转还魂丹喂给陛下。” 仙丹入口,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乌鸡国王。 良久,仍不见他转醒,太子再度落泪:“难不成父王气数已尽?可,可那全真……” “殿下莫慌。”孙悟空挤开猪八戒,往那乌鸡国王口中吹了口仙气,又在他胸口揉了几下。 “咳咳……” 乌鸡国王轻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瞧见太子,眼眶一红:“儿啊!” “父王——” 父子抱头痛哭,哭声未落,院外再度响起叩门声。 金蝉子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殿下,陛下催的急,还请您早些回宫。” 哭声骤停,乌鸡国王望向窗外,眼底恨意翻涌。 “父王,那全真道人看得紧,孩儿必须回宫。”太子低头拭泪:“明日大朝,孩儿会当朝揭破他的身份,迎您还朝。” “不。”金蝉子突然开口:“明日我等进宫倒换通关文牒,陛下与我等同去。” 第73章 乌鸡国对战青狮(一) 晨光劈开厚重的铅云,千万缕阳光顺着缝隙倾泻而下,蜿蜒的官道镀上金光。 马蹄声响起,路的尽头出现几个赶路的和尚。 猴脸雷公嘴的,牵着马。猪耳莲蓬嘴的,挑着担。 金蝉子、沙悟净走在后面,二人将一灰袍老者围在当中。 那老者头戴草帽,遮掩了面容。行走时步伐有些生疏,似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乌云散尽,城池渐近。 “猴子。”金蝉子顿住脚步,抬袖擦干额头的汗珠:“且先商量个对策。” 众人纷纷止步,围拢在金蝉子身边。 孙悟空抓耳挠腮,低声问道:“和尚,你可有应对之策?” “那全真道人心思缜密。被揭破身份,定会寻借口敷衍过去。”金蝉子猛地吸了几口气,气息渐匀,继续说:“若要除掉他,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哦?”孙悟空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附耳过来。” 日上三竿,金蝉子一行进了城。 灰袍老者压低帽檐,眼睛却四处探看。 猪八戒、孙悟空蒙住脑袋,只留一双眼睛打量过往行人。 金蝉子扯住灰袍老者:“前头带路。” 灰袍老者点点头,汇入人群中。 街市繁华,金蝉子一行却无心驻足。匆匆来到朝门外,寻那黄门官。 金蝉子使了个眼色,沙悟净行了一礼:“阿弥陀佛。 我等是东土唐王架下,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今到此倒换关文,烦请大人通传一声。” 黄门官不疑有他,入殿启奏。 灰袍老者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压低帽檐,低声问道:“圣僧,那……” “嘘。”金蝉子喝止灰袍老者,应道:“莫要露出马脚。” 不多时,那黄门官折返,引着金蝉子一行入殿。 太子立在玉阶下,瞧见金蝉子一行,嘴角翘起,露出喜色。却碍于那全真道人坐在上首,只得压下嘴角。 金蝉子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唐三藏,拜见陛下。” 全真道人闻言,抬眸看过来。却只有一眼,目光又落在奏折上。 “昨日永安镇受灾,户部抽调一批粮食运过去,今日必须走。” 灰袍老者攥紧拳头,头埋得愈发低。 金蝉子挑了挑眉,传言果然不虚,这全真道人的确是个勤政爱民的。 户部尚书领了旨意退到一旁,全真道人方才开口。 “尔等是哪方和尚?” “启禀陛下。”金蝉子昂首挺胸,朗声应道:“贫僧自南儋部州东土大唐国而来。” “东土来的和尚?”全真道人唇边挂着讥笑,冷声说:“见到寡人为何不拜?”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让她参拜?且先问问如来老儿,可曾受过她一拜? “东土大唐乃是天国上邦,汝等乃下土边邦。自古道:‘上邦皇帝,为父为君;下邦皇帝,为臣为子。’你未曾迎我,怎敢怪我不拜?” 全真道人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放肆!” 百官哗然,殿中响起嗡嗡地议论声。 “过路的野和尚,也敢骑在陛下头上作威作福?” “我乌鸡国不曾向大唐进贡,更不与大唐相通。扯着虎皮做大旗,可惜扯得不是地方。” “……” 全真道人眼睛半眯,眸底闪过厉色:“拿下这野和尚。” 文武百官摩拳擦掌,一拥而上。 “谁敢造次?”孙悟空取出金箍棒,将金蝉子护在身后。 猪八戒扯下头巾,露出真容。甩着耳朵冲上去:“来呀!老猪一口一个,满殿文武不够老猪塞牙缝的。” 文武百官吓破了胆,惊叫着四散而逃。 金蝉子冷哼一声,指着那全真道人喊道:“妖道,你害死陛下,又取而代之。如今你已露出马脚,还不快现出原形?” 那声音极大,文武百官顾不得逃命,纷纷停下脚步,向上首望去。 “荒谬。”全真道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金蝉子冷嗤一声,将那灰袍老者推到人前:“尔等瞧瞧他是谁?” 灰袍老者揭下草帽,抬头看向全真道人:“道长,别来无恙。” 殿中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落在灰袍老者身上。 “这是……”丞相嘴唇翕动,良久未发一言。 “这是陛下。”金蝉子冲乌鸡国王使了个眼色,朗声说:“龙椅上坐着的,是五年前解了旱灾的全真道人。” 文武百官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游移不定,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谁真谁假。 “寡人有一物,可自证身份。”说着话,乌鸡国王取出白玉珪。 殿中又是一静。 全真道人脸色铁青:“白玉珪早已被那全真道人盗走,你休想……” 他忽地一顿,指着乌鸡国王狞笑着说:“你是那全真道人所化,此番前来定是想谋得江山。” 太子勾起嘴角,行至乌鸡国王面前,恭敬行礼:“儿臣恭迎父王还朝。” “皇儿。”全真道人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道:“你怎能认贼作父?” 金蝉子嗤笑一声,低喃道:“贼喊捉贼。” 不等太子开口,孙悟空举起金箍棒,纵身扑向全真道人:“是真是假,老孙一试便知。” 金箍棒力有千钧,呼啸着砸向全真道人面门。 全真道人哪敢硬扛?身子一矮,顺势滚到一旁。 “砰——” 木屑翻飞,御案断成两截。 孙悟空攻势不减。金箍棒在手中转了转,追着全真道人而去。 全真道人急转身,拔出镇殿将军腰间挎的宝刀,掷向孙悟空。 孙悟空侧身避开宝刀,正要还击,却见那道人纵坐而起,向殿外逃去。 “妖道,哪里逃?”金蝉子绕过乌鸡国王,向外追去:“八戒,老沙快拦下他。” 师徒一行追至门外,却不见那妖道踪影。 孙悟空嬉笑几声,纵云而起。 “可恨。”金蝉子神色恼怒,低喃道:“那妖道逃得倒快。” “他逃不掉。”猪八戒胸有成竹,沉声说:“猴哥本领通天,定能寻到他的踪迹。” 猪八戒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一声喝:“妖怪,老孙来也!” “孙悟空,我占别人帝位,与你何关?” “路见不平,自然要管。莫要多言,看招。” 叮叮当当一阵响,间或夹杂着几声怒骂。 金蝉子眯眼探看,却寻不到孙悟空的踪影。 “妖怪哪里逃?”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在金蝉子身旁。 金蝉子看着眼前这与她一般无二之人,握紧九环锡杖。 “悟空。”全真道人暗自得意,却故作镇定,指着金蝉子叫道:“快除了这妖怪。” 孙悟空按落云头,瞧见两个金蝉子,心中暗笑。 沙悟净瞪大眼睛:“二师兄,哪个是和尚?” 猪八戒揉了揉眼:“老猪也分不出来。”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抡圆九环锡杖,砸向全真道人:“胆敢冒充我?找死。” 第74章 乌鸡国对战青狮(二) 九环锡杖近在眼前,全真道人瞳孔一颤,慌忙后退。 猪八戒眼底闪过精光,抬起腿,照着全真道人的后腰便是一脚。 全真道人踉跄着向前扑去,九环锡杖已至眼前,再想躲已来不及。 “咚——” 一声闷响,九环锡杖砸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红痕。 全真道人捂住额头,恶狠狠的盯着金蝉子,眼底闪过凶光。 不知为何,他却不敢出手,转身便逃。 “哪里逃!”沙悟净沉着脸,将那降妖宝杖挥得密不透风。 金蝉子勾起嘴角,再度举起九环锡杖。 无路可逃,全真道人纵云而起,不曾想那孙悟空早已等候多时。 金箍棒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拦住全真道人的退路,他身形一滞,双脚尚未落地,却觉脚下生风。 “咚——” 又是一声闷响,九环锡杖砸在全真道人的小腿上。他龇牙咧嘴,怒瞪金蝉子。 “哼。”金蝉子扯动嘴角,急声叫道:“一起动手,降服这妖道。” 金箍棒,降妖杖,你来我往逞豪强。 九齿钉耙显威能,九环锡杖不多让。 妖道腾挪闪避难招架,浑身是伤无处藏。 文武百官躲在殿中争先向外看去,乌鸡国王踟蹰片刻,抬脚向外行去。 “父王,不可。”太子拦下乌鸡国王,诚恳劝道:“妖道未除,您此时现身恐怕性命不保。” “皇儿,有圣僧在,那妖道能奈我何?” “父王,您刚刚还朝,不能冒险。儿臣……” 太子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几声呼喊。那声音极柔,透着几分焦急。仔细听,却又不是一人所言。 “陛下。”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宫人簇拥着几位妇人行至门外。 为首的妇人身着凤冠霞帔,脸色惨白,言行举止却甚是端庄。 她绕开那全真道人,快步行入殿中。瞧见乌鸡国王,她泪眼婆娑:“陛下。” “爱妃。” 大殿之中哭声阵阵,殿外金蝉子一行与那全真道人打得热火朝天。 “吃老孙一棒!” 金箍棒砸在全真道人肩上,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倒下。 金蝉子冷哼一声,一脚踹翻全真道人,舍了九环锡杖,扑到他身上便是一顿乱拳。 “哎呦!” 全真道人伤痕累累,偏那金蝉子只捡伤口砸,不多时便将他打得鼻青脸肿。 “嗷—” 一声怒吼,全真道人现出真身,就地一滚,将金蝉子甩到一旁。 金蝉子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看,那全真道人青毛赤眼,长耳搭肩,哪里还有人形? “是你!”金蝉子双目猩红,咬着后槽牙叫道:“孽畜,连你也敢戏耍我?” 孙悟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猪八戒。猪八戒憨笑几声,悄悄退后几步。 沙悟净取出手簿,眼睛在金蝉子与那妖怪身上打转,手却写个不停。 “嗷呜……” 四目相对,那妖怪打了个寒颤。 金蝉子狞笑着扑过去:“今日定要薅秃你的毛,让你无脸见人。” 那妖怪收敛惧色,扭头便跑。跑出去三五步,却被金箍棒逼回来。 “还敢逃?”金蝉子一个纵身,骑到那妖怪背上,手指翻飞,一撮撮鬃毛飘然落地。 “嗷呜—”那妖怪发出一声痛呼,扭动得愈发厉害。 “住手!” 金蝉子循声看去,手却不曾停下。 “文殊菩萨?”孙悟空收敛笑意,腾云而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菩萨现身,乌鸡国王理正衣袍,率领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出门相迎。 “拜见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顾不得客套,手一扬,金蝉子滚到一旁。 手一点,那妖怪腾云而起,蹭了蹭文殊菩萨的腿,躲到他身后。只露出眼睛,一脸防备的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踉跄着爬起来,拍去僧袍上的尘土,抬头怒视文殊菩萨。 “敢问菩萨,为何帮那妖怪谋害贫僧?” 文殊菩萨回首垂眸,看到满身是伤的青狮,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再看金蝉子时,神色颇为不耐。 金蝉子勾起嘴角,不等文殊菩萨开口,又问:“菩萨与这妖怪有何关系?他下凡作乱,可是菩萨授意?” 乌鸡国王瞳孔一颤,唇边的苦笑,似是自嘲。 “青狮下凡已有五载。”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唇边挂着讥笑:“菩萨为何不收他?” 文殊菩萨瞪了孙悟空一眼,答道:“青狮并非私自下凡,而是佛旨差来的。” 沙悟净手一顿,喉咙里冒出一声冷笑。 “奉佛旨前来,霸占帝位。”金蝉子噗嗤一笑,嘲讽道:“如来老儿如今愈发不济,小小乌鸡国,也值得他惦记?” 乌鸡国王脸色本就难看,听罢此言,神色愈发不悦。 文殊菩萨脸色铁青,压下怒火,耐着性子说:“你有所不知,这乌鸡国王好善斋僧,佛祖命我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 金蝉子微微拧眉,既证金身罗汉,为何又派青狮下凡,害乌鸡国王性命,夺他权柄? “因不可原身相见,本座化为凡僧,问他化些斋供。我几句言语相难,他不知我来历,命人将我捆了泡在御河里三天三夜。” 忆及往事,乌鸡国王眼底闪过几分不甘。却碍于文殊菩萨,不敢多言。 文殊菩萨继续说:“本座将此事禀告如来佛祖,佛祖命青狮下凡,将他推入井中,浸他三年。”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看文殊菩萨的目光,好似瞧见痴儿:“你言语相难在先,他推你入河在后。 如来老儿老糊涂了不成?不罚你,反倒罚乌鸡国王?他好善斋僧,却落得这般下场,尔等也不怕他心寒?” “此言差矣。”文殊菩萨拧眉看向金蝉子:“行善便能证金身罗汉,未免太容易了些。 本座言语相难,便是最后一道考验。他若忍下这口气,早已在佛祖座下听经。”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嘲讽道:“行善便该得善果。什么考验,不过是尔等为卖弄本事,闹出来的幺蛾子。” “你……”文殊菩萨脸涨得通红。 猪八戒掩嘴偷笑:“骂得好。” 金蝉子挺直胸膛,眼底的轻蔑刺痛文殊菩萨。 “如你所言,你言语相难,他只能忍。他将你扔进御河中三天三夜,你为何不忍?” 乌鸡国王点头如捣蒜。 “你不能忍,便去如来老儿面前告状,害得陛下被困井中三年,如此作为,怎配得上‘菩萨’二字。” “玄奘。”文殊菩萨眉眼冷厉,低声警告:“莫要忘了,你也是佛门弟子。” “嘁。”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我虽遁入空门,却干不出违心之事。菩萨若有不满,大可以将我逐出佛门。” 文殊菩萨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作恶之人付出代价。”金蝉子理正僧袍,直视文殊菩萨:“你也逃不掉。” 第75章 乌鸡国对战青狮(三)加更 “哈哈……”文殊菩萨不怒反笑,笑声渐止,他别有深意的看着金蝉子:“如你所言,佛祖亦有过错,你可是要让佛祖付出代价?” 孙悟空扫了一眼文殊菩萨,露出厌恶之色。 猪八戒碰了碰他,低声说:“猴哥,收敛些,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佛祖又如何?”金蝉子抬头望天,朗声说:“神佛之上有天道,莫要以为凌驾众生之上,便可以为所欲为。” 沙悟净轻笑几声,背过身去奋笔疾驰。 文殊菩萨一噎,责骂之言已到嘴边,可瞧见众人的目光中的怀疑,挤出几声笑。 “三年前那一劫,正是乌鸡国王命里该渡之劫。此乃佛祖旨意,更是天道之意。” 乌鸡国王神色挫败,低下头去。王后担忧不已,在他耳边低声宽慰。 孙悟空冷嗤一声,低喃道:“说得天花乱坠,瞒得住天下苍生,却骗不过自己的良心。” “菩萨能言善辩,贫僧不与你争。”金蝉子悄悄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不疾不徐的说:“贫僧只问,三年之期已满,为何青狮仍霸占着皇位?” “就是。”猪八戒附和道:“害得老猪吃了许多苦头。” 金蝉子诧异的瞥了猪八戒一眼,心道:八戒白得一颗定颜珠,这也算吃苦,那我愿意日日吃苦。 “仔细算来,今日才是难满之日。”文殊菩萨勾起嘴角,眼底暗芒涌动:“尔等来的不巧,正好撞上这桩事,也是命中有此劫。” 金蝉子眼尾上挑,阴阳怪气的说:“贫僧到此之日,便是难满之事,的确不巧。” 话音落下,她吹了声口哨。 孙悟空一个纵身落到文殊菩萨身后,扯住他的鬃毛,直直地向下坠去。 “呜呜……” 青狮发出一声惨叫,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孙悟空!”文殊菩萨脸色大变,急声喝道:“你敢以下犯上?” “嘻嘻……”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抵住青狮的脖子,抬头应道:“老孙何时以下犯上了,还请菩萨明示。” “青狮是本座的坐骑,你明知他的身份,为何还要伤他?” “菩萨此言差矣。”金蝉子嘴角噙着笑:“青狮不过是坐骑,猴子确实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 若这也算以下犯上,那菩萨的坐骑当真高贵,莫说如来,便是玉帝都要高看他一眼。” 沙悟净眼睛一亮,看向金蝉子时露出笑意。 文殊菩萨咬着后槽牙,厉声喝道:“强词夺理。” “是你强词夺理。”金蝉子撩起衣摆,一脚踏在青狮背上,冷声威胁:“菩萨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今日我当众斩杀青狮,保住佛门清名;要么……菩萨用宝贝换走青狮,以赎其罪。” 太子砸了砸嘴,压低声音说:“这和尚怎处处与佛门作对?” 王后瞪了太子一眼,提醒道:“言多必失。” 太子微微颔首,不敢多言。 文殊菩萨死死攥住拳头,仍未压住心头怒火:“混账,青狮下是奉旨下凡。” “我知道。”金蝉子挖了挖耳朵,一副无赖模样:“你把如来老儿叫来,也只能走这两条路,不然……” 她缓缓抬头,眉眼冷厉,一字一顿的说:“取经人不肯西去,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青狮再度哀嚎,文殊菩萨眼底闪过心疼之色:“你如此行事,可曾想过见到佛祖,该如何交代?” “交代?”金蝉子轻笑几声,语调愈发冷:“告诉如来老儿,早晚有一日我要薅光他头上的肉髻。” 猪八戒嘴巴微张,低喃道:“和尚当真大胆,这种话都敢说,也不怕遭雷劈。”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孙悟空瞪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心虚的低下头。 孙悟空收回目光,斥责道:“乌鸦嘴。” 文殊菩萨气极反笑,低喃道:“不愧是金蝉子转世,你的话本座一定带到。” “莫要扯那些有的没的。”金蝉子摸了摸青狮的脑袋,慢悠悠的说:“你只说,选那条路?” 文殊菩萨自怀中取出一颗宝珠,朗声说:“本座愿用此物换回青狮。” “不够。”金蝉子摇头,向文殊菩萨怀中看去:“我要照妖镜。” 文殊菩萨脸色铁青,藏好照妖镜,答道:“本座出来得匆忙,照妖镜不曾带在身上。” 说着话,他又取出一柄玉如意,问道:“再添一柄如意,如何?” “啧啧……”金蝉子摇头轻叹,低头对那青狮说:“看来在菩萨眼中,你可有可无。” 青狮哀怨的瞥了文殊菩萨一眼,发出一声低吼。 孙悟空紧紧抿着嘴角,压下笑意。 文殊菩萨眉心一跳:“玄奘,你是出家人,怎能挑拨离间?” “随你怎么说。”金蝉子直起腰:“虽说青狮这三年不曾踏入后宫,可此事传开,不知有多少人会怀疑后宫妃嫔的清白。 一颗宝珠,一柄如意,便想换他一命,菩萨这是不曾女子名节放在眼中。” “哈哈……”猪八戒捧腹大笑,叫道:“和尚,那青狮是搧了的,不必烦忧。” 金蝉子剜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捂住嘴,躲到沙悟净身后。 “今日所求,不过是个‘理’字。”金蝉子顿了顿,回首看向太子:“菩萨若肯保乌鸡国风调雨顺,今日之事便能揭过。” 太子心头一热,眼底写满感激。 “玄奘,本座不能一直保乌鸡国风调雨顺。”文殊菩萨咬了咬牙:“五年为期,如何?” “十年。”金蝉子收回脚,语气却愈发坚定:“少一个时辰都不成。” 文殊菩萨咬了咬牙:“好。” 金蝉子嘴角上翘:“猴子,放他走。” 青狮打了个滚,腾云而起。 金蝉子接住宝珠、玉如意,径直走向乌鸡国王:“殿下,此物当有你保管。” “圣僧,不可。”乌鸡国王急忙推拒:“这是您自菩萨手中讨来得,寡人怎能霸占?” 金蝉子强行将那两件宝贝塞入乌鸡国王怀中:“这是菩萨给陛下的补偿。” 若非西游量劫,佛门布难,乌鸡国王怎会牵扯其中? 此难因她而起,她却不能挑明,只能借宝贝弥补乌鸡国王。 “圣僧……”乌鸡国王捧着宝贝,犹豫片刻,看向太子:“皇儿,寡人将宝贝传给你。” 他顿了顿,把心一横:“皇位也传给你,自此以后寡人便是太上皇,安享余生,不理朝政。” “父王,不可。” “莫要推拒。”乌鸡国王如释重负,笑道:“我在井中三年,朝政早已生疏。皇儿,莫让为父失望。” 金蝉子心思一动,回声喊道:“陛下禅位于太子,菩萨当送上贺礼才是。” 祥云远去,金蝉子追了两步,手拢在嘴边:“菩萨?”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对本书的大力支持,无以为报,今日加更。 第76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一) “菩萨?” 身后传来呼唤声,文殊菩萨瞳孔一颤,祥云飘得愈发快。 青狮壮着胆子转过头去,声音微微颤抖:“菩萨,此事您无错,为何任由取经人摆布?” 文殊菩萨垂眸看向青狮,咧嘴轻笑:“不这样做,如何在佛祖面前告他一状?” 青狮眸光幽暗,低喃道:“他在灵山时,不管闯出多大的祸事,佛祖都是一笑而过。您去告状,佛祖未必会罚他。” “罚与不罚,由不得我。”文殊菩萨垂下眼眸,低喃道:“可若不告,佛心便会动摇。” 青狮低头轻叹。 云海茫茫,再也不见文殊菩萨的踪影。 金蝉子收回目光,低声骂道:“好歹也是受人间供奉的菩萨,行事怎这般吝啬?” 太子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多言。 “和尚,见好就收吧!”猪八戒凑过来,瓮声瓮气的说:“惹怒文殊菩萨,莫说宝贝,一道天雷劈下来,你也得受着。” “奇怪。”孙悟空神色凝重,久久不曾收回目光:“文殊菩萨答应的如此痛快,怕是其中有诈。” 金蝉子不以为意:“凭他也想算计我?” 孙悟空眉心一跳,而后笑出声:“香火。” “不错。”金蝉子眉眼含笑,得意的说:“待此事传扬出去,他无暇顾及我。” 乌鸡国王行了一礼,语气愈发客气:“圣僧大恩,寡人无以为报。 还请圣僧多住些时日,待小儿登基,再西去也不迟。” “陛下好意,贫僧心领了。”金蝉子还了一礼:“西天路遥,不敢耽搁。还请陛下为我等倒换关文,放我等西去。” “圣僧……” “贫僧去意已决,陛下莫要多言。” “也罢。”乌鸡国王哀叹一声:“待圣僧回转大唐之时,定要多住些时日。” “好说,好说。”金蝉子忽地一怔,随即笑出声:“陛下,宝林寺的僧官的确该罚,却罪不至死,只是佛门清净地容不下他。” 乌鸡国王一头雾水,回身看向太子。 “圣僧放心。”太子拱手应道:“孤这便命人放他还俗。” 金蝉子微微颔首,四下张望一番,狐疑问道:“怎不见白龙马?” 孙悟空指了指屋顶,金蝉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白龙马化作人身,翘着腿躺在屋顶看热闹。 “他倒是会躲。” 却说乌鸡国王,率文武百官、后宫妃嫔,捧毂推轮,将金蝉子一行送至城外。又奉上金银缎帛,珍宝无数。 金蝉子坚决不受,只留下米粮、僧袍,再度踏上西行路。 猪八戒一步三回头,摸着干瘪的肚子,抱怨道:“晚几日再走,又能如何? 可怜老猪我卖了许多力气,却连一口热茶都不曾喝到。” 金蝉子坐在马背上,闻言噗嗤一笑:“猴子,此行讨得多少仙丹?快拿出来与八戒、悟净、敖烈分了。” 猪八戒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围在孙悟空身边吵闹不休。 金蝉子眼底露出笑意,抬头望着夕阳,第一次觉得,西行路不算难走。 天高云淡,枫叶流丹。 不知不觉,师徒几人离开乌鸡国半月有余。 这日又见一座高山,金蝉子勒紧缰绳抬头仰望,脖子酸了仍不见其顶。 她晃了晃脖子,低喃道:“往西行,一山高过一山。也不知山中住着什么妖魔,害过多少性命?” 沙悟净放下箱笼,扫了那山一眼,咧嘴轻笑:“此山妖气萦绕,必有大妖。” “哼。”猪八戒斜了沙悟净一眼,喃喃自语:“妖怪年岁大不大不好说,厉害却是真厉害。” 金蝉子眉头紧蹙,循声看过来:“八戒,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猪八戒主动挑起箱笼,催促道:“快些赶路吧!” 金蝉子收回目光,余光瞥见山坳里有一朵红云,红的似火,艳得胜霞,直冲九霄。 “猴子,那云有古怪。”金蝉子指着红云叫道:“云中必有妖邪。” 孙悟空不慌不忙的取出金箍棒,揶揄道:“和尚几时习得仙术,竟能分辨何处有妖?”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看向孙悟空时,目光似瞧见未开智的石头。 她本是洪荒大妖,什么妖怪没见过,何须分辨? “那云这般红,又是从山坳里钻出来的,不是妖邪,难不成是神仙?”金蝉子翻身下马:“警醒些,莫要着了妖怪的道。” “嘿嘿……”猪八戒脚步一顿,回身看向金蝉子:“和尚,我等都是神仙,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八戒。”孙悟空喝止猪八戒,自金蝉子手中接过缰绳,踏上山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和尚莫怕,老孙护你周全。” “嘿嘿……”猪八戒收回目光,摇头轻叹:“你都快成秃毛猴子了,还在这儿说大话。” “秃毛猴子?”金蝉子住着九环锡杖追上来,手肘碰了碰孙悟空,打趣道:“何人如此厉害,竟能将你烧秃?” 孙悟空嘴角下压,剜了猪八戒一眼:“莫要听八戒浑说,他的本是不如老孙。 老孙若是秃毛猴子,那他便是烤猪,到时我等可分而食之。” “狠心的猴子。”猪八戒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若落难,老猪才不会理。” “哈哈……”金蝉子等人哈哈大笑。 笑声隐去,金蝉子朗声叫道:“八戒莫怕,我等皆是吃素的。” 猪八戒剜了金蝉子一眼,脚步又快了几分。嘴里嘟嘟囔囔,可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翻过山,是一片开阔之地。 金蝉子径直下了山坡,坐在石头上喘息,目光不自觉向空中看去。 “咦?”金蝉子猛地站起来,急声问道:“那朵云去了何处?” 孙悟空嘴角噙着笑,正要开口,忽听树林中传来呼救声。 “救命—” 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幼童独有的稚嫩感。 猪八戒如临大敌,撇下箱笼,横举九齿钉耙,挡在金蝉子身前。 “和尚。”沙悟净抬袖擦汗,沉声提醒:“呼声蹊跷,行事当谨慎。” “荒山野岭,虎豹横行,哪里来的孩童?”金蝉子抬头望天,语调中透着嘲讽:“怕是佛门又要布难,引我上钩。” 孙悟空嘴角噙着笑,近前问道:“和尚,此事如何应对?” “继续赶路。”金蝉子两眼放光,似是想到有趣之事:“我若不理,那妖怪定会另想它法。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第77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二) “救命——” 风拂过山岗,树叶沙沙作响。 一声声“救命”传来,金蝉子只是扯了扯嘴角,步伐又快了几分。 “救命……” 叫声初时洪亮,半个时辰已过,那声音早已沙哑。 孙悟空爬到山巅,回首望去,见一男童赤条条的吊在树上,噗嗤一笑。 猪八戒手脚并用,爬到山顶,抬头问道:“猴哥,你笑什么?” “呆子,你看。” 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向下望去:“这妖怪怎连肚兜都不穿?真不知羞。” 金蝉子凑过来,只见密林丛丛,哪里瞧得见那妖怪的影子?心底生出几分挫败。 “和尚。”沙悟净坐在石头上,仰头问道:“你当真不理那妖怪?” “理他作甚?” 呼救声骤然消失,山林归于平静。 金蝉子脸色一变,急声催促道:“那妖怪八成是追上来了,快走!” “怕什么?”孙悟空嬉笑道:“和尚,你不是常说,那些妖怪不敢吃你吗?” “我岂会怕那妖怪?”金蝉子顺着山路向下跑去:“若能避开这一难,那些神佛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孙悟空眼睛一亮,扛着金箍棒追上去:“老孙怎没想到?” “猴哥,等等我。” 荆棘割破僧袍,金蝉子恍若未觉,不多时便跑到半山腰。 “救命!” 呼救声再度响起,这次却近了许多。 金蝉子脸色骤变,抱紧九环锡杖,顺着山势滚下去。 “和尚,你怎又来这招?”猪八戒边追边笑:“难怪六丁六甲,四值功曹瞧见你便头疼。护你周全,累不死也要气个半死。” “救命。” 呼声越来越近,好似在山林中转悠,又好像钻到前头的山坳里。 金蝉子两脚灌铅,喘气声像破风箱。摊在山脚下,抬头望天。 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她身旁,低头问道:“和尚,那妖怪追过来了,你怕逃不掉。” “那便打。”金蝉子坐起身来,捏着九环锡杖的手青筋暴起:“打得他满地找牙。” “那和尚——” 金蝉子神色一凛,循声望去。却见身后追来一赤身男童,七八岁年纪,头上梳着两个冲天揪。 生得确实好模样,唇红齿白,眉间一点朱砂红。若穿上衣裳,她定会以为这孩子是哪位菩萨座下的仙童。可惜……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无助地捂住双眼,低喃道:“哪家的泼皮,怎这般模样就出门?” “和尚。”男童满面怒容,顺着山路跑下来,咬着后槽牙问道:“你为何见死不救。” 金蝉子摇头叹息,敷衍道:“贫僧不曾瞧见你,不算见死不救。” 猪八戒见那男童吃瘪,掩嘴偷笑。 “你……”男童磨牙切齿,指着金蝉子叫道:“便是不曾瞧见,我喊得那般卖力,也当听见才是。” “贫僧耳背。”金蝉子掀开箱笼,摸出一件僧袍,扔给男童:“你也不知羞,赤条条的便跑出来骗人。穿上衣裳,贫僧打你时也好下手。” “你还想打我?”男童手一扬,僧袍落在地上:“你可是出家人,行事怎似地痞无赖?” “贫僧擅丹青,你若不穿衣裳,我便将你赤条条的模样画下来。”金蝉子手指漏开一条缝,看向男童:“挂在南天门外,让你名扬三界。” 男童脸一红,弯腰拾起僧袍,胡乱套在身上:“我被奸人掳进山里,你要救我出去。” “哦?”孙悟空跳出来,不动声色的将金蝉子挡在身后:“你且说说,奸人在何处?为何将你掳至此地?” 男童眼底闪过精光,压下嘴角,说出早已准备好的托词:“西去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村庄……” “长话短说。”沙悟净眼底闪过一丝不喜,催促道:“我等还要赶路,没功夫听你胡扯。” 男童脸色一黑,狠狠剜了沙悟净一眼,再度开口:“家中钱财被人设局骗了去,我爹发誓,再也不借人金银。 借金银之人结成凶党,明火执仗,闯入我家中。先杀我父,见我母亲有几分颜色,拐去做压寨夫人……” “哈哈哈……”孙悟空捧腹大笑,指尖点着红孩儿,问道:“你爹被杀,你娘改嫁。孩子,你爹娘可知晓他们落得这个下场?” 金蝉子挠了挠鬓角,扯住孙悟空的衣袖,轻声问道:“你识得他爹娘?” 孙悟空侧头答道:“的确是旧相识。”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推开孙悟空,直视那男童:“你跑得比猴子都快,哪个奸人能追上你?” 她停顿一息,挥了挥手,好似在驱赶苍蝇:“妖怪,想吃唐僧肉,便将你家长辈喊来。 你这般年岁,我若动手是欺负后生晚辈。你忍得,我却舍不下脸面。” “呔。”男童怒瞪孙悟空,喝道:“你这泼猴,谁同你是旧相识?休要攀亲戚。” “你这小怪,回家问问你爹娘,可识得老孙?”孙悟空摇头叹息:“我劝你快些归家,莫要惹祸。” “你算什么东西,有敢教训我?”男童嘴角上翘,露出坏笑。一拳砸在鼻子上,张口吐出一口火。 猪八戒瞳孔一颤,几声叫道:“猴哥当心!” 烈焰扑面,孙悟空眉心一拧,纵身扑向草丛中。 金蝉子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已被旋风卷到半空。 “嘻嘻……”男童纵云而起,嬉笑声在山林中回荡:“孙悟空,唐僧我吃定了,滚回你的花果山吧!” 沙悟净抬头望天,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大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八戒、老沙,尔等去救和尚。”孙悟空握紧拳头,愤恨的望着那朵红云:“我去请牛魔王。” “啊?”猪八戒瞪大眼睛,抱怨道:“你都不是红孩儿的对手,老猪怎打得过他?” “呆子。”孙悟空瞪着猪八戒,咬着后槽牙说:“老孙又不曾说,让你救出和尚。 三五不时引红孩儿出来,莫让他吃了和尚。牛魔王一到,他便是不愿也要放人。” “猴哥,干脆请观音菩萨出面降妖。”沙悟净斟酌再三,提议道:“红孩儿无法无天,牛魔王未必能压住他。” “不可。”孙悟空叹了口气,语气沉下去:“我与牛魔王有八拜之交,还请二位师弟给老孙几分薄面,拖延一二。” 沙悟净叹了口气:“猴哥,你快去快回,老孙也不知能拖多久。” “多谢。” 这厢孙悟空腾云而起,直奔翠云山寻牛魔王。 那厢红孩儿押着金蝉子,行至枯松涧,钻入火云洞。 “小的们。”红孩儿意气风发,朗声叫道:“尔等且看,这是谁?” “大王——” 众妖一拥而上,将红孩儿围在当中,吵嚷不休。 金蝉子看着满洞小妖,露出惊诧之色。 这些小妖与那男童年岁相仿,却是羊头怪、狗头妖……不凶,反倒有几分可爱。 “大王,他就是唐僧?” 猫妖挤过来,碧色的眸子好似的打量着金蝉子。 金蝉子手痒难耐,挣开绳子,在那猫妖头顶挼了一把。 第78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四) 红孩儿手停在半空,诧异地看着猫妖:“你怎护着他?” 金蝉子眉眼弯弯,她入洞时日尚短,再过几日,说不得洞中小妖会将圣婴大王赶出去,拥她为王。 “大王……”猫妖戳着手指,目光躲闪:“唐僧讲得故事实在精彩,待老大王赶到,再杀他也不迟。” 众妖齐齐点头,眼巴巴的看着红孩儿,眼底满是哀求。 “哼。”红孩儿目光冰冷,斜看金蝉子:“你骗得过他们,却骗不过本大王。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等那……” “八戒在何处?”金蝉子突然开口,打断红孩儿:“你不是说要捉他回来吗?” “妖僧,你还敢提猪八戒?”红孩儿脸色铁青,指着金蝉子叫道:“你那好徒弟要拜入我洞中,任我驱使。 我红孩儿是何许人也?岂会看不穿他的伎俩?他想混进来,找机会救走你,小爷我偏不让他如意。” 金蝉子打量着红孩儿,见他一脸挫败,勾唇轻笑:“你输了?” “谁说小爷输了?”红孩儿一脚踩在宝座上,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应道:“那猪八戒压根不敢同小爷过招。 我打,他逃。小爷要打道回府,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出言不逊。哼,懦夫。” “没捉到八戒,那便是输了。”金蝉子伸了个懒腰,指了指石桌上的野果:“争斗半日,你定然饿了,快些吃吧!” “谁要你施舍?”话一出口,红孩儿脸又黑了几分:“这是小爷的洞府,你算什么东西?” “和你一样的东西。”金蝉子打了个哈欠:“困了,明日再与你讲哪吒。” 话音落下,金蝉子倒头便睡,洞中响起低沉的鼾声。 “唐,僧!”红孩儿用力一掷,咣当一声,火尖枪没入石桌中。 众妖四散而逃,金蝉子强撑着睁开眼,不耐烦的说:“乖,莫闹。” “啊——” 那语气好似在哄牙牙学语的稚童,红孩儿攥紧拳头,发出一声怒吼。 金蝉子猛地坐起身来,扯过红孩儿,对准屁股便是一巴掌。 红晕自脚尖直冲脑门,红孩儿捂住屁股,逃也似的跳到石阶下,指着金蝉子骂道:“你这登徒子,怎谁都敢调戏?” “我几时调戏你了?这是管教。”金蝉子收回目光,低喃道:“也不知你师从何人?怎养成这副性子……” 洞中再度响起鼾声,红孩儿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良久憋出一句:“唐僧,你且等着。” 牛头小妖凑过来,看了看金蝉子,目光移到红孩儿身上:“大王,他将您的宝座占了,您在何处安歇?” “将他捆了。”红孩儿眼底猩红,咬着后槽牙吩咐道:“扔到草垛里。” 鼾声骤停,金蝉子眼也不睁,摸索着爬起来,一头扎进草垛里:“吝啬鬼。” “呜呜……”红孩儿哪里受过这等气?咧嘴嚎啕大哭。 金蝉子发出一声哀叹,认命一般坐起来,冲红孩儿勾勾手。 “你可想听玉帝辛密?” “玉帝?”红孩儿眼睛一亮,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凑到金蝉子身旁:“说来听听。” “提到玉帝,那便要说他那好外甥杨戬。”金蝉子拍了拍脸颊,困意褪去:“玉帝看似刚正不阿,实则护短至极。 他苦修一千七百五十劫,道法高深,就连如来老儿也要听他差遣。如此人物,却被他那亲外甥威胁……” 烛火慢慢暗下去,洞中只剩金蝉子的声音回荡。不多时,鼾声四起,红孩儿却越听越入迷。 东方既白,一缕阳光斜照在门匾上,将火云洞三个字映得通红。 金蝉子一夜未眠,自怀中取出一颗仙丹,趁红孩儿打瞌睡,悄悄咽进肚子里。 “咚——” 一声闷响,山壁震颤,红孩儿慌忙睁开眼:“何人闹事?” “妖怪,开门。” “猪爷爷到访,还不出来相迎?” “……” 叫骂声传入耳中,红孩儿啐了一口,低身骂道:“不开眼的猪八戒,小爷我正在兴头上,他又来闹。” 金蝉子咧嘴轻笑:“你捉了我,他定然要闹。” “小爷我宽宏大量,容你歇息片刻。”红孩儿不接话,拔出火尖枪:“待小爷回来,你再讲猪八戒戏嫦娥。” 话音落下,红孩儿快步向外行去。 金蝉子轻叹一声,低喃道:“这孩子……怕是忘了派人去请他爹娘。” 话音落下,她噗嗤一笑:“忘了也好。只是不知猴子为何还不现身?” “唐僧。”牛头小妖捧着一堆野果,悄悄摸过来,一股脑塞进金蝉子怀里。 “给我的?”金蝉子抬头看向牛头小妖,却见他额头的毛发被汗水打湿。 牛头小妖笑容腼腆,用力点头:“昨日那故事我只听了一半。” 金蝉子起身向宝座行去:“坐好,我再讲一遍。” 洞外火光连天,叫骂声、痛呼声接连不断。 日上中天,叫骂声突然消失。 金蝉子一顿,低头问道:“可是那猪八戒又逃了?” “轰隆——” 洞门大开,金蝉子伸长脖子向外看去,尚未看清洞外是何人,却听小妖齐呼:“大王威武!” 红孩儿挺胸昂首,洋洋得意的走进来,手一挥:“小的们,将猪八戒、沙悟净吊起来。” “放开你猪爷爷。” “莫要推搡,老沙自己走。” 见猪八戒灰头土脸,被捆成粽子,由着小妖们拖拽,金蝉子噗嗤一笑。 猪八戒抬头看过来,见她坐在宝座上,手里攥着野果,桌上摆着美酒,脸色一沉。 “好你个陈玄奘,我师兄弟二人为救你性命,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你可倒好,半点苦头也没吃,反倒成了座上宾。红孩儿对你这般客气,难不成他是你外甥?” “你束手就擒便是。”金蝉子毫无愧色,啃了口果子,继续说:“同后生晚辈动手,输了无脸见人,赢了也不光彩。” “老猪为了谁?”猪八戒脸色黑如锅底,抱怨道:“你怎不识好人心?” 沙悟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侧头看向红孩儿:“你不吃唐僧肉?” “啰嗦。”红孩儿神色不耐,瞪了沙悟净一眼,行至金蝉子身边:“猪八戒戏嫦娥。” 金蝉子往一旁挪了挪,红孩儿顺势坐到她身旁。 沙悟净噗嗤一笑,看向猪八戒:“二师兄,这可是你的风流韵事……” “闭嘴。”猪八戒恼羞成怒,跳着脚吼道:“老猪那日喝多了,并非有意调戏嫦娥。” “不是有意调戏嫦娥?”金蝉子忽然沉下脸,怒瞪猪八戒:“喝多了,你怎不调戏王母娘娘?” 猪八戒低下头,声若蚊蝇:“那日嫦娥献舞,老猪醉酒站不稳,往前一扑,谁知竟扑倒了嫦娥……” “不听了,晦气。”红孩儿打断猪八戒,抬头说:“还是讲玉帝吧!”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说:“玉帝戏嫦娥,话说……” 沙悟净眼珠子险些掉出来,急声叫道:“和尚,话不能乱说。” 第80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五) 金蝉子眼皮打架,仍不忘辩解:“我几时胡说了?” “方才你说玉帝戏嫦娥。”沙悟净惊出一身冷汗:“若传扬出去,少不得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猪八戒用力点头,对沙悟净所言颇为赞同。 “你听错了。”金蝉子打了个哈欠,眼睛阖上,又强行睁开:“还是讲太上老君大闹天宫吧!” 沙悟净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纠正:“孙悟空大闹天宫。” 红孩儿冷嗤一声,喃喃自语:“孙悟空连面都不敢露,哪有传闻中那般厉害?” “管他是谁……”金蝉子蜷缩成一团,闭紧双眼:“红孩儿,你若不想听,那我便讲王母娘娘盗蟠桃。” 猪八戒哼了几声,似是对金蝉子不满:“蟠桃园本就是王母娘娘的,何须用盗?” 金蝉子咂咂嘴,似是在说梦话:“孙悟空劈山救母……二郎神,二郎神盗兜率宫……” “二郎神劈山救母,孙悟空盗兜率宫。”沙悟净脸色愈发难看:“和尚,你若困乏大可以不说,怎能胡言乱语?” 金蝉子微微拧眉,捂住耳朵,洞中响起鼾声。 “大王,唐僧睡着了。”猫妖扯了扯红孩儿的手臂,犹豫片刻,低声说:“我想听故事。” 红孩儿扫了猫妖一眼,看向猪八戒和沙悟净:“这有何难? 他二人是本是天庭的天蓬元帅、卷帘大将。知晓之事,定然比唐僧多。” “哼。”猪八戒别过头去,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老猪嘴巴严,你休想问出一个字。” 红孩儿冷嗤一声,吩咐道:“除去猪八戒的鞋袜,取根鸡毛搔他脚心,我就不信他不说。” 火光跳动,石壁上的影子忽隐忽现。 “哈哈哈……” 火云洞中响起断断续续的喘笑,那声音忽高忽低,掺杂着求饶声。 “住手!哈哈哈……老猪说,说还不成?” 笑声惊醒金蝉子,她掀开眼皮扫了猪八戒一眼,背过身去再度入睡。 沙悟净吊在石壁上,见猪八戒松口,低头轻笑。 红孩儿冲牛头小妖使了个眼色,牛头小妖收起鸡毛,催促道:“还不快说!” “催什么?”猪八戒瞪了牛头小妖一眼,看向沙悟净:“老沙,你可是玉帝近臣,知晓的辛秘之事多过老猪。 不求你出手相救,可你也不能躲在一旁看老猪的笑话。好歹分担一二,日后……” “二师兄,妖怪想听故事,不想听辛秘。”沙悟净咧嘴轻笑:“再者说,老沙是老实人,哪里敢偷听?” 猪八戒一噎。 红孩儿眼底写满不悦,恶狠狠盯着猪八戒:“你讲是不讲?” 猪八戒眼睛一转,憨笑几声:“那就从猴哥出世讲起。” 红孩儿撇了撇嘴,露出嫌弃之色。回首瞥了金蝉子一眼,见她睡得正香,勉强应道:“也好。” 日头偏西,金蝉子缓缓睁开眼。 瞧见红孩儿那张略显沮丧的脸,她猛地坐起来,忽又想起这是火云洞。 “你终于醒了。”红孩儿撇撇嘴,回身瞪了猪八戒一眼:“这二人实在无用,讲故事都能吵起来。” 沙悟净满脸不忿,狠狠剜了猪八戒一眼:“和尚讲故事,好歹还能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你呢?信口胡诌,张嘴便来。玉帝和王母既不是夫妻,更不是母子。旁人不知,你也不知?” 猪八戒心虚的觑了沙悟净一眼:“哄孩子的东西,何必当真?” “那也不能……” “住口!”红孩儿脸涨得通红,回身喝道:“谁要听你二人扯皮?” 洞中一静。 红孩儿神色不耐,指尖戳了戳金蝉子,语气中透着哀求:“你讲。” “我饿了。”金蝉子伸了个懒腰,笑着看向红孩儿:“你爹娘还需几日才能到此?在这之前,我总不能日日挨饿。” “爹娘?”红孩儿一拍脑门,脸色写满懊悔:“我竟忘了将此事告诉二老。” 话音落下,他回身吩咐道:“你们几个去请老大王,就说我捉到唐僧,请他们来吃。” 金蝉子摇头叹息,到底是孩子。 “大王。”牛头小妖壮着胆子瞥了红孩儿一眼,支支吾吾的说:“唐僧……一定要吃吗?” 红孩儿目光一沉,犹豫不决。 羊头小妖见他迟疑不定,近前劝道:“大王,唐僧说话颇为有趣,不如留他一命?” “可……”红孩儿顿了顿,发出一声哀叹:“先将老大王、老夫人请来,再行定夺。尔等可识得路?” 牛头小妖用力点头:“大王,我等这便去请老大王。” 沙悟净叹了口气,低喃道:“猴哥怎还不回来?” 金蝉子耳朵一动,飞快地扫了沙悟净一眼。 “轰隆——” 洞门大开,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那六个小妖行至门口。只是尚未踏出门去,忽有一道白光闪过,一匹白马蹿进来。 “敖烈?”金蝉子站起身来,惊声叫道:“你怎来了?” 白龙马斜了红孩儿一眼,寻了个角落一趴。 “嗯?”红孩儿眼睛半眯,冷冷看着白龙马。 金蝉子上前一步,挡住红孩儿的目光:“圣婴大王,你为何抓我?” “自然是想吃唐僧肉。” “我看未必。”金蝉子嘴角噙着笑:“我到洞中这两日,从未见过骨头,可见尔等不吃血食。” “从前不吃。”不知红孩儿想到何事,神色有些落寞,垂眸应道:“可你与旁人不同。 将你捉来,便是不吃,也能让天下妖族高看小爷一眼。” 猪八戒与沙悟净对视一眼,似是对红孩儿所言颇感惊奇。 “为何?”金蝉子上下打量着红孩儿:“你这般年岁,并非是争名夺利之时。” 红孩儿咬着嘴唇,低头不言。 见他不肯说,金蝉子愈发好奇:“你将我绑来,家中长辈可知情。” 红孩儿摇了摇头,收起那副颓废模样,故作凶恶的叫道:“小爷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快些讲故事,如若不然,小爷今日便吃了你。” “和尚。”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你便依了这妖怪吧!说不得还能多活几日。” 金蝉子瞪了猪八戒一眼,低头说:“我饿了。” 红孩儿蹙起眉头,正要开口,却听守门小妖叫道:“大王,老大王来了。” “什么?”红孩儿先是一喜,而后惊叫道:“去请老大王的小妖刚刚出门,他怎来的如此快?” 轰隆一声响,山门洞开,牛魔王眉心紧蹙,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逆子,你要气死我不成?” 红孩儿脸色骤变,上下打量牛魔王一番:“你莫不是孙悟空变得?” ? ?感谢读者:100%、竹北_ce、alivio、陈涵希的推荐票,鞠躬~(′e`)? ? 还有一章,大概明天红孩儿这一难会结束。 第81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六) “混账!”牛魔王双目怒瞪,板着脸呵斥道:“亏你娘还在我面前夸耀,说这段时日你颇有长进。 转眼功夫,你便掳走唐僧。平日闯祸也就罢了,唐僧是谁?凭你也敢吃他的肉?” 金蝉子上下打量牛魔王一番,又看向红孩儿:“你爹不敢吃我,你还是将我放了吧!” “哼。”红孩儿斜了金蝉子一眼,斩钉截铁的说:“我爹是大名鼎鼎的牛魔王,眼前这个,定是孙猴子变得。” 话音落下,红孩儿一拳砸在鼻子上,张口喷出一道火。 “呼——” “逆子。”牛魔王瞳孔一颤,慌忙向一旁退去:“你竟敢对我下手?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孙悟空,你以为变成我爹的模样,小爷就认不出来?”红孩儿唇边挂着讥笑,冷声说:“今日,小爷定要将你烤熟了。” “红孩儿,你想气死我不成?” “那你便死。”说着话,红孩儿拿起火尖枪,狞笑着扑向牛魔王。 金蝉子退后几步,抬头看着猪八戒,压低声音问:“八戒,这牛魔王可是悟空变得?” “这……”猪八戒仔细辨认一番,这才开口:“老猪也分辨不出来。” 话音落下,他看向沙悟净:“老沙,你可瞧出来?” “或许是猴哥变得。”沙悟净眉头紧锁,吞吞吐吐地说:“可又不像。” 趁红孩儿与牛魔王争斗,金蝉子解开绳子,放下猪八戒。 回身扫了红孩儿一眼,金蝉子轻声说:“莫管牛魔王是真是假,红孩儿敢插手西游,都该吃些教训。” “孙悟空,受死!” 一枪落空,红孩儿挽了个枪花,再度刺向牛魔王。 牛魔王脑袋一歪,枪尖擦着牛魔王的耳朵掠过,牛魔王一掌拍在枪杆上,震得枪身嗡嗡作响。 “逆子,你连亲爹都敢杀?” “哼。”红孩儿收枪再刺,厉声喝道:“我是你爹。” 猪八戒低下头,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 沙悟净站稳脚跟,摇头叹息。 牛魔王本就气恼,听罢此言,七窍生烟:“逆子,你好生瞧瞧,我到底是谁?” “你是孙悟空。”红孩儿越攻越猛,半点情面也不留:“我爹绝不会如此待我。” 牛魔王手一顿,眼底生出几分悔意。快退几步,收了攻势。 “你这孩子……”他鼻头一酸,劝道:“方才是为父的不是,为父听闻你擒住唐僧,怕你遭了佛门毒手,这才失了分寸。” “你休想哄骗小爷。”红孩儿不肯罢手,一拳砸在鼻子上,再度喷出一口火:“胆敢假冒我爹,我与你不死不休。” 火光冲天而起,牛魔王狼狈逃窜。 火舌扫过山壁,顺着枯藤落在草垛上。眨眼间,火云洞便化作火海。 白龙马霍然起身,拱了拱金蝉子,示意她上马。 “不好!”猪八戒脸色苍白,催促道:“和尚,快走。” 洞中小妖四散而逃,哭喊声震耳欲聋。 “不能走。”金蝉子眉心紧蹙,扯过猫妖,将她护在身后:“这些小妖并未作恶,快些救火。” “这可是三昧真火,扑不灭。”沙悟净扯住金蝉子的手臂,向外冲去:“你若不想死,便随我走。” 三昧真火四个字落入耳中,金蝉子脸色骤变,急声喊道:“小的们,快随我出洞。” “和尚。”金光闪过,孙悟空落在金蝉子身旁,他取出金箍棒,叫道:“你先走,老孙断后。” “悟空,那孩子喷的是三昧真火,你当心些。”金蝉子把心一横,拽起猫妖冲出洞府。 “咦?”红孩儿一怔,目光在孙悟空与牛魔王二者之间游移,讥笑道:“好你个孙悟空,为戏弄本大王,竟使出分身之法!” “逆子。”牛魔王顺势一滚,似是想扑灭斗篷,怎料那火越烧越大,只能扯下斗篷扔到一旁。 “我与孙悟空乃八拜之交,你该唤他一声叔叔才是。” “嘁。”红孩儿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振臂高呼:“小的们,摆阵。” 洞中寂静无声,只剩火苗跳动。 红孩儿四下一看,洞中空空如也,只剩金蝉子一人站在门外,伸长脖子向里看。 他脸色阴沉如水,骂道:“好你个唐僧,这火云洞到底是你做主,还是小爷做主?” 金蝉子憨笑几声,应道:“莫管谁做主,你也不想伤到手下小妖,是也不是?” “我……”红孩儿抿着嘴角,剜了金蝉子一眼,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有本事便与小爷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莫要装神弄鬼,变出个假牛魔王哄骗我。” “红孩儿,他就是牛魔王。”孙悟空棒指牛魔王,苦口婆心劝道:“眼下并非任性之时,快随你爹回去吧!” “好孩子,为父知你并非想吃唐僧肉,而是想让为父回来。” 红孩儿瞳孔一颤,再度审视牛魔王:“你真是我爹?” “这还有假?”牛魔王心急如焚:“你本体是白牛,不足一岁便化作人形,是也不是?” 金蝉子挑了挑眉,同是白牛一族,红孩儿生得唇红齿白,牛魔王却模样潦草。 “这本就不是秘密,细心打探一二,便能知晓。”红孩儿眼底的防备丝毫不减,枪指牛魔王:“我且问你,你要与谁成亲?” 金蝉子愈发好奇:与谁成亲?难不成这牛魔王要休妻再娶? 牛魔王左右为难,偷偷瞥了孙悟空一眼,难为情地说:“儿啊,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你莫要掺和。” “说!” 孙悟空叹了口气,劝道:“老哥哥,你若不说,他怕是不会信。” 牛魔王踟蹰片刻,吞吞吐吐答道:“玉,玉面狐狸。” 红孩儿闻言怒火更盛,指着牛魔王叫道:“爹,今日我能擒住唐僧,明日我便能称霸一方。 您为何非要与那狐狸精成亲?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如此行事,将我与娘亲置于何地?” “呸。”金蝉子鄙夷地看着牛魔王,低声骂道:“负心薄幸。” 牛魔王脸颊滚烫却不肯认错,梗着脖子说:“你懂什么?不费一兵一卒,便能霸占积雷山,这是旁人求不来的好事。” “好事?”红孩儿眼眶一红,哽咽着骂道:“我看您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全然忘了……” “住口。”牛魔王板起脸,呵斥道:“这个家我做主,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孙悟空摇头叹息:“老哥哥,还是依了孩子,与那玉面狐狸断了吧!” 红孩儿一个箭步冲上去,厉声喝道:“你这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自此以后我与你一刀两断,再也不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洞中回荡,牛魔王掌心发麻,瞧见儿子诧异的目光,懊悔不已。 “我恨你!”眼泪夺眶而出,红孩儿越过金蝉子,向密林中跑去。 金蝉子剜了牛魔王一眼,抬脚便追:“红孩儿——” 第82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枯松涧遇红孩儿(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黑水河金蝉子遇险(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黑水河金蝉子遇险(二) 白龙马斜了猪八戒一眼,低头看向河面。 “祸是你惹得,怎有脸往敖烈身上推?”孙悟空咬着后槽牙,厉声问道:“你为何暗算和尚?” 猪八戒斜了孙悟空一眼,气哼哼的说:“方才他将老猪踹进河里,也不见你为老猪出头。” “是你算计她在先。” “什么先呀,后的。”猪八戒目光飘忽不定,却强撑着叫道:“这一脚老猪不能白挨。” “好哇!”孙悟空上前揪住猪八戒的耳朵,掌心一翻,猪八戒疼得龇牙咧嘴。 “猴哥,手下留情。”沙悟净攥住孙悟空的手腕,劝道:“此事不能全怪二师兄,他也是气狠了。” 孙悟空松开手,狠狠剜了猪八戒一眼:“被她踹进河里,总好过让她念紧箍咒。” 猪八戒神色慌乱,抬手摸着头上的紧箍,急声问道:“猴哥,和尚不会念紧箍咒吧?” “如今想起紧箍了?”孙悟空用力戳了戳猪八戒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疼死你也活该。” “这可如何是好?”猪八戒跌坐在地上,抱住孙悟空的腿,哀求道:“猴哥,救命。” 孙悟空叹了口气,沉声说:“先救和尚脱困,我再为你美言几句。” “猴哥。”想起河底的妖怪,沙悟净眉心微蹙:“那小鼍龙是个混不吝的,还是早些救出和尚为妙。” “我们兄弟三人去水府救和尚。”孙悟空侧头看向岸边:“敖烈,你留在此地看守……敖烈呢?” 沙悟净四下观望一番,低喃道:“方才还在岸边,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不会是去救和尚了吧?” “也好。”猪八戒眼冒精光,嬉皮笑脸的说:“他去救和尚,老猪留下来看守行李。” “你呀你!”孙悟空深吸一口气,骂道:“和尚若念紧箍咒,那便是你咎由自取。” 沙悟净摇头叹息,催促道:“猴哥,快走吧!” 孙悟空瞪了沙悟净一眼,扑通一声跳进水中。 河水漆黑如墨,渐行渐深,墨色退去,河底泛着青色的微光。 金蝉子眼睛半眯,双脚触底,尚未站稳便被那妖怪扯着向前行去。 绕过巨大的河底沉石,遥遥望见一座水府。 金蝉子定睛一看,那门匾上赫然写着:衡阳峪黑水河神府。 她微微蹙眉,仔细打量那妖怪。 此妖巨口翻卷嘴唇猩红,两鬓朱发蓬松,模样好生凶顽,如何看都与“河神”二字不沾边。 “大王回来了——” 轰隆一声,水府石门洞开,自门中钻出一群小妖。 “大王。”黑鱼精手持钢叉,兴冲冲的凑过来,瞧见金蝉子,舔了舔嘴唇:“他就是唐僧?” “正是。”小鼍龙挺直脊梁,得意洋洋的说:“小爷略施小计,便将唐僧擒了来。” 小妖个个欣喜,齐声高呼:“大王威武。” “大王何时吃唐僧肉?能否……”黑鱼精憨笑几声,小心翼翼问道:“能否赏小的一口?” “不急。”小鼍龙扯着金蝉子,穿过石门,径直向里行去:“待我书信一封,你拿着信去西海请我舅舅。” 黑鱼精咧着大嘴憨笑几声,躬身应道:“小的遵命。” “妖怪,这肉你怕是吃不成。”金蝉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小鼍龙,冷声威胁道:“齐天大圣孙悟空奉命保我西去,你怎是他的对手?” 小鼍龙脚步一顿,鼻间发出冷哼:“小爷只知弼马温,不知齐天大圣。” 金蝉子垂下眼眸,勾唇冷笑:此妖对猴子的来历了如指掌,想来不是凡间野修。 “区区小妖,也敢瞧不起齐天大圣?”金蝉子嗤笑一声,讥讽道:“自不量力。” “他也配与小爷相提并论?”小鼍龙回首斜了金蝉子一眼,夸耀道:“我父王掌管泾河,我母亲是西海龙族公主。” “哦?”金蝉子神色诧异,急声追问:“那西海龙王是……” “是小爷的亲舅舅。”话音落下,小鼍龙脚步一顿:“小爷我便是大名鼎鼎的小鼍龙。” 金蝉子冷冷看着小鼍龙:“是你劝说泾河龙王抗旨,害他死在斩龙台上?” 想不到这妖怪竟与西海龙族有亲,那敖烈……敖烈定然认得他。 小鼍龙脸色铁青,眼底透出警告之色:“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如何?”金蝉子负手而立,不卑不亢的说:“你父王掌管泾河多年,从未出过半点错漏。 你害死亲爹,长安百姓人尽皆知。怎有脸在我面前夸耀家世,贬低悟空?” “我要杀了你!”小鼍龙恼羞成怒,举起竹节钢鞭便要打。 “大王不可。” 黑鱼精壮着胆子扑上去,拦下小鼍龙。 小鼍龙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来人呐!将唐僧关起来。小爷要广发请帖,请天下龙族共尝唐僧肉。” 小妖一拥而上,推搡着金蝉子向大牢行去。 金蝉子握紧拳头,想到敖烈又压下杀心,望着小鼍龙的背影喊道:“捉住我不难,可你也要有命吃才成。” 石栅栏上的门慢慢合拢,大牢光线昏暗。 金蝉子摸索着坐到石床上,抬头向门外望去。 水草随波摇晃,一队小妖自门外经过。众妖时不时回头望她,眼底写满贪婪。 金蝉子挥了挥拳头,狞笑几声,朗声叫道:“有胆量近前来,看看是你吃我,还是我吃你。” 众妖面面相觑,嬉笑几声,渐渐远去。 “和尚。” 微弱的呼喊声落入金蝉子耳中,她起身扑到石栅栏上,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却见一撮白毛随着水草摇晃。 “敖烈?” 白龙马探出头来,四下观望一番,见小妖早已退远,一个纵身撞碎石栅栏:“随我走。” 金蝉子迫不及待的钻出去,一人一马向外逃去。 “敖烈,那妖怪是泾河龙王之子——小鼍龙。” 白龙马眸光一暗,犹豫片刻,吐出一句话:“他时常打着西海龙族的旗号惹是生非,我与他向来不和。” 金蝉子心头一喜,见远处有一队小妖走过来,压下喜意,随白龙马躲入乱石当中。 待小妖离去,金蝉子松了口气:“敖烈,想不想出口恶气?” 敖烈眼睛一亮。 金蝉子勾唇轻笑,低声说:“我有一计。” 第86章 黑水河金蝉子遇险(二) 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与宝座上嵌得珍珠交相辉映。 身姿曼妙的鱼妖伴着仙乐翩翩起舞,水袖轻扬,为首那鱼妖冲小鼍龙抛了个媚眼。 “美人。”小鼍龙扔掉酒盏,一个纵身扑上去,揽住鱼妖的细腰,俯身向红唇上啄去。 “下流。”白龙马收回目光,脑袋碰了碰金蝉子的肩,低声说:“和尚?” “莫急。”金蝉子觑眼顺着石缝盯着小鼍龙:“且让他得意片刻。” “大王……”鱼妖羞红了脸,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轻轻捶打小鼍龙的胸膛:“羞死人家了。” 白龙马低头干呕,不敢发出声响,脸憋得通红。 金蝉子打了个寒颤,拍了拍白龙马的后背,轻声问:“你不喜欢柔媚的女子?” 白龙马压下恶心,斜了金蝉子一眼,再度向外看去。 “嗯?”小鼍龙板起脸,眼底透出几分不悦,厉声叫道:“还不快退下?” 丝竹声骤停,众妖低着头退出大殿,只剩小鼍龙与那鱼妖耳鬓厮磨。 “小美人,今日可曾想我?” “妾身自然念着大王。”鱼妖噘着嘴,似是埋怨似是撒娇:“可大王见一个爱一个,这才几日便将妾身忘了。” “是我的错,美人莫怪……” 金蝉子抻出手指,戳了戳白龙马。猫着腰,顺着墙壁向后行去。 白龙马四下扫量一番,不曾瞧见一个守卫,抬脚跟上去。 殿中传出娇笑声,时不时有孟浪之言钻入金蝉子耳中。 她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冲白龙马比了手势,蹑手蹑脚的钻入大殿中。 珍馐美酒撒了一地,那鱼妖被小鼍龙压在桌案上,低声细语。 金蝉子悄悄搬起石凳,猛地暴起,石凳狠狠砸在小鼍龙后脑勺上,小鼍龙翻了个白眼倒地不醒。 鱼妖瞪大眼睛正要尖叫,金蝉子一拳砸在她后颈上。鱼妖晃了晃,昏死过去。 白龙马冲进来,扬起前蹄踏在小鼍龙背上,小鼍龙闷哼一声,眼皮颤了颤。 “敖烈,退后。” 白龙马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却强压下怒火,向后退了半步。 金蝉子捡起地上散落衣裙,将小鼍龙的脑袋裹成粽子,拍了拍手:“他看不到你的脸,自然无法寻仇。” “多谢。” 白龙马扬起前蹄重重踩下去,咔嚓一声轻响,似有骨头断裂。 小鼍龙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谁?谁背后下黑手,暗害小爷?” 白龙马不语,一脚将小鼍龙踢出去,对准脸扬起马蹄。 金蝉子紧紧捂住嘴,将笑声吞进肚子里。 小鼍龙声嘶力竭,叫道:“来人呐——” 白龙马一尾巴抽在小鼍龙脸上,又抬起后蹄。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金蝉子扯住缰绳,冲白龙马摇了摇头。 “大王,大事不妙,唐僧不见了。” 白龙马低头咬住金蝉子的僧袍,将她甩到背上,自侧窗钻出去。 尚未站稳,又听一阵脚步声。 “大王,孙悟空打上门来了。” 白龙马回身看向金蝉子,金蝉子四下观望一番,指着无人小路,轻声说:“走。” 水波流转,“衡阳峪黑水河神府”一行大字熠熠生辉。 门匾下立着两道人影,那二人一个扛着金箍棒,一个扛着降妖宝杖,将石门砸得砰砰作响。 “妖怪,还我师父。” 石亭后探出一个脑袋,张望一番,叫道:“猴子。” 孙悟空耳朵一动,循声看去,却见金蝉子冲他挤眉弄眼。 “和尚?” 金蝉子压低嗓音,轻声说:“向他讨人。” 沙悟净眼睛一亮,凑到孙悟空身旁,竖起大拇指:“这一招实在是妙。” 孙悟空嬉笑几声,举起金箍棒,一棒捣碎石门:“妖怪,快将我师父还回来,如若不然……老孙剥了你的皮。” “弼马温,你好大的胆子。”小鼍龙攥着竹节钢鞭,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瞧见他那张脸,孙悟空、沙悟净俱是一愣。 那小鼍龙嘴唇外翻,眼眶淤青,额头暴突好似老寿星。 金蝉子往后缩了缩,侧头瞧见白龙马,低声夸赞:“打得好。” 白龙马得意洋洋的抬起头,扫了小鼍龙一眼,咧开嘴角。 “哈哈哈……”沙悟净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小鼍龙问道:“何人下手如此狠毒?” 孙悟空眼底闪过促狭之色,揶揄道:“八成是惹了风流债,这模样亲娘见了都认不出来,嘻嘻……” 小鼍龙怒目圆瞪,正要开口,却因扯动嘴角发出一声低呼:“嘶……” “猴哥,你瞧。”沙悟净笑得愈发开怀:“妖怪,你身负重伤,我等若与你争斗,恐有以强欺弱之嫌。 不如你将我师父送出来,此事便一笔勾销。你守着水府,我等继续西行,可好?” “呸。”小鼍龙啐了一口,眼底恨意汹涌:“尔等潜入水府,将小爷打成这副模样,欺人太甚。” “你莫不是让人打糊涂了?”孙悟空嘴角噙着笑:“老孙一直在门外,几时进入过?” 白龙马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金蝉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说:“你守口如瓶,他不知是何人下手。” “可……”白龙马垂下眼眸:“鱼妖瞧见……” “我可是取经人。”金蝉子拍着胸口,语气笃定:“凡人之躯便能水中活命,他还敢杀了我不成?” 白龙马噗嗤一笑,脑袋蹭了蹭金蝉子的手臂。 金蝉子嘴角上翘,顺着石缝向外望去。 “哼。”小鼍龙手腕一翻,钢鞭指着孙悟空:“枉你自称齐天大圣,却是敢做不敢认的小人。” “盗蟠桃园,闹蟠桃宴,砸兜率宫,哪桩事老孙不敢认?”孙悟空目露凶光,棒指小鼍龙。 “你掳走我师父,老孙便是要你性命,都无人敢追究,有何不敢认?” 小鼍龙发出一声怒吼,挥鞭直奔孙悟空。 “来得好!” 孙悟空神色一凛,举棒迎上。 沙悟净举起降妖宝杖,纵身杀上去:“猴哥我来助你。” 鞭来棒往,水波翻飞。碎石混着泥沙随波翻涌,三人打得不可开交。 “哗啦……” 身后传来水流声,金蝉子猛地回头,却见那黑鱼精捧着一个请书匣儿,偷偷向后退去。 金蝉子目露凶光,抓起石头扑上去。 黑鱼精转身便逃,嘴里叫着:“救——” 只听咕咚一声响,黑鱼精肚皮一翻向上浮去。金蝉子丢了石头,捡起请书匣儿,低头翻开。 “敖烈,小鼍龙邀你父王吃唐僧肉。” 白龙马眼冒凶光,起身便要往外冲。 金蝉子一把拽住缰绳,目光在请帖上停了一瞬,歪头问道:“你随我去西海龙宫送请帖,可好?” ? ?孙悟空说的最多的谎言,大概是:“老孙不善水战。” ? 不善水战,却能在龙宫来去自如,抢走神珍铁(如意金箍棒)。o(n_n)o哈哈~ 第87章 黑水河金蝉子遇险(四) 白龙马眸光一亮,随即又暗下去:“猴哥……” “不必管他。”金蝉子搂紧请书匣儿,翻身上马:“他知我平安无事。” 白龙马微微颔首,四蹄一蹬,顺着水流向西游去。 水波在身后合拢,金蝉子回首望去,那座水府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泥沙翻涌,染浑河水。 孙悟空砸出一棒,震得那小鼍龙倒退数步,后背砸在巨石上,方才停下。 沙悟净乘胜追击,降妖宝杖一挑,小鼍龙手中的钢鞭脱手而出。不等他还击,金箍棒再度杀到。 “妖怪,受死!” 小鼍龙瞳孔一颤,脚蹬在巨石上,借势飞入石门中。 孙悟空举棒追上去:“妖怪,还我师父。” 眼看孙悟空已杀到眼前,小鼍龙掐诀念咒,一块巨石飞来,轰隆一声将门堵死。 “妖怪,莫以为躲起来老孙便会罢休。” “交出我师父……” 门外叫骂声越来越响,小鼍龙擦去额头冷汗,连滚带爬的向大殿跑去,边跑边喊:“来人—— 传令下去,就是把水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唐僧找出来。” 孙悟空耳朵一动,收起金箍棒,压低声音说:“妖怪寻不到和尚,眼下已乱了阵脚。” 沙悟净嘴角噙着笑,转身向金蝉子的藏身之处行去:“和尚,那妖怪不是我等的对手,你……” 话未说完,笑容却僵在嘴角,沙悟净一寸寸转过头去,语调中透着一丝慌乱:“猴哥,和尚不见了。” 孙悟空眉头紧凑快步上前,尚未站稳脚,却见远处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拱手作揖:“小老儿拜见大圣。” 孙悟空勾起嘴角,同沙悟净对视一眼,而后看向老者。 他知这老者是此地河神,却故作不识,开口问道:“你是何人?难不成是那妖怪的同党?” “大圣,小老儿不是妖邪,而是河内真神。”老者磕头滴泪:“那妖邪霸占水府,还请大圣为我做主。” “哦?”孙悟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老者:“你既是真神,水府怎会让妖怪占了去?” 老者抬袖拭泪,哽咽着说:“大圣有所不知,那妖怪是西海龙王的亲外甥,小老儿求告无门。” “原来如此。”孙悟空挥了挥手,漫不经心的说:“你且退下,老孙自会去见西海龙王,为你讨还公道。” 老者眉开眼笑,纳头便拜:“小老儿叩谢大圣恩德。” “走吧,走吧!” 老者眨眼便没了踪影,沙悟净收回目光,眉头蹙得愈发深:“猴哥,也不知和尚身在何处?” 孙悟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马蹄印,笑道:“沙师弟莫要担忧,和尚八成是与敖烈在一起。” “哦?”沙悟净眼睛一亮:“如此说来,和尚许是回去了,我等这便去寻他。” “我看未必。”孙悟空扯住沙悟净的衣袖,沉声说:“和尚有仇必报,不会轻易放过小鼍龙。” “猴哥,你是说……” “你去寻八戒,老孙去西海走一遭。” 琉璃瓦映着碧色波光,白玉阶铺向水晶宫深处。朱红色的珊瑚色林立,枝丫间点缀着珍珠。 金蝉子站在龙柱旁,嘴巴微张,眼睛四处乱看:“这便是西海龙宫?” 白龙马扫了她一眼,噗嗤一笑:“随我进去。” “不。”余光扫见远处的海蚌里的珍珠,金蝉子眼睛一亮,把请书匣儿递到敖烈眼前:“我在外面等你。” 敖烈顺着金蝉子的目光看去,嘴角抽了抽:“你躲在暗处看戏。” 听到“看戏”二字,金蝉子抿了抿唇,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随我来。” 一人一马避开虾兵蟹将,悄悄摸进西海龙宫,不多时便来到殿外。 “敖烈。”金蝉子脚步一顿,悄悄看着殿外的虾兵蟹将,不由得蹙起眉头:“我混不进去。” 白龙马扫了一眼珊瑚丛,冲金蝉子使了个眼色,金蝉子勾起嘴角,藏进珊瑚丛中。 白龙马大步上前,冷脸喝道:“吾乃三太子敖烈,尔等退下。” “三,三太子?” 虾兵蟹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白龙马眼睛一瞪:“还不退下!” “是,是……” 脚步声远去,金蝉子蹑手蹑脚地行至白龙马身旁,将请书匣儿塞进他口中,推开殿门。 敖烈跨过门槛,回身却不见金蝉子的踪影。他回收目光,摇头轻叹。 “敖烈?”西海龙王正与长子敖摩昂饮酒,见白龙马走进来,眼底闪过惊诧之色,而后被狂喜淹没:“儿啊,你怎回来了?” “哼。”白龙马脑袋一甩,请书匣儿落在石桌上:“你那好外甥做的孽,你且瞧瞧,我西海龙族有多少条命够砍?” 敖摩昂打开请书匣儿,瞧见那封请帖,脸色一沉。 金蝉子闻言掩嘴偷笑,透过缝隙,看向西海龙王。 “你这孩子,回来便同为父怄气。”西海龙王面色不虞,低声抱怨道:“也不问为父身体安好……” 白龙马剜了西海龙王一眼,梗着脖子叫道:“你是小鼍龙的爹,莫要认错儿子。” 西海龙王瞪着敖烈,胡须颤抖,却吐不出半个字。 白龙马回瞪西海龙王,朗声说:“小鼍龙心思不正,害死亲爹泾河龙王。 旁人避之不及,你却将他接回龙宫,任他胡作非为。你与他虽是甥舅,却胜过父子。” 金蝉子眸光一暗,想不到西海龙王如此糊涂。 “敖烈,小鼍龙行事虽孟浪,却是你姑母的亲子。”西海龙王面露难色:“为父不能不管。” 白龙马扫了请帖一眼,昂起头:“那你便洗干净脖子,陪他上斩龙台吧!” “你……”西海龙王吹胡子瞪眼,指尖点着白龙马,骂道:“你这逆子,想气死我不成?” “父王。”敖摩昂举起请帖,轻叹一声:“小鼍龙闯下大祸,恐将连累西海龙族,此事不怪三弟。” 西海龙王垂眸,在那帖子上扫了一眼,脸色大变:“这是,这是……” “你那好外甥广发请帖,宴请天下龙族,共尝唐僧肉。” 西海龙王指尖颤抖,捂着心口坐到石凳上。 白龙马越说越急:“此事告到玉帝面前,少不得要治你纵容家眷作恶之罪。 龙族本就式微,如今又要被这孽障牵连。你对得起姑母,却对不起西海龙族。” “住口!”西海龙王猛地抬起头,呵斥道:“我是你父王。” “哼。”白龙马斜了西海龙王一眼,转过身去,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金蝉子咧起嘴角:敖烈嘴巴又狠又毒,神仙听了都要发怒。 她压下嘴角,再度看过去,却见西海龙王猛地站起身来,带翻石凳。 西海龙王嘴角抽动,忍耐再三,终是忍不下这口气,拿起酒壶砸向白龙马。 “逆子。” 第88章 黑水河金蝉子遇险(五) 敖摩昂神色一凛,抬脚踢飞酒壶,将白龙马护在身后。 酒壶落地,砰地一声碎成渣。 金蝉子眉心一拧,眼底生出几分不悦,冷冷的看着西海龙王。 白龙马脚步一顿却不曾回头,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笑声凄凉:“你与从前一般无二,不论对错,永远站在小鼍龙那边。” 西海龙王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上前几步,似是想拦下白龙马:“敖烈,为父并非……” “够了。” 殿中一静,西海龙王僵在原地。 敖烈嗤笑几声,冷声说:“你还是想想如何向天庭交代吧!” 话音落下,他扫了那株珊瑚树一眼,跨过门槛径直向外行去。 “敖烈——” “父王。”敖摩昂拦住西海龙王,沉声说:“当务之急,是擒住小鼍龙去天庭请罪。三弟……孩儿会劝他。” “唉。”西海龙王摇头轻叹:“我对不起敖烈,也对不起你姑母。” 敖摩昂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西海龙王,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孩儿知您心疼姑母。 可继续纵容小鼍龙,迟早有一日他会铸下大错。只说这次,他若杀了唐僧,您可能他?”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敖摩昂,嘴角微微翘起。 老龙王行事糊涂,他这长子却是个明辨是非的。 西海龙王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你领兵擒住小鼍龙,带他去天庭请罪。你姑母那边……不必留情。” 敖摩昂悄悄松了口气,拱手应道:“孩儿领命。”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外行去。却觉眼前一花,似有何物蹿出去。 敖摩昂脚步一顿,目光闪了闪,看向那株珊瑚树。 金蝉子一鼓作气,快步钻入礁石丛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四下搜寻白龙马的踪影。 水波荡漾,一只手突然探出来,拍了拍金蝉子的肩。 金蝉子后背一僵,一寸寸转过头去。见是孙悟空,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猴子,你怎来了?可曾瞧见敖烈?” 孙悟空让开半步,望向角落里那道白影。 白龙马扫了金蝉子一眼,而后别过头去,那模样分明是在生闷气。 “老孙遇到一只老者,自称黑水河神。他说西海龙王是那妖怪的亲娘舅,老孙此行只为兴师问罪。” 金蝉子眸光一闪,扯住孙悟空的衣袖:“猴子,那西海龙王是个糊涂的,你好生吓一吓他。” 西海龙王委屈敖烈,她这做“师父”的,却看不过眼。 白龙马耳朵猛地竖起来,似是在偷听。 “哦?”孙悟空瞥了白龙马一眼,故意问:“为何要吓老龙王?” “他……”想到方才那一幕,金蝉子突然住口,望着白龙马的背影叹了口气:“莫要多问,把话说重些便是。” 孙悟空嬉笑几声,轻声说:“和尚,你若是想为敖烈出口恶气,说几句重话怕是不够。” “猴子,你只管吓那西海龙王。旁的事,我自有办法。”金蝉子越过孙悟空,扯住缰绳:“敖烈,我们回黑水河。” 敖烈站起身来,与孙悟空对视一眼,眼底的不悦散了些。 他俯身驮起金蝉子,四蹄一蹬,转身离去。 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珊瑚丛深处泛着幽蓝的光。龙宫缩成模糊的光影,似是海底的一盏明灯。 金蝉子脖子好似陀螺,左看右瞧,只恨自己不曾多生几双眼。 白龙马回首看向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四蹄一蹬,落在海底。尾巴一卷,卷起一颗珍珠递到金蝉子面前。 “送我的?”金蝉子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珍珠:“真漂亮。” “嗯。”敖烈四下搜寻一番,瞧见蚌女,甩下金蝉子,快步追过去。 金蝉子一愣:“敖烈?” 敖烈快走几步,不多时咬着水草编的口袋走过来,脑袋一扬,口袋落在金蝉子怀里。 那口袋颇重,金蝉子捏了一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里面不会是珍珠吧?” 敖烈微微颔首:“谢礼。” 离海入河,水色渐深。 遥遥望见一座水府,尚未靠近,便听里头传来骚乱声。 “这边搜过了,不曾瞧见唐僧。” “大王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唐僧谁都别想活。” “唐僧是凡人之躯,离开水府必死无疑,再搜一遍。” “……” 金蝉子轻笑几声,她的确是凡人,可她是取经人。 她翻身下马,将那袋珍珠塞进白龙马怀里:“敖烈,我去吓一吓那小鼍龙。” 白龙马面露担忧之色,正要开口劝阻,金蝉子已悄悄摸过去。 黑水河乱石林立,乱石堆中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袈裟,脸色惨白,静静躺在乱石上,生死不知。 几只鱼妖举着兵器摸过来,瞧见那人,众妖眉开眼笑。 “找到啦——” “快去禀报大王。” 杂乱的脚步声快速向她靠拢,金蝉子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咦?他怎不动?” 两根手指按在金蝉子颈侧凹陷处,金蝉子平心静气,心跳骤然消失。 鱼妖等了几息,仍旧没有动静,收回手:“唐僧死了。” “死了?”小鼍龙快步行来,闻言膝盖一软,险些晕死过去。 鱼妖嘴唇蠕动几下,退到一旁:“小的不敢欺瞒大王。” “不,不会的……”小鼍龙弯腰去探金蝉子脉搏,良久,满是青紫的脸上出现一丝灰败。 “唐僧怎会死……”小鼍龙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目失神,低喃道:“舅舅也保不住我。” 金蝉子压下笑意,暗自盘算:算算时辰,敖摩昂也该到了,为何还不现身? “妖怪,还我师父。” 水波荡漾,一声厉喝落入金蝉子耳中,她心头一喜:是八戒和悟净。 沙悟净快步上前,见金蝉子了无生机,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却觉掌心瘙痒。 他低头看去,却见金蝉子收回手指,心中大定。 猪八戒扫了金蝉子一眼,举起钉耙砸向小鼍龙:“你害死我师父,今日老猪定要你偿命。” 小鼍龙翻身而起,取下腰间的竹节钢鞭,手腕一翻,钢鞭缠住九齿钉耙。 “不是我……是他逃出水府,自寻死路。” “你若不掳走我师父,他怎会死?” 猪八戒双目猩红,手臂一拧,倒拽竹节钢鞭。小鼍龙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尚未来得及松开钢鞭,那猪八戒已飞身踹过来。 他瞳孔一颤,慌忙躲避。 猪八戒一击不成,再度举起九齿钉耙。抬脚欲追,却听身后擂鼓阵阵。 “咚,咚,咚。” “小鼍龙,交出唐僧,随我去天庭请罪。” 金蝉子勾起嘴角,又迅速压下去。 猪八戒循声望去,见是敖摩昂,扔下钉耙,扑到金蝉子身边嚎啕大哭。 “师父,你死得好惨!” ? ?感谢忠实读者竹北_ce、100%的大力支持! ? ?(′???`)比心 ? 有些赠送月票的读者,因为跨平台的原因,我看不到id。有遗漏的id,可以留言,我看到会补充。 ? 这本小说已经19万字了,可喜可贺。 ? 说实话,这段时间我比较焦虑,换平台=从头开始,为此我付出很多。 ? 5月初投稿给编辑,改大纲,改人设,磨炼笔力,学习新的写作技巧……大纲、细纲删删减减,写了七八万字,直到5月29日才签约。 ? 明明是我入行后,写的最精彩的一本小说,却在签约后遇冷,但是我不想放弃。 ? 虽然只有零星几个忠实读者,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们对这本书的喜爱。我也是老书虫,我知道喜欢的小说断更是什么滋味,不想让你们失望。 ? 或许这种行为在别人眼里很傻,但是我知道你们值得我这样做,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这本书能带给大家快乐! 第89章 黑水河金蝉子遇险(六) “师父啊——”猪八戒从怀里抽出一方手帕,抖着帕子哀嚎:“你这一走,让老猪怎么活啊?” 金蝉子手背青筋紧绷,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印子, 沙悟净咧起嘴角,险些笑出声。抬手遮住脸颊,似是在无声痛哭。 猪八戒狠狠剜了沙悟净一眼,哭得愈发卖力。 “可怜你一心向佛,最后却惨死在这黑水河中。死时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破僧袍,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说着话,他用手肘碰了碰沙悟净。 “师父!”沙悟净声音悲切,扯着嗓子叫道:“你这一走,老沙如何向佛祖交代?” “不是,不是我杀的。”小鼍龙面如土色,说话语无伦次:“是唐僧,他,他想不开……” “呸。”猪八戒猛地回头,怒视小鼍龙:“我师父心性坚韧,怎会寻死?” 金蝉子悄悄拍了拍猪八戒的手背,猪八戒愈发大胆,一个纵身扑倒小鼍龙,举拳便打。 “我师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他?” 小鼍龙架起胳膊护住脸,侧头看向敖摩昂:“表哥,救我。” “哼。”猪八戒眉眼冷厉,拳拳到肉:“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孙悟空嘴角抽了抽,转身看向敖摩昂:“大太子,唐僧已死,此事如何处置?” 敖摩昂的目光自金蝉子身上掠过,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孙悟空。 “大圣,此事皆由小鼍龙而起,西海龙族绝不会包庇他。” 孙悟空目光冰冷,沉声说:“是否会包庇他,不能只靠嘴说。” 金蝉子勾起嘴角,威胁龙族,还是猴子得心应手。 敖摩昂手腕一沉,长枪没入沙石中,他抽出三棱锏飞身杀向小鼍龙。 小鼍龙就地一滚,甩开猪八戒。拾起竹节钢鞭一扬,钢鞭缠住三棱锏。 敖摩昂冷声威胁:“小鼍龙,你若不想牵连龙族,便快些伏诛。” “敖摩昂。”小鼍龙神色慌乱,急声叫道:“你帮着外人害我,不怕舅舅罚你?” 孙悟空眸光一暗,冲藏在角落里的白龙马使了个眼色。 敖摩昂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咬着后槽牙说:“我只恨没有早些教训你。” 敖摩昂飞身而起,一脚蹬在小鼍龙胸口,小鼍龙倒飞出去,砸倒巨石。 “你心思不正,害死生父。” 三棱锏再度杀来,小鼍龙慌忙躲避。 一击落空,敖摩昂神色愈发冷,再度追上去:“铸成大错却不思悔改。 仗着姑母疼爱,父王庇护,欺压同族胡作非为,如今又闯下滔天大祸。” “那又如何?”小鼍龙一脚踹起巨石,石头劈开碧波,直奔敖摩昂面门:“舅舅不会罚我。” 金蝉子暗自冷笑:也不知西海龙王听到小鼍龙所言,会不会悔不当初? 巨石挡住敖摩昂,小鼍龙趁机向大殿退去。却不想回身撞见白龙马,他眸光一沉:“你是……敖烈?” 白龙马弓背低头,冷冷看着小鼍龙:“他不罚你,我罚你。” 话音落下,他卯足力气一头撞向小鼍龙。小鼍龙目光阴鸷,双臂锁住白龙马的脖子。 “敖烈,你胜了又能如何?只要我哭求几句,舅舅便会如从前那般护着我。” 猪八戒闻言梗着脖子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死的是唐僧,真当老龙王能护住你? 玉帝问罪,西海龙族都要受牵连。有功夫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是想想怎么死痛快吧!” 沙悟净附和道:“恐怕此番不止是玉帝问罪,如来佛祖也不会放过你。” “你休要危言耸听。”小鼍龙目光躲闪,却强撑着叫道:“我寻到唐僧时,他便死了,与我何干?” 孙悟空冷嗤一声,叫道:“莫管你如何狡辩,此事与你脱不了关系。” 白龙马咬紧后槽牙,力道又大了几分。 小鼍龙连连后退,尚未站稳,却觉身后水流汹涌。 白龙马向小鼍龙身后看去,勾起嘴角。四蹄抓地,奋力一撞。 三棱锏发出一声尖啸,重重砸在小鼍龙背上。 “咚——” 水波震荡,白龙马被水波推着向后退去。 小鼍龙喷出一口鲜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擦干嘴角鲜血,一寸寸转过头去。 “敖摩昂,我母亲是你亲姑母,你却下此毒手。” 敖摩昂收起三棱锏,垂眸看着小鼍龙,神色冷漠:“西海龙族以父王为首,父王不能因你一人拖累龙族。” 小鼍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稳住气息,厉声质问:“你如此待我,日后怎有脸见我母亲?” “你的确是姑母的儿子。”敖摩昂扯了扯嘴角,露出讥笑:“可姑母不止你这一个儿子,她不会让父王失望。” 小鼍龙后背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金蝉子眼睛掀开一条缝,见小鼍龙形容狼狈,慢悠悠坐起来。 “师父,你醒了?”孙悟空纵身落在金蝉子身旁,扶着她站起来。 众人齐齐抬头,目光汇聚到金蝉子身上。 小鼍龙暴跳如雷,指着金蝉子叫道:“好哇,你敢装死!” 金蝉子剜了小鼍龙一眼,扶着鬓角,故作茫然:“这是哪儿?” “这儿是黑水河。”孙悟空死死压着嘴角:“师父,您被小鼍龙害死。 老孙正要去地府寻你,不曾想,你却回来了。” “我被黑白无常拘进地府,阎王不敢收我。”金蝉子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又怕你去闹,便将我送回来。” “来人。”敖摩昂收回目光,吩咐道:“将小鼍龙锁起来,随我去天庭面见玉帝。” “表哥,求你放我一马。”小鼍龙上前抱住敖摩昂的腿,哀求道:“唐僧已还阳,你又何必较真?” “哎呦,我头疼……”金蝉子捂住额头,目光在小鼍龙与敖摩昂之间游移:“悟空,为师怕是又要去见阎王。” “师父,你坐下歇歇。” 敖摩昂瞥了金蝉子一眼,垂眸冷冷看着小鼍龙:“我要同你算的账,可不止这一笔。” 话音落下,他看向亲卫。亲卫一拥而上,锁住小鼍龙押到一旁。 “敖摩昂,你公报私仇——” 呼喊声远去,敖摩昂行至白龙马身旁,目光柔和几分:“三弟,大哥在西海等你。” “大哥……”敖烈眼眶一红,低声说:“我不想回西海。” “西海不止有父王,还有母后和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敖摩昂拍了拍白龙马的背:“我曾说过,终有一日会为你出口恶气。” “哥……” “父王顾念旧情才处处忍让,如今他与姑母生出嫌隙,日后不会再逼你处处忍让。” 白龙马低下头。 “唉。”敖摩昂叹了口气:“我要带小鼍龙去天庭请罪,先行一步。” “慢着。”金蝉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敖摩昂:“小鼍龙害我性命,这笔账还没算。” 敖摩昂脚步一顿,挑眉问道:“圣僧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第90章 黑水河金蝉子遇险(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车迟国斗法(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车迟国斗法(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车迟国斗法(三) 那道士五指如勾,直奔金蝉子咽喉。 孙悟空神色一凛,抬脚踢飞金箍棒。金箍棒贴着金蝉子的耳边飞过,陡然变大,砸向那道士。 道士瞳孔一颤,使了个步法,向右逃去。 “轰隆——” 金箍棒轰然落地,大地凹陷,灰尘漫天。 “大哥!” 灰尘扑簌簌落下,两道人影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护住那道士,虎视眈眈的盯着孙悟空。 金蝉子掩住口鼻,目光落在那三个道士身上,眉心微微蹙起。 车迟国王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抬手护住王后,一脸惧怕的看向孙悟空。 “三位国师并非有意冒犯,神仙勿怪。” “哼。”孙悟空剜了那道士一眼,收起金箍棒,站到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单手立掌,抬眸看向车迟国王,问道:“这几位是?” 王后按落车迟国王的手臂,挤出一抹笑:“这三位道长便是我车迟国的国师,虎力大仙、羊力大仙、鹿力大仙。 全赖三位仙长庇护,车迟国才能风调雨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圣僧移步。” 金蝉子微微颔首,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师徒一行向城中行去。 王后对金蝉子一行礼待有加,三位国师心有不甘。 羊力大仙近前行礼,言辞间多有不满:“几个和尚罢了,娘娘如此礼待,有失国威。” 王后闻言挑了挑眉,望着金蝉子的背影,低声应道:“到底是唐朝和尚,不能失礼。” “王后所言极是。”车迟国王眸光深邃,意味深长的说:“东土大唐乃中华大国,到此有万里之遥,路多妖魔。 那几个和尚平安到此,定是法力高深之辈。好生招待一番,早些送他们西去便是,何必多生事端?” 羊力大仙嘴巴开合,正要再劝,却被虎力大仙扯住。 王后松了口气,挽住车迟国王的手臂,柔声催促:“陛下,圣僧已入城,不好让他们久等。” 阳光驱散乌云,几缕阳光洒在盘龙金柱上。雕龙画凤的大殿,在阳光的映衬下金碧辉煌。 金蝉子跨过门槛,抬头望去,却见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车迟国王端坐龙椅之上。 那三位国师立在车迟国王下手,脸上写满防备,盯着金蝉子等人。 金蝉子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车迟国王不敢托大,干笑几声,吩咐道:“赐座。” 金蝉子坐定,猪八戒等人侍立左右。师徒几人抬起头,冷冷看着那三位国师。 殿中寂静无声,车迟国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讪笑几声,主动开口:“圣僧可是要倒换关文?快些呈上来,寡人这便用印。” “不急。”金蝉子气定神闲,不疾不徐的说:“陛下,和尚无用,可放他们还俗。 若是气不过,打一顿再赶出车迟国便是,何必徒造杀孽?” 鹿力大仙气势汹汹地抬起脚,正要上前呵斥金蝉子,却被虎力大仙拦下。 “呵呵……”车迟国王扫了三位国师一眼,又看向金蝉子:“圣僧有所不知。从前,寡人对那些和尚颇为敬重。 可天降旱灾,他们一不能求雨,二舍不得放粮。于社稷无功,于百姓无利,留他们何用?” “贫僧从未说过那些和尚无辜。”金蝉子压下嘴角,眸光渐凉:“有错当罚。却不能任由这些道士作践和尚,害他们性命。” “哼。”猪八戒斜了车迟国王一眼,低喃道:“避重就轻,这国王与那三个妖道是一伙的。” “这……”车迟国王迟疑片刻,看向虎力大仙。 虎力大仙上前一步,轻笑几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唐朝和尚跑到车迟国指手画脚,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路见不平,自然要管。”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上前一步,回瞪虎力大仙:“天庭之事老孙也管得,莫要说车迟国。” “好厚的脸皮。”鹿力大仙冲上前来,挽起衣袖,叫道:“那些和尚该死,陛下没砍他们的脑袋,而是罚他们修建道观,已是格外开恩。” “若只是修建道观,老孙绝不会多嘴。可尔等将他们视作牲口,动辄打骂,随意打杀……” “猴子。”金蝉子拽住孙悟空,起身上前:“陛下,那些和尚不过是凡夫俗子,留他们有何用?不如放他们还俗。” “嗯?”羊力大仙目露凶光,指着金蝉子叫道:“放走那些和尚,何人修建道观?道观建不成,日后再遇旱灾,我等去何处求雨? 再者说,道观是清修之所。依我看,放和尚还俗是假,害我等修行是真。”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声音清冷:“若要清修,何处不成?尔等与那些和尚无异,不过是巧立名目,借机敛财。” 车迟国王眼睛半眯,重新打量三位国师,目光冷了几分。 沙悟净掩住嘴巴,凑到孙悟空耳边,轻声说:“三言两句便能让车迟国王起疑,和尚好生厉害。” 孙悟空勾起嘴角,低头轻笑:“的确厉害。” “唐僧,你休要血口喷人。”虎力大仙脸色铁青,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道长如此生气,可是贫僧戳中了你的心思?”金蝉子捻动佛珠,嘴角的笑意愈发深:“瞧几位道长的装束…… 这些年怕是不曾短过金银。仔细想来,恐怕不止荣华富贵,道长手中的权柄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车迟国王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再看三位国师,眼底多了几分防备。 “陛下明鉴。”虎力大仙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年若非陛下挽留,我等不会留在车迟国。 这些年,每逢旱灾,哪次不是贫道求得甘霖?贫道无愧于心,如今却被唐僧污蔑,求陛下为贫道做主。” 车迟国王脸色稍霁,捻着胡须,缓缓开口:“圣僧,三位国师所言不假,这些年……” “敢问陛下。”金蝉子打断车迟国王所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提醒道:“天降灾祸,三位国师可曾主动消灾解难? 亦或者,是百姓哭求,陛下许以厚禄,三位国师才肯出手?” “这……”车迟国王手一顿,念起往事,脸色甚是难看。 羊力大仙双目暴突,咬着后槽牙问道:“唐僧,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那些和尚还俗。”金蝉子勾唇轻笑,沉声答道:“贫僧留下来,为三位国师修建道观。” 第94章 车迟国斗法(四) “使不得,使不得啊!”车迟国王额头冒汗,后背生风,连忙推拒:“圣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寡人怎敢留你做苦力?” 话音落下,车迟国王悄悄瞥了虎力大仙一眼,干笑几声,继续说:“寡人这便用印,圣僧还是早些西去为好。”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太白金星托梦于那些和尚。不必问,此难定于天庭脱不了干系。 莫管是谁算计她,今日定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陛下。”鹿力大仙眼底猩红,狠狠剜了金蝉子一眼:“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唐僧有心救那些和尚,何不成全他?他日唐王追究起来,也怪不到您头上。” 金蝉子、孙悟空对视一眼,咧嘴轻笑。 “这……”车迟国王面露难色,犹豫再三,挤出一句:“恐怕不妥。” “二弟。”虎力大仙凑到鹿力大仙身旁,低声说:“依唐僧所言,放那些和尚还俗。待他西去,再将他们抓回来便是。” “大哥,若如你所言,日后哪个会将我等放在眼里?”鹿力大仙脸色阴沉,声音虽轻,却透着怒意:“此事关乎佛、道教派之争,不可退让。” “鹿力大仙所言极是。”金蝉子突然插嘴:“佛、道之争,岂能相让?” 虎力大仙猛地抬起头,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金蝉子。 车迟国王干笑几声,嘴巴张张合合,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猪八戒凑到沙悟净耳边,低声问:“沙师弟,和尚到底想干什么?老猪怎越听越糊涂?” “我亦不知。”沙悟净眉心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大哥,你愿退一步,唐僧未必领情。”羊力大仙冷哼一声,朗声说:“不如好好较量一番。 唐僧若赢了,那便依他所言,放那些和尚还俗。他若输了……哼哼。” 羊力大仙眼睛半眯,眼底有凶光闪过:“那便留在车迟国,与那些和尚一起做苦力,为陛下修建道观。” “好一张巧嘴。”孙悟空嘴角上翘,冷眼看着羊力大仙:“尔等修建道观意欲何为,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抬头见车迟国王神色如常,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不必争斗。”金蝉子拽住孙悟空,直视羊力大仙:“贫僧认输。” 笑意僵在脸上,羊力大仙一愣。 孙悟空满腹狐疑,轻声问:“和尚,你打得什么主意?” 金蝉子侧头看向孙悟空,轻笑道:“看戏便是。” “算你识趣。”鹿力大仙昂起头,轻蔑的看着金蝉子:“你可以留下来,可你这几个徒弟……” 猪八戒竖起耳朵。 羊力大仙与鹿力大仙对视一眼,嘲讽道:“你的徒弟丑如夜叉,我车迟国可不敢留。” “你骂谁呢?”猪八戒晃了晃钉耙,厉声叫道:“尔等现出原形,还不如老猪呢!” 话音落下,猪八戒仍觉不解恨,手肘碰了碰沙悟净,催促道:“老沙,快骂他。” 沙悟净自怀中掏出铜镜,对镜自照,漫不经心地说:“老沙又不丑。” “嘿……”猪八戒气恼不已,瞪眼喝道:“老沙,你到底是哪头的?” “猴哥都不气,你闹什么?再者说,老沙的确不丑……” 他二人吵闹不休,金蝉子恍若未闻,一双杏眼紧紧盯着三位国师,目光不善。 “貌丑又如何?我这三个徒弟自入我门下,从不曾作恶。路见不平,舍出性命也要搭救。 尔等倒是生得人模狗样,剥开胸膛,生得却是黑心。凭你们几个,也配嘲笑我徒儿?” 吵闹声骤停,猪八戒眼眶微红,定定的看着金蝉子的背影。 “贫僧不愿与尔等斗法,是因尔等不配与我徒儿交手。” 沙悟净手一顿,收起铜镜,昂首挺胸,站在金蝉子身后。 “你若执意与我等斗法,我应下便是。”金蝉子一顿,似笑非笑的看着羊力大仙:“只是……贫僧胜了,日后尔等不得踏入车迟国半步。” 虎力大仙摩挲着手指,目光游移不定。 “不可。”车迟国王脸色苍白,急声劝阻:“车迟国风调雨顺,皆是三位国师的功劳。若是……” 金蝉子单手立掌,突然开口:“陛下可是觉得三位国师不如贫僧?” 胆敢羞辱她的同伴,就别怪她不留退路。 大殿寂静无声。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偷偷打量三位国师。 虎力大仙向来好心性,听闻此言也变了脸色,拱手奏道:“我等愿与唐僧一较高下,还请陛下做个见证。” 猪八戒轻嗤一声,别过头去。 “唉……”车迟国王扶额叹息,甚是为难:“国师,不过是几百个和尚。放走他们,也不耽搁修建道观。” 三位国师交换神色,而后齐齐拜倒在地,齐声喊道:“求陛下恩准。” “这是何必……”车迟国王垂眸看向金蝉子,眼底多出几分不喜。 金蝉子轻笑一声俯首说道:“求陛下恩准。” “陛下。”羊力大仙抬起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我等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车迟国王闻言,眉心的沟壑略微舒展,点头应道:“罢了,今日尔等便较量一番。只是不知尔等比斗何种仙法?” 金蝉子嘴巴微张,正要应声,却被虎力大仙强占先机:“陛下,贫道愿与唐僧比求雨、参禅、剖腹挖心。” “雕虫小技……”金蝉子嗤笑一声,提议道:“贫僧愿与三位国师比试力气、变化之术、辩经。” “剖腹挖心也比得。”孙悟空撸起衣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是砍头、上刀山、下油锅也难不住老孙。” 虎力大仙脸涨成猪肝色,把心一横,叫嚣道:“唐僧,这里是车迟国,此事当由我兄弟三人决断。” “哦?”金蝉子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车迟国竟是三位国师做主?如此说来,陛下岂不成了摆设?” 殿中又是一静。 “你这和尚好生歹毒?”鹿力大仙扫了车迟国王一眼,呵斥金蝉子:“我等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你休想挑拨……” “够了。”车迟国王沉下脸,沉吟片刻方才开口:“抓阄。” 冷汗打湿道袍,虎力大仙硬着头皮开口:“陛下……” 不等他把话说完,车迟国王突然开口:“国师,你也不想让寡人背负,欺辱上邦使臣的骂名吧?” “那便抓阄。”金蝉子抬起头,笑吟吟的望着车迟国王:“陛下,请。” ? ?这一章在推进师徒情谊,所以有点啰嗦。 ? 下一章开始斗法,本难最精彩的内容即将展开。 第95章 车迟国斗法(五) 指尖在纸团中游移,车迟国王犹豫再三,闭紧双眼,随意捡起一个纸团。 虎力大仙瞥了鹿力大仙一眼,鹿力大仙闭紧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和尚。”孙悟空站在金蝉子身后,低声提醒:“那三人怕是要使诈。” “不必插手。”金蝉子见那鹿力大仙额头布满汗珠,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 一道金光没入纸团中,车迟国王一无所觉。拆开那纸团,眉毛一挑,笑道:“求雨。” “哈哈……”虎力大仙捻着胡须放声大笑,笑声渐止,朗声说:“真是天助我也。” 金蝉子垂眸冷笑,求雨罢了,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虎力大仙迈着四方步,径下玉阶,停在金蝉子面前:“贫道一声令牌响,风来;二声响,云起; 三声响,雷闪齐鸣;四声响,雨至;五声响,云散雨收。唐僧,此时认输还来得及。” 金蝉子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国师若想认输,此时也不晚。” “你……”虎力大仙脸涨得通红,怒瞪金蝉子,咬着后槽牙斥责道:“油嘴滑舌。” 金蝉子勾唇冷笑:“谁油嘴滑舌,待贫僧求得甘霖,便见分晓。” 虎力大仙怒极反笑,一连念了三声好。 “不知死活。”羊力大仙轻蔑的扫了金蝉子一眼,上前一步,躬身喊道:“请陛下移步五凤楼。” 车迟国王差人请来王后,夫妻二人携文武百官径上五凤楼。 金蝉子站在车迟国王下手,扶着栏杆向外看去,却见前方有一高台,约有三丈余高。 台左右插着二十八宿旗号,顶上放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香炉,炉中香烟霭霭。 虎力大仙领着一班小道士上了高台,回身剜了金蝉子一眼,伸手接过宝剑。 “猴哥。”猪八戒坐立难安,凑到孙悟空身边,轻声说:“和尚不过是凡夫俗子,若想求得甘霖,只能靠你。” 孙悟空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和尚,可需老孙出手?” “不必。”金蝉子抬头望天,眼底闪过嘲讽之色。 “和尚,你就别犟了。”猪八戒劝道:“难不成你真想留在车迟国做苦力?” 金蝉子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我不过是想知道,尔等不插手,那雨会不会落下来。” 沙悟净望天叹息:“天意难测。” 乌云蔽日,狂风骤起。 孙悟空握紧拳头,犹豫再三,松开手:“若输了,老孙带你杀出车迟国。” 金蝉子莞尔一笑,安抚道:“尔等不必担忧,若比求雨,我必胜。” “轰隆——” 雷声自云中传来,咔嚓一声响,一道闪电撕碎黑暗,又隐没在云中。 车迟国王伸长脖子向外看去,听到雷声,他勾起嘴角:“圣僧,国师本领通天。 你若肯认输,寡人可为你美言几句。不必留下做苦力,寡人还会备下盘缠,送圣僧西去。” “陛下,雨还未落下来。”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狂风再起。 “陛下莫急。”鹿力大仙下巴微扬,扫了金蝉子一眼,意味深长的说:“大哥求雨,从未失过手。” “咦?”王后柳眉微蹙,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呼:“乌云怎散了?”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虎力大仙站在高台上,解散头发,念咒烧符。 又一道令牌打下去,莫说乌云,一道风丝都不见,虎力大仙慌了手脚。 猪八戒憨笑几声,低喃道:“猴哥,你自诩聪慧,到头来还是中了计。” “中计?”金蝉子满腹狐疑,急声问道:“猴子,你中了何计?” 孙悟空讪笑几声,敷衍答道:“和尚,你莫听八戒胡说,谁敢算计老孙?” 金蝉子嘴角抽动,揶揄道:“王母娘娘,太上老君,玉皇大帝,还有那如来老儿……” “和尚!”孙悟空瞪大双眼,拉下脸。 金蝉子嬉笑几声,再度抬起头,却见虎力大仙下了高台,向五凤楼行来:“陛下,今日实在不凑巧。 雷公电母不在家中,四海龙王出门会友。改日,改日贫道定能求得甘霖。” “哼。”金蝉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你呼风唤雨,还要看神仙在不在家中?如此说来,你平日里求雨,岂不是撞运气?” “唐僧,你休要猖狂。”羊力大仙跳出来,叫嚣道:“你若有本事,便求得甘霖,让我等开开眼。” “何须用求?”金蝉子倚靠在龙柱上,向下望去:“敖烈,打个喷嚏。” 孙悟空后背一僵,目光在金蝉子、白龙马身上打转。 白龙马抬头看向金蝉子,吸了吸鼻子:“阿嚏——” 斗大的雨滴自天而降,砸在青砖上。却只有几点,便没了动静。 沙悟净挠了挠鬓角,低喃道:“就这么简单?” “奇了。”王后啧啧称奇:“烈日当空,竟会落雨?” “这也算求雨?”虎力大仙嗤之以鼻,冲车迟国王拱了拱手:“陛下,虽说贫道未能求得甘霖,可从前求雨时,哪次不是水流如注方停?” “陛下。”不等车迟国王开口,羊力大仙急声附和:“唐僧若想赢过我等,这几点雨可不够。” 车迟国王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国师所言有理。圣僧,寡人若判你赢,怕是不能服众。” 猪八戒神色焦急,辩解道:“莫管雨大雨小,我师父好歹求来了。尔等若是不服,可再求一回。” “不必如此麻烦。”金蝉子握紧栏杆,探出头去,冲天喊道:“贼老天,你若敢不下雨,我便掀了灵霄宝殿。” “咔嚓——” 一道天雷自天而降,落在屋檐上。 文武百官齐齐噤声,车迟国王缩了缩脖子。 羊力大仙脸色骤变,指着金蝉子骂道:“唐僧,你胆敢对玉帝不敬,就不怕天打雷劈?” 孙悟空揉了揉眉心,元神正要出窍,却听金蝉子再度开口。 “你若不降雨,我便赖在车迟国不走了。” “轰隆——” 狂风大作,乌云罩顶。瓢泼大雨兜头落下,淋湿金蝉子的僧袍。 她躲进五凤楼中,抹掉脸上的雨水,骂道:“敢戏弄我?到头来还不是任我摆布。” 王后捏着帕子掩嘴偷笑,柔声说:“陛下,唐僧胜了。” “三局两胜。”虎力大仙稳住心神,朗声说:“此时定胜负为时过早。” “贫僧愿与国师再斗一场。”金蝉子目光狡黠,合掌当胸:“请陛下成全。” 车迟国王哀叹一声,冲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跪在车迟国王脚下,举起托盘。 “猴子。”金蝉子扯了扯孙悟空,声调极低:“下一局,比力气。” ? ?感谢读者:100%、竹北_ce、陈涵希的支持和鼓励。thanks?(?w?)? ? 天天好心情(*′▽`*) 第96章 车迟国斗法(六) 车迟国王拿起纸团,鹿力大仙指尖一点,一道金光没入纸条当中。 他抬袖拭去额头汗珠,与虎力大仙相视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孙悟空嬉笑几声,指尖一晃,冲那纸团吹了口仙气。 金蝉子扫了三位国师一眼,冲孙悟空竖大拇指。 车迟国王展开纸团,朗声念道:“第二场比斗,比试力气。” 鹿力大仙眼底闪过惊诧之色,脸色苍白:“不,不可能……” 金蝉子弯了弯嘴角。 “二哥,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羊力大仙神色不悦,低声抱怨:“说好第二场比斗是隔空猜物,怎会变成比试力气?” 猪八戒憨笑几声,笑道:“还是猴哥厉害,嘿嘿……” 虎力大仙猛地抬起头,怒视孙悟空:“定是孙悟空从中作梗。” “哼。”孙悟空斜了虎力大仙一眼:“第二关非国师所长,国师便说老孙动手脚。 那第一关非我师父所长,老孙是不是应该说国师动了手脚?” 虎力大仙听闻此言,慌忙别过头去:“你休要胡言乱语,比斗何种法术,由陛下决定。” 车迟国王干笑几声,想要劝解几句,却插不上嘴。 “你知此事由陛下做主便好。”金蝉子挡在孙悟空面前,直视虎力大仙,勾唇冷笑:“这一关,哪位国师应战?” 虎力大仙压下怒火,上前一步:“唐僧,你可敢与贫道比试一番?” “你?”金蝉子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昂起下巴,目光透出几分不屑:“想与我较量,你还不配。” “你……”虎力大仙脸涨得通红,眼底布满血丝,那模样似是想撕碎金蝉子。 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惧色,收回目光,沉声说:“八戒,你来会一会他。” “我?”猪八戒瞪大眼睛,气哼哼的说:“卖力气的活儿,向来都是猴哥干,老猪不去。” 金蝉子目光骤冷,斜看猪八戒:“嗯?” 猪八戒甩了甩袖子,声音低下去:“猴哥和老沙在一旁看戏,却逼老猪接下这苦差事。” 说着话,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你那偏心的老毛病又犯了。” 沙悟净咧嘴轻笑,打趣道:“二师兄,师父看中你,才会让你去。” “哼。”猪八戒剜了沙悟净一眼,气呼呼的说:“你又不必卖力气,说什么风凉话?” 金蝉子揪住猪八戒的耳朵,笑着威胁道:“你一顿饭便吃我一个月的口粮,若是比力气输了,往后也不必吃了,免得浪费粮食。” “老猪去还不成吗?”猪八戒掰开金蝉子的手指,揉着耳朵,拎着九齿钉耙,看向车迟国王:“如何比?” 车迟国王捋着胡须,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这几日宫中修缮御花园,所用石板,一块有一百五十余斤重。就比谁能举起石板,如何?” “好。”猪八戒大手一挥:“劳烦国师带路。” 虎力大仙狠狠剜了猪八戒一眼,拂袖而去。 御花园中堆满石板,工匠跪在墙下,时不时抬起眼眸,偷瞄几眼。 虎力大仙赤膊上阵,抓起一块青石板举过头顶,姿态随意,看那模样毫不费力。 文武百官拍掌叫好,车迟国王嘴角噙着笑,侧头看向猪八戒:“长老,该你了。” “陛下且慢。”虎力大仙忽然开口:“贫道还未使出全力。” 金蝉子噗嗤一笑,回首吩咐道:“八戒,帮他一把。” 猪八戒卷起衣袖,弯腰抱起一块石板,用力一抡,石板稳稳落在虎力大仙举起的石板之上。 “区区三百斤,于国师而言不值一提。”金蝉子手一挥:“再来。” 一块、两块、三块…… 虎力大仙上翘的嘴角压下去,手臂青筋暴起,额头挂满汗珠。 转眼间,头顶上的石板已有十块之巨,猪八戒仍不肯罢手。 金蝉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心不自觉蹙起,扯住孙悟空,低声问:“猴子,虎力大仙莫不是妖怪?” 孙悟空微微颔首。 金蝉子噗嗤一笑,朗声说:“八戒,国师本领高强,莫要留手。” 一块块石板砸上去,虎力大仙手臂微微颤抖,膝盖一寸寸弯下去,却咬紧牙关不肯低头。 “长老,快些住手。”王后于心不忍,开口拦下猪八戒:“比斗罢了,万不能伤人性命。” 猪八戒嘿嘿一笑:“三十块石板,算不得什么,还不及老猪的钉耙重。” “猪八戒!”鹿力大仙眼底怒火汹涌,冲上前去:“你说三十块石板不算什么,那你便试上一试,让我等开开眼。” “乖孙,今日便让你瞧瞧猪爷爷的厉害。” 孙悟空掩嘴偷笑,揶揄道:“这个呆子,方才推三阻四,如今又卖弄上了。” 猪八戒快步上前,俯身揽住虎力大仙,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将虎力大仙拦腰抱起。 四下一静,文武百官嘴巴大张,诧异的看着猪八戒。 车迟国王猛地站起身来,惊声叫道:“长老莫不是神仙下凡?” 虎力大仙面无血色,手臂一颤,石板轰然砸下。 众人脸色骤变,惊叫着四散而开。 猪八戒冷哼一声,猛地回身,将虎力大仙甩出去,双手接住石板。 车迟国王眼睛一亮,夸赞道:“长老好本事!” “呀。”王后眼底闪过赞许之色,凑到国王耳边,轻声说:“陛下,这几位长老本领远在三位国师之上,不如……” “寡人明白爱妃的意思。”车迟国王拍了拍王后的手背:“不急。” 夸赞声不绝于耳,猪八戒挺胸抬头,脚尖一勾,一块石板腾空而起,稳稳落在猪八戒头顶上。 一块,两块……眨眼又是十块。 引得百官惊呼,工匠叫好。 羊力大仙脸色铁青,扶着虎力大仙退到一旁:“大哥,猪八戒羞辱我等,我……” “三弟。”虎力大仙揉着酸痛的手臂,低声劝解:“我技不如人,甘愿认输,你莫要鲁莽行事。” 羊力大仙目露凶光:“我等为在此立足,费尽心思。这几个和尚毁我基业。大哥,我不甘心。” “够了。”虎力大仙攥紧羊力大仙的手腕,冷声呵斥道:“你若认我这个大哥,便依我所言。” “轰隆——” 青石板落地,猪八戒拍去掌心的灰尘,笑嘻嘻的凑到虎力大仙面前:“承让,承让。” 羊力大仙冷哼一声,越过猪八戒,恶狠狠的盯着金蝉子:“唐僧,你可敢再与我等斗上一场?” 孙悟空摇头轻笑,凑到金蝉子身边耳语一番,金蝉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羊力大仙。 “第三场比斗,便比剖腹挖心、砍头、下油锅,如何?” 第97章 车迟国斗法(七) “不知死活。”羊力大仙眼底闪过一抹凶光,朗声应道:“便依你所言。” 虎力大仙神色焦急,上前拽住羊力大仙,劝道:“三弟,不可!” “国师可是怕了?”金蝉子轻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若是害怕,现在走还来得及。” 羊力大仙胸口剧烈起伏,咬着后槽牙叫道:“秃驴,自爷爷我落地,就不知‘怕’为何物。” “那便好。”金蝉子不怒反笑:“胆小之辈不配与我斗。” 猪八戒噗嗤一笑,打趣道:“谁能有你胆大?你若有猴哥的本事,敢薅玉帝的头发。” 沙悟净紧紧抿着嘴角,低下头去。 虎力大仙眉头紧锁,唤道:“三弟……” “大哥。”羊力大仙推开他的手,沉声说:“今日我若因畏惧而退缩,来日修行,怕是再难寸进。” 鹿力大仙轻叹一声,沉声说:“三弟,下油锅本是我所长,二哥愿代你与这几个和尚斗一场。” 羊力大仙面露喜色,后退半步,拱手行礼:“多谢二哥。” “唉。”虎力大仙低下头,再抬头时,目光变得坚毅:“你我结拜之时,曾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羊力大仙鼻头一酸:“大哥。” “剖腹挖心,还是我来吧!”虎力大仙拍了拍羊力大仙的肩膀:“你且退后,我先与他斗上一场。” “国师。”车迟国王捋着胡须的手一顿,眉心隆起:“说好三局两胜,如今胜负已定,第三场还是免了吧!” “尔等皆是修行之人,何必打生打死?”王后柔声劝道:“不如这样,本宫做主放那些和尚还俗。 圣僧带着徒弟西去,三位国师在车迟国外修建道观,如此一来也算守诺。” “娘娘好意,贫道心领了。”羊力大仙躬身行礼:“只是贫道心意已决,还请娘娘成全。” 王后苦口婆心劝道:“国师,剖腹挖心、砍头、下油锅,若一一照做,岂有命在?” “娘娘放心,我等敢应,自然能保住性命。” “罢了……”车迟国王摇头叹息,抬头再看金蝉子,露出哀求之色:“圣僧,三位国师于车迟国有恩,还请……” “陛下不必求他。”鹿力大仙面色阴沉,杀气腾腾的看着金蝉子:“能不能活,各凭本事。” 车迟国王一声令下,三千御林军摆列朝门外。 文武百官跟在御辇后,出了朝门,来到杀场。 又是一声令下,刽子手执刀上前。刀锋闪寒芒,映在金蝉子脸上。 “猴子。”金蝉子扫了三位国师一眼,凑到孙悟空耳边,低声细语。 猪八戒支起耳朵偷听,却未听清半个字,他碰了碰沙悟净:“老沙,和尚说什么呢?” 沙悟净捧着手簿,头也不抬:“想来是担忧猴哥的安危,叮嘱几句。” “也对。”猪八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手簿上:“老沙,你写的什么?” 沙悟净收起手簿,藏到怀中。 “亏老猪拿你当兄弟,和尚看过,你却不让老猪看。” “他偷看。” 猪八戒撇了撇嘴,低喃道:“改日老猪也偷看。” “陛下。”孙悟空搔了搔耳朵,主动开口:“方才皆是三位国师先来,这一回老孙抢个先。” “长老三思。”车迟国王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剖腹取心,如何能活?总归是尔等胜了,干脆就此作罢。” “老孙死不了,不过三位国师……” 孙悟空嬉笑几声,收住话头。他伸出手,吹了口仙气,掌心出现一柄匕首。 “陛下,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孙悟空手起刀落,剖开肚皮,露出心肝。 “啊!” 王后慌忙捂住眼睛,躲到车迟国王身后。 车迟国王脸色惨白,嘴唇翕动,愣愣的看着孙悟空。 “陛下莫怕。”金蝉子嘴角噙着笑,安抚道:“我这大徒儿乃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并非邪魔歪道。” 话音落下,金蝉子意味深长的看着三位国师,见他们目光躲闪,唇边的笑意愈发深。 车迟国王舔了舔嘴唇,结结巴巴的说:“如,如此说来,他是神仙?” “正是。” 孙悟空掏出心,捧在手中围着杀场绕了一圈,吓得那文武百官瑟瑟发抖,御林军胆颤魂飞。 他嬉笑几声,停在车迟国王面前。手掌在肚皮上一抹,金光闪过,恢复如初。 “陛下,该虎力大仙剖腹了。” “哼。”虎力大仙上前一步,怒瞪孙悟空:“剖腹挖心,小道尔。” 话音落下,他自羊力大仙手中接过利刃,剖开肚皮:“孙悟空,你看好了。” 孙悟空悄悄冲金蝉子使了个眼色。 金蝉子抬头望天,却见一只苍鹰自天边飞来,一个俯冲,利爪勾住虎力大仙的心肝,冲天而起。 “大哥——” 羊力大仙、鹿力大仙瞳孔震颤,飞奔上前,欲要夺过心肝。 那苍鹰冲天而起,眨眼便没了踪影。 只听轰隆一声响,虎力大仙轰然倒地,烟尘散尽,地上躺着的竟是一只斑斓猛虎。 “妖,妖怪!”王后花容失色,一头扎进车迟国王怀中。 车迟国王脊背生寒,看向羊力大仙、鹿力大仙时,眼底多了几分怀疑。 “陛下明鉴。”鹿力大仙忍下悲痛,急声辩解道:“定是那孙悟空记恨我等,将大哥的尸首变成猛虎。” “难怪他自称虎力大仙……”金蝉子顿了顿,目光在羊力大仙、鹿力大仙身上打转:“让我猜猜看……你二人也是妖。” 羊力大仙心头一颤,梗着脖子叫道:“我等若是妖怪,怎会留在车迟国?” 车迟国王眉心一拧,似是对羊力大仙所言颇为认同。 “不是便不是,你慌什么?”金蝉子噗嗤一笑:“虎力大仙已死,接下来是下油锅。鹿力大仙,请吧!” 鹿力大仙眸光一闪,狞笑着说:“唐僧,你可敢去油锅中走一遭?” 孙悟空纵身一跃,将金蝉子护在身后:“想与我师父斗法,先过老孙这一关。” 猪八戒甩着衣袖走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师父去油锅里走一遭?” 沙悟净一言不发,却默默站到孙悟空身旁。 羊力大仙嗤笑一声,嘲讽道:“不敢便是不敢,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不过是去油锅中走一遭,这有何难?”金蝉子望着云海,勾起嘴角:“来人,点火架锅。” 第98章 车迟国斗法(八) 议论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金蝉子身上。 金蝉子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挺直脊梁,任由众人打量。 “和尚下油锅?这不是胡闹嘛。”猪八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瓮声瓮气的说:“他细皮嫩肉的,下去便要见阎王。” 沙悟净摩挲着下巴,揶揄道:“西行路上的妖怪,若知道和尚主动下油锅,何必绞尽脑汁捉他?来车迟国,张嘴等着吃便是。” 孙悟空嘴角噙着笑:“和尚有神佛相护,不必担忧。” “好!”目光自那斑斓猛虎身旁掠过,鹿力大仙眼底露出几分悲意,愤恨说道:“今日便让你为他偿命。” “能不能要我的命,你做不得主。”金蝉子单手立掌,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反倒是道长,我观你印堂发黑,此番争斗非死即伤。” 羊力大仙闻言猛地抬起头,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你害死我大哥,如今又咒我二哥,唐僧,我与你不死不休。” “哼。”金蝉子斜了羊力大仙一眼,看向上首。 “圣僧。”王后蛾眉紧蹙,犹豫再三,柔声劝道:“下油锅虽险,可国师道法高深。 你虽是高僧,可说到底是肉体凡胎,莫要因一时之气,拿性命赌斗。” 不等金蝉子应答,羊力大仙突然开口:“娘娘,赌约已立,岂能反悔?” 金蝉子冷哼一声,催促道:“贫僧急着西去,莫要耽搁时辰。” 王后轻叹一声,冲内侍微微颔首,不多时空地中央夹起一口铁锅。 柴堆发出噼啪声,火苗猛地蹿起。黝黑的铁锅泛着油光,一缕缕青烟升起,锅底气泡炸响,眨眼又恢复平静。 金蝉子脱下袈裟,松了松筋骨。 猪八戒露出担忧之色,眼巴巴地看着金蝉子:“和尚,你莫要逞强。若是不成,还有猴哥。” “不必担忧。”金蝉子粲然一笑,看向云端:“神佛谋取功德,我不与他们计较。可袖手旁观便想分薄功德,未免太容易了些。” 孙悟空顺着金蝉子的视线向上望去,云涛起伏,影影绰绰瞧见几道影子,俯瞰人间。 沙悟净瞥见那几道影子,噗嗤一笑。 鹿力大仙扯了扯嘴角,目露凶光:“唐僧,你迟迟不下油锅,可是怕了?” 金蝉子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后腿一蹬快跑几步,纵身落入油锅中。 “噗通——” 热油四溅,文武百官神色惊恐,以袖遮面,向后退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便将你炸成……”鹿力大仙低声咒骂,拨开人群向锅中看去。 咒骂声骤停,鹿力大仙嘴唇微张,瞳孔震颤。他低头揉眼,再度向油锅看去。 金蝉子靠坐在油锅中,抬手撩起热油,在脸上抹了一把:“舒服。” “怎,怎会如此……”羊力大仙双目暴突,手掌不自觉手紧。 “猴哥,你看。”猪八戒嬉笑几声,指着天边那几道人影,轻声说:“五方揭谛的脸色,好似踩了狗屎。” “啧啧……”沙悟净摇头轻笑:“本以为暗中护佑唐僧是美差,没想到最为难的便是他们。” 孙悟空微微颔首,笑意爬上眉梢:“和尚对神佛并无敬畏之心,时不时便折磨他们一番,可怜。” 金蝉子伸了个懒腰,慢慢爬起来,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鹿力大仙。 孙悟空急忙上前,扶住金蝉子。金蝉子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车迟国王啧啧称奇,招手唤道:“圣僧,快些近前来,让寡人好生瞧瞧。” 金蝉子快步上前,展开双臂转了几圈。 车迟国王眉开眼笑,语气中透着讨好之意:“圣僧好本事。” “水,锅中定然是水。”羊力大仙额头冒汗,指着那口铁锅叫道:“陛下明鉴……” “国师。”王后眉心微蹙,开口打断羊力大仙:“油是当着众人的面倒进锅里的,怎会变成水?” 金蝉子嗤笑一声:“锅中是油还是水,国师一试便知。” 羊力大仙额头青筋暴起,红着眼睛叫嚣道:“若不是水,你怎能活下来?” “三弟。”鹿力大仙拽住羊力大仙,劝解道:“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二哥……” 鹿力大仙轻叹一声,凑到羊力大仙耳边低语几句。 羊力大仙脸色苍白,悄悄瞥了金蝉子一眼,眼底满是戒备。 “三弟。”鹿力大仙直起腰:“这局最多打成平手,我们还没输。” 话音落下,他抬脚行至铁锅旁,瞥了那头斑斓猛虎一眼,手指捏着锅沿,小心翼翼的爬到油锅中。 朝门外鸦雀无声,众人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看着鹿力大仙。 金蝉子弯腰拾起九环锡杖,慢慢靠近油锅。 鹿力大仙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虽安然无恙,脸却涨得通红。 孙悟空嬉笑几声,指尖一点,冲那口铁锅吹了口仙气。 “咔嚓。” 一声脆响,锅沿断裂,鹿力大仙滑进锅底。 只听刺啦一声响,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 羊力大仙脸色铁青,一个箭步冲上去:“二哥。” 金蝉子神色一凛,手臂隆起,握紧九环锡杖,一杖砸碎铁锅。 热油落入火堆中,火苗冲天而起。 火光中有一道人影,哀嚎着滚到一旁。 “二哥!” 羊力大仙掐诀念咒扑灭火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金蝉子脚步一顿,低头看向鹿力大,却见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金光闪过,鹿力大仙现出原形,竟是一头白毛角鹿。 “妖怪!”车迟国王胆颤魂飞,颤抖着站起来,拽起王后向宫中行去:“护驾。” 羊力大仙沉下脸,回首叫道:“陛下,我等并非妖怪。” “你休想欺瞒寡人。”车迟国王边逃边喊:“大国师变作老虎,尚且能说旁人栽赃陷害。 如今二国师在寡人眼皮子底下现出原形,你还想狡辩?” 金蝉子摇头叹息:这三个妖怪虽有私心,可到底护了车迟国多年。如今他们身份暴露,车迟国王丝毫不顾念往日恩情,实在令人心寒。 “三弟……”那白毛角鹿吐出一口浊气,有气无力的喊道:“快逃。” “不。”羊力大仙目露凶光,抽出拂尘,一个爆冲,直奔金蝉子而去。 “唐僧,受死!” 金蝉子快步后退,急声叫道:“猴子。” 金光一闪,金箍棒凌空飞来,一棒砸在羊力大仙胸膛上,羊力大仙喷出一口血向后退去。 金箍棒飞入孙悟空手中,他轻笑几声,吹了声口哨,天边传来一声鹰鸣。 苍鹰在半空盘旋几圈,爪子一松,一副心肝自天而降,落在那猛虎肚皮上。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看向猛虎。 猛虎发出一声嘤咛,缓缓睁开眼。 ? ?感谢书友:100%、竹北_ce、陈涵希送的推荐票,鞠躬!追更辛苦,奖励花花 ? 车迟国这一难篇幅比较长,改动比较大。写起来不费力,但是细节特别多,要仔细抠细节。幸好还有一章本难就能结束啦! 第99章 车迟国斗法(九) “护驾!” 御林军一拥而上,长枪闪烁着寒芒,将三妖围在当中。 命悬一线,羊力大仙却毫不在意,俯身拽起猛虎,喜极而泣:“大哥,你,你没死?” 猛虎微微颔首,虎目转动,越过御林军看向孙悟空,初见时眼底的轻蔑被恐惧取代。 “和尚。”孙悟空斜看金蝉子,轻笑道:“几个妖怪罢了,何必留情?” 金蝉子目光幽深,低声问:“猴子,天降甘霖要请动哪些神仙?” 孙悟空嬉笑几声,张口便答:“雷公、电母、风婆婆,四海龙王,还有雷部诸神。” 金蝉子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对。” “不对?”孙悟空一怔,正要反驳,却听金蝉子再度开口。 “只需一位神仙。”金蝉子抬头望天,吐出四个字:“玉皇大帝。” 孙悟空瞳孔一颤,嘴角的笑淡下去。 “大哥……”白毛角鹿发出一声悲鸣。两行热泪打湿脸颊。 猛虎退至白毛角鹿身旁,发出一声怒吼,作势要攻,唬得御林军慌忙后退。 他虎视眈眈的盯着御林军,沉声问道:“二弟,你可能站起来?” 白毛角鹿咬紧牙关,颤颤巍巍站起来,立在猛虎身后。 猛虎松了口气,朗声喊道:“三弟,走。” 云生雾绕,三妖腾空而起,向西逃去。 “妖怪休逃!”猪八戒举起九齿钉耙,抬脚便追。 “八戒。”金蝉子拽住猪八戒的衣袍,压低声音:“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们走吧!” 猪八戒不明所以:“你这和尚,今日怎发了善心?” “呆子。”金蝉子瞪了他一眼:“他们罪不至死。” “圣僧。”黄门官快步行来,站在金蝉子身旁,躬身行礼:“陛下有请。” 金蝉子踏入金銮殿,抬头望去,却见车迟国王侧头看着玉阶,目光呆滞。 金蝉子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车迟国王回过神来,干笑几声,问道:“圣僧,不知那三个妖怪逃往何处?” 金蝉子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车迟国王:“陛下可是怕那三个妖怪杀个回马枪,报复车迟国百姓?” 车迟国王低头苦笑。 “陛下宽心,那三个妖怪输给我等,日后不会踏入车迟国半步。”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站在金蝉子身后。 “那便好……”车迟国王眼睛一亮,嘴巴开开合合,试探着问道:“圣僧可愿留在车迟国?” “贫僧要去西天。”金蝉子合掌当胸,行了一礼:“还请陛下依照约定,放那些和尚还俗。” “圣僧说笑了。”车迟国眼神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压下去:“寡人要重建智渊寺,灭道兴佛。” “咳咳……”沙悟净猛地咳嗽几声,捶打着胸口,诧异的看着车迟国王。 “圣僧执意西去,寡人不能强留。只求圣僧大发慈悲,留下求雨之法。” “荒谬。”金蝉子眉头紧蹙,喉咙里发出几声冷笑:“和尚无用,便灭僧。道士无用,便灭道。陛下如此治国,未免太过随意。” 车迟国王老脸一红,拍案怒道:“放肆。” “嗯?”孙悟空目露凶光,自耳中取出金箍棒。 车迟国王缩了缩脖子,干咳几声。 “天降灾祸本是常事,上古人族可不曾将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金蝉子唇边挂着讥笑,越说越急:“陛下依赖僧道,可曾想过此举后患无穷? 那三个妖怪良心未泯,只是欺压和尚,贪恋权势富贵,不曾迫害百姓。若遇到行事阴毒的,莫说百姓,陛下怕是想保命都难。” “师父所言极是。”沙悟净开口附和:“还请陛下三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犹豫再三,齐齐躬身,山呼:“请陛下三思。” 车迟国王猛地站起身来,脸颊赤红,指着文武百官叫道:“你,你们……” 金蝉子昂起头,一双杏眼似是要看穿车迟国王:“佛门也好,道家也罢,修的心,而非权势富贵。 陛下若将修建寺庙道观所用金银,用在百姓身上,何愁没有太平盛世?” 车迟国王胡须颤抖,张开嘴,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和尚要还俗,道士也留不得。”金蝉子顿了顿,示意沙悟净奉上通关文牒:“还请陛下为我等倒换关文,放我等西去。” 车迟国王抬眸看向金蝉子,目光晦涩不明。 通关文牒呈到他面前,他停顿几息,发出一声轻叹,取出玉玺。 玉玺按在通关文牒上,沙悟净松了口气,谢过车迟国王,退到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行了一礼:“忠言逆耳,陛下莫怪。” 话音落下,她拄着九环锡杖,转身向外行去。 日头偏西,长街上亮起红灯笼。 金蝉子牵着白龙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拐角处站着两个书生,摇着折扇高谈阔论。 “东去有一国,名唤宝象国。前些日子国王驾崩,继位的竟是女子。” “哦?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古往今往,还不曾听说过女子称帝。” “那是你孤陋寡闻,西去还有一女儿国,代代皆是女子称帝。” 金蝉子脚步一顿,牵着缰绳走上前去:“阿弥陀佛,敢问施主,那宝象国女帝可是名唤百花羞?” “正是。长老听说过她?” “有过一面之缘。” 猪八戒腆着肚子追过来,神色不耐,催促道:“和尚,再不走天都黑了。” 金蝉子行了一礼,转身向西城门行去。 “跟着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猪八戒耷拉着脑袋,边走边抱怨:“好歹吃住几日,再同车迟国王翻脸……”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自马背上取下葫芦,抓起猪八戒的手,倒了几颗金丹:“今日你出了力,这是谢礼。” 猪八戒嘿嘿一笑,抬手将金丹塞进嘴里。 “圣僧——” 一群衣衫褴褛的和尚快步追来,瞧见金蝉子眸光乍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圣僧。” “圣僧,陛下下旨放我等还俗。车迟国容不下我等,我等愿随长老西去,继续做和尚。” 金蝉子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劝道:“尔等贪念太重,还是还俗为妙。继续修行,也难得佛果。” “圣僧此言差矣。”老和尚挤上前来,笑着说:“我等前世罪孽深重,今生才会遭逢此难。如今我等已赎清罪孽,继续修行才是正理。”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戏,时不时嬉笑几声。 金蝉子头疼不已,冲沙悟净使了个眼色,沙悟净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老和尚仍在喋喋不休:“定是佛祖显灵,才会派圣僧前来解救我等。” 金蝉子眉眼冷厉,呵斥道:“尔等虽是出家人,却媚上欺下。念得是糊涂经,还执迷不悟,佛祖见之亦觉心寒。” 话音落下,金蝉子翻身上马:“猴子,我们走。” 老和尚慌忙起身,率众追上去:“圣僧,我等愿追随圣僧,去西天取经……” 第100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一) 残阳如血,映红巍峨的城墙。 “驾——” 一匹白马穿过城门,径直向西行去。白马身后跟着三个怪模怪样的和尚。 马蹄声远去,城门闭拢。一群衣衫褴褛的和尚追过来,见城门闭合,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最后一抹余晖散去,大地被月色笼罩,草丛中传来脚步声。 一只羚羊探出头,望着金蝉子的背影,愤恨说道:“大哥,早知会落到这步田地,不如杀了唐僧,好歹能吃几口肉。” “吃一口唐僧肉,长生不老。”白毛角鹿咂了咂嘴,吐出四个字:“错失良机。” 一头猛虎蹿出来,虎爪高高举起,狠狠拍在羊背上,厉声呵斥道:“若不是孙悟空手下留情,你我早就见了阎王。 你二人还敢肖想唐僧肉?唐僧若不是出家人,怕是要将我等塞进肚子里。” 羚羊发出一声痛呼,缩了缩脖子,回首望向那座城池:“大哥,我等当真要回山中清修?我,我不想走。” “当初我等下山,本是想广积功德,精进修为。”猛虎目光清明,抬头望月:“谁知入世之后,却被权势富贵所迷。 修为毫无寸进,此番更是险些闯下大祸。三弟,你若不愿随我回山,那便留下来。” 白毛角鹿回身舔舐伤口,闻言抬起头:“大哥,二弟愿随你走。” 羚羊收回目光,似是下定决心,大步追上去:“说好同生共死,永不分离,小弟怎能背信弃义?” 清风拂过,林间只剩树叶沙沙作响。 却说金蝉子一行,晓行夜住,渴饮饥餐。行经数月,春尽夏残,又是秋光天气。 这日天色将晚,又听滔滔水响。 金蝉子勒住缰绳抬眼望去,却见一条大河拦住去路。河面极宽,波浪汹涌,望不到边。 她眉心微蹙,低头说道:“猴子,你去瞧瞧,可能寻到船渡我等过河?” “和尚你莫要乱走,老孙去去便回。” 话音落下,孙悟空望向那条河,眸光一暗,藏起脸上的不甘,腾云而起。 猪八戒自箱笼中取出一件旧僧袍,坐在石头上,取出绣花针缝缝补补。 沙悟净抹去额头汗珠,抬头望天:“和尚,天色不早了,今晚寻户人家借宿,明日再过河也不迟。” 金蝉子翻身下马,四下观望一番,狐疑问道:“老沙,此地也能落脚,为何要借宿?” “这……”沙悟净抹了把脸,干笑几声:“此地临河,比旁处冷。在此露宿,怕是会染上风寒。” “这段时日风餐露宿,老猪都饿瘦了。”猪八戒手指翻飞,缝好破洞,顺手绣了朵花:“河中游船,附近定有人家。好歹让老猪吃顿饱饭,暖暖肚子。” “也罢。”金蝉子咧开嘴角:“便让如来老儿头上的肉髻多留几日。” “和尚。”孙悟空按落云头,一个箭步冲到金蝉子身旁,沉声说:“老孙火眼金睛,白日能看千里,夜里也能看三五百里。 方才定睛一瞧,却望不见边际。此何甚是宽广,若要过河,还需从长计议。” “竟如此宽广……”金蝉子抬头望向河岸,低喃道:“且不论河中有没有妖怪,若想过河,怕是没那么容易。” 猪八戒凑上前来,捏着绣花针,指着河边那黑影喊道:“猴哥,河边有人。河有多宽,如何能渡,一问便知。” 孙悟空扫了那黑影一眼,回首瞪着猪八戒:“呆子,那是石碑。” “石碑?”金蝉子眼睛一亮,拄着九环锡杖大步向前行去。 金乌西沉,只剩余晖挂在天边。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岸上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篆文大字:通天河。 “通,天,河。”金蝉子目光下移,瞧见那两行小字,自顾自念道:“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她沉默片刻,直起腰:“猴子,今晚寻户人家落脚,打探好何时有船,再……” “咚,咚……” 金蝉子话未说完,却听不远处鼓声阵阵,似是在做法事。 猪八戒憨笑几声,咬断丝线,收起绣花针:“定是那积善之家做法事哩!我等若去,主人家定会好生招待。” “你这呆子……”金蝉子噗嗤一笑,翻身上马:“过去瞧瞧。” 孙悟空劈开杂草,一行人循声而去。不多时望见一村落,屋舍挤挤挨挨,足有四五百户之多。 瞧见那村庄,沙悟净嘴角上扬,眉眼间露出喜色。 金蝉子翻身下马,借着月光向前行去。 村庄渐近,金蝉子抬头看去,却见村口有户人家,门外竖一首幢幡,内里有灯烛荧煌,香烟馥郁。 孙悟空扫了金蝉子一眼,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那门拍得震天响。 金蝉子眉心一拧,孙悟空向来有分寸,还不曾似今日这般莽撞。 “开门。”孙悟空神色急切,扯着嗓子喊道:“告诉你家老爷,贵客登门,可化解灾祸。” 金蝉子一头雾水,扯住猪八戒:“八戒,猴子怎知这户人家有灾祸?” “这,这……”猪八戒剜了孙悟空一眼:“猴哥是道士,能掐会算。” 金蝉子松开手,脑袋点了几下,喃喃自语:“也对,他师父是道士。” 沙悟净耳朵一动,诧异地看着金蝉子:“和尚,你怎知猴哥的师父是道士?” “对啊!”猪八戒神色骤变,拍着大腿叫道:“猴哥从未提起过他师承何人,你怎知道?” 金蝉子挖了挖耳朵,随口敷衍道:“猜的。” 沙悟净正要再问,却听咯吱一声响,大门开了一条缝,自里头走出一位家丁模样的壮汉。 “尔等是……”家丁借着月色看清孙悟空的容貌,膝盖一软,发出一声惨叫:“妖怪——” “施主莫怕。”金蝉子急忙上前,挤开孙悟空,扶起家丁:“我等是过路的和尚,并非妖怪。” “可,可他长成这副模样。”家丁双目暴突,一脸惧色。目光一扫,瞧见猪八戒,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金蝉子揉了揉眉心,起身嘱咐道:“尔等在门外守着,我进去问上一问。” “何人在外生事?” 脚步声杂乱,一位老者率领护院冲出来。 “阿弥陀佛。”金蝉子合掌当胸,行了一礼:“施主,我等是过路的和尚。路过贵宝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 “和尚,老孙同他说。”孙悟空纵身落在金蝉子身旁,嬉笑几声:“施主,老孙观你印堂发黑,想来是遇到难事。 老孙有降龙伏虎、伏怪擒妖的本事,愿留下为施主排忧解难。” 第101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二) 金蝉子压下嘴角,指尖摩挲着佛珠,上下打量着孙悟空。 “你,你……”老者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手臂微微颤抖,壮着胆子问道:“你是妖怪,还是神仙?” “自然是神仙。”孙悟空围着老者绕了一圈,收起嬉笑之色:“施主,你家中有难,遭难的是你儿子,老孙可曾说错?” 那老者浑浊的双眼猛地一亮,撩起衣摆,纳头便拜:“神仙,求你救救小儿。” 金蝉子嘴巴微张,退到猪八戒身旁,轻声说:“猴子瞒得我好苦,早知他能掐会算,便让他算一算下一难如何。” 猪八戒嘴角抽搐,意味深长的瞥了金蝉子一眼。 孙悟空扶起老者,语气放缓几分:“还请施主道明来龙去脉,我等也好商量应对之策。” 老者擦掉眼角的泪水,侧身让开路:“几位长老快随我来。” 廊下挂着灯笼,凉风吹过,烛火忽明忽灭。 屋中传来悲泣声,仆从丫鬟眼底含泪,埋着头,合力抬走供桌。 “唉。”老者摇头哀叹,引着金蝉子等人钻入厢房。 老者命仆从奉茶,又吩咐伙房送些素斋,这才落座。 金蝉子四下打量一番,看向那老者:“施主高姓?” “小老儿姓陈,名唤陈清。”老者捻着胡须,神色悲痛:“几位长老当真能救小儿?”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似是催他开口。 “若无十足的把握,老孙怎敢主动请缨?”孙悟空放下茶盏,轻笑着看向陈清:“方才那场法事,可是为令郎做的?” 金蝉子愈发糊涂,若那孩子已死,猴子如何救他性命?若孩子尚在人世,为何要做法事? “正是。”陈清猛地站起身来,神色颇为激动:“长老可曾瞧见村外那条河?” “通天河。”猪八戒端起桌上的点心,笑嘻嘻的说:“河宽八百里。” 陈清微微颔首,又问:“长老可曾瞧见河岸上那座灵感大王庙?” 金蝉子摇了摇头:“天色昏暗,不曾瞧见。不过这名字……不似正神,可是妖邪所化?” “唉,便是妖邪所化,哪个敢与他为敌?” 陈清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我这里唤作‘陈家庄’,受那灵感大王管辖,年年都要祭赛。” “祭赛?”金蝉子眉心猛的一跳:“用何物祭赛?” “一个童男,一个童女,领有猪羊牲口。”陈清抹了把泪:“他一顿吃了,保我们风调雨顺。 若不肯奉上童男童女,便呼风唤雨,降祸生灾。今年轮到舍下,我虽不舍小儿,却不敢违抗。只能请人做法,超度小儿。” “岂有此理!”金蝉子双目赤红,拍案而起。 猪八戒舔干净盘底的残渣,嬉笑几声,打趣道:“和尚,你急什么?妖怪要吃童男童女,又不曾说吃你。” “闭嘴!”金蝉子怒目圆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若敢吃我,我倒敬他三分。可他偏要吃童男童女,天理难容。” 话音落下,她看向孙悟空:“猴子,你可愿与我联手诛杀此妖?” 孙悟空一脸正色,沉声应道:“和尚,便是你不开口,老孙也容不下此妖。” 陈清神色一喜,不知想到何事,喜色眨眼便散个精光。 “猴哥,老沙愿助你一臂之力。” 三人相视一笑,而后齐齐看向猪八戒。 “看老猪作甚?”猪八戒端着茶盏,想起前世的遭遇,瓮声瓮气的说:“老猪连日赶路,甚是乏累。” “八戒,你怎铁石心肠?”孙悟空上前夺过茶盏,摔在桌上:“人命关天,你却袖手旁观,皮痒了不成?” 猪八戒歪着脑袋,气哼哼的说:“你们三人联手,还斗不过灵感大王?” 陈清闻言,眼眸一亮,嘴巴张了张,却插不进话。 金蝉子眼底闪过寒芒:“猴子,莫要强迫八戒。” “你看,还是和尚明白事理。”猪八戒嬉笑几声,再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强扭的瓜不甜。” “二师兄。”沙悟净眉头紧蹙,沉声提醒道:“此话不能这样用。” “啰嗦。”猪八戒瞪了沙悟净一眼,低喃道:“你管我怎么用……” 金蝉子轻笑几声,话锋一转:“他若不肯出力,我便念紧箍咒。” “别,别呀!”猪八戒手一抖,热茶泼了一地。 “哼。”金蝉子剜了猪八戒一眼,看向上首:“施主,不知何日祭赛?童女又在何处?” “几位长老来得巧,正是明日。”陈清顿了顿,又是一声轻叹:“今年轮到我们陈家出童男、童女。 童男是小儿陈关保,童女是我侄女一秤金。我与兄长子嗣艰难,这把年岁,家中唯有这两个孩子。” 金蝉子咬紧后槽牙,恨不得将那灵感大王捉来,生啃其肉。 这陈清须发皆白,其兄长年岁更长,家族兴衰全靠这两个孩子,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着话,陈清再度落泪:“不瞒几位长老,小儿是我在关爷位下求来的。 侄女是我哥哥四处修桥铺路,舍去三十斤黄金,足一秤之数,方才生下的。” “陈关保,一秤金,难怪取这两个名字。”金蝉子扯住猪八戒的衣袖,摸出一方手帕,送入陈清手中。 “施主宽心,我等撞见此事,绝不会袖手旁观。” “只怕……”陈清指节松了又紧,低头哭道:“只怕尔等不是灵感大王的对手。惹怒他,遭殃的不止是陈家。” “施主有所不知。”孙悟空嬉笑几声,纵身坐在桌上,翘起二郎腿:“老孙精通变化之术,你将孩子藏好,明日祭赛,我代他去。” 金蝉子眼睛一转,看向猪八戒:“八戒也精通变化之术,便让他变作一秤金,会一会那灵感大王。” “变化之术?”陈清胡须微颤,急声问道:“此术当真能瞒天过海?” 不等金蝉子回答,陈清脸上又是一变:“不,不能让几位长老代我儿赴死。” 孙悟空轻笑一声,安抚道:“施主莫要担忧,那妖怪不是老孙的对手。” 猪八戒剜了金蝉子一眼:“你这偏心的和尚,苦差事只往老猪身上推,你怎不让沙师弟去?” “黄风岭那一难,你变作小妖妄图害我性命。手段虽拙劣,可变化之术尚可。”金蝉子眼睛半眯,隐隐露出威胁之意:“老沙又不通变化之术,如何蒙混那妖怪?” “他虽不通变化之术,却会障眼法。”猪八戒梗着脖子叫道:“以他的本事,骗过那妖怪并非难事。” “哦?”金蝉子惊诧不已,扭头看向沙悟净。 猪八戒昂起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尔等莫要低估老沙,他可是玉帝近臣。” 沙悟净站起身来,拱手应道:“老沙愿往。” “老沙可以去。”金蝉子看向猪八戒,勾唇冷笑:“猪八戒,你也躲不掉。” ? ?感谢忠实读者:100%、竹北_ce、陈涵希,thanks?(?w?)? ? 这本书预计60万字完结,目前已写完1/3。连载期太难熬,作者每天都很焦虑,读者等更新也难熬。真希望变成八爪鱼,每天噼里啪啦输出几万字。 第102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三) 猪八戒梗着脖子斜看金蝉子,嘴里嘟囔着:“你说去就去?” 话音落下,他扫了孙悟空一眼,说话声愈发轻:“想看老猪出丑,老猪偏不让你如意。” “哪个想看你出丑?”金蝉子眼底喷火,一把揪住猪八戒的耳朵,责骂道:“人命关天,你却推三阻四……” “松手。”猪八戒拍开金蝉子的手,指着孙悟空说:“老猪变成一秤金,猴子定会哄那妖怪先吃老猪。” 孙悟空掩嘴嬉笑:“呆子,今时不同往日,老孙怎会戏耍你?” “哼,说得好听。”猪八戒斜了孙悟空一眼,避到一旁。 “几位长老。”陈清讪笑几声,躬身问道:“我这里人家,匙大碗小之事,那灵感大王都知晓。 老幼生时年月、容貌,他也记得,想骗过他难于登天。还请长老施展神通,让小老儿瞧上一瞧。” 金蝉子笑道:“还请施主将陈关保、一秤金请出来。” “来人呐!将小少爷请出来。”陈清起身吩咐道:“再派个人去东院,请大爷、小姐过来一见。” 不多时,仆从抱着陈关保钻入厢房。那陈关保尚且年幼,哪知死活?笼着两袖果子拍掌嗤笑。 孙悟空默默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变作那陈关保的模样。 金蝉子掩嘴偷笑,陈清啧啧称奇。 “方才这位老爷还同小老儿说话,眨眼功夫就变作我儿的模样。莫说那妖怪分辨不出,我见了也挠头。” “哈哈……” 几人说着话,一位老者牵着一七八岁模样的女童,打帘子钻进来。那老者与陈清有八九分相似,正是其兄陈澄。 “呀!” 陈澄低头瞧见两个陈关保,发出一声惊呼,指着陈关保叫道:“这,这,这……” “爹爹,怎有两个弟弟?”一秤金眉心一拧,上前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竟不知哪个是真。 陈澄揉了揉眼,急声问道:“二弟,你从何处寻来个娃娃,竟同关保一般无二?” 金蝉子压下笑意,侧头看向沙悟净:“老沙,该你了。” 沙悟净嬉笑几声,掐诀念咒,摇身一变,变作一秤金的模样。 “障眼法终究不如二师兄的三十六变。”沙悟净张开嘴,说话声却与一秤金一般无二:“不过,足矣骗过那妖怪。” “爹爹。”一秤金脸色惨白,躲到陈澄身后,指着沙悟净叫道:“他,他怎变成我的模样?” 陈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敢问是哪路神仙显圣?” “二位长老,请现本相。” 沙悟净收了神通,孙悟空现出原型。 金蝉子扶起陈澄,笑道:“我等是过路的和尚,到此借宿。 得知灵感大王吃童男童女,便想借变化之术,代两个孩子……” 不等金蝉子把话说完,陈澄连连摆手:“老朽虽不舍小女,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位长老送死。” “倒是个有良心的。”猪八戒双手抱臂靠在墙上,斜了陈澄一眼:“不枉我等大发善心,救你女儿。” “哥哥,这几位长老神通广大,许是能降服那妖怪。”陈清扶着陈澄,几人再度落座。 陈澄闻言眼睛一亮,冲金蝉子行了一礼:“长老若能降服那妖怪,老朽愿将家财悉数奉上。” 猪八戒嘿嘿一笑,斜看金蝉子:“师父,你还取什么经?留下来做富家翁,岂不美哉?” 金蝉子瞪着猪八戒,呵斥道:“多嘴。” “嘿嘿……”孙悟空嬉笑几声,凑到陈澄身边:“施主,我等是出家人,不受金银。 你若诚心答谢我等,明日降服那妖怪,管我师徒几人一顿饱饭便是。” 陈澄捋须轻笑:“不过是些许粮食,何需明日?” “老猪吃得多。”猪八戒眸光乍亮,瓮声瓮气的说:“先来十屉米饭,两笼馒头。” 月亮只剩一道浅印,遥遥挂在天边。 庄上响起锣鼓声,声音越来越响亮,陈澄、陈清兄弟二人愈发不安。 “别转了。”猪八戒揉了揉眉心:“转得老猪头疼。” “长老,此事若败露,那妖怪绝不会轻饶我等。”陈清眼底一片乌青,扯住金蝉子的僧袍,哀求道:“长老切莫留情,定要……”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陈清所言。他慌忙直起腰,低喃道:“怎么办?” 孙悟空、沙悟净对视一眼,掐诀念咒,一个变作陈关保,一个化作一秤金,盘腿坐在桌子上。 “哭。”金蝉子头上缠布,遮住光秃秃的脑袋:“莫让旁人瞧出破绽。” “陈员外,快些将童男童女抬出来。” 催促声一浪高过一浪,陈澄强装镇定,举起拐杖,吩咐道:“先将门打开。” “呜呜……”陈清回过神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儿!” “一秤金——”陈澄挤出两行热泪:“你若走了,为父我可怎么活?” 猪八戒缠好头巾,赶着牛羊向外行去:“诸位快些,早些降服妖怪,老猪还能再吃一顿。” 大门洞开,庄中百姓一拥而进。见童男童女坐在桌上,齐齐松了口气。 几个壮汉弯腰抬起桌子,跟在猪八戒身后,径直向灵感大王庙行去。 金蝉子甩动鞭子,轻轻抽打着猪羊。随百姓离开陈家庄,上大路,不多时便来到灵感大王庙。 村民将童男童女设在上首,退到一旁。 金蝉子踮起脚尖,透过缝隙向里望去。却见那供桌上摆着香花蜡烛,正面一个金字牌位,上写着“灵感大王之神”,并无神像。 众信摆列停当,一齐朝上叩头。 金蝉子拽了拽猪八戒,二人蹲在人群中,压低脑袋。 “大王爷爷,今年、今月、今日、今时,陈家庄祭主陈澄等众信,谨遵年例,供献童男一名陈关保……” 金蝉子悄悄抬起眼眸,四下扫量一番,却未发现有何不同:“八戒,妖怪何时来?” 猪八戒压低声音:“吃童男童女又不是什么好事,妖怪要避着人吃。” “有几分道理。”金蝉子回首望向门外,瞧见路边那块巨石,咧起嘴角。 “保佑陈家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陈澄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来人,烧纸马。” 烧完纸马,那陈澄、陈清兄弟二人率众折返陈家庄,却是一步三回头,眼底满是担忧。 “呼呼——” 沙悟净听到呼呼风响,嘿嘿一笑:“猴哥,妖怪登门了。” 风声渐近,猛地吹开庙门,孙悟空抬头看去,却见门外站着一个妖邪。 那妖邪身着金甲妖缠宝带,眼睛锃亮牙似锯齿,正是那灵感大王。 不等那妖邪开口,自庙外巨石后面探出个脑袋,上下打量着他。 “八戒,他就是灵感大王?” 第103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通天河合力诛妖(九) 百姓闻言俱是一惊,胆小的扭头便跑,胆大的战战兢兢躲到一旁。 金蝉子踮脚望去:“猴子,何人唤你?难不成又是妖怪?” “非也。”孙悟空眼底寒冰消融,抬头眺望。 不过片刻,水中钻出一个怪来,将身一纵,爬上河岸。 那怪有四丈围圆的大白盖,四只蹄子,昂着头看向金蝉子:“长老莫怕,我并非妖邪。” “你是……”金蝉子仔细打量那怪,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是老鼋?” 龟鳖常有,老鼋却不常见。若不是她见多识广,怕是也认不出来。 “长老好眼力。”老鼋咧嘴轻笑:“九年前海啸波翻,那妖邪赶潮头来到此地。 他强行霸占我的府邸,在下与他争斗几番,皆不是对手,还被他伤了许多儿女。” 金蝉子挑了挑眉:“你此番前来,是为报恩?” “正是。”老鼋兴高采烈:“几位长老诛杀那妖邪,替我报了杀子之仇,夺府之恨。还请长老到我背上来,我送尔等过河。” 金蝉子收敛笑意,佛门劫难当真是一环扣一环。也不知这老鼋打得什么主意?想来不止送她过河这么简单。 不过,她不怕。 “有劳。”金蝉子冲那老鼋拱了拱手,转身看向陈澄、陈清兄弟二人:“施主,就此别过。” “长老这一去,何时能归?”陈清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待长老东归,定要多留几日,我等也好报答长老大恩。” 金蝉子行了一礼:“多谢施主好意,有缘自会相见。” 猪八戒牵着马,沙悟净挑着担,孙悟空扶着金蝉子,几人爬到老鼋背上。 老鼋蹬开四足,踏水如行平地,驮着金蝉子一行人向河对岸行去。 波涛阵阵,偶有交谈声,顺着风落入百姓耳中。 “和尚,你为何杀那老鳜婆?” “她劝灵感大王晚些吃我,定是佛门派来的细作,该杀。” “老鼋,行稳些,老猪险些掉进水里。” “……” “二弟。”陈澄收回目光,拄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寻一位画师,为几位长老画像,供在祠堂中。” “若不是几位长老出手相救,我陈家便要绝后。”陈清收回目光,停顿几息,问道:“哥哥,可要为观音菩萨画像?” 亲眼瞧见菩萨显圣,可是天大的机缘。 “你昏了头不成?”陈澄面色阴沉,敲着拐杖叫道:“莫忘了关保、一秤金险些丧命,是谁的缘故。” 些许好处便想让他忘记仇怨?他陈澄可不是那眼皮子浅的。 却说金蝉子一行,有那老鼋相助,只消一日便行过八百里通天河。 金蝉子抬脚落定,双手合十,回身拜谢老鼋:“多谢施主。” “不劳师父赐谢。”老鼋舔了舔嘴唇,讪笑道:“听闻西天佛祖无灭无生,能知过去未来之事。 烦请长老见到佛祖问上一问,看我几时得脱本壳,修得人身?” 猪八戒眸光明灭,嬉笑道:“和尚,此事非同小可,你定要牢记心间。” 沙悟净扫了猪八戒一眼,低头轻笑。 “修得人身,何需问佛祖?”金蝉子翻开箱笼取出一只葫芦,倒出一丸金丹,塞进老鼋口中。 金光闪过,老鼋伏在岸上化作人身。 孙悟空后背一僵,眼角抽搐几下,喃喃自语:“八十一难,少了一难……” 老鼋站起身来,低头探看一番,喜上眉梢:“多谢长老。” “不必言谢,权当是你渡我过河的谢礼。”金蝉子挥了挥手,浑不在意:“快去吧!再修上几百年,你便能得道成仙。” 话音落下,她转身向前去。孙悟空牵着马跟在她身后,继续西行。 猪八戒凑到沙悟净耳边:“老沙,你莫不是心软了?” “他若是前世那老和尚,老沙定不会心软。”沙悟净望着金蝉子的背影,眸光柔和几分:“可他不是。” 金蝉子脚步一顿,转身看过来:“八戒、悟净,你二人愣着作甚?快些赶路。” 沙悟净挑起箱笼,抬脚追上去。 猪八戒步伐不紧不慢,边走边喊:“和尚,你好歹也是男儿,怎喜欢穿女子衣裙?老猪新做了一件僧袍,你快些换上。” 想起那件僧袍,沙悟净哭笑不得:“王公贵族衣衫上的刺绣,都没那件僧袍精致。” “你懂什么?”猪八戒梗着脖子,气哼哼的说:“和尚就喜欢绣花的僧袍。” “险些忘了。”金蝉子一拍脑门,取下腰间的口袋:“猴子,伸手。” 孙悟空一愣,乖乖伸出手。 金蝉子取出珍珠手串,放在他掌心:“送你的。” “珍珠?”猪八戒紧走几步,目光黏在手串上:“和尚,老猪也想要。” “这是你的。” 猪八戒掌心一凉,心底却生出丝丝暖意。 “八戒,那僧袍我甚是喜欢,多谢。”说着话,金蝉子取出一串珍珠,挂在敖烈脖子上:“珍珠是敖烈送我的,故而他分得多些。” 敖烈甩了甩尾巴,头昂得愈发高。 见他欢喜,金蝉子翘起嘴角,再度伸出手:“老沙,你也有。” 沙悟净攥紧珍珠手串,嘴角荡起一抹笑:“多谢。” “你我同路而行,自当互相照拂,不必言谢。” 草木由青转黄,又蒙上一层白霜,眨眼又是严冬时节。 这一日,金蝉子一行又遇高山阻路,那山路窄崖高,石多岭峻,人马难行。 师徒四众并一马冒雪冲寒,行过那巅峰峻岭,遥遥望见山坳中有楼台高耸,房舍林立。 金蝉子拢紧棉袍,随意扫了一眼。 “猴哥,前头有屋舍。”猪八戒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热气:“这几日又饥又寒,不如我等到那里去化些斋饭,歇息几日再走?” “呆子。”孙悟空双目怒瞪,抓住猪八戒的衣领叫道:“那处凶云隐隐,恶气纷纷,想来有妖怪盘踞,你怎自投罗网?” 金蝉子猛地瞪大双眼,垂眸看向那楼阁。 “猴哥,你慌什么?”猪八戒拍开孙悟空的手,理正衣袍,不紧不慢地说:“妖怪又不敢吃和尚。” 金蝉子用力点头,揉着冻僵的手指,附和道:“猴子,八戒所言有理。反正他们不敢吃我,不如自投罗网混个肚圆。” 第109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一) 沙悟净噗嗤一笑,摇头叹气。 “不准去。”孙悟空冷着脸,呵斥道:“你知那妖怪是善是恶?若是难缠的,老孙也救不出你。” “救不出便去天庭搬救兵。”猪八戒低着头,眼睛偷瞟孙悟空:“又不是没去过。” “八戒!”孙悟空眼睛瞪得溜圆,板着脸呵斥道:“你讨打不成?”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躲到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哈了口热气:“我不去便是,猴子你莫要责怪八戒。” 孙悟空剜了猪八戒一眼,牵着白龙马顺着山坡向下行去:“寻个背风处歇脚,老孙再去化斋。” 金蝉子将九环锡杖扔给猪八戒,揣着手跟上去。 猪八戒接住九环锡杖,低声抱怨:“天寒地冻的,谁愿意扛着这冰疙瘩?” 一行人径下山崖,寻了处山坳歇脚。避开寒风,冷意却不减半分。 沙悟净放下箱笼,四下张望一番,沉声说:“四处都是雪,想拾些干柴生火都不成。” “暂且忍忍。”金蝉子翻出一件棉袍披在肩上,催促道:“猴子,快些去化斋吧!” “猴哥,化些热粥。”猪八戒冻得牙齿打颤:“饼子太凉,实在咽不下去。” 孙悟空微微颔首,取出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个圈:“此地定有妖邪,尔等站在圈里,莫要乱走。” 沙悟净嘴角抽了抽:“这圈大得能跑马,猴哥,你这是……” 护那老和尚时,圈画的只够站三人一马,好似坐牢。 “和尚没甚定性。”孙悟空捧着紫金钵盂,憨笑几声:“圈画大些,免得她跑出去。” “哼。”猪八戒斜了孙悟空一眼,低喃道:“偏心。” 孙悟空瞪了猪八戒一眼,警告道:“八戒,莫要打歪主意。” 话音落下,他翻了个筋斗,腾云而起。 寒风又起,雪花扑簌簌落下。 金蝉子抖落肩头的积雪,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轻叹一声:“头发好歹能挡挡风。” 沙悟净掀开眼皮,问道:“你可是后悔做和尚?” “我从未想过做和尚。”金蝉子抬头望天,黑压压的乌云遮住天光:“八戒。” 她收回目光,见猪八戒瑟瑟发抖,扯下肩头的棉衣披在他背上:“猴子怎还未回来?” “半个时辰了。”猪八戒拢紧棉衣,抱怨道:“再拖半个时辰,老猪怕是要冻死在这里。” “这场雪不对劲。”金蝉子缩着脖子,蜷缩成一团:“你好歹是神仙,怎比我这肉体凡胎还怕冷?” 沙悟净眸光幽暗,低下头去。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抬头扫了一眼,卧在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靠在马背上,手掌在鬃毛上穿过,轻笑道:“多谢。” “老猪不等了。”猪八戒扯下棉袍,扔给金蝉子,起身问道:“和尚,你可要随老猪走?” “去何处?” 猪八戒抬头向山坳中望去:“前头那山坳有楼阁屋舍,便是有妖,与妖怪斗上一番,也好过冻死在这里。” “二师兄,不可。”沙悟净上前扯住猪八戒的衣袖,劝道:“算算时辰,大师兄快赶回来了,莫要横生枝节。” 金蝉子眉心一皱,答道:“我答应过猴子,不会离开此地。” “和尚,平日你最机灵,今日怎如此迂腐,不知变通?”猪八戒甩开沙悟净,迎着风雪,大步向前行去。 “八戒。”金蝉子追上去,跨出圈的那刻却收回脚步:“那山坳去不得。” 猪八戒摆了摆手,脚步却不曾停歇:“老猪有自保的本事,尔等莫要担忧。待风雪停歇,老猪自会来寻尔等。” 沙悟净拍了拍金蝉子的肩膀,轻叹一声。 金蝉子后退几步,再度望天:“猴子为何还不回来?此时若能赶回来,许是能拦下八戒。” 乌云罩顶,天色愈发昏暗。 寒风呼啸,却被挡在山坳外,只剩几缕风丝,时不时蹿进来,割得人脸颊生疼。 金蝉子揉了揉脸颊,躲到白龙马身后,摸着干瘪的饿肚子,发出一声叹息。 “哈哈哈……” 几声怪笑在山间回荡,金蝉子猛然抬头,向山巅望去。 “哈哈哈……” 笑声愈发近,沙悟净将降妖宝杖横在胸前,站在金蝉子身后,眼底写满戒备。 白龙马站起身来,后背紧绷,沉声说:“别动。” “何人作怪?” “想来是山坳里那妖怪。”沙悟净下巴微微昂起,示意金蝉子向前看:“楼阁房舍不见了。” “哈哈哈……”风雪中出现一道黑影,踏雪而来:“唐僧,你让我好等。” 金蝉子指节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那声音有几分耳熟,却不知在何处听过。 “你是何方妖怪?” “你不配知晓。” 咻的一声响,一杆丈二长的点钢枪凌空飞来,直刺白龙马面门。 “妖怪,休要猖狂。”沙悟净凌空一跃,举起降妖宝杖,却见那圈光芒大盛。 只听锵的一声响,点钢枪倒飞出去,落入那妖怪手中。 金蝉子探头看过去,却见那怪头顶独角,大眼青皮。龇牙一笑,牙锋舌长。 盔甲银晃晃,朱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扬,站在那里好似一座铁塔,高大如沙悟净,与之相比都娇小许多。 “这怪生得威武。”金蝉子咧嘴轻笑:“若收做坐骑,定然威风。” 沙悟净斜了金蝉子一眼,嘴角抽了抽。 那怪脸色一变,冷脸骂道:“哼,收我做坐骑,你好大的口气。” 金蝉子垂眸看向那圈,抬头冲那怪勾了勾手指:“来抓我呀!” 那怪眸光一暗:“莫要以为你躲在圈里,我就拿你没办法。” 金蝉子大步上前,只差半步便要踏出去,突然顿住脚步,挑衅道:“你,来,呀!” “哼。”那怪手腕一翻,点钢枪再度刺出去:“看招。” “咻——” 一道金光自天边飞来,砸在枪尖上。枪尖一偏,没入山壁中。 孙悟空立在半空,伸出手,金箍棒在空中打了转儿,落入他手中。 金蝉子眼睛一亮,叫道:“猴子。” “孙悟空!”那怪后退几步,露出防备之色。 孙悟空手一扬,紫金钵盂稳稳落入金蝉子手中。温热的触感,驱散指尖的寒冷。 金蝉子捧着钵盂喝了一口,夸赞道:“这粥滋味不错,可惜八戒吃不到。” 孙悟空扫了一眼,不见猪八戒的踪影,抬头看向那怪:“是你捉走猪八戒?” “那夯货自投罗网。”妖怪眼底闪过嘲讽之色,叫嚣道:“孙悟空,看招。” 说着话,他自腕间褪下一物,手一扬,抛到空中。 金蝉子指尖一颤,瞳孔骤缩,低喃道:“金刚琢?” ? ?兕,读音si四声。又名板角青牛,是瑞兽。 第110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二) 金蝉子眼睛半眯,似笑非笑的看着那怪,心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太上老君的坐骑,板角青牛。 金刚琢陡然放大,孙悟空、沙悟净脸色骤变,握紧兵器,匆忙后退。 板角青牛眼底闪过得意之色,高声叫道:“收——” 金箍棒、降妖宝杖脱手而出,直奔金刚琢而去。 金蝉子眼冒精光,扬起脖子,白粥尽数入腹。她扔下紫金钵盂,抹了把嘴,抬头看向孙悟空。 “猴子,快去搬救兵,不拘佛门还是天庭,救兵越多越好。” 话音落下,她跨过那圈,在板角青牛诧异的目光中,扯住他的披风:“妖怪,我随你走。” 沙悟净一怔:“和尚,你莫不是疯了?” “难怪猪八戒自投罗网,原来是同你学的。”板角青牛嘴角抽搐,使了有一阵风,卷着金蝉子向山坳中飞去。 孙悟空按落云头,伸手去拽金蝉子,指尖碰到棉袍,却落了空。 “和尚!” “猴子,搬救兵——” 孙悟空眼底猩红,起身欲追,却被白龙马拦下:“她识得金刚琢。” “哦?”孙悟空眼睛一转,轻笑几声:“从前老孙去天庭搬救兵,反倒让佛门看了热闹,这一回……” 他顿了顿,看向沙悟净:“老沙,你去灵山寻如来,他若不肯派人降妖,你便赖着不走。老孙去天庭寻玉帝。” “也好。”沙悟净微微颔首:“那和尚……” “不必担忧。”孙悟空嬉笑几声:“总之,倒霉的不会是她。” 金蝉子在风中打转,待那怪收了神通,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咦?和尚,你怎来了?难不成猴哥的圈护不住你?” 金蝉子晃了晃脑袋循声看去,却见猪八戒被五花大绑,吊在山壁上。 “八戒?”她噗嗤一笑,调侃道:“你好歹也是天蓬元帅,怎受此欺辱?” 猪八戒脸一黑,愤恨地瞪了板角青牛一眼。 板角青牛冷哼一声,回瞪猪八戒,解下披风脱下铠甲,大马金刀的坐在宝座上。 金蝉子嘴角的笑尚未褪去,小妖一拥而上,将她围在当中。 “唐僧怎生得如此矮小?” “矮便罢了,还这般瘦。大王吃个肚圆,剩下的还不够我等分食。” “……” “似你这般蠢,怎敢惦记唐僧肉?”金蝉子勾起嘴角,拽住小妖的犄角,提点道:“将我冻起来,用刀片成片,便是再来几百个妖怪,也够吃。” 小妖歪着脑袋斜了金蝉子一眼,厉声叫道:“大王,大事不妙,这和尚患了癫症。” 板角青牛手臂一颤,美酒洒了一地:“小的们,莫听唐僧胡言乱语。将他捆起来饿上几日,待肠干肚净杀了吃肉。” “和尚。”猪八戒咧嘴轻笑,打趣道:“妖怪要吃你。” “人固有一死,他要吃便吃。” 小妖摩拳擦掌,怪笑着扑向金蝉子。金蝉子憨笑几声,突然举起拳头,砰砰几拳,砸晕为首的几个小妖,转身便跑。 “抓住唐僧。” 众妖眼冒绿光,围追堵截,洞中乱作一团。 “莫让他逃了。” 金蝉子铆足力气,撞飞小妖,纵身跳到桌案上,夺过板角青牛手中的酒盅,顺势坐到他身旁:“让一让。” 板角青牛手悬在半空,嘴巴微张,愣愣地盯着金蝉子。 洞中一静,无数道目光落在金蝉子身上。 “看我作甚?”美酒入喉,金蝉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目光在桌案上扫过:“怎都是素菜?” “你……”板角青牛嘴唇颤动,憋出一句:“和尚吃荤?” “不吃。”金蝉子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素菜送入口中:“唔,味道不错。” 猪八戒盯着那桌饭菜,吞了吞口水。 板角青牛眼底升起一层薄雾,半是抱怨半是委屈:“那是我的碗筷。” “这碗筷不曾动过,干净的很。”金蝉子倒了一杯酒,斜看板角青牛:“别多想,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板角青牛眉眼含怒,扯住金蝉子的后衣领,将她拎起来。 金蝉子又扒了几口菜,抬头直视板角青牛,挤出一抹笑,回身叫道:“八戒,你饿不饿?” “哼。”猪八戒斜瞪板角青牛,骂道:“这妖怪不懂礼数,老猪来了这么久,莫说饭菜,水都不曾喝过一口。” 板角青牛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手一甩,金蝉子滚落在地:“小的们,捆了他。” 金蝉子眼尾一挑,扔下碗筷,就地打滚。众妖扑了空,时不时挨上一脚,惨叫声此起彼伏。 板角青牛眼前一黑,扶额低喃道:“难怪童儿说他难缠……” “八戒,助我一臂之力。”金蝉子翻身而起,一拳捶在小妖鼻梁上。 “这绳索是那锦袍变得,老猪挣不开。”猪八戒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没用的东西。”金蝉子恨铁不成钢,骂道:“活该你挨饿。” “谁说老猪无用?”猪八戒闻言双目赤红,猛地一挣,只听咔嚓一声,绳索断裂,他甩着衣袖大步行来。 师徒二人大展拳脚,不多时便将众妖掀翻在地。 “尔等欺辱太甚!”板角青牛回身取枪,眼前空空荡荡,一拍脑门叫道:“遭了,只顾着劫走唐僧,竟将点钢枪忘了。” “哈哈……”金蝉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渐止,踢了踢脚下的小妖:“取些馒头来,贫僧饿了。” 猪八戒坐在桌案前,抱起酒坛一饮而尽。 板角青牛脸色由青转黑,双手叉腰,厉声骂道:“无耻,无耻之尤!” “无耻又如何?”金蝉子目光落在他腕间,挑衅道:“你那圈不错,有胆量砸死我。” 板角青牛深吸一口气,取来绳索,便要绑金蝉子。 金蝉子勾唇冷笑,手臂隆起,一拳砸在宝座上,只听轰隆一声响,宝座四分五裂。 “我的宝座!那可是我亲手雕的。”板角青牛眼底闪过痛色,仰头将眼泪憋回去。 金蝉子斟了一杯酒,晃了晃酒壶,吩咐道:“小的们,取几坛酒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板角青牛深吸一口气,冷声喝道:“金兜洞是我的地盘,我是妖怪!” 金蝉子、猪八戒齐声应道:“我知道。” 金蝉子头也不抬,抿了口酒:“我吃胖些,你吃我时滋味才美。” “你一个吃素的,为何偏要吃肉?”猪八戒舔干净盘底,瓮声瓮气的说:“带上你的圈快些回去,免得旁人说老猪欺负你。” “猪,八,戒。”板角青牛双目赤红,握紧拳头冲上去。 “真当老猪怕你?” 猪八戒扔下酒坛,举拳迎上去。 ? ?感谢读者竹北_ce、100%的大力支持,鞠躬(?3?)? 第111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三) 猪八戒寻不到九齿钉耙,板角青牛遗失点钢枪。二人近身肉搏,打得有来有往。 “这酒滋味不如方才那坛。”金蝉子咂咂嘴,斜瞪那双角小妖:“可是你将好酒藏起来了?” 双角小妖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答道:“不,不敢……” 金蝉子冷哼一声,起身问道:“酒窖在何处?” 双角小妖讪笑几声,目光往身后瞟。 金蝉子咧嘴轻笑,撞开双角小妖,向后行去。 “猪八戒,你莫要猖狂。”板角青牛怪叫一声,倒退几步,取出金刚琢。 “有胆量你砸死老猪。”猪八戒不退反进,伸长脖子,把脑袋往板角青牛怀里送。 板角青牛神色挫败,后退几步,咬了咬牙,金刚琢兜头砸下。 “咚——” 一声闷响,猪八戒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板角青牛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吩咐道:“绑起来。” 小妖一拥而上,板角青牛收起金刚琢,抬头看向上首。只一眼,脸色骤变。 “唐僧何在?” “我在这儿。”金蝉子脸颊酡红,抱着酒坛,晃晃悠悠走过来:“嗝,这,这酒滋味,美……” “那可是我私藏多年的老酒。”板角青牛额头青筋暴跳,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酒坛:“你怎都喝光了?” “吝啬鬼。”金蝉子剜了板角青牛一眼,见墙角有张石床,拽起宝座上的披风,一摇三晃的走过去。 “披风!”板角青牛怒目圆瞪,伸手去夺披风,怎料金蝉子越抱越紧。 “这是老爷亲手为……”话未说完,板角青牛忽然捂住嘴,小心翼翼的观察金蝉子的神色。 “我的!”金蝉子打了个酒嗝,甩掉僧鞋,爬到石床上,搂紧披风闭上双眼。 “放肆!”板角青牛双目赤红,破口大骂:“你砸我宝座,偷我美酒便罢了。 如今又抢我披风,霸占石床,你到底是和尚还是强盗?” “嘿嘿……”金蝉子咧起嘴角,眼睛掀开一条缝:“什么你的?都是我的。” 金角、银角下凡,她已留足情面。谁知太上老君死性不改,又派板角青牛下凡为妖。 这一遭,她定要太上老君知晓,她金蝉子绝非善类。 “大王。”双角小妖壮着胆子凑过来:“还绑唐僧吗?” “绑!”板角青牛咬着后槽牙,拎起唐僧:“我才是大王,她不过是阶下囚。” 金蝉子猛地睁开眼,扯着嗓子叫道:“非礼呀!” 板角青牛脸颊青中泛红,慌忙缩回手,金蝉子跌坐在石床上。 “谁,谁非礼你?你,你莫要信口雌黄。” 金蝉子嗤笑一声,手腕一抖,披风稳稳落在身上,将她包裹其中。 “金蝉子,你知不知羞?” “你知羞。”金蝉子合上双眼,发出满足的叹息声:“你知羞便离我远些。” 板角青牛一噎,正要发火,却听守门小妖来报:“大王,外头闯进来一匹白马。” 他话音落下,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钻入洞中。 板角青牛脸色铁青:“金兜洞不是客栈,滚出去——”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看板角青牛时眼神颇为不屑。 “敖烈!”金蝉子脸颊酡红,起身叫道:“快过来,此处不冷。” 敖烈瞪了板角青牛一眼,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卧在石床下。 “金,蝉,子。”板角青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不吃你,快滚吧!” 猪八戒悠悠转醒,闻言眼睛一瞪,叫嚣道:“你想抓便抓,想放便放,天底下岂有这么好的事?” “你待如何?” “猪爷爷我不走了。” “轰隆——” 山摇地晃,板角青牛脸色一变,向外望去:“又怎么了?” “大王,孙悟空打上门来了。” 金蝉子猛地睁开眼,酒意褪尽。 “这个孙猴子,金箍棒都丢了,他还敢来?” 说着话,板角青牛披上盔甲,伸手去夺披风。 洞中响起杀猪般的惨叫:“非礼呀——” 板角青牛手一顿,低声骂道:“金蝉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金蝉子嗤笑几声,打了个滚。 “小的们。”板角青牛目光一扫,拿起九齿钉耙向外行去:“随我迎敌。” “唉?那是老猪的兵器。”猪八戒眉心一拧,骂道:“你要不要脸?” 回应他的只有震天响的呼和声:“杀——” 金蝉子翻身而起,撇下披风,拍了拍白龙马的脑袋:“敖烈,我们去看戏。” “老猪不去。”猪八戒卯足力气挣断绳索,踢了踢那双角小妖:“喂,取些斋饭来,你猪爷爷还没吃饱。” 金蝉子轻笑一声,牵起缰绳,悄悄溜出去。 “我,我只听大王的。” 猪八戒挥了挥拳头,龇牙咧嘴叫道:“你敢不听,老猪便让你再也见不到板角青牛。” 双角小妖两眼一瞪,纠正道:“是兕(si)大王。” “管他是什么大王,你去是不去?” 双角小妖缩了缩脖子,灰溜溜退下去。 “妖怪,快还我师父。如若不然,老孙踏平你的金兜山。” 门外传来叫骂声,金蝉子快走几步,踢开守门小妖,扒着门扇向外望去。 守门小妖打了几个滚,起身叫道:“不好,唐僧逃出来了!” “闭嘴。”金蝉子一拳打晕小妖,凶巴巴地叫道:“谁说我要逃?” 话音落下,她向外望去。却见小妖一字排开,为板角青牛擂鼓助威。 “孙猴子,你连金箍棒都保不住,拿什么与我争?我劝你快些回花果山,免得爷爷我发狠,将你捉了一起吃。” “你丢了点钢枪,怎有脸嘲笑老孙失了金箍棒?”孙悟空手腕一翻,挥动点钢枪杀上前去:“看招。” 金蝉子咧起嘴角,笑道:“骂得好,这蠢牛日子过得太舒坦,早就该骂。” 板角青牛眼睛一亮,举起九齿钉耙迎战孙悟空。 点钢枪举,似电掣金蛇;钉耙相迎,如龙离黑海。一来一往,全无破绽。缠斗三十余个回合,仍不分胜负。 板角青牛露出赞许之色,出招愈发快:“好猴儿,果有大闹天宫的本事。” 孙悟空勾唇冷笑,叫道:“好妖精,不愧是偷丹的魔头。” 板角青牛冷哼一声,他几时盗过仙丹?那是拿,光明正大的拿。 “孙悟空,看招——” 金蝉子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溜出去。抬脚踹翻小妖,夺过旌旗,高声叫道:“猴子,捶扁他。” 孙悟空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一枪挑飞九齿钉耙,枪尖直奔板角青牛而去:“妖怪,拿命来。” 第112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五) 板角青牛指尖摩挲着金刚琢,露出为难之色:下凡时,老爷只说这一难功德归天庭,不曾说佛门会插手。 托塔罗汉眼底写满厌恶,怒瞪金蝉子:“唐三藏,你不尊佛祖,不敬观音在先,撺掇妖怪对我等出手在后。你到底是取经人,还是搅屎棍?” “取经人如何?搅屎棍又如何?”金蝉子打了个酒嗝:“西游量劫是助佛门传经东土,尔等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托塔罗汉一噎。 猪八戒猫着腰,凑到金蝉子身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坛:“和尚,给老猪留几口。” “尔等救不救我?”金蝉子咂了咂嘴,继续说:“若是不救,我可喊了。” 文殊菩萨眉心紧蹙,问道:“喊什么?” “嘿嘿。”金蝉子把酒坛塞进猪八戒怀中,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喊道:“菩萨勾结妖怪,残害取经人。” “师父。”沙悟净按落云头:“他们铁石心肠,不肯救你,老沙却不能袖手旁观。” 文殊菩萨忽觉头疼,侧头看向普贤菩萨,低声询问:“救是不救?” “若是不救,玄奘不肯罢休。”普贤菩萨露出苦笑:“若是救……” 他止住话头,目光落在板角青牛身上。 “救是不救?给个痛快话。”金蝉子眸光幽暗,唇边挂着坏笑:“若是不救,我便留在此地,与这妖怪为伍。” 文殊菩萨咬了咬牙,自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救。” “十八罗汉听令。”普贤菩萨宝相庄严,吩咐道:“降服此妖。” 十八罗汉按落云头,排兵布阵,冲向板角青牛。 板角青牛瞳孔一颤,低喃道:“你们来真的?” “那还有假?”金蝉子一脚踹在板角青牛腿上,板角青牛膝盖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去。 “妖怪,降者不杀。” “呸!老子宁死也不能堕了老爷……老子的名头。” 十八罗汉已杀到眼前,板角青牛神色一凛,取出点钢枪迎战十八罗汉。 那厢枪来棒往杀得热闹,金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欲夺酒坛,却听身后传来呼唤声。 “唐僧。” 那声音极轻,透着几分稚嫩。金蝉子回首看去,却见哪吒立在她身后,盯着她脖子上的乾坤圈瞧。 “唔,你的法宝。”金蝉子取下乾坤圈,挂到哪吒脖子上:“本想还你,却只顾着看热闹,险些忘了。” 哪吒眸光晦涩不明,低声问道:“其他的神兵在何处?” “在洞里。”金蝉子收回目光,抬头看向板角青牛:“那妖怪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取走便是。” 哪吒抬头看向云端的李靖,咬了咬牙,钻进洞中。 “八戒,你怎将酒喝光了?”金蝉子晃了晃酒坛,踢了猪八戒一脚。 “嘿嘿……”猪八戒摸着圆溜溜的肚皮,嬉笑道:“这酒滋味甚好,比天庭的琼浆玉酿有过之而无不及,老猪一时没忍住。” “天蓬元帅。”哪吒扯了扯猪八戒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能否帮我一个忙?” 金蝉子瞥了哪吒一眼,见他仍是方才那副模样,身上不见任何法宝,不由得蹙起眉头。 “嗯?”猪八戒闻言一怔:“哪吒,你的本事不输猴哥,老猪能帮你什么忙?” “元帅随我来。”说着话,哪吒自洞中扛出九齿钉耙,塞进猪八戒手中。 “和尚。”猪八戒眼底疑惑更重,手肘碰了碰金蝉子:“老猪去去便来。” 板角青牛与那十八罗汉斗得你来我往,正是紧要时候,金蝉子头也不回,随意摆了摆手。 “妖怪,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肯放唐僧西去,我等远在佛祖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呸!”板角青牛啐了一口,骂道:“如来老儿见到我都不敢如此无礼,尔等算什么东西,也敢出口不逊?” “对,对,对。”金蝉子用力点头,附和道:“能给你提鞋,已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气。” 十八罗汉切齿磨牙,恨不得抛下板角青牛,将金蝉子扯过来教训一番。 见他们动怒,板角青牛勾起嘴角,取下金刚琢抛到半空:“收——” 道道金光闪过,十八罗汉手中空空如也。 板角青牛收起金刚琢,挺胸昂头,得意地喊道:“尔等皆是后生晚辈,我不好过多计较。 今日便放尔等一马,且先退下,换二位菩萨出手。” 十八罗汉虽心有不甘,却不敢继续纠缠。压下怒火,退到文殊、普贤二位菩萨身后。 普贤菩萨挤出一抹笑,看向托塔天王李靖:“李天王,此妖颇有些神通,你可有应对之策。” 李靖噗嗤一笑,捻着胡须应道:“大圣已去天庭请火德星君,还请二位菩萨出手,拖住那妖怪。” 哪吒咧嘴轻笑,附和道:“我与父亲皆不是那妖怪的对手,只能仰仗二位菩萨。” 李靖手一顿,回身剜了哪吒一眼,低声骂道:“逆子,为父尚未出手,你怎知我不是那妖怪的对手?” “父亲,您莫要逞强。”哪吒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靖:“这玲珑塔万不能离手。” 李靖脸色一黑,低声咒骂几句,别过头去。 “妖怪。”金蝉子双手抱臂,笑盈盈地看着板角青牛:“我若是你便乘胜追击,好好挫一挫佛门的威风。” “此言有理。” 板角青牛念了个咒,腾云而起。飞至半空,再度抛起金刚琢,高声喝道:“收!” 哪吒眼底闪过寒芒,卯足力气撞向猪八戒,口中叫道:“父亲当心!” 九齿钉耙嗡鸣,拽着猪八戒向前飞去。他正要松手忽觉后背一痛,翻滚着砸向李靖。 金蝉子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玲珑塔脱手而出,与那九齿钉耙一起钻入金刚琢当中。 “原来帮这个忙。”金蝉子嘴巴微张,眼底暗芒涌动:“这等热闹,千年难遇。” “李靖。”哪吒勾唇冷笑,手臂一扬,混天绫自衣袖中飞出,将李靖缠了个结结实实。 “逆子!”李靖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竟敢弑父?” 哪吒扯了扯嘴角,取出火尖枪猛地刺过去。 板角青牛脸色大变,一时间竟不知该收走混天绫,还是还回玲珑塔。 “哈哈……”金蝉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未止,却听猪八戒叫道:“李天王,实在对不住。非是老猪要害你,是哪吒撞我,才,才……” 哪吒嗤笑一声,一脚踹在猪八戒肚皮上。猪八戒发出一声惨叫,砸在板角青牛身上,二人自云端跌落,砸在金蝉子脚下。 “哈哈……”金蝉子拍掌叫好。 板角青牛嘴唇苍白,踢开猪八戒,挣扎着爬起来。 哪吒手臂挥出残影,李靖厉声警告:“哪吒,待我脱困,定叫你生不如死。” “啊——” 惨叫声响彻天地,板角青牛念了个咒,玲珑塔出现在他掌心。 他脸色惨白,扔下玲珑塔,转身钻入洞中。 金蝉子抬脚追上去:“妖怪,莫要关门。” 第114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六) “呜呜……” 山洞七拐八弯,痛哭声被狭窄的岔口挤扁拉长。传到洞外哭声变得尖锐刺耳,不似人哭,倒似山嚎。 金蝉子脚停在洞外,抬手捂住耳朵,低喃道:“多年未见,怎还是泪罐子?动不动就哭。” 猪八戒弯腰拍去衣袍上的积雪,循声望去:“和尚,可是那妖怪在哭?” “闯下塌天大祸,自然要哭上一哭。”金蝉子后退几步,眼睛一扫,试探着问道:“八戒,那妖怪不留我,干脆我等继续西行。” “不可。”哭声骤停,一道黑影闪过,板角青牛拦在金蝉子身前,抹了把鼻涕:“滚回洞里。” “若不想让旁人知晓你爱哭,便待我客气些。” 板角青牛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红:“谁,谁爱哭?你莫要胡说八道。”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抬头望天。 “哪吒,快些住手。”文殊菩萨故作关切,眼底却透出笑意:“李天王好歹是你生父,你怎能弑父?” “生父?”哪吒收起混天绫,火尖枪又快了几分:“哪吒是莲藕身,并无生父。” “李靖好福气。”猪八戒眼底闪过促狭之色,打趣道:“知他年迈,哪吒特意帮他松松筋骨,当真是孝顺。”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李靖披头散发,盔甲披风残破不堪,怕是封神量劫时都不曾如此狼狈。 “逆子,逆子!”李靖抱头鼠窜,边逃边骂:“我肉身成圣,凭你也想杀我? 待我见到太乙真人,定要禀明此事,好让他知晓,他教出来的徒弟是何德行。” “休想拿师父压我。”哪吒手腕一翻,力道又重了几分。 “啧啧……”金蝉子嘴角噙着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真惨。” “不好。”板角青牛额头直冒冷汗,急声叫道:“玲珑塔不知丢在何处。” 李靖耳朵一动,硬扛火尖枪,低头望向板角青牛。 “瞧你这记性。”猪八戒凑上去,指着地上的玲珑塔叫道:“玲珑塔是你亲手放在地上的。”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板角青牛演这么一出戏,不就是想把玲珑塔还给李靖吗?哪吒最多教训李靖一番,有何可担忧的? 李靖眼底闪过一丝喜意,急声唤道:“玲珑塔——” 玲珑塔金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李靖手中。 李靖勾起嘴角,笑声冷厉,回身叫道:“收!” 哪吒不闪不避,收起法宝,一头撞进玲珑塔中。 “哪吒!”猪八戒手悬在半空,眼底露出几分悔意:“都怪老猪多嘴,眼下这父子二人皆让老猪得罪了。” “不必担忧。”金蝉子双手抱臂,嬉笑道:“李靖向来糊涂,你问他个教导不严、纵子行凶之罪,他不会揪着你不放。” “至于哪吒……”板角青牛眼底的忧愁一扫而空:“大庭广众之下,他让李靖出丑,足够抹平心中不快。” 猪八戒如释重负,低喃道:“但愿如此。” “喂!”手掌竖在嘴边,金蝉子眸光闪烁,朗声叫道:“快些救我。” 文殊菩萨低下头,手中空空如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到观音菩萨,他低笑几声,喃喃自语:“幸好那日跑得快,不曾接下这苦差事。” 普贤菩萨冷哼一声,附和道:“金蝉子在灵山时便是个刺头儿,仗着佛祖庇佑与我等为敌。轮回十世,仍是煮不熟蒸不烂的德行。” “救,自然要救。”沙悟净故作关切,急声应道:“师父,徒儿这便去灵山搬救兵。” 那厢,沙悟净腾云而去。这厢,孙悟空率领火部、水部、雷部众神、四海龙王、二十八星宿并四大天王,浩浩荡荡而来。 “李天王。”孙悟空收起筋斗云,上下打量李靖一番,狐疑问道:“你这是……可是与那妖怪交手,被他所伤?” 李靖面红耳赤,难以启齿。 “大圣有所不知,李天王养了个好儿子。”普贤菩萨斜了李靖一眼,嬉笑道:“这一身伤,皆是拜哪吒所赐。” 四下一静,只剩风声呼啸。不过一瞬,众仙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响彻天地。 金蝉子收回目光,指尖戳了戳板角青牛的手背:“来活儿了,快把你的圈子拿出来。” 板角青牛低头看向金蝉子,嘴角抽搐几下:“唐僧,他们是来救你的,你不念他们的恩德便罢了,怎催我收走他们的法宝?” “我与你投缘。”金蝉子一本正经地答道:“再者说,我住在金兜洞,吃穿皆靠你,自然要站在你这边。” 板角青牛眉心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你有这么好心?” “我是出家人。”金蝉子合掌当胸,神色郑重:“出家人慈悲为怀。” 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撇了撇嘴。 “对妖怪慈悲,对神佛满心怨怼?”板角青牛伸出手,一掌将金蝉子推进金兜洞:“莫要乱跑,待我赶跑这群苍蝇,便杀了你吃肉。” 话音落下,板角青牛踏云而起,冲天叫道:“孙悟空,你可敢与我一战?” “来得好。”孙悟空扯起嘴角,拱手叫道:“烦请诸位出手,救出我师父。” 四海龙王对视一眼,分列四方,举出法宝,四道水柱从天而降。 “和尚,关门。”猪八戒脸色一变,钻入洞中。 “怕什么?”金蝉子松开手,朱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分扬。她快步钻出山洞,扯住猪八戒向山顶爬去。 猪八戒神色焦急,几番驻足,却被金蝉子拽着继续前行:“四海龙王水淹金兜山,你不躲进洞里,乱跑什么?” 金蝉子脚步愈发快:“躲在洞里如何看热闹?再者说,那洞未必挡得住水。便是挡得住,还有雷、火。” 水自天降,势不可挡。水过之处,小妖挣扎呼号,寒风吹过,皆变作冰雕,金兜山眨眼便化作炼狱。 板角青牛神色一凛,抛起金刚琢,叫道:“收!” 金光闪过,法宝落入金刚琢中,四海龙王空手而归。 水声骤停,金蝉子向下望去,眉心不自觉蹙起:“神仙斗法,遭殃得却是这些小妖。” “只怪他们生了贪念。”猪八戒摇头叹息:“想长生不老,却不肯好好修行。” 火光漫天,金蝉子顾不得歇息,手脚并用,继续向上爬去。 火焰自天而降,融化寒冰,炙烤大地。不多时便将山坳烤成焦土。 “收——” 板角青牛大喝一声,火部众神摇头叹息,退到孙悟空身后。 孙悟空不怒反笑,手一扬,叫道:“雷部众神听令,劈——” “轰隆……” 闷雷声自云中滚过,金蝉子脚步一顿,勾起嘴角向下望去。 猪八戒停在她身后,抬头问道:“和尚,你怎不走了?那可是天雷,挨一下滋味可不好受。” “又不是没遭过雷劈,放心,劈不死我。”金蝉子踮脚张望:“那雷为何还未落下来?”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手臂粗细的雷电照板角青牛面门劈去。 第115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七) “轰隆——” 天雷兜头落下,板角青牛勾起嘴角,迎雷而上。 猪八戒屏住呼吸,瞳孔陡然放大。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眼底无半分担忧。 天雷劈下,却擦着板角青牛的头顶飞过,劈在焦土中。只听咔嚓一声响,大地崩裂,留下无数道裂痕。 “咦?”猪八戒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说:“天雷为何不劈他?”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抱紧双臂:兕本是瑞兽,得天地庇佑。天雷劈中他,那才是倒反天罡。 诸位神佛各展神通,板角青牛毫无不畏惧,金刚琢抛了又抛。 “收——” “收——” “收——” 沙悟净请来阿傩、迦叶二位尊者,另有灵山诸佛、菩萨随行。 孙悟空又请来太白金星、四大天师,另有三十六天将随行。 众神佛与那板角青牛自日上中天,斗到日落西山。 云端黑压压的站满神佛,金蝉子揉着酸胀不已的脖颈,打了个哈欠:“天庭、佛门叫得上名号的神佛皆已经到场,却拿不住那妖怪。” 猪八戒目光闪了闪,低下头去。 “收——” 板角青牛收起金刚琢,挺直胸膛叫道:“谁敢应战?” 孙悟空死死抿着嘴角,将笑声咽进肚子里,回身看向沙悟净:“老沙,劳你再走一趟,将观音菩萨请来。” 沙悟净挑了挑眉,目光在阿傩、迦叶二位尊者扫过:“猴哥,众佛陀、菩萨皆不是那妖怪的对手,便是请动观音菩萨,怕是也拿不住他。” 他止住话头,停顿一息,提议道:“不如去灌江口,请二郎神。” “老孙与那二郎神不分伯仲。”孙悟空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何必劳累他跑一遭?” 太白金星脸色铁青,指尖点着孙悟空笑骂:“泼猴,你不忍心打扰二郎神,却将我等请来。” “老倌儿莫恼。”孙悟空嬉笑几声,凑到太白金星身旁:“你见多识广,可有法子拿住那怪?” 太白金星眉眼含笑,老神在在的答道:“天色已晚,不如放那妖怪回去,待夜深人静,将法宝偷回来,再做打算。” “妙计,妙计。” “孙悟空,到底打不打?”板角青牛神色不耐。 金蝉子眼皮打架,拍了拍脸颊,附和道:“打了一日,我都看累了。” 猪八戒冷嗤一声:“你这没心肝的和尚,这场争斗皆因你而起,我等都不曾喊累,你却满口怨言。” “可是我求那妖怪,将我掳进金兜洞?” 猪八戒一噎。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又问:“可是我求神佛,请他们下凡救我性命?” “你,你没求吗?”猪八戒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疑惑:“方才你明明说……” “你可见过站着求人的?”金蝉子打断猪八戒:“那是威胁。” 猪八戒舔了舔嘴唇,嘴巴开开合合,又紧紧闭上。 “妖怪休要猖狂。”孙悟空上前一步,叫道:“今日且先放你一马,明日再战。” “哼。”板角青牛眼底闪过轻蔑之色,低喃道:“手下败将。” 话音落下,他使了一阵风,卷起金蝉子,飞入洞中。 月光洒在山巅上,寒风吹过,山巅只剩一道人影。那人影呆愣片刻,顺着山路向下奔去。 “妖怪,等等老猪。” 迦叶尊者收回目光,双手合十默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孙悟空嘴角上翘,扯住沙悟净:“沙师弟,你好生招待诸位神佛,老孙去去便来。” 夜色漫进洞里,却被火光驱散,洞府深处传来嬉笑声。 “爷爷我拿出圈子,那迦叶尊者脸都绿了,哈哈哈……” “大王威武。” “大王。”双角小妖凑上前去,憨笑几声,问道:“何时才能吃唐僧肉?” “不急。”板角青牛收敛笑意,敷衍道:“饿她几日,待肠干肚净再吃也不迟。” 双角小妖欲言又止,扫了一眼金蝉子,闷闷不乐地退到一旁。 金蝉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夹起蘑菇送入口中:“八戒,这道菜滋味甚美。” “那是我亲手采的。”板角青牛迈着四方步,慢悠悠走过来:“秋日蘑菇最肥美,还有果子。” 说着话,他向石床后望去,却见竹筐里空无一物。 “谁?”板角青牛声音陡然拔高:“谁如此大胆,竟敢偷吃我的果子?” 敖烈打了个饱嗝,别过头去。 “几筐果子罢了。”金蝉子咽下馒头:“你若喜欢吃果子,便去蟠桃园,那里管饱。” “不知情的,还以为那蟠桃园是你的。”猪八戒冷嗤一声,又扒了几口饭。 “有缘者得之,何必分那么清楚?”金蝉子抿了口酒,冲板角青牛挑了挑眉:“莫怕,想吃便吃。” “我的果子……”板角青牛悲痛欲绝,捶胸叫道:“那可是我亲手摘的!本想留给老……” 话未说完,板角青牛突然住口,哭声愈发响亮。 “八戒,快吃。”金蝉子抹干净嘴巴,拽起敖烈,站到石床上。 “嗯?”猪八戒往嘴里塞了七八个馒头,囫囵着咽下,抬脚追过去。 “几个果子罢了,怎哭成这样?”金蝉子低头看着板角青牛,打趣道:“野果再稀奇,也比不得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金丹。” 板角青牛瞪了金蝉子一眼,哭得愈发悲痛。 “我赔你几颗金丹,至于果子……明年再摘便是。” “你不懂……明年,呜呜……” 白龙马眼底闪过嫌弃之色,自怀中摸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珍珠,塞进板角青牛怀里。 “是你?”板角青牛攥紧拳头,正要挥出去,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金蝉子摸了摸板角青牛的脑袋,柔声说:“快将法宝取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板角青牛抽抽噎噎地取出金刚琢,吸了吸鼻子:“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他念了个咒,只听哗啦一声响,无数神兵自金刚琢中涌出,层层叠叠,铺满洞府。 小妖惊叫着向后退去,挤在洞口争先探看。 “难怪你要跳到石床上。”猪八戒扫了金蝉子一眼,低头看去,啧啧称奇。 “好厉害!”金蝉子眼睛一亮,搜寻一番,瞧见九齿钉耙咧开嘴角:“八戒,那是你的兵器,快收起来。” 板角青牛昂首挺胸,余光扫了猪八戒一眼:“反正你不是我的对手,九齿钉耙,还你便是。” “那是降妖宝杖,回头还给老沙。”金蝉子跳下石床,趁板角青牛不备,拾起几样法宝,藏到披风中。 “少见多怪。”板角青牛嘴角上翘,负手向前行去:“尔等看好唐僧。” 话音落下,他倒在石床上,不多时便响起鼾声。 “师父——” 金蝉子屏住呼吸循声望去,却见山壁上趴着一只飞虫。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回首扫了板角青牛一眼,压低声音:“猴子,你露馅儿了。寒冬腊月,怎会有飞虫?” ? ?感谢读者:竹北_ce、陈涵希的鼓励,thanks?(?w?)? ? 最近的劫难章节比较多,尽可能把每一个角色刻画好?(????????)??????这一难是小哭包青牛精(兕大王、板角青牛),被老君宠坏的牛牛。 第116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八) 白龙马扫了金蝉子一眼,盘腿坐在石床上,死死盯着板角青牛。 鼾声愈发响亮,猪八戒掩嘴偷笑,快步走到洞口,厉声叫道:“你家大王睡着了,快些退下。” 众妖交头接耳,不愿退走,却也不敢凑上前去。 “走不走?”猪八戒咧嘴龇牙,举起九齿钉耙,露出凶恶模样:“再不走,休怪老猪不客气。” 小妖一哄而散,洞中静下去。 “细枝末节不必在意。”孙悟空振翅而起,落在金蝉子肩上,轻声问:“明日如何行事?” “继续搬救兵。”金蝉子目光一扫,瞧见金箍棒,喜滋滋地走过去。 孙悟空眼前一黑,提醒道:“叫得上名号的神佛来了大半,明日继续搬救兵,灵山、天庭都要空了。” “太上老君沉得住气,那便继续请。”金蝉子戳了戳金箍棒,低喃道:“原来在这儿。” 孙悟空脸色变了又变,故作糊涂,试探道:“此事与太上老君何关?” “你不识得金刚琢?”金蝉子指尖一顿,诧异地看着孙悟空:“八卦炉中炼此珍,老君还丹点成真。过函关时化胡佛,套尽万宝耀乾坤。 三界之中,善套兵器者,唯有这金刚琢。你大闹天宫时,应当见过此物。” 孙悟空眸光一暗。 “岂止是见过。”猪八戒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后脑勺:“当年,猴哥与那二郎神斗法,难分胜负。 太上老君用金刚琢砸猴哥,猴哥跌了一跤,被哮天犬咬住,二郎神这才拿住他。” 孙悟空冷声喝道:“八戒!” 猪八戒自知失言,捂嘴躲到洞外。 “和尚,非是老孙有意欺瞒。”孙悟空讪笑几声,继续说:“那金刚琢砸在老孙头上,老孙不曾瞧见此事是何模样,更不知他善收神兵。” 金蝉子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孙悟空松了口气,趁机问道:“和尚,我观你与那妖怪甚是熟稔,你与他可是旧相识?”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我乏了,明日莫忘了搬救兵。” 话音落下,金蝉子行至石床前,铆足力气,将板角青牛踹下石床:“懂不懂待客之道?快些让开。” 孙悟空神色一凛,收起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向外飞去。 只听哗啦一声响,板角青牛滚落在地,掀开眼皮骂道:“唐僧,这是我的洞府,你若再闹,休怪我不客气。” “啰嗦。”金蝉子扯过披风,倒头便睡。 洞中响起微弱的鼾声,敖烈化作白龙马,卧在床边闭紧双眼。 板角青牛脸色铁青,一脚踹飞脚下的如意,低声咒骂。 “这和尚……”猪八戒瞟了金蝉子一眼,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比妖怪还凶。” 金乌跃出云海,万道霞光落在山巅上,将积雪染红。 “妖怪,还我师父。” 洞外传来叫骂声,金蝉子睡眼惺忪,慢悠悠爬起来,踢了踢板角青牛:“妖怪,出去应战。” “嗯?”板角青牛眼睛掀开一条缝,见是金蝉子叹了口气。 “快些。”金蝉子又踢了一脚,抱怨道:“莫扰我清梦。” 板角青牛翻身而起,斜了金蝉子一眼,大步向外行去。 “和尚。”猪八戒抱着竹筐钻进来,见板角青牛冷脸向外走,热情招呼道:“妖怪,吃不吃馒头?” 板角青牛本就气恼,闻言抬腿便是一脚:“吃,吃,吃,怎没撑死你?” “好心当成驴肝肺。”猪八戒错身避开那一脚,沉声叫道:“不吃便不吃,老猪不过是客气客气,压根没想分给你。” 金蝉子拿起馒头塞进嘴里,望着满洞法宝,眉心微微蹙起:“这些法宝实在碍事。” 猪八戒瞪了金蝉子一眼,低喃道:“若不是你让猴哥多搬些救兵,金兜洞何至于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孙悟空,你要不要脸?”洞外传来板角青牛的怒骂声:“你将灶王爷请来有何用?” “灶王爷得知你掳走我师父,特意前来为老孙助阵。” 金蝉子眼睛一亮,扔下馒头,抱起披风便往外跑。 “和尚,等等老猪。” “灶王爷为你助阵,床头婆婆过来作甚?”板角青牛额头青筋暴起,攥紧拳头质问道:“天喜星、扫把星……天庭众仙,还有谁未曾到此?” 金蝉子推开石门,探头向外望去。却见满天神佛斜瞪孙悟空,颇为不悦。 “玉帝、王母不曾到此。”孙悟空嬉笑几声,揶揄道:“你若想见他二位,老孙愿再走一趟,请玉帝、王母下凡。” “福生无量天尊。”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惊叫:“便是去灵霄宝殿,也未必能见到如此多的神仙。” “你是和尚。”板角青牛胸口剧烈起伏,斜瞪金蝉子:“念什么福生无量天尊?你该念阿弥陀佛。”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念什么。” “你!”板角青牛咽下怒火,抬头看向孙悟空:“你这猢狲可是想害死我?” 他不过是想替老爷出口恶气,如今却骑虎难下。可恨,那猢狲实在可恨! “老孙不是你的对手,如何害你?嘻嘻……” “唉……”金蝉子故作关切,叹息道:“继续打下去,便会将满天神佛得罪个精光;可若不打……” “嘿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猪八戒举起竹筐,馒头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咂了咂嘴:“看你如何收场?” “妖怪,看招!”孙悟空大喝一声,扭头看向灶王爷:“请诸位联手,擒住此妖。” “这……”灶王爷捏着糖瓜,犹豫再三,手一扬,糖瓜砸向板角青牛。 “咚——” 一声闷响在耳边炸开,板角青牛神色茫然:“何物?” “糖瓜!”金蝉子眼睛一亮,接住糖瓜塞进嘴里:“唔唔……” 板角青牛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攥紧点钢枪扑上去:“孙悟空,你欺人太甚!” “你掳走我师父在先,欺你又如何?”话音未落,孙悟空挥动金箍棒,砸向板角青牛。 “锵——” 铁棒如龙尾,长枪似蟒头。二人自空中杀至山巅,自山巅斗到山脚。打得有来有往,不分胜负。 金蝉子看得眼花缭乱,正要摇旗助威,忽听烈烈风响。 抬头望去,却见太上老君踏云而来,手腕一翻,芭蕉扇掀起一阵风,向板角青牛吹去。 “牛儿,你还不归家,更待何时?” 第117章 金兜山斗兕大王(九) 虽是责备之言,可太上老君脸上不见半分责备之意,慈爱的看着板角青牛,摇动芭蕉扇。 一扇,金刚琢落入太上老君手中。 两扇,板角青牛现了本相。 金蝉子收起嬉笑之色,上前拽住板角青牛的角,一脸戒备地看着太上老君。 满天神佛见老君现身,齐齐松了口气。再闹下去,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太上老君按落云头,扫了金蝉子一眼,冲金刚琢吹了口仙气,穿了板角青牛的鼻子。 金蝉子松开犄角,抬手拽住金刚琢。 太上老君又扫了金蝉子一眼,解下勒袍带,系于琢上,牵在手中。 金蝉子松开金刚琢,扯住勒袍带在掌心绕了几圈,昂起头,鼻孔正对着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哭笑不得,松开勒袍带,朝众神佛拱了拱手:“我家牛儿顽劣,惊扰诸位,诸位莫怪。” 板角青牛泪眼婆娑,脑袋一拱,挤开金蝉子,凑到太上老君身边,蹭了蹭他的手掌。 “莫怕。”太上老君揉了揉板角青牛的头顶,再度抬起头:“诸位的法宝在洞中,念咒召回便可离去。” 道道金光自金兜洞钻出,冲天而起。 孙悟空、沙悟净按落云头,各执兵器,护在金蝉子左右。 太上老君摇头苦笑,指尖点着板角青牛的眉心:“你呀你,趁我不在下凡闯祸,这笔账回去再算。” 金蝉子扯住太上老君的道袍:“你同他的账如何算,与我无关。可你与我的账,今日定要算清楚。” “呵呵……”太上老君捻着胡须笑道:“小友何出此言?” “你家牛儿将我掳进金兜洞,险些害我性命,你自然要补偿我。”金蝉子上下打量着太上老君:“你不会赖账吧?” 猪八戒腆着肚子凑过来,伸出五根手指:“五葫芦金丹。” “谁要金丹?”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抬头看向太上老君:“只要你答应,日后不与我为敌,更不许用那圈子对付我们师徒几人,我便放牛儿走。” “和尚,你莫要犯糊涂。”猪八戒瞪着眼睛叫道:“机会难得,不如多讨几葫芦金丹。” 孙悟空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金刚琢上:“八戒,休要多言。” 猪八戒不情不愿的闭上嘴,目光却往金蝉子脸上瞟。 太上老君眸光清明,似是要将金蝉子看穿:“我答应你便是。” 金蝉子眉心一拧:这老头儿最是狡猾,答应得如此痛快,莫不是哄我? “你可敢立天道誓言?” 板角青牛发出几声悲鸣,眼泪扑簌簌落下。太上老君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宽慰道:“莫要自责,此事非你之过。” “不是他的过错?”孙悟空冷笑几声,嘲讽道:“他私自下凡,阻碍我等取经,此事满天神佛有目共睹。” “牛儿向来有分寸。”太上老君抬头望天,声音响彻天地。 “大道在上,老君今日立誓:此后不与金蝉子为敌,金刚琢亦不用于其与弟子之身。若违此誓,道心蒙尘,修为尽毁。” 沙悟净眉心一跳,凑到孙悟空耳边低语:“猴哥,是金蝉子,而非唐僧。” 孙悟空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天地嗡鸣,一道金光没入太上老君眉心。 天道誓言,成。 金蝉子将勒袍带递到太上老君面前,眉眼含笑,柔声说:“我与牛儿也算不打不相识,日后再见便是朋友。” “不必。”太上老君跨坐在板角青牛背上,别有深意的瞥了金蝉子一眼:“我怕你教坏牛儿。” 金蝉子一噎,正要还击,却见板角青牛脚踏彩云,驮着太上老君望天而去。 “牛鼻子老道,改日再同你算账。”话音落下,金蝉子收回目光:“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非是她不肯说,是太上老君不愿听。 “老猪不走。”猪八戒梗着脖子叫道:“多好的机会,你不讨些实惠的。”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抬脚便走:“那你便留下来。” “好歹喊了几声师父,老猪不肯走,你就不能哄一哄?”猪八戒追上去:“和尚,你铁石心肠。” 沙悟净担起箱笼,朗声问道:“和尚,洞中小妖杀是不杀?” “皆是吃素的妖怪,不必理会。” 寒风呼啸,板角青牛向下望去,金兜山已变作黑点。 “老爷,牛儿闯祸了。” “你想替老爷出口恶气,老爷明白。可那金蝉子不是好相与的,日后离她远些,莫要招惹。” “金蝉子?”板角青牛后背一僵,回首看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嘴角噙着笑:“她一直都是金蝉子,从未变过。” 板角青牛舔了舔嘴唇,声音微微颤抖:“六道轮回可磨灭前世记忆,她怎躲得过?” 太上老君甩动拂尘,向西望去:“洪荒大妖不容小觑。 选她为取经人,不知是福是祸。只盼她顾全大局,莫要搅乱西游。” 板角青牛轻叹一声,又问:“老爷,你何时瞧出来的。” 太上老君眸光明灭,沉声答道:“她逼我立下天道誓言之时。” “阿弥陀佛。” 太上老君循声望去,却见文殊、普贤二位菩萨立在云端,唇边挂着苦笑,静静看着他。 “二位小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文殊菩萨行了一礼:“还请老君做主,让牛儿将我二人的法宝还回来。” “老爷,他二人的法宝不在牛儿手中。” “牛儿莫要说笑。”普贤菩萨扯了扯嘴角:“我二人召不回法宝,定是你将法宝藏起来。” “我,我……”板角青牛眨了眨眼,灵光一闪,撇嘴痛哭:“老爷,你为牛儿缝制的披风,被那金蝉子夺了去。” 太上老君指尖颤动,摇头轻笑:“这个金蝉子,半点亏也不肯吃。” “老爷……” “回金兜洞。”太上老君拍了拍板角青牛的背:“法宝藏在披风当中,披风仍在金兜洞。”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对视一眼,眼底写满无奈。太上老君最疼的便是板角青牛,却不曾想,连那牛儿的披风都是法宝。 再说金蝉子,攀鞍上马,行过高山,向西望去:“离开车迟国时,那书生说西去是女儿国。走了许多时日,为何还不到女儿国?” 猪八戒剜了金蝉子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和尚,你如此惦记女儿国,可是动了凡心?” 第118章 子母河八戒遇险(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子母河八戒遇险(二) “长老——” 呼唤声在旷野上回荡,却不曾等到回应。 春风拂面,温而不燥。 金蝉子纵马疾行,行约半个时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哎呦!我的肚子……” 金蝉子勒紧缰绳回身望去,却见猪八戒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捂着肚子倒地哀嚎。 “八戒!”她翻身下马,上前探看。 孙悟空蹲在猪八戒身旁,眼底闪过担忧之色,急声问道:“呆子,你可曾喝过子母河水?” 沙悟净神色凝重,扶起猪八戒。 “不曾喝过。”猪八戒倚靠在沙悟净身上,肚子一抽,再度哀嚎:“疼煞我也!” 孙悟空摸着猪八戒圆滚滚的肚皮,叫道:“你再好好想想。” 金蝉子指尖摩挲,仔细回想一番:“我并未追上八戒,更不曾将河水强灌到他口中。” “哎呦!”猪八戒滑坐在地上,捧着肚子哀嚎:“疼得紧,疼得紧……” 孙悟空眉心一拧,急声问道:“老孙,八戒可曾喝过水?” 沙悟净摇了摇头,孙悟空眉头皱的愈发深,低喃道:“奇怪,好端端的怎会腹痛?” 金蝉子一手按住猪八戒的肩膀,一手抚摸他的肚皮。摸到一硬物咕噜噜乱动,似是血团肉块,她脸上骤变。 “猴子,八戒腹中有一物,巴掌大小,左右乱动。” 白龙马伸长脖子看过来。 掌心又是一动,金蝉子收回手低头看去,却见猪八戒的肚皮似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好你个猪八戒。”孙悟空火冒三丈,叉腰骂道:“孩儿都要落地了,你还不肯说。” 哀嚎声骤停,猪八戒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乌篷船里那桶水:“我,我以为船上那桶水能喝。” “夯货,你问都不问,怎知那水能喝?”孙悟空拍了拍额头,压下怒火:“老孙这便去解阳山寻落胎泉,尔等在此地等我。” “快去,快去!”猪八戒肚子一跳,叫声愈发凄厉:“这肚子眨眼便大了一圈,定是老猪喝得太大。” 孙悟空翻了个筋斗,脚踏筋斗云,直奔解阳山而去。 金蝉子勾了勾嘴角:猴子知那落胎泉水能解这股胎气,想必是过此地。 她压下思绪,揶揄道:“左右无事,干脆你把孩子生下来,为师帮你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砸下,猪八戒扭腰撒胯,哼道:“老猪是男子,怎生得出孩子?” “这有何难?”金蝉子取出一方帕子,帮猪八戒擦汗:“你可是神仙,把肚子剖开眨眼便能愈合,就用这法子。” “这法子好。”沙悟净笑得合不拢嘴,附和道:“连稳婆都不必请,只一刀,我等便能多个侄女。” “老沙,你到底是哪头的?”猪八戒摊在地上,大口喘息:“咦?不疼了。” 金蝉子稍稍松了口气:“小八戒尚未出世,便知道心疼亲娘……爹?”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的问道:“八戒,你腹中孩儿落地,该唤你爹,还是娘?” “哼。”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老猪好歹唤你一声师父,今日落难,你不搭救便罢了,还落井下石。退远些,老猪不想瞧见你。” “那你好好看一看悟净。”金蝉子将沙悟净扯到猪八戒面前,笑道:“听闻女子怀胎,时常瞧那模样俊俏的,孩儿便会生得俊些。” “去,去,去。”猪八戒神色不耐,正要破口大骂,肚子猛地一抽,又打了几圈:“不好,老猪要生了。” “怎这般快?” 沙悟净心慌意乱:前世二师兄饮下子母河水,谁也腹痛,却能撑上几日。眼下这光景,怕是熬不到天黑。 金蝉子收起嬉笑之色,急声问道:“那解阳山距此地多远?” 沙悟净指着正南方,答道:“此地到那解阳山不过三十里远近。” 金蝉子踮脚望去:“既然不远,猴子为何还未回来?” 沙悟净后背一僵,嘴巴开开合合,良久憋出一句:“许是,许是遇到了麻烦。” “疼啊,疼死老猪了……” “和尚,你还是寻个稳婆吧!万一来不及,好歹有人能看顾老猪一二。” “猴哥,你怎还不回来?” “……” 金蝉子捏了捏眉心,把心一横:“老沙,扶八戒上马。” 沙悟净不明所以,怔怔的看着金蝉子。 “愣着作甚?带八戒去解阳山。” 正南三十里便是解阳山。那山拔地而起,横亘在天地之间。幽花似锦,藤萝密布。 金蝉子仰望高山,眉心不自觉蹙起:“这山如此高,也不知那落胎泉在何处?一寸寸翻过去……只怕八戒等不了那么久。” “老沙。” 猪八戒伸出手,沙悟净快步上前,扶他下马:“二师兄,你仔细些,莫要动了胎气。” “你也打趣老猪?”猪八戒抬袖擦汗,催促道:“老沙,你去瞧瞧解阳泉在何处?” 沙悟净腾云而起,立在半空向下望去。搜寻一番,却见背阴处有一座庄院。 他按落云头近前探看,却见门匾上书着三个大字,聚仙庵。 “正是此地。” 沙悟净纵云而起,见院中只有一位老道盘坐在蒲团上,不见孙悟空的纵云,悄然离去。 山脚下传来阵阵哀嚎,沙悟净按落云头,走上前去:“和尚,山中有一座聚仙庵,那落胎泉便在庵中。 老沙查探一番,庵中有一老道人,不见大师兄的踪影。” “猴哥呀猴哥。”猪八戒坐在石阶上,抱着树干叫道:“老猪都快见阎王了,你可倒好……不知跑到何处鬼混。” “莫要啰嗦。”金蝉子上前扶起猪八戒,催促道:“老沙,前头带路。” 沙悟净挤上前去,与那金蝉子一左一右架住猪八戒,顺着山路向山爬去。 白龙马摇了摇尾巴,抬脚跟上去。 日上中天,金蝉子一行来到聚仙庵外。 顾不得喘息,金蝉子大步上前拍打木门:“道长,我徒儿误饮子母河水,还请道长舍一碗落胎泉水与我。” “咯吱——” 木门无风自开,金蝉子后退半步,抬头向院中望去,一位老道人立在井旁,笑盈盈地向外望来。 “花红表酒礼在何处?” “什么花红表礼?”金蝉子一头雾水:“还请道长明示。” “哼。”老道人脸色骤冷,怒道:“贫道护住落胎泉,岂有白送人的道理?” ? ?感谢读者的00%、竹北_ce送的推荐票、月票。?(′???`)比心 ? 今天的两章属于过渡章节,明天是这一难的高潮,读者宝宝们早点休息,明天见! 第120章 子母河八戒遇险(三) 沙悟净一拍脑门,叫道:“只顾着赶路,却忘了这桩事。也不知猴哥去了何处?眼下该如何是好?” 猪八戒靠在院墙上,自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塞进沙悟净手中。 “二师兄,那如意真仙可不是好打发的。”沙悟净面露难色:“一块碎银子,他怎会放在眼里?” 猪八戒指尖一颤,摸着怀里那串珍珠,眼底露出一丝不舍。 “落胎泉是你挖的?”金蝉子直直看向那道人,眼底藏着怒火。 如意真仙下颌紧绷,怒意僵在脸上。 “子母河生,落胎泉灭,一阴一阳暗合天道。”金蝉子眉眼冷厉,高声喝道:“二者本是天地生成,你凭什么霸占落胎泉?” 如意真仙仰天大笑:“此乃宝地,能者居之。你若讨落胎泉水,便按贫道的规矩来。如若不肯,便早些下山。” “呸!”金蝉子气得脸颊通红,指着如意真仙的鼻子骂道:“你顶着三清弟子的名头,不思济世,反倒干趁火打劫的勾当。 太上老君若知晓门中有你这号人物,怕是羞愤欲死。滚开,莫逼我动手。” 若今日来得是普通百姓,一无银子,二无本事,岂不是只能将孩子生下来? 似八戒这般误饮子母河水的儿郎,又该如何?这如意真仙害人不浅。 “若无几分真本事,贫道怎敢在此建聚仙庵?”如意真仙不怒反笑,摆开架势挑衅道:“方才只要红花表礼,如今贫道改主意了。” 金蝉子目露凶光,手掌慢慢收紧:“你待如何?” “想要落胎泉水?呵呵……”如意真仙上下打量着金蝉子,冷声说:“拿你的命来换。” “你这道士怎如此心狠?”猪八戒扶着墙壁,强撑着走上前去:“先舍老猪一碗泉水,红花表礼日后定当奉上。” 如意真仙瞧见猪八戒脸色铁青,指着他叫道:“是你!” “是我又如何?”猪八戒夺过沙悟净手中的银子,举到如意真仙眼前:“老猪又不曾得罪过你。手下银子,好歹先分老猪半碗水喝。” “谁要你的银子?”如意真仙一掌拍掉猪八戒手中的银子,咬紧后槽牙,怒视金蝉子:“我当是哪里来的野和尚,原来你就是唐僧。” “是我又如何?”金蝉子挡在猪八戒身前,手臂紧绷,仰视如意真仙:“你借落胎泉敛财,不知有多少百姓遭殃,还不许人说?” “走了一个孙悟空,来了你们几个。”如意真仙握紧拂尘,眼睛眯成一条缝:“也好!我正要去寻尔等,为我侄儿报仇雪恨。” 金蝉子眸光一暗,猴子去了何处? “道友,且听我一言。”沙悟净提着降妖宝杖上前:“红孩儿被观音菩萨收做童子,非我等之过。那日……” “住口。”如意真仙双目赤红,厉声斥责道:“尔等陷害红孩儿一事,妖族人尽皆知,岂容你狡辩?” 金蝉子眉头一拧,沉声问道:“老沙,你怎知道红孩儿是他侄儿?” 沙悟净摸了摸鼻子,敷衍道:“只有红孩儿的年岁,能做他侄儿。” 金蝉子抿了抿唇,虽觉奇怪,却并未多言。 “都说了,人不是我们害得。”猪八戒捂着肚子,忍着痛意叫道:“那日红孩儿与牛魔王拌嘴,负气出走,还是我们几个帮忙找到的。” 如意真仙冷哼一声:“便是女儿国王讨要落胎泉水,也要乖乖奉上红花表礼。 至于尔等……即便尔等所言非虚,贫道也不会出手相帮。” “你……”沙悟净脸色一沉,举杖砸去:“落胎泉能者居之,那老沙便同你争一争。” 金蝉子眼睛一亮,离开流沙河后,还不曾瞧见老沙动怒。 如意真仙倒退几步,拂尘一甩,直奔沙悟净面门。 沙悟净一杖击飞拂尘,定睛一看,却见如意真仙手握如意金钩子,手腕一抖,金钩子直攻他下盘。 “歪门邪道。”沙悟净纵身一跃,降妖宝杖挥得虎虎生风。 那如意金钩子甚是灵巧,钩、挂、锁、缠,竟是些下三滥的招式。 沙悟净不敢轻敌,使出浑身解数,与那如意真仙打得难舍难分。 “哎呦——”猪八戒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肚子满地打滚:“要生了,要生了……” “八戒!”金蝉子上前扶起猪八戒,伸长脖子四下搜寻:“落胎泉在何处?” “在,在那儿……”猪八戒指着院子里那口井叫道:“快扶老猪过去。” “休想!”如意真仙撇下沙悟净,直奔猪八戒而去。 沙悟净脸色骤变,飞身去拦:“当心。” 耳后生风,金蝉子猛地回身,横举九环锡杖,直面如意真仙。 如意真仙手腕一抖,金钩子向猪八戒后心飞去。 “锵——” 金蝉子举起九环锡杖挡住金钩子,金钩子绕了几圈,紧紧缠住九环锡杖。 金蝉子咬紧牙关,铆足力气,扯着金钩子向门外行去:“八戒,快去。” 沙悟净凌空一脚,踹向如意真仙肩头,如意真仙侧身避开那一脚,拍出一掌。 猪八戒腹大如翁,那团胎气在腹中左右乱撞,似是想破腹而出。 他抱着肚子,一点点向井口挪去,每一步都好似踩在热碳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金蝉子虽力大如牛,终究是个凡人。不过几招,便被那如意真仙甩出去。 她跌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背抵在院墙上,方才停下。 抬头望去,却见如意真仙手腕一翻,金钩子缠着九环锡杖砸向猪八戒。 “二师兄,快躲。”沙悟净扑上前去,却已来不及。 只听一声闷响,猪八戒后背挨了一击,双手撑在井边,勉强稳住身形。再去拽井绳,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老沙,拦住那臭道士。”膝盖传来刺痛,金蝉子咬紧后槽牙,大步向前跑去。 “想帮他?”如意真仙眼底杀意涌动,勾唇冷笑:“我偏不让尔等如意。” 说着话,他收回金钩子,手腕一抖,金钩直奔猪八戒咽喉而去。 “你该死!”沙悟净双目赤红,抡圆降妖宝杖,一杖砸碎金钩子,杀向如意真仙。 “和尚,老猪不成了。”猪八戒眼眶通红:“孩子落地,老猪该如何见人?” 金蝉子飞身一脚,正中猪八戒后背。猪八戒向前扑去,扑通一声跌进落胎泉中。 “八戒。”金蝉子趴在井边向下望去,嬉笑道:“多喝几口,免得胎气散不尽,过几日又要生娃娃。” 猪八戒猛灌了几口水,腹中那股胎气散了个干净。他通体舒泰,只是后背有些痛。 “和尚,你让开。”猪八戒掐了个诀,腾云而起:“老猪要杀了那臭道士。” 第121章 子母河八戒遇险(四) “唐僧,你敢坏我好事?” 如意真仙挨了一杖,借力倒飞出去。飞至半空腰身一拧,手握成拳,拳头直奔金蝉子头顶。 金蝉子收起嬉笑之色,就地一滚,避到一旁。 “九,齿,钉,耙。”猪八戒冲天而起,九齿钉耙自院外飞来,落入他掌心:“拿命来!” 如意真仙瞳孔一颤,翻了个筋斗,向东逃去。 “想逃?”猪八戒周身杀意涌动,纵云追去:“先问问你猪爷爷答不答应。” “八戒,住手——” 天边传来一声厉喝,筋斗云自西飞来。 “死!”呼喊声落入猪八戒耳中,可钉耙早已砸下去。 只听噗嗤一声响,九齿没入皮肉中,如意真仙喷出一口血,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现出本相。 金蝉子揉了揉眼,狐疑问道:“他怎是白牛?莫不是那红孩儿的亲叔叔?” 沙悟净摇头叹息:“咎由自取。” “八戒。”孙悟空按落云头,推开猪八戒,近前探看:“你怎将他打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猪八戒斜瞪孙悟空,气哼哼的应道:“他要置老猪于死地,老猪为何不能杀他?” “猴子。” “大师兄。” 金蝉子、沙悟净凑上前去。 “猴子,你去了何处?” 孙悟空嘴巴微张,话悬在嘴边,却听猪八戒开口抱怨。 “知老猪有难,还四处乱跑。”猪八戒摸着略显干瘪的肚皮:“若不是和尚机灵,一脚把老猪踹进落胎泉中,如今孩子都能跑了。” 金蝉子低头偷笑。 “你怎知老孙是乱跑?”孙悟空冷着脸,自怀中掏出一封信:“这如意真仙是牛魔王的亲兄弟。 老孙与牛魔王有旧,不愿伤了和气,便去求牛魔王书信一封,解开误会,求一碗落胎泉水。” 金蝉子微微颔首,难怪不见孙悟空的踪影。 “如今可好。”孙悟空手臂一挥,那封信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一耙打死如意真仙,老孙有何脸面见牛魔王?” “牛魔王是你的结拜兄弟,老猪呢?”猪八戒露出委屈之色,梗着脖子叫道:“老猪视你为亲哥哥,你却为了外人责骂我。” “老孙若不想救你,何必厚着脸皮去求牛魔王?” 沙悟净拽住孙悟空,沉声劝道:“大师兄,你消消气。” 孙悟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你本领高强,先救老猪,再去寻牛魔王也不迟。”猪八戒指着那白牛叫道:“你顾全与牛魔王的情谊,却险些害死老猪。” 他是神仙,便是剖腹取子也能保住性命。可若是那般,他生不如死。 “猴子,此事不怪八戒。”金蝉子轻叹一声,揉着掌心劝道:“如意真仙不肯救八戒,我等与他争落胎泉,他出的皆是杀招。” 孙悟空愣在原地,诧异地看着如意真仙。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前世如意真仙可不曾如此执拗。 猪八戒鼻头一酸,低头抹泪。 “再者说,他霸占落胎泉借机敛财,不知害死多少无辜之人。”金蝉子环顾四周:“他本就该死,这聚仙庵也不该存在。” 女儿国百姓皆子母河水绵延子嗣。生,由她们做主;落胎,也当由她们决定。 而不是如意真仙,更不是红花表礼,那看不见的门槛。 孙悟空低下头去,良久,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八戒,老孙不知此难如此凶险,对不住。” “老猪不怪你。”猪八戒吸了吸鼻子:“他是牛魔王的兄弟,老猪是你师弟,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种滋味老猪尝过。” 孙悟空眸光幽暗,心里满是愧疚:“八戒……” 沙悟净踢了那白牛一脚,问道:“猴哥,尸首如何处置?” “埋了吧!”孙悟空摇头叹息:“也算全了我与牛魔王的情义。” “沙师弟,劳你挖坑,让这如意真仙入土为安。”猪八戒挥舞钉耙,一耙砸倒院墙:“此地不该被人霸占。” 井边立起一座坟,聚仙庵被猪八戒夷为平地。 金蝉子拄着九环锡杖,率领徒弟,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行去。 山路迢迢,低沉的交谈声在山间回荡。 “和尚,多谢。”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迈下石阶:“你好歹叫我一声师父,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为救老猪,你浑身是伤,老猪实在过意不去。”猪八戒快走几步,回身扶住金蝉子。 “养几日便可痊愈,只可惜……” 孙悟空牵着白龙马,回首问道:“可惜什么?” 金蝉子眼底闪过揶揄之色:“可惜那娃娃没落地,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猪九戒。” 白龙马甩了甩尾巴,步伐愈发欢快。 猪八戒闻言横眉立目:“你这和尚怎没正行?”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嘁,你也没强到哪里去,也好意思笑我?” 猪八戒耳尖通红,讪讪地缩回手,却瞥见沙悟净捧着手簿,写写停停。 “老沙,你是不是在写老猪险些生女?” 沙悟净头也不抬,随口敷衍道:“你看错了。” “没错!”猪八戒瞪大眼睛扑上去:“谁让你乱写?快扯了去。” “别闹。”沙悟净举起手簿,顺着石阶快步向下跑去。 “你别跑……” 山风轻轻刮过,交谈声消散在风里。 金蝉一行离开解阳山,继续西行。 第二日正午,遥遥望一座城池。城池相近,市井人语喧哗。 金蝉子眼眸一亮,笑道:“想必这便是西梁女国。八戒,将裤腰带勒紧些,若惹出风流债,莫怪我不近人情。” “哼。”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瓮声瓮气地应道:“老猪貌丑,虽艰难,却也能保住清白。 你模样俊俏,那些女子瞧见你,怕是不肯放人。有空担心老猪,还是想想你如何脱身吧!” 沙悟净放声大笑,见金蝉子瞪他,立刻捂住嘴。 “你怎笑得出来?”金蝉子冷嗤一声:“你容貌在我之上,将脸捂严实些。” “咦?”守门将领瞧见金蝉子一行,瞳孔骤缩:“尔等是男子?” 金蝉子憨笑几声:“施主看错了,我是尼姑。” “呵,你当我眼瞎不成?”那将领咧嘴轻笑,回身喊道:“人种来了——” 第122章 女儿国招赘王夫(一) “人种来了——” 一声高喊,城中喧哗声骤然消失。 下一瞬,长街上的百姓尽皆向城门口涌来。一个个长裙短袄,粉面油头,不分老少,皆是女子。 “人种在何处?” “模样可俊俏?” “……” 声音嘈杂,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后退几步。 金蝉子骑在马上抬头眺望,却见手帕、荷包纷沓而至,砸得她睁不开眼,慌忙掀起袈裟遮住脑袋。 “退远些。”孙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胸前,怒目龇牙,开出一条路:“我等是和尚,不近女色。” 猪八戒握紧缰绳,跟在孙悟空身后,向城中行去。 荷包砸在脸上,手帕落在肩头,猪八戒羞涩一笑:“老猪要去西天取经,只得辜负诸位娘子的美意。” “呆子。”孙悟空闻言脸色一黑,回身踢了猪八戒一脚:“你还有心思同她们打情骂俏?拿出旧嘴脸,去前头开路。” “老猪不过是痛快痛快嘴,从未想过留下来。” 猪八戒收敛笑意,晃了晃脑袋,竖起一对蒲扇耳,扭动莲蓬吊塔唇发出一声喊,唬得那些女子跌跌爬爬。 袈裟掀开一条缝,金蝉子悄悄向外望去,见百姓战战兢兢躲在长街两旁,长舒一口气。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她拍了拍心口,低喃道:“寻常男子到此地,怕是想走都不成。” “猴哥!” 身后传来凄厉的叫声,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沙悟净被一群女子拦在城门外。 他龇牙咧嘴,似是想喝退拦路之人。怎料那些女子动手动脚,颇为大胆。 “猴哥,救命——” 孙悟空脚步一顿,回身叫道:“老沙,凶恶些,定能喝退她们。” “她们不怕。” 金蝉子噗嗤一笑,朗声叫道:“八戒,你去救老沙,手脚快些。晚了,他怕是清白不保。” “哈哈……”猪八戒笑得前仰后合,举起九齿钉耙,转身去救沙悟净:“呔!吃老猪一耙。” 那群女子一哄而散,沙悟净眼眶通红,扯了扯僧袍,委屈涌上心头。 “哈哈哈……”见沙悟净衣衫褴褛,金蝉子放声大笑。 孙悟空神色凝重,催促道:“快走。” 金蝉子夹紧马腹,白龙马再度前行。师徒几人步履匆匆,拐弯抹角,正行时,却见一女官侍立街下。 “远来的使客,请投馆驿注名上簿,待下官执名奏驾,验引放行。” 金蝉子翻身下马,抬头一看,却见女子身后有一衙门,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迎阳驿。 人群涌动,远处传来几声厉喝。 “人种在哪儿?” “快些追,莫让他逃了。” 沙悟净额头冒汗,腿软筋麻,一个箭步钻进衙门里:“和尚,老沙先行一步。” “快走,快走。”猪八戒牵着白龙马追上去:“老猪还是清白之身,万不能毁在这些女子手中。”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低喃道:“她们寻得是人种,不是猪。” 衙门大门紧闭,将喧嚣声隔绝在外。 此间动静惊动衙役,惹来无数道目光,争先探看。 女官引着金蝉子一行入正厅坐下,又命人奉上热茶,这才开口:“使客从何而来?” “我等自东土大唐而来。”金蝉子双手合十,故作高深:“奉唐王旨意,去往西方拜佛求经。” 女官执笔,一一记下。 “我师父乃是唐王御弟,号曰唐三藏。”孙悟空端起茶盏,目光自衙役神色扫过,隐隐有警告之意:“我乃他的大徒弟,孙悟空。 这二位是我师弟,猪八戒、沙悟净。一行连马五口,有通关文牒,乞为照验放行。” 女官神色一凛,姿态愈发恭敬。执笔写罢,近前叩首:“下官乃迎阳驿驿丞,实不知上邦老爷到此,知当远接。” “施主不必多礼。”金蝉子慌忙扶起那女官,挤出一丝笑:“还请施主代为转奏陛下,早日放我等西去。” “几位老爷宽坐,下官这便进宫启奏我王。” “施主留步。”沙悟净站起身来,急声唤道:“我等连日赶路,舟车劳顿。还请施主安排几件客房,让我等歇息。” “再备些斋饭,老猪饿了。” 一道道素斋摆在桌上,一笼笼馒头抬进正厅,浓郁的饭菜香味直往金蝉子脸上扑。 猪八戒舌头一卷,咽下一盘素菜,抱起一屉馒头便往嘴里塞。 “二师兄,吃慢些。”沙悟净捏着筷子,忍不住叹气:“若是不够,再让他们送便是。” “唔唔……”猪八戒头也不抬,接过饭桶,埋头便吃。 “由他去吧!”金蝉子放下碗筷,抹干净嘴巴,笑着看向猪八戒:“这段时日,八戒还不曾填饱过肚皮。” 话音落下,她向外望去:“驿丞去了一个时辰,怎还不见她回来?” 猪八戒抬头瞥了金蝉子一眼,又塞了几个馒头。 孙悟空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不疾不徐地应道:“想来是那女儿国王正与丞相商讨婚事。” “婚事?她要与谁成婚?”金蝉子眼底闪过疑惑之色:“国中女子皆靠那子母河繁衍子嗣,与男子成婚,岂不是有违祖制?” 沙悟净手臂一顿,看向金蝉子:“你乃是唐王御弟,容貌出众。你说,那女儿国王要与谁成婚?” 金蝉子瞳孔骤缩,指着自己惊声叫道:“我?” 她虽化作男儿模样,可说到底仍是女子,怎能与那女儿国王成婚? 孙悟空咧嘴轻笑,正要开口,忽听门外传来喧闹声。起身望去,却见衙役簇拥着一老妇向正厅行来,正是女儿国当朝太师。 “太师亲自登门,为那女儿国王提亲。”猪八戒扔下饭桶,笑盈盈的看着金蝉子:“和尚,你应是不应?” 金蝉子板着脸,呵斥道:“女子清誉岂是能拿来说笑的?快些住口。” “御弟爷爷。” 只听咯吱一声响,两位女官推门而入,俯身下拜。 “阿弥陀佛,施主快快请起。” 双方一一见礼,分主宾落座。 金蝉子抬起头,却见那太师嘴角噙着笑,盯着沙悟净瞧,眸光晦暗不明。 “敢问太师。”她压下思绪,开口询问:“何日能倒换通关文牒,放我等西去?” 太师回过神来,起身又行一礼:“御弟爷爷大喜。” 第123章 女儿国招赘王夫(二) 金蝉子心倏地一沉:“喜从何来?” 孙悟空眼底闪过揶揄之色,回身看去,却见猪八戒、沙悟净肩膀颤动,掩嘴偷笑。 太师眼尾上扬,朗声应道:“陛下听闻御弟爷爷到此,特派微臣前来,请御弟爷爷入宫小住几日。” 金蝉子长舒一口气,若只是小住几日,倒也无妨。只怕……女儿国王藏着别的心思。 猪八戒后背一僵,眼底闪过惊诧之色,与沙悟净对视一眼。 金蝉子良久不言,太师眸光一暗:“御弟爷爷为何不说话?可是不愿入宫?” “非也。”金蝉子拨动佛珠,嬉笑道:“还请太师稍候片刻,贫僧收拾停当,便随太师入宫。” “不必这么麻烦。”太师闻言转怒为喜,站起身来:“御弟爷爷,请吧!” “贫僧这几个徒弟……” “暂且留在驿馆,陛下若想见他们,自会下旨召他们入宫。” 话音落下,太师扬手一挥,两位女官一左一右架住金蝉子,半拖半拽向外行去。 “这是何意?”金蝉子回身叫道:“猴子!” 孙悟空嘴角上扬,手竖在嘴边:“师父莫怕,想来是那女儿国王要同你参禅论道。” 金蝉子瞪了孙悟空一眼:若只是参禅论道,何必将尔等留下来,只请我入宫? 罢了,此地终究是女儿国王做主,且去会一会她,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位施主不必如此客气,且放开手,贫僧随尔等走便是。” 太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眨眼便没有踪影。 沙悟净收回目光,余光瞥见猪八戒,噗嗤一笑:“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儿丑? 二师兄,这一回你怎不主动请缨,留在女儿国做王夫?让那女儿国王打发我等西去?” 猪八戒斜瞪沙悟净,气哼哼地说:“前世那太师嫌老猪貌丑,好一顿嘲笑。既知如此,老猪何必自讨没趣?” “做不成正宫娘娘,做偏房也不错。”孙悟空接过话头,打趣猪八戒:“和尚所言极是,你虽貌丑,却是个知冷知热的。” 猪八戒眉头紧蹙,斜瞪孙悟空、沙悟净:“老猪已改邪为正,如今只想去西天拜佛求经。” 沙悟净噗嗤一笑:“前日你还说,如来封你做净坛使者,欺人太甚,今日又改了主意。” “改了主意又如何?”猪八戒龇牙瞪眼:“如来说老猪六根不净,得封净坛使者已是勉强。 这一遭,老猪乖乖随和尚西去,且看那如来老儿有何借口打压老猪?” “轻声些。”孙悟空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白云上。 “怕什么?他们都随和尚入宫了,无人在意你我。” 却说金蝉子,离开迎阳驿,随太师径入朝门,来到白玉阶前。 文武百官早已散去,殿中只剩几位侍女,奉茶打扇。 金蝉子四下扫量一番,抬眸向玉阶上望去。 烛光穿过珠帘,在玉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透过缝隙,隐约瞧见一女子端坐凤座之上,身子挺拔如松,又透着女子独有的温婉。 “陛下。”太师行了一礼,奏道:“御弟爷爷已到。” 金蝉子扶正毗卢帽,合掌当胸:“阿弥陀佛,贫僧唐三藏,拜见陛下。” 女儿国王闻言,抬起手腕,侍女卷起珠帘,国王露出真容。 眉如翠羽,肤若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 金蝉子呼吸一滞,这等容貌,便是月中嫦娥见之,也要羞红脸。 见她发呆,女儿国王掩嘴轻笑,声若出谷黄莺,林下清泉:“御弟哥哥,你怎看痴了?” 太师扫了金蝉子一眼,嘴角虽挂着笑,眼底却凝出寒冰。 金蝉子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羞涩一笑:“陛下甚美。” 侍女抿着嘴角,似是想将笑声咽进肚子里。 太师嘴角抽了抽,眼底多了一丝防备。 “呵呵……”女儿国王轻笑几声,扬手一呼:“尔等退下。” “陛下。”太师猛地抬起头,似是不赞同:“招赘王夫非同小可,还请陛下三思。” 女儿国王目光一愣,不怒自威:“朕乃一国之君,知晓是非轻重,退下。” 太师抿了抿唇,躬身退至殿外。侍女不敢抬头,快步退至后殿。殿中只剩女儿国王与金蝉子。 “御弟哥哥近前来,让我好生瞧一瞧。” 金蝉子眸光清澈,近前去,笑道:“陛下可唤贫僧唐三藏,亦或者……金蝉子。 御弟哥哥这称呼不伦不类,传出去恐对陛下名声有碍。” “女儿国与旁处不同。”女儿国王收起嬉笑之色,指了指凤座旁的矮凳,继续说:“名声罢了,无人在意。” “陛下召贫僧前来,所为何事?”金蝉子坐在矮凳上,四目相对,开口问道:“难不成真要与贫僧成婚?” 女儿国王微微颔首:“夜来得一吉梦,梦见金屏生彩艳,玉镜展光明,得闲便将此梦说与太师听。 恰逢驿丞来报,有中华上国男儿到此,太师便说那梦乃吉兆,御弟哥哥正应此兆。” “荒唐。”金蝉子嗤笑一声:“贫僧若说,此梦是警示陛下饮下子母河水,早日绵延子嗣,陛下可愿相信?” “梦罢了,是吉是凶,我原是不信的。”女儿国王眼底的戒备散去,端起茶盏,递到金蝉子手中:“可是太师信,朝臣也信。” “有趣。”金蝉子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眸光幽暗:“太师信,朝臣也信。” 却无人在意女儿国王信不信。 “得知尔等行至此地,太师便说你我乃天作之合。”女儿国王捏住盖钮,撇去浮沫。 “驿丞道明你的来历,太师又改了主意。你说,可不可笑?” 金蝉子抿了口茶:“陛下打定主意,非我不可?” “非你不可。”女儿国王定定的看着金蝉子,目光炽热。 “好。”金蝉子抬起头,笑意在嘴边荡漾。 女儿国王放下茶盏,上下打量金蝉子一番:“我喜欢聪明人,恰巧你是。” “陛下谬赞。” 金蝉子轻笑几声,起身向外行去:“太师何在?陛下有旨,召我为王夫。 劳烦太师亲自走一遭,将此事告知我那几个徒儿,请他们入宫。” 第124章 女儿国招赘王夫(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女儿国招赘王夫(四) 敖烈露出轻蔑之色,冷冷扫了太师一眼:“哼。”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真不知该夸太师慧眼识珠,还是骂她自寻死路。 敖烈可不似沙悟净那般和善,怎会任由她揉圆搓扁? “他二人容貌出众,朕不过是多看几眼罢了,太师何必强人所难?” 见女儿国王冲她使眼色,金蝉子开口附和:“陛下并非登徒子,更不是那见一个爱一个的负心人。” 沙悟净松了口气,抬袖擦干额头汗水。他虽不惧女儿国王,却不想惹上麻烦。 女儿国王微微颔首,笑意盈盈地看着金蝉子:“朕与御弟哥哥两情相悦,心中装不下旁人。” 此言太过酸腻,猪八戒打了个哆嗦,险些呕出声。 孙悟空听到动静,好奇地打量着猪八戒,揶揄道:“这便受不住了?你与那高翠兰说得话……” “猴哥,你饶了我吧!”猪八戒冲孙悟空拜了拜,哀求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作甚?” “我对陛下一见倾心,愿留在女儿国,与她长相厮守。”金蝉子压下心底恶寒,搓了搓胳膊。 猪八戒瞳孔放大,诧异地看着金蝉子:“和尚,你不去灵山,那真经谁来取?” “八戒,你可是想留在女儿国?”金蝉子装疯卖傻,扯住猪八戒的衣袖,笑道:“你不想走,直言便是。 师徒一场,我愿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做不成正宫,封个妃嫔绝非难事。” 猪八戒气血上涌,两眼翻白:“猴哥,和尚昏了头,你管是不管?” 沙悟净上前一步,扶住猪八戒,食指掐他的人中:“二师兄,你莫要动怒。” “老沙,敖烈,干脆你二人也留下来。”金蝉子嬉笑几声,看向孙悟空:“猴子,你独身去往西天拜佛求经便是。 没了我这个拖累,许是明日便能走到灵山,后日便可回返大唐。如此一来,也算全了我与唐王的情谊。” 孙悟空眸光明灭,思量片刻,应道:“好。” 八戒吹胡子瞪眼:“猴哥,和尚犯糊涂,你怎也跟着犯糊涂?” “八戒,你若不肯留下来,大可以随老孙西去。” “遭瘟的猴子,你灌了迷魂汤不成?” “……” 耳边吵嚷声不断,太师却顾不得理会。讪笑几声,劝道:“陛下与御弟爷爷相处不过半日,仓促成婚怕是不妥。” “太师可是对这桩婚事不满?”女儿国王突然冷脸,怒视太师。 太师额头冒汗,躬身告罪:“臣不敢。” “那便好。”女儿国王勾唇浅笑:“御弟哥哥,待你我成亲,我便将王位让与你。自此以后,你为王,我为后,可好?” “陛下。”太师脸色大变,叩首叫道:“事关国祚,怎能如此草率?且不说女儿国历来皆是女子为王,只说这御弟爷爷。 他可是东土人士,又与那唐王有八拜之交。陛下禅位与他,岂不是将江山拱手让给唐王?” “江山,是朕的江山,朕为何做不得主?”女儿国王正襟危坐,冷眼俯视太师:“还是说……太师惦记着凤座,想取而代之?” 争吵声骤停,孙悟空等人齐齐看向太师。 “太师图谋王位?”猪八戒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老猪怎没瞧出来?” “你心里只装着一桩,那不是吃。”沙悟净眸光乍亮,笑着看向女儿国王:“能坐稳王位者,果然不简单。” “不,不……”太师脸色煞白,神色慌乱:“陛下明鉴,臣并无此意。” 金蝉子勾唇冷笑,围着那太师绕了一圈:“历代女儿国王,皆是由上一代女儿国王饮下子母河水留下的子嗣,是也不是?” “是。”女儿国王手掌慢慢收紧,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可太师却说,我梦到金屏生彩艳,玉镜展光明,大吉。 恰逢几位长老到此,定是与我有缘,不如择一人为夫。” “臣,臣是为陛下着想。”太师后背冷汗涔涔,硬着头皮说:“我女儿国累代帝王,皆不曾见过男子。 陛下得吉梦,这几人便来到女儿国,求见陛下,这便是命定之缘。” 孙悟空冷嗤一声,前世怎不曾发现这太师包藏祸心? “满朝文武皆赞同太师所言,朕怎好拂了太师的美意?只是……”女儿国王顿了顿:“朕依你所言,你怎改了主意?” 太师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头埋得愈发低。 “太师买通朝中文武,所图不小。”金蝉子矮下身去,看着太师的脸:“让我猜猜……” “臣,臣不曾买通朝中文武。陛下,您莫要听信这妖僧所言。” “怕我猜中你的心思?呵呵,我偏要说。”金蝉子直起腰:“陛下若依你所言与我成婚,那便是有违祖制。 莫管她的子嗣从何而来,都可以推到我身上。日后立储,陛下之女绝无可能登上大宝,尔等便能争一争王位。” 女儿国王手指猛地收紧,没想到有不臣之心者,不止太师一人。 猪八戒捂住嘴巴,忽然想起前尘往事。 女儿国王痴缠老和尚,怕是想将计就计,除掉太师。老和尚却当了真,虽不曾留下,可离开时那眼神,至今想来都觉恶心。 太师猛地抬头,眼底赤红,愤恨地瞪着金蝉子:“胡说八道。” “陛下掌权时日尚短,你借梦生事,是想毁她根基,独掌大权。”金蝉子冷哼一声,露出鄙夷之色。 “知晓我乃唐王御弟,怕陛下借此坐稳王位,便想寻旁人取代我。太师,我说得可对?” 太师瘫软在地,此事若能成,她自然不惧。可如今…… 女儿国王收敛笑意,目光在侍女、护卫身上扫过,又落在太师身上:“你辅政多年,劳苦功高,便是有僭越之处,朕也从不曾同你计较。 可你无视祖制,劝我招男子为夫,妄图动摇女儿国根基,此事朕若轻轻揭过,日后无颜见祖先。” “陛下,臣是冤枉的。”太师挣扎着爬上前去:“臣一心为国,您不能……” 话音未落,她拔下发间金簪,一个猛虎扑食,扑向女儿国王。 金蝉子神色一凛,一个飞扑,拽住她的脚踝。 太师势大力沉,金簪直奔女儿国王心口而去。眼看便要刺破锦袍,忽觉脚腕一紧,向后飞去。 “咚——” 一声闷响,太师越过门槛,顺着石阶滚落在地。 金蝉子怒目圆瞪,厉声骂道:“老贼,你打得是刺杀陛下,再将所有罪责推到我等身上的主意,真当我瞧不出来?” ? ?女儿国这一难改动很大,原着中女儿国王不曾见过唐僧,便决定与他成婚(因为一个梦)。并且愿以江山为聘,自己退居二线做王后。 ? 个人认为,一个自小**王术的人,不应该满脑子都是男女情爱。她应该有独立的人格,把群臣玩弄于股掌间的能力,而不是引诱唐僧破戒的工具人。 ? 女儿国历代国王,都是饮子母河水诞下子嗣,和男子结合,子嗣会被群臣说血统不正,不能继位。这个灵感是写上一难时冒出来的。 ? 原着中,解阳山这一难的章节名出现两个字,鬼孕。饮子母河水怀孕,叫鬼孕。那以这种方式出生的孩子叫什么?女儿国王和唐僧成婚,子民能接受他们的子嗣登基吗? 第126章 女儿国招赘王夫(五) 女儿国王垂眸俯视阶下瘫软的身影,声音不疾不徐,却冷得似淬了冰。 “太师伙同朝臣,假托吉梦,妄图动摇国本。事败之后,持金簪行刺于朕。证据确凿,就地问斩。” 金蝉子眼底闪过赞赏之色,这女儿国王杀伐果断,令她刮目相看。 两列披甲侍卫,各执兵器冲上前去,将太师围在当中。 太师强撑着抬起头,寒芒照在脸上,映出她眼底的不甘。 侍卫手起刀落,鲜血四溢。一颗头颅滚到石阶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女儿国王。 猪八戒捂住眼,似是不忍心看。 女儿国王抬起手,指腹扫去脸颊上的温热,勾起嘴角。 “唐长老,多谢。” “便是没有我,陛下也能铲除此贼。”金蝉子嘴角噙着笑,问道:“我很好奇,为何非我不可?” “你出现的时机刚好,又是男儿身。太师沉不住气,想借你生事。我亦觉得,这是掌王权的好机会。更何况……” 孙悟空竖起耳朵,沙悟净屏住呼吸,悄悄凑上前去。 “长老可曾听过‘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女儿国王抬头望去,眼底的寒冰褪去。 金蝉子嘴角的笑意淡去,定定看着女儿国王的背影。 “几位长老于女儿国而言,便是祸水。既是祸水,留之何用?”女儿国王缓缓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金蝉子。 猪八戒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问道:“陛,陛下,可是想,想杀了我等?” 他虽不惧,却觉惊奇。 女儿国王与前世判若两人,前世老和尚执意要走,也算歪打正着。 “朕的确动过杀念,不过见到唐长老后,朕改了主意。”女儿国王噗嗤一笑:“诸位可在女儿国小住几日,此间事了,朕亲自送尔等西去。” 风吹过,廊下寂静无声。 金蝉子低头看去,太师的尸首早已被侍卫拖走,地上的血迹也冲刷干净,好似此人从未出现过。 她抿了抿唇,再度开口:“陛下,我等从未想过留在女儿国。” 女子立足不易,本该互相扶持。她愿助女儿国王一臂之力,从不是为留下来。 “朕知晓。”女儿国王拾级而下,向寝宫行去。 “和尚,陛下视我等为祸水,为何还要留我等小住几日?”猪八戒低声问道。 孙悟空一掌拍在猪八戒后脑勺上,压低声音骂道:“呆子,女儿国王是想以我等为饵,铲除异己。” 猪八戒拍了拍脑门,唏嘘道:“老猪自诩聪明,到头来却被她玩弄于股掌间。” “此人心机颇深。”沙悟净捧着手簿,时不时写上几笔。 “她利用你。”敖烈看向金蝉子,神情淡漠:“你不气?” “不气。”金蝉子轻笑几声,目光柔和:“我与她本就是萍水相逢,不曾交付真心,自然不会将伤害放在心里。” 话音落下,金蝉子后背一僵,蹙眉向身后望去:“有人偷看我。” “哪里有人?”猪八戒踮脚探看,侍女早已退走,大殿空无一人:“和尚,你莫不是困乏了?”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或许吧!天色不早了,我等还是回迎阳驿馆歇息吧!” 敖烈迈下石阶,摇身一变,变作白龙马,拱了拱金蝉子。 金蝉子翻身上马,纵马向宫门行去。 沙悟净收起手簿,见孙悟空盯着偏殿瞧,关切问道:“猴哥,你怎不走?” 孙悟空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顺着马蹄声追去。 月光清冷,宫道上行来一匹白马,马背上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斜斜地映在宫墙上。 “方才女儿国王那般看老沙,老猪还以为她动了心思。如今想来,怕是想麻痹太师。” 想起那道目光,沙悟净微微颔首:“定是如此。 “和尚,你与那女儿国王联手做戏,好歹也知会一声。”孙悟空牵着缰绳,语气透着不满:“我等不知前因后果,急得团团转。” 金蝉子噗嗤一笑:“依我的性子,怎会答应与她成婚?” “常言道,关心则乱。”猪八戒扫了金蝉子一眼,低喃道:“我等以为你被富贵迷了眼。” “我若贪恋富贵,何必去往西天取经?留在长安,便是入不得唐王的眼,招摇撞骗也能填饱肚皮。” “呼呼——” 狂风忽起,乌云蔽月。 猪八戒脚步一顿,抬头望天:“这风来得蹊跷。” 孙悟空取出金箍棒,护在金蝉子左右:“有妖气。” 猪八戒虎躯一震,脑袋好似陀螺,四处张望:“妖怪在何处?” 狂风骤停,四下静得可怕。 金蝉子屏住呼吸,见沙悟净落在后头,招了招手。 正要开口唤他,却见黑雾弥漫,卷起沙悟净冲天而起。 金蝉子并孙悟空、猪八戒俱是一愣,妖怪捉老沙作甚? “沙师弟——” 孙悟空神色一凛,举起金箍棒,直奔黑雾而去。 金蝉子捏紧九环锡杖,低喃道:“难不成是女妖,捉老沙回去成亲?” 金箍棒砸入黑雾之中,黑雾淡去,沙悟净跌在地上。 “呼呼——” 耳畔烈烈风响,金蝉子忽觉身下一轻,被风卷到空中。 “妖怪,还我师父。” 金蝉子强撑着睁开眼,却见猪八戒挥舞着九齿钉耙,踏云追来。 孙悟空、沙悟净紧随其后。 一道黑影自金蝉子眼前闪过,直扑猪八戒。 “啊——” 猪八戒叫声凄厉,身形一晃,向下坠去。 金蝉子双目赤红,急声唤道:“八戒——” 孙悟空一个急纵身,扶住猪八戒,耳畔又是一声惨叫。 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猪八戒手臂肿胀不堪,撸起衣袖,却见手臂上有一拇指大小的伤口,伤口发紫,散发着黑气。 孙悟空、沙悟净脸色骤变,齐声喝道:“蝎子精。” “猴哥,老沙,快去救和尚。”猪八戒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催促:“那蝎子精绝非善类,和尚怕是要吃苦头。” 孙悟空犹豫不决:“八戒,你……” “莫要管我。”猪八戒神色急切:“我去寻敖烈,他自会照顾我。” 双脚落地,孙悟空松开手,与沙悟净对视一眼。二人踏云而起,直奔毒敌山琵琶洞。 却说金蝉子,被那妖风卷至半空,不知飞了多久,遇一座高山。 妖风直奔高山而去,拐个弯钻进山洞之中。 “哈哈……” 妖风散去,金蝉子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耳边笑声萦绕,甚是刺耳。 她晃了晃脑袋,觑眼循声望去。却见凉亭中坐着一个女妖,左右立着两列彩衣绣服,梳着丫髻的女童。 “金蝉子,想不到你转世为男子,仍是这般矮小。” 第127章 毒敌山为徒报仇(一) “是你?”金蝉子后背绷直,恶狠狠地盯着蝎子精。 蝎子精骤然变色,手臂一扬挥退左右,一步步靠近金蝉子:“你识得我?” “何止是识得?”想起猪八戒,金蝉子怒意涌上心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轮回十世,你竟然还记得我?”蝎子精神色错愕,怔愣片刻,猛地摇头:“不,不可能。” 金蝉子目露凶光,一个箭步冲上去,薅住蝎子精的头发,抬手便是两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山洞中回荡,蝎子精捂着脸颊,愣愣地看着金蝉子:“你敢打我?” “又不是没打过,有何不敢?”金蝉子丝毫不惧,趁蝎子精发呆,再度揪住她的头发:“胆敢伤八戒,吃我一掌。” 蝎子精手握成拳,一拳砸在金蝉子脸上,砸得她眼眶乌青:“金蝉子,你这薅人头发的毛病几时能改?” 金蝉子不甘示弱,双拳出击,直奔蝎子精眼眶而去:“一拳是替八戒打得,一拳是为我报仇。” “啊——”蝎子精发出一声怒吼,拍飞毗卢帽,向金蝉子头上抓去:“仗着自己没头发,回回都用这一招,今日我定要你好看。” “来呀!”金蝉子五指成爪,向蝎子精脸上挠去:“有本事你便打死我,看如来老儿肯不肯饶你。” 蝎子精胸口剧烈起伏,拽住金蝉子便是一拳:“我不敢杀你,却能让你多吃些苦头。” “谁吃苦头还未可知。”金蝉子攥住蝎子精的手腕,抬手便是一巴掌。 “金蝉子,你欺人太甚。” “你伤我徒弟之时,便该想到有今日。” “老祖。”小妖听到动静一拥而上,扯开金蝉子,扶起蝎子精。 见她发髻散乱,脸颊肿的似寿桃,小妖倒吸一口凉气:“您法力无边,念个咒便能定住唐僧,何必同他争斗?” 金蝉子斜了那小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我与你家老祖争斗时,你尚未投胎。” 蝎子精闻言沉下脸,厉声喝道:“我与她之间的事,何需你多嘴?” 打架,自然是拳拳到肉才痛快。 “老祖饶命。”小妖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蝎子精眉眼冷厉,凶恶吼道:“滚。” 小妖瑟瑟发抖,一哄而散。 金蝉子擦去嘴角的血痕,扯住摇摇欲坠的衣袖,冷嗤一声:“好大的威风。” “金蝉子,你休要猖狂。”蝎子精目光好似淬了毒的寒冰,斜瞪金蝉子:“若非顾全大局,今日我便送你去见阎王。” “哼,你若有那个本事,我岂能活到今日?”话音落下,金蝉子啐了一口。 蝎子精握紧拳头,蓄势待发:“你不过是仗着如来为你撑腰,作威作福。” “如来老儿擒我,亦要等我蜕壳之时。你呢?”金蝉子勾唇冷笑,眼底闪过嘲讽之色。 “出阴招蜇伤如来,他为求美名不与你计较,你还沾沾自喜。” “那也好过你。”蝎子精昂起下巴,开口还击:“捡了别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到头来还不是要回灵山。” “你怕是也逃不出如来老儿的手掌心。”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再度捏紧拳头。 蝎子精手指一勾,将发丝挽到耳后,狠狠剜了金蝉子一眼。 “来人。”她开口唤道:“看紧金蝉子,待我梳洗一番,便与她成亲。” 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拐了三道湾:“你与我成亲?” “现如今你是男儿身。”蝎子精眼尾上挑,掩嘴轻笑:“采了你的元阳,我便能成就太乙金仙,呵呵……” “呵呵……”金蝉子勾了勾嘴角,笑声透出轻蔑之意,扑通一声躺在地上:“来吧!” 采她的元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蝎子精一噎,指尖颤动,指着金蝉子骂道:“登徒子,你可知脸皮为何物?” “你若知脸皮为何物,便不会与我成亲。”金蝉子顺势打了个滚,一副无赖模样。 “你,你……”蝎子精深吸一口气,拂袖而去:“看好她。” “嘁。”金蝉子望着她的背影,低喃道:“成日喊着要叛出佛门,到头来却成了佛门的棋子。” 话音落下,她愣了愣神。嘴角上扬,笑容却透出几分苦涩。 “嗡嗡……” 耳边传来嗡嗡声,金蝉子收起颓废之色,坐起身来。 “和尚。” “猴子?” 金蝉子心头一喜,扭头看去,却见一只蜜蜂落在肩头。她环顾四周,见小妖躲得远远的,把心放回肚子里。 “猴子,八戒伤势如何?” “和尚,你这身伤……”孙悟空眉心一拧,急声问道:“是那妖怪打得?” 金蝉子双手抱臂,挺直脊梁:“莫要担忧,她也不曾占到便宜。” “你这是何苦?”孙悟空轻叹道:“你只需安心等着,我等自会想办法救你。” “她蜇伤八戒,这口气我如何咽的下?”金蝉子抬起头,向洞府深处望去:“待她出来,再同她斗上一场。” 孙悟空听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 金蝉子吸了吸鼻子,喉咙腥甜:“你莫要告诉八戒。” “你在此地等我。”金光闪过,孙悟空现出本相,扛着金箍棒向洞府深处杀去:“老孙定不饶她。” “猴子!”金蝉子慌忙爬起来,抬脚追上去:“那妖怪乃是蝎子化形,身负剧毒,不可小觑。” 小妖瞧见孙悟空一拥而上,口中叫着:“孙悟空打上门来了!” 孙悟空怒目龇牙,金箍棒兜头砸下,那小妖白眼一翻,尽皆现出原形。 金蝉子低头看去,挑了挑眉:“原来都是蝎子精,难怪唤她老祖。”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我洞府?”蝎子精发髻尚未挽起,听到动静匆忙跑出来。 见是孙悟空,蝎子精神色一凛:“我当是谁,原来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 “妖怪吃老孙一棒。” 孙悟空举棒便打,蝎子精腾身而起,双脚一摆,一道黑影闪过,直刺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早有防备,金箍棒向上一条,只听锵一声响,蝎子精倒退几步。 蝎子精冷笑几声,转过身去,黑影再度刺向孙悟空。 这厢打得热闹,门外又起骚乱。 沙悟净挥动降妖宝杖,杀入洞中:“和尚,快随老沙走!” 金蝉子扫了蝎子精一眼,随沙悟净向洞外跑去。 “想走?”蝎子精眸光一冷,拧腰避开金箍棒。黑影一甩,扎向沙悟净。 金蝉子瞪大眼睛,卯足力气,撞向那黑影:“老沙,快躲。” 第128章 毒敌山为徒报仇(二) 蝎子精眼底闪过暗芒,飞身上前,一拳砸在金蝉子肩上,金蝉子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 “和尚!”沙悟净欲上前扶起金蝉子,谁知那黑影已杀到。 他手掌收紧,挥出降妖宝杖。黑影却似一条蛇,一头避开降妖宝杖,另一头绕到沙悟净身后,狠狠扎下去。 “啊——” 沙悟净手臂一颤,只听当啷一声响,降妖宝杖落地,他脸色黑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沙师弟!”孙悟空眼波淬毒,翻个筋斗落到蝎子精身后,举棒便砸。 “妖怪,受死!” 蝎子精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击,砸进山壁里。 山洞震颤,巨石兜头砸下,将蝎子精掩埋其中。 沙悟净脸似馒头,却透着渗人的黑紫色,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老沙。”金蝉子挣扎着爬向沙悟净。 孙悟空面露愧色,自怀中取出一颗金丹,快步上前,塞进沙悟净口中。 “她那毒甚是厉害,金丹无用。”金蝉子神色焦急,俯身要救沙悟净,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金丹下肚,沙悟净勉强睁开眼,却见那蝎子精自山壁中钻出来,身后黑影摇曳,蹑手蹑脚的爬过来。 “猴哥,当心身后。” 孙悟空神色一凛,掐诀念咒。金光闪过,那黑影一招落空,没入山壁中。 “猴子,莫同她硬碰硬。”金蝉子扶起沙悟净,虽不知孙悟空身在何处,却固执地叫道:“蝎子的天敌是大公鸡,请他下凡降妖。” 孙悟空闻言眉心一拧,隐入黑暗中,悄然离去。 沙悟净扯了扯嘴角,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纠正道:“那是昴日星官,称他大公鸡,实在不敬。”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她认识大公鸡时,他可不是什么昴日星官。 “金,蝉,子。”蝎子精身形一晃,那道黑影消失不见。她一脸愤恨的瞪着金蝉子,叫道:“你,你……” “恨我道破你的克星?”金蝉子卷起残破不堪的衣袖,切齿磨牙地扑上去:“蛰伤八戒在先,如今又偷袭老沙,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来呀!”蝎子精丝毫不惧,大步迎上:“你肉体凡胎,拿什么与我斗?” “和尚,你不是她的对手。”沙悟净瞪大眼睛,露出担忧之色:“莫要鲁莽行事。” “有种她就杀了我。”金蝉子纵身一跃,五指呈爪,一把薅住蝎子精的头发。 话噎在嘴边,沙悟净拼尽全力睁开眼,却只掀开一条缝。 “又来这招。”蝎子精怒不可遏,手自金蝉子光溜溜的脑袋上滑下,揪住她的衣领便是一耳光。 金蝉子脑袋一偏,眼底凶光闪过,一口咬住蝎子精的脖子。 “啊——” 惨叫声在洞中回荡,沙悟净嘴角抽了抽:薅头发,咬脖子,是何路数? “金蝉子,你松口。” 金蝉子不语,力道却又大了几分。 “疯子。”蝎子精花容失色,手掌贴在金蝉子耳边,似是想将她推到一旁。 金蝉子脑袋后仰,下一刻猛地向前砸去,蝎子精向后倒去。 蝎子精踉跄几步,后背砸在山壁上。指尖在脖颈间的牙印上拂过,她厉声骂道:“秃驴,莫要逼我出杀招。” “嘴上说得厉害,又有何用?” 金蝉子扫了沙悟净一眼,眼底凶光更胜,再度扑上去,一人一妖打成一团。 “懦夫,敢对我出手,却不敢杀如来。” “你说杀便杀?若如此容易,你怎不动手?” “谁说姑奶奶不敢动手?我蛰伤如来,你又做过什么?做他的傀儡,下凡取经?” “难道你不是他的傀儡?” “闭嘴,老娘和你不同。” “有何不同?难不成做成此难,便能逍遥天地间?” “……” 视线一点点模糊,听觉却愈发敏锐。沙悟净嘴角流涎,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她到底是谁? 为何与蝎子精如此熟稔? 鬓间的珠钗不知去了何处,蝎子精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见她双目赤红,早已失去理智。金蝉子眸光一暗,指尖一挑,自蝎子精怀中勾出一物。 “金蝉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姑奶奶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蝎子精猛地推开金蝉子,手腕一翻,一根麻绳落入她手中。 “敬酒、罚酒我都不吃。”金蝉子装出一副力竭模样,大口喘息。 蝎子精抬腿便是一脚,弯腰将金蝉子捆了个结实。 “来人,将这二人关入石牢。” “是。” 小妖一拥而上,推搡拖拽,穿过狭窄的通道,将金蝉子、沙悟净扔进石牢中。 “滚进去。” 金蝉子一个踉跄滚落在地,抬起头,眼底凶光毕露。 小妖打了个寒颤,似是觉得有失颜面,硬着头皮骂道:“不开眼的秃头和尚,我家老祖愿委身于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你却推三阻四,屡次伤我家老祖。哼,活该你受苦。” “我斗不过你家老祖,难不成还会怕你?”金蝉子靠着山壁,一点点坐起来,手臂高高隆起,麻绳应声而断。 小妖缩了缩脖子,慌忙关上门。 金蝉子抓起碎石,透过缝隙砸向那小妖。 小妖大惊失色,眨眼便散了个干净。 “咳咳……”沙悟净意识昏沉,轻咳几声,吐出一口毒血。 “老沙。”金蝉子收起凶相,自残破的衣袖中取出一只荷包。 “和尚……” “莫要说话。”金蝉子手腕一翻,自荷包中倒出一粒丹药,送入沙悟净口中。 丹药入喉,沙悟净脸的黑气迅速散去。脸颊似泄了气般,眨眼便恢复如初。 沙悟净眨眨眼,借着昏暗的火光看清金蝉子的模样,露出惊诧之色。 “这,这是解药?” “嗯。”金蝉子将荷包塞入沙悟净手中,催促道:“也不知八戒伤势如何?你快些带着解药去寻他。” 沙悟净捏紧荷包,心中有千言万语,却问不出口。 “愣着作甚?”金蝉子摸着红肿的脸颊,噗嗤一笑:“待那妖怪发现丢了解药,你怕是走不掉。” 沙悟净张了张嘴巴,压下心头酸涩:“和尚,我们兄弟三人一定会来救你。脾气收敛些,莫要惹怒她。” “我会怕她?”金蝉子惊叫一声,却扯动嘴角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我不惹她便是。” 沙悟净将那荷包收入怀中,深深看了金蝉子一眼,砸开铁锁钻出去。 待沙悟净隐入黑暗中,金蝉子长舒一口气,慢悠悠站起来,迈着四方步行外行去,边走边喊:“妖怪,我饿了。” ? ?感谢读者竹北_ce的支持和鼓励,(′?`)? 第129章 毒敌山为徒报仇(三) 蝎子精坐在铜镜前,指尖捏着木梳,满脸错愕的看着金蝉子。 “看什么?”金蝉子神色不耐,朗声叫道:“我饿了。” 铜镜中那张脸早已恢复如初,不见半点伤痕。可眼底的怒火却愈发盛,猩红的眸子,好似要吃人。 “金,蝉,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蝎子精手中的木梳断成三节,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欺人太甚。” “我又不曾求你捉我回来。”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踱着四方步,在闺房中四处探看。 蝎子精双目紧闭,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来人,取些豆沙饼来与她吃。” “慢着。”金蝉子猛地转过身来,问道:“尔等食素食荤?若是吃人肉,那便罢了,我宁可饿着。” 小妖揉着肿胀的脸颊,想起金蝉子大杀四方的模样,低头不敢言。 瞧她一副畏缩模样,蝎子精气不打一处来:“怕她作甚?” 小妖打了个寒颤,偷瞄蝎子精一眼,低声答道:“我等皆是化形的妖怪,食素不食荤。” “那便好。”金蝉子低头扣掉指缝里的土,低喃道:“待猴子搬来救兵,我也好为尔等求情。” 小妖低头不语,悄悄退出去。 蝎子精拍案而起,指着金蝉子的鼻尖叫道:“金蝉子,你休要猖狂。” 金蝉子冷嗤一声,躺倒在床上,扯过锦被盖在身上。 “啊——” 蝎子精歇斯底里。 “谁准你睡我的床?滚下来。” “你不是要与我成亲,采我元阳吗?”金蝉子不以为意,大大咧咧的说:“早晚都要做夫妻,不必害羞。” “呸,登徒子……” 不等蝎子精骂完,方才那小妖端着豆沙饼闯进来,惊声叫道:“老祖,大事不妙,那孙悟空又打上门来了。” 金蝉子翻身而起,接过豆沙饼,抬脚向外行去:“猴子来了?我去瞧瞧。” 蝎子精捏了捏眉心,抬脚追上去:“金蝉子,你是阶下囚,怎敢如此嚣张?” “嘁。”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口中念念有词:“如来将我擒回灵山,我也不曾讨好过他,何况是你?” “妖怪,还我师父。” 洞门近在眼前,孙悟空先一步冲进来,瞧见金蝉子先是一愣,而后扯住她的手腕,向外逃去。 “唐僧,哪里逃?” 蝎子精身形一晃,黑影似钢鞭,卷住金蝉子的脚腕向后扯去。 一前一后,两股力道撕扯,金蝉子脸颊朝下腾空而起,豆沙饼散落一地。 她眼底闪过惋惜之色,低喃道:“可惜了。” “妖怪放开我师父。”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回身便砸。 那黑影一晃,倒马毒桩高高扬起,刺向孙悟空。 孙悟空勾起嘴角,金箍棒与那毒刺相撞,蝎子精向后倒去。 金蝉子双脚一蹬,摆脱钳制,急声催促:“猴子,快走。” 孙悟空微微颔首,拽着金蝉子逃出琵琶洞。 “哪里逃?” “和尚,你先走。”孙悟空挡在金蝉子身前,亮出金箍棒:“老孙断后。” 金蝉子抬头望天,瞧见一朵祥云停在半空,嘴角不自觉勾起。大步向前,藏身于乱石当中。 “孙悟空,看招。” 蝎子精怪叫一声,金光闪过,手中多了一柄钢叉,着头便刺。 身后的黑影左右摇摆,寻到机会便猛地砸下。 孙悟空边打边退,引着那蝎子精行至石屏后,大喝一声:“昴日星官何在?” 金蝉子伸长脖子,向空中望去。却见一只约莫六七尺高的双冠子大公鸡,自祥云之上俯冲而下。 一声鸡鸣响彻天地,蝎子精眼底闪过一丝惧意,伏在地上现出本相,原是只琵琶大小的蝎子。 那公鸡扬起脖子,张开嘴巴。蝎子精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鸡鸣声尚未喊出口,一双沾满泥土的手突然冒出来,死死攥住他的嘴巴。 昴日星官眨眨眼,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却见金蝉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公鸡,得饶人处且饶人。” 昴日星官甩甩头,挣脱金蝉子的钳制,摇身一变,化作人身。 “唐长老果然是菩萨心肠。”昴日星官嘴角弯弯,朗声说道:“这妖怪将你打成这副模样,换做旁人,杀了她都不解恨,你却为她求情。” “她又不曾害我性命。”金蝉子揉了揉红肿不堪的脸颊:“我已问过,她食素不食荤。 看在她不曾害人性命的份上,你将她带回去,留在身边做侍女。” 孙悟空眉头紧锁:和尚怎发了善心? 蝎子精匍匐在地,脑袋在地上乱拱,似是在求饶。 昴日星官摇头轻笑:“小仙身边从不留侍女。” “那就做守门仙童。”话音落下,金蝉子轻轻踢了踢那只蝎子,轻声说:“大未必好,小未必差。” 蝎子精尾巴一顿,诧异地看着金蝉子。 “你状似琵琶,看似厉害,毒却不够狠辣。小一些,如来老儿也遭不住。” 孙悟空嘴角抽搐:身为佛门弟子,却恨如来不死。也不知如来知晓此事,如何作想? 蝎子精点了点头,脑袋蹭了蹭金蝉子的小腿。 “莫做小女儿姿态,再见到你,我不会手软。” 蝎子精猛地抬起头,乱叫几声。虽不懂她所言是何意,可看她那模样,也知不是良言。 孙悟空眉心沟壑愈发深:和尚与蝎子精怎如此亲昵?好似旧相识。 昴日星官哭笑不得:“唐长老,小仙几时答应要收她做仙童?” 金蝉子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你敢不应?” 不知为何,昴日星官脊背生寒痛,尚未理清思绪,脑袋已经点下去。 “答应便好。”金蝉子蹲在蝎子精身旁,声音极低:“如来从未想过保你性命,切莫回灵山。” 蝎子精吱吱怪叫,叫声停歇,爬到昴日星官脚下,尾巴缠住他的脚踝。 “罢了,罢了。”昴日星官轻叹几声,腾云而起:“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好生修行,切莫动恶念。如若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 祥云远去,金蝉子收回目光,揉了揉肩膀,瓮声瓮气地说:“猴子,我们去寻八戒和老沙吧!” “你与那蝎子精是旧相识?” “算是吧!”金蝉子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行去:“她想吃我,却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孙悟空眸光一沉:蝎子精想吃她?是在那琵琶洞中,还是……在灵山之时? “和尚,和尚!” 金蝉子眼睛一亮,大步向前奔去:“猴子,是八戒、老沙寻过来了。” 她用力挥手,喊道:“八戒,老沙!” ? ?金蝉子和蝎子精的关系非常复杂,似敌非敌,似友非友。她们的矛盾,主要来源于嫌弃对方没能杀死如来。 ? 为什么金蝉子会救蝎子精?蝎子精罪不至死,她没有残害凡人(在这本小说里)。其实金蝉子和蝎子精的处境非常像,都是佛门的棋子。不同的是,如来力保金蝉子,却对蝎子精的死活不甚在意。金蝉子嘲笑蝎子精,其实也是在自嘲。 ? 我会在番外,写她们在灵山的日常,四个字总结:鸡飞狗跳。 第130章 毒敌山为徒报仇(四) “和尚,你,你怎……”猪八戒看清金蝉子的模样,脚步忽地一顿,鼻头一酸:“你怎被那妖怪折磨成这副模样?” 金蝉子憨笑几声,扯了扯残破的僧袍:“这件僧袍我穿腻了,回头你再做一件,领口绣一丛青竹。” “好。”猪八戒压下心头酸涩,别过头去,抹了抹眼角:“多做几件,换着穿。” 沙悟净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低头看向金蝉子:“妖怪在何处?” “昴日星官收她做守门仙童。”金蝉子回身望去,指着那祥云喊道:“他们回天庭了。” “收做仙童?”猪八戒目瞪口呆,轻声自语:“怎没打死她?” 孙悟空横担着金箍棒,慢悠悠走过来。见猪八戒、沙悟净已恢复如初,惊诧不已:“你二人……” “多亏了和尚,偷走解药,解了我二人身上的蝎毒。”猪八戒挠了挠鬓角,嬉笑几声:“今日那女儿国王下旨,抓了好几大臣。 女儿国之事,我等不好插手。还是寻个由头,早些西去吧!” “不必担忧,她不会伤害我等。”金蝉子轻笑几声,径直下山。 “我看未必,那女儿国王心机深沉,老猪怕她反悔。” “八戒,若那女儿国王是男儿身,你可会这样说?一国之君,若是良善之辈,怎坐得稳王位?” “老孙观那女儿国王,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即便她动了杀心,也该问问老孙手中的金箍棒答不答应。” “她除掉太师,不知布局多久。我等不过是恰好撞进来,推了她一把……” 山风吹过,毒敌山只剩树叶沙沙作响。 云海之上,一朵祥云停滞不前。 昴日星官目送金蝉子远去,低喃道:“我怎就点头了?” 蝎子精摇身一变,变作仙童模样。盘腿坐在昴日星官脚下,托着下巴抬头看他:“你不是一向听她的吗?” 昴日星官眉心一拧,斥责道:“胡言乱语。” “我没说错。”蝎子精眼底闪过促狭之色:“金蝉子时常提起你,那时你……呜呜……” 昴日星官捂住蝎子精的嘴巴,四下探看一番,低声警告:“把嘴闭紧,休要乱说。” 蝎子精眨眨眼,昴日星官收回手。轻咳几声,故作高深:“你既要做本仙的仙童,那本仙便赐你一名讳,日后你便唤作……” “琵琶。”蝎子精起身拽住昴日星官的衣袍:“她唤我琵琶。” 昴日星官一愣,随即垮下脸:“琵琶,我先与你讲讲规矩。日后莫要提起金蝉子,尤其是本仙高兴的时候。” “可是我喜欢提她,尤其是高兴的时候。”琵琶歪着脑袋,垂眸向人间望去:“她不在,灵山也无趣。” 晨雾弥漫,将河岸柳色染成青灰。 几声鸟鸣从柳荫里透出来,喜鹊探出脑袋,望着远处的銮驾,眼底闪过一抹好奇。 “唐长老。”女儿国王双脚落地,冲侍女使了个眼色,笑着看向金蝉子:“你若是女儿身,朕定不肯放你西去。” 孙悟空眨了眨眼,抬头望天:金蝉子以男儿身示人,倒避开一桩大麻烦。 猪八戒凑到沙悟净身旁,低声说:“幸好和尚是男子。” 沙悟净微微颔首,甚是赞同。 男儿祸水,女儿国王不能留。和尚若是女儿,便是国师也做得。 “我生性散漫,不喜拘束。便是女儿身,也不会留在女儿国。”金蝉子合掌当胸,行了一礼:“陛下保重。” 侍女引着一队侍卫凑上前来,手一扬,侍卫放下十余个宝箱。 “一点心意,还请唐长老收下。”女儿国王素手一扬,侍卫打开宝箱。金银珠宝在闪闪夺目,似是要晃花人眼。 “出家人不受金银。”目光在宝箱中扫过,金蝉子眼底却不曾有半分贪念,轻笑道:“陛下若有心,备些盘缠、布匹与我等便是。” 女儿国王斜了那侍女一眼,笑道:“朕说唐长老是得道高僧,不喜金银俗物,你偏不信。 快些将宝箱收起来,将朕命人备好的盘缠、棉布取出来。” 侍女俏脸一红,慌忙退下去。 金蝉子挑了挑眉,夸赞道:“陛下英明神武,乃是女儿国子民之幸。” “长老谬赞。”话音落下,女儿国王看向沙悟净:“沙长老可曾想过留在女儿国?” “不,不……”沙悟净连连摆手,虽说女儿国上下无一人能伤他性命,可他向来喜静,不愿卷入是是非非当中。 女儿国王噗嗤一笑,打趣道:“说笑而已,沙长老不必当真。” 便是沙悟净肯留下来,她也不能答应。 说话间,侍女率人奉上盘缠、布匹,退到女儿国王身后。 “多谢。”金蝉子行了一礼,翻身上马,辞别女儿国王,向西而去。 晨雾散尽,金乌自动向西,一点点爬过去。 夜幕星河,山间燃起篝火。篝火旁,一光头和尚和衣而眠,不愿处躺着一个莲蓬嘴蒲扇耳的和尚,睡得正鼾。 孙悟空翘着脚躺在树枝上,目光一扫,见沙悟净坐在篝火旁发呆,一跃而下。 “老沙,你为何还不睡?” 沙悟净扫了金蝉子一眼,低声答道:“猴哥,和尚与那蝎子精是旧相识。” “蝎子精?”猪八戒翻身而起,揉了揉眼睛,四处张望:“在哪儿?” “蝎子精不在此地。”孙悟空叹了口气:“睡吧!” “我睡得着吗?”猪八戒眼睛瞪得似铃铛,睡意全无:“想起蝎子精,老猪半边身子麻酥酥的。” “轻声些,莫要吵醒和尚。”沙悟净顿了顿继续说:“蝎子精自灵山而来,和尚与她相熟……” “你当孟婆是摆设?”猪八戒翻了个白眼,扑通一声躺倒在地:“即便他二人是旧相识,喝过孟婆汤,也会忘记前尘往事。” 白龙马摇了摇尾巴,伸长脖子,下巴搭在猪八戒腿上。 孙悟空斜了猪八戒一眼,看向沙悟净:“老孙也想不通,她是金蝉子,那老和尚是何人?” “老和尚是金蝉子,眼前这位又从何而来?”沙悟净眉头紧锁。 “不管他是谁,这个师父我认了。”白龙马往前挪了挪,为金蝉子挡住凉风。 孙悟空抬头西望:“许是到灵山,便能解开这个谜团。” “此去灵山,老猪定要将那老和尚揪出来,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琵琶!”金蝉子突然坐起身来,朗声喝道:“你敢欺负黄风,今日定要将你倒吊在佛前,怒打一百鞭。” 第131章 真假美猴王(一) “和尚莫不是做噩梦?”猪八戒爬起来,慢慢靠近金蝉子,嘴里嘟囔着:“黄风……莫不是黄风怪?琵琶……琵琶是何人。” 孙悟空伸手去拦:“八戒,莫要靠近她。” “为何不能靠……” “啪——” 猪八戒话未说完,脑袋一偏,脸颊浮现五个红指印。 金蝉子收回手,扑通一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骂道:“说了多少次,你叫琵琶,怎就是记不住?” 猪八戒揉着脸颊,委屈巴巴地叫道:“老猪也是一片好心,他怎抬手便打?” 沙悟净闷头偷笑,肩膀微微耸动。 “她在打琵琶,哪知你会凑上去?”孙悟空咧嘴轻笑。 猪八戒叹了口气:“这一巴掌老猪不能白挨,明日定要问清楚,谁是琵琶?” 孙悟空收敛笑意,抬头向东望去。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毒敌山,那蝎子精的洞府为何叫琵琶洞? 沙悟净添了几根柴火,篝火愈发亮:“和尚若不愿吐露实情,你便是问上千百遍,他也不会说。” 猪八戒叹了口气,低喃道:“越查越糊涂。” 赏端阳之景,度中天之节,转瞬之间已是深秋。 这日又遇高山阻路,金蝉子一行径上山崖,于山巅处歇脚。 看清山势,猪八戒脸色一变,凑到金蝉子身旁,弯腰问道:“和尚,若遇到强盗,该当如何?” 想起前世,孙悟空瞥了猪八戒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前世他在此的打杀一伙强盗,那老和尚不辨是非黑白,将他赶走。这才惹来六耳猕猴,引出真假美猴王这一难。 金蝉子与那老和尚不同,也不知那六耳猕猴能否寻到机会假冒他? 沙悟净握紧拳头,悄悄竖起耳朵。 “打死了事。”金蝉子揉着酸疼不已的小腿,漫不经心地答道:“难不成还要收他们为徒?” 孙悟空噗嗤一笑,朗声说:“老孙离开五行山后,曾遇六个强盗拦路。” “猴哥,你打杀了那伙强盗?”沙悟净余光悄悄打量金蝉子。 孙悟空目光飘远,脸上的笑意愈发重:“和尚亲手打杀的。” “好和尚!”猪八戒直起腰,夸赞道:“不似那等迂腐之人,打杀强盗本是善事,在他眼中却是滥杀无辜?” 金蝉子脱下僧鞋,揉了揉脚趾:“这等迂腐之人,留之何用?一并打杀了便是。” “哈哈……”沙悟净放声大笑:“和尚所言极是,可惜我等被功德迷了心窍……” 没能早些下手。 沙悟净将后半句咽进肚子里,发出一声叹息。 “天色尚早,走上两个时辰,再寻落脚之地也不迟。”金蝉子穿上鞋袜,拄着九环锡杖向山下行去。 沙悟净让开路,待猪八戒牵着白龙马追上去,一把扯住孙悟空:“猴哥,那杨老汉……” “前世我等去杨家借宿,谁知那贼首便是杨老汉的儿子。他们父子二人因我等起争执,杨家儿媳更是死在那孽畜手中。” 提起往事,孙悟空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停顿片刻,再度开口。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直接打杀了便是。那杨老汉还能过几天舒心日子,他那儿媳也不必枉死。” “也好。”沙悟净脸上浮现笑意,脚步都轻快几分。 一行人下西坡,行过一处平阳之地。正行时,却听一声锣响,自路两旁闪出三十多条汉子,执枪刀棍棒,拦住金蝉子的去路。 “和尚,哪里走?” 金蝉子勒住缰绳,握紧九环锡杖,俯首望去。 却见那三十余条汉子分列两旁,打中间走出两个壮汉,一个青面獠牙,一个暴睛圆眼,模样甚是凶恶。 那二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白龙马身上,眼底闪过亮光。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低声骂道:“八戒那乌鸦嘴,提起强盗,强盗便来。” 她回首望去,微微泛黄的草丛遮掩视线,瞧不见孙悟空等人的踪影。 “那和尚!”青面獠牙的汉子见她不怕,脸色一沉,叫得愈发凶:“把盘缠留下,饶你不死。” 金蝉子冷嗤一声,双腿夹紧马腹,俯身攥紧缰绳:“敖烈,冲!”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吼,铆足力气向为首的两个壮汉撞去。力有千钧,势不可挡。 那两个壮汉瞳孔骤缩,慌忙向两旁躲去。望着金蝉子的背影,挥动狼牙棒追上去。 “小的们,追上那和尚。杀了他,本大王重重有赏。” “杀——” 身后杀声震天,金蝉子勾起嘴角,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横握九环锡杖:“敖烈,杀回去。” 那伙强盗发足狂奔,累得气喘吁吁。正觉两腿酸软无力之时,却见那匹白马拐了个弯,向他们奔来。 “大,大王,那匹马跑回来啦!” 暴睛圆瞪的壮汉先是一喜,瞧见金蝉子手中的九环锡杖脸色骤变:“躲,快躲——” “想躲?”金蝉子已杀至眼前,抡圆九环锡杖照头便砸。 只听噗嗤、噗嗤几声响,横尸遍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青面獠牙的壮汉眼冒凶光,抡圆胳膊,狼牙棒脱手而出,直奔金蝉子面门。 马蹄一蹬,白龙马驮着金蝉子向右逃去,撞倒两个强盗,径直向东。 “大王,这和尚实在难缠,您看……” “闭嘴!”青面獠牙的强盗拾起狼牙棒,恶狠狠地盯着金蝉子的背影,再度追上去。 “杀——” “猪八戒,后头有你娘子不成?”金蝉子抹了把脸,血迹染红脸颊,边逃边骂:“用膳时你跑得最快,遇到强盗却躲着不见人。” “来了,来了。”猪八戒举着九齿钉耙,自草丛中跳出来,嬉笑着杀向那伙强盗。 青面獠牙的壮汉跑得最快,待看清猪八戒的容貌,吓得胆颤魂飞:“妖怪——” “噗嗤。” 九齿钉耙兜头砸下,那壮汉身子一软,倒地不醒。 “嘿嘿。”猪八戒怪笑几声,挥舞衣袖冲上前去。 强盗追逐金蝉子良久,早已力竭。见猪八戒杀过来,连滚带爬,四散而逃。 “哪里逃?”沙悟净横握降妖宝杖,拦住强盗的去路:“毁人家业,害人性命的恶贼,拿命来。” 金蝉子噗嗤一笑:“尔等久不现身,原来是设下埋伏,想要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 “老孙来也!” 孙悟空自天而降,金箍棒一抛,变作廊柱大小,顺着地势向前滚去。 “和尚你躲远些。”孙悟空卷起衣袖,笑道:“老孙要将这伙贼人碾成肉泥。” 第132章 真假美猴王(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真假美猴王(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真假美猴王(四) 六耳猕猴错愕不已,不过一瞬,又恢复如初。 识破他又如何,他咬死不认,谁又能分辨出来? 他一棒逼退孙悟空,梗着脖子叫道:“好你个妖怪,为顶替老孙,竟杜撰出个妖怪栽赃老孙?” “是与不是,你瞒得过旁人,却骗不过自己。”孙悟空手一扬,金箍棒在他手中打了个转,飞向六耳猕猴。 手掌支在耳后,金蝉子屏住呼吸,想要听个真切。可交谈声断断续续,听了半晌,也不知那两个猴子在说什么。 “老沙,你可能听清?” 沙悟净斜看金蝉子,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金蝉子叹了口气,再度抬起头。却见猪八戒挥舞钉耙飞身而起。 “猴哥,老猪助你一臂之力。” 六耳猕猴击飞孙悟空,飞身落在猪八戒身旁,指着孙悟空叫道:“八戒,他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 孙悟空飞身落在猪八戒身旁,二猴一左一右,将猪八戒架在当中。 “八戒,你我联手诛杀此妖。” “八戒,他是妖怪,你莫要上当。” “……” 孙悟空与那六耳猕猴争论不休,猪八戒额头青筋暴突,揉了揉眉心,大喝一声:“住口!让老猪好生瞧一瞧。” 争论声骤然消失,金蝉子席地而坐,托着下巴低喃道:“怎又不吵了?” 白龙马凑上前去,高大的身影挡住烈日,影子将金蝉子笼罩其中。 “八戒,你仔细看看。” “老孙是真的。” 猪八戒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压低声音问道:“我且问你,唐僧是怎么死的?” “唐僧?”六耳猕猴一怔,目光不自觉向下飘去:唐僧活得好好的,八戒为何咒他死? “嘿嘿……”孙悟空眼底闪过嘲弄之色,指节猛地收紧,举棒砸向六耳猕猴:“老孙一棒打死的。” 猪八戒噗嗤一笑,不等金箍棒落下,抡圆九齿钉耙扑将上去。 金蝉子瞪大眼睛,挥拳叫道:“打得好!” “你怎知二师兄打得是假大圣?”沙悟净挑了挑眉。 金蝉子斜了沙悟净一眼:“画皮易,画骨难。我等与猴子形影不离,怎会分辨不出?” 沙悟净低下头去,嘴角上扬,笑容苦涩。朝夕相对,那老和尚却不知哪个才是猴哥,可悲,可叹。 目光在真假孙悟空身上打转,猪八戒挠了挠鬓角,问道:“猴哥,哪个是你?老猪又弄混了。” 金蝉子眉心紧蹙,二猴打得不可开交,莫说八戒,她瞧了也头晕,哪里看得出谁是假悟空? “妖怪,你可敢与老孙去和尚面前辨真假?” “有何不敢?” 孙悟空与那六耳猕猴一触即分,按落筋斗云,直奔金蝉子而来。 “和尚,你来瞧瞧,我二人谁真谁假?” “和尚,老孙是真的。” 金蝉子揉了揉眉心,思索片刻,开口问道:“你二人说说,我为人如何?” 六耳猕猴想起方才之事抿了抿嘴角,斜瞪孙悟空:“妖怪,谅你也说不出来。此时认输,老孙可饶你一命。” 沙悟净眉心隆起:那六耳猕猴不曾露出破绽,如何分辨? “呸!谁生谁死还未可知。”孙悟空勾起嘴角,凑到金蝉子身旁,嬉笑道:“和尚你心里不装事,肩上不扛愁。 被妖怪捉走,便把那妖怪洞府当客栈。老孙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般没心没肺的。” 猪八戒捂嘴偷笑,不必多问,这才是真大圣。 金蝉子脸色黑如锅底:这泼猴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胡言乱语。”六耳猕猴见金蝉子面色不虞,一把推开孙悟空:“和尚明辨是非,菩萨心肠。” “和尚,他……”沙悟净露出兴奋之色,指着六耳猕猴叫道:“他是假的。” 六耳猕猴心悬到嗓子眼:他说的是夸赞之言,怎又露出破绽? “谁说他是假的?”金蝉子后槽牙磨得咯吱响,指着孙悟空叫道:“他污我名声,定是假悟空。” 孙悟空瞳孔一颤,他又不曾说谎,和尚怎恼了? “和尚,你定是弄错了。”猪八戒拽住孙悟空:“他是猴哥,绝不会错。” 沙悟净一言不发,却站到孙悟空身后,孙悟空心头滚烫。 “尔等竟敢质疑我?”金蝉子手握成拳,额头青筋直跳,开口唤道:“猴子近前来,让为师好生瞧瞧。” 六耳猕猴悄悄松了口气,蹲在金蝉子面前,低头抹泪:“师兄弟一场,想不到他二人竟认不出老孙。” “有眼无珠。”金蝉子斜瞪猪八戒,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六耳猕猴:“抬起头来。” 白龙马摇了摇尾巴,斜看六耳猕猴,眼底闪过促狭之色。 六耳猕猴抬起头,泪珠挂在睫毛上,甚是可怜。 孙悟空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见金蝉子猛地扬起手臂,狠狠抽在六耳猕猴脸上。 “啪——” 一声脆响,六耳猕猴别过头去,瞳孔颤了颤。 他压下屈辱和不甘,捂着脸颊看向金蝉子。 “和尚,你……”他顿了顿:“可是老孙哪里做得不好?” 沙悟净冷嗤一声,低喃道:“左脸挨了一巴掌,又将右脸凑上去,猴哥可干不出这种事。” 猪八戒嬉笑几声:“早知如此,老猪也用这一招,狠狠抽他一巴掌。” 金蝉子轻揉掌心,勾唇冷笑:“猴子,动手!” 孙悟空嘴角上扬,举起金箍棒便砸。 金箍棒近在眼前,六耳猕猴来不及深想。翻了个筋斗,举起随心铁杆兵,反攻孙悟空。 只听“锵”地一声响,九齿钉耙、降妖宝杖齐齐出手,架住随心铁杆兵。 六耳猕猴神色一凛,倒退几步,再度攻向孙悟空。 “八戒,莫让他靠近猴子。”金蝉子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喊道:“他定是想故技重施,让我等分辨不出谁真谁假。” 猪八戒眼睛一瞪,掷出九齿钉耙:“妖怪,想害猴哥,先过老猪这一关。” 沙悟净用力点头,抡起降妖宝杖攻向六耳猕猴。 八戒钉耙掀地脉,悟净降妖搅天昏。他三人杀得天昏地暗,眨眼间便斗了三十余个回合。 孙悟空观战多时,神色愈发凝重:“老沙、八戒联手,虽能与那妖怪打成平手,却擒不住他。” 金蝉子挠了挠头:若想解开这困局,只能搬救兵。怕只怕旁人分辨不出真假,错伤真悟空。 “尔等眼瞎心盲,辨不出真伪。”六耳猕猴一棒逼退猪八戒,翻了几个筋斗立在半空中,棒指孙悟空。 “三界生灵,生死簿上皆有记载。那妖怪,你可敢随老孙去地府走一遭?” 第135章 真假美猴王(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真假美猴王(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真假美猴王(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一)加更 “小老儿乃此间土地。”那老者微微躬身:“西去七十里有座火焰山,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 若强行闯入火焰山,铜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唐长老昏迷不醒,许是与火焰山有关。”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若是暑气入体,一副草药便能恢复如初。 猪八戒与沙悟净对视一眼,冷嗤一声。 孙悟空等人不语,土地公讪笑几声,继续说:“大圣有所不知,这火焰山与你有些渊源。” “哦?”孙悟空故作不知,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五百年前,大圣大闹天宫,蹬翻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炉中的火砖自天而降,落在此地,化作八百里火焰山。” “原来如此。”孙悟空眼睛半眯,凑上前去朗声说:“既是老孙做的孽,岂有不管之理? 老孙这便去兜率宫,请那太上老君出马,熄灭八百里火焰山,救此地百姓于水火之中。” 灭火焰山于太上老君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佯装不知,怕是早就算到有今日。 不,或许是提前布局,只为谋得西游功德。 猪八戒险些笑出声,揪住沙悟净的衣袖遮住脸。 “这……”土地公闻言眼前一黑,他握紧拐杖,嘴巴张了又张,吐出一句:“不必惊动太上老君。” “哦?”孙悟空嘴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请太上老君出面,我等如何过那火焰山?亦或者能绕开火焰山,径直向西?” “火焰山是西去必经之路,绕不开。”土地老儿干笑几声:“西南有座翠云山,山中有一仙洞,名唤芭蕉洞,大圣去芭蕉洞寻铁扇公主便是。” “土地老儿,你胆敢戏耍老孙?”孙悟空怒目龇牙,上前揪起土地老儿:“那铁扇公主乃牛魔王之妻,老孙与他有仇,铁扇公主怎会出手帮老孙?” “唉……”猪八戒一拍脑门,露出懊悔之色:“都怪老猪鲁莽,一耙打死那如意真仙。早知如此,便该留他一命。” “二师兄,此事不怪你。”沙悟净叹了口气,安慰道:“如意真仙罪大恶极,死得不冤。” 土地公额头冒汗,他不过是想为百姓谋条活路,怎这般艰难? “大圣恕罪,小老儿不知你与牛魔王有仇。” “不怪你。”孙悟空突然收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将路让开,放我师父过去。” 沙悟净握紧缰绳,扫了那土地公一眼,牵着白龙马向西行去。 土地公避到一旁,嘴唇翕动,犹豫再三方才开口:“大圣,你便是去兜率宫,太上老君也不会见你。” “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五百年前小老儿便将此事奏于陛下,却迟迟不见太上老君前来。 后来,那铁扇公主现身熄灭此火,百姓为谋生路,年年进献红花表礼,四猪四羊,异香时果,鸡鹅美酒。 可富户早已搬离此地,余下的皆是穷苦人家,哪里凑的出来?一年变三年,三年变五年,如今十年才能拜求一度。” 孙悟空一愣,上下打量土地爷一番,问道:“你此番前来,不为功德?” “功德哪里是小老儿敢肖想的?”土地公笑容苦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番前来只为百姓。求大圣出面,求得芭蕉扇,永绝火焰山。” “老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你。”孙悟空扶起土地公,笑容和善许多:“便是你不提,老孙也会绝了火焰山。只是老孙不明白,你为何不直言?” 土地公嘴角上扬,眼底却写满失落:“小老儿位卑言轻,怎敢贸然开口?” 几百年间,路过此地的神仙,他求了个遍,皆说天意如此。 他不懂天意,他只知再这样下去,周遭百姓唯有死路一条。 “回去吧!”孙悟空扛起金箍棒,向西南行去:“老孙答应你之事决不食言。” 话音落下,他向西望去,那驾马车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孙悟空抿了抿嘴角,踏上筋斗云,直奔翠云山。 天蒙蒙亮,一架马车下大路,停在一户农家门外。 猪八戒大汗淋漓,跳下马车,催促道:“沙师弟,老猪容貌丑陋,怕是会吓到人,你去叩门。” 沙悟净微微颔首,上前叩响木门,高声叫道:“阿弥陀佛,施主,我等是过路的和尚。 路过贵宝地,我师父昏迷不醒。求施主通融一二,留我等小住几日。”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位老者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沙悟净。 “你是和尚?” “正是。” “和尚怎会有头发?” 沙悟净一噎,摸着脑袋憋出一句:“我是俗家弟子。” 老者噗嗤一笑,问道:“那你师父?” 沙悟净老老实实答道:“我师父早已剃度。” “我是问,你师父在何处?” 沙悟净噗嗤一笑:“施主,你随我来。” 瞧见猪八戒,那老者吓得筋酥腿软,大叫:“妖怪——” “施主莫怕,老猪不是妖怪。”猪八戒指着金蝉子,急声说:“你先看看我师父,的确病得走不动路。您放心,我等不白住。” 说着话,猪八戒掏出一块碎银子,塞进老者手中。 老者低头,在那块碎银子上咬了一口,笑呵呵地将金蝉子一行迎进门。 安顿好金蝉子,沙悟净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猴哥可曾求到芭蕉扇?” 再说孙悟空,辞别土地公直奔翠云山。东方欲晓,终至芭蕉洞外。 按落云头,抬头却见洞门大开,几个小妖在洞外嬉闹。 定睛一看,原是火云洞中,侍奉红孩儿的小妖怪。 “大圣?”牛头小妖瞧见孙悟空,扔下野果,大步行来:“你怎来了?我家爷爷不在。” 孙悟空嬉笑几声,答道:“老孙此番前来,不为寻他,而是求见你家奶奶。” “我家奶奶尚未起身,还请大圣在外等候,小的这便进去通传。” “有劳。” 孙悟空坐在石凳上,左右探看一番。屁股尚未坐热,却见铁扇公主提着两口青锋宝剑冲出来。 “见过嫂嫂。”孙悟空慌忙起身,作揖行礼。 “谁是你嫂嫂?哪个要你作揖?”铁扇公主怒容满面,剑锋直指孙悟空。 孙悟空微微蹙眉,心道:难不成八戒打杀如意真仙一事,已传入铁扇公主耳中? 他又行一礼:“老孙与牛魔王有八拜之交,理应唤你一声嫂嫂。” “你这泼猴,口口声声说与牛魔王有兄弟之亲,为何坑害我儿?” 孙悟空压下嘴角:不对!红孩儿被观音菩萨收走,来龙去脉牛魔王一清二楚,没道理瞒着铁扇公主。 再者说,上次他登门拜访,铁扇公主并未提起此事。她若心生不满,何苦忍到今日。 “嫂嫂,你错怪了老孙。那日是观……” “住口!”铁扇公主挥动青锋宝剑,直奔孙悟空而去:“今日,我要替红孩儿报仇。孙悟空,看招!” ? ?本书今日满三十万字,为庆贺更新过半,加更一章,犒劳辛苦追更的读者朋友。 ? 关于土地公这个角色,我犹豫再三,还是按照大纲,将这个人物写出来。 ? 可能大家觉得土地公这个人物很突兀,但是在我的构思中,他不是凭空出现的。 ? 土地公现身,一是交代故事背景;二则是他作为苦难见证者,是底层百姓出头的最佳人选;三则是他的性格与孙悟空截然相反,他其实是孙悟空性格的参照物。 ? 土地公在神话中是非常“渺小”的人物,但是他肩上担的是保一方水土的重责。 第139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二) “嫂嫂息怒。”孙悟空后退几步,急声叫道:“老孙不曾害过红孩儿,你若不信,老孙愿去南海走一遭,请红孩儿来见你。” 铁扇公主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攻势却不减半分:“孙悟空,你休要花言巧语。” 孙悟空举棒架住青锋宝剑,手腕一翻,金箍棒贴着剑锋转了几圈。 铁扇公主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却见孙悟空握住金箍棒,顺势下压青锋宝剑。 “嫂嫂,红孩儿被观音菩萨收做善财童子,虽不能在你膝下尽孝,可性命无忧。 老孙此番前来,是借芭蕉扇一用。一为熄灭火焰山,救我师父性命;二则是为百姓讨条生路。” “你师父是死是活,与我何关?”铁扇公主狠下心肠,抬脚蹬在金箍棒上,顺势倒飞出去。 孙悟空纵身一跃,追上前去:“事出紧急,还请嫂嫂将芭蕉扇借于老孙。待熄灭火焰山,要杀要打,任凭嫂嫂处置。” 铁扇公主稳住身形,手持双剑,直取孙悟空首级:“泼猴,你油嘴滑舌,想要哄骗哪个? 要借芭蕉扇,便伸头过来让我砍上几剑。你若受得,芭蕉扇借你便是;你若受不住,便早日下去见阎王。” 孙悟空收住攻势,侧身避开青锋宝剑,将身一纵,落在树梢上。 “嫂嫂,你与老孙交个底,可是遇到难处,不得不为难老孙?” 宝剑落空,铁扇公主脚步一顿,眼底悲痛更甚。 难处?有何难处?不过是儿子捏在观音手中,不得不听令。 看清她眼底的为难,孙悟空轻叹一声,纵身落在铁扇公主身旁:“嫂嫂,若是你砍上几刀便能解眼下困局,你只管动手便是。” “我……”铁扇公主咬着唇瓣,眼底有泪光闪烁:“你,你将牛魔王请回来,我便将芭蕉扇借于你。”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故作惊奇:“哥哥不在芭蕉洞中?” “他在积雷山摩云洞。”铁扇公主低头拭泪,强撑着答道:“上次你登门寻他,我不是说与你了吗?” 孙悟空挠了挠鬓角,讪笑几声:“老孙只当他隔三差五去一回,不曾想……” “自与那野狐狸勾搭成奸,他便成日不归家。红孩儿走后,他变本加厉,竟连面都不肯露。” 铁扇公主收起青锋宝剑,埋头苦笑。 “这便罢了,那野狐狸每月都派人登门,奉上家私,说是买汉银子。这般羞辱于我,他却佯装不知。” 她铁扇公主好歹也是一方大妖,一柄芭蕉扇,闯下赫赫威名。 如今却被一个以色侍人的野狐狸,骑到脖子上撒野。若非牛魔王,她怎会受此羞辱? 孙悟空轻叹一声,露出同情之色。什么买汉银子?铁扇公主还能缺那几两碎银不成?不过是假借买汉之名,行羞辱之实。 “嫂嫂,老孙这便去寻哥哥,定要他看清那狐狸精的真面目。” 铁扇公主咬紧后槽牙,眼底有凶光闪过:“将他带回来便是,旁的无需理会。” 孙悟空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慢着。”铁扇公主猛然回头,朗声喊道:“劳贤弟将那野狐狸送来的东西一并带回去。” 话音落下,铁扇公主冲站在洞口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钻入洞中,不多时背着一个包袱走出来。 “她送来的柴火、粮食,我尽数折换成银子。”铁扇公主接过包袱,塞进孙悟空怀中:“我铁扇公主还未堕落到,需要卖汉银子养家糊口的地步。” 孙悟空掂了掂包袱,眸光一暗:牛魔王若知晓自己只值这些银两,不知如何作想? “嫂嫂,告辞。” 袅袅炊烟在庭院上空萦绕,风吹过,烟雾散尽,热意却不减分毫。 沙悟净弓着腰,自锅中盛出一碗米汤,起身向厢房行去。 猪八戒坐在床前,摇着蒲扇,阵阵清风扑在金蝉子脸上。 “二师兄,饭熟了,你好歹吃几口。”沙悟净放下碗,行至床前。 “老猪哪里吃得下?”猪八戒叹了口气:“沙师弟,和尚昏迷不醒,当真与火焰山有关?” “谁说得清楚?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沙悟净顿了顿,声音渐低:“和尚是取经人,不会死。如若不然,我等也不会拖延到此时。” “话虽如此,可……”猪八戒掀起眼皮,语气一顿,起身问道:“咦?老沙,你脖子上的佛珠怎亮了?” 沙悟净低头看去,只一眼,便叫出声来:“怎么回事?” 敖烈翘着脚躺在房梁上,闻言一跃而下,开口说:“这九颗佛珠,乃是九个取经人的头骨所化。” “老猪记得,和尚第一次见你时,曾讨要过这串佛珠。”猪八戒眉头紧锁。 “确有其事。”沙悟净微微颔首,思忖片刻问道:“难不成那九位取经人皆是和尚的转世身?” 猪八戒挠了挠额头,眼底疑惑更甚:“只知和尚是十世修行大善人,倒不曾听说他每一世都是取经人。” “咳咳……” 金蝉子脑袋偏了一寸,喉咙里发出几声轻咳。 “和尚?”敖烈拨开猪八戒,快步上前。 三人围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等候多时,却不见她有任何动静。 “也不知猴哥几时才能回来。”猪八戒叹了口气。 “牛魔王与玉面狐狸那些糟烂事儿,一时半刻理不清。”说着话,沙悟净摘下那颗佛珠,放在金蝉子枕边:“不能事事指望猴哥拿主意。” “老沙你这是……” “二师兄,你快看。” 佛珠落在枕边,三息之后,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金蝉子体内。 “吱吱……” 蝉鸣声在耳畔回荡,金蝉子被金光笼罩其中。沙悟净眯起眼,隐约瞧见一只金蝉,在金光中振翅。 “那是……”金光刺眼,沙悟净瞳孔震颤,眼睛瞪得似铜铃:“上古金蝉?” “嘿嘿……”猪八戒嬉笑几声,打趣道:“金蝉子,金蝉子,当真是金蝉所化。” 敖烈猛地抬起头,掐住猪八戒的手臂,急声叫道:“他是金蝉子,那老和尚也是金蝉子,到底哪个才是真?” “眼前这个才是金蝉子。”沙悟净嘴巴开开合合,良久吐出一句:“那老和尚可不曾显露过真身。” 敖烈揪了揪头发,脸皱成一团。 “不好。”猪八戒脸色骤变,目光透过窗棂,向外望去:“四值功曹、五方揭谛、护教伽蓝暗中护佑和尚,他们定然瞧见了。” 金光消散,虚影骤然消失,金蝉子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 猪八戒噗嗤一笑,叫道:“和尚醒了!” 金蝉子吐出一口浊气,眉眼弯成月牙:“瞧见又如何?如来老儿还能杀了我不成?” 第140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三) 金蝉子握紧拳头,灵气顺着经脉游走,沉寂几百年的心被狂喜淹没。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她早已绝望,却不想峰回路转,还能寻回被轮回之力磨灭的法力。虽不及全盛之时万分之一,可这只是开始。 她抬头望向窗外,若能重回巅峰,又有西游功德护体,便是叛出佛门,也无人敢拦。 “和尚,方才我等瞧见一道虚影,乃是上古金蝉。你……”猪八戒讪笑几声,压低声音:“你是凡人,还是妖怪?” 金蝉子压下嘴角,抬眸看向猪八戒,脆生生应道:“妖怪,最喜生食猪肉。你若不听我差遣,半夜趁你安眠,定将你杀了吃肉。” 沙悟净低头轻笑;敖烈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挑。 猪八戒打了个寒颤,梗着脖子叫道:“你昏迷不醒之时,老猪急得吃不下饭。你可倒好……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惦记老猪这身肉。老猪被贬下凡几百年,这身肉又柴又老,你咬的动?” “当真吃不下?”金蝉子眉眼含笑,上下打量猪八戒一番,打趣道:“我怎瞧你又胖了一圈?” 猪八戒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若不信,可以出去瞧瞧。粥还在锅里温着,老猪一口没吃。” “不错。”金蝉子嬉笑道:“不枉我救你一场。” 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背过身去:“老猪可不似你,成日没心没肺的……” 金蝉子摇头轻笑,行至桌前,端起米汤一饮而尽:“猴子呢?” “你昏迷不醒,我等以为是那火焰山之过。”沙悟净近前答道:“猴哥去翠云山芭蕉洞,寻铁扇公主借芭蕉扇了。” “火焰山?”金蝉子擦去额头汗珠,问道:“细细说来。” 师徒四人围坐在桌前,待徒弟道明火焰山的来历,金蝉子蹙起眉头。 “我等打死如意真仙,怕是那铁扇公主记恨在心,不肯将芭蕉扇借给猴子。”金蝉子思忖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解铃还须系铃人,八戒你去兜率宫请太上老君。 老沙、敖烈,尔等随我去芭蕉洞,道清过往,不能让猴子代我等受过。” “和尚,非是老猪懒惰,不肯走这一遭。”猪八戒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只怕老君不肯见我。” “那也要去。”金蝉子眉心一拧,语重心长地说:“如意真仙死在你手中,你若随我去芭蕉洞,牛魔王岂能饶你?” “二师兄,去吧!”沙悟净低声劝道:“只当是故地重游。” 猪八戒哼了几声,无奈应道:“也好,那便去天庭走一遭。” “事不宜迟。”金蝉子起身向外行去,顺手拿起九环锡杖:“老沙,敖烈,随我去翠云山。” 乔松栖野鹤,衰柳语山莺。 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 金蝉子立在云端,俯瞰翠云山,轻笑道:“真乃风水宝地也。那铁扇公主能占此山,定是个本领通天的。” “的确。”沙悟净按落云头,直奔芭蕉洞而去:“她那柄芭蕉扇甚是厉害。” 云头落地,金蝉子站稳脚跟,尚未抬头,便听到熟悉的呼喊声。 “唐僧!” 她循声望去,却见七八个孩童模样的小妖怪,快步朝她奔来。 “牛头小妖?” 金蝉子咧嘴轻笑,快步迎上去:“尔等不是住在枯松涧吗?怎会跑到芭蕉洞?” “你走后,老大王便将我等送到翠云山,侍奉奶奶左右。”牛头小妖拽住金蝉子的僧袍,兴冲冲问道:“我家大王如今可好?” “他……”金蝉子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扭头看向沙悟净。 沙悟净嘿嘿一笑,安抚道:“你家大王如今是观音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位列仙班,长生不老。” 众妖闻言眉开眼笑,簇拥着金蝉子向洞中行去。 “自大王走后,我家奶奶日夜烦忧。你快将此事告诉她,她定然欢喜。” “好,好,好。”金蝉子眉眼弯弯,随众妖钻入芭蕉洞中。 沙悟净望着她的背影,低喃道:“他怎自投罗网?” “放心。”敖烈抬脚追上去:“铁扇公主不吃唐僧肉。” 芭蕉洞寂静无声,时不时响起几声哀叹,原是铁扇公主又想起红孩儿。 “也不知红孩儿如今是何模样?若是见到我,能否认出来我是他娘亲?” “奶奶。”侍女低眉顺眼,闯入内室:“唐僧来了。” “谁?”铁扇公主霍然起身,拧眉问道:“谁来了?” “唐僧。” 铁扇公主眼底闪过惊诧之色,起身向外行去:“他来作甚?” 金蝉子等候多时,见一位美妇人自洞府深处快步走过来,合掌当胸,起身行礼:“贫僧唐三藏,拜见夫人。” 沙悟净、敖烈纷纷起身,站在她身后。悄悄握紧兵器,目光不离铁扇公主。 “你……”铁扇公主围着金蝉子绕了一圈,仔细打量一番,问道:“你不去西天取经,跑到我这里有何贵干?” 孙悟空要救唐僧性命,可瞧他这模样……壮得能打死猛虎,哪里需要救? 金蝉子又行一礼:“敢问夫人,孙悟空何在?” “孙悟空去寻牛魔王,尚未回来。”铁扇公主撩起披风,坐在宝座上,吩咐道:“来人,看茶。” 金蝉子微微拧眉,狐疑问道:“牛魔王不在此地?” “他已有多年不曾踏入家门。”铁扇公主哀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沙悟净轻咳几声,拽了拽金蝉子的僧袍。 金蝉子恍若未觉,继续问道:“还请夫人告知孙悟空的下落,贫僧有要事寻他。” 铁扇公主斜了金蝉子一眼,黑着脸答道:“积雷山摩云洞。” “牛魔王……”金蝉子瞳孔震颤,低声问道:“又去寻那狐狸精了?” “你怎知道?”铁扇公主直直地看向金蝉子:“他与那狐狸精的污糟事,已传遍三界?” “这倒不曾。”金蝉子摸了摸后脑勺:“贫僧听红孩儿提起过此事。红孩儿正是不满牛魔王与那狐狸精纠缠不清,想让他知晓,你母子二人不输那狐狸精,才将我擒入火云洞。” “啪——” 铁扇公主双眼冒火,拍案而起:“好哇!我说他为何不肯踏入芭蕉洞,原来是做了亏心事,无颜见我。” “奶奶,奶奶……”牛头小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嘴角噙着笑,叫道:“爷爷回来了。” 金蝉子近前问道:“可曾瞧见孙悟空?” 牛头小妖摇了摇头。 铁扇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要处理家事,几位自便。” 话音落下,她取下青锋宝剑,快步向外行去。 沙悟净挠了挠鬓角,低声问:“和尚,我们走是不走?” 金蝉子挑了挑眉:“随我来。” 第141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四)加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五) “嘘——”食指放在唇边,金蝉子轻声说:“莫要惊动玉面狐狸。” 孙悟空微微颔首,目光一扫,问道:“怎不见八戒?” 金蝉子头也不回:“他去天庭寻太上老君。” “如此也好。”孙悟空扔下包袱,凑到金蝉子耳边,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金蝉子脸色白了又红,紫了又黑。她抬头看向玉面狐狸,眼底的不喜更甚。 孙悟空止住话头,追问:“你如何醒过来的?” “嘘——”金蝉子攥紧衣袖,声音愈发低:“看热闹要紧。” 沙悟净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指了指脖间的佛珠。 孙悟空神色一凛:怎少了一颗? 他心思一动,眼睛一眨,两道金光落在金蝉子身上。 金蝉? 金蝉子回过头来,斜了孙悟空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听那侍女再度开口。 侍女撇了撇嘴,语调轻慢:“他吃住皆在摩云洞,就连他那糟糠妻,都是小姐供养。 今日他带小姐去碧波潭赴宴,我当他生了良心。谁知那孙悟空一闹,他便甩脸色给您瞧。” 金蝉子拨开草丛,抓起九环锡杖,一个箭步蹿出去。 “和尚!”沙悟净伸出手,却只摸到金蝉子的衣角,他神色懊恼,低声唤道:“猴哥。” “不必担忧。”孙悟空嘴角噙着笑,蹲在草丛中,向外看去。 “牛魔王哪里有良心?”金蝉子行至石桌前,在众人诧异地目光中,坐到石凳上。 “你……”玉面狐狸难掩惊诧之色,慌忙站起身来,藏到侍女身后:“你是何人?” “莫管我是何人,且先说说那牛魔王。”金蝉子昂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那牛魔王地无一垄,房无一间。 铁扇公主见他有些本事,这才招他上门。铁扇公主是他发妻,又为他诞下孩儿。 今日牛魔王为你舍弃铁扇公主,焉知明日不会为旁人舍弃你?你将身家性命交于他手,愚不可及。” 玉面狐狸勾唇冷笑,抬脚上前,坐到金蝉子对面,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你是铁扇公主请来的说客?还是她的相好?”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抓起石桌上的茶盏,泼向玉面狐狸。 温热的茶水兜头落下,糊了玉面狐狸一脸。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指着金蝉子叫道:“杀了他!” 牛魔王见到她都要哄着敬着,她玉面狐狸几时受过这等羞辱? “猴哥。”沙悟净神色焦急,问道:“管是不管?” “莫急。”孙悟空嬉笑几声,应道:“且看和尚身手如何?” 小妖闻言一拥而上,各举兵器,将金蝉子围在当中。 侍女脸色惨白,护着玉面狐狸向后退去。 “夺人夫君的狐狸精,你拿银子买汉,便觉人人都与你一般?” 金蝉子指节收紧,目光越过众妖,落在玉面狐狸身上。 “你舍了脸面不要,放着清名不管,攀着别人的夫君不放。那铁扇公主却是个要脸的,干不出这等丢人现眼之事。” “骂得好。”白龙马勾起嘴角,脸上有了笑意。 玉面狐狸又气又羞,踮起脚尖,指着金蝉子喝道:“敢羞辱我,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金蝉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若有本事将我千刀万剐,便不会倒贴银子,给牛魔王做小。” “骂得好。”一道黑影飞过来,抓住金蝉子的手臂,冲天而起。 金蝉子脚下一轻,抬头看去,却见铁扇公主冷着脸,站在她身前。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无人要的黄脸婆。”见是铁扇公主,玉面狐狸唇边挂着讥笑,阴阳怪气地说:“怎的? 我命人杀你的相好,你心疼?呵呵,也不知牛魔王瞧见你这护‘夫’心切的模样,如何作想?” “我与牛魔王如何,不劳你费心。”铁扇公主按落云头,回身说:“长老稍坐,我与那狐狸精有账要算。” 金蝉子微微颔首,扫了孙悟空的藏身之处一眼,大步走过去。 “哼。”玉面狐狸挺直胸膛,眼底闪过轻蔑之色:“可是断了嚼用,登门讨银子?” 不等铁扇公主开口,那玉面狐狸冲侍女使了个眼色:“取半两银子,将她打发走。免得她饿死在门前,牛魔王又与我闹。”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不知死活。” 侍女轻蔑地看着铁扇公主,自荷包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扔到铁扇公主脚下。 “岂有此理。”孙悟空拎着包袱,一个纵身落到玉面狐狸面前,手腕一甩,包袱砸在玉面狐狸脸上。 “这些年你派人送到芭蕉洞里的银两,皆在这里。。”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冷脸喝道:“夺人夫君便罢了,还想出如此阴损的招数羞辱人,万岁狐王祖上缺德,才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孙悟空,此事与你何关?”玉面狐狸拍开包袱,桃花眼透着怒火:“难不成你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说够了?”铁扇公主冷眼看着玉面狐狸:“今日前来,只为与你二人做个了断,不必牵扯旁人。” 金蝉子勾起嘴角,拿的起放的下,这性子她喜欢。 孙悟空轻叹一声,开口劝道:“嫂嫂,哥哥若肯悔改,不如……” “不必多言,我与他已无半点情分。”铁扇公主绕开孙悟空,朗声问道:“牛魔王在何处?” “你想见他?”玉面狐狸捻着兰花指,掩嘴轻笑:“我偏不让你见。” 话音落下,她又退几步,手臂一挥,吩咐道:“杀了铁扇公主,我重重有赏。” 敖烈拧眉冷笑:“刀已架在脖子上,她却只顾着争风吃醋。” 沙悟净抬眸看向敖烈,摩挲着下巴,打趣道:“与你相识这般久,还不曾听你说过这么多话。” 敖烈脸颊一红,剜了沙悟净一眼,躲到金蝉子身后。 小妖早已按捺不住,玉面公主一声令下,众妖怪叫着杀向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勾唇冷笑,取出芭蕉扇,念了个咒。 见那芭蕉扇从杏叶儿大小,变作一丈二尺长,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低喃道:“好宝贝。” “杀了她——” 小妖怪叫着冲上前去,铁扇公主目光一沉,挥动芭蕉扇。 罡风骤起,卷起小妖飞至半空。风丝擦着玉面狐狸的鬓角刮过,卷走那侍女。 玉面狐狸脸色苍白,慌忙向洞中逃去。 “想走?”铁扇公主收起芭蕉扇,五指呈爪,扯住玉面狐狸的衣领,扬起手臂。 “啪——” 第143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六) 白瓷般的脸颊上浮现五个指印,玉面狐狸胸口剧烈起伏,瞪眼叫道:“你敢打我?” 铁扇公主冷哼一声,嘲讽道:“打你又如何?你若不服,还回来便是。” “你明知我斗不过你。”玉面狐狸咬着唇瓣,脸上写满不甘:“是你年老色衰留不住夫君,怎有脸怪到我头上?” 金蝉子嗤笑道:“妖族以实力为尊,难不成你生得貌美,旁人便会怜香惜玉?可笑。” “牛魔王与你厮混,我只当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了你。故而你屡次挑衅,我隐忍不发。”罗刹女松开手,冷眼看着玉面狐狸:“不曾想你这般恶毒,不曾有半分悔意,还趁机羞辱我。” 孙悟空缩了缩脖子,想起牛魔王,叹了口气。 玉面狐狸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她强压怒火,笑容谄媚,走上前去:“姐姐息怒,方才是妹妹无礼。” “嫂嫂当心,此妖惯会蛊惑人心。”孙悟空搔了搔耳朵,提醒道:“哥哥本已答应随老孙回芭蕉洞,便是她从中作梗,不肯……” 不等孙悟空把话说完,玉面狐狸突然出手,一手掏心,一手朝铁扇公主脸颊抓去。 “取人性命,还要毁人容貌。”金蝉子摇了摇头:“阿弥陀佛,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利爪攻到眼前,铁扇公主脸上不见慌乱之色,她飞身一蹬,正中玉面狐狸心口,玉面狐狸倒飞出去,砸在山门上,又滚落在地。 烟尘散尽,玉面狐狸捂着心口,恶狠狠地盯着铁扇公主,厉声喊道:“小的们,杀了她。” 山门洞开,一队小妖鱼贯而出,气势绝非方才那些侍从可比。 金蝉子抬脚上前:“夫人,我来助你。” “不必。”铁扇公主再度取出芭蕉扇,随手一扇,小妖尖叫着,被罡风卷走。 玉面狐狸面露惧色,一寸寸向后退去。 铁扇公主快步上前,扬起手臂便是一掌。 “啪——” “这一掌,罚你对我不敬。” 玉面狐狸脑袋一偏,嘴角渗出鲜血。 “啪——” “这一掌,是为红孩儿打得。” 玉面狐狸脸颊肿如馒头,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敖烈眉飞色舞,挥了挥拳头:“坏人姻缘,就该是这个下场。” 金蝉子故意问道:“玉面狐狸挨打,你怎如此高兴?” 敖烈沉下脸,闷不做声。 铁扇公主再度扬起手臂,狠狠扇向玉面狐狸。 金蝉子握紧拳头,正要叫好,忽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自洞中蹿出来,攥住铁扇公主的手腕。 “牛魔王?”金蝉子瞪大眼睛,惊呼道:“你既在摩云洞中,为何不现身?难不成你也想看二女争夫的热闹?” 牛魔王脸颊一黑,剜了金蝉子一眼。他哪里是想看热闹,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发妻,也不知如何安抚美妾。 “哥哥,你来得正好。”金箍棒一挑,那包袱腾空而去,落入牛魔王怀中。孙悟空讥笑道:“这是玉面狐狸给嫂夫人的买汉银子,你仔细数数。” “何须用数?”金蝉子目光闪了闪,嬉笑道:“牛魔王卖身多年,得银不足百两。堂堂一方大妖,只值百两纹银,说出去也不怕受人耻笑?” 玉面狐狸目光躲闪,情急之下,抱住牛魔王的腰,娇滴滴地说:“夫君。 姐姐带人打上门来,奴家不过是为你辩驳几句,她便将我打成这副模样,你可要为奴家做主。” “百两?”牛魔王脸色铁青,怒瞪铁扇公主:“这些年送到芭蕉洞的金银珠宝,都是我过目之后,才差人送去的。夫人,你便是心中有怨,也不该如此羞辱我。” 金蝉子瞠目结舌,玉面狐狸耍起阴招当真是环环相扣。那边用碎银子羞辱铁扇公主,这边用真金白银哄骗牛魔王。即便铁扇公主戳破真相,也会落得挑拨离间、贪财善妒的名声。 玉面公主揉着脸颊,挤出两行泪,附和道:“我玉面狐狸家财万贯,岂会短你的银子?” “你不信我?”铁扇公主心底最后一点柔情彻底消散,她甩开牛魔王,后退几步:“我的家当虽及不上万岁狐王多年积攒,却也是不愁吃穿,何须你养?” 沙悟净用力点头,附和道:“牛魔王,是你喜新厌旧,抛下妻儿不管,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你这汉子,怎信口雌黄?”玉面狐狸攀着牛魔王站起来,狠狠剜了沙悟净一眼:“我月月奉上一大笔银子,难不成是喂了狗?” “买汉银子,呵呵……”金蝉子捂嘴轻笑:“牛魔王,是你没本事,养不起家小? 还是夫人无能,靠卖汉活命?天下间竟有此等奇事,凡人听了都要笑掉大牙。” “哥哥。”孙悟空叹了口气,近前劝道:“你听我一言,莫要与玉面狐狸纠缠不清,快些随嫂嫂归家吧!” “哼。”牛魔王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再看铁扇公主,愈发不喜:“你将唐僧等人带到此地,只为羞辱我? 哪个男儿不是三妻四妾?我不过是招赘到此,又不曾将人领回去。你却闹得满城风雨,让我脸上无光。” 玉面狐狸瞳孔震颤,眼尾上挑,仔细打量金蝉子,心道:他就是唐僧? 听闻吃一口唐僧肉,可长生不老。我若吃了他……即便失去牛魔王这个靠山,也无人敢欺。 铁扇公主如坠冰窟,她诧异地看着牛魔王,嗤笑几声:“红孩儿被观音菩萨强行收入佛门。 我日日担忧,夜夜惊惧。你还有心思与这狐狸精花前月下?这般嘴脸,令人作呕。” “铁扇,孩儿遭难,我怎会不心痛?”牛魔王暴跳如雷,指着铁扇公主的鼻尖骂道:“你若似玉面这般贤惠,我何至于不登家门?” “哎呦……”金蝉子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心痛儿子,心疼到玉面狐狸的床榻上?真是感天动地。” “你……”牛魔王脸色愈发黑,推开玉面狐狸,挥拳上前。 孙悟空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金蝉子护在身后:“哥哥,和尚不曾说错半个字。” “让开。” “牛魔王,今日我来见你,不为争风吃醋。”说着话,铁扇公主挡在孙悟空身前,金光闪过,青锋宝剑在手:“你为夫不忠,为父不慈。天地为证,今日你我恩断义绝。” “姐姐这是作甚?”玉面狐狸勾唇冷笑,阴阳怪气地说:“我屈居你之下,都不曾有半句怨言,你何至于此?” “呵呵……”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你抢旁人的夫君,自然不敢有怨言。” “玉面狐狸,你若不想死,便退远些。”话音落下,铁扇公主举起青锋宝剑,直奔牛魔王而去, “拿命来——” 第144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七)加更 青锋宝剑闪寒芒,似银蛇吐信,如飞瀑流泉,招招不离牛魔王要害。 牛魔王虽力大如牛,却理亏在先,怎敢全力施为?他左遮右挡,口中叫道:“好个泼贱人,我不过是纳个小的,你便这般撒泼。”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骂道:“铁扇公主要与你恩断义绝,你却觉得她在争风吃醋,好厚的面皮。” 铁扇公主眉眼凌厉,出招愈发凶狠:“牛魔王,我不是玉面狐狸,离开男子便不知迈哪条腿。” 沙悟净斜了玉面狐狸一眼,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 “夫君,你便由着她胡闹?”玉面狐狸脸颊通红,娇声喝道:“我委身于你已是屈就。她打上门来羞辱我,日后我怎有脸见人?” 说着话,泪珠自玉面狐狸眼角扑簌簌落下。若非脸颊肿胀不堪,任谁瞧见都要说一声我见犹怜。 牛魔王眉心一拧,握紧混铁棍,砸向铁扇公主。 “锵——” 一声脆响,青锋宝剑脱手而出,剑锋没入山壁中。 铁扇公主手臂发麻,倒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负心薄幸。”白龙马眸光冰冷,吐出两个字:“该杀。” 牛魔王面带怒色,棒指铁扇公主:“你若再胡闹,休怪我不念旧情。” “哈哈……”铁扇公主笑声凄厉:“你若顾念旧情,便不会与她厮混。是你害得红孩儿卷入西游量劫,到头来,你却说我胡闹。” 提起红孩儿,牛魔王眼底闪过一抹愧色。 玉面狐狸心道不好,责备道:“姐姐,若是你好生看顾红孩儿,他怎会落入佛门手中?” 孙悟空脸色骤变,急声叫道:“哥哥,莫要听那玉面狐狸挑唆。红孩儿年岁尚幼,正是贪玩的年岁,三五日不回家本是常事……” “住口。”牛魔王冷脸瞪着孙悟空:“你害死我兄弟,这笔账我还未同你算。你怎这般不识趣,连我的家事也要插手?” “你莫要冤枉猴子。”金蝉子眼睛一瞪,朗声说:“那如意真仙心存歹念,妄图害我等性命,被我等联手诛杀。 他死时,猴子尚未赶回解阳山。冤有头债有主,你莫要错认仇家。” “原来是你!”牛魔王脸色又一变,梗着脖子叫道:“唐僧,今日我便杀了你,为我那苦命的兄弟报仇雪恨。” 玉面狐狸闻言眸光一闪,勾起嘴角:“夫君,二爷他死得冤枉,如今寻得仇人,你莫要心慈手软。” “狐狸精,你想害死牛魔王不成?”铁扇公主怒目龇牙:“二爷霸占落胎泉,断了旁人的路。 我早就说过此举招祸,劝他收手。是你吹枕边风,说我妇人之见,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金蝉子嘴角上扬,眼底露出赞许之色:牛魔王混不吝,铁扇公主却是个明辨是非的。 “夫君。”玉面狐狸扑进牛魔王怀中,斜瞪铁扇公主,娇嗔道:“姐姐怎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杀二爷的恶贼?” 牛魔王本就气恼,闻言再也忍耐不住:“泼贱妇,我牛魔王只恨没有早些休你出门。” “你休妻?哈哈……”金蝉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渐止,嘲讽道:“若我没记错,翠云山芭蕉洞乃是铁扇公主的道场。 你不过是赘夫,怎有脸提休妻二字?若一定要休,那也是铁扇公主休夫,亦或者你自请下堂。” “正该如此。”铁扇公主嘴角噙着笑,昂起下巴冷声说:“牛魔王,我只恨没有早些休了你,拖延到今日,才让你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牛魔王推开玉面狐狸,混铁棍横扫,直奔金蝉子而去。 “住手!” 孙悟空神色一凛,扬手一掷,金箍棒似一道流星,砸向混铁棍。 “和尚,躲远些。”沙悟净扯住金蝉子,与敖烈一左一右,将她护在当中。 “孙悟空,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老孙敬得是敢作敢当,有情有义的牛魔王。你背信弃义,不肯悔改,哪有半分似从前?” “好。”牛魔王举起混铁棍,架住金箍棒:“今日你我割袍断义,自此以后便是仇人。” “休要啰嗦。”孙悟空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却被失望淹没:“看招!” 齐天孙大圣,混世牛魔王。 混铁棍起无情义,金箍棒迎薄幸郎。 播土扬尘天地暗,飞沙走石鬼神藏。 他二人杀得有来有往,金蝉子看得津津有味。 “牛魔王虽薄情寡性,却有一身好本领。难怪玉面狐狸使尽手段,也要与铁扇公主争夫。” 铁扇公主泪湿眼眶,低头苦笑:“我所求不过是一家团圆,日子和顺。” “所求不多,却最是难得。”敖烈摇头轻叹。 铁扇公主抬起头,余光自玉面狐狸身上扫过,脸色大变:“长老,当心。” 金蝉子耳朵一动,猛地回头看去,却见玉面狐狸现出本相,猛地朝她扑来。 四目相对,玉面狐狸慌了神。只一瞬,慌乱便被凶恶替代。她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金蝉子。 金蝉子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妖怪,尔敢!” 敖烈额头青筋暴跳,攥紧拳头,拳头尚未挥出,却见金蝉子手臂隆起,九环锡杖砸向玉面狐狸。 玉面狐狸瞪大眼睛,再想躲已来不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玉面狐狸跌落在地,鲜血染红大地,眨眼便断了生机。 铁扇公主惊诧不已,重新打量金蝉子,嘴唇颤动几下,又把话咽回去。 “小狐狸——” 牛魔王见之目眦欲裂,一棍逼退孙悟空,飞身上前。 “哪里走?”孙悟空翻了两个筋斗,拦住牛魔王的去路:“吃老孙一棒。” 金蝉子收起九环锡杖,冷眼看着牛魔王:“红孩儿被观音菩萨带回南海那日,你虽悲痛,却不如今日这般愤怒。 难不成在你眼中,陪你度过风风雨雨的发妻,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儿,皆不如玉面狐狸重要?” 牛魔王一噎,正要开口,孙悟空却再度杀来。 铁扇公主心头一颤,抬头看向金蝉子:“长老所言当真?红孩儿被……” 她语气一顿,压下心头酸涩:“还请几位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莫要传入我儿耳中。” 若红孩儿知晓,定会伤心。 金蝉子微微颔首,轻叹道:“忠言虽逆耳,却藏着好意。可惜牛魔王只听吹捧之言,辜负了你。” “他既无情我便休。”铁扇公主吐出一口浊气,朗声喊道:“大圣不必留情。” “咚,咚,咚——” 战鼓擂擂,响彻天地。 金蝉子抬头望天,却见猪八戒立在云端:“八戒?” “猴哥,救兵已到。”猪八戒龇着牙笑看孙悟空:“有何本事,你只管使出来,老猪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第145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八)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天穹之上,十万天兵天将列阵而立。托塔天王李靖与其子哪吒立在阵前,足踏祥云,巍峨如山。 金蝉子看向猪八戒,朗声问道:“八戒,怎不见老君踪影?反倒将李天王请来?” “老君不在兜率宫。”猪八戒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嬉笑道:“李天王可不是老猪请来的,不过是凑巧同路。” 金蝉子下颌紧绷,低声骂道:“老滑头,定是不愿蹚这趟浑水,早早躲了出去。” 沙悟净眸光幽暗发出一声轻叹:牛魔王本领通天,若肯安分守己,尚能逍遥三界。可他占了芭蕉洞,又染指积雷山,惹佛门、天庭忌惮。不必问,那李靖定然奉旨前来,捉拿牛魔王。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妖王阻路,天兵讨伐。天庭这是拿我做筏子,借机对牛魔王出手。” 敖烈摩挲着下巴,吐出一句:“他若肯降,便收为己用。” “若不肯降,那便杀之。”金蝉子脸色黑如锅底:“左右天庭不吃亏,还能落个美名。” 铁扇公主闭紧双眼,神色悲凉:我不过是观音菩萨手中的一颗棋子,明知他不怀好意,却不敢不从。 战鼓擂动,声震九霄。 牛魔王手一顿,仰望苍穹,眼底闪过惧色。 “孙悟空。”他收回目光,咬着后槽牙,愤恨地望着孙悟空:“兄弟一场,你为何害我?” “是你冥顽不灵,给了天庭可乘之机。”孙悟空扯了扯嘴角:“老孙劝你舍了玉面狐狸,随嫂嫂归家,便是猜到有今日。” “哼,你早已归顺天庭,谁知是不是你与那些神仙沆瀣一气,联手坑害我?” “老孙若有害你之心,何必劝你回头?” 牛魔王冷哼一声闪身便走,直奔摩云洞而去。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慢悠悠赶来,见牛魔王要逃,收起嬉笑之色。急忙按落云头,挡在山门前。 “牛魔王,哪里走?” 牛魔王进不得洞,急抽身。见孙悟空、猪八戒呈合围之势向他奔来,丢了铁棍,卸了盔甲,摇身变作天鹅望天而走。 沙悟净眼眸一亮,叫道:“猴哥,他要与你斗变化之术。” “死了一个玉面狐狸,还有一窝害人精,专干那坑拐之事。”猪八戒嬉笑几声,喊道:“土地、阴兵何在?随老猪荡平摩云洞。” 金蝉子眨眨眼,却见土地公率阴兵自地缝中钻出,各展神通,呼啸着向洞中杀去:“稀奇,土地公能号令阴兵,也不知他们谋划多久?” “和尚快看,猴哥变作海东青追过去了。” 金蝉子抬起头,却见一只海东青振翅钻进云眼里,倒飞下来,落在天鹅背上,张嘴便啄。 那天鹅急忙抖翅,变作黄鹰,反过来撕扯海东青。 金蝉子咧嘴轻笑:“万物相生相克,变化之道无穷尽也。” 孙悟空落下风,又化作乌凤,专赶黄鹰。 黄鹰变作白鹤,长唳一声,向南逃去。 乌凤变丹凤,长鸣一声,诸禽不敢妄动。 金蝉子扛着九环锡杖,向南追去。行至山崖,寻不见牛魔王的踪影,只有一只香獐在崖前吃草。 丹凤望风而走,落地化作饿虎,张开血盆大口,咬那香獐。 “这香獐看起来甚是蠢笨,生人靠近,都不知躲。”金蝉子噗嗤一笑:“不曾想到,香獐是牛魔王变化的。” 香獐卯足力气,撞在饿虎下颌上,摇身一变,变作金钱花豹,要伤饿虎。 金蝉子冷哼一声,举起九环锡杖,一杖砸在花豹背上。 花豹吃痛,就地一滚。抬头再看,却见孙悟空化作金眼狻猊(suān ni),朝他扑来。 花豹变人熊,狻猊变赖象……二人本是旗鼓相当,却因金蝉子在一旁趁乱下手,牛魔王渐落下风。 “和尚。”沙悟净追过来,见她平安无事,长舒一口气:“你怎跑得这般快?我与敖烈追赶不及。” 金蝉子直起腰,后退几步,敷衍答道:“我亦不知,许是担忧猴子。” “和尚,快躲。”敖烈大步追来,扯住金蝉子的衣袖,撒腿便逃。 金蝉子回身望去,却见牛魔王现出原形,原是一头大白牛。 那牛颇大,头如峻岭,眼若闪光。两角似塔,牙排利刃。 连头至尾,千余丈长短;自蹄至背,八百余丈高。 金蝉子不敢轻敌,扯住沙悟净,拽着敖烈,行如疾风,眨眼便退至摩云洞外。 洞里鬼哭狼嚎,前方那牛魔王纵声大笑。 “孙悟空,你能奈我何?” 铁扇公主握紧芭蕉扇,拧眉立在金蝉子身旁,冷眼看向牛魔王。 金蝉子挑了挑眉,沉声说:“牛魔王瞧见姐姐护佑我等,定然会恼。” 铁扇公主冷嗤一声:“他护着狐狸精贬低于我时,便该想到有今日。” “牛魔王,你此时归降,还能少受些苦楚。” “泼猢狲,有何能耐尽管施展。” 金蝉子眼底闪过担忧之色:“那牛魔王本体这般大,猴子该如何应对?” “不必担忧。”沙悟净嘴角噙着笑,语气笃定:“猴哥大闹天庭,闹得天翻地覆。牛魔王虽强,却不敢踏入天庭半步。” 几人说着话,孙悟空现出真身,自耳中抽出金箍棒,把身一躬,叫道:“长,长,长。” 金蝉子眼睛一眨,定睛再瞧,那孙悟空已长得万丈高。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 “吃老孙一棒。”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着头便打。牛魔王伸长脖子,使角来迎。 一猴一牛你来我往,撼岭摇山,惊天动地。 惊得那漫天神佛皆来探看,惹得那地府诸神尽皆侧目。 五方揭谛、六甲六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齐齐现身,围困牛魔王。 牛魔王东一头,西一头,南一撞,北一撞。两根铁角往来抵触,一条硬尾左右敲摇。 孙悟空正面迎,众神联手四面攻。 杀得那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金蝉子看得眼花缭乱,正入迷时,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自摩云洞中钻出来,笑道:“幸不辱命,摩云洞大小妖怪,尽皆伏诛。” 金蝉子回身望去,轻叹一声:“人也好,妖也罢,立身不正,终招灾祸。” “哪里逃?” 一声厉喝,吸引众人的目光。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那牛魔王化作牛首人身模样,杀出一条血路,径往北方逃去。 孙悟空收了神通,踏筋斗云追去。 “走。”金蝉子拽住敖烈,望风而走,眨眼便没了踪影。 “咦?”猪八戒揉了揉眼皮,瞪大眼睛,望着金蝉子的背影叫道:“和,和尚怎跑得这般快?” “二师兄,快追吧!” 却说那牛魔王,向北逃窜几十里,正行时,却遇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 “牛魔王,你往哪里去?我等奉释迦牟尼佛祖之命,至此擒你。” 牛魔王往南逃,又被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阻住。 “牛魔王。”孙悟空踏云追来,急声劝道:“前路已绝,唯有归降这一条路,能保住性命。” 牛魔王切齿磨牙,急抽身向东去,却逢须弥山摩耳崖毘卢沙门大力金刚。 往西行,又遇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拦路。 举目望去,四面八方皆是佛兵天将,牛魔王心惊胆战,悔之不及。 “佛兵天将尽皆汇聚在此,定是围住了牛魔王。”山间响起说话声,金蝉子拨开草丛,探出头来,眼底光芒闪烁:“这出好戏,错过可没处瞧。” 第146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十)加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祭赛国追查国宝(二) 猪八戒劝道:“和尚,赶了一日路,歇息片刻再登塔也不迟。” “这位长老所言极是。”老和尚点头附和道:“老衲这便拾柴烧火,长老沐浴一番,再登塔也不迟。” 金蝉子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听院外咚咚锵锵,有兵器、甲胄相撞之声。 “那和尚定是躲在后院,快搜。” “不好。”老和尚闻之色变,催促道:“几位长老快些躲起来,若让官兵瞧见,怕是不好脱身。” “怕他作甚?”猪八戒举起钉耙,跳出门去:“呔——” 那伙官兵已至门外,猛地瞧见猪八戒,个个头冒冷汗,惊叫着向后退去。 “妖,妖怪!” “你才是妖怪。”猪八戒啐了一声:“老猪乃天蓬元帅下凡。” 官兵两股战战,你推我搡,谁也不敢上前。 “八戒,退下。”金蝉子负手而立,不怒自威:“老沙,取通关文牒。” 通关文牒在手,金蝉子大步上前,朗声喊道:“我等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旨意去西天拜佛求经。 行至此地,知金光寺和尚蒙冤,故而留在寺中。尔等自可禀报于陛下,待贫僧寻到恶贼,自会入宫面圣。” “东土大唐?”为首的官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壮着胆子扫了那通关文牒一眼,率众向后退去:“快去禀告陛下。” “还算识相。”金蝉子收起通关文牒,回身劈开那老和尚身上的枷锁。 “多谢长老。”老和尚早已弯曲的脊背慢慢挺直:“老衲这便备膳,还请长老稍候片刻。” 满天星斗熠熠生辉,禅房中亮起烛火。 金蝉子用过晚膳,沐浴一番,两个小和尚拿着扫把来请,遂率三个徒儿直奔宝塔而去。 五色琉璃塔,千金舍利峰。步步白玉栏,高登九霄中。 孙悟空开了塔门,与两位师弟各执一把扫帚,自下望上而扫。 烟尘四起,蜘蛛网扑簌簌落下。 猪八戒使帕子捂住口鼻,抱怨道:“这塔脏污不堪,何时才能扫洒干净?” 金蝉子坐在石阶上,托着下巴看向猪八戒:“我又不曾说要扫塔。” “猴哥。”猪八戒扔了扫把,瓮声瓮气地说:“扫塔作甚?” “呆子,休要啰嗦。”孙悟空眼睛半眯,厉声喝道:“你只管扫便是,再敢多嘴多舌,便吃老孙一棒。” 那两个小妖三更半夜方至此地,此时上去莫说捉妖,怕是连妖怪的影子都看不见。 “二师兄。”沙悟净轻咳几声,挥散烟尘:“猴哥都不曾躲懒,你便忍忍吧!” 猪八戒弯腰拾起扫帚,抬眸瞧见金蝉子,叫道:“和尚为何闲着?” “我是凡人。”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厚着脸皮说:“这塔有十三层,一层层扫上去,怕是要丢半条命。” 猪八戒斜瞪金蝉子,挥动扫帚,嘴里嘟囔着:“翻山越岭时,也不见你喊累,如今却将粗活留给我等。” “若不愿做便罢手。”金蝉子站起身来,捧着烛火向上行去。 “长老歇息片刻。”小和尚一步步挪过来,壮着胆子看向猪八戒:“洒扫的活计,交给贫僧便是。” 猪八戒打量小和尚几眼,噗嗤一笑:“你这般瘦小,扫上三日,也做不完这些活计。快些回去,这里交给我等便是。” 小和尚勾起嘴角,双手合十俯身行礼:“长老心慈,定能得如来佛祖护佑。” “嘿嘿……”猪八戒闻言,扫把挥得愈发卖力。 却说金蝉子,捧着烛火拾级而上。宝塔一层层亮起,她脚步渐缓,凭栏远眺。 夜色已深,城中烛火渐熄。借着月光,依稀可见都城轮廓。 “呼呼——” 寒风大作,一股鱼腥味儿顺风钻入金蝉子鼻孔中。她眉心一拧,抬头望去,却见两道黑影闯入塔中。 “三更半夜乘风而来,定是妖物。”金蝉子吹灭烛火,借着月光,向上摸去。 “公主派我等前来,是将我等视作心腹,这差事不能办砸。” “听闻那孙悟空甚是凶恶,我等落入他手中,怕是性命难保。” 金蝉子蹑手蹑脚地爬到塔顶,藏在黑暗中,向里望去。 那第十三层塔心里坐着两个妖怪,面前放着一碟菜,两只碗,一把壶,对坐饮酒。 “若非公主出手相救,你我化形那日便会被雷劈成灰。死有何惧?大不了便入轮回,重头再修。” “我岂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不过是心疼公主,你我赴死,日后她便是孤身一人。” “……” 金蝉子眸光一暗,公主?哪里的公主?难不成又是万圣公主之流? 思量间,金蝉子忽觉衣摆一紧,低头看去,却见孙悟空等人蹲在她脚下,伸长脖子探看。 金蝉子咧嘴轻笑,再度看向那两个小妖。 “呜呜……” “你哭什么?若让公主听见,岂不是惹她伤心?” “我哭公主不易,成日守着九头虫那魔物,哭都不能。” “快些住口,若引来孙悟空,坏公主好事,你我万死难赎其罪。” 金蝉子摘下毗卢帽,塞进猪八戒怀中。扯烂身上的旧僧袍,大步流星走上前去。 孙悟空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去拽,手却落空:“和……” 沙悟净一把捂住孙悟空的嘴巴,看着金蝉子的背影,两眼放光。 “两位哥哥可是与那孙悟空有仇?” 那两个小妖甚是悲痛,听闻此言,身躯一颤,一跃而起。 “你,你是何人?为何偷听我兄弟二人说话?” 猪八戒捏紧笤帚,掌心冒汗。 “唉……”金蝉子哀叹一声,席地而坐,拎起酒壶便往嘴里倒。美酒入喉,她又是一声哀叹:“我也是可怜人……不,是可怜妖。” 两个小妖对视一眼,坐到金蝉子左右。 “你怎是光头,像寺里的和尚?” “说来话长。”金蝉子挤出两滴泪:“我本是芭蕉洞的妖怪,奶奶怜我,准我侍奉左右。 前些日子孙悟空打上门来,要借芭蕉扇。奶奶不肯借,他便将我擒去,削光头发。” 猪八戒死死捂住嘴巴,咽下笑意。 沙悟净瞥了孙悟空一眼,埋头偷笑。 “原来是芭蕉洞的兄弟。” 金蝉子抹了把泪,问道:“敢问两位哥哥高姓大名?在哪位妖王麾下效力?能否引荐一二?” “他叫奔波儿灞,我叫灞波儿奔。他是鲇鱼怪,我是黑鱼精。”灞波儿奔憨笑几声:“我等在碧波潭万圣龙王麾下效力。” “原是万圣龙王麾下,不巧……”金蝉子摇头叹息:“我原是虫儿怪,最是怕水。便是有心投奔,也去不得。” 奔波儿灞嘴角噙着笑,兴冲冲问道:“兄弟,听闻那你家爷爷被佛门擒去,你家奶奶则是去了南海,可是真的?” “都怪那孙悟空。”金蝉子眼睛一瞪,朗声骂道:“还有唐僧那个秃驴,害得我无家可归。”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两位哥哥不在碧波潭听令,怎跑到此地饮酒?” 第150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三)加更 “我……”奔波儿灞讪笑几声,敷衍答道:“今日不必当差,我兄弟二人想寻个僻静处痛饮几杯。” 金蝉子打了个酒嗝,低头看向盘中野果,嘴角流涎:“哥哥,弟弟我已经半月不曾填饱肚皮,这果子……” 孙悟空眼底闪过笑意:和尚不去唱戏,着实可惜。 “你也是可怜人,只管吃便是。”灞波儿奔目不疑有他,将那碟果子推到金蝉子面前:“填饱肚皮便早些离去。 听闻孙悟空就在金光寺中,若被他撞见,怕是没好果子吃。” 啪嗒一声,果子滚落在地,金蝉子故作害怕,叫道:“孙悟空在此?” 瞧她这般惊恐,奔波儿灞噗嗤一笑:“他在底下扫塔,算算时辰,刚扫到第二层。” 金蝉子长舒一口气,捡起果子,在衣摆上胡乱蹭了几下:“听闻这宝塔中有佛宝舍利子,我藏在此地三日,怎未瞧见那宝贝?” “哈哈哈……” 二妖放声大笑,笑声渐止,灞波儿奔答道:“那佛门舍利子三年前便被我家驸马盗去,你怎瞧得见?” 金蝉子嘴巴微张,惊诧叫道:“你家驸马好歹也是万圣龙王的女婿,怎行偷盗之事?” “你是妖怪,怎同凡间那些酸儒一般?”奔波儿灞夺过酒壶,笑道:“宝地,能者居之;宝贝,强者掌之。 寺中和尚只知念经,佛宝放在塔中,与凡间的灯笼何异?我家驸马知他们暴殄天物,这才取走佛宝。” “我家奶奶御下甚严。”金蝉子憨笑几声,摸着后脑勺,难为情地说:“离开芭蕉洞,我已不知如何做妖怪。” “哈哈……”奔波儿灞嬉笑几声,打趣道:“牛魔王是碧波潭的常客,你家奶奶的‘凶名’,我等有所耳闻。” 金蝉子板起脸,反驳道:“我家奶奶素有贤名,说得皆是规劝之言,哪里凶了?” “哈哈……” 金蝉子晃了晃酒壶,蹙起眉头:“酒壶怎见底了?二位哥哥稍候片刻,弟弟我取些酒来。” 说着话,她放下酒壶,站起身来。 “不必。”灞波儿奔摆了摆手:“孙悟空就在塔中,你逃命去吧!” 金蝉子勾起嘴角,猛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拽住二妖的后领,铆足力气,向里撞去。 “咚——” 二妖猝不及防,额头撞在一处。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猴子,将这两个妖怪绑了,明日押他们入宫。” “杀了便是,何必如此费力?”孙悟空自黑暗中走出来,踢了踢奔波儿灞。 金蝉子撸起袖子,轻笑道:“这两个小妖明知此行凶险,却顾念万圣公主昔日恩情,主动送上门来,也算有情有义。” “此时不杀,待明日进宫面圣,仍是死路一条。”猪八戒将毗卢帽扣在金蝉子头上,自孙悟空手中接过麻绳,将二妖捆了个结实。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余光瞥见沙悟净,忽然想起那本手簿:“万圣公主这个名号甚是耳熟。” “嘿嘿……”沙悟净干笑几声,低声说:“敖烈。” 金蝉子眼眸一亮,急声说:“她与敖烈大婚之日,九头虫潜入龙宫,坏了二人的姻缘。敖烈一怒之下砸毁玉帝赐下的明珠,触犯天条,囚于鹰愁涧。” “你怎知晓?”猪八戒捆好妖怪,直起腰:“老沙,是不是你那手簿里写着?快拿出来,让老猪瞧一瞧。” “莫要胡说。”沙悟净脸颊滚烫,梗着脖子说:“我那手簿乃是随笔,无趣至极。” “嘿嘿……”金蝉子咧嘴轻笑,撇下孙悟空等人,顺着石阶向下跑去:“敖烈——” 孙悟空脸一黑,抬脚便追:“和尚,莫要在敖烈面前提起此事。” “坏了。”沙悟净扛起奔波儿灞,大步追过去。 寒风刺骨,白龙马躲在避风处,仰望苍穹,神色哀伤。 “敖烈。” 金蝉子人未到,声音先至。白龙马打了个响鼻,站起身来。 脚步声愈发近,白龙马甩了甩尾巴,问道:“唤我何事?” 金蝉子眼底光芒闪烁,上下打量白龙马。 白龙马眉头紧蹙,低头望着地上的影子,并无异常。 “和尚,你寻我何事?” 金蝉子压低声音,近前问道:“你与万圣公主有婚约?” 白龙马呼吸一滞,别过头去,不愿作答。 想起那两个妖怪所言,金蝉子眼睛一转,试探道:“听闻万圣公主与九头虫情投意合,摆了你一道?” 白龙马脸涨成猪肝色,呵斥道:“胡言乱语。” “和尚。”孙悟空追过来,扯住金蝉子:“天色已晚,你该歇息了。” “不急。”金蝉子拍开孙悟空的手,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老沙,你那手簿写得是谣言?” “和尚,你为何非要戳人痛处?”沙悟净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扔下奔波儿灞,瞪了金蝉子一眼。 “我哪里是想戳他痛处?”金蝉子嬉皮笑脸,轻声说:“不过是想问清楚,也好为敖烈报仇。” 白龙马怒目圆瞪,后蹄踢踏,一个箭步冲到金蝉子身后,张口便咬。 “敖烈生气了,看来老沙所言非虚。”金蝉子拔腿便跑:“那九头虫欺人太甚,明日我便去寻他,为你报仇雪恨。” 敖烈闻言愈发气恼,大步追去,路过沙悟净身旁,顺势咬了一口。 “哎呦!”沙悟净捂着手簿,脸皱成一团:“敖烈,你咬我作甚?” 敖烈头也不回:“若不是乱写,和尚怎会知晓?” “又不是我让他看的。”沙悟净忍痛叫道:“你与她偷看手簿之时,便该想到有今日。” “老猪就知道你没说实话。”猪八戒扔下灞波儿奔,卷起袖子扑向沙悟净:“手簿在何处?快些交出来。” “敖烈,你追不上我。” “和尚,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唉……”孙悟空望月哀叹,这西游路,一日比一日热闹。 东方既白,金蝉子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低头撞见敖烈那双夹杂着怒火的眼眸,金蝉子讪笑几声:“你在门外蹲守一夜?” 白龙马一言不发,张嘴便咬。 金蝉子慌忙后退,嬉笑道:“你消消气,昨夜我那般问你,是想知道来龙去脉。” “我与万圣公主有何过往,与你何关?”说着话,白龙马钻进禅房,追着金蝉子咬。 “昨夜听那两个小妖闲谈,万圣公主许是迫不得已,才那般对你。 我知你遭人背叛,心结难解。可要报仇,总要查清楚内情,才知谁对谁错。” 白龙马顿住脚步,踟蹰片刻,问道:“你要去碧波潭?” “你知道,哪里有热闹便有我。” 白龙马顿了顿,再度抬头,眼底变得坚毅:“我随你去碧波潭。” “是我随你去碧波潭。”金蝉子理正僧袍:“为你解开心结。不过……” “不过什么?” “在那之前,我要入宫面圣,洗刷金光寺和尚的冤屈。” 第151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四) 朱雀黄龙,清都绛阙。 金蝉子理正僧袍,辞别众弟子,随黄门官径入金銮殿。 “阿弥陀佛。”行至玉阶下站定,金蝉子合掌当胸,躬身行礼:“贫僧唐三藏,拜见陛下。” “你便是那唐朝和尚?”祭赛国王捻着胡须,上下打量着金蝉子:“听闻你要追查佛宝舍利子的下落,为金光寺的和尚洗清冤屈?”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声音极低,好似虫儿嗡鸣。 “正是。”金蝉子不卑不亢,朗声说:“贫僧夜登宝塔,已查到佛宝舍利子的下落,特来禀报陛下。” “哦?”祭赛国王手一顿,眉心拧成一团:“朝中文武追查三年,都寻不到的宝贝,你只用一夜,便查探清楚?” “哼。”大理寺卿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厉声问道:“敢问长老,宝贝在何处?被何人所盗?” 金蝉子斜了大理寺卿一眼,咧嘴轻笑:“盗宝者,正是那碧波潭万圣龙王的女婿,九头虫。 三年前,他弄了一场血雨,趁机盗走宝贝,如今那舍利子便在碧波潭龙宫之中。” “一派胡言。”大理寺卿额头青筋暴起,指着金蝉子骂道:“你这泼和尚,为替金光寺众僧开脱,竟敢胡编乱造?” 大理寺卿抢先开口,朝中文武纷纷附和。 “碧波潭老朽听说过,可谁知道潭中有没有龙王?” “便是有龙王,那也是天庭册封的正神,岂会行偷鸡摸狗之事?” “东土大唐乃天朝上邦,想不到大唐的和尚行事如此荒谬。” “……” 祭赛国王抬起手臂,向下压了压,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轻咳几声,垂眸看向金蝉子:“长老,你说九头虫盗走佛宝,藏于碧波潭龙宫,可有证据?” “若无证据,怎敢奏到御前?”金蝉子捻动佛珠,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昨夜贫僧捉到两个妖怪,如今就关在金光寺中。还请陛下降旨,命我徒儿带妖怪入宫。” “寡人空活几十载,还不曾见过妖怪。”祭赛国王眸光晦涩不明,轻笑道:“大将军,依长老所言,去金光寺请他徒儿入宫。” “臣领旨。” “陛下。”丞相眼冒精光,斜了金蝉子一眼,奏道:“微臣拙见,此人或许就是那金光寺和尚的同伙。 他与金光寺和尚里应外合盗走佛宝,如今又借妖怪的名头将佛宝送回来,怕是想谋国师之位。” 祭赛国王眸光一冷,再看金蝉子,目光多有不善。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丞相大人不去茶楼说书,可惜了。且不说贫僧是过路的和尚,不会在此久留。 便是贫僧要谋国师之位,也不是祭赛国的国师。唐王封贫僧为御弟,贫僧为何不回大唐?” “这……”丞相额头冒汗,目光飘忽。 他们追查良久毫无线索,这才将罪过推到金光寺众生头上。若今日翻案,那……他们这些大臣怕是乌纱帽不保。 “贫僧要为金光寺的和尚洗清污名,尔等为何百般不愿?”金蝉子回过身去,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贫僧所言是真是假,待那两个妖怪入宫便见分晓。” 丞相大人脸色苍白,抬袖擦去额头汗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祭赛国王面如寒冰,慌忙低下头。 “诸位爱卿不必惊慌。”祭赛国王自以为和善,挤出一丝笑,安抚道:“唐长老所言若为真,寡人也不会怪罪尔等。” 如此行事,定能留得宽厚美名,日后谁敢说他是昏君? “陛下所言极是。”大理寺卿讪笑几声:“龙王的女婿定是神仙人物,非凡人所能及。臣等肉眼凡胎,查不到线索也是人之常情。” 祭赛国王微微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金蝉子眼底闪过嘲弄之色:君主不明,四夷不朝,便拿金光寺的和尚出气;百官不慈,为保乌纱帽,视人命为草芥。 那祭赛国王又问大唐如何?沿路可有趣事?金蝉子对答如流。 闲谈间,一盏茶的功夫匆匆而过。金蝉子说得正热闹,却见黄门官引着大将军匆匆入内。 “启禀陛下。”大将军行了一礼,余光瞥了金蝉子一眼,脸色有些难看:“人已带到。” 祭赛国王自金蝉子口中得知孙悟空等人的本事,急于一见。闻言扬手一挥,笑道:“宣。”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跃跨过门槛,见众人齐齐看来,龇了龇牙。 “妖,妖怪啊——” 满堂哗然,胆子大的筋软腿麻,胆小的早已瘫倒在地。 祭赛国王心惊胆寒,瘫坐在龙椅上,指着孙悟空叫道:“长老,这,这是你的徒弟,还是妖怪?” “这是贫僧的大徒弟,孙悟空。容貌虽异于常人,却最是心善。”金蝉子压下笑意,伸长脖子向外望去。 孙悟空顿住脚步,回身唤道:“八戒,快些。” “催什么?”猪八戒扛着奔波儿灞踏入殿中,肩膀一抖,奔波儿灞打了几个滚,倒在玉阶前。 “鬼呀!”大理寺卿连滚带爬,藏到龙柱后。 猪八戒斜了大理寺卿一眼,嘲讽道:“胆量如此小,干脆回府找你娘。” “陛下,这是贫僧的二徒弟,猪八戒。”金蝉子嘴角微微上扬。 沙悟净紧随其后:“麻烦让让。” 祭赛国王捂着胸口循声望去,见沙悟净容貌俊美,心中稍安:“长老,这位也是你的徒弟?” “这是贫僧的三徒弟,沙悟净。” 金蝉子让了半步,沙悟净将灞波儿奔扔在玉阶前。 “这两个妖怪乃是碧波潭万圣公主的侍从,佛宝舍利子被九头虫盗走,便是他们亲口说的。” 祭赛国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向玉阶下望去。 却见那二怪,一个暴腮乌甲,尖嘴利牙;一个滑皮大肚,巨口长须。虽有足能行,可那模样丑过夜叉。 他拧眉轻喝,抬头再看孙悟空、猪八戒,竟觉得顺眼许多。 “这,这……”祭赛国王指尖点着二怪,侧目看向金蝉子:“这是何物?” “一个鲇鱼怪,一个黑鱼精。”金蝉子足尖轻轻踢在奔波儿灞身上,问道:“尔等是何方贼怪?何时盗走佛宝?贼首是何人?还不一一道来。” 奔波儿灞慌忙爬起来,战战兢兢瞧了金蝉子一眼,瓮声瓮气答道:“祭赛国东南百十里处,有座乱石山。山中有一潭,号碧波。 潭中有万圣龙王,与亲族聚居在此。生女多娇,妖娆美色,招赘九头驸马,神通无敌。 他知你塔上有宝,三年前七月初一,下一场血雨,把舍利偷去。如今那宝照耀龙宫,纵是黑夜也亮如白日。 公主施能,盗走王母灵芝,在潭中温养宝物。我二人并非贼首,不过是小卒。” 话音落下,他舔了舔嘴唇,回想一番并无错漏,悄悄松了口气。 “陛下。”金蝉子单手立掌,抬头问道:“真相大白,能否昭告天下,还金光寺僧众清白?” 祭赛国王眸光明灭,心思转了又转,方才开口:“金光寺僧众虽未盗宝,却有监管不力之罪。” 金蝉子指节收紧,语气透着不悦:“陛下是何意?” “寻回佛宝,寡人便下旨还他们清白。” 第152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五) 孙悟空冷嗤一声,低声说:“和尚,祭赛国王是拿人命压你,逼你接下寻佛宝的苦差事。” 他本可以直言,却做这般姿态。一国之君行事如此下作,让人笑掉大牙。 “我何尝不知?”金蝉子垂下眼眸,奔波儿灞与那灞波儿奔抱作一团,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万圣公主与这两个小妖有恩,他二人当众喊破万圣公主盗走王母灵芝一事,到底有何目的?” 依他二人昨夜所言,应当将罪过尽数推到九头虫身上才是。 孙悟空抓耳挠腮,左思右想也不得要领。 “此事只能问万圣公主。”猪八戒嬉笑几声,打趣道:“谁知那水性杨花的婆娘,打得什么主意?” 沙悟净神色凝重:“和尚,我等虽要去碧波潭,却不能被祭赛国王逼着去。一旦被他拿捏,不知有多少苦差事会落在我等头上。” 金蝉子微微颔首:“容我想想。” 金蝉子与徒弟交头接耳,迟迟不肯答话,祭赛国王心虚不已,开口唤道:“长老?” 金蝉子抬起头,想起方才之事,轻笑出声:“金光寺的和尚皆是凡人,怎敌得过九头虫? 陛下若要问罪,朝中文武查案不力,可有罪?为保乌纱帽,构陷金光寺的和尚,可有罪?” 祭赛国王脸色铁青,心道:我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夺回佛宝,他却反将我一军,好生难缠。 他停顿片刻,狡辩道:“佛宝舍利子供在金光寺,他们却连宝物几时丢的都答不上来。若是早些奏于寡人知晓,许是早已追回佛宝。” 大理寺卿闻言松了口气:“陛下所言极是,若非那些和尚无用,我等岂会查不出佛宝的下落?” “此时知晓也不迟。”金蝉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祭赛国王:“祭赛国兵强马壮,岂能怕盗宝恶贼?请陛下下令,发兵碧波潭。” 灞波儿奔后背一僵:唐僧不上钩,公主谋划怕是要落空。 他挠了挠脸颊,开口叫道:“几位长老本领通天,为何不主动请缨?” “你这妖怪到底是哪头儿的?怎帮着外人坑万圣公主?”猪八戒噗嗤一笑,揶揄道:“呵呵,你可知我等是何来历? 我师兄弟三人联手,莫说碧波潭,东海龙宫都能夷为平地。” “长老有所不知。”奔波儿灞干笑几声:“万圣公主向来娇纵,待我二人非打即骂。” “对,对!”灞波儿奔附和道:“她倒霉,我二人甚是欢喜。” 金蝉子眉心一拧,上下打量着二妖,心头疑惑更甚。 “长老。”丞相讪笑几声,凑上前去:“夺回佛宝舍利,于几位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出家人慈悲为怀,还请长老……” “哼。”孙悟空目光冰冷,开口打断丞相:“我等皆是出家人,不理红尘事。” 丞相一噎,抬头看向祭赛国王。 “事关佛门清誉,不能算作红尘事。”有求于人,祭赛国王只得换上笑脸:“光禄寺卿,设宫宴,寡人与几位长老对饮几杯。” “臣领旨。” 金蝉子嘴角抽搐几下,心道:些许吃喝便想收买人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这一说,老猪真饿了。”猪八戒摸着干瘪的肚皮,砸了砸嘴:“米饭、馒头尽管端上来,有多少老猪吃多少。” 孙悟空哭笑不得:“呆子,你怎成日惦记着吃?” 猪八戒瞪眼叫道:“老猪又不曾去花果山讨饭,你心疼什么?” 金蝉子又不应声,祭赛国王叹了口气。 话已至此,换做旁人早已开口,主动为他分忧,偏这唐僧油盐不进。 思量再三,祭赛国王只得放下威严,开口相求:“还请几位长老出手,帮寡人寻回佛宝。” “和尚。”孙悟空眉头紧蹙,轻声问:“可要帮祭赛国王?” “阿弥陀佛。”金蝉子合掌当胸:“陛下开口相求,贫僧若不答应,恐有不识抬举之嫌。” 祭赛国王闻言一愣,早知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又何必兜圈子? 日上中天,光禄寺便备好荤素两样筵席,请众人移步麒麟殿。 管弦齐奏,歌舞升平。 祭赛国王坐在上首,嘴角噙着笑,说得皆是吹捧之言。 不知不觉宴已过半,金蝉子放下碗筷,余光瞥见丞相凑到祭赛国王耳边。她耳朵一动,交谈声传入耳中。 “陛下,不能放唐僧去碧波潭。” “为何?”祭赛国王眉心紧蹙,甚是不解。 丞相躬身答道:“他师徒四人一同去碧波潭,若是趁机溜走,该如何是好? 依微臣之见,不如留唐僧为质,请他那三个徒弟去碧波潭。” 祭赛国王眼眸一亮,笑道:“妙计,妙计!” “和尚,祭赛国王又在算计你。”孙悟空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指尖摩挲着茶盏,金蝉子轻笑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孙悟空轻笑道:“难不成你当真留在此地为质?莫要忘了敖烈,在宫门外等你。” “你先行一步。”金蝉子收回手,眸光坚定:“告诉敖烈,我不会食言。” 祭赛国王抬起头,见金蝉子放下碗筷,问道:“敢问长老,要派哪位徒弟去碧波潭?” “自然是派大徒弟孙悟空、二徒弟猪八戒前去。”金蝉子笑道:“他二人本领高强,定能夺回佛宝。” 祭赛国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不知孙长老、猪长老何时动身?” “这便走。”猪八戒放下碗筷,一抹嘴,站起身来。与那孙悟空,腾云而去。 祭赛国王见之惊诧不已,笑赞:“当真是神仙手段。” “嘶……”金蝉子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肚子叫道:“痛,痛煞我也。” 管弦声骤停,哀嚎声在殿中震荡。 沙悟净手足无措,急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会腹痛?” 祭赛国王脸色煞白,径下龙椅,快步行至金蝉子身旁。 “饭菜里放了何物?”金蝉子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咬着后槽牙问道:“陛下可是怪贫僧冒犯天威,下毒害我?” “不敢,不敢。”祭赛国王连连摆手:“还请长老忍耐片刻,寡人这便传太医。” “哎呦。”金蝉子捂着肚皮跳起来,神色急切:“净房在何处?快带我去。” 祭赛国王哭笑不得:“来人,带长老去净房。” “老沙,扶我一把。”金蝉子躬着背,在沙悟净的搀扶下,出麒麟殿,直奔净房。 踏入净房,金蝉子挥退左右,只留沙悟净在身边伺候。 “和尚,你……” “嘘——” 金蝉子忽然直起腰,推开窗户左右探看一番,翻窗而出:“老沙快些跟上。” 第153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六) “和尚,你无事?”沙悟净咧嘴轻笑,拎着降妖宝杖追上去:“你想去碧波潭,直言便是,何必大费周章?” “祭赛国王并非明君,朝中文武也非善类。我不耐烦与他们纠缠,干脆一走了之。” 金蝉子避开巡逻的侍卫,掠至金銮殿外,扛起奔波儿灞,大步向宫外奔去。势如奔雷,只留下一道残影。 沙悟净轻笑几声,拎着灞波儿奔,腾云而起。 白龙马辞别孙悟空、猪八戒,在朝门外等候多时,百无聊赖之际,忽觉一阵风吹过。 定睛一看,却见金蝉子站在他身边:“你……” 白龙马化作少年模样,挠了挠后脑勺,顺着城门向里望去:“无人拦你?” “我跑得快。”金蝉子昂着下巴,脸上写满得意:“他们只当是眼花。” “三师兄在何处?”敖烈左右张望一番。 金蝉子指了指天。 敖烈咧嘴轻笑,扯住金蝉子的衣袖:“走吧!” “抓紧。”金蝉子收敛笑意,脚步一抬。 风吹过,朝门外空空如也。只剩一片落叶,在风中打转。 霞光将一汪碧泉染成赤色,风搅动水面,霞光碎了满池。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砸在潭边石阶上。只听轰隆一声响,碧波潭震三震。 “潭里的杂鱼听着,快些禀报万圣龙王,齐天大圣孙悟空登门讨要佛宝。 他若识趣,便归还佛宝,再将贼首九头虫交出来。老孙心慈,可饶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若敢迸出半个‘不’字,老孙便将潭水搅浑,让他一门老幼遭诛。” 水面泛起道道涟漪,虾蟹鱼精壮着胆子探出头来,见孙悟空模样凶恶,咕咚一声沉入潭底。 “猴哥。”猪八戒自乱石中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道:“何必同他们多言?直接杀入龙宫,免得那九头虫闻声而逃。” “此妖向来自负,怎会不战而逃?”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嬉笑道:“快些躲好,莫要露出破绽。” “哗啦——” 潭水翻涌,猪八戒身子一矮,躲到乱石之中。 孙悟空垂眸望去,却见一九头妖怪身着披挂,握着月牙铲,立在水面上。 九头虫勾唇冷笑,上下打量孙悟空一番,神态颇为不屑:“什么齐天大圣?不想死便快些离去。” 孙悟空目露凶光,讥讽道:“你年幼无知,老孙不与你计较。你且退下,让万圣龙王来见老孙。” 猪八戒捂嘴偷笑,眼底闪过促狭之色:那九头虫比猴哥年纪大,猴哥却说他年岁尚幼。自从遇到金蝉子,猴哥骂人的本事见长。 “哼。”九头虫脸色铁青捏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他老人家?” 见他发怒,孙悟空嘴咧得愈发大:“若不是你盗走佛宝舍利子,万圣龙王登门求见,老孙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我盗走宝物,与你何干?”九头虫神色一凛,厉声喝道:“你不去西天拜佛求经,却跑到碧波潭管这等闲事,手伸得太长了些,当心被人剁了去。” “因你之过,金光寺僧众十不存一。损人害命,人人得而诛之。”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怒视九头虫。 “哈哈……”九头虫仰天大笑,笑声渐至,直视孙悟空,挑衅道:“我不想伤你性命,可你不识趣,非要自寻死路。” “休要多言。”孙悟空挥动金箍棒,扑将上去:“吃老孙一棒!” 九头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使月牙铲架住金箍棒,二人在那乱石山好一场争杀。 猪八戒透过石缝左右探看,看得正入迷,忽听风响,而后肩膀一沉。 “八戒。” 猪八戒骇了一跳,向后望去,却见金蝉子、敖烈站在他身后。那奔波儿灞蜷缩成一团,窝在金蝉子脚下。 他拍了拍心口,长舒一口气:“和尚,你要吓死老猪不成?” “你好歹是天蓬元帅,怎这般胆小?”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蹲在地上,将他挤到一旁。 猪八戒拍去衣摆上的灰尘,探头一望,见孙悟空引着九头虫向乱石堆行来,急忙拾起钉耙。 孙悟空节节败退,看似狼狈,脚步却不曾乱。 九头虫愈发猖狂:“世人皆说孙悟空本领通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抬手又是一棒。一击不成,再度向后退去。 “想逃?”九头虫眉心一拧,月牙铲使得愈发卖力:“且先问问爷爷我答不答应。” 金蝉子躲在乱石后,见孙悟空落了下风,不由得攥紧拳头。 正要冲出去,却见猪八戒挥舞九齿钉耙跳到九头怪背后,奋力一筑:“妖怪,受死。” 九头虫吃痛,打了个滚,腾空跃起,现出本相。 那怪丈二长短,毛羽铺锦,两脚如钩,九头攒环一处。 “此乃何物?”金蝉子瞳孔一颤,叫道:“怎生得这般丑?” 她生于洪荒,也算见多识广,却不曾见过这等鸟身虫首的凶物。 九头虫展翅斜飞,掠到山前,飕的打个转,俯冲而下。 “不好。”孙悟空急纵祥云,跳到半空。 “哼。”猪八戒攥紧九齿钉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九头虫,嘴里嘟囔着:“上一回是老猪没防备,这一遭定不会让你擒住。” 九头在空中摇晃,突然,那九头怪眼睛一亮,九张嘴齐声大笑。 笑声刺耳,金蝉子舔了舔嘴唇,握着九环锡杖的手紧了紧。 孙悟空向下看去,急声叫道:“八戒,当心。” 九头虫已杀到猪八戒眼前,他突然暴起,扑向九头虫。 谁知那九头虫翅膀一震,绕开猪八戒,直奔金蝉子而去。 “和尚——”猪八戒脸色大变,回身去救却已来不及。 金蝉子勾唇冷笑,举杖相迎。却见那九头虫半腰里又伸出一个头,张开血盆大口,来咬金蝉子。 “你是何妖怪?”金蝉子临危不乱,舍了九环锡杖,双臂挥出残影,指尖直戳那妖怪双目。 “啊——” 惨叫声响彻天地,九头怪双目赤红,亮出利爪,直奔金蝉子脖颈而去。 “来得好。”金蝉子嘴角噙着笑,一手拽住九头虫的腿,一手攥住脚趾,奋力一拧。 “咔嚓。” 第154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七) “胆敢伤我师父,老孙岂能饶你?”孙悟空目眦欲裂,筋斗云俯冲而下。 金蝉子法力不及从前万分之一,虽杀不了九头虫,却也不是任由他欺辱的软柿子。 一声惨叫噎在九头虫喉咙里,尚未喊出口,又听一声轻响。 “咔嚓。” 金蝉子勾唇轻笑,手腕上下翻飞。待九头虫回过神来,那利爪横七竖八,早已不成样子。 “啊——”九头虫脸皱成一团,甩开金蝉子。双脚落地,又是一声惨叫。只得扑腾着翅膀望空飞去。 “孽畜!”孙悟空拦住九头虫的去路,金箍棒一抛,口中念叨:“长,长,长。” 金箍棒迎风便长,似擎天玉柱一般,向九头虫撵去。 九头虫振翅,在空中打了个旋,往碧波潭逃去。 “妖怪,哪里逃?” 猪八戒眼底泛起杀意,念了个咒,九齿钉耙变作山高,利齿闪寒芒,向九头怪砸去。 九头怪瞳孔一颤,收起轻蔑之心,使出浑身解数躲开九齿钉耙。尚未松口气,孙悟空再度杀到。 金蝉子跌坐在乱石堆中,揉了揉手腕,冷声骂道:“也不知是哪两个妖物生下这孽障? 看起来像上古九头鸟,可那九个脑袋实在奇怪。敖烈,你可知九头虫是何来历?” 耳畔呼呼风响,金蝉子等了又等,都不见敖烈应声,叹了口气,回声看去:“敖烈,你怎不作声?” 身后空空如也,金蝉子一顿,起身四下张望:“敖烈怎不见了?” 奔波儿灞靠在巨石上,咂了咂嘴,慢悠悠答道:“三太子去龙宫寻我家公主了。” 金蝉子脸色大变,扯住奔波儿灞的衣领,叫道:“他去时,你为何不说?” “为何要说?”奔波儿灞神色茫然,低喃道:“他与我家公主青梅竹马,不会伤我家公主。” 金蝉子嘴角颤了颤,松开手:本以为是盲婚哑嫁,却不知他二人情谊如此深厚。 “咚——” 烟尘漫天,金蝉子遮住口鼻,眯眼循声看去。却见碧波潭边有一深坑,九头虫化作人身,手脚并用,自坑底爬上来。 “妖怪,我师兄弟三人联手,杀你好比杀鸡宰牛。”沙悟净站在半空中,冷脸叫道:“将佛宝交出来,老沙留你一命。” 金蝉子咧开嘴,却又顿住。她摸着后脑勺,眼睛四处搜寻:“灞波儿奔去了何处?” “我在这儿……”灞波儿奔晃了晃脑袋,跟在九头虫身后,爬出深坑:“那和尚下手没轻重,险些摔死我。” “兄弟。”奔波儿灞露出担忧之色,慌忙起身:“你可曾受伤?” 灞波儿奔讪笑几声,语气中透着几分讨好:“驸马宽厚,救我一命。” 九头虫斜瞪灞波儿奔,神色颇为嫌弃。 他抬起头,愤恨地望着沙悟净,破口大骂:“你竟敢拿灞波儿奔砸我?这般歹毒,枉做和尚。” “我不曾剃度,最多是俗家弟子。”沙悟净按落云头,师兄弟三人一步步靠近九头虫。 九头虫气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把那灞波儿奔踹进碧波潭,随即跟上去。 “噗通……” 水花四溅,沙悟净脚步一顿,问道:“猴哥,追是不追?” “追。”金蝉子拎起奔波儿灞,径直向碧波潭走去:“敖烈去见万圣公主,若是被九头虫撞见,少不得一番争斗。” “敖烈怎这般心急?”猪八戒纵身而起,跳入碧波潭中:“快追!” “呆子,且等等老孙。”孙悟空嬉笑几声,拽住金蝉子追上去:“那路老孙走熟了,我来引路。” 水淹没头顶,金蝉子骑在奔波儿灞背上,向下游去。 “猴子,你去寻牛魔王那日,他可是到碧波潭赴宴?” “正是。”孙悟空回身笑道:“那日老孙变作螃蟹,潜入龙宫,盗走牛魔王的坐骑。” 金蝉子冷哼一声,沉声骂道:“难怪能同桌吃酒,原来皆是无情无义之辈。” 奔波儿灞摆了摆尾巴,眼睛偷瞟金蝉子,心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和尚不说实话。 自称虫儿怪,碰不得水。一入碧波潭,比他这水里生得妖怪还要自在。 “看我作甚?”金蝉子一掌拍在奔波儿灞头顶上,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乖乖驮我,若敢动坏心思,我薅光你的鱼鳞。” 奔波儿灞眼底露出惧色,尾巴摆得愈发卖力。 奔波儿灞驮着金蝉子,在潭底七拐八弯。水流渐缓,前方隐隐透出光亮,奔波儿灞尾巴一摆,猛地向前游去。 金蝉子双脚落地,抬起头,却见一座牌楼立在眼前,上书两个大字,龙宫。 见奔波儿灞要走,金蝉子一把薅住他的尾巴:“变小些,带我去寻敖烈。” 奔波儿灞真身赛过门扇,偷偷潜入龙宫,怕是会被虾兵蟹将发现。 “小的法力不济,不知如何变小。”奔波儿灞开口告饶:“长老,您发发慈悲,放了我吧!” “和尚,老孙带你去寻敖烈便是。”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拍了拍奔波儿灞的脑袋:“他未曾作恶,放他走吧!” “猴子,你带着八戒、老沙去寻万圣龙王,凶恶些,务必要绊住九头虫。” 金蝉子手一松,奔波儿灞转身便逃。却不想金蝉子突然出手,扯住鲇鱼须。 “我去寻敖烈便是。” 孙悟空与猪八戒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万圣公主不过是花架子,不是你的对手。” “和尚。”猪八戒凑上前来,嘱咐道:“待见到万圣公主,定要捶她几拳,为敖烈报仇。” “八戒,此事蹊跷。”孙悟空拽住猪八戒,大步向龙宫行去:“查明真相再说如何应对。”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一路争杀,龙宫乱作一团。金蝉子趁机潜入龙宫,有奔波儿灞引路,不多时便寻到万圣公主的寝宫。 “盗走舍利子便罢了,为何要去天庭盗走王母灵芝?此乃大罪,又被奔波儿灞当众喊破,王母问罪于你,你如何应对?” 低沉的交谈声落入金蝉子耳中,她手腕一翻,使那鲇鱼须捆住奔波儿灞的嘴,将他绑在廊下这才悄悄摸进去。 “敖烈,此事与你无关。” 金蝉子躲到珊瑚树后,瞪大眼睛向里望去。却见床榻上坐着一位美人,花容月貌,有二十分人才。 “你听我一言,主动去天庭请罪,归还灵芝。”敖烈眉头紧蹙,蹲在榻前,耐着性子劝道:“我修书一封,请父王为你求情。” “敖烈,我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你又何必多管闲事?”万圣公主面色阴沉。 敖烈叹了口气:“你我之间虽无男女之情,我却将你视作家人。既是家人,便该将话说清楚。” 万圣公主推开敖烈,起身喝道:“西游功德你占得,我为何不能分一杯羹?敖烈,你是西海龙宫三太子,应当顾全大局。安心护送唐僧西去,旁的你不必插手。” 金蝉子眉心一拧,这万圣公主怎不识好歹? ? ?这两天感冒了,嗓子眼冒火,头晕脑胀,最要命的是牙疼,整张脸都疼。码字之前必喝布洛芬,吃完药依旧浑浑噩噩,理不清思路,但好歹能写完2章。写完后修改多次,才敢发出来,希望逻辑不会乱。 ? 提醒读者宝宝们,要注意身体。最近感冒的人比较多,提前预防。 ? 状态好转后会加更哦! 第155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八) 敖烈神色哀伤,声音微微颤抖:“你父王与妖族往来过密,惹玉帝不满。 你为解困局说动我父王,联手施压逼我成亲,而你却与九头虫牵扯不清。” 万圣公主捏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提起往事,敖烈双目猩红:“你害得西海龙族沦为笑柄,如今又做出这种事,这便是你说得顾全大局?” 金蝉子微微颔首,对敖烈所言颇为赞同。 “敖烈,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万圣公主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她也不想如此,只能说造化弄人。 敖烈鼻头酸涩,别过头去。 “父王答应我,只要我嫁入西海龙宫,便与妖族断绝来往,可他骗我。 我一走他便会变本加厉,如此下去迟早会拖累亲眷,我只能出此下策。” 招数虽阴损,可只有这样做,她才能留在碧波潭。父王不会逼她嫁人,也无人敢登门提亲。 “你若光明正大退婚,我不会怪你。可你不该在成亲那日与九头虫私会,还让人当堂撞破。” 金蝉子挠了挠额头:大婚当日,新娘子与外男厮混,难怪敖烈砸毁玉帝赏赐的明珠。 非是对玉帝不敬,他怕是砸了寝宫。怒火冲头,哪里管手里抓得是何物? “千错万错,皆是我的过错。”万圣公主闭紧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敖烈,这条路是我选的,是生是死与你无关。你走吧!” 她欠敖烈太多,能为他做的,只有不连累他。 “你怎会变成这样?”敖烈后退几步,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从前的她事事以亲族为重,如今却与九头虫为伍,做尽恶事。 “奔波儿灞?”殿外传来九头虫略显惊讶的呼声:“你被唐僧捉了去,怎会出现在此地?” 金蝉子捂住嘴巴,往后缩了缩,藏得愈发隐蔽。 奔波儿灞挣脱不得,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不好!”万圣公主脸色骤变,推搡敖烈,向窗边行去:“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 敖烈挥退万圣公主,眼底闪着恨意,向门外望去:“我行得正坐得直,为何要躲?” “敖烈。”万圣公主泫然欲泣,压低声音问道:“你想逼死我不成?” “是你冥顽不灵。”敖烈抽出宝剑,直奔殿门而去:“既然你狠不下心,那我便代你除掉这祸根。” 万圣公主快步追上去:“不,不……” 争执声惊动九头虫,他脸色铁青,握紧月牙铲,一瘸一拐地迈上石阶。 “妖怪,受死——” 寒芒闪过,一道白影飞扑过来,剑锋直奔九头虫面门。 “敖烈?”九头虫惊诧不已,不过一息,惊诧便被怒火取代:“奸夫淫妇,竟敢背着我私会?” 说着话,他抬起月牙铲架住宝剑,忍痛抬起腿,踹向敖烈心口。 万圣公主迈过门槛,见他二人大打出手忽然顿住脚步。咬着唇瓣,目光晦涩不明。 “奸夫?”敖烈急抽身,抬起腿,足尖狠狠踹在九头虫脚上:“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啊——”九头虫跌倒在地,抱着脚哀嚎。 也知那唐僧使了何种手段?断骨竟无法愈合。 金蝉子躲在暗处,见万圣公主眼底无半分担忧,愈发觉得奇怪。 这二人一个是她夫君,一个与她有旧,她不该如此平静。 “贱人。”九头虫目眦欲裂,手臂高高隆起,用力一掷,月牙铲直取敖烈首级。 敖烈翻了个筋斗,避开这一击,举剑再度杀来。九头虫咬紧牙关,翻身而起。 二人搅海翻江,杀得难舍难分。 “住手!”万圣龙王匆匆赶来,瞧见这一幕险些昏死过去。 “父王。”万圣公主快步迎上去,扯住万圣龙王的衣袖,将他拽到大殿当中:“由着他二人争斗,您莫要插手。” 金蝉子支起耳朵。 万圣龙王胡须颤抖,目光急切的,好似那九头虫是他亲子。 “女儿,贤婿有伤在身,你让他与敖烈争斗,他怎争得过?” 万圣公主眼底一片冰凉,咬着后槽牙低声说:“我谋划这般久,为的便是借旁人的手除掉九头虫。” 她本不愿将敖烈卷入阴谋中,偏就这么巧,让九头虫撞见她二人共处一室。 金蝉子眼睛一亮,难怪那九头虫哀嚎,她并不担忧,原是盼着他死。 “女儿,你怎说胡话?”万圣龙王神色茫然,指着九头虫的背影叫道:“那是你夫君。 你为与他长相厮守,与敖烈反目,得罪西海龙王族。如今你却说要除掉他?” “只有除掉他,才能斩断您与北俱芦洲妖族的往来。”万圣公主目光冷厉,声音中透着怒意。 金蝉子紧紧抿着嘴角,北俱芦洲,蛮荒妖众聚集之地。 天庭、佛门虽不愿踏足此地,却也容不得旁人惦记。 真不知这万圣龙王是胆子大,还是老糊涂了。 万圣龙王喉结滑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哑着嗓子说:“贤婿他,他……” “我知您害怕北俱芦洲的大妖怪罪,可我们不曾杀他,反倒礼遇有加。”万圣公主勾起嘴角,那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万圣龙王两股战战,再看女儿,竟觉得陌生。 想起九头虫的本相,金蝉子勾起嘴角。 “他盗走佛宝,招来杀身之祸。”万圣公主眼底寒芒涌动,抬头望向九头虫:“谁若不满,便去寻佛门、天庭讨要公道。” “你糊涂。”万圣龙王伸出手指,指着万圣公主骂道:“且不说盗佛宝是你我的主意。 只说你那公婆,他们若知晓贤婿丧命,定会怪罪你我。轻则断绝关系,重则怕是要丧命。” “够了!”万圣公主突然沉下脸,厉声喝道:“天庭、佛门从不踏足北俱芦洲,并非妖族强盛。 而是那不毛之地煞气弥漫,遍地凶顽,他们无意插手。父王,你忤逆上意,可是想去斩龙台上走一遭?” 金蝉子眸光一暗,心道:好一招借刀杀人,既可以向天庭表忠心,又能彻底摆脱北俱芦洲妖族。 “你……”万圣龙王吹胡子瞪眼,良久,憋出一句:“你倒说说,何人不许为父与妖族往来?” 万圣公主噗嗤一笑,一字一顿的答道:“王母娘娘。” 万圣龙王瞳孔一颤,几声问道:“那灵芝是你……” “灵芝乃王母娘娘亲赐。”万圣公主挺直腰杆,声音响亮。 金蝉子恍然大悟,小妖喊破万圣公主盗灵芝一事,定是她故意为之。 一来可让敖烈误会,不再插手此事;二则是想骗过众人,掩盖真相。 四下一静,金蝉子耳朵动了动,殿外的争斗声不知何时消失。 “夫人所言为真?” 金蝉子眉心一跳,循声望去,却见九头虫一瘸一拐的踏入殿中,愤恨地看着万圣公主。 “这些年你温柔小意,事事依我,难不成都是骗我?” 第156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祭赛国追查佛宝(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荆棘岭遇妖求亲(一) 猪八戒站在山脚下,念个咒语,把腰一躬,叫了声:“长!” 忽的一下,身躯长至二十丈高下。把那钉耙一幌,又叫了声:“变!” 钉耙变作三十丈长短,猪八戒拽开步,双手使耙将荆棘左右搂开。 “和尚跟我来。” “好本事!”金蝉子牵着缰绳,快步追上去:“你若使钉耙搂地,一日少说也能搂百亩。” “区区百亩,不值一提。”猪八戒面露得意之色,吹嘘道:“若是变作这般大小,一日千亩也使得。” 金蝉子眼底闪过促狭之色,嬉笑道:“你若是凡人,哪怕丑如夜叉,那高员外都不肯放你走。” 猪八戒脚步一顿,回身剜了金蝉子一眼,嘟囔着:“老猪若是凡人,宁死也不保你去西天。” “嘿嘿……”沙悟净低头轻笑,打趣道:“二师兄,你可是还惦记着高小姐?” 猪八戒眸光一暗,轻叹一声:“莫要提起她。” 他已错过一次,不能继续错下去。 “不提,不提。”孙悟空使金箍棒拨开荆棘,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一日未曾停手,行有百十里路。天色将晚,遇一开阔之地。路边有一石碣,上有三个大字,荆棘岭。 沙悟净快步行上前去,探看一番,念道:“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 猪八戒收了神通,凑上前去:“老沙,这石碣少写了两句,你快添上。 便写‘自今八戒能开破,直透西方路尽平。’” 那厢师兄弟二人嬉闹着,在石碣上刻字。这厢金蝉子翻身下马,叹了口气。 孙悟空轻声问道:“和尚,你因何叹气?” “我等少说行过百里路,一路荆棘密布,若非八戒出手,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尚未踏入荆棘岭地界,路便如此难行,想来前路甚是艰险。” “嘻嘻……”孙悟空眉眼含笑,打趣道:“老孙当是何事?原来你是怕吃苦。” “我何时叫过苦?”金蝉子眼睛一瞪,随即向西方望去:“荒山野岭多妖魔,何况是这鲜少有人踏足之地。” 孙悟空笑得愈发张狂,笑声渐止,他捏着鼻子,学着金蝉子的语调喊道:“连件像样的僧袍都不给,也有脸让我去西天取经?” 金蝉子脸色黑如锅底,狡辩道:“那是在骂如来吝啬,又不是抱怨日子苦。” 猪八戒快步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和尚折磨妖怪的手段,老猪闻所未闻。 应该害怕的是那些妖怪,他们若知晓和尚的真面目,怕是要连夜逃走。” “哈哈……”沙悟净笑得前仰后合。 白龙马甩了甩尾巴,眼眸闪着光芒。 金蝉子斜瞪猪八戒,气呼呼地扔掉九环锡杖,席地而坐:“不走了。” “不走怎成?”猪八戒指着天边的明月,笑道:“天色晴明,正好赶路。” “二师兄,和尚这是生气了。”沙悟净死死压着嘴角。 猪八戒讪笑几声,蹲在地上劝道:“和尚啊,老猪平日最喜偷懒。难得勤快一遭,你便随我们走吧!” 金蝉子摇了摇后槽牙,愤恨地瞪着猪八戒:“可以走,不过话要说清楚。 那些妖怪是害我不成,反被我戏弄,我金蝉子可不是欺凌弱小之人。” “好,好,好。”猪八戒伏低做小,惹得众人哄笑。 人不住手,马不停蹄,又行一日一夜。 天色晚矣,未出得荆棘岭,却闻得前头风敲竹韵,飒飒松声,煞是好听。 “果真有树。”金蝉子翻身下马,循声而去:“八戒,你可来过此地?” 猪八戒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不,不曾来过。” 金蝉子忽然顿住脚步,回身看向猪八戒:“那你怎知此地有树?” “八戒不过是随口一说。”孙悟空急忙跳出来打圆场:“这荆棘岭绵延八百里,有树算不得稀奇事。” 金蝉子扫了孙悟空一眼,虽满腹狐疑,却并未多问。 她回过头来,前行几步,见空地上有一座古庙,不由得皱起眉头。 庙门外,松柏凝青,桃梅斗艳,闲花野蔓绕墙头。 “此地荒无人烟,鲜有人踏足,这庙……”金蝉子顿了顿,提醒道:“这庙出现的蹊跷。” “和尚所言有理。”孙悟空嘴角噙着笑,附和道:“老孙观此地是凶非吉,不如连夜赶路,绕开……” 孙悟空话未说完,狂风骤起,松柏摇晃,竹影乱颤。 狂风扑面,毗卢帽滚落在地。 金蝉子眼睛半眯,望见那风里有道黑影,勾起嘴角:“我倒要看看,这荆棘岭能养出什么妖怪?” 沙悟净放下箱笼,举起降妖宝杖大步向前。只差一步,便能护在金蝉子左右,却被孙悟空扯住。 “猴哥……” “此难躲不掉。”孙悟空面露嬉笑之色,轻声说:“便依和尚所言。” “呼——” 狂风愈发急,那道黑影卷起金蝉子,飘飘荡荡,不知去往何处。 “随我来。”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踏云追去。 却说那金蝉子,被黑影带到一座烟霞石屋前,轻轻放下。 “圣僧莫怕,我等并非歹人。”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并非歹人,三更半夜将她摄来作甚? “我乃是荆棘岭十八公是也,特请圣僧来会友谈诗。” 金蝉子站稳脚跟,抬头望去,却见身旁站着一位老者。头戴角巾,身穿淡服,手持拐杖。 老者身后跟着一个青脸獠牙,红须赤身鬼使。 “会友谈诗?十八公?”金蝉子挠了挠脸颊,上下打量着那老者。 她三拳便能打死这老者,这般“柔弱”,不躲着藏着,也敢跑来招惹她? “正是。”老者笑容和蔼,搀扶着金蝉子向前行去:“诸位,圣僧来也。” 金蝉子隐忍不发,随那老者前行几步,抬头又见三位老者。 一个霜姿丰采,一个绿鬓婆娑,一个虚心黛色。模样虽不同,穿戴却都是文人墨客模样。 见她到此,轻笑着迎上来,拱手行礼。 “我等听闻圣僧有道,早就想结交一番。今幸一遇,还请圣僧宽坐叙怀。” 金蝉子嘴角又抽动几下,心道:真乃是世风日下,妖心不古。妖怪怎也学人族做派? 见她不语,十八公只当是招待不周,请金蝉子上座,介绍道:“霜姿者号孤直公。 绿鬓者号凌空子,虚心者号拂云叟,老拙号曰劲节。” 金蝉子正要开口,忽听草丛中有异响。那声音极轻,她扫了一眼,咧开嘴角。 “我名唤金蝉子。”她下巴微扬,扫视众妖:“诸位请我到此,当真是会友谈诗?” 众妖齐齐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金蝉子。 “咳咳……”金蝉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开口:“尔等怕是找错了人,贫僧勉强识得几个字,不会做诗。” 第160章 荆棘岭遇妖求亲(二) 四下一静,众妖嘴巴微张,诧异地看着金蝉子。 猪八戒藏在草丛中,手肘碰了碰孙悟空,声音极轻:“猴哥,和尚说谎,张口便来。” 敖烈附和道:“不识字怎能看懂佛经?说不通。” “尔等不信?”金蝉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劲节公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折扇,举在胸前摇了又摇,干笑道:“圣僧可是不愿与我等为友?” “圣僧,我等并无恶意。”孤直公附和道:“你若不愿开口,可以听我等说。不对之处,还请指教一二。” 金蝉子讪笑几声,点了点头:“切磋都是抬举我,哪里敢指教诸位?” 她是妖,为何要读书习字? “这……”众妖面面相视,沉默片刻,那拂云叟忍不住开口。 “勉强识得几个大字,当真不是自谦之言?” 金蝉子竖起手指,对天发誓:“我若有半句虚言,便让如来佛祖遭天打雷劈。” 猪八戒额头触地,肩膀微微松动,却不敢让笑声溢出喉咙。 “圣僧。”凌空子放下折扇,冷声问道:“你若不识字,如何念经?” 金蝉子捻起野果送入口中,不疾不徐地答道:“师父念一遍佛经,我便能倒背如流。” 日日在七宝莲台下听经,便是蠢笨如猪,千万载也能倒背如流。 劲节公似是不信,试探着问道:“庙里的和尚不拘着你识字?” “只要我不还俗,他由着我胡闹。” 逃脱灵山那牢笼,还想让她老老实实读书习字? 孙悟空微微颔首,轻声说:“和尚所言八成为真,她那性子,比老孙还闹腾,不似能静下心来习字的。” 拂云叟胡须轻颤,又问:“你不识字,倒换关文时,怎知上头写的什么?” 金蝉子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拂云叟:“哪个蠢才,会在关文上做手脚?再者说,我识得几个字。” 众妖哑然,细品一番,又觉金蝉子所言有理。 孤直公又要开口,金蝉子神色不耐,摆了摆手,催促道:“尔等只管说便是,我若插得上话,自会开口。” 众妖神色各异,齐齐看向劲节公。 “呵呵……”劲节公神色尴尬,硬着头皮站起来:“圣僧自出娘胎便入佛门,乃有道上僧也。 今日我等便厚颜卖丑,在圣僧面前辩一辩何谓‘禅法’,可好?” “禅法……”沙悟净顿了顿:“和尚应当能答对一二。” 话音落下,他似是心虚,侧头看向孙悟空:“对吧?” 孙悟空轻叹一声,苦笑道:“她连如来都敢骂,指望她讲解佛经?难。” 众妖纷纷附和,时不时偷瞄金蝉子一眼。 金蝉子恍若未闻,埋头吃野果。 “咳咳……”孤直公轻咳几声,率先开口:“禅者,道也;法者,术也。” “不对,不对。”凌空子连连摇头:“禅者,内也;法者,外也。” “非也。”拂云叟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老朽拙见,禅者,减也;法者,加也。” 众妖侃侃而谈,金蝉子眼皮打架。 孤直公撇下众妖,凑到金蝉子身旁:“圣僧。” 金蝉子肩膀一颤,惊醒过来。 “方才我等所言,还请圣僧评判一二。” “嗯?”金蝉子眼底闪过茫然之色,见众妖齐齐看来,她端起架子,似是而非的说:“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多说多错,这样说应该挑不出理吧? “果然是高僧。”凌空子笑着赞道:“禅者,道也,内也,减也,静也…… 道不同,故而思不同,果自然不同。万法同归,归根究底,皆是‘禅’。” 金蝉子目瞪口呆:不过是敷衍之词,竟藏着如此深奥的道理。 众妖齐齐看向金蝉子,目光殷切。 “对。”金蝉子憨笑几声,附和道:“我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众妖哗然,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听得金蝉子面红耳赤。 猪八戒见状冷嗤一声,低声骂道:“这些妖怪皆是趋炎附势之辈。” 劲节公微微躬身,客气问道:“敢问圣僧如何参悟禅法二字?” 金蝉子正襟危坐,想起如来所言,照葫芦画瓢。 “禅者,静也;法者,度也。静中之度,非悟不成。” 众妖眼眸一亮,齐声问:“悟字何解?” “悟者,洗心涤虑,脱俗离尘是也。” 话音落下,金蝉子打了个哈欠。好端端的,非逼她讲佛法。 金蝉子越说越困,众妖却越听越精神。一个个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金蝉子。 “尔等生在荒山,想来无人指点。”金蝉子拍了拍脸颊,困意稍退:“见我不生妄念,已是难得。” 不过是些虚心求教的小妖,罢了,便做一回善人。 众妖闻言个个欢喜,齐齐下拜。 “多谢圣僧。” 金蝉子摆了摆手,朗声说:“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 众妖围坐在金蝉子左右,听得如痴如醉。 “猴哥,和尚懂佛法。”沙悟净嘴角噙着笑。 孙悟空斜了沙悟净一眼,应道:“她眼皮打架,嘴角流涎。看似在讲佛法,实则是照搬照画。” “呼呼……” 低沉的鼾声在孙悟空耳边炸响,他神色一凛,一把推醒猪八戒:“八戒,你怎睡着了?” “啊?”猪八戒自梦中惊醒,揉了揉眼睛,低喃道:“老猪并非有意为之。 不知为何,老猪听到和尚所言,便困顿不已。一个不留神便睡着了。” “哼。”孙悟空拧眉骂道:“幸好那些妖怪心思皆在和尚身上,不曾察觉到。” 猪八戒点点头,余光瞥见敖烈,不满地叫道:“猴哥,敖烈也睡了,你怎不叫醒他?” “他不打鼾。” 金蝉子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只不过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说至“觉中觉,悟中悟。”说话声骤然消失,林间寂静无声。 “圣僧?”拂云叟正在兴头上,见金蝉子双目紧闭,不发一言,忍不住推了一把。 金蝉子向后栽去,倒地不醒。 沙悟净摇头叹息:“讲解佛法,将自己哄睡了,世间仅此一人。” “呀!”拂云叟猛地跳起来,惊声叫道:“唐僧死了!” “胡说。”孤直公眼睛一瞪,险些将胡子扯下来:“圣僧日夜赶路,累得睡着了。” 拂云叟拍了拍心口,低喃道:“如此困倦,还强撑着为我等讲佛法,果然是圣僧。” “哼。”猪八戒翻了个白眼:“满嘴皆是奉承之言,此妖入朝为官,定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尔等不是要与唐僧探讨诗词歌赋吗?”一女子自石屋中探出头来,问道:“为何这般安静?” 第161章 荆棘岭遇妖求亲(三)加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荆棘岭遇妖求亲(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荆棘岭遇妖求亲(五) 金蝉子勾唇冷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众妖:“尔等虽将我掳走,却待我甚是和善。 念尔等修行不易,贫僧这才破例,为尔等讲解佛经,不曾想却助长尔等的贪念。” 众妖脸颊一红,纷纷低下头去。唯有那杏仙,满面怒容,颇为不善。 “灵山哪有荆棘岭自在?你为何非去不可?” “我若不去,何人刁难如来老儿?” 沙悟净奋笔疾驰,时不时抬起头悄悄打量杏仙。 “罢了。”劲节公拽住杏仙,劝道:“能听圣僧讲经,已是天大的造化,还是放他走吧!” 杏仙冷哼一声,甩开劲节公:“我又不曾受过唐僧恩惠。” 金蝉子眉心一拧,手臂一扬,猛地向前砸去。 “咻——” 茶壶直奔杏仙面门而去,一声闷响,茶水浇了杏仙一头一脸。 杏仙只觉眼前一花,尚未回过神来,便觉脖领一紧。 他低下头,对上的是金蝉子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眸。 金蝉子指节收紧,杏仙被迫弯下腰,下一刻,金蝉子挥动拳头,砸在他下颌上。 “砰。” “砰。” “砰。” 三拳挥出,杏仙倒飞出去,砸在石屋墙壁上,又跌倒在地。 众妖俱是一惊,再看金蝉子时,眼底多了几分惧意。 “你……”孤直公忽觉喉咙干涩,停顿两息,壮着胆子问道:“你习过武?” “不曾习武,只是力气大些。”金蝉子揉着手腕,斜嘴冷笑:“尔等可要同我过几招?” “不,不!”凌空子连连摆手,腿不自觉向后退去。 他们四人联手与杏仙争斗,勉强占上风。可那杏仙落入唐僧手里,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虽说杏仙有伤在身,可那金蝉子也未出全力。 杏仙扶着墙壁爬起来,踉跄着扑向金蝉子。人未至,杏枝却已攻到金蝉子眼前。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便成全你。” “呔!”孙悟空一跃而起,举起金箍棒做势要打。 杏仙瞳孔震颤,疯也似得向后退去。 “孙悟空来啦!”拂云叟脸色苍白,一头扎进林中。 众妖作鸟兽状一哄而散,猪八戒举起钉耙自草丛中蹿出来,抬脚欲追,却被乱石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哈哈……”金蝉子笑得前仰后合,拽起猪八戒,打趣道:“你不愿降妖,躲着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猪八戒眼底闪过一丝窘迫,难为情地说:“你这和尚,老猪为救你不慎摔倒,你怎还说风凉话?” 金蝉子嬉笑几声,瞧不见孙悟空的踪影,脸色一变:“猴子,莫要追了。” 枝头树叶沙沙作响,孙悟空横担金箍棒,慢悠悠地走过来。 “和尚,方才那些妖怪,都是林中树妖、花妖。干脆斩草除根,一把火烧了他们。” “罢了。”金蝉子环顾四周,轻叹一声:“草木成精颇为艰难,他们虽有错,却罪不至死。” “和尚所言有理。”沙悟净手臂一顿,附和道:“何况此地山连着山,一个不好,所有生灵都要遭殃。” “那便依你,不过该说的话,老孙可不会藏着掖着。” 话音落下,孙悟空腾云而起,立在半空叫道:“尔等听好,日后若敢作恶,老孙定要将尔等连根拔起。” 山林震颤,惊飞群鸟。 猪八戒踢了踢残破的茶壶,一脸惋惜地说:“可惜,老猪一滴都不曾喝到。” 金蝉子伸出手指,指着树下的条案说:“我等并未坐在一处,那边还有一壶。” 猪八戒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拎起茶壶便往嘴里灌。 沙悟净嘴角噙着笑,收起手簿,起身问道:“和尚,我等继续赶路,还是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明日再走。”金蝉子打了个哈欠,抬脚向那石屋行去:“那些妖怪不是我等的对手,不足为惧。” 孙悟空按落云头:“和尚留步,老孙进去打探一番。” “这石屋无甚稀奇。”金蝉子跨过门槛,瞧见满屋字画,噗嗤一笑。 “那些精怪附庸风雅,此地八成是他们弄出来的诗社,在此吟诗作画。” “名字倒是文雅。”孙悟空望着那门匾,轻声读道:“木仙庵。” 敖烈垂眸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摇了摇头:“可惜。” 却说金蝉子一行,在那石屋休整一晚。一夜好眠,莫说妖怪,便是鸟鸣虫叫都不曾听见。 第二日天蒙蒙亮,一行人寻回行李,依旧是八戒在前头开路,金蝉子等人在后头跟随,径直向西行去。 山林寂静无声,直到再也望不见猪八戒的身影,林中那棵老松抖了抖枝头,一位老者现出身形,正是那劲节公。 他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叫道:“好险。” “道友。”孤直公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低声问道:“我等能否分得西游功德?” 劲节公满面愁容,苦着答道:“我哪里说得准?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即便分不到功德,能听唐僧讲经,也是难得的机缘。”拂云叟笑道。 杏树枝杈上卧着一女子,望着天边白云,低喃道:“若是功德加身,我定要去凡间走一遭。” 身无功德,遇到道士必死无疑。若有功德,那便不同了。 “你?”凌空子白了杏仙一眼,嘲讽道:“你待圣僧不敬,还想分薄功德?依我看,分一道天雷还差不多。” 杏仙眼睛一瞪,威胁道:“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客气。” “你来呀!” 风穿过枝头,树叶哗哗作响,掩盖住吵闹声。 草芽遍地绿,柳眼满堤青。 四众并一马行进多时,又值冬残春暖之时。 众人寻芳踏翠,缓马而行。正行间,忽见一座高山,远望与天相接。 金蝉子勒紧缰绳,望山哀叹:“如来老儿好生歹毒,一路多妖魔便罢了,又弄出这样一座山。” 孙悟空哭笑不得,此山不止难攀,山里的妖怪也甚是难缠。 “有力气抱怨,还不如快些赶路。”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晃晃悠悠追上来:“山再险,也要翻过去。” “我偏不翻这座山。”金蝉子扬手一指,指着略矮些的山峰叫道:“猴子,我等绕路而行。” 沙悟净一愣:绕路走?岂不是要避开山里的妖怪? ? ?前面的两难太复杂,所以荆棘岭这一难设计的很轻松。那是要进入下一难啦!掌声响起来。 第164章 大闹小雷音寺(一)加更 孙悟空闻言心头一喜,急忙开口:“这山望不到顶,颇为陡峭,定然寸步难行,绕路也好。” 那黄眉大王在山后等他们自投罗网,待他知晓此事,也不知如何作想? “猴哥,你也陪着他胡闹?”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咂了咂嘴:“荒山无路,怎走得通?” “无路便开路,总好过翻那座山。”金蝉子抖了抖缰绳,催促道:“敖烈,你我先行一步。” 白龙马向前奔去,孙悟空回身扫了猪八戒、沙悟净一眼,笑道:“二位师弟,请吧!” 林间风飒飒,涧底水潺潺。鸦雀飞不过,神仙也道难。 翻过那座山,行下岭头有一西平处,有一座寺院。禅光瑞霭之中,隐隐有些凶气。 近前看,山门上书四个大字,小雷音寺。 殿门外宝台下摆列着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四金刚、八菩萨…… 大殿当中如来佛祖高坐,正与诸位佛陀、菩萨讲经。 正讲时,观音菩萨拎着衣摆,慌慌张张闯入殿中,高声叫道:“大王——” 如来佛祖脸色骤变,止住话头,怒瞪观音:“说过多少次,现如今我是如来佛祖,你怎又唤我大王?” 那观音菩萨讪笑几声,抬袖擦汗:“佛,佛祖,那唐僧绕路而行,往西北方向去了。” 如来佛祖闻言一跃而起,金光闪过,现出本相。哪里是如来?原是一妖怪。 那妖怪蓬着头,头顶勒一条扁薄金箍。额头上蹙着两道黄眉,悬胆鼻,四方口。正是此方妖王,黄眉大王。 “你可瞧仔细了?那唐僧当真绕过此山,往西北去了?” “不敢有半句虚言,大王若不信,可派旁人探看。” 黄眉大王眉毛倒竖,手一挥,寺庙化作洞府,乌漆漆,黑洞洞。 山壁上虽插着火把,却将山洞衬得愈发阴森。 “哇呀呀……”黄眉大王怪叫几声,手背在身后,在洞中乱转:“那唐僧怎会绕路而行?” “佛祖。”观音菩萨现出真身,原是一小妖:“唐僧不来,如何是好?” “蠢材。”黄眉大王眼睛一瞪,抬脚踹翻那小妖:“如今当喊我一声大王。” 小妖不敢多言,翻过身来,跪倒在地。 黄眉大王转了两圈,脚步一顿,停在那小妖身边:“他往那座山去了?” 西北方向,最矮的那座山。 “倒是会偷懒。”黄眉大王冷哼一声,向洞口望去:“唐僧绕路,那我便将洞府挪到那座山上等他。” 小妖露出惊诧之色,壮着胆子抬起头。 “嗯?”黄眉大王垂眸看他:“你不信?” “信,信!”小妖讪笑几声,吹捧到:“大王法力通天,莫说挪洞府,搬山移海也是手到擒来。” 黄眉大王颇为受用,仰头大笑:“哈哈……” 再说金蝉子,西北那座山虽矮,却甚是难行。 孙悟空、猪八戒齐上阵,开出一条路。待翻过那座山,日头已偏西。 “和尚。”猪八戒扔下钉耙,席地而坐:“山路难行,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咚——” 金蝉子正要开口,忽闻钟声。 她循声望去,忽见前面那座山头彩雾纷纷,祥光蔼蔼。借着最后一缕霞光,隐隐约约瞧见楼台殿阁。 猪八戒噗嗤一笑,见金蝉子望过来,慌忙压下嘴角。 孙悟空哭笑不得,心道:那黄眉老怪为引我等上钩,竟改换山头?早知如此,前世便开绕路走,好好戏耍他一番。 “咦?”沙悟净装傻充愣,问道:“那是什么去处?” 猪八戒偷瞟金蝉子,答道:“想来是做寺院。” 话音落下,猪八戒凑到金蝉子身旁,嬉笑着问道:“和尚,我等去寺里借宿一晚,可好?” 金蝉子望着那寺庙,嘴角抽了抽。虽说不远,可那寺庙建在半山腰。 “哪里有寺庙?”她收回目光,呵斥道:“那分明是贵人的清修之所,去不得。” 众人皆是一愣,诧异地看着金蝉子。 孙悟空搔了搔耳朵,沉声说:“和尚,当真是寺庙。” 金蝉子弯腰拾枯枝,只当没听到,催促道:“猴子,你取些谁来,早些用膳,也好早些安歇。” 猪八戒目瞪口呆,他舔了舔嘴唇,问道:“你不是发下誓愿,遇塔扫塔,遇庙烧香吗?” “我眼瞎,看不见。” 山脚下亮起篝火,黄眉大王站在半山腰,拧眉向下望去。 “山下之人是唐僧?” 小妖战战兢兢答道:“正是。” 听罢此言,黄眉大王眉头皱得愈发深:“他为何不上山,到庙里借宿?” “小的听了一耳朵,那唐僧说这是贵人清修之所,去不得。” “他认不出来便罢了,那孙悟空也看不出这是寺庙?”黄眉大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孙悟空提醒过唐僧,猪八戒也劝了。”小妖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后一步:“唐僧说他眼瞎,看不见。” “岂有此理!”黄眉大王火冒三丈,脚尖一踹,碎石顺着山坡滚落。 “大王息怒。”小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许是那唐僧赶了一日路,实在困乏,或许明日便会上山拜佛。” “有些道理。”黄眉大王转怒为喜,斗篷一扬,转身向小雷音寺行去。 “小的们,摆开阵仗,等那唐僧主动登门。” 虫鸣骤停,夜已过半。 黄眉大王一手撑着脑袋,盘腿坐在大殿中。忽然脑袋一歪,猛地惊醒。 他打了个哈欠,望了望天色,有心歇息片刻,又怕那唐僧一行闯进来,不敢合眼。 挨到天光大亮,仍不见金蝉子踪影,大发雷霆:“来人,去瞧瞧那唐僧身在何处?为何还不上山?” 小妖慌忙退出大殿,不过片刻,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王,唐僧不见了,山脚下只剩一堆灰烬。” “什么?”黄眉大王跳下宝座,快步向外跑去。 行至山门外,黄眉大王踏云而起,四下搜寻一番,却见西边那座矮山上有几道人影,缓步而行。 “好哇!”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唐僧,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往何处?” 初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扑在脸上,甚是舒爽。 金蝉子手脚并用,爬到山巅,长舒一口气。 她擦干额头汗珠,垂眸望去,却见山脚下有一座寺庙。朱栏玉户,画栋雕梁。 “咦?”她发出一声惊叹,回身望去,却望不见昨夜那座寺庙的踪影:“奇怪,昨夜瞧见的那座庙,怎不见了?” 猪八戒嬉笑几声,打趣道:“那庙许是长了腿,能四处腾挪。说不定有妖怪在里头,想吃唐僧肉哩!” “和尚,脚下这山是孤峰,无路可绕。”孙悟空轻笑道:“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金蝉子神色从容,顺着山势,向下行去。 ? ?这是我在阅文写的第一本小说,耗费很多心血。动笔之前,大纲、细纲删删减减,改动多次,加起来也有七八万字。 ? 对自己要求太高,动笔后过于追求完美,很长一段日子我很焦虑。写到二十万字,仍然没有流量,我开始调节心态。 ? 写完比完美更重要,所以我咬牙写到三十六万字。到这个阶段仍然看不到希望,或许是题材太冷门,太小众吧! ? 会在保质保量的情况下,尽快写完。我知道内容不完美,或许某些细节存在漏洞。可以指正,合理的建议我会改正。也请大家多包容,这本小说是我从业以来,写得最好的一本,的确是拼尽全力在写。 ? 感谢读者朋友的支持,虽然我不知道每位读者的id,但是由衷的感谢大家的陪伴。 ? 这本书可能不会火,或许完结后都没多少读者看,但是这是我职业生涯中,迈出的非常勇敢的一步。 ? 以后可能会写热梗,但是发布在阅文的书,我会认真筛选,都是精品。 第165章 大闹小雷音寺(二) 金蝉子径下山坡,行至小雷音寺前,余光一撇,见门匾上写着“小雷音寺”四个大字,嗤笑一声。 她怎不知世间有座小雷音寺?也不知是何处冒出来的妖怪,不知本事如何,胆子倒是颇大。 她灵机一动,忽然顿住脚步,捂着眼睛叫道:“哎呦,我的眼!” 孙悟空神色一凛,纵身落在金蝉子身旁,问道:“和尚,出了何事?” “方才刮过一阵风,将我的眼吹瞎了。”金蝉子嘴角噙着笑,伸出手,摸索着向前走去。 孙悟空哭笑不得,抬头瞥了那门匾一眼,摇头叹息。 “真瞎了?”猪八戒迈着小碎步追上来,急声问道。 沙悟净担着箱笼自山石上迈下,瞥了金蝉子的背影一眼,笑道:“和尚步伐稳健,哪里像眼睛受伤的?” 猪八戒松了口气,伸长脖子,向山门里望去。 “呆子,你站在那儿作甚?”孙悟空回身催促道:“快走。” “往何处走?”猪八戒嘴里念念有词,脚步却紧随孙悟空向西行去:“便是不进去,迟早也要被那妖怪捉回来。” 却说那黄眉大王,他端坐莲台,等候多时仍不见金蝉子前来拜会,愈发气恼。 “唐僧何在?” “回禀大……”小妖话未说完忽然顿住,硬生生改口:“佛祖,唐僧自山门前行过,向西去了。” “可恶!”黄眉大王暴跳如雷,厉声骂道:“见寺不入,他莫不是忘记往日发下的誓愿?” 小妖讪笑几声,悄悄向后退去。 黄眉大王眉毛倒竖,衣袖一抖,妖风骤起,打着璇儿向西追去。 “呼呼——” 金蝉子正行时,忽听身后狂风大作,回身看去,却见那风向她扑来。她脚下一轻,被那风卷入小雷音寺中。 孙悟空、沙悟净对视一眼,一人牵马,一人扯住猪八戒,大步追去。 风声消散,金蝉子双脚落地。她抬起头,却见如来佛祖端坐莲台,宝相庄严。 阿傩、迦叶二位尊者侍立其左右,见她不拜,立时发难:“唐僧,既见我佛,为何不拜?” 金蝉子恍若未闻,眼睛四处乱看:“这庙修得与大雷音寺颇为相似,只是小了些。” 看来此妖去过灵山,亦或者,他自灵山而来。 “嗯?”黄眉大王缓缓睁开眼,俯瞰金蝉子。 这个唐僧有些奇怪,全然不似板角青牛说得那般好拿捏。 金蝉子勾唇冷笑,仰头问道:“你看我作甚?” “大胆。”观音菩萨横眉立目,喝道:“唐僧,还不跪下请罪?” 金蝉子嬉笑几声,上前几步,将观音菩萨挤到一旁,仰头问道:“你且说说,我何罪之有?” 黄眉大王压下怒火,摆出一副慈悲模样:“玄奘,你在法门寺许下誓愿。 西行路上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见到小雷音寺,为何不入庙?” 金蝉子摇头叹息,法门寺的和尚可不曾听到过她发誓。至于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不必想,定是观音菩萨。 她挖了挖耳朵,嬉笑道:“非是遇庙不拜佛,而是没瞧见。 也不知哪里来得妖风,险些将我吹瞎。附近有那些妖怪?我也好打上门去。” 黄眉大王眸光一暗,不等他开口,孙悟空等人一拥而入。 “呦!”猪八戒瞧见金蝉子,故作惊奇:“老猪当你被妖怪摄了去,原来你在这儿。”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哪个妖怪?自然是七宝莲台上那位。 孙悟空快步行至黄眉大王面前,抓耳挠腮,故意问道:“方才那阵妖风是哪个使得?难不成大殿当中有妖怪?” 黄眉大王学着如来佛祖的模样,轻笑几声:“本座在此,哪个妖怪敢造次?” 话音落下,他冲那化作观音模样的小妖使了个眼色。 “悟空。”观音菩萨垂眸看向孙悟空:“玄奘未瞧见小雷音寺,尔等也瞧不见?” 孙悟空挥了挥手,嬉皮笑脸地说:“老孙急着追和尚,有心开口,却未寻到机会。” “放肆。”观音菩萨冷声喝道:“尔等不敬佛祖,便是走到灵山,也取不到真经。” 金蝉子冷嗤一声,直视黄眉大王:“佛祖在何处?七宝莲台上坐着的分明是妖怪。” 话音落下,她指着黄眉大王叫道:“你假借佛名,败坏如来名声。我未同你算账,你怎有胆寻我麻烦?” 黄眉大王后背冒冷汗,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却只有一瞬,便被他压下去。 “玄奘,枉你日日念经,怎连本座也认不得?”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我在山脚下,这庙在半山腰;我在山顶,庙又跑到山脚下。真当我眼瞎瞧不见?” “嘿嘿……”猪八戒挽起衣袖,举着钉耙喝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妖怪你若乖乖跪地求饶,猪爷爷便做主饶你一命。” 猪八戒话未说完,孙悟空已飞身上前,金箍棒直奔黄眉大王面门而去。 “妖怪,吃老孙一棒。” “来得好。”黄眉大王手一扬,撇下一副金铙,似是要将孙悟空困在其中。 瞧见此物,金蝉子收起嬉笑之色,急声喊道:“猴子,快躲。” 孙悟空早有防备,翻了个筋斗躲开那一击。金箍棒横扫,砸向黄眉大王心口。 黄眉大王再想躲却已来不及,只得念动咒语,那金铙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再度袭向孙悟空。 “咚——” 一声闷响,金箍棒砸在黄眉大王心口,他两眼翻白,咕咚一声,跌落在地。 金铙已至孙悟空身后,金蝉子脸色铁青,使那九环锡杖奋力一砸。 只听叮当一声响,金蝉子手臂发麻,那金铙却完好无损。 定睛再看,孙悟空已被那金铙连头带尾困在当中。 金蝉子冲上前去,拍打着金铙叫道:“猴子。” “老孙无事。” 金蝉子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再问,却见那黄眉大王捂着胸口站起来。 黄眉大王收了神通,大殿原是漆黑的山洞,侍立左右的佛陀、菩萨……皆是洞中小妖。 金蝉子垂眸看着金铙,没想到那位也会插手西游量劫? 黄眉大王现出本相,冲金蝉子桀桀怪笑:“饿上两日,便将你洗净下锅。” “哈哈……”金蝉子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倒仰天大笑。 黄眉大王眉头紧蹙,上下打量金蝉子:“你因何发笑?” “我笑你丑。”金蝉子收敛笑意,嘲讽道:“八戒与你站在一处,都显得白净俊俏。” “哈哈……”猪八戒等人哄堂大笑。 “我哪里丑?”黄眉大王挺直腰杆,却因胸口隐隐作痛倒吸一口凉气。 他脸色铁青,指着金蝉子叫道:“抓,抓住唐僧。” 金蝉子冷哼一声,不等小妖动手,举起九环锡杖抡圆便砸。 “想吃我?也要活到那日才成。” 第166章 大闹小雷音寺(三) 九环锡杖横扫,小妖躲闪不及,脑浆迸裂倒地而亡。 众妖见势不妙,各举兵器蜂拥而上。 金蝉子勾唇冷笑,锡杖挥得虎虎生风,左挥右挡,上挑下砸。 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乱想,十余个小妖头破血流,倒地哀嚎。 “捉住他!”黄眉大王脸色愈发黑,厉声喝道:“放走唐僧,尔等休想活命。” 他嘴上骂着小妖,心里又将板角青牛骂得狗血淋头。 那老不羞定是吃了闷亏,又拿唐僧束手无策,便想拖他下水,可恨! “妖怪,受死。” 金蝉子一脚踹飞小妖,抬头看去,却见沙悟净挥动降妖宝杖攻向黄眉大王。 猪八戒则悄悄摸到黄眉大王身后,举起钉耙便筑。 降妖宝杖攻到眼前,黄眉大王正要后退,又听耳后生风,身子一矮,顺势滚到一旁。 九齿钉耙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猪八戒摇身一拧,打着转儿,一耙接一耙,追着那黄眉大王打。 “二师兄,快去搬救兵。”沙悟净追上去,见黄眉大王取出狼牙棒,急忙使杖架住。 猪八戒抽身边走,黄眉大王铆足力气逼退沙悟净。奋力一掷,狼牙棒砸向猪八戒后背。 “妖怪,哪里走?” 金蝉子纵身一跃,九环锡杖一挑,狼牙棒歪了半寸。贴着猪八戒的衣袖飞过,砸倒守门小妖。 降妖宝杖再度砸来,黄眉大王一把拽住。正要夺下,却不想沙悟净突然松手。 黄眉大王连连倒退,后背砸在山壁上,方才止住脚步。 “罢了。”金蝉子突然收了攻势,上前几步,将沙悟净护在身后:“我等不是你的对手。” 黄眉大王正要发怒,听闻此言,那口怒火堵在心口,出不得,咽不得。 “你愣着作甚?”见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金蝉子忽然沉下脸,呵斥道:“动手。” “你……”黄眉大王舔了舔嘴唇,狐疑问道:“你是何意?” “我不逃了。”金蝉子手一松,九环锡杖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黄眉大王脚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到金蝉子对待妖怪的招数,沙悟净露出同情之色。 黄眉大王心里犯嘀咕:方才宁死不从,如今却任杀任剐,莫不是另有后招? “大王。”小妖捂着额头凑过来,低声问:“唐僧捉是不捉?” 黄眉大王把心一横,斩钉截铁的说:“捉。” 话音落下,众妖一拥而上,将金蝉子、沙悟净捆了个结实,吊在山壁上。 “哼。”黄眉大王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行至金蝉子面前,吐出一句:“你不似和尚。” 打杀小妖似砍菜切瓜,不曾有半分惧色,哪有和尚这般凶悍? 金蝉子下巴微扬,上下扫量着黄眉大王,意味深长地说:“你也不似凡间的妖怪。” 黄眉大王后背一僵,强撑着威胁道:“孙悟空被我那宝贝金铙困住,三昼夜便会化作脓血。 待他一死,我便送你上蒸笼。到那时,我看你如何猖狂?哈哈……” “何需等三日?”金蝉子斜瞪黄眉大王,挑衅道:“你若有胆,今日便送我去见阎王。”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拖延时间,让他们搬救兵。 不过是天庭、佛门惯用的伎俩,也想吓住她? “不知死活。”黄眉大王怒骂一声,转身叫道:“小的们,捉到唐僧乃是大喜事。取酒来,与我大醉一场。” 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洞中酒气熏天。 待到午时,喧闹声方停。 金蝉子睁开眼,却见众妖七歪八斜地倒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她咧开嘴角,轻声唤道:“老沙。” 沙悟净睁开眼,斜了黄眉大王一眼,见他躺在石床上,鼾声震天,悄悄松了口气。 金蝉子手臂隆起,猛地向下坠去。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绳索断裂,金蝉子跌坐在地上。 “我放你下来,你去灵山搬救兵。”说着话,她拾起一把钢刀,一刀斩断绳索。 沙悟净双脚落地,寻回降妖宝杖,转身向洞外行去。 “留步。”金蝉子抿了抿唇,大步追上去,指了指沙悟净脖间的佛珠。 沙悟净立刻会意,摘下一颗佛珠,塞进金蝉子手中。钻出洞府,眨眼便没了踪影。 金蝉子收起佛珠,蹑手蹑脚地在洞中穿行,寻到金铙,心头一喜。 “猴子。”她歪着脑袋,耳朵贴在金铙上,低声问道:“你可曾受伤?” “和尚,老孙无事。”孙悟空急忙起身,应道:“金铙虽能困住我,伤不到我。” “那便好。”金蝉子松了口气,背靠金铙,席地而坐:“你莫怕,八戒、老沙已去搬救兵,定能救你出来。” 说着话,金蝉子握紧佛珠,光芒大盛,点点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听到那句“你莫怕”,孙悟空忽然想起须菩提祖师,鼻头一酸:“师,师父……” “待功德圆满,便去寻你师父吧!” 孙悟空低头抹泪:“离开师门那日,师父说我性情不定,迟早会闯下滔天大祸。不许我提他,更不许我见他。” “不过是气话罢了,你怎当真?”金蝉子发出一声轻叹:“他若怕你闯祸,何必传你本事?” 孙悟空一愣,此话有些道理。 金光入体,佛珠只剩虚影。金蝉子吐出一口浊气,那虚影消散于天地间。 “猴子。”她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金铙:“你且等着,我这便为你出气。” “你要干什么?”孙悟空声音急切:“莫要轻举妄动,和尚?” 鼾声此起彼伏,金蝉子蹲在角落里,咬破手指,一滴鲜血落在地上。 不多时,洞里响起毒蛇嘶鸣声。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惧色,擒蛇取毒。 如此再三,待擒住七八种毒蛇,这才罢手,转身钻入洞府深处。 日薄西山,黄眉大王揉着酸胀的眉心,缓缓睁开眼。 见金蝉子坐在他身旁,笑嘻嘻地看着他,打了个寒颤,嗖一声爬起来。 “你,谁放你下来的?” 金蝉子翻个白眼,冷声说:“那绳索不过是寻常物,也想困住我?” 黄眉大王四下搜寻,寻不到沙悟净的踪影,脸色骤变:“沙悟净何在?” “你又不吃沙悟净,管他身在何处。”金蝉子正襟危坐,抱起桌上的酒翁,便往嘴里送。 “凭你也配喝爷爷珍藏的老酒?”黄眉大王横眉立目,夺过酒翁,怒喝:“来人,将他绑起来。” 话音落下,他举起酒翁一饮而尽。 “嘿嘿……”金蝉子掩嘴偷笑。 黄眉大王手一顿,眉心拧成一团,狐疑地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拍去衣摆的灰尘,缓缓起身,叫道:“倒。” 第167章 大闹小雷音寺(四) 黄眉大王喉咙里发出急促地喘息声,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他脸色乌青,眼底布满血丝。想要爬起来,却只有眼珠和手指能动。 “你,你下毒?” 金蝉子蹲在黄眉大王身边,伸出手揪了揪他的眉毛:“是你抢走我的酒,怎能说我下毒害你?” 黄眉大王舌尖发麻,再开口吐出来的却是呜咽声。 “你看。”金蝉子弯着腰,拽住黄眉老怪的脖子,向石阶下拖去。 见小妖七歪八斜地倒在地上,黄眉大王瞳孔颤了颤,叫道:“呜呜……” 他口不能言,心里愈发愤恨:好你个唐僧,竟敢毒杀我洞中小妖?如此歹毒,也配做佛门弟子? 黄眉大王眼底冒火,金蝉子咧嘴轻笑,心道:这黄眉妖怪当真好骗,小妖分明是醉酒未醒,他却瞧不出来。 黄眉大王双目赤红,悄悄挪动手指,向怀中摸去。 他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金蝉子的眼睛,她俯下身去,伸出手:“我帮你。” 黄眉大王暗道不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伸进他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这是何物?”金蝉子嘴角噙着笑,自瓷瓶中倒出一颗丹药。伸手一推,黄眉大王翻过身来,脸颊朝天。 “啊啊……” 黄眉大王嘴角流涎,见金蝉子慢慢逼近,露出惊恐之色。 “莫怕,我是出家人,不杀生。”金蝉子露出嫌弃之色,捏住他的下巴,将那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黄眉大王嘴角抽了抽:你不杀生?这话拿去骗鬼,鬼都不信。 丹药入口,黄眉大王铁青的脸色微微转白,酥麻感渐渐褪去。 他气运丹田,想要逼出余毒,忽觉浑身无力。隐隐作痛的胸口,疼得愈发厉害。 金蝉子眉眼弯弯,在黄眉大王胸口拧了一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在洞中回荡,金蝉子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知道疼便好。” 黄眉大王眉心一跳,眼底满是戒备,死死盯着金蝉子:“你,你想干什么?” “嘿嘿……”金蝉子一脸坏笑,卷起衣袖,指尖捏住黄眉大王的眉毛:“这眉毛不错,制成毛笔能用百年。” “住手,住手!”黄眉大王脸色惨白,惊恐叫道。 金蝉子恍若未闻,手指翻飞,惨叫声连连响起。 本就阴森的山洞,愈发恐怖。 “啊——” 拔眉之痛,往日能忍。可不知为何,今日那痛意却似利刃,直冲他天灵盖。 凄惨的叫声惊醒众妖,见黄眉大王被金蝉子薅秃眉毛,众妖默契地闭紧双眼,似是怕惹恼金蝉子那煞星。 “果然不错。”金蝉子珍而重之的收起眉毛,轻笑着问道:“妖怪,你这眉毛养了多少年?” “呜呜……”黄眉大王掩面痛哭,抽抽噎噎地答道:“几,几千年。” 他最是爱惜眉毛,如今眉毛秃了,他怎有脸见人? 金蝉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惋惜道:“本想再薅一次,可要等上几千年,罢了。” 黄眉大王怒不可遏,可性命要紧,他压下怒火问道:“你在酒中放了何物?为何我吃下仙丹,仍未解毒?” “随便摘了几株草。”金蝉子扯了扯黄眉大王的头发,嫌弃的说:“眉毛养的油光水滑,这头发怎似稻草?” 黄眉大王抱住脑袋,强撑着坐起来:“野草怎能毒倒我?我且问你,解药在何处?” “解药?”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听闻狗屎能解此毒,也不知真假。” 之所以能毒倒黄眉大王,是那蛇毒中混了她的血。上古金蝉的血,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你……”黄眉大王咬牙切齿,指着金蝉子叫道:“你戏耍我?” “我哪里敢戏耍你?”金蝉子坐在石阶上,叹息道:“我本想以身试药,谁知你那般心急?” 黄眉大王脸色一黑,不等他开口,金蝉子噗嗤一笑。 “你莫要担忧,许是养上几日,便能恢复如初。”说着话,金蝉子站起身来,向洞府深处行去。 黄眉大王眉心一拧:“你去哪儿?” “去寻悟空。”金蝉子摆了摆手:“你费尽心思将我擒来,我怎舍得走?” “你……”黄眉大王一噎,余光瞥见小妖眼皮颤动,心头一震:“尔等可曾中毒?” 小妖眼皮掀开一条缝,讪笑几声,答道:“大王,小的贪杯,故而迟迟未醒。” 黄眉大王后背一僵,咬着后槽牙叫道:“既然未中毒,唐僧老贼欺辱我,尔等为何不理?” 小妖缩了缩脖子,苦着脸答道:“大王都不是唐僧的对手,我等贸然插手,岂有命活?” 黄眉大王怒极反笑,正要开口,忽觉喉咙腥甜,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大王!” 众妖一拥而上,洞中乱作一团。 星月交辉,晚风轻拂。 月色下,几朵祥云自天而落。猪八戒率领二十八星宿,鬼鬼祟祟地来到洞外。 “诸位在此等候,老猪进去打探一番。” “也好。”角木蛟微微颔首,轻声叮嘱:“元帅当心,莫要惊扰那怪。” 猪八戒鬼鬼祟祟的钻入洞中,一盏茶的功夫,喜气洋洋地钻出洞府。 “喜事,大喜事!” 二十八星宿围拢过去,问道:“元帅,喜从何来?”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不知怎的,黄眉老怪昏迷不醒。洞中乱作一团,我等可趁乱潜进去。” “劳元帅引路。” 洞中小妖吵嚷不休,洞府深处却鲜有人声。 金蝉子站在金铙旁敲敲打打,时不时问上一句。 “和尚,凭你之力,破不开金铙。”孙悟空坐在金铙当中,既心安又无奈。 “不试怎知不成?”金蝉子指尖泛光,一下又一下,砸在金铙上。 孙悟空摇头轻笑:“若想脱困,只能在金铙上钻个眼儿。” “钻个眼儿?”金蝉子指尖一顿,思索片刻方才开口:“寻个尖锐之物,才好钻眼儿。” 话音落下,她踢了踢脚下的锡杖:“可惜,锡杖只能当棍子使。” “猴哥儿。” 熟悉的呼喊声自身后传来,金蝉子眼睛一亮,转身向后看去:“八戒。” “和尚。”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晃晃悠悠挤进来:“你瞧,我把谁带来了?” 金蝉子歪着脑袋向猪八戒身后看去,却见二十八星宿鱼贯而入。 见她看过来,奎木狼慌忙别过头去。 “圣僧,劳你让让。”角木蛟微微躬身,客气说道:“我等这便救大圣出来。” 金蝉子退到一旁,余光瞥见亢金龙头上的角,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那角。 “圣僧。”亢金龙被迫弯下腰,拧着脖子问道:“你这是作甚?” “贫僧要在金铙上钻个眼儿,借你的角一用。” 亢金龙眼底闪过惊诧之色,失声叫道:“啊?” 第168章 大闹小雷音寺(五) 金蝉子眉心一拧,冷声问:“你不答应?” “我,我……”亢金龙神色茫然,应道:“圣僧,法宝可借,角如何借得?总不能锯下来。” “哈哈……”金蝉子噗嗤一笑,在金铙上敲了敲:“角抵在此处,往里钻便是。” 亢金龙闻言松了口气,只要不锯角,凡事都好商量。 如此想着,他晃着脑袋将角抵在金铙上,使尖儿向里拱。 “错了,错了。”猪八戒凑过来,指着那金铙合缝处说:“往这儿钻。” 亢金龙瞥了一眼,晃着脑袋便往合缝处钻。 “慢着。”金蝉子拍开猪八戒的手,脸色一沉:“往金铙上钻,我倒要看看,这宝贝破了洞,日后如何用?” “和尚。”猪八戒面露难色,斟酌一番,劝道:“这宝贝能困住猴哥,来历定然不凡。 在上头拱个洞,哪日正主儿找上门来,我等如何交代?” “是呀。”角木蛟附和道:“便是你不怕,我等也……” 金蝉子抬起手,打断角木蛟:“那妖怪便是正主儿,旁人我一概不认。 若有人寻尔等麻烦,尔等只管往我身上推,所有罪责我扛着便是。” 那位的确厉害,可她金蝉子也不是泥捏的。敢问责于她,就别怪她撕破脸。 “八戒,便依和尚所言。”孙悟空敲了敲金钵,言道。 亢金龙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扭头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知孙悟空秉性,叹了口气:“此事不会牵连尔等,动手吧!” 亢金龙点了点头,将腰一躬,角尖抵在金铙上,奋力向前顶去:“大圣,你避着些。” “道友只管用力。”孙悟空念动真言,变作芥菜籽大小。 猪八戒退到一旁,见白龙马站在一旁,上前问道:“敖烈,洞中出了何事?” “下毒。”白龙马甩了甩尾巴,吐出两个字。 猪八戒一怔,追问道:“何人下毒?” 白龙马斜了猪八戒一眼,懒洋洋地说:“和尚下毒,毒倒黄眉老怪。” “和尚?”猪八戒嘴巴微张,诧异的看着金蝉子。有心问上几句,却碍于二十八星宿在此,只得把话咽进肚子里。 那金铙好似皮肉长成的,顺着亢金龙的角紧紧擒住,任他用尽力气,也未钻进去。 “不,不成。”亢金龙额头冒汗,叫道:“这金铙钻不透。” 金蝉子眉心一拧,上前探看一番,说道:“角拧着钻。” 亢金龙抬袖擦汗,脑袋左右拧动,一点点往里钻去。 猪八戒上前一步,冲诸位星宿拱了拱手:“请诸位道友一同出手。” 话音落下,猪八戒抱住亢金龙的腰,奋力向前推。 诸位星宿一拥而上,学猪八戒的模样,站成一列,铆足力气向前推。 “一二,推。” 洞府深处愈发热闹,小妖听到动静,却因惧怕金蝉子不敢上前,只得去唤黄眉大王。 “大王,不知何人潜入洞府,眼下正与那唐僧说话。” 黄眉大王歇了半晌,毒又褪去几分。意识半梦半醒之间忽闻此言,猛地坐起身来。 “一二,推。” 吵嚷声愈发大,黄眉大王脸色一白,叫道:“这个唐僧,他又闹什么?” 说着话,他翻身下石床,拿起狼牙棒循声而去。 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将瓶中仙丹一股脑倒进嘴里。 “吞下如此多的仙丹,我就不信,压不住那毒。” “一二,推。” 金蝉子耳朵贴在金铙上,噗嗤一声轻响,角尖没入金铙中,她心头一喜,催促道:“猴子,快出来。” 孙悟空将身一纵,落在角尖上,抬头探看,那金钵果如前世那般,四下里无一处缝隙。 “寻不到缝隙,出不得。”说着话,他将那金箍棒变作一把刚钻儿:“亢金龙,老孙在你角上钻个孔窍。” “钻孔?”亢金龙眼睛一瞪,失声叫道:“大圣,我受不得疼……” 金蝉子早已失了耐心,不等他把话说完,上前推开猪八戒,掌心蓄力,一掌拍在亢金龙背上。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亢金龙向前扑去,独角尽数没入金钵中。 孙悟空正要动手,那角突然撞进来,他急抽身避到一旁:“这洞有碗口大小,老孙抱着他的角尖,便能逃出去。” 亢金龙撞得头晕眼花,金蝉子露出心虚之色:“我担忧猴子,故而出手重了些,道友,实在对不住。” 早知第二颗佛珠入体后,力气这般大,她定会收着些力道。 猪八戒目瞪口呆,停顿几息,失声叫道:“早知你力气这般大,哪需我等出手?” 黄眉大王已杀到,瞧见这一幕目眦欲裂:“大胆唐僧,竟敢毁我宝贝,拿命来。”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不等那黄眉大王近前,化作一道白光,嗖的一声撞过去。 黄眉大王只觉眼前一花,凭借本能避开那一击,举起狼牙棒,回身砸向白龙马。 猪八戒眼睛一瞪,脚尖挑起九齿钉耙,挥舞着杀上前去。与那白龙马联手,拦住黄眉大王。 诸位星宿瞧瞧猪八戒,看看亢金龙,一时间不知该前去助阵,还是先救亢金龙。 “咚咚。”孙悟空听到动静,敲了敲金铙:“亢金龙,快将角拔出去。” 金蝉子闻言角木蛟等人拱了拱手:“还请诸位出手,助八戒降妖。救亢金龙,我一人足矣。” 不等诸位星宿应声,金蝉子弯腰握住亢金龙的脚踝,生生将他抬起来,在众人惊诧地目光中,奋力向后拽。 可怜那亢金龙,尚未缓过神来,又觉一股巨力撕扯着他。他牙关紧咬,发不出丝毫声响。 “道友,你忍耐一二。”金蝉子面露愧色,脚跟踩出浅坑,奋力向后拽去:“如来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报。” 亢金龙听罢此言,险些晕过去:如来佛祖的人情,哪个敢讨? “和尚,用力些。”孙悟空的声音自金铙中传出来。 金蝉子怎敢藏拙?气沉丹田,力道又大了几分。 只听咔嚓一声响,金蝉子拽着那亢金龙,向后退去。 孙悟空抱紧角尖脱困而出,掣出金箍棒,飞身扑向黄眉大王:“妖怪,休要伤我师弟。” 金蝉子脚下一绊,摔了个四脚朝天。她站起身来,直奔金铙而去。 “这洞有碗口大小。”她摸着那洞,颇为满意,回身赞道:“道友,你生了一根好角。” 亢金龙摸着晕乎乎的脑袋,羞涩一笑:“小仙还不曾听过这等夸赞。” 金蝉子正要再夸,却见黄眉大王砸在山壁上,他喘了口气,自腰间解下一条旧白布搭包,向前一步,往上一抛。 她脸色骤变,急声叫道:“快躲!” 第169章 大闹小雷音寺(六)加更 孙悟空瞧见那旧白布搭包神色一凛,翻了个筋斗,落到黄眉大王身后,抬腿便是一脚。 黄眉大王踉跄着向前扑去,那旧白布搭包却浮在半空。 金蝉子眉心猛地一跳,再想躲却已来不及。 只听“哗”的一声响,金蝉子腾空而起,与那猪八戒、白龙马,连同二十八星宿一同飞入旧白布搭包中。 搭包落入黄眉大王手中,他强撑着爬起来,四下搜寻一番,未曾瞧见孙悟空的踪影,稍稍松了口气。 抬眸瞧见金铙,他露出痛惜之色:“宝贝被毁,如何向老爷交代?” 却说金蝉子,她与众人困在旧白布搭包中,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这宝贝虽厉害,却比不得金铙坚固。” 二十八星宿俱是一愣,齐齐看向金蝉子:这可是人种袋,怎是那金铙能比的? 金蝉子戳了戳亢金龙头顶那根独角,夸赞道:“这角能破金铙,刺破搭包亦非难事。” 亢金龙捂住独角,头摇的似拨浪鼓。 毁掉金铙,尚且能推到金蝉子等人身上。若是刺破人种袋,如来佛祖求情都无用。 再者说,这宝贝牢不可破,他便是有心,也没有那个本事。 “圣僧莫要说笑,小仙本事微末,这人……”自知失言,亢金龙急忙开口:“这搭包破不得。” “唉。”见他不上当,金蝉子轻叹一声,话锋忽转:“可恨,也不知这宝贝从何而来?怎会落入妖怪手中?” 猪八戒挠了挠鬓角,眼底闪过疑惑之色:和尚唱得是哪出戏? 二十八星宿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敢应声。 “贫僧是凡人,被这宝贝困住便罢了。”金蝉子故作懊恼,叹息道:“诸位可是神仙。 今日被那妖怪擒住,日后岂不是要受人耻笑?回到天庭,有何颜面见同僚?” 二十八星宿齐齐黑脸,白龙马埋头偷笑。 见他们黑脸,金蝉子心中得意:二十八星宿不敢与那位为敌,可他们也会恼。 “和尚所言极是。”猪八戒压下嘴角,附和道:“早知如此,老猪绝不拖累诸位道友。” “此事不怪元帅。”角木蛟笑容苦涩:“我等与元帅相交多年,便是知晓会被那妖怪擒住,也不能袖手旁观。” 猪八戒心头一热,拍了拍角木蛟的肩膀:“好兄弟,待老猪功德圆满,定要请你吃酒。” 金蝉子轻笑几声,正笑时,却见那搭包开了口,一只手伸进来,将她拽出去。 她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却见三五十个小妖将她围在当中。 “唐僧,你胆敢毒害我?爷爷我绝不轻饶。”黄眉大王接过麻绳,捆住金蝉子,抬腿便是一脚。 金蝉子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抬起头,愤恨地瞪着黄眉大王。 “你不服?” 想起今日所受之苦,黄眉大王怒上心头,扬起手臂,向金蝉子脸颊扇去。 掌风扑面,金蝉子手臂隆起,只听嘣的一声,麻绳应声而断。 金蝉子打了个滚,避开那一掌。脚尖绷紧,照黄眉大王要害踢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再度响起,黄眉大王脸色本就苍白,如今又白了几分。 他捂着裤裆,扑通一声跪下去。 小妖本就惧怕金蝉子,见黄眉大王吃瘪,慌忙后退。 “好孙儿。”金蝉子爬起来,拍去僧袍上的尘土,嬉笑道:“不必行此大礼,快些起来吧!” “卑鄙。”黄眉大王脸皱成一团,咬着后槽牙,迸出几个字:“无耻!” “哼。”金蝉子冷嗤一声:“是出手伤人在先,还不许我还手?” “你下毒害我,我不过是回敬一二。” 金蝉子勾唇冷笑:“我已西去,是你擒我回来。你沦落到这步田地,不过是咎由自取。” 黄眉大王一噎,余光瞥见人种袋,厉声喝道:“唐僧,你若束手就擒,我便放了二十八星宿。如若不然……” 他未把话说完,可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虽知这妖怪不敢伤二十八星宿,可他们刚救出猴子,她要承这份情。 金蝉子伸出手:“要绑便绑。不过,你若再敢动手,我绝不轻饶。” 黄眉大王沉着脸,示意小妖缚住金蝉子。放出二十八星宿,捆住猪八戒,栓紧白龙马。 “元帅。”角木蛟担忧地看着猪八戒。 “多谢诸位。”猪八戒轻笑道:“诸位且先回去,今日之事,老猪绝不会透露半句。” 二十八星宿齐齐行礼,化作二十八道流光飞出洞去。 黄眉大王松了口气,夹着大腿挪到宝座上,端起酒盏送入口中。 酒到唇边,余光瞥见金蝉子,黄眉大王额头冒汗,慌忙放下酒盏:“来人,取碗水来。” 金蝉子轻笑几声,嘲讽道:“瞧把你吓得,那酒盏中无毒。” “无耻之徒。”黄眉大王摸着腰间的人种袋,轻笑道:“天明便杀你,以泄我心头之恨。” “既要杀我,何必等到天明?” 见她如此嘴硬,黄眉大王怒不可遏:“孙悟空撇下你不管,独自逃命。无人救你,你必死无疑。” “胡说。”不等金蝉子开口,猪八戒朗声叫道:“猴哥定是去搬救兵了,不会抛下我们。” “死到临头,你还敢嘴硬?”黄眉大王拍案而起,吩咐道:“来人,将猪八戒拖下去洗干净,蒸了他做早膳。” 小妖一拥而上,猪八戒横冲直撞,金蝉子抬脚便踹,洞中再度乱成一团。 “大王,您消消气。”小妖端着碗凑上前去。 黄眉大王接过碗,叫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话音落下,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妖怪。” 金蝉子听到孙悟空的声音,急忙抽身。循声看去,不见孙悟空的踪影,却见黄眉大王低着头,直勾勾的盯着肚皮瞧。 “哈哈……”猪八戒笑得前仰后合:“莫要看了,猴哥定然在你肚子里。” 黄眉大王惊骇不已,瞧见石桌上的陶碗,悲声叫道:“孙悟空,你与那唐僧是一丘之貉,皆是阴损之辈。” 孙悟空冷笑几声,在黄眉大王腹中翻了个筋斗。 “哎呦。”黄眉大王捂着肚皮,发出一声痛呼。不等痛意褪去,又觉肚皮一跳,叫声愈发凄厉。 “孙悟空,住手。”他疼得满地打滚,额头汗珠噼啪砸下:“疼,疼煞我也。”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挣开麻绳,上前按住黄眉大王,取下人种袋,收进怀中。 “还,还我……”黄眉大王叫声虚弱无力:“你不能拿。” “为何不能拿?”金蝉子勾唇冷笑。 “和尚退远些。”说着话,孙悟空又翻了个筋斗,黄眉大王两眼翻白,险些昏死过去。 金蝉子后退几步,见那黄眉大王奄奄一息,叹了口气。 “大圣,大圣!” 洞外传来呼唤声,金蝉子眼睛一亮,叮嘱道:“猴子,我不开口,你莫要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人影闯入洞中:“大圣,手下留情。” 第170章 大闹小雷音寺(七) 那人方面脸,双下颌。肩查(zhā)腹满身躯胖,两眼秋波光荡荡。 你道他是谁?极乐场中第一尊,南无弥勒笑和尚。 东来佛祖闯入洞中,沙悟净紧随其后,他与金蝉子对视一眼,站到猪八戒身旁。 猪八戒斜了沙悟净一眼,低喃道:“让你搬救兵,你却将正主请过来。” 沙悟净眉头一皱,心道:请旁人怎降得住黄眉老怪? 见他不开窍,猪八戒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说:“请旁人,你我也能多看会儿热闹。” 沙悟净恍然大悟,他怎没想到? “原来是东来佛祖。”金蝉子合掌当胸,行了一礼:“有失远迎,佛祖莫怪。” 瞧见东来佛祖,黄眉大王鼻头一酸再度落泪。却怕为佛祖招祸,不敢开口。 东来佛祖咧嘴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等他开口,金蝉子朗声问道:“不知佛祖到此有何贵干?” “此番前来,专为这小雷音妖怪。”东来佛祖垂眸看向黄眉大王:“他本是我面前司磬(qing)的黄眉童儿。 三月三日,我赴元始会去,留他在宫看守。他把我这几件宝贝拐来,假冒佛祖,下凡作乱。 那搭包是我的后天袋,俗名唤做‘人种袋’;狼牙棒是敲磬的锤儿;另有一副金铙。” “难怪此妖如此大胆。”金蝉子阴阳怪气地说:“原来是佛祖在背后撑腰。” 猪八戒掩嘴偷笑,方才金蝉子那般客气,还当她有所收敛,没想到在这儿等着。 饶是东来佛祖好心性,听闻此言也险些黑脸。却碍于身份,不好与金蝉子计较。 “放肆。”黄眉大王见金蝉子如此不敬,立时黑脸:“是我私自下凡,与佛祖何干?” 孙悟空藏在黄眉大王腹中,闻言便是一脚。 “啊!”黄眉大王痛呼一声,蜷缩成一团。 沙悟净忍不住叹了口气。 “孙悟空。”东来佛祖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叹了口气,劝道:“我在此,这孽障不敢造次,你快些出来吧!” 黄眉大王不敢抬头,心中愈发自责。若不是他,佛祖何必低声下气地求孙悟空? 孙悟空嬉笑几声:“你让老孙出去,老孙便要出去?传出去,老孙的颜面何处放?” “就是。”猪八戒附和道。 座下童子向来乖顺,如今眉毛秃了,命也丢了半条,东来佛祖怎会不心疼? 可童儿有错在先,东来佛祖只得继续劝孙悟空:“你将他折磨成这副模样,便是有气,也该出了。” 孙悟空将头一拧,叫道:“想让老孙出去?除非和尚点头。” 东来佛祖闻言抬起头,看向金蝉子:“玄奘,西游路上每一难皆有定数。 黄眉下凡,是你命中有此一劫。一为坚你佛心,二则是为足九九八十一之数。” 金蝉子挑了挑眉:“我还要谢他不成?” “谢他作甚?”猪八戒翻了个白眼:“他困住猴哥,绑走和尚,连二十八星宿都遭他毒手。” 东来佛祖摇头轻叹:“尔等将他交给我,我自会严加管教。” 金蝉子翘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我又不曾绑着他,佛祖将他带回去便是。” “大圣不肯出来,我将他带走,你如何西去?” “好说。”金蝉子伸出手:“我等吃了许多苦头,总不能空手离去,拿来吧!” 笑意凝在嘴边,东来佛祖拧眉问道:“什么?” “仙丹、灵果、法宝……不拘是何物。”金蝉子顿了顿,嘴角翘得愈发高:“只要是佛祖所赐,我等都不嫌弃。” “佛祖。”黄眉大王爬到东来佛祖脚下,抱住他的腿,哭诉道:“童儿无用,未能护住宝贝。 唐僧与亢金龙联手,在金铙上钻出一个洞。人种袋更是被唐僧夺了去,就在他怀中。” 东来佛祖意味深长地扫了金蝉子一眼,问道:“童儿,金铙何在?” 黄眉大王自怀中取出金铙,送入东来佛祖手中。 东来佛祖仔细看过金铙,抬眸问道:“玄奘,你可有话要说?” 金蝉子负手而立,摇头晃脑地说:“佛祖,你这童儿命中有此一劫。天意如此,贫僧也无可奈何。” 东来佛祖一噎,他沉默片刻,终是舍不下脸面,收起金铙。 “人种袋何在?” 金蝉子捂住衣领:“在贫僧怀中,佛祖拿何物来换?” 黄眉大王嘴唇蠕动,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孙悟空,悻悻地闭上嘴。 “佛祖若不想给可以耍赖,不过……”金蝉子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贫僧嘴上没把门的,遇到谁都想哭诉几句。” 东来佛祖嘴角抽搐几下,权衡一番,取出一颗念珠:“此物是我的随身念珠。 是在菩提树下参悟佛法所得,今日赠与你。此物对修行大有助益,你且收好。” 金蝉子眼睛一亮,这可是好宝贝。她接过念珠,手腕一翻,念珠画出一道圆弧,落入猪八戒手中。 猪八戒笑得见牙不见眼,收起念珠,冲沙悟净挑眉。 沙悟净哭笑不得,白龙马颇为羡慕。 “一颗不够分。”金蝉子再度伸出手:“我师徒五人,再给我四颗便好。” 白龙马眼眸一亮,凑到金蝉子身前,蹭了蹭她的手臂。 东来佛祖彻底黑脸,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此物颇为难得,我修行多载,只得了一串。” “一串足有一百零八颗,我只要五颗。”金蝉子取出人种袋,在东来佛祖眼前晃了晃:“再难得,能比得过人种袋?” 东来佛祖思量片刻,把心一横,又取出四颗念珠。 “佛祖,不可。”黄眉大王痛哭流涕:“要杀要剐,由着他们去便是,童儿不怕。” 金蝉子冷哼一声,不等东来佛祖开口,上前夺过念珠,将人种袋塞进他手中。 黄眉大王瘫软在地,他下凡作乱,是因东来佛祖与如来佛祖不合。他想为东来佛祖出口气,便动了下凡刁难唐僧的心思。 加之听那板角青牛说,唐僧是个好拿捏,他信以为真。早知会连累佛祖,他定然不会下凡。 “猴子,出来吧!” “妖怪,张开嘴。” 东来佛祖拍了拍黄眉大王的脑袋,黄眉大王止住哭声,张开嘴。 孙悟空化作一道流光,向上飞去。 眼看便能钻出去,怎料那黄眉大王忽然变脸,铜牙铁齿一咬,似是想咬死孙悟空。 “孽畜。”孙悟空眉心一拧,又快了几分,贴了缝隙钻出去,举棒便打:“吃老孙一棒。” 第171章 大闹小雷音寺(八) 风扑脸颊,金箍棒眨眼便至黄眉大王面前。 他瞳孔颤了颤,露出惊恐之色,惊叫道:“佛祖救命。” 金蝉子咬着后槽牙,愤恨瞪着黄眉大王。 眼看他要死在孙悟空棒下,却见那东来佛祖手腕一抖,把黄眉大王收进人种袋中,斜跨在腰间。 “砰——” 金箍棒落空,孙悟空眼睛一瞪,叫道:“佛祖这是何意?” 猪八戒、沙悟净眉头紧蹙,各举兵器站在孙悟空左右。虽未开口,却将维护之意写在脸上。 东来佛祖救下黄眉大王,笑容比方才真切几分:“孙悟空,看在我的面上,饶他命吧!” “不饶又能如何?”金蝉子轻蔑笑道:“佛祖已将童儿救走,我等还能抢过来不成?” 孙悟空满脸不忿:“老孙已答应放过他,是他不知好歹,趁机出手伤老孙。” “尔等打破金铙,这笔帐还未算。”东来佛祖笑声愈发响亮:“二者相抵,如何?” 金蝉子目光冷下去:“你那童儿使金钵困住猴子,我等才打破金钵。 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你怎有脸将罪责算到我等头上?” 猪八戒掩嘴偷笑,和尚果然胆大。 东来佛祖仍在笑,眼底却透出三分怒意:他身居高位多年,几时被人当面质问过? “罢了。”孙悟空斜了东来佛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同为佛门弟子,我等终归不如那妖怪。” “猴哥,此事怎能算了?”沙悟净满脸不赞同。 猪八戒附和道:“他若不受罚,日后岂不是所有人都要骑到我等头上?” 孙悟空眸光闪动,算了?他孙悟空可不是吃亏的性子。 金蝉子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意味深长地瞥了孙悟空一眼。 黄眉大王躲在人种袋中,知东来佛祖左右为难,愈发愧疚。 “佛祖,童儿自愿领罚。” “好。”金蝉子勾起嘴角,朗声说:“那便罚你挨猴子一棒。” 东来佛祖眉头一皱,挨孙悟空一棒,岂有命在? “玄奘,我自会罚他,绝不教尔等为难。” 话音落下,东来佛祖逃也似得,驾祥云,径转西方极乐世界。 “他怎走了?”猪八戒瞪大眼睛,追赶几步:“佛祖,你还未说如何罚他?” 东来佛祖闻言,脚下祥云又快了几分。 金蝉子勾唇冷笑,眼底满是嘲讽:“敢做不敢认,无胆懦夫。” “猴哥。”沙悟净收回目光,沉声问道:“这口气,便忍了?” 孙悟空嬉笑几声,眼底闪过狡黠之色:“这笔帐暂且记着,日后再与他算清楚。” 金蝉子抬脚向外行去,钻出洞府,冲那祥云喊道: “东来佛祖,你纵容童儿伤我徒弟,我定去兜率天讨回公道。” 东来佛祖后背一僵,却不敢回头。 金蝉子收回目光,向西望去:“行李在何处?” “就在前头。”沙悟净扛着降妖宝杖,向西行去。 孙悟空、金蝉子、白龙马快步跟上。 “这就走?”猪八戒一脸不情愿:“折腾一夜,好歹歇息半日。再不济,也让老猪吃顿饱饭呀!” 云海翻腾,祥云隐匿其中。 “佛祖,弟子知错。”黄眉大王跪在东来佛祖脚下,泪眼婆娑。 东来佛祖望着金蝉子远去的背影,沉声说:“你也是听信旁人,这才铸下大错。” 黄眉大王摇头抹泪:“是弟子主动寻板角青牛打探消息。” 板角青牛虽戏耍于他,害他吃了大亏。可归根究底,是他先动了心思。 东来佛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黄眉大王,似是不解。 “弟子看不过眼。”黄眉大王越说越委屈:“凭什么如来佛祖事事压您一头?您明明比那如来强上千百倍。” “痴儿。”东来佛祖摸了摸黄眉大王的脑袋:“非是我争不过如来,而是天意不在我。” “佛祖,你罚我吧!”黄眉大王攥着衣袖,不敢抬头:“如此才能了结此事。” “随我回去,此后百年你不得踏出兜率天半步。” 话音落下,东来佛祖转身离去。 黄眉大王吸了吸鼻子,纵云追赶:“佛祖,这惩罚太轻,怕是难以服众。” “是轻是重,我自有分寸。” 金蝉子一行向西而行,行进月余,不知不觉已是春深花放时。 这日天色已晚,林间点起一丛篝火,金蝉子裹着袈裟,寻了个平坦处沉沉睡去。 夜已过半,虫鸣声暂歇。 猪八戒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低头绣花。身旁放着金蝉子的旧僧袍,破洞已经补好,针脚齐整。 沙悟净合上手簿,抬头问道:“二师兄,你怎还不睡?” “和尚的僧袍实在不成样子,再不补,明日怕是没得穿。” 说着话,猪八戒抬眸看向沙悟净,瞧见他手里捏的毛笔,噗嗤一笑。 “黄眉老怪最是宝贝他那几根眉毛,以此物做笔毫,用得可顺手?” “他那眉毛也算宝贝,自然顺手。”沙悟净笑呵呵地收起毛笔,应道:“二师兄,你若想要,老沙分你一支。” “不必。”猪八戒咬断丝线,轻笑道:“老猪不通文墨,要毛笔有何用?” 微风吹过,一股恶臭顺风袭来。 猪八戒捂住口鼻,眉心不自觉蹙起:“前头定是七绝山。” “唉。”沙悟净轻叹一声,自箱笼里翻出碎布头掩住口鼻:“这味道,神仙闻了也难捱。” 孙悟空睁开眼,嗅到那股恶臭,露出愧疚之色:“都怪老孙鲁莽。 我若忍下那口气,不曾打死老和尚,尔等也不会再走一遭西游路。” “猴哥,老猪的确埋怨过你。”猪八戒收起僧袍,挪到孙悟空身旁。 “现如今想起前世,老猪只恨没有早些打死老和尚,被他欺辱多时。” 敖烈伸出脖子,脑袋搭在孙悟空肩上。 “猴哥,老沙不怪你。” 金蝉子抓了抓耳朵,忽然睁开眼。 猪八戒吓了一跳,正要搪塞过去,却见金蝉子闭上眼再度睡去。 沙悟净戳了戳金蝉子,见她毫无反应,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睡吧!”孙悟空抬起手臂,指尖自敖烈鬃毛中划过:“明日还要赶路。” 晨光熹微,斜斜地照在金蝉子脸颊上。 她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 “呼呼……” 西风阵阵,一股股恶臭砸在脸上,金蝉子呼吸一滞,睡意全无。 “和尚,用此物掩住口鼻。”猪八戒手一扬,布条落在金蝉子手中。 金蝉子系好布条,那臭味儿仍在,却能缓一口气:“何物这般臭?” 沙悟净摇头轻笑,此地离七绝山还有七八十里路,到山脚下,那味道才难闻哩! “我等亦不知。”孙悟空端着稀粥走过来,带给金蝉子:“寻到那恶臭源头,便见分晓。” ? ?小雷音寺这一难结束了,马上进入下一难——七绝山。 第172章 七绝山力战蛇妖(一)加更 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处的山脊吞没,夜幕低垂,只剩几点繁星闪烁。 “哒哒哒……” 急促地马蹄声在空旷的大地上回荡,一匹白马借着星光,在小路上穿行。 “猴子,你说的庄子在何处?”金蝉子骑在马背上,眺望前方:“为何我瞧不见?”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追上来,指着远处的黑影叫道:“穿过那片树林便是。” 一行人穿过树林,果见一处村庄。夜色昏暗,不知有多少人家。 “咦?”金蝉子翻身下马,拧眉问道:“天色已晚,为何不见半点烛火?” 猪八戒憨笑几声,敷衍道:“穷乡僻壤,想来是无银钱买灯油。” “百姓困苦,舍不得点烛火也是人之常情。”金蝉子哀叹一声,快走几步,叫道:“施主,我等是过路的和尚,能否在此借宿一晚?” 屋中寂静无声,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低喃道:“难不成屋中无人?罢了,换一家问问。” 孙悟空等人不敢说破,只得跟在金蝉子身后,一家家敲门。 怎料一户户问过来,竟无一人应声。 “奇怪。”金蝉子眉头紧蹙,隔着柴门向院中望去:“无人应声,也不见家禽牲口,难不成村中无人?” “有人无人,一看便知。”孙悟空轻笑几声,念动真言。 念到一半,忽听狂风大作,恶臭混着腥味儿,自西方冲过来。 僧袍猎猎作响,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抬头看去,却见狂风推着一团黑雾掠过来。 黑雾之中有两点红光,虽相距甚远,却也有灯笼大小,不知是何物。 “妖怪!”金蝉子神色一凛,扭头看向孙悟空,却见他纵筋斗云,直奔那黑雾而去。 “八戒,老沙,护住和尚,老孙去也。” 猪八戒、沙悟净神色凝重,一左一右将金蝉子架在当中。 金蝉子昂着头,仔细辨认一番:“那两点红光不是灯笼,是那妖怪的眼睛。” 她顿了顿,唏嘘道:“眼有这般大,若要吃人,舌头一卷,便能卷走两个汉子。” 猪八戒嬉笑道:“好眼力。” 金蝉子斜瞪猪八戒:“妖怪到此,定是想吃人,你还有心思说笑?” 猪八戒讪笑几声,捂住嘴巴。 金蝉子再度抬头,却见金箍棒乱舞,与一杆长枪争斗不休。 “八戒,我有自保之力,你且去助猴子一臂之力。” 猪八戒也不多言,挥舞钉耙踏云而起。飞至那妖怪身后,举耙便筑。 “锵——” 那怪不慌不忙,又使一杆枪抵住九齿钉耙。 两杆枪左攻右防,如飞蛇掣电。虽未占到便宜,却也不落下风。 “那是何兵器?”金蝉子眼睛半眯,却只瞧见两道黑影,看不真切。 “金箍棒、九齿钉耙皆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那两杆枪怎敌得过?” 沙悟净紧紧抿着嘴角,心道:哪里是枪,分明是那蛇妖的信子。 金蝉子微微拧眉,指尖虚化一道,一点金光直奔黑雾而去。 金光没入黑雾,云消雾散。 金蝉子定睛一看,却见那妖怪鼻喷雾气,眼射晓星。头生肉角,口长利齿。 身披红磷,如万片胭脂砌就。原是一条红磷大蟒,那两杆枪是他口中的信子。 金光消散,那妖怪又被黑雾笼罩。 金蝉子嘴唇颤动几下,低喃道:“他若吃人,这一庄百姓都不够他填肚皮。” “妖怪,哪里走!” 争斗多时,猪八戒发了凶性,见那红磷大蟒要逃,手中钉耙突然变大,照头便打。 红磷大蟒脖子一拧,本该落在头顶的钉耙砸在背上。 它发出一声嘶鸣,向西逃去。孙悟空勾起嘴角,金箍棒横扫,砸中蛇尾。 那红磷大蟒将身一扭,逃得愈发快。 猪八戒正欲追赶,金蝉子忽然开口:“八戒,且放它走。待到天明,再去寻它的老巢。” 孙悟空、猪八戒按落云头。 金蝉子抬起脚,正要迎上去,忽听身后咯吱一声响,一位老汉探出头来。 “尔等能降妖?” 开门声不断响起,方才无人应声的村庄如今站满人,皆用期盼的目光盯着金蝉子一行。 “我等确有降妖之能。”金蝉子微微颔首,问道:“尔等不敢应声,可是怕引来那妖怪?” “正是。”老者弓着腰,让开半步,客气说道:“小老儿是此地里正,几位长老请随我来。” 屋里掌了灯,百姓挤挤挨挨钻入屋中,将金蝉子一行围在当中。 里正命妻儿备些素斋,又端来几碗水,这才坐定。 “几位长老从何而来?” “我等自东土大唐而来。”金蝉子接过碗,应道:“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哦?”里正浑浊的老眼迸出光芒,急声问道:“东土大唐距此甚远,尔等能走到陀罗庄,定然遇到许多妖魔。” “妖魔算什么?”猪八戒腆着肚子,瓮声瓮气地说:“妖魔见到我等,也要绕着走。” 百姓闻言俱是一喜,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语,屋中立时乱起来。 “诸位,静一静。”里正眉头紧蹙,厉声喝道:“听长老说。” 屋中立时静下去,金蝉子抿了口水,主动开口:“敢问施主,那妖怪可曾伤人?” 里正叹了口气,眼底有泪光闪烁:“那妖怪将我等牧放的牛马吃了,猪羊吞了。 鸡鸭鹅囫囵着咽,遇男女则是活吞。它到此三年六个月,时来伤害,我等叫苦不迭。” 金蝉子眉头紧蹙,眼底生出杀意。 “几位长老手段了得,还请拿了他。”说着话,里正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我等必有重谢,绝不轻慢。” “快快请起。”沙悟净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扶起里正。 “诸位施主莫怕。”孙悟空搔了搔耳朵,朗声说:“我等能降服此妖。” “此言当真?”里正眼眶通红,手臂微颤:“这些年,我等未除此妖,请过许多道士、和尚。 耗费银两无数,降妖者却无一人生还,到头来不过是为那妖怪送血食。” “我等若无真本事,岂能赶走那妖怪?”金蝉子问道:“不知妖怪的老巢在何处?” “只知那妖怪作恶后,皆是往西去,不知它的老巢在何处。”里正顿了顿:“许是在西去三十里的七绝山上。” 金蝉子低喃道:“七绝山?” 第173章 七绝山力战蛇妖(二) 里正欲言又止,迟疑片刻,终是开了口:“此地是小西天,长老要去大西天,绕不开七绝山。 此山径过有八百里,满山尽是柿树。古人云,柿树有七绝,那山因此得名。” “柿树?”金蝉子想起黄澄澄的柿果,噗嗤一笑:“那果子能充饥,若遇灾年,是能活命的宝贝。” 百姓听闻此言俱是一副惋惜模样,纷纷摇头叹息。 “唉……”里正面容凄苦,叹息道:“坏就坏在那山亘古无人走,每年熟烂的柿子落在路上,将一条夹石胡同尽皆填满。 雨露雪霜,经霉过夏,做成一路污秽。我这里人家,称其为稀屎同。但刮西风,便有一股恶臭,比那茅厕还难闻。” 金蝉子猛地抬头,与八戒对视一眼:“今早那股恶臭,莫不是自那七绝山而来?” “是了。”里正又是一声叹息:“今早刮的正是西风。” 金蝉子轻叹一声,心道:八百里稀屎同,凡人便是想清山,也无能为力。苦啊! 她抬眸看向孙悟空:“稀屎同尚能忍受,那蛇妖却不能留。猴子,明日我等进山。” 里正喜不自胜:“只要能除掉那妖怪,要良田还是金银,亦或者修庙建生祠,您只管开口。 我陀罗庄有五百户人家,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凑出来。” “我等要那俗物有何用?”金蝉子噗嗤一笑:“管我等一顿饱饭便是。” “莫说一顿饭,十顿饭,百顿饭也管得。” “嘿嘿……”猪八戒羞涩一笑,拍着肚皮说:“你莫要说大话,老猪一顿便要吃百十斤米。” “爹,斋饭已备好。” 门外传来一声呼喝,百姓让出一条路,那里正的家眷端着面筋豆腐、芋苗萝白、香稻米饭鱼贯而入。 金蝉子一行用过晚膳,休整一晚自不必提。 只说第二日一早,金蝉子收拾停当要往那七绝山寻妖,却被孙悟空拦下。 孙悟空又走一遭西游路,自然知晓那蛇妖藏身于何处。 他堂而皇之地的寻过去,金蝉子若问,他如何回答? “和尚,那七绝山满是稀屎同,无处下脚。你留在此地等老孙,老孙和八戒去探路。” 金蝉子想起那股恶臭,痛快应下:“也好。我与老沙留在陀罗庄,那妖怪敢来,我定让它有来无回。” 孙悟空、猪八戒辞别金蝉子,向西行去。 日头高升,村口传来嬉笑声。 里正赶着毛驴拉石磨,沙悟净拿着扫帚在一旁帮忙。 金蝉子坐在树下,身边围着几个稚童。 “长老,东土大唐到此地有多远?” “嗯……”金蝉子抬头望天,沉思片刻答道:“长安距灵山十万八千里。 我已走过大半,如此算来,长安距此地少说也有六万余里远近。” “这般远!”几个稚童齐声惊呼,呼声渐低,有一稚童问道:“路上可有妖魔鬼怪?” “远的不提,这小西天便有一怪。”金蝉子嘴角噙着笑,朗声说:“那怪本是东来佛祖座下童子。 变出一座小雷音寺,化作如来佛祖,引我上钩。” 几个稚童再度惊呼。 “长老,您上钩了吗?” “妖怪凶不凶?” “……” “那妖怪甚是蠢笨,我不上钩,他便追着我跑。昨夜那寺还在半山腰,第二日便出现在山脚下。” “嘻嘻……”几个稚童笑作一团。 金蝉子张开嘴,正要往下说,却听妖风阵阵。抬头望去,黑雾腾腾,遮天蔽日。 “不好。”金蝉子脸色骤变,急忙起身:“有妖怪!” 话音未落,那红磷大蟒自黑雾中冲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金蝉子。 几个稚童吓得脸色惨白,捂住嘴巴,却迈不开腿。 沙悟净瞳孔一颤,扔下扫帚,冲上前去:“快躲。” 危急关头,金蝉子拽住那几个稚童,奋力向前推:“老沙,带他们走。” 沙悟净伸出手臂接住幼童,将他们护在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那红磷大蟒已到金蝉子眼前。金蝉子脚尖一勾,九环锡杖落入手中。 “妖怪,受死!”她大喝一声,锡杖横扫。 红磷大蟒眼底露出贪婪之色,吐出长枪一般的信子,与金蝉子战到一处。 沙悟净举起降妖宝杖,冲上前去:“和尚,我来会会他。” 里正两股战战,强撑着解开毛驴,带着几个稚童躲进屋里。 九环锡杖虎虎生风,降妖宝杖势如破竹。 那怪甚是灵巧,左攻右防,不落下风。 激战多时,那怪发了凶性,尾巴一扫,将金蝉子拍飞出去。 金蝉子砸在篱笆墙上,手中锡杖滚落,正要去捡,那怪再度杀来。 危急关头她顺势一滚,避开那一击。 只听啪地一声巨响,蛇尾落空,重重抽在地上,地上留下一个浅坑。 “和尚当心。”沙悟净急抽身,前来营救。那怪却不肯罢休,脑袋一晃,张口便咬。 拦下沙悟净,蛇尾一摆,再度砸向金蝉子。 金蝉子神色一凛,抬头瞧见石磨,握住磨把,将石磨举过头顶。 “呼——” 腥风扑面,蛇尾眨眼便杀到金蝉子眼前。金蝉子勾唇冷笑,铆足力气,石磨重重砸在。 咚地一声闷响,那怪身躯一颤,发出一声嘶吼。 见它吃痛,沙悟净咧起嘴角,降妖宝杖奋力一砸,正中那怪眉心。 那怪不敌,抽身便走,金蝉子却不肯饶它。一脚踩住蛇尾,举起石磨便砸。 “噗——” “噗——” 那怪吃痛,一头撞开沙悟净,回身来咬金蝉子。 金蝉子冷嗤一声,砸得愈发卖力。一时间红磷翻飞,蛇尾血肉模糊。 那怪忍着痛,眼看便要得逞,岂料那沙悟净再度杀回来,一杖砸在那怪脸颊上。 “妖怪,你休想得逞。” 那怪又是一声痛呼,尾巴猛地一甩,逼退金蝉子,化作一道流光向西飞去。 鲜血顺着石磨滴滴答答落下,金蝉子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和尚。”沙悟净弯腰扶起金蝉子,关切问道:“你可曾受伤?” 金蝉子顺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她摆了摆手:“并无大碍。” “我扶你回房。” 金蝉子微微颔首,拾起九环锡杖,抬脚向里正家走去。 里正听到动静,安抚好几个稚童,悄悄向外看去。见是金蝉子,里正心头一喜,急忙开门相迎。 金蝉子挤出一抹笑,安抚道:“那蛇妖逃了,尔等莫怕。” 话音未落,那红磷大蟒自屋顶垂下头来,双目猩红,舌头卷向金蝉子。 “啊——”里正见到那怪,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孽畜!”沙悟净大喝一声,举杖再砸:“受死!” ? ?红磷大蟒是延续原着的设定,并没有将这个角色进行“人物化”。它实力强横,但是尚未化形,不能吐人言。吃人、吃动物是受本能驱使,它代表纯粹的、极致的恶。 第174章 七绝山力战蛇妖(三) 金蝉子眼底杀意更胜,九环锡杖向前一推,手腕翻转,主动缠住蛇信子,向后拽去。 沙悟净瞅准时机,降妖宝杖奋力一砸,只听咔嚓一声响,一截毒牙落在地上。 “嘶——” 那怪身躯一震,屋顶瓦片扑簌簌落下。它喉咙一抖,黑雾直扑金蝉子、沙悟净面门。 纠缠在九环锡杖上的力道突然消失,金蝉子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沙悟净念动真言,使一阵风吹散黑雾,抬头再看,却不见那怪的踪影。 “奇怪。”他低喃一句,心道:前世我等合力打死那怪,才知它是红磷大蟒。如今它却主动现身,屡次要吞和尚…… 金蝉子爬起来,跨过门槛去看里正。 里正双目紧闭,气若游丝。金蝉子轻叹一声,指腹落在里正人中上,猛地一按。 “啊!”睁眼见是金蝉子,里正吐出一口浊气,:“长老,那妖怪……” “它受了伤,逃了。” “吓,吓死我了。”里正坐起身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往日它来,总是腾云驾雾,小老儿不曾见过它的真身。” 金蝉子心中已有猜测,却不能对里正言说。她轻叹一声,起身向外行去。 “长老。”见她要走,里正急忙开口:“那妖怪尚未走远,莫要出去。” 金蝉子脚步一顿,却不曾回头:“那妖怪想吃我,我若留在屋中,尔等也要遭殃。” 那怪不会善罢甘休,若是砸塌屋舍伤及无辜,她良心难安。 金蝉子向外行去,沙悟净急忙追赶:“和尚,难不成那妖怪知晓你是唐僧,这才……” “它虽修得神通,却未开智,行事全凭本能。”金蝉子边走边说。 沙悟净眉心一拧,步伐愈发急促:“未开智,如何修行?” “修行亦是本能。”金蝉子环顾四周,未发现异动,心中戒备却愈发重:“上古妖族生来便知如何修行,何需开智?” 洪荒遍地是妖,若不修行,迟早沦为旁人的腹中食。 沙悟净脚一顿,神色有些怪异:和尚怎知上古妖族如何修行?便是从前知晓,轮回十世也该忘了。 身后脚步骤停,金蝉子回首唤道:“老沙?” 沙悟净回过神,扯动嘴角:“和尚,你可知妖怪为何要吃你?” “它并非只吃我一个。”金蝉子露出苦笑:“吞食修行者,可增进修为。” 那妖怪瞧见她,好比见到仙丹。 沙悟净瞳孔一颤,而后发出几声轻笑:“它想吃我?甚至是……猴哥?” 金蝉子微微颔首:“之所以缠着我不放,只因我法力最弱。至于敖烈,他是龙,生来能压制蟒。” “那妖怪不知天高地厚。”沙悟净摇头轻叹。 金蝉子弯腰拎起石磨,寻了处空旷之地,席地而坐。 沙悟净站在她身旁,余光瞥见白龙马,急声叫道:“敖烈,你去七绝山寻猴哥,便说那妖怪在陀罗庄中。” 白龙马微微颔首,马蹄声踢踏,径直向西奔去。 微风拂过,树影婆娑。 那妖怪久不现身,金蝉子耐心渐失。她低下头,指尖压在指腹上,正要划破手指,忽闻惨叫声。 “啊——” “妖怪!” 金蝉子一跃而起,拎着石磨循声而去:“不好,那妖怪要伤人。” 沙悟净眉心微蹙,踏云而起,却见那蛇摇头摆尾在庄中穿行。听到人声,一尾砸塌屋舍,昂起蛇头,便要吞人。 “孽畜!”沙悟净眼底冒火,使降妖宝杖,奋力向那红磷大蟒掷去。 只听咻地一声响,降妖宝杖化作一道流光,砸在那怪头上。 猎物已到嘴边,却因那一击未吃到嘴里,妖怪发出一声怒吼,身躯一拧,又砸塌几间屋舍。 幸好是白日,庄中百姓皆要下地劳作。屋舍倒塌,伤者却寥寥无几。 金蝉子听到动静,脚步愈发急促,远远瞧见那怪又要吞人,她手臂隆起,将石磨甩到空中。 “老沙。” 沙悟净将身一纵,一脚踢在石磨上,石磨打着旋儿,砸在那怪尾巴上。 那处血肉模糊,又挨一击,妖怪吃痛,腾云驾雾向七绝山逃去。 “追。” 僧鞋踩过田埂,纵身越过溪流。金蝉子脚下生风,追着那团黑雾向西奔去。 “它有伤在身,此时吃人不为裹腹,只为疗伤。”沙悟净不敢大意,踏云追去。 追出去七八里,西风骤起。 一股恶臭直冲脑门,比起昨日那股恶臭还要浓烈十倍、百倍。 金蝉子喉咙一紧,弯腰干呕。 沙悟净也熬不住,按落云头蹲在树下,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 “八戒,拦住它。” 前方传来一声呼喝,金蝉子自怀里掏出一块布头,掩住口鼻:“是猴子,快追。” 沙悟净直起腰,忍着恶臭,拽起金蝉子腾云再度追上去。 “猴哥,这妖怪实在狡猾,老猪拦不住啊!” 呼喝声愈发近,金蝉子俯身看去,却见猪八戒站在山脚下,一脸无奈地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怒不可遏,厉声骂道:“呆子,成日只惦记着吃,连妖怪都拦不住。” “你怎不拦?”猪八戒满脸不忿,抱着九齿钉耙叫道:“它往稀屎同里钻,难不成老猪也要钻进去。” “猴哥,你别怪二师兄。”敖烈捏着鼻子,站在一旁:“这稀屎同瞧一眼都嫌脏,哪个敢碰?” 沙悟净按落云头,金蝉子急声问道:“猴子,可曾寻到那妖怪的老巢?” 见是金蝉子,孙悟空朗声答道:“那妖怪甚是狡猾,在七绝山正当中打洞。” “我等去洞里寻它。” “也好。” 众人腾云而起,掠过一座座山峰,忍着恶臭寻到那山,远远便瞧见那怪往洞里钻。 “妖怪,哪里逃?” 猪八戒一跃而下,见那怪还有七八尺长的尾巴丢在外面,一把抱住,使劲向外拽:“快来帮忙。” 敖烈一马当先,上前环住猪八戒的腰,不等他使力气,蛇尾猛地一摆,他二人向右飞去。 “这妖怪力气怎这般大?”猪八戒稳住身形,心中疑云遍布。 沙悟净双脚落地,嬉笑道:“它尾巴受伤,你恰好抱住它伤口。” 孙悟空立在半空,叫道:“尔等在此守着,老孙与和尚去寻后门。” “这怪果然奸猾。”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只怕不止一个后门,猴子,你可查探清楚了?” “清楚,清楚。”孙悟空挺起胸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且随我来。” 孙悟空调转云头到那后门处,将金箍棒变作二丈长,照后门往里一捣,却落了空。 “咦?”他手臂一顿,愣在原地。 “莫不是逃了?”金蝉子眉头紧锁:“猴子,金箍棒再长些。” 孙悟空点了点头,念动真言,金箍棒疯长,向洞中探去。 金箍棒越钻越深,孙悟空脸上愈发难看。 金蝉子掌心渗出一层薄汗:“那怪不在洞中?” “猴哥。” 孙悟空正要开口,却听那猪八戒在山那头叫道:“这金箍棒打哪儿钻出来的?” ? ?红磷大蟒整体实力不如其他妖怪厉害(比如板角青牛、黄眉大王、牛魔王等),但是它行事凭本能,不会权衡利弊,更不会逢场作戏。 ? 无知者无畏,它怕疼,但是不畏惧佛门(它压根不知道佛门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所以它敢杀金蝉子。 第175章 七绝山力战蛇妖(四)加更 金蝉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脸颊滚烫,收起金箍棒,讪笑道:“许是那妖怪钻到旁处去了。” “用烟熏。”金蝉子望着满山柿树,沉声说:“便是逼不出那妖怪,也能寻到旁的洞口。” 孙悟空微微颔首,朗声叫道:“八戒砍枯枝点火,逼出那妖怪。” 满山苍翠,此时却升起滚滚灰烟。 孙悟空站在半空,东也是烟,西也是烟,好好一座山,被那妖怪钻成筛子。 浓烟滚滚,却始终不见那怪钻出来,孙悟空脸色愈发阴沉。 金蝉子站在猪八戒身旁,仰头叫道:“猴子,可曾瞧见那妖怪的踪影?” “尔等在外守着,老孙进去查探一番。”话音落下,孙悟空按落云头,一头扎进洞中。 烈日一寸寸向西偏去,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孙悟空钻出洞来,面色阴沉:“那妖怪逃了。” “它想吃我。”金蝉子轻叹一声,主动提议:“不如我以身为饵,引它出来?” 猪八戒摇了摇头:“只怕它已不在此山中。” “不好。”沙悟净脸色苍白,急声叫道:“我等皆在七绝山中,它若逃下山去,不知有多少百姓遭殃?” “回陀罗庄。”孙悟空当机立断,一行人神色焦急,纵云直奔陀罗庄而去。 金蝉子站在云端,垂眸俯瞰七绝山,脸色愈发难看。 “这山臭不可闻,便是没有妖怪作乱,百姓也无法上山。”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猪八戒。 金蝉子一无所觉,继续说:“存放得当,柿子能吃一冬,穷苦人家就靠此物活命。” 猪八戒嘴唇颤了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多说无益,待除掉那妖怪再提此事。 三十里路眨眼便至,孙悟空按落云头,百姓见之一拥而上。 里正胡须颤抖,急声问道:“长老,那妖怪可死了?” “逃了。” 百姓闻言,哭声连天。 “这可如何是好?”里正满面愁容:“几位长老本领通天,都未能杀死那妖怪,我陀罗庄百姓可有活路?” 猪八戒哼了几声,开口安抚:“施主,非是我等无能,而是那妖怪狡猾,一路逃窜,未与我等交手。” “长老。”里正拽住猪八戒,悲切说道:“只要能除掉那妖怪,要我这条老命都成。” 金蝉子闻言心生不忍,笃定说道:“今晚那妖怪必来。 尔等躲入地窖当中,莫管听到什么动静,万不可现身。” 孙悟空蹙起眉头:“和尚,你怎知那妖怪必来?” “我自有办法。” 夜色苍茫,万籁俱寂。 黑暗中亮起一丛篝火,金蝉子站在篝火旁,指甲划破手腕,一滴滴鲜血落在篝火中。 火苗升腾,一股异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四散而开。 猪八戒猛吸一口气,嬉笑道:“和尚的血这般香,肉定然好吃,难怪那妖怪要吃你。” “你的肉滋味也不错。”金蝉子按住手腕,皮肉眨眼便恢复如初。 猪八戒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我的肉滋味虽不错,可那妖怪不敢吃,哈哈……” 沙悟净目光幽暗,摸着佛珠,并未作声。 孙悟空念动真言,指尖一点,东风骤起,那股异香向西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西风压倒东风,呼啸着向那对篝火扑去。 “噗。” 篝火熄灭,只剩点点星火,在黑暗中闪烁。 金蝉子脊背发凉,她攥紧九环锡杖,后背微微弓起。 “呼呼……” 孙悟空等人各举兵器,目光四处搜寻。 风声愈发大,草丛、树林,村庄,四处都有响动。 “唰。” 一道黑影在田垄里穿行,悄悄向前摸去。 金蝉子心跳如擂鼓,手掌再度收紧。 “咻——” 金蝉子近在眼前,那道黑影突然停下,一脸戒备的看着孙悟空等人。 可异香扑鼻,勾得它嘴角流涎。终是忍不住,猛地蹿起,血盆大口一张,想要将金蝉子吞吃入腹。 “来得好。”孙悟空大喝一声,金箍棒乱舞,砸得那怪晕头转向。 猪八戒、沙悟净暴起,各举兵器,兜头便打。 红磷大蟒发出阵阵嘶吼,声振寰宇。百姓藏在地窖中亦能听到,抖如筛糠。 那怪抽身便走,怎料前有敖烈,后有金蝉子,左是猪八戒,右是沙悟净。皆是有手段之人,将它打得遍体鳞伤。 它望天而逃,却被孙悟空拦住去路。一时乱了分寸,扎入田间,似是想钻出个洞来。 “妖怪,哪里逃?” 孙悟空眉眼冷厉,金箍棒从天而降,钉在那怪的七寸上。力有千钧,将它钉死在地。 红磷大蟒血口大张,身躯扭动几下,没了动静。 金蝉子长舒一口气,而后咧嘴轻笑。 猪八戒大喜过望,朗声叫道:“出来吧!那怪已死。” 只听得咚咚锵锵一阵响,庄中亮起火把,火把汇聚成火龙,向庄外行来。 待见到那怪的尸首,百姓俱展笑颜,奔走相告。 金蝉子站在人群中,耳畔尽是欢笑声。直至天明,那笑声不减,反倒越来越大。 陀罗庄百姓苦妖怪久矣,今朝终得太平,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席间,里正端起酒杯,冲金蝉子等人行了一礼。 “长老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无以为报,愿为几位长老修建生祠,世代供奉。” “不必。”金蝉子放下碗筷,轻笑道:“昨日那妖怪毁了几处屋舍,施主若有心,便帮上一把。” “劳长老挂心。”里正笑呵呵地应道:“庄上百姓向来心齐,自会筹措银两。” “那便好。”金蝉子微微颔首:“用罢斋饭,我等便要西去。” “长老,那七绝山无路可走。”里正长叹一声:“不如多住几日,待我等开出一条路,长老再走也不迟。” “尔等皆是凡人,如何开路?”猪八戒狼吞虎咽,边吃边说:“老猪使钉耙开路,顺便清了那稀屎同。” 众人闻言,眼睛俱是一亮。 “长老此言当真?” “骗尔等作甚?”猪八戒捧着碗,笑道:“只是那山径过有八百里,需用些时日。老猪受不得饿,这吃食……” “长老有恩于我等,我等岂能让长老挨饿?”里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猪八戒憨笑几声,提醒道:“老猪饭量大,你是知道的。” “些许吃食罢了。”里正捻着胡须笑道:“长老便是吃光庄中存粮,靠那满山柿树,我等也能过活。” 金蝉子眉眼弯弯:“八戒,若能用到我,你只管开口。” 猪八戒又塞了几个馒头,把嘴一抹,扛起钉耙便走:“和尚,你瞧好便是。” ? ?主要剧情写完了,下一章收尾,然后开启下一难——朱紫国,赛太岁即将登场。 ?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赛太岁的人设反差很大。 ? 分享一下写红磷大蟒的心得,我超级怕蛇,想到蛇都会害怕。码字的时候汗毛倒竖,尤其是写到它藏匿的情节,感觉屋里到处是蛇,藏在暗处,随时会跳出来咬我一口。 ? 太吓人了,再也不想写关于蛇的任何情节。 第176章 七绝山力战蛇妖(五) 一行人跟在猪八戒身后,欢欢喜喜来到七绝山稀屎同口。 “尔等退远些。”说着话,猪八戒脱下直?,丢了九齿钉耙,将身一变,变作猪身。 且看那猪,黑面环睛如日月,圆头大耳似芭蕉。白蹄四只高千尺,剑鬣长身百丈饶。 金蝉子仰望猪八戒,眉眼含笑:八戒最喜偷懒,如今性情大改,待人愈发和善。 百姓哪里见过这等神通?连连惊呼,齐齐夸赞。 “长老好本事。” “这位猪长老定是神仙下凡。” “……” 自猪八戒落入凡尘,见他真身者,哪个不喊妖怪? 听到夸赞之言,猪八戒甚是开怀。也不嫌臭,上前拱路。 “只靠八戒一人,哪日才能清干净稀屎同?”金蝉子捏了捏眉心,突然她眼底一亮,愁云散尽:“猴子,请山神、土地前来相助。” 孙悟空收起嬉笑之色,猛地跺脚,唤道:“山神、土地何在?” 金光闪过,山神、土地现出真身,躬身行礼。 “大圣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神仙现身,陀罗庄百姓立时静下去。 孙悟空看向金蝉子,金蝉子上前一步,板着脸问道:“这七绝山恶臭滔天,无从下足,尔等为何不管?” “这……”山神、土地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圣僧,非是我二人不管。”山神微微欠身,答道:“我等法力低微,也不知如何清稀屎同。” “你二人合力,裂开一条地缝,将稀屎同埋进土里。” 话音落下,金蝉子转身看向孙悟空、沙悟净:“待稀屎同埋进土里,你二人使风将这山吹干,八戒便省力许多。” 众人闻言拍案叫绝,山神、土地合力,七绝山震颤,大地崩裂。 待稀屎同所剩无几,孙悟空、沙悟净使一阵狂风,所剩不多的稀屎同好似枯树皮,糊在七绝山上。 猪八戒见状愈发卖力,一连拱了两日,将那山犁了大半。正饥饿时,陀罗庄百姓赶着骡马追来。 七八石饭食下肚,猪八戒把嘴一抹,一口气犁完七绝山。师徒一行不顾百姓苦留,继续西行。 行出四五里远近,金蝉子勒住缰绳回首望去,山路罗织,那股恶臭微不可闻。 她收回目光,垂眸看向猪八戒:“八戒,干得好!此难你居首功。” 猪八戒笑着哼了两声,虽未说话,腰板却直了几分。 金蝉子咧嘴轻笑,自怀中取出一颗念珠,手一扬,念珠划出一道弧线,落入猪八戒手中。 猪八戒捏着念珠,眨了眨眼:“和尚,这是何意?” “有过应罚,有功当赏。”金蝉子夹紧马腹,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向前跑去。 “和尚。”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大步追上:“老猪已有一颗念珠,你还是留着吧!许是日后能用到。” “此物与我而言如同鸡肋。”金蝉子并未回头,说话声顺风钻入猪八戒耳中:“于你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如来佛祖未能让她放弃自己的道,东来佛祖亦不成。 “可是……”猪八戒再度开口,却被沙悟净拽住。 “二师兄,你便收着吧!” 猪八戒嘴巴微张,停顿片刻,终是将那念珠收入怀中。 他能飞升成仙,皆因那颗九转大还丹。心性不坚,这才铸下大错,被打落凡间。 “和尚,猴哥,等等老猪。” 海榴舒锦弹,荷叶绽青盘。两路绿杨藏乳燕,行人避暑扇摇纨。 光阴迅速,又值炎天。 这日朱紫国城门外行来几个和尚,一个猴脸雷公嘴,肩上扛着金灿灿一条棒。 他身后是一猪脸和尚,牵着一匹白马,马背上坐着一圆脸和尚,甚是和善。 白马身后跟着一高壮汉子,貌比潘安,身着僧袍,脖挂佛珠,却未曾剃度。 来者何人?正是金蝉子一行。 城门近在眼前,金蝉子翻身下马。 过桥,入三层门里,却见街两旁旗幡招展,酒楼、茶馆、粮铺、绸缎庄……招牌叠招牌,一眼望不到头。 “此地甚是繁华。”金蝉子伸长脖子四下探看,笑道:“与大唐不分伯仲。” 正行时,忽听前头有人喊:“陛下张贴皇榜,招天下贤士治怪病哩!” 金蝉子露出好奇之色,正要开口询问,却被行人推搡着向前行去。 “猴哥?”人群熙攘,猪八戒进退不得。抬头张望,又不见孙悟空的踪影,他急的满头大汗。 孙悟空拨开人群,回身不见金蝉子的踪影,慌忙抽身:“和尚?” 却说金蝉子,被百姓挤到皇榜张挂之处,费尽力气方才脱身。正要去寻孙悟空,却见两位老丈站在角落里外谈笑风生。 “陛下这病甚是稀奇,腹大如箩茶饭不思,太医院下上束手无策。” “这病根八成在那金圣娘娘身上。” 金蝉子脚步放缓,悄悄竖起耳朵。 “哦?”老丈来了兴致,问道:“此话怎讲?” “三年前端阳节,金圣娘娘被妖怪摄了去,自那之后陛下便缠绵病榻。” 听到“妖怪”二字,金蝉子合掌当胸,凑上前去:“阿弥陀佛,敢问二位施主,是何方妖怪作乱?” “你若问旁人,未必能打探清楚。”老丈挺直胸膛,精神抖擞:“至于我嘛……” 金蝉子又行一礼,客气说道:“还请施主为贫僧解惑。” 见她这般客气,老丈愈发得意,眼睛四处探看一番,压低声音说:“那妖怪自称赛太岁。 据说住在麒麟山獬豸(xiè zhi)洞。洞里少个夫人,见金圣娘娘貌美,便逼陛下交人。” 金蝉子挑了挑眉,心道:还是个贪花的妖怪。 “陛下便将金圣娘娘交了出去?” “陛下与金圣娘娘鹣鲽情深,哪里肯答应?”老丈声音渐低。 “那妖怪便说:‘我数三声,若不肯献人,先吃陛下,再吃众臣,将满城百姓尽皆吃绝。’” “这般凶残?”金蝉子故作惊奇,唏嘘道:“也不知那妖怪是何来历。” “我等亦不知。”老丈继续说:“陛下不肯,金圣娘娘不愿连累满城百姓,舍了陛下,随那妖怪走了。” “原来如此。”金蝉子点了点头,露出钦佩之色。 她双手合十,正要谢过那老丈,却见一高壮汉子迎面而来。 那汉子两条腿撇成外八字,一步三晃,扭腰摆臀,姿势说不出的怪异。 “这……”金蝉子嘴角抽了抽,轻声问那老丈:“他可是戏班子里唱花脸的?” “非也。”老丈噗嗤一笑,目送那汉子远去:“他日日都来听戏,好好的汉子,非要学恶霸做派。” “小娘子,你便从了我吧!” 那汉子忽然开口,语调轻浮,又带着几分油腻。 金蝉子后背蹿起一股恶寒,低头干呕。 那汉子一无所觉,手臂一展,又叫道:“叫一声‘好哥哥’,我便饶了你。” “呕……”金蝉子脸色苍白,弯腰便吐。 第177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一) 金蝉子拍了拍胸口,直起腰再度看向那汉子。 却见孙悟空神色匆匆,直奔她而来,与那汉子擦肩而过。 余光瞥见那汉子,孙悟空脚步忽地一顿,眸光晦涩不明:“他怎会在此地?” “猴子!”金蝉子翘起嘴角,快步迎上去。 行至孙悟空身旁,金蝉子正要开口,却见那汉子猛地一跳,拦住一位老妇人,学戏文里的恶霸怪笑几声。 “桀桀桀……” 老妇人脸上不见半分慌张,眼底隐隐有怒火涌动:“那汉子,你又犯老毛病了?” 金蝉子挠了挠额头:老毛病?难不成那汉子神志不清? 孙悟空目光锁在那汉子身上,嘴角抽搐几下。 汉子恍若未闻,扭腰摆胯,手臂抖成波浪:“你叫呀!喊破喉咙也无人救你。” 金蝉子捂着胸口,胃里翻江倒海。 孙悟空拍了拍脑门,抬头望天。 老妇人沉下脸,自竹篮抓起一把青菜,狠狠砸向那汉子。 “犯了癫症便去寻大夫,成日拦着我作甚。你不在乎名声,老娘还要脸呢!” 青菜砸在他脸上,又落了一地。那汉子撇了撇嘴,低喃着向西行去:“不解风情。” 金蝉子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有趣。” “我呸!”老妇人气得腰都挺直几分,厉声骂道:“日日被你调戏,算哪门子风情?” 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回头,步伐却快了几分。 “登徒子。”老妇人愈发气恼,追了几步,骂道:“明日再敢戏耍老娘,老娘送你去见官。” “走吧!”孙悟空收回目光,引着金蝉子直奔馆驿而去。 金蝉子瞥了那皇榜一眼,慢吞吞地跟上去。 “有人揭皇榜。” 身后传来交谈声,她急忙拽住孙悟空,回首望去。 “就是他!快跟上去。” “怎是个猪脸?难不成是妖怪?” “妖怪?快跑——” 人群骚乱,百姓四散而逃。 金蝉子眨了眨眼,轻笑着说:“揭榜之人是八戒,他懂医术?为何从未听他提起过?” 孙悟空眉心直跳,他叹了口气,嘴尚未张开,便见猪八戒蒙着脑袋,鬼鬼祟祟摸过来。 “猴哥,老猪帮你揭了皇榜。” “谁说老孙要揭皇榜?” 猪八戒瞪大眼睛,叫道:“猴哥,你好歹是出家人,怎能见死不救?” “猴子你懂医术?”金蝉子眉心蹙起,忽地想起离开五行山后,遇到的那户人家。 她噗嗤一笑,打趣道:“我救那孩子时,你那般紧张,是怕我害人性命?” “什么孩子?”沙悟净牵着白龙马寻过来,神色茫然。 孙悟空搔了搔耳朵,提起往事竟有几分难为情:“往事不提也罢。和尚,你可能救朱紫国王?” “猴哥,你莫要说笑。”猪八戒抱紧皇榜,压低声音说:“那治病方子甚是稀奇,除你之外,哪个知晓?” 金蝉子摇了摇头:“我只知皮毛,治不得疑难杂症。” 几人正说着话,一队官兵快步跑来。 猪八戒听见动静,露出坏笑,一把将那皇榜塞进孙悟空怀里,朗声叫道:“揭皇榜之人在此。” 孙悟空抱着皇榜哭笑不得:不就是前世借皇榜戏耍八戒一番吗?竟记恨到今日。 为首那官差闻言神色一凛,手臂一挥,官兵各举兵器一拥而上,将金蝉子一行围在当中。 “尔等是什么人?从何而来?这猴脸和尚与那猪脸和尚可是妖怪?” “误会,误会!”猪八戒急忙开口:“老猪不是妖怪。” 金蝉子点了点头,附和道:“我等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这猴脸和尚是贫僧的大徒弟,那猪脸和尚是贫僧的二徒弟。样貌虽怪异,却都是心善之人。” 话音落下,她冲沙悟净使了个眼色。 沙悟净取出通关文牒,举到为首那官差面前。 那官差瞧见通关文牒,悄悄松了口气。余光瞥见孙悟空怀中的皇榜,提醒道:“揭了皇榜便要入宫。” “我等知晓。”孙悟空拱了拱手:“劳烦几位前头带路。” 五凤楼殿阁峥嵘,楼台壮丽。 金蝉子一行人自五凤楼前行过,行至端门外站定。 禀明来意,奏事官转身入正殿,不多时便听黄门官高喊:“宣大唐高僧觐见。” 师徒几人随那黄门官入内,只留白龙马在殿外等候。 “阿弥陀佛。”金蝉子跨过门槛,行至玉阶下,行了一礼:“贫僧唐三藏,拜见陛下。” “寡人久病,已有三年不曾上朝。今日上殿出榜招医,便有高僧来国揭榜,可喜可贺。” 朱紫国王看清楚众人样貌,身躯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惧色。 他怔愣几息,强打精神,挤出几声干笑。 “不知是哪位长老揭了皇榜,能治寡人之疾?” “皇榜是老猪揭的。”猪八戒推了孙悟空一把,笑道:“治病的却是我猴哥。” “哦?” 朱紫国王心里打鼓:这二位容貌怪异,似是那赛太岁之流,当真会治病? “陛下,猴哥精通医术。”猪八戒跳出来,嬉皮笑脸地说:“保管药到病除。” “这……”朱紫国王不敢接话,侧头看向金蝉子:“长老,你这徒儿可擅医术?” 沙悟净掌心渗出一层薄汗,紧张兮兮地看着金蝉子。 前世那老和尚如何答的?他说:顽徒俱是山野庸才,只知挑担牵马,哪里知药性? “阿弥陀佛。”金蝉子合掌当胸,语气诚恳:“陛下,您遍请名医也未治好病症,不如让小徒试一试。 若能药到病除,是陛下之幸。便是医不好,于陛下而言也不过是浪费些许功夫而已。” 话不能说满,免得为猴子招祸。 沙悟净闻言拳头一松,露出微笑。 “放肆。”文武百官闻言俱是怒容满面,纷纷开口呵斥。 “皇榜岂是轻易能揭的?” “既然敢揭皇榜,便要医治好陛下。” “如若不然,便是欺君之罪,祸及九族。” “……” 责备声不绝于耳,金蝉子将孙悟空护在身后,冷声喊道:“贫僧乃是唐王亲封御弟,尔等要诛九族,莫要漏了他。” 殿中一静,文武百官神色讪讪,俱不敢言。 朱紫国王揉了揉眉心,问道:“敢问长老,寡人之病如何医治?” “神仙看病,也须望闻问切。”孙悟空朗声问道:“陛下可敢让老孙医治?” 朱紫国王心思一动,心道:这猴脸和尚模样凶顽,许是想戏耍寡人。不如试上一试,看他有何本事? “听闻神医皆能悬丝诊脉,不知长老可会?” 金蝉子微微蹙眉,悬丝诊脉?这不是刁难猴子吗? “这有何难?”孙悟空卷起衣袖,自尾巴上拔下三根毫毛,捻一把,叫道:“变!” 第178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二) 三根毫毛即变作三条金线,各长二丈四尺,对应二十四气。 那朱紫国王瞧见这一幕,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倒多了几分戒备。 金蝉子眉毛一挑,扯过猪八戒,低声问道:“猴子当真会悬丝诊脉?” “嘿嘿……”猪八戒挺直胸膛,一副余有荣焉的模样:“你就瞧好吧!” 孙悟空将金线握在手中,对那近侍宦官说:“施主,劳你将这金线系在陛下左手腕下寸、关、尺三步上,再将线头递给老孙。” 宦官接过金线,抬脚迈上玉阶。 朱紫国王收起思绪,开口阻拦:“寡人不能久坐,移步偏殿,请几位长老在门外候着。” 话音落下,朱紫国王移驾偏殿,闭紧门户,留金蝉子等人在殿外等候。 不多时,宦官将那金线理出窗外,递到孙悟空手中。 金蝉子不明所以,轻声说:“陛下这是何意?” “谁知他如何想的?”猪八戒挺着肚皮,气哼哼地说:“不就是诊脉吗?怎似小娘子般羞涩?” 文武百官齐齐看向猪八戒,目光多有不善。 “看老猪作甚?”猪八戒眼睛一瞪,叫道:“尔等若有本事,便治好陛下。” “八戒,莫要闹了。”孙悟空呵止猪八戒,接过金线,脸色一变。 金蝉子见他神色有异,拽了拽沙悟净,示意他看孙悟空。 “荒唐。”孙悟空怒目圆瞪,叉腰叫道:“老孙好心好意为陛下诊治,陛下怎将金线绑在死物上?” 殿中响起朱紫国王的笑声:“寡人不过是试探一二,长老莫恼。” “试探?”金蝉子面色不虞,冷声说:“陛下不信悟空懂医术,立时倒换关文,放我等西去便是。” 殿中寂静无声,三根金线颤动几下,不多又恢复如初。 “金线已绑好。”朱紫国王的声音再度传来,语调轻快:“请长老出手。” 孙悟空两指并拢,在那金线上一搭,猛地抬起头:“陛下身边的宦官身体无恙。” “哈哈……”朱紫国王放声大笑:“果然是神医,来人,将金线呈上来。” 金蝉子眉眼含怒,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 沙悟净眉头微蹙,神色颇为不悦。 金线再度颤动,不等那线恢复如初,孙悟空又开口:“怎是女子?” “够了!”金蝉子暴跳如雷,一脚踢在廊柱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廊柱裂了一条缝。 她收回脚,怒声吼道:“陛下求医之心不诚,这病不治也罢。” 孙悟空心头一热:换做那老和尚,只会强迫他咽下委屈,哪里敢为他鸣不平? 猪八戒咧嘴轻笑,附和道:“陛下有心思戏耍我等,看来这病并不重。” “放肆。”廊下那宦官叫道:“尔等胆敢对陛下不敬?” 金蝉子斜瞪宦官,厉声喝道:“一国之君大庭广众之下戏耍我等,也不怕受人耻笑? 我等途经此地,一不求权势名声,二不求财,更无恶疾缠身,何必受此屈辱?” 说着话,她拽起孙悟空:“猴子,我们走。” “长老留步。” 殿中响起脚步声,步伐急促。 “咯吱。” 殿门大开,朱紫国王跨过门槛,面带愧色:“长老的医术,寡人是信的。” “你若相信,便不会做出这种事。”金蝉子寸步不让:“这病我们不医了,陛下另请高明。” 朱紫国王卧病多年,遍寻名医不见半分好转。如今遇到与孙悟空,哪里肯放他走? “长老,方才是寡人的不是,寡人赔罪便是。” “哼。”孙悟空念动真言,金线化作毫毛,落入他掌中。 “长老有所不知。”朱紫国王哀叹一声,抬头向西望去:“寡人瞧见这位猴脸长老,便想起那妖怪,这才百般试探。” “和尚。”孙悟空站到金蝉子身旁,劝道:“陛下这病,老孙能治,你应下便是。” 金蝉子眉毛倒竖:“可他……” “陛下试探一二,也是人之常情。”孙悟空朝金蝉子挤了挤眼。 “罢了。”金蝉子虽不知孙悟空要做什么,却甚是配合:“敢问陛下,如今可还要悬丝诊脉?” “不必,不必。”朱紫国王笑容谄媚,急忙伸出手腕:“长老,您请。” 孙悟空伸出两指,搭在朱紫国王手腕上。先摸寸脉,又看关脉,而后是尺脉。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言声,目光皆落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双目紧闭,摇头晃脑,金蝉子捏了把汗。 不多时,孙悟空收回手,睁开眼:“陛下左寸强紧,心口常疼;右寸浮滑,内结经闭。” 他目光下移,落在朱紫国王鼓胀的肚子上,继续说:“关脉涩缓,汗出肌麻;尺脉芤沉,便赤带血。” “正是。”朱紫国王眼睛一亮,夸赞道:“长老真乃神医也。” 金蝉子轻声问道:“猴子,陛下所患是何病症?” “此乃惊恐忧思之症。”孙悟空似笑非笑地看着朱紫国王,高声说:“号为‘双鸟失群’之症。” 文武百官听闻此言,议论纷纷。 “那猴脸和尚,你莫要信口胡诌,治不好陛下一样要问罪。” “什么双鸟失群症?闻所未闻。” “……” 孙悟空也不恼,笑道:“有雌雄二鸟,原在一处同飞。忽被暴雨惊散。 雌不能见雄,雄不能见雌,二者日夜思念对方,此乃‘双鸟失群’也。” 金蝉子想起那老丈所言,掩嘴偷笑:“莫不是害了相思病?” 朱紫国脸颊滚烫,唇边挂着苦笑:“敢问长老,此病如何医治?” 猪八戒与沙悟净对视一眼,咧嘴偷笑。 陛下戏耍孙悟空,依他的性子绝不会吃这哑巴亏。 “不必开方,见药便用。”孙悟空眼底光芒闪动,嘴角咧得愈发大。 朱紫国王眉心一拧:“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病不在一人之身,岂有全用之理?” 孙悟空正要答话,金蝉子抢先开口:“陛下不信悟空,这病不治便是。” 话音落下,金蝉子再度扯起孙悟空,作势要走。 朱紫国王脸色一黑,这些年来无一人诊出他是何病症。放走这位长老,他怕是只能等死。 “长老,寡人不过是问上一句,几时说过不治?”朱紫国王抬脚便追:“来人,快拦下几位长老。” 第179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三)加更 文武百官闻言一拥而上,挡住去路。 “长老息怒。”宦官搀扶着国王追过来,不过是几步路,国王脸色潮红。气息也不稳:“寡人依你便是。” 孙悟空转过身来:“此间不是制药处,老孙也未带着制药器皿。” “寡人自会命人准备制药器皿。”朱紫国王捋着胡须,沉思片刻:“至于落脚处,还请几位长老移步会同馆。” “也好。”金蝉子点点头:“老沙担行囊,八戒牵马,我等去会同馆。” “长老。”朱紫国王伸手扯住金蝉子,讪笑几声:“长老佛法高深,就在宫中,与寡人讲解佛经可好?” 金蝉子眼睛半眯,直视国王,隐隐有警告之意:“你莫不是怕我等逃走,留贫僧在宫中为质?” “长老误会了……”朱紫国王目光躲闪。 金蝉子冷哼一声,一脚跺在青石板上。只听咔嚓一声响,青石板碎成渣。 “贫僧不通佛法,却擅拳脚功夫。我等若想走,谁也留不住。” 朱紫国王缩了缩脖子,心道:这和尚怎比麒麟山那妖怪还凶? “嘿嘿……”他讪笑几声,吩咐道:“送几位长老去会同馆,好生伺候。若敢怠慢,寡人定斩不饶。” 金蝉子一行别了朱紫国王,辞别众臣,随那黄门官径至会同馆。 收拾停当,用过斋饭,月已爬上柳梢头。 众人围坐在桌上,金蝉子抿了口茶,率先开口:“八百八味药,每味三斤,共二千四百二十四斤。只医一人,几时才能吃完?” 猪八戒咧嘴笑道:“和尚,猴哥戏耍朱紫国王哩,你怎看不出来?” “猴子如此行事,怕是想遮掩药方。只怕那些太医愚钝,当了真。”金蝉子摇头轻笑。 沙悟净指尖轻轻敲打,漫不经心地说:“当真又如何?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这药如何制。” 金蝉子放下茶盏,直勾勾地看着孙悟空:“猴子,你有何打算?” 孙悟空抬脚向外行去:“趁着夜深人静无人偷看,快些制药。” 金蝉子追出去:“多点几盏油蜡,免得用错药。” 天街人静,万籁无声。 猪八戒坐在院子里,弯腰碾大黄。 沙悟净坐在他身后,腿上放着一筐巴豆,在那里去壳撕膜。 金蝉子坐在廊下,托着下巴看孙悟空:“只用这两味药?” 猪八戒瞥了孙悟空一眼,打趣道:“猴哥惯会磋磨人。” “药只用两味,还有几位佐药。”孙悟空端着花瓷盏,站起身来:“老孙要去刮锅底灰,和尚,你可要同去?” “同去,同去。”金蝉子撩起僧袍追上去,嘴角念叨着:“难怪你要避着旁人,若让陛下知晓药方,怕是要气厥过去。” 孙悟空脚步未停,声音却顺着风飘过来:“锅灰乃是百草霜,能调百病。” 交谈声渐渐远去,猪八戒手臂一顿,抬袖抹汗:“陛下有眼不识泰山,戏耍猴哥。 猴哥定是恼了,二两大黄便够,他偏要使三两。这味药苦,也不知陛下可否咽的下?” 沙悟净头也不抬,捶去巴豆油毒,碾成细末:“巴豆也多出一两,够那朱紫国王喝一壶。” “哈哈哈……”想到那几位佐药,猪八戒大笑几声:“猴哥有分寸,陛下却要多吃些苦头。” 却说金蝉子,随那孙悟空取来锅底灰,又同他去寻敖烈。 “猴子,你寻敖烈作甚?” 孙悟空借着月光在夹道中穿行,闻言放缓脚步:“讨些马尿,用来丸药。” “丸药?”金蝉子瞳孔震颤,声音好似破铜锣:“我还不曾见过用马尿丸药的,你是要救陛下性命,还是戏耍于他?” 马尿腥臊,脾虚之人人一闻便吐。再配上巴豆、大黄,上吐下泻,便是能治病,朱紫国王也要去半条命。 “敖烈并非凡马,他本是龙身。”孙悟空嬉笑道:“莫管陛下身患何疾,服之即愈。” “既如此,何必配巴豆、大黄,还有那……”话未说完,金蝉子忽然住口,讪笑道:“还是制成药丸吧! 他不知药丸是何物制成,许是能咽下去。若是知晓,怕是宁可病死,也不肯吃。” “此物难讨。”孙悟空拐过几道弯,边说边走:“他若撒尿,水中游鱼食之成龙;山中草头得之变做灵芝;凡人得之长寿。” 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如此说来,此物也算宝贝。” 穿过月亮门,马厩近在眼前。 金蝉子顿住脚步,瞧见白龙马,兴冲冲走过去:“敖烈。” 白龙马瞥了金蝉子一眼,扯了扯嘴角,马蹄慢慢向前蹄,推出一只陶碗,扭头看向孙悟空。 “你倒乖觉。”孙悟空噗嗤一笑:“老孙还未开口,你便已备好。” 白龙马甩着尾巴,吐出一句话:“我听到了。” 嬉笑声停在孙悟空嘴边,他眸光一闪,在白龙马鬃毛上摸了一把:“好兄弟。” 白龙马微微偏过头去,似是害羞:“快去吧!” 金蝉子、孙悟空回到院中,把这四样东西搅和到一处,搓成三个大丸子。 猪八戒瞧见那三颗药丸子,立时笑出声来:“本该是核桃大小,如今好似鸡蛋大小,陛下怎吞得下?” “猴哥,这药忒大了。”沙悟净眉头紧锁,甚是忧愁。 金蝉子捏着鼻子退远了些,细声细气地说:“依我所言,这药丸子有些小。 八百八味药,若都拿来入药,那药丸子怕是有水缸那般大,凡人见了都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哈哈哈……”众人哄然大笑。 笑声渐止,金蝉子打了个哈欠,向内室行去:“明日还要入宫,尔等也早些歇息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晓,金蝉子尚未起身,便听门外吵吵嚷嚷,甚是喧闹。 她收整停当,循声而去,却见屋中跪满人,除去文臣,便是武将,为首的正是丞相。 “长老,陛下命我等前来求药。” 孙悟空微微颔首,冲猪八戒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取出一锦盒,递与丞相。 “此名‘金乌丹’。”孙悟空朗声说:“取无根水服下,便可治陛下之疾。” “敢问长老,何为‘无根水’?这金乌丹又是何物所制?” 想起昨夜之事,金蝉子压不住嘴角,吐出两个字:“秘方。” 丞相一噎,正要再问,却听孙悟空开口:“天上落下的,不沾地便吃,就叫做无根水。” “原来如此。”丞相恍然大悟:“那便等落雨时再吃。” “你知哪日落雨?”孙悟空眼尾上挑,斜看丞相:“好人做到底,尔等先行一步,备好锅碗瓢盆,老孙自会求雨。” “何必这般麻烦?”金蝉子伸了个懒腰:“请敖烈前去便是。” 白龙马忽然探出头来,吐出两个字:“不去。” 第180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四) 丞相等人听到白龙马口吐人言,两股战战,筋软腿麻。 “他,他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金蝉子龇了龇牙,厉声喝道:“他是西海龙宫三太子,敖烈。” “龙?”丞相膝盖一软跌坐在地,花白的胡须止不住颤抖:“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敖烈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脑袋靠向猪八戒,低声问:“敖烈为何不肯出手?” “昨夜他主动帮忙,是想戏弄陛下。”猪八戒垂下眼眸,声音极轻:“如今不肯,许是觉得陛下毫无担当。” “定是这般。”沙悟净附和道:“陛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却对不住金圣娘娘。” 金蝉子轻叹一声,敖烈性子执拗,罢了。 孙悟空轻笑几声,扶起丞相,催促道:“尔等回去禀明陛下,辰时定有雨。” 丞相微微躬身:“多谢孙长老。” 却说那丞相,捧着锦盒急匆匆入宫,将此事奏明朱紫国王。 国王知金蝉子一行不凡,却不曾想到一匹马来头都这般大。即刻派人将孙悟空等人请入宫中,备上贡品,当众求雨。 孙悟空收拾停当,留金蝉子在廊下,与朱紫国王一同观看。 又请猪八戒立在左边做辅星,沙悟净站在右边做弼宿。 好大圣,念声咒,既有一朵乌云自东边飞来。 “陛下。”金蝉子嘴角噙着笑,提醒道:“乌云已至,还请早做准备。” 朱紫国王立刻下令,文武百官并三宫六院妃嫔,与三千彩女,八百娇娥,一个个擎杯托盏,举碗持盘,等接甘雨。 乌云渐近,影影绰绰见云中有一道身影。 “大圣,东海龙王敖广来见。” “老龙王。”孙悟空嘴角噙着笑,朗声叫到:“请你前来是为求无根水,与国王下药。” 朱紫国王发出一声惊呼,望着那云叫道:“长老,你这徒弟当真厉害,竟能请动东海龙王。” 话音落下,国王停顿片刻。忽又挤出一抹笑,笑声谄媚:“敢问长老,您这三位徒弟可能降妖伏怪?” 金蝉子想起那位老丈,意味深长地瞥了国王一眼:“陛下可是想救金圣娘娘?” “正是。”朱紫国王脸颊通红,愧疚地低下头:“寡人无能,未能护住她。 这些年,寡人派人搜寻奇人异士,想救她出虎狼窝,可惜都是一去不返。” 金蝉子指尖紧了紧,审视着朱紫国王,心道:此人尚算有良心,未因金圣娘娘被妖怪霸占,便生出嫌弃之意。 “降妖一事,容后再提,眼下最要紧的是求雨。” “是,是。”见她未把话说绝,朱紫国王心头一喜。 金蝉子捻动手中佛珠,抬头望天,却见那老龙王按下乌云,至皇宫之上。隐身潜像,喷出一口津唾,化作甘霖。 满朝文武齐声喝彩,妃嫔宫娥个个赞叹。 老龙王在乌云中翻腾,将有一个时辰,方才辞了大圣归海。 金蝉子伸长脖子探看一番,催促道:“将雨水合到一处,侍奉陛下服乌金丹。” 众臣遂将杯盂碗盏收来,汇到一处,足有三盏之多。 孙悟空收了神通,领着两位师弟回去复命。 一行人簇拥着朱紫国王踏入大殿,待那三盏无根水奉上,满殿飘香。 有此一遭,朱紫国王待金蝉子一行愈发恭敬,欠身问道:“敢问孙长老,这乌金丹如何用?” 众人齐齐看向孙悟空,孙悟空嬉笑几声,搔了搔耳朵。 “先吞一丸,吃一盏甘雨;再吃一丸,再饮一盏甘雨,如此三遭方可。” 金蝉子踮起脚尖,见国王打开锦盒,急忙捏住鼻子。 一股腥臊味儿在殿中炸开,与甘雨那股异香撞到一处。香是香,臭是臭,刺得人涕泪横流。 “这,这……”朱紫国王离那乌金丹最近,熏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战战兢兢问道:“此物当真能治病?” “嘿嘿……”金蝉子轻笑几声,摆了摆手:“陛下若不敢吃,那便罢了。” 猪八戒笑得见牙不见眼,附和道:“我等不强求,陛下莫要为难。” 朱紫国王面露难色,可想到孙悟空请东海龙王降雨,把心一横。抓起乌金丹送入口中。 猪八戒捂嘴偷笑,手肘撞了撞沙悟净,低声说:“难为他能咽下去。” “哼。”沙悟净面色阴沉,斜了国王一眼,轻声道:“谁让他刁难猴哥。” 那乌金丹状如鸡蛋,朱紫国王三五口方能吃下一颗,噎得直翻白眼。 一丸下肚,国王迫不及待得端起无根水,一饮而尽。 三丸俱吞了,那国王腹中传来响动。他夹紧屁股捂着肚子,一头扎进后殿。边跑边喊:“净桶,快取净桶。” 金蝉子等人低头轻笑,等了又等,直到那朱紫国王排尽腹中秽污痰涎,这才命人请金蝉子等人入内。 宦官撩开珠帘,金蝉子抬头望去,却见朱紫国王倚靠在龙床上,脸色苍白,虚弱无力。 视线下移,高高隆起地肚子如今微微凹陷,瘦骨嶙峋,实在可怜。 “陛下。”妃子越过金蝉子等人,行至龙床前:“病根都行下来了,内有一糯米饭团。” 国王闻言先是一喜,听到“糯米饭团”四字,又露出愁容,连连哀叹。 “陛下。”妃子柳眉微蹙,柔声劝慰:“您莫要……” 朱紫国王摆了摆手,打断那妃子:“传寡人旨意,大开东阁,光禄寺排宴,酬谢几位长老。” 妃子行了一礼,快步退出去。 “嘿嘿……”猪八戒眼底闪过促狭之色,凑到孙悟空身边说:“猴哥,陛下要谢你哩。” “呆子,药是你亲手磨的。论功行赏,也有你一份功劳。” “这功劳老猪可不要。” 师兄弟二人说说笑笑,朱紫国王唉声叹气。几番抬头,话却说不出口。 “阿弥陀佛。”金蝉子合掌当胸,笑着问道:“陛下可是想请我等出手,救出金圣娘娘?” 听闻此言,孙悟空等人俱是一怔。 “正是,正是。”朱紫国王连连点头,忽又变了脸色:“敢问圣僧,金圣娘娘一事,你从何处得知?” “金圣娘娘为保百姓性命,主动随那赛太岁而去,此乃大义。”金蝉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也是道听途说。” “呜呜……”朱紫国王泪流满面,屏退左右,挣扎着下了龙床:“长老开恩,救救我那苦命的贤妻吧!” 第181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五) 朱紫国王屈膝下跪,孙悟空一个箭步冲上去,架住国王的双臂,将他扶到龙床上。 朱紫国王抹了把泪,压下悲痛:“几位长老请坐。” 金蝉子等人微微颔首,尚未坐稳便听那国王再度开口。 “寡人这朱紫国与旁处不同,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是玉圣宫,西宫则是银圣宫。” 朱紫国王靠坐在龙床上,目光慢慢飘远。 “我与金圣宫是患难夫妻,感情甚笃。三年前端阳节那日,寡人与嫔后、众臣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 忽一阵风至,半空中出现一个妖精,自称赛太岁,说他在麒麟山獬豸(xiè zhi)洞居住……” 金蝉子拧眉颔首,朱紫国王所言与那老丈所说一般无二。 她想起那妃子所言,病根是一糯米饭团,想来是金圣娘娘被掳走那日所食。 食过粽子,又受到惊吓,忍受分离之苦,这才一病三年。 待朱紫国王说完,金蝉子开口问道:“敢问陛下,金圣娘娘是主动离去,还是被尔等推出来挡灾?” 殿中一静,众人齐齐看向金蝉子,神色错愕。 沙悟净嘴巴微张,心道:和尚实在大胆,怎当面往别人心窝里捅刀子? 朱紫国王嘴唇轻颤几下,低下头去:“文武百官劝寡人舍美人,保江山。” “你答应了?”金蝉子勾起嘴角,笑容却有几分渗人。 “不。”朱紫国王猛地抬起头,急声说:“寡人遇事犹豫不决,可那日甚是果断。 寡人不应,那妖怪要屠尽满城百姓。金圣宫不想寡人背负骂名,这才,这才……” 说着话,朱紫国王再度落泪。 孙悟空轻叹一声。 “郎有情,妾有意。”金蝉子唏嘘几句,话锋一转,问道:“我等救回金圣娘娘,陛下可会嫌弃她?” “寡人无用,没能护住她,怎有脸嫌弃她?”朱紫国王翻下龙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老若能救出她,寡人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将一国江山让与长老。” 这番话猪八戒前世听过,如今又听,不免感慨。 金蝉子起身扶起朱紫国王:“我要你的江山何用?” “能救她脱困,要寡人的命都成。”朱紫国王身躯微微颤抖:“三年,整整三年。寡人不敢想,她是如何度过这三年的。” 见他如此悲痛,孙悟空主动开口:“陛下,此事老孙管定了。你安心休养,老孙这便去麒麟山寻那赛太岁。” 话音落下,孙悟空抽身便走。 “孙长老,留步。”朱紫国王急声唤道。 孙悟空脚步一顿,回身看向国王。 金蝉子挑了挑眉,问道:“陛下可是有话要说?” 朱紫国王用力点头,急声说:“那妖怪五月掳走金圣宫,十月摄走两个宫娥,说是服侍娘娘。 去年三月,又来要宫娥;七月里,又带走两个。她们若尚在人世,劳烦长老救上一救。” “呼呼——” 殿外狂风大作,只听砰一声门响,侍卫闯入殿中。 “那妖怪又来了,还请陛下移驾避妖楼。” 朱紫国王大病初愈,听闻那妖怪又来作乱,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容貌好似野鬼。 “不必怕。”猪八戒挽起衣袖,拎着九齿钉耙冲出去。 “猪长老务必当心。”朱紫国王急声叫道:“那妖怪甚是厉害。” 金蝉子眼睛一亮,跟在猪八戒身后,闯出门去。 眨眼间,大殿当中只剩侍卫。 妖风阵阵,播土扬尘。 金蝉子眼睛半眯,在风中四处搜寻:“那妖怪在何处?为何还不现身?” 孙悟空嘴角上翘:“莫要着急,妖怪既已到此,迟早会现身。” 不多时,半空里闪出一个妖怪。 那怪身长九尺,两轮查耳如撑扇,四个钢牙似插钉。红毛竖眉满面青,赤脚蓬头若鬼形。 “那妖怪。”金蝉子双手撑在嘴边,高声问道:“你便是赛太岁?” 猪八戒、沙悟净相视一笑。 “瞎了你的狗眼。”那妖怪把眼一瞪,吼道:“吾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的部下先锋。 今奉大王令,到此取宫女二名,服侍金圣娘娘。你是何人,敢来问我?那朱紫国王何在?” 金蝉子挑眉喝道:“你家大王那般厉害,洞中却无侍女,要你到宫中抢?” 那怪一噎,梗着脖子叫道:“休要胡说,大王怎会缺侍女?” 金蝉子嗤笑几声,挖了挖耳朵,骂道:“穷酸落魄户,成日跑到宫中打秋风。 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大王,若想要侍女,让他亲自前来,莫要做缩头乌龟。” “骂得好。”沙悟净昂着头,笑着附和。 夺人爱妻,又几次三番登门讨要宫女,欺人太甚。 “你……”那妖怪恼羞成怒,使一杆银枪,奔金蝉子杀去。 孙悟空自耳中取出金箍棒,跳到空中,举棒相迎:“妖怪,看招。” 妖怪瞧见金箍棒,急抽身:“那使棒的猴子,你是何人?” “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专管不平事。”孙悟空不依不饶,再度追过去。 见孙悟空追来,那怪瞳孔一颤。硬着头皮使那杆银枪,刺向孙悟空。 那棒本是龙宫镇海珍,岂是凡兵可比? 一猴一妖争斗三五个回合,金箍棒便将那杆银枪打做两截。 “啧啧……”猪八戒腆着肚子笑道:“撞到我猴哥手里,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偏了半寸。”金蝉子一脸惋惜,低喃道:“猴子怎不砸死他?” 那怪失了兵器,不敢恋战,拨转风头,径往西方败走。 “妖怪,哪里逃?”孙悟空冷哼一声,纵云便追。 金蝉子当机立断,拔腿便追:“八戒、老沙,尔等留在宫中,我去瞧热闹。” “和尚!”猪八戒瞪大眼睛,伸手去拽,却连金蝉子的衣角都不曾碰到。 沙悟净捏了捏眉心,摇头叹息。 “老沙。”猪八戒神色焦急,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沙悟净扛起降妖宝杖,沉声说:“还能如何?追吧!” 话音落下,师兄弟二人踏云而起,望西而去。引得众人惊叫连连,直呼神仙。 却说金蝉子,一路向西奔去,出宫门,又出西城门。正行时,忽见孙悟空按落云头。 她眼睛一亮,挥动双臂,高声喊道:“猴子。” 孙悟空拽起金蝉子,纵云而起。不多时,见一高山阻路,即按落云头,立在那山峰之巅。 金蝉子站稳脚跟,定睛一看,却见那山冲天占地,碍日生云。 她哀叹一声,悲声说:“这山如此险峻,便是没有妖怪,那金圣娘娘也走不出此地。” 此地孙悟空前世来过,却不敢说破。装模作样探看一番,见那山坳里火光冲天,拍掌叫道:“想来那便是妖怪藏身之地。” “慢着。”见那火焰中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金蝉子神色一凛,说道:“那火不对劲儿。” 第182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六)加更 那烟有五色,青红白黑黄。烧得那山中走兽连皮烂,林中飞禽羽尽光。 金蝉子神色凝重,孙悟空有心安抚几句。可话未出口,那山坳里又迸出一道沙。 那沙遮天蔽日,刮得金蝉子睁不开眼。 沙灰飞入鼻内,她连打三个喷嚏,扯出手帕堵住鼻孔,这才止住。 “猴子,过去瞧瞧。”金蝉子拽住孙悟空,眉心沟壑愈发深:“我倒要看看,是何人作乱?” 孙悟空即踏筋斗云,二人自天而降,落在那山坳中。 金蝉子抬脚向前,正行时,忽听叮叮当当铜锣响,扯住孙悟空钻入草丛中。 铜锣声愈发近,金蝉子透过缝隙循声望去,却见一小妖担着黄旗,背着文书,敲着锣,急走如飞。 “原来是这厮打鼓。” “也不知他背的是何物?和尚,你躲好,老孙过去瞧瞧。”话音落下,孙悟空摇身一变,变作虫儿,落在那小妖背上。 小妖一无所觉,快步自金蝉子藏身之处经过,口中念念有词。 金蝉子竖起耳朵,却听那小妖说:“我家大王心忒毒,三年前强夺金圣皇后,将我等折腾的人仰马翻。 前年弄来几个宫女,去年又弄来几个宫女,今年又去讨。好好的妖洞,弄成女儿家的闺房。” 那小妖越走越远,金蝉子心痒难耐,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今日又派先锋去讨宫女,撞出个对头来,他还不肯罢休,教我去下战书。” 似是骂得不过瘾,小妖声调愈发高:“他成日躲出去听戏,怎知我等的苦楚?女人呐,都是母大虫,惹不得。” 金蝉子又追了几步,忽听一稚童口唱道情词。 转过山坡,那声音愈发近,抬头望去,原是一道童。 那道童迎面走向小妖,打了个起手:“道友哪里去?送的是什么公文?” 小妖也不见外,住了锣鼓,笑嘻嘻还礼:“大王差我到朱紫国下战书。” “朱紫国那位金圣娘娘,可与大王成了好事?” 金蝉子盯着那小道童,嘴角抿成一条线:寻常孩童这般年岁只知撒尿和泥,这道童怎关心旁人房中事? “三年前摄来,便有神仙送五彩仙衣与金圣宫。”小妖唏嘘道:“自她穿上那仙衣,浑身生刺,碰着些便疼,哪个敢近身?” 金蝉子勾唇冷笑,只保不救,不知是哪位神仙想出来的损招? “苦了大王。”道童哀叹一声:“我去与他唱个道情词,解解闷儿。” 道童抽身便走,小妖依旧敲锣前行。 金蝉子止住脚步,四下搜寻孙悟空的踪影,余光却瞥见那道童掣出金箍棒,转身朝那小妖砸去。 只听噗嗤一声响,小妖脑浆迸流,倒地而亡。 “猴子?” 金蝉子钻出草丛,行至孙悟空身旁站定,见他弯腰拾起黄旗,问道:“你打杀此妖,可是要借他的身份混入獬豸洞?” 孙悟空点点头,在那妖怪腰间摸出一块镶金的牙牌。 金蝉子低头看去,仔细分辨一番,却只识得几个字:“有来有去,这是他的名字?” “正是。”孙悟空摇身一变,变作有来有去,挂上牙牌,扛起黄旗,拎着铜锣向山坳里行去。 “和尚,跟紧些,老孙待你混进洞去。” 金蝉子翘起嘴角,快步跟上去:“猴子,待寻到獬豸洞,你只管与那妖怪争斗,不必管我。” “你躲在暗处看热闹,莫要现身。”孙悟空放缓步伐,叮嘱道:“待老孙与那赛太岁斗过一场,便送你回朱紫国。” 师徒二人直奔山坳而去,行进多时,忽听人语喧嚷。 金蝉子定睛一看,却见前头有一山洞,上刻三个大字,獬豸洞。 洞口有大小头目,粗略一数,竟有五百之巨。 孙悟空犯了难,他拽住金蝉子,躲到僻静处:“那洞守卫森严,你如何过得?不如藏在此处,等老孙来寻你。” “这有何难?”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撩起僧袍,径直闯入獬豸洞中。只留一道残影,在众妖眼前一闪而过。 大小头目齐齐揉眼,为首那妖怪问道:“何物闯进洞里去了?” “没看清,许是耗子。” “你家耗子生得那般大?” “许是耗子成精。” “大王在洞中,哪个敢作乱?” “……” 孙悟空松了口气,敲着锣,大步上前,混入洞中。 金蝉子闯入獬豸洞中,穿过石屋虚堂,行至二门内,抬头见一凉亭,内坐一魔王。 她步伐又快了几分,行至假山后方敢停。 “桀桀桀……”那魔王怪笑几声,扭臀摆胯手臂大张,在亭中乱走:“小美人,你逃不掉的。” 这声音甚是耳熟,金蝉子伏在假山上,偷偷看向那魔王。 那魔王口边獠牙似利刃,嘴上髭(zi)须如插箭,两眼暴突似铜铃。鬓边毛发打着卷,好似被烈火燎焦一般。 生得凶恶,模样也有些眼熟。 只是那扭腰摆胯的模样实在不堪入目,金蝉子恨不得自戳双目。 “小爷我瞧见你了。”那魔王自凉亭中一跃而出,向假山行来:“来,来,来,让小爷亲香一口。” 金蝉子捶打着胸口,那魔王不知她来,那话定是说给旁人听得,不知何人如此倒霉? 如此想着,金蝉子垂头望去,却见假山之中藏着一美貌女子。玉容娇嫩,散鬓堆鸦,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是金圣娘娘?” 那女子点点头:“你是哪里来得和尚?因何闯入獬豸洞中?” 金蝉子正要开口,却听二门外锵锵锣响。她面露喜色,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听到铜锣声,那魔王后背一僵,收起登徒子做派,钻进凉亭中,正襟危坐。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回身问道:“他便是赛太岁?这般轻浮,全然不似一方大妖。” 金圣娘娘噗嗤一笑,摇着罗扇,柔声说:“平日里倒也威风,不知为何,瞧见我便是这副模样。” “他……”金蝉子想起有来有去所言,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日日都去听戏?” “的确如此。”金圣娘娘顿了顿,神色颇为嫌弃:“可戏班子里的花脸也不似他这般,这般……” 金蝉子噗嗤一笑,顺口说:“不似他这般轻佻。” 金圣娘娘点头如捣蒜。 金蝉子勾起嘴角,心道:我道那声音怎如此耳熟?想来这赛太岁便是我在朱紫国遇到的那男子。 铜锣声渐行渐近,穿过二门,停在凉亭外。 那魔王问道:“你来了?” 金蝉子瞪大眼睛,却见孙悟空变作的小妖怪,背对着魔王继续敲铜锣,不理那魔王。 魔王也不恼,又问:“有来有去,你来了?” 孙悟空仍不答,脑袋却高高扬起。 金圣娘娘凑到金蝉子身旁,瞥了孙悟空一眼,低声说:“那是有来有去,赛太岁的心腹。” 魔王耐不住性子,上前扯住孙悟空:“有来有去,你怎到家还敲锣?问你也不答,本王何时得罪过你?” 孙悟空转过身来,把那锣往地上一掼,叫道:“我不愿去,你偏让我去,还说不曾得罪过我?” 第183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七) 孙悟空双目怒瞪,嗓门虽高,却透出委屈之意:“我到那厢,无数兵马列成阵,见我便叫‘拿妖怪,拿妖怪。’ 把我揪揪扯扯,拽拽扛扛,拿进城里去。国王要斩我,幸好丞相是个明理的。 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把我饶了。又押出城外,在军前打了三十棍。” 金蝉子捂嘴偷笑,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住。”赛太岁伸出手,又怕碰到伤口,讪讪地缩回来:“早知国王那般凶,我定不会派你一人前去。” 金圣娘娘勾唇轻笑,低声说:“赛太岁模样凶恶,实则最是心善。” 金蝉子微微颔首,那日他被人扔烂菜叶,也不曾恼怒。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昂起,甚是傲娇:“认错有何用?” 赛太岁挠了挠鬓角,思索片刻,挤出几声干笑:“你打我几棍,如何?” 孙悟空嘴角抽了抽,这妖怪怎比前世还憨? “你是大王,哪个敢打你?”他哀叹一声,眉眼间染上愁色:“那朱紫国王寻到高人,不日便要来拿你。” “高人?”赛太岁眼睛一转,问道:“莫不是孙悟空?” 孙悟空心里咯噔一下:定是那日去寻和尚,被他瞧了去。 “正是。” 赛太岁闻言噗嗤一笑,摆手叫道:“不打紧!任他再厉害,也抵不过我。你将此事报于金圣娘娘,且教她安心。 今早她见我发狠,要去踏平朱紫国,吓得眼泪汪汪。你便说那孙悟空必胜我,她定然欢喜。” 金圣娘娘闻言翻了个白眼,低喃道:“哪个眼泪汪汪?” “他真心爱慕于你?”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好奇。 那番话,不烧坏脑袋,哪个说得出口? 金圣娘娘嗤笑一声,问道:“你问这些作甚?对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朱紫国王请来的救兵,降妖伏魔,救你脱困。” 听罢此言,金圣娘娘心头一颤,泪湿眼眶:“他,他还记得我?” “记得。”金蝉子柔声安抚道:“他愿率后宫妃嫔出城为民,将皇位让于我等,只求你能脱困。” “这个呆子……”金圣娘娘鼻尖酸涩,喃喃自语:“我费尽心思,才助他坐稳皇位。如今却要拱手让人,何必呢?” 金蝉子噗嗤一笑,这二人当真是天作之合。 “我只答应救你脱困,又不曾要他的皇位。” 金圣娘娘破涕为笑,斜了金蝉子一眼:“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那厢,金蝉子与金圣娘娘悄悄离开假山,向洞府深处行去。 这厢孙悟空上下打量着赛太岁,揶揄道:“大王这般深情,却连金圣娘娘的手都不曾摸过,可觉得冤?” “我摸她的手作甚?”赛太岁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喊道:“登徒子。” 孙悟空拾起铜锣向前走去,却是一步三回头,边走边念叨:“你将她掳回来,却骂我是登徒子,是何道理?” “就你长了嘴?”赛太岁跺了跺脚,厉声喝道:“若不是看你有伤在身,定要踹你几脚,以解我心头之恨。” 孙悟空故作惊恐,捂着屁股落荒而逃。 赛太岁收回目光,往假山里张望一番,瞧不见金圣娘娘的踪影,他哀叹一声:“都怪孙悟空,晚来几日,爷爷我还能多听几出戏。” 说着话,他向凉亭行去,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今日还不曾调戏娘娘,罢了,还是去一趟吧!” 却说金蝉子,随那金圣娘娘穿过厅堂,见两旁皆是高堂大厦,妖怪横行,不由得蹙起眉头。 “娘娘,贫僧招摇过市,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金圣娘娘柳眉倒竖,见迎面走来一小妖,抬起手臂作势要打。 “娘娘饶命。”小妖见是她撒腿便跑,哪里管她身后站着何人? “霸气。”金蝉子眼前一亮,快步跟上:“旁人沦落到这步田地,胆小的早已丧命,胆大的也少不得落泪。 姐姐却不同,在妖怪堆里,还能将妖怪吓得屁滚尿流,真乃女中豪杰也。” 金圣娘娘挺直脊梁,语调甚是欢快:“老神仙赐我一件五彩仙衣,旁人沾一下便疼。” 初到此地,她怕赛太岁用强,还知收敛。时日久了,知他是纸老虎,那便没了忌惮。 二人行进多时,到后面宫里,见一道彩门。 金圣娘娘脚步愈发急:“我便住在前头那宫里,里头都是我的人,妖怪不敢硬闯。” 又走几步,二人行至门外。金圣娘娘推开门,金蝉子尚未往里看,便觉香风扑面。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打里头钻出六个宫婢,养得白白胖胖,围在金圣娘娘身旁嘘寒问暖。 “奴婢做了一碟子桂花糕,您快些尝尝。” “咦?怎会有和尚?” 众人俱是一愣,躲到金圣娘娘身后,悄悄打量金蝉子。 “这位是贵客。”金圣娘娘引着金蝉子跨过门槛,向里行去:“尔等去外头候着,莫要进来。” 宫婢齐声称是,退到殿外,闭紧大门。 二人分宾主落座,金蝉子四下打量一番,此地陈设比照宫中,称得上富丽堂皇。 金圣娘娘哀叹一声,方才开口:“长老问我,那赛太岁是否真心爱慕我?” 金蝉子压下思绪,抬头看向金圣娘娘。 “我与陛下鹣鲽情深,知晓真相爱慕一人是何模样。那赛太岁待我虽好,却无半点真心。” 金圣娘娘顿了顿,似是在想如何说:“与我有关,事无巨细他皆要亲自过目。 可他眼底无半分情意,处处恪守规矩,待我好,更像是……听令行事。” 金蝉子垂下眼眸,目光晦涩不明。 “不提他也罢。”金圣娘娘长舒一口气,轻声问道:“陛下可好?” “不好。”金蝉子答道:“娘娘被赛太岁掳走后,陛下一病不起。幸好遇到我那大徒弟孙悟空,这才捡回一条命。” 金圣娘娘手臂一颤,死死咬住唇瓣。 “娘娘不必忧心,陛下休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金圣娘娘抬头望天,将泪水咽回去。正要再问,却听门外有人喊。 “娘娘,有来有去有事要奏。” 她站起身来,急声说:“长老,你暂避一二。” “不必躲。”金蝉子起身迎出去:“有来有去乃是悟空所化。” “什么?”金圣娘娘嘴巴大张,瞳孔微微颤抖:“世间竟有这等法术?” 有来有去可是赛太岁的心腹,赛太岁竟未认出他是旁人冒充的? 只听吱呀一声响,金蝉子打开大门,招手唤道:“猴子,快进来。” 孙悟空见是她,噗嗤一笑。跨过门槛,低声问:“和尚,你怎知金圣娘娘在此地?” “自然是她带我来的。” 孙悟空现出真身,一番见礼,再度落座。 “娘娘,此番前来是为……” 孙悟空话说一半,突听那宫婢砸门,止住话头,循声看去。 “娘娘,大事不好,赛太岁又来了!” 第184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八) “慌什么?”金圣娘娘眉头紧蹙,厉声喝道:“一切如常,莫让他瞧出端倪。” 话音落下,她拽起金蝉子,扯住孙悟空,将二人塞进衣柜中,轻声叮嘱:“你二人莫要出声。” 金蝉子用力点头,只听砰地一声响,柜门紧闭,二人陷入黑暗中。 “猴子。”金蝉子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低声说:“在柜门上开个洞。” “开洞作甚?” “看热闹。” 孙悟空指点一点,金光闪过,柜门上多出一个洞。他念动真言,变作虫儿,自那洞中飞出去。 “和尚,你躲好,老孙出去瞧瞧。” 金蝉子晃动脑袋,自那圆孔向外望去。 却见赛太岁闯进来,一腿绷直,一腿斜立,张开双臂叫道:“美人儿,你就从了我吧!” 金圣娘娘掀起眼皮斜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似赛太岁口中的美人儿是旁人,她不过是看热闹的。 赛太岁也不恼,学着戏里调戏民女的纨绔子弟扭臀摆胯:“小爷我家财万贯,你若从了我,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孙悟空翅膀一顿,险些摔在地上。他,他……疯了不成? 金蝉子揉了揉眼,许是看惯了,这次倒不觉得恶心。 “美人,你怎不理我?”赛太岁坏笑几声,一步步靠近金圣娘娘:“你越不理我,我越喜欢。” 金圣娘娘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赛太岁。 赛太岁又靠近两步,笑容愈发猥琐:“小爷我就喜欢小辣椒。” “既如此,那我便从了你。”说着话,金圣娘娘猛地蹿起,扑向赛太岁。 金蝉子咧开嘴角,若不是怕惊动赛太岁,定会拍掌叫好。 不等金圣娘娘近前,赛太岁嗷地一声喊,扭头便跑。 孙悟空振翅追去,打出一道金光,金光直奔赛太岁脚下而去。 赛太岁夺路而逃,正行时忽觉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哎呦。” 宫婢站在门外,见他如此狼狈,哄然大笑。 他不敢停,挣扎着站起来,再度向前奔去。 金圣娘娘已追到他身后,手臂一伸,在他背上蹭了一下。 “啊——” 惨叫声在洞中回荡,赛太岁脸涨得通红,步伐越发快。 眼看便要消失在拐角处,自外头跑来一小妖:“大王,大事不妙。 猪八戒、沙悟净打上门来了。” 赛太岁隐入黑暗中,声音却未飘远:“怎是他二人,孙悟空呢?” 金圣娘娘掩嘴轻笑,转身踏入大殿当中。 “二位,出来吧!” 金蝉子推开柜门,孙悟空现出真身。 “娘娘,好手段。”孙悟空凑上前去,故意问道:“老孙来时,看山坳里又是烟雾,又是沙,娘娘可知是谁弄出来的动静?” “那妖怪有三个金铃。”金圣娘娘落座,沉声答道:“头一个金铃幌一幌,有三百丈火光烧人; 第二个金铃幌一幌,有三百丈烟光熏人;第三个金铃幌一幌,有三百丈黄沙迷人。” 金蝉子眉心一拧,慌忙垂下头去,心里翻江倒海。 观音菩萨也有三个金铃,与这三个金铃一般无二,世间怎有如此巧合之事? 想起赛太岁,金蝉子一拳捶在掌心,脸上浮现笑意:那憨傻性子与观音座下金毛吼如出一辙,定是他无疑。 金圣娘娘瞥了金蝉子一眼,继续说:“烟、火还不打紧,那黄沙最毒。若钻入人鼻孔,就伤了性命。” 金蝉子揉了揉鼻子。 孙悟空又问:“娘娘可愿盗走金铃?助老孙降妖?” “这……”金圣娘娘面露难色:“那金铃就别在赛太岁腰间,可他不许我近身。” “何必这般麻烦?”金蝉子神色不耐,扯住孙悟空:“先将娘娘带回去,再降服这妖怪也不迟。” 观音菩萨行事一板一眼,她偏不按观音谋划的那般走,看他能如何。 孙悟空眼睛一转,笑道:“也好。” “我不能走。”金圣娘娘咬着唇瓣,抬头向外望去:“我那六个婢女无仙衣护身,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那便一起走。”金蝉子站起身来,向外跑去:“猴子,你引走赛太岁,我将她们带出洞去。” “老孙来也。”孙悟空取出金箍棒,翻了个筋斗,越过金蝉子,直奔洞口而去。 金圣娘娘追出去,却见金蝉子扛起宫婢,抬腿便跑。 她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金蝉子已不见踪影:“神仙,定是神仙。” 洞口渐近,争斗声顺风钻入金蝉子耳中。她咧嘴轻笑,外头闹得凶,她才能趁乱逃出去。 “妖怪,还我师父。” “呸。”赛太岁啐了一口:“小爷我几时抢过唐僧?你休想栽赃我。” 猪八戒梗着脖子,怒瞪赛太岁:“师父不见了,定是你将他捉了去。” “猪八戒,你脑袋上长得是蒲扇?我不曾见过唐僧。” “猴哥,他不认。”沙悟净一杖砸倒两个小妖,叫道:“你且说说,师父在何处?” 孙悟空嬉笑几声,朗声应道:“师父就在洞中,妖怪,还我师父。” 赛太岁使宣花斧逼退猪八戒,嘶吼道:“洞里只有金圣娘娘,没有唐僧。” “有没有,一看便知。” “……” 金蝉子不敢停下脚步,蹿出洞去,贴着山壁隐入山林中。 一口气跑出去七八里,将那宫婢安置妥当,又折返獬豸洞。如此七遭,直到救出金圣娘娘,方才罢手。 虽逃出洞府,金圣娘娘却不敢掉以轻心。凑到金蝉子身旁,问道:“长老,麒麟山距朱紫国三千里有余,我等如何回去?” 宫婢围拢过来,虽未开口,却一脸期盼地看着金蝉子。 “我那三个徒弟有腾云驾雾之能,我这便唤他。”话音落下,金蝉子爬上树梢,向西叫道:“猴子——” 孙悟空与那赛太岁杀得天昏地暗,忽听金蝉子唤他,急抽身,望天而走:“师弟,师父在东边。” 猪八戒、沙悟净对视一眼,腾云而起。 赛太岁一斧落空,正要还击,却见孙悟空等人退走,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可发。 他冷哼一声,骂道:“本以为他们来救金圣娘娘,却不想是弄丢唐僧,跑到我这里讨人。” 话音落下,赛太岁收兵回洞,尚未坐定,便从小妖口中得知,洞中闹耗子精。 那耗子精洞口、寝宫两头蹿,他们想尽办法,都不曾拦住。 赛太岁脊背生寒,顾不得喘息,直奔金圣娘娘寝宫。 推开大门,赛太岁膝盖一软。莫说金圣娘娘,那六个宫婢也没了踪影。他跌坐在地,失声叫道:“人,人呢?” 第185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九) 洞府幽深,低泣声在山壁间回荡。 “嘤嘤嘤……”赛太岁躺在寝宫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菩萨交代的差事,让我办砸了,我怎……嘤嘤,我怎有脸见菩萨?” 赛太岁暴突的双眼肿的似馒头。正哭时,一道金光自他眼前闪过。 他定睛一看,却见观音菩萨站在他身旁。 “菩萨。”赛太岁爬起来,跪在观音菩萨脚下,一把抱住他的腰:“菩萨,是我无用,您罚我吧!嘤嘤……” “莫哭。”观音菩萨叹了口气,摸着赛太岁的头顶说:“玄奘诡计多端,你性子憨直。斗不过他,我不怪你。” “是唐僧救走了金圣娘娘?”赛太岁吸了吸鼻子,低头抹泪:“不是耗子精背了去?” 观音菩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再度叹气:“想不通便不想,再将金圣娘娘抢回来便是。” 赛太岁眼前一亮,松开手,憨笑道:“我怎没想到?还是菩萨聪慧。” 观音菩萨摇头轻叹:“莫要伤及无辜,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金光闪过,观音菩萨没了踪影。 赛太岁一改颓废之色,拾起宣花斧,大步向外行去:“敢戏弄我?今日定让唐僧知晓马王爷有几只眼。” 却说金蝉子,与三个徒弟汇合,腾云驾雾,折返朱紫国。 耳畔烈烈风响,金蝉子坐在云端,与金圣娘娘谈笑风生。正说时,朱紫国已至眼前。 那金圣娘娘望见凤阁龙楼,压抑三年的苦楚涌上心头。 她肩膀微微颤抖,含泪道:“世人常说近乡情怯,我今日方知是何滋味。” “娘娘莫怕。”金蝉子宽慰道:“仙衣在身,谁敢说闲话,你只管扎他便是。” 金圣娘娘噗嗤一笑。 猪八戒瞥了金蝉子一眼,附和道:“见人便扎,才能保住名声,娘娘切莫心软。” “多扎陛下几下。”孙悟空按落云头:“如此,你二人才能心无芥蒂。” 金圣娘娘心头一热,这几个和尚模样虽怪,却生了一副好心肠。 双脚落地,沙悟净扯着嗓子喊道:“金圣娘娘还朝。” 朱紫国王闻言急下龙床,赤着脚跑出大殿。 夫妻相见,眼泪汪汪。 他见她模样憔悴,心中怜意。 她见他骨瘦如柴,心疼不已。 “陛下。” “娘娘。” 他二人遥遥相望,不敢上前,似是怕惊醒这场美梦。 “愣着做甚?”金蝉子上前几步,推搡朱紫国王:“快过去。” 朱紫国王急上前,扯住金圣娘娘玉手,欲诉衷肠。 不曾想刚碰到那手,便跌倒在地,捂着掌心叫道:“手疼,手疼。” 金圣娘娘柳眉微蹙,有心扶起国王,却不敢碰他。 “疼就对了。”金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幸灾乐祸地模样。 朱紫国王却不死心,爬起来,又去碰金圣娘娘。 金圣娘娘急忙后退,神色悲痛:“陛下,碰不得。” 国王险些落泪,问道:“为何?” 孙悟空嬉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娘娘身上生毒刺,手上有蜇阳毒。 自到麒麟山,那妖不曾沾她身。沾身就身疼,沾手便手疼。” 朱紫国王既悲又喜,喜得是娘娘逃出那虎狼窝。悲得是他夫妻二人团聚,碰也碰不得。 他哀叹一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金圣娘娘欲言又止。 “罢了。”国王擦干眼泪,挤出一抹笑:“能日日看到你,已是上天垂怜,寡人不能贪心。” 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闻讯赶来,瞧见金圣娘娘,目光善少恶多。听到孙悟空所言,更是嗤之以鼻。 金蝉子扫视众人,而后冷嗤一声:“娘娘心软?” 金圣娘娘摇头,主动上前,挨个儿拍肩。 惨叫声此起彼伏,朱紫国王却无半分责备之意,朗声喊道:“哪个敢躲,便是与寡人作对。” 金蝉子露出赞赏之色:这朱紫国王还算有担当。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金圣娘娘方才收手。 “陛下。”她行了一礼,柔声说:“臣妾能平安归来,皆是几位长老的功劳。” “寡人已命光禄寺设宴,谢几位长老大恩。”话音落下,国王看向金蝉子:“几位长老,请。” 众人说说笑笑,径上东阁。正行时,忽听半空有人喊。 “美人儿,你往哪里逃?” 金圣娘娘脚步骤停,脸上血色褪尽:“是他,是他追来了。” 众人抬头观看,只见那赛太岁握着宣花斧立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快去避妖楼。”朱紫国王脸色惨白,上前捉金圣娘娘的手,却被扎得吱哇乱叫。 “陛下莫要惊慌,老孙这便降他。”孙悟空自耳中取出金箍棒,便要上前。 “慢着。”金蝉子扯住孙悟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而后看向猪八戒、沙悟净:“你二人前去降妖。” 猪八戒眼睛一瞪,气哼哼地说:“猴哥怎不去?” “呆子,你又想躲懒?”孙悟空闻言,要扯猪八戒的耳朵。 猪八戒慌忙后退,躲到沙悟净身后。 孙悟空怎肯饶他?二人围着沙悟净,你追我跑。 “大师兄。”沙悟净左右为难:“二师兄,莫要闹了。” 见他们打闹,赛太岁气不打一处来:“尔等可是瞧不起本王?” 他杀上门来,却无人在意,怎能不恼? “急什么?”金蝉子斜瞪赛太岁,厉声叫道:“有你哭的时候。” 赛太岁一噎,梗着脖子叫道:“天杀的贼和尚,你好生无礼。也不怕本王将你捉回去,杀了吃肉?” “有本事你便吃。”金蝉子冷嗤一声,望向猪八戒:“八戒,高老庄那一战,你与猴子不分伯仲。他敌得过赛太岁,你怎不成?” “谁说老猪不成?”猪八戒脚步一顿,摩拳擦掌,举起钉耙奔向赛太岁:“今日便让尔等开开眼。” “二师兄。”沙悟净横握降妖宝杖,踏云追去:“等等老沙。” “哇呀呀——”赛太岁怪叫几声,挥动宣花斧,直奔猪八戒而去:“猪八戒,吃我一斧。” “泼妖怪。”猪八戒战意冲天,九齿钉耙挥得虎虎生风:“休要猖狂。” “二师兄,老沙助你一臂之力。” 耙来杖往,斧去斧回,三人在半空好一场争杀。打得尘沙滚滚,日月无光。 八戒性起,一耙筑在斧柄上,震得赛太岁虎口发麻。 悟净趁势一杖扫在赛太岁腿上,打得他踉跄两步。 赛太岁见讨不得便宜,急抽身,向腰间摸去。 “时机已到。”金蝉子两眼放光,叫道:“猴子,出手。” 第186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十) 金光闪过,孙悟空消失于人前。 众人齐齐惊呼。 “长老。”金圣娘娘伸长脖子四处探看,急声问道:“怎不见孙长老?”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抬头望向赛太岁。 赛太岁自腰间摸出金铃,举至身前,叫道:“尔等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嘿嘿……”猪八戒嬉笑几声,挑衅道:“那又如何?你若不服,大可以回去搬救兵。” “哼。”赛太岁咬紧后槽牙,喝道:“与尔等交手,何需搬救兵?” 话音落下,他晃动手腕,念动真言。 金蝉子屏住呼吸,急促的心跳声在耳畔回荡。 金铃轻晃,赛太岁尚未念完真言,忽有一道金光闪过,刺得他睁不开眼。 金光散尽,孙悟空现出真身。手指在赛太岁腕间一捏,赛太岁只觉一阵剧痛,手一松,金铃落入孙悟空手中。 沙悟净勾唇轻笑,碰了碰猪八戒,轻声说:“和尚不许猴哥出手,原来是早有谋划。” “既有谋划,为何不告诉老猪?”猪八戒拉着脸,神色颇为不悦。 “孙悟空。”赛太岁瞳孔震颤,顾不得疼,伸手去夺金铃。 笑意在金蝉子眼底荡开,她握紧拳头,大喝一声:“猴子,快躲。” 孙悟空抛起金铃,那赛太岁急纵身,伸手去接。 金蝉子心悬到嗓子眼,正担忧时,却见孙悟空突然暴起,一拳砸在赛太岁胸口。 只差一寸便能摸到金铃,赛太岁却挨了一击,倒飞出去。 金铃再度落入孙悟空手中,他目露凶光,晃动金铃,口中念念有词。 金蝉子心刚落回肚子里,见孙悟空念动真言,心中疑云密布。 火光自金铃中喷出,直奔赛太岁而去。赛太岁躲闪不及,鬃毛泛黄脸颊焦黑。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急抽身,向西逃去。 “哈哈哈……”金蝉子放声大笑,眼睛却四处乱看。不见观音菩萨的踪影,心中竟有几分失落。 金圣娘娘见赛太岁如此狼狈,忍不住笑出声来。 “妖怪哪里逃?”猪八戒双目怒瞪,挥动钉耙,抬脚便追。 孙悟空收起金铃,快步赶上:“八戒,穷寇莫追,放他走便是。” 猪八戒脚步一顿,回身问道:“为何不追?” “和尚自有妙计。” “长老。”朱紫国王神色焦急,凑到金蝉子身旁,沉声说:“斩草不除根,来日他又作乱,我等如何应对?” “陛下莫急。”笑声渐止,金蝉子语气笃定,朗声说:“我等在宫中暂住一晚,今夜过后,那妖怪绝不敢再来。” 朱紫国王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夜色朦胧,一盏盏宫灯熄灭,皇宫寂静无声。 屋中鼾声震天,金蝉子师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得正酣。 一串金铃放在桌上,在黑夜中闪着光芒。 “呼呼……” 风拍门扇,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动。 金蝉子捂住耳朵,低声呓语:“好吵。” 风声骤停,门外寂静无声,屋里的鼾声却愈发大,险些掀翻屋顶。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咯哒一声轻响,门栓落地,一道黑影悄悄钻进屋中。 黑影匍匐在地上,等了三息,无人惊醒,他松了口气,一点点向屋中摸去。 鼾声骤停,那黑影僵在原地,一寸寸扭过头去,看向猪八戒。 “好吃……”猪八戒咂了咂嘴,背过身去:“陛下,老猪敬你一杯。” 一滴滴汗珠砸在地上,鼾声再度响起,黑影绷直的后背塌下去。 他蹑手蹑脚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金铃,嘴角慢慢勾起。 “砰——” 一声闷响,一张巨网在那黑影脚下升起,将他困在当中。 脚步声杂乱,屋外亮起火把,将屋里照得亮堂堂。 金蝉子翻身而起,朝门外喊道:“禀告陛下,妖怪已被我等擒住。” 立时有侍卫站出来,出院门,直奔朱紫国王寝宫而去。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纵身一跃,踹翻那黑影,顺势坐到他背上:“赛太岁,别来无恙。” “卑鄙小人。”赛太岁剧烈挣扎,孙悟空却纹丝不动。 他把心一横,金铃对准孙悟空,默念真言。 “别念了。”金蝉子自怀中掏出金铃,随意晃了晃:“真的在我手中。” 金光闪过,赛太岁扭着脖子看着手里的石头,险些哭出声。 猪八戒慢悠悠地爬起来,拾起九齿钉耙,笑道:“方才老猪说梦话,他吓得不敢动,哈哈……” “还是二师兄厉害。”沙悟净笑着吹捧道:“那鼾声,任谁听了都不会怀疑。” 金蝉子蹲在地上,薅住赛太岁焦黄的头发:“如此明显的陷阱,你怎看不透?” 赛太岁眼底闪过一丝懊恼,硬着头皮叫嚣道:“耍阴招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便与我斗上一场。” “你打得过老孙?”孙悟空自耳中取出金箍棒,在赛太岁屁股上拍了拍。 赛太岁羞得耳尖通红,厉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孙悟空” 孙悟空挑了挑眉,金箍棒变作藤条大小,再度抽下去:“金圣娘娘险些被你害死,不过是挨几棍罢了,你也有脸叫?” “抽狠些。”金蝉子翘起嘴角,手掌在赛太岁头顶挼了几把。 赛太岁后背一僵,诧异地看着金蝉子,凶巴巴地叫道:“莫要碰我。” “又不曾摸你屁股。”金蝉子斜瞪赛太岁,又在他头顶挼了一把。 在灵山时,哪次碰到金毛犼,她不曾摸?怎到凡间却不许了?难不成是欺她失了法力? 赛太岁哭哭啼啼地逃回獬豸洞,弄丢宝贝,又不敢让观音知晓,这半日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入宫盗宝,却被金蝉子等人擒住,好一顿羞辱。 他撇了撇嘴,悲从中来:“你,你欺人太甚,嘤嘤……” 孙悟空手一顿,回身看向赛太岁:“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怎能哭哭啼啼?” “你没人疼,哭给谁看?”赛太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悟空未恼,金蝉子等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谁说猴哥无人疼?”猪八戒一蹦三尺高,举起钉耙便要打赛太岁。 沙悟净急忙拦住猪八戒:“二师兄,你消消气。他这是故意激怒你,你莫要上当。” 金蝉子屈起手指,在赛太岁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你才没人疼。” “你胡说。”赛太岁哽咽着叫道:“主……” 他吐出一个字,忽然回过神来,咬紧牙关不敢说话。 “你怎不往下说?”金蝉子嘴唇斜勾,眸光幽暗,凑到赛太岁耳边说:“无人救你,便是无人疼。” 赛太岁瞳孔震颤,怔愣片刻,而后嚎啕大哭。 “妖怪在何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紫国王携金圣娘娘推门而入。 见赛太岁痛哭不止,金圣娘娘眉心紧蹙:“怎又哭了?何事不如你意?” 朱紫国王脸色一沉,委屈巴巴地看着金圣娘娘,控诉道:“你如此关心他,可是对他有意?” 第187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十一)加更 金蝉子眉心一拧,上下打量着朱紫国王:好歹是一国之君,怎还争风吃醋? 金圣娘娘抿着嘴角,斜了国王一眼,嗔怪道:“我若与他有私情,何必回朱紫国? 留在獬豸洞,照样锦衣玉食,还不必听闲言碎语。” “你休要冤枉我。”赛太岁抹了把泪,抬头直视朱紫国王:“我连她的手都不曾摸过。”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观音派他下凡,到底是作难,还是添乱? “你这妖怪……”孙悟空忍不住叹了口气,做戏都做不明白,也敢下凡? “爱妃。”朱紫国王气势一矮,红着脸靠近金圣娘娘:“寡人在意你,才会这样说。” 猪八戒、沙悟净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金圣娘娘捏着手帕掩嘴偷笑,打趣道:“好了,莫要惹人耻笑。” 朱紫国王憨笑几声,退到金圣娘娘身后。 金圣娘娘垂头看向赛太岁,而后问道:“长老打算如何处置赛太岁。” “自然是杀了。”国王挺直胸膛,急声说:“难不成要放过他,任他为祸人间?” “好歹也是条命。”金圣娘娘行至金蝉子身旁站定:“除去掳走我和宫婢这一桩罪过,他不曾做过恶事。” “嘤嘤嘤……”赛太岁听闻此言,哭得愈发大声。 金蝉子眼底写满嫌弃,轻轻踢了他一脚:“你是妖怪,哭什么?” “谁说妖怪不能哭?”赛太岁泪眼婆娑:“他要杀我,你耳聋不成?” 沙悟净忍不住叹气。 “爱妃……”朱紫国王欲言又止,权衡再三,还是张开嘴:“他害你我分别三年,焉知不会害旁人?” 金圣娘娘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忽然笑出声:“干脆让他陪几位长老去灵山。” “好主意。”朱紫国王眼前一亮,急声附和:“有几位长老管束,他定不敢作恶。” “去灵山?”金蝉子冷笑几声:“谁要带他去灵山,干脆杀了。” “不,不能杀。”赛太岁止住哭声,缩了缩脖子。 猪八戒眼底闪过促狭之色,坏笑着举起钉耙:“猴哥你让一让,这活计老猪熟。” 孙悟空嬉笑几声,翻了个筋斗,落在金蝉子身旁。 猪八戒举耙便筑,唬得那赛太岁额头冒汗,满地打滚:“别杀,我知错了。” 九齿钉耙狠狠砸下,一道金光自窗外飞来,砸在钉耙上。 “轰隆——” 一声巨响,钉耙偏了半寸,砸在金砖上。 梵音阵阵,祥光万丈。 金蝉子大步跨过门槛,抬头望去,却见观音菩萨站在半空,左手托着净瓶,右手捏着杨柳枝,俯瞰人间。 她扯动嘴角,露出厌恶之色:难为这老古板忍到此时。 朱紫国王与金圣娘娘追出来,瞧见观音菩萨,齐齐拜倒在地。 院中侍卫不敢造次,扑通通跪倒一片。 “孽畜。”观音菩萨恍若未见,厉喝一声:“还不现出真身?” 赛太岁脸色不见半分惧色,眼底隐隐透出喜意。他急纵身,落在石阶下,蜷缩成一团现出本相。 金蝉子目光幽暗,跳下石阶,一把扯住金毛犼的尾巴:“敢为菩萨,这孽畜是何来历?” 尾巴被金蝉子揪住,金毛犼瞳孔皱缩,后背绷直,却不敢动。 “他是我的坐骑金毛犼。”观音菩萨懒得看金蝉子,自顾自的说:“牧童盹睡,失于防守。 这孽障咬断铁锁,私自下凡,与朱紫国王消灾。” “嘁。”金蝉子冷嗤一声,神色颇为不屑:“他在朱紫国为非作歹,菩萨却说他为陛下消灾,颠倒黑白。” 观音菩萨喉咙一滚,垂下头,仍不肯看金蝉子:“你有所不知,朱紫国王未登基时,极好射猎。 他率领人马纵放鹰犬,来到落凤坡前。恰逢那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儿女,听翅在山坡下。” 朱紫国王听闻此言,露出愧疚之色。 金蝉子挑了挑眉。 观音菩萨斜瞪她一眼,继续说:“朱紫国王搭弓射箭,射伤雄孔雀,雌孔雀也带箭归西。 佛母震怒,便说要拆凤三年,教国王身耽恶疾。那时节我跨着这犼,这孽畜留心,故来与王消灾。” 孙悟空咧开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朱紫国王头埋得愈发深,头靠向金圣娘娘,沉声说:“是寡人连累了爱妃。” “夫妻乃一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金圣娘娘抬起手,似是想拍朱紫国王的背。尚未落下,又收了回去。 “便是说谎,也该寻个好借口。”在观音菩萨透着警告之意的目光中,金蝉子指向朱紫国王。 “他若有那个本事,早已吞并列国。” 朱紫国王一愣,这话听着不顺耳,可细品一番,竟有几分道理。 “就是。”猪八戒瞥了观音菩萨一眼,瓮声瓮气地说:“孔雀大明王菩萨之子,岂是寻常孔雀?” 观音菩萨脸色铁青,眼睛半眯,冷眼看着猪八戒。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慌忙低下头。 观音菩萨收回目光,硬着头皮说:“那雌雄二雀,乃是雀雏。” 金蝉子肩膀耸动,良久才止住笑声:“孔雀大明王菩萨,乃上古神兽凤凰所生。 他的儿女,哪怕是雀雏,也强过凡间大妖。金毛犼作恶,你罚他便是,何必找借口?” 孙悟空噗嗤一笑,沙悟净转过身去,掏出手簿。 朱紫国王一愣,难不成罪责并不在他? “陈,玄,奘。”观音菩萨两眼冒火,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一点,金毛犼踏云而起,躲到他身后。 金圣娘娘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还我金铃来。” “什么金铃?”金蝉子眼睛一瞪,气势汹汹地喊道:“我不曾见过。” 孙悟空立刻附和:“未曾见过。” “无赖。”金毛犼探出头来,冲金蝉子叫道:“金铃就在你怀里。” “稀奇。”金蝉子双手叉腰,仰着脖子,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坐骑为非作歹,不罚他便罢了,反倒诬赖我偷金铃。” “是非因果,本座已说与你听,是你胡搅蛮缠,不肯相信。”观音菩萨念动真言,那金铃自金蝉子怀中飞出,落入他手中。 他晃了晃金铃,冷声质问:“尔等说不曾见金铃,这是何物?怎会在你怀中?” “这是我辛辛苦苦抢来的破铃铛。”金蝉子伸出手:“快还我。” 观音菩萨压下怒火,将金铃套在金毛犼脖颈上,狠狠剜了金蝉子一眼,径直向南行去。 “还敢逃?”金蝉子跳着脚叫道:“纵容金毛犼作恶,又抢我铃铛,观音,你不讲理。” 金蝉子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再骂,却听冲天鹤唳。 “大圣,我来也。” 第188章 朱紫国戏赛太岁(十二)加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盘丝岭烧盘丝洞(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盘丝岭烧盘丝洞(二) 金蝉子眼睛瞪得似铜铃,弯腰拾起那张网,惊叫道:“这是蛛丝?” 孙悟空手指一勾,只听啪地一声,封住沙悟净嘴巴的蛛丝应声而断。 沙悟净猛吸几口气,应道:“正是。” “那七个妖怪竟这般厉害?”金蝉子眸光一暗,低声说:“既如此,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蜘蛛吐丝,细如毫芒,一触即破。 能将蛛丝凝成鸭蛋粗细,困住沙悟净,怎可能是无名之辈? 孙悟空、猪八戒对视一眼,前世他们并未深想,如今想来,蜘蛛精的来历的确蹊跷。 “许是藏在深山老林中,故而名声不显。”说着话,沙悟净爬起来。 金蝉子捏紧蛛丝,眼底有暗芒闪过:“既然是蛛丝,定然怕火。” 说着话,她将那蛛网抛在脚下,冷声说:“八戒,点火。” 火舌舔吻着纱帐,顺势向上攀去,眨眼便引着屋顶茅草。 金蝉子捧着紫金钵盂,与众徒弟退到院中。伸长脖子探看,却见那蛛丝遇火滋滋乱响。 “凡火终是不够。”她摩挲着下巴,轻笑着说:“若是红孩儿在此,只一口,便能焚尽此物。” “许是火不够大,尔等退远些,老孙助助火势。” 待金蝉子等人退到院门外,孙悟空纵身而起,飞到半空,嘴巴一张,吐出一口仙气。 只听呼呼风向,火苗陡然拔高,烧的横梁噼啪作响。横梁落地,引燃蛛丝,火势向四外蔓延。 “嗡嗡——” 金蝉子看得正起劲,忽听嗡嗡虫鸣。仔细一听,竟是些蜜蜂、蜍(chu)蜂、马蜂、抹蜡、牛蜢、蜻蜓…… 旁人不懂虫鸣,她却听得懂,那虫儿叫得分明是:“敢毁我干娘洞府,今日定教尔等有来无回。” 她咧开嘴角,揶揄道:“八戒,寻仇的来了。” “何人寻仇?”猪八戒闻言一怔,问道:“与谁有仇?” 不等金蝉子开口,自茅屋后头杀出一帮小贼,都是些小人儿。 长的二尺五六寸,重的只有七八斤。一个个怒火滔天,嘴里怪叫着冲将上来。 沙悟净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打趣道:“二师兄,这伙小贼可是你的旧相识?” 猪八戒定睛一看,火冒三丈。心道:前世被这些小人叮得满头包,此番定斩不饶。 “和尚,快走。”沙悟净扯住金蝉子的衣袖,自那石桥上跃下,躲进水中。 凉意没过头顶,金蝉子吐出一口浊气,眯着眼审视着沙悟净:他怎知晓躲入水中,能避开那些小妖? 猪八戒把心一横,在浅滩上打了个滚,待满身皆是淤泥,举起钉耙跳到石桥上。 “小贼,吃爷爷一耙。” 金蝉子探出脑袋,昂着脖子向上望去,却见猪八戒举耙乱筑,不多时便有七八个小妖丧命。 她翘起嘴角,夸赞道:“八戒勇猛,不输悟空。” 沙悟净嘴角噙着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那群小妖并非善类,你且看着。”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群小妖现出本像,振翅而起。 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无穷尽般,扑向猪八戒。 可谓是: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蜜蚂追头额,蜍(chu)蜂扎眼睛。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 “虫儿也欺人。”沙悟净打了个寒颤,再度没入水中。 说话间,那虫儿落在猪八戒身上,扑头打脸,有十数层厚。 猪八戒仗着身上有泥,栽倒在地,满地打滚。 只听吱吱哇哇一阵虫鸣,眨眼间,遍地皆是抹蜡、蜜蜂、马蜂…… “啧啧……”金蝉子遮住眼,唏嘘道:“虫儿狠,八戒更狠。” “呆子。”天边传来一声呼喝,原是孙悟空在喊:“你怎不喊我?” 金蝉子瞪眼看去,却见孙悟空扯下一把毫毛,吹一口仙气,毫毛即变作黄鹰、麻鹰、白鹰、雕鹰……扑腾腾飞下来。 金蝉子眼眸一亮,薅住沙悟净的发髻,将他扯出来。 七样鹰对七样虫,那鹰一嘴一个,爪打翅敲,将那群虫子打得罄(qing)尽。 孙悟空按落云头,抬腿一蹬,猪八戒滚入水中,激起巨浪。 滔天巨浪砸来,金蝉子急忙闭眼。睁眼再看,却见猪八戒眼皮肿的似馒头,鼻尖胖的似面团。 “哈哈哈……”金蝉子拍了拍沙悟净,笑道:“八戒千防万防,还是挨了几下。” 沙悟净抹了把脸,肩膀抖得似筛糠。 猪八戒板起脸,语气中透着不满:“那小妖冲出来,尔等转头就跑,怎有脸笑?” “嘿嘿……”金蝉子压下笑声,厚着脸皮夸赞道:“我等法力不如你,留下来也是累赘。” 猪八戒瞪了金蝉子一眼,嘴角上翘,瓮声瓮气地说:“算你有自知之明。” “尔等快些出来。”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催促道:“待除掉那蜘蛛精,再闲谈也不迟。” 金蝉子攀着石头爬到岸上,抬头望去,墙壁坍塌,茅草焚尽。那茅屋当中森森白骨堆积成山。 她目露凶光,冷声说:“杀。” 上古妖族,不屑走旁门左路。吃人者,皆是邪修。 孙悟空冲沙悟净使了个眼色,沙悟净急忙开口:“距此三里之遥,有一座濯( zhuo)垢泉。” 听到“濯垢泉”三个字,金蝉子眉心一拧。 沙悟净挠了挠后脑勺,想起前世土地公所言,照葫芦画瓢,将妖精的底细揭了个干净。 “濯垢泉乃上方七仙姑的浴池,那妖怪到此霸占濯垢泉,仙姑不曾与她们争。 那怪霸占濯垢泉,一日三遭,出去沐浴。方才与我斗了一场,定是又去了。” 金蝉子垂下眼眸,停顿片刻方才开口:“金乌有十,后羿擅弓,射落九乌。天地九处汤泉,俱是金乌坠落所化,濯垢泉便是其一。” 那七个蜘蛛精霸占濯垢泉,七仙女却不与其争锋? 仔细想来,七仙女对七精怪,连那七色都能对上,二者必有渊源。 “蜘蛛精往那边去了。”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踏过石桥向南追去:“敖烈,随我走。” 师徒齐聚,穿过一片树林,不多时便见一座门墙,甚是壮丽。 金蝉子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却听墙里嬉笑阵阵。 “姐姐,那唐僧当真留不得?妹妹还想与他做夫妻呢!” “留他性命,孙悟空迟早打上门来。不如蒸了吃,孙悟空也无计可施。” “姐姐,绿儿贪花好色,你再赔她一个夫君便是。” “讨厌……” 沙悟净站在门外,羞得满脸通红。 “猴哥。”猪八戒两眼放光,凑到孙悟空身边,低声说:“快变鹰,衔走她们的衣裳。” 金蝉子抡圆胳膊,一巴掌抽在猪八戒后脑勺上,厉声喝道:“呆子,你怎死性不改?” 不曾想却惊动那蜘蛛精,姐妹七个藏身水中,齐声喝道:“门外是何人?” 金蝉子冷哼一声,一脚踹开门,厉声喝道:“金蝉子,来取尔等性命。” 第191章 盘丝岭烧盘丝洞(三) 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腆着肚子叫道:“老猪出馊主意,你抬手便打。 老猪当你是正人君子,谁曾想你扭头就去踹门,将人家堵在汤泉里。” 孙悟空嘴角险些咧到后脑勺,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委婉提醒道:“和尚与你不同。” “都是肩膀上扛个脑袋,有何不同?”猪八戒斜瞪孙悟空一眼,拎着钉耙追过去:“和尚,等等老猪。” 孙悟空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扫了金蝉子一眼,拦下沙悟净与白龙马。 金蝉子正要闯进去,忽听猪八戒呼喊。 回身望去,却见那厮咧着嘴角,气势汹汹的跑过来。 猪八戒嘴角垂涎,红肿的眼皮奋力向上掀起:“这等美事,怎少得了老猪?” “猪,八,戒!”金蝉子两眼冒火,飞身一脚,恰好踹在猪八戒肚皮上。 猪八戒嘴角的笑尚未收起,便觉脚下一轻,倒飞出去:“和尚,你发什么疯?” 金蝉子理也不理,越过门槛,扛着九环锡杖冲进去。 院中热气氤氲,影影绰绰望见几道人影,瞧不真切。谈笑声却顺风飘来,钻入金蝉子耳中。 “金蝉子?嘻嘻……说来说去都是唐僧。” “妹妹,唐僧来寻你了,他要你的命呢!” “妹妹我瞧他一眼,命都去了半条,他来寻我,我这心里美滋滋的。” “……” 沙悟净站在门外,本就滚烫的脸颊,如今能滴出血来。 他低下头,轻声说:“猴哥,她们虽是妖怪,可终究是女子。和尚闯进去,怕是不妥。” “不必担忧。”孙悟空双手叉腰,轻笑着应道:“我等进不得,和尚却无妨。” 沙悟净眸光一暗,心道:我等不能进,和尚却进得,难不成他是女子? 这个念头太荒唐,沙悟净轻笑一声,抛诸脑后。 猪八戒冷哼一声,剜了孙悟空一眼:“遭瘟的猴子,成日偏心那和尚,和尚是爹还是你娘?” “呆子,你讨打!”孙悟空瞪眼喝道。 “你打吧!”猪八戒梗着脖子,逼近孙悟空。 孙悟空龇牙咧嘴,正要发怒,却被沙悟净拽住。 他咬了咬后槽牙,有心点破金蝉子是女儿身。可话到嘴边,又怕金蝉子以男儿身示人另有内情,生生咽回去。 门外喧闹不止,金蝉子却无心听。她握紧九环锡杖,行至池边顿住脚步。 “妖怪,出来受死。” “心肝儿。”娇笑声不断,池中有人喊:“你来寻我,可是要与我做夫妻?”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厉声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是谁?” 七女跃浪翻波,似游鱼般涌至岸边,驱散热气,看向金蝉子。 这一看,七女脸色骤变。 “你是何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蝉子是也。” 此言一出,七女愈发气恼。 “你胡说,唐僧我等见过,身形高壮貌比潘安,哪里是你能比的?” 金蝉子怒极反笑,九环锡杖横扫,砸向七女:“尔等抓错人,还怪我样貌不如人?” “姐妹们。”红衣女双脚一蹬,顺着水势向后退去:“休要听他胡扯,拿下他,活剐生吃。” 其余妖精闻言,一头扎入水中。再现身,离金蝉子已有一丈远近。 一杖落空,金蝉子险些跌入池中。她腰身一拧,退后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登徒子,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金蝉子循声望去,热气蒸腾,却不见妖怪的踪影。正看时,却听破空声传来,七道蛛丝直奔她而来。 金蝉子瞳孔一颤,急纵身向凉亭奔去。慌乱中撞翻衣架,七色衣裳落入汤泉中。 “竟敢毁我等衣衫?杀了他。” 蛛丝撞过来,金蝉子躲到凉亭后。怎料那蛛丝好似生了眼,绕到凉亭后,向金蝉子缠去。 金蝉子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围着那凉亭绕了几圈,待蛛丝将凉亭缠的密不透风,转身向墙下矮树奔去。 一墙之隔,墙里咒骂声不断,墙外鸦雀无声。 “猴哥,和尚这是……”沙悟净脸色古怪,良久憋出一句:“调戏妖精呢?” 猪八戒闻言把袖一甩,怒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见到如来,定要告这花和尚一状。” 孙悟空眼睛半眯,看着四处横飞的蛛丝,笑道:“那些妖精想捉住和尚,却未得逞。” “噗通——” 一声巨响,墙外一静。 水花四溅,金蝉子扑腾着双腿,向妖怪游去。 妖怪嘴上放肆,可瞧见金蝉子跳入汤泉中,吓得花容失色。走了三个,潜入水中去寻衣衫,留下四个与金蝉子对峙。 “呸!你好歹也是出家人,怎能贪恋美色,轻薄我等?” “轻薄?呵呵……”金蝉子快如游鱼,眨眼便钻到妖精身旁,不等她们回过神来,一人一脚,正中心口。 妖怪受伤发了凶性,五指呈爪,怒目切牙,抓向金蝉子。 “来得好。”金蝉子沉入水底,再冒头时已至四女当中,引得那妖怪惊叫连连,急忙摆动腰肢,吐出蛛丝。 金蝉子勾唇冷笑,双脚猛地一踩,借势冲出水面。 四道蛛丝齐齐喷涌,却落了空。未缠住金蝉子,反倒将姐妹缠了个结实。 只听噗通一声响,金蝉子再度落入水中。她勾唇邪笑,手臂挥出残影,拳拳到肉。 那三个妖怪寻到衣衫,正要向上浮,听到惨叫声脸色骤变。 “你不是要将我千刀万剐,吞吃入腹吗?”金蝉子眉眼冷厉,扯住那妖怪的后颈,一拳砸在太阳穴上,将那妖砸的奄奄一息。 她收回拳头,正要出手,忽觉脚腕一紧,一股巨力扯着她沉入池底。她低头看去,原是一根蛛丝。 “妹妹,这和尚是硬茬儿,莫与他争锋,快些回去寻唐僧。” 金蝉子瞪大眼睛向上望去,却见七妖齐齐出水。她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扯断那主根蛛丝,可那蛛丝越扯越长,万般无奈,只得向池边游去。 “噗——” 金蝉子破水而出,见孙悟空等人蹲在池边四下张望,急忙开口:“猴子,救命。” 孙悟空瞧见金蝉子眼前一亮,伸手将她拎到岸上。瞧见她腕间的蛛丝,指尖一勾,蛛丝断裂。 “哈哈……”猪八戒放声大笑,打趣道:“老猪好心助你,你却不领情,非要与那七个蜘蛛精缠斗,结果如何?” “多嘴。”金蝉子剜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沙悟净:“妖怪要去寻你,你可曾瞧见?” 沙悟净脸颊一红,摸着后脑勺答道:“她们逃出去时,我等已经摸进来,不曾撞见。” “哈哈……”猪八戒笑得愈发猖狂,拍着大腿叫道:“老沙你怎胡说? 分明是那七个妖怪衣不蔽体,你不敢看,这才拉着我等躲起来。” “呆子。”金蝉子纵身一跃,曲起手指敲在猪八戒脑门上:“他不敢拦,你为何不拦?” “你这和尚怎不讲理?我若拦了,你又要怪老猪唐突。” “休要啰嗦。”金蝉子拾起九环锡杖,抬脚向北跑去:“快追。” 第192章 盘丝岭烧盘丝洞(四)加更 却说那蜘蛛精,裹着湿漉漉的衣衫,望风而逃。 行出约莫二里地,抬头望去,却见滚滚黑烟自茅草屋处升起。 众妖齐齐变色,步伐又快了几分。 行过石桥,见茅草屋化作灰烬,唐僧也不知去往何处,众妖怒的怒,哭的哭。 正哭时,不知何物硌脚,低头看去,原是姐妹七人豢(huàn)养的小妖。 红衣女气得浑身颤抖,咬着后槽牙叫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毁我仙府,坏我好事?” “姐姐。”绿衣女眼眶通红,哽咽着说:“莫不是方才那和尚?” 紫衣女把眼一瞪,附和道:“定然是他。” 红衣女目露凶光,沉思片刻,朗声说:“那和尚虽厉害,却弄不断蛛丝,救走唐僧。” “难不成是……”橙衣女顿了顿:“孙悟空?” “姐姐。”黄衣女扶住红衣女,向南望去,眼底杀意涌动:“去寻师兄,师兄定会为我等做主。” 众妖纷纷附和,红衣女咬着唇瓣思忖片刻,把心一横:“莫管是那和尚,还是孙悟空,师兄出马,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走。” 却说金蝉子,翻身上马,纵马向那茅草屋行去。 茅草屋近在眼前,金蝉子翻身下马,却见七妖自石桥上行过,向西逃去。 “妖怪,哪里逃?” “嘿嘿……”猪八戒一个箭步冲上去,不分好歹,举耙乱筑。 七妖本就狼狈,见猪八戒这般勇猛,一时间慌了手脚。 慌乱间,金蝉子、孙悟空已经杀到眼前。七妖避开猪八戒,跑出去三丈远,齐齐回身,扭动腰肢,自脐孔中吐出蛛丝,筑成一道墙。 孙悟空瞧见那蛛丝,眼睛眯了眯,噗嗤一笑:“蛛丝细了许多,想来那蜘蛛精法力大不如前。” 猪八戒怪叫几声,追上前去,九齿钉耙挥得虎虎生风,一耙筑在蛛丝上,留下九个孔洞。 “咦?”猪八戒一怔,回身叫道:“猴哥,这墙怎砸不倒?” “蛛丝黏腻,比铜墙铁壁还牢。”孙悟空追上去,举起金箍棒正要砸下,却见金蝉子钻进密林中。 金蝉子避开那墙,自密林中绕出去,回首叫道:“绕路走,亦或者跳过来,皆可。砸墙作甚?” 沙悟净噗嗤一笑,担着箱笼纵身一跃。 猪八戒耳尖通红,扯着孙悟空跃过蛛丝,向西追去:“和尚,你怎走了?莫要心急。” 孙悟空附和道:“妖怪往西逃,许是有所依仗。莫要一杖打死,行慢些,也好斩草除根。” 金蝉子脚步一顿,别有深意的瞥了孙悟空一眼:沙僧奇怪,猴子也奇怪。 难不成他们知晓这一难的来龙去脉?罢了,且看猴子能否说中。 众人追赶着蜘蛛精,却不使出全力。上大路,径直向西。 追了半晌,忽见远处有座山。山间楼阁重重,宫殿巍巍。那蜘蛛精钻入山中,没了踪影。 金蝉子脚步骤停,仰望高山,问道:“猴子,山中可有藏身的洞府?那楼阁又是什么去处?” 孙悟空眸光晦涩不明,翻了个筋斗,踏云而起:“老孙去去便来。” 沙悟净卸下扁担,猪八戒扔了钉耙,二人挨着白龙马,靠坐在树下。 “累,累死老猪了。”猪八戒挥动手掌,一丝凉风扑在脸上:“和尚,你怎不知累?” “你跑时用腿,我则是借风。”金蝉子神色自若,寻了块石头歇脚。 “借风?”猪八戒眉心一拧,问道:“如何借?”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低头不语:他又不是蝉,多说无益。 “嘿。”猪八戒扯了扯沙悟净,眼睛直往金蝉子身上瞟:“和尚说话,说一半藏一半。” 沙悟净眼底写满无奈,安抚道:“二师兄,不就是没让你闯濯垢泉吗?你少说几句,惹恼和尚,当心他念紧箍咒。” 猪八戒嘴巴微张,两眼往上翻,低喃道:“幸好不是那老和尚。” “若是他,你怕是要疼死。”沙悟净打趣道。 猪八戒嘿嘿一笑:“若是他,这紧箍儿也不会戴在老猪头上。” 金蝉子耳朵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老和尚到底是谁? 她有心问上几句,转念一想,八戒、老沙若不相瞒,迟早会说,遂将念头压下。 微风拂面,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孙悟空踏云归来,纵身一跃,落在金蝉子身旁。 “老孙已打探清楚。”他坐到石头上,翘起腿:“那楼阁是座道观,名曰黄花观。山中并无人家,更无可藏身的洞府。” 金蝉子闻言再度抬头,遥望那道观,勾起嘴角:“黄花观……且去瞧瞧,那观主是何人物,可有妖气?” 一行人挑担牵马,径上高山。行至门前观看,却见门上嵌着一块石板,上有“黄花观”三字。 四众并一马行过山门,行至二门处。抬头看去,却见门上有一副对联。 沙悟净抬起头,轻声念:“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穿过二门,叫道:“阿弥陀佛,和尚前来借宿。” 黄花观正殿紧闭,东廊下坐着一个道士,低头丸药。 闻言抬起头,瞧见金蝉子,眼底凶光闪过:这登徒子竟敢登门?也好,将他骗到后院,让师妹们打杀了出气。 “福生无量天尊。”他收起凶恶相,故作慈悲,丢了手中之物,按簪整衣,迎上前去。 金蝉子抬起头,却见那道士头顶红艳艳戗(qiàng)金冠,身穿黑淄(zi)淄乌皂服,踏绿阵阵云头履,甚是气派。 再观面相,面如瓜铁,目若朗星,无半分邪气,乃真羽士也。 她压下思绪,合掌当胸:“老神仙,贫僧问询了。” “贫道失迎,长老请里面坐。” 金蝉子故作欢喜,随那道士向正殿行去。见那道士推门,她眼睛一转,跌坐在石阶上,抱着脚踝喊道:“疼,疼煞我也。” 那道士急回身,见金蝉子脸色苍白,汗珠如豆,急忙扶起她。 “哎呦。”金蝉子嘴里痛呼不断,眼睛却四处乱瞟:“道长,贫僧走不动,待我那徒儿寻过来,再进殿也不迟。” 道士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见孙悟空等人闯入观中。 他眸光一暗,寻到沙悟净的踪影,嘴角微微勾起:“敢问几位长老从何而来?” “师父。”沙悟净扔下扁担,急匆匆跑过来,挤开那道士,扶住金蝉子。 道士后退几步,眉心隆起,满腹狐疑不知如何问。 金蝉子抬手遮住额头,冲沙悟净使了个眼色:“悟净,师父腿抽筋,疼啊!” 道士看向金蝉子:“这位是长老的高徒?” “这是贫僧的三徒弟,沙悟净。”金蝉子高声叫道:“那位是大徒弟,孙悟空。” 几声惊呼随风钻入金蝉子耳中,却又戛然而止。她勾起嘴角:找到了。 猪八戒挺起胸膛,上前一步:“二徒弟,猪八戒。” 道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唐僧?” 第193章 黄花观忽闻蝉鸣(一) 金蝉子轻笑几声,大大咧咧答道:“贫僧法号玄奘,世人皆称我为唐僧。” 道士难掩惊诧之色,心道:师妹口中的登徒子是唐僧,被她们擒住的唐僧是沙悟净? 沙悟净低头偷笑,是那几个蜘蛛精眼拙,他可不曾承认自己是唐僧。 “道长?”见他发呆,金蝉子伸出手,在道士眼前晃了晃:“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道士回过神来,干笑几声。本就要杀他,他是唐僧岂不更好?一来吃唐僧肉可长生不老,二则是能为几位师妹出口恶气。 “贫道法号多目。长老大名贫道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如传闻中那般……” 金蝉子挑了挑眉,传闻中……她可不是好人呐! 想到那些传闻,多目道人嘴角抽了抽:“长老乃是得道高僧,贫道参悟道法,有几处不明其意,还请长老赐教。” 说着话,多目道人引着金蝉子一行向侧殿行去。 孙悟空与猪八戒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去。 “道长莫要自谦。”金蝉子跨过门槛,四下扫量一番:“贫僧不通道法,怎敢胡乱指点?切磋,切磋一二。”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眼下这般和善,翻脸时不知有多凶? 几人分主宾落座,多目道人闲扯几句,一拍脑门,站起身来:“瞧我这记性,贵客登门,竟忘了奉茶。长老稍坐,贫道去去便来。” 孙悟空嘴角挂着讥笑,垂眸遮住眼底杀意。 “奉茶这等小事,交于童儿做便是。”金蝉子眼底闪过冷芒,上前扯住多目道人的衣袖:“贫僧也有几处不明其意,正要与道长说哩。” “旁的茶可交于童儿,贫道多年珍藏,他们碰都不敢碰。”说着话,多目道人去扯衣袖。 他扯,她拽,几番拉扯,只听刺啦一声响,袖子断成两截。 “哈哈哈……”猪八戒笑得见牙不见眼:“师父,你也忒无礼了。道长好意奉茶,你却扯坏他的衣袖。” “对不住。”金蝉子面露愧色,心底却乐开花。 多目道人脸色铁青,这道袍是新做的,才穿了半日。他咬着牙压下怒火,挤出几声笑。 “不怪长老,是贫道待客不周。”说着话,他向外行去:“贫道换身道袍,再与长老说佛讲经。” 金蝉子伸长脖子,目送多目道人远去,待他消失在转角处,一个箭步蹿出去。 “和尚,你莫要乱跑。”猪八戒抬脚便追。 “长老留步。”廊下站着两个小道童,拦在金蝉子身前:“观中有女客,不可乱走。” 金蝉子眼睛一转,按着肚子哀声连连:“贫僧腹痛不止,不知茅房在何处?” 两个小道童对视一眼,脆生生应道:“长老请随我来。” 猪八戒咂了咂嘴,低喃道:“和尚撒谎,脸不红,心不跳,那脸皮比老猪还要厚上三分。” “八戒,老沙,你二人在此等候,那妖怪回来,且先稳住他。”孙悟空压低声音:“老孙去寻那妖怪。” 猪八戒用力点头:“那妖怪擅毒,猴哥你仔细些,莫要着他的道。” “老孙自有分寸。” 却说金蝉子,随那两个小道童行至后院,放下九环锡杖,钻入茅房中。趁二人不备,自后墙翻出,向后院摸去。 这道观颇大,她搜寻蜘蛛精的踪迹无果。正为难时,却见一只虫儿飞来,对她喊道:“和尚,随我来。” “猴子?”金蝉子面露喜色,快步追上去。 二人避人而走,不多时来到一处屋舍,尚未靠近,便听屋中有人言。 “此药乃是山中百鸟粪,扫积千斤,使秘法煎熬,制成此毒药。只消一厘,便能送唐僧见阎君。” 金蝉子眸光一暗,蹑手蹑脚得摸到窗下,附耳偷听。 “师兄,那几个和尚颇有手段,只一厘怕是难绝其性命。” “那便三厘,便是神仙,也能遭殃。”多目道人觑眼看向门外,眼底有杀意闪过:“称出一分二厘,分作四份。” 金蝉子缓缓抬头,透过缝隙向里望去,却见那蜘蛛精称药,多目道人拿出十二个红枣,掐破枣皮摁上毒药,分在四个茶盏内。 他转身钻入房中,不多时又拿出一碟黑枣,放在托盘中。 她眉毛微蹙,心道: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杀我等,好一个心肠歹毒的道士。 思量间,又见那多目道人捧着托盘向外行来,金蝉子收回目光,绕到后窗下。 “尔等随我来。”多目道人迈下台阶,直奔前院而去:“今日师兄我便毒杀此贼,与尔等解了烦恼。” 妖怪眨眼便没了踪影,金蝉子趁四下无人,自后窗翻入屋中。 “猴子?” 金光闪过,孙悟空现出真身,轻声唤道:“和尚。” “来而不往非礼也。”金蝉子眼底光芒涌动,吩咐道:“毒药在何处?快些拿出来,与那妖怪吃。” 孙悟空掩嘴偷笑,纵身落在房梁下,取下一个木匣。 金蝉子接过木匣,正要打开,却见那上头有一把铜锁,她冷嗤一声:“一把铜锁,也想拦住我?” 话音落下,她一掌劈下。只听咔哒一声,铜锁落地,那木匣多了一条裂缝。 “拿着。”金蝉子将那木匣塞进孙悟空怀中:“想办法,让蜘蛛精服下。” 孙悟空微微颔首,化作一道流光,不见踪影。 “此地不宜久留。”金蝉子抬脚向外奔去,眨眼便没了踪迹。 寻到那茅房,金蝉子一个纵身攀上去,翻身落下。拍干净灰尘,捂着肚子猫着腰,一步步挪出去。 “哎呦,疼煞我也。”她伸出手,抓住道童的肩膀,有气无力地问:“童儿,观中可有治腹痛的药?” 那两个道童等候多时,早已不耐烦。见她手也不洗,便来攀他们的肩,脸色一黑。 “长老腹痛难忍,可问观主寻药。” 说着话,两个道童不动声色的错开几步。 金蝉子手掌落空,发出一声哀叹,那模样甚是无奈。 七拐八绕,行至偏殿外,却听那多目道人正在盘问猪八戒。 她快走两步,一手拄着九环锡杖,一手捂住肚子,叫声愈发凄厉:“贫僧腹痛,道长可有药?” 多目道人听闻此言眼睛一亮,撇下猪八戒、沙悟净,紧走进步,扶住金蝉子。 “腹痛何需服药?贫道备下红枣茶,此茶养身,服之腹痛立止。” 金蝉子故作惊奇,咧嘴笑道:“那红枣茶绝非凡品,道长心善,才拿出来招待我等。” “贫道与长老有缘。”见她并未起疑,多目道人心中冷笑,神色却愈发热切:“童儿,奉茶。” 金蝉子接过茶盏,千恩万谢,抬手便往嘴边送。 第194章 黄花观忽闻蝉鸣(二) 多目道人心悬到嗓子眼,直勾勾地盯着金蝉子,心中叫嚣着:快喝,快喝! 猪八戒瞪大眼睛,惊声叫道:“师父——” 水波晃动,金蝉子的唇即将碰到那茶,忽然顿住,目光在屋中搜寻:“悟空去了何处?” 猪八戒、沙悟净松了口气,擦去额头冷汗。 “师父,这茶烫口,喝不得。”沙悟净夺过茶盏,放到托盘中。 好事将成,又功亏一篑,多目道人心中暗骂,脸上却要做出和善模样,甚是憋屈。 “此言差矣。”他故作关切,朗声说:“长老腹痛,正是要喝热茶。” 猪八戒上前一步,挤开多目道人:“你久去不归,猴哥去寻你了。许是不识得路,故而至今未归。” 金蝉子歪头看向多目道人:“听闻观中有女客,小徒顽劣,还请道长派人将他寻回来,莫要冲撞了。” 多目道人闻言,立时看向那两个引路的道童,目光凶恶:“你二人去寻孙悟空,切莫怠慢了。” 两个道童缩了缩脖子,齐声称是。 不等他二人退出去,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屋中:“师父,你让老孙好找。” 多目道人眉心舒展,笑着迎上去:“孙长老,贫道备了几盏红枣茶,你尝尝滋味如何?” 话音落下,多目道人转身去端托盘。 趁他不注意,金蝉子嘴巴开合吐出两个字,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沙悟净恍然大悟,猪八戒咧嘴偷笑。 “长老,请。”多目道人捧着托盘,行至金蝉子面前。 金蝉子道了声谢,接过茶盏,抬头催促:“莫要辜负道长一片好意。” 沙悟净、猪八戒齐声称是,接过茶盏,抬袖遮面,连茶带枣一并吞入腹中。 “老孙不渴。”孙悟空端着茶盏,笑呵呵地坐到金蝉子身旁。 多目道人见他不喝,端起一白瓷碟子,内有两颗黑枣,送到孙悟空手中:“这黑枣滋味不错,可就着茶吃。” “老孙不饿。” “孙长老可是瞧不上这些吃食?” “老孙幼时打枣子吃,险些被枣儿噎死,故而不吃。” “你浅尝几口,权当给贫道一个薄面。” “……” 他二人拉拉扯扯,金蝉子掐着脖子,急声叫道:“有,有毒!” 话音落下,她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两眼翻白,浑身抽搐。 猪八戒脸色惨白,靠坐在椅子上,口吐白沫。 “猴,猴哥……”沙悟净滑落在地,伸出手臂去拽孙悟空:“别喝。” 多目道人一怔,此毒虽厉害,可这三人毒发的时间未免太短了些? “贼道人,你竟敢害人?” 孙悟空捞起红枣攥在手中,手腕一翻,茶盏砸在多目道人额头上,茶水顺着脸颊淌下。 不等他回过神来,孙悟空猛地蹿起,攥紧红枣,往道人口中塞。 知那毒厉害,多目道人咬紧牙关,快步向后退去。 一击落空,孙悟空将那红枣砸在多目道人脸上,自耳中取出金箍棒,劈面便砸。 “贼道人,我等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故毒害我等?” 多目道人急转身,取一口宝剑,拔剑出鞘刺向孙悟空:“只怪尔等有眼无珠,欺辱我师妹。尔等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二人争斗不休,自偏殿杀至院中。那蜘蛛精埋伏多时,听到动静齐齐现身。 “师兄莫要劳心。”红衣女眉眼冷厉,怒视孙悟空:“我等助你拿了他。” 话音落下,七妖敞开怀露出肚子,摇晃腰肢,自肚脐中吐出蛛丝,向孙悟空缠去。 孙悟空冷嗤一声,翻了个筋斗落在多目道人身后,提棒便砸。 蛛丝落空,七妖交换眼神,把腰一晃,蛛丝咕嘟嘟往外冒。 蛛丝幌亮,缠缠绕绕,似是要织网。 眼看那网便要织成,红衣女忽觉喉咙腥甜,哇地一口,喷出一口鲜血。 再看那六妖,七横八竖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哎呀呀直叫唤。 多目道人正与孙悟空缠斗,瞧见这一幕目眦欲裂,急抽身:“师妹。” 红衣女气若游丝,强撑着抬起头:“师兄,毒……” 多目道人抱住红衣女,猛地抬起头,厉声质问:“孙悟空,是你?” 孙悟空翻了个筋斗,落在石阶上,冷声笑道:“老孙不过是回敬一二罢了。” 黄衣女嘴角淌血,闷声说:“师兄,我等不曾吃茶。” “谁说毒只能下在茶里?”金蝉子扛着九环锡杖,迈着四方步,自偏殿钻出来。 众妖见她活蹦乱跳俱是一惊。 “你,你没中毒?” 金蝉子抖了抖衣袖,一方手帕落在地上,湿漉漉的,裹着三颗红枣。 孙悟空俯视众妖,冷声说:“老孙将毒粉洒在窗台上,尔等在窗台下偷听,岂能逃过?” “卑鄙。”绿衣女捂着心口,冷声骂道:“无耻。” “哈哈……”猪八戒嬉笑着跨过门槛,站在金蝉子身后:“若论卑鄙无耻,何人及得上尔等?” 沙悟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尔等招惹在先。” 指尖搭在红衣女手腕上,多目道人脸色变了又变。他猛地蹿起身,向后院行去。 金蝉子脸色骤变,急声叫道:“他要取解药,莫放他走。” “想逃?”孙悟空神色一凛,拦在道人身前。 “孙悟空,你欺人太甚。” “你欺我在先。” 妖精抡起宝剑,大圣挥动金箍棒。乒乓剑棒响,杀得风响沙飞虎狼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那厢杀得热闹,这厢猪八戒、沙悟净将那七妖围住。 “饶,饶命。”红衣女见势不对,慌忙告饶:“我等知错,再,再也不敢了。” “哼。”金蝉子手掌收紧,厉声喝道:“死在尔等手中的人族,也曾苦苦哀求,求尔等饶命。可有人放过他们?” 红衣女嘴唇颤抖,却不知如何反驳。其余六妖闭口不谈,只是拼命告饶。 “长老,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我等,我等愿委身于你。”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冷声说:“杀了。” 猪八戒、沙悟净一个使宝杖,一个钉耙,把那七个蜘蛛精尽皆打烂。霎时间,血腥味弥漫。 “师妹!”多目道人见他二人打死师妹,心中不忍,发狠举剑来杀。 “妖怪,哪里走?” 孙悟空飞身来救,猪八戒、沙悟净纵身而起,各举兵器相迎。 师兄弟三人与那多目道人战到一处,自院中杀至空中,不多时又斗到观外。 争斗声惊动观中老幼,皆是些精怪化形,冲杀出来,将金蝉子围在当中。 “自不量力。”金蝉子脚尖一提,横握九环锡杖,挥舞着冲上去:“受死!” ? ?感谢读者竹北_ce的支持和鼓励,每天都送推荐票,太感动啦!我会好好写下去,尽快完结,鞠躬。 第195章 黄花观忽闻蝉鸣(三)加更 “杀了他,师父重重有赏。” 小妖怪叫着冲向金蝉子,斧钺钩叉刀枪剑戟,抡起便打。 金蝉子眼底杀意涌动,将那九环锡杖挥得虎虎生风,左挥右扫上挑下砸,挨着便伤,碰到即死。 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十数个小妖现出本相,倒地而亡。 余者胆颤魂飞,丢了兵器四散而逃。 “乌合之众,也敢拦我?”金蝉子猛地一砸,九环锡杖没入青砖中。 她钻入偏殿,寻到火折子,见书便烧,见布便点。 “和尚,快走。”白龙马驮着箱笼寻过来,见她点火,嘴巴一张,喷出一阵风。 风助火势,火苗猛地蹿起,顺着房梁向四外蔓延。 金蝉子纵身一跃,落在石阶上,扯住缰绳向外行去。 谁知白龙马寸步不挪,昂起脖子将她拽回去:“你先走,我留下来烧了这邪观。” 金蝉子眉心一拧,忽又笑出声:“也好,放火这活计,你是做熟了的。” 话音落下,金蝉子拿起九环锡杖,转身便走。 白龙马纵身跳到屋顶,又使了一阵风,火光大盛。眨眼间,黄花观便被大火吞噬。 金蝉子行至二门处,忽听天边一声呼喝。 “尔等杀我师妹,毁我道观。贫道难捱,尔等也休想活命。” 话音落下,只听刺啦一声响,山间升起森森黄雾,隐隐有金光透出,而后传来几声惨叫。 “猴哥,快躲。” “八戒!” “我的眼……” “老沙。” “猴哥,快逃。” 金蝉子神色一凛,双腿划出残影,循着惨叫声行去。 越过重重山林,黄雾愈发浓。金蝉子把心一横,脚步未停,闯入黄雾中。 那雾有毒,毒气直往眼耳鼻喉里钻。金蝉子起心动念,一层银光自体内透出,抵住那黄雾。 “猴子——” “八戒,老沙!” 沙悟净眼角淌血,力软筋麻;猪八戒浑身疼痛,眼前发黑。 二人靠在一起淌泪,正哭时,却听金蝉子呼喊。 “不好。”猪八戒摸索着站起来,急声喊道:“和尚,快走,这雾有毒。” “这雾只能进不能出。”沙悟净顾不得疼,扯着嗓子叫道:“躲起来,莫让那妖怪寻见。” 金蝉子闻言勾起嘴角,觑眼看路,钻进草丛中。 见她寻过来,沙悟净惊出一身冷汗:“和尚,你怎不听劝?我等都不是那怪的对手,你……” “老沙,你二人受伤了?”金蝉子眉心紧蹙,四下搜寻一番,问道:“猴子在何处?” “小,小伤。”猪八戒低头擦泪:“那金光刺眼,一时不察,着了妖怪的道。” 见他目光呆滞,金蝉子伸出手在猪八戒眼前晃了晃:“眼都瞎了,还说是小伤?” 沙悟净露出苦笑,安抚道:“和尚莫要担忧,猴哥变作穿山甲,钻出去搬救兵了。” 猪八戒附和道:“只要熬到猴哥回来,我等便能脱困。” 金蝉子眉心一拧,正要开口,却听一阵怪笑。 “哈哈……”多目道人闻声而至,瞧见金蝉子放声大笑。 “来得好,今日便让你为我师妹陪葬。先杀后吃,贫道也能长生不老。” “和尚当心。”沙悟净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去拽金蝉子。 金蝉子不退反进,挡在沙悟净、猪八戒身前,直视多目道人:“你伤我徒弟,该死。” 多目道人收敛笑意,把手抬起。 金蝉子低头看去,却见他肋下生千眼,眼皮微微掀开,迸出一道道金光。 沙悟净心急如焚:“和尚,闭眼。” 不等多目道人将肋下千眼张开,金蝉子忽然闭眼。身后猎猎风响,吹起袈裟。 一道蝉鸣在林间响起。 “吱——吱——” 初时,那蝉鸣声极低。待那多目道人睁开千眼,蝉鸣声响彻天地。 金蝉子脑袋偏了半寸,叮嘱道:“八戒,老沙,捂住耳朵。” 那蝉鸣声引得八戒、老沙气血翻涌,二人不敢大意,急忙捂住耳朵,平心静气。 “这是何神通?”多目道人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燥意直冲脑门,却被他强行压下。 金蝉子朗声答道:“能要你命的神通。” 话音落下,蝉鸣声骤停。下一刻,蝉鸣声再起,声音却胜从前百倍。 多目道人瞳孔震颤,脑袋里好似有千万个木鱼在敲,敲得他头疼欲裂,抱头痛呼。 金蝉子缓缓睁开眼,喉咙里吐出一个字:“破。” 只听砰地一声响,血肉横飞,多目道人爆体而亡。 血雾飘飘扬扬落下,金蝉子弓成虾子,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她抹掉嘴角血迹,噗嗤一笑:法力不济,强行使出本命神通,自然要遭反噬。 能为徒弟报仇,受伤也值得。 “和尚!”沙悟净上前扶住金蝉子,二人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猪八戒伸出手四处摩挲,急声问道:“那道人死了?和尚,你可曾受伤?” 金蝉子躺在地上,望天笑道:“无,无碍。” 清风吹过,黄雾渐渐散去。 筋斗云自天边飘过,云头落下,孙悟空神色急切,立在云端叫道:“八戒——” 猪八戒闻言一跃而起,挥着手叫道:“猴哥,老猪在这儿。” 金蝉子轻咳几声,强撑着睁开眼,见是孙悟空,勾起嘴角:“猴子,救兵在何处?” 孙悟空见她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那多目道人却不见踪影,眉心一拧。 “八戒,出了何事?” 猪八戒眼前一片漆黑,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猴哥。”沙悟净脸色铁青,低声说:“和尚杀了多目道人。” “老沙,你怎说出来了?”猪八戒眉心一跳。 “别怪他。”金蝉子挣扎着坐起来,吐出一口浊气,喉咙里一片腥甜:“这件事瞒不住。” 孙悟空正要追问,却见毗蓝婆纵云而来,被迫止住话头。 “救兵已到。” 金蝉子稳住心神,抬头看去,见是毗蓝婆,噗嗤一笑:“阿弥陀佛,敢问菩萨,可能解毒?” 毗蓝婆捏着绣花针轻笑几声,手一扬,一个破纸包落在金蝉子手中:“此丹能解那妖怪之毒。” 金蝉子也不多言,拆开纸包,将那三颗解毒丹分于孙悟空等人。 解毒丹入腹,师兄弟三人一齐呕秽,不多时便吐出黏黄一滩毒物。 “老猪能看见了。”猪八戒大喜。 金蝉子轻咳几声,长舒一口气。 毗蓝婆四下搜寻一番,不见多目道人踪影,忍不住问道:“唐僧,那妖怪何在?” “死了。”金蝉子顿了顿,补充道:“我杀的。” 毗蓝婆脸色骤变,那多目道人乃是蜈蚣修炼成精,身长七尺,甚是厉害。 她本想将那蜈蚣精收入门下,留他在千花洞守山门,怎就死了? “唐僧,你是凡人,怎杀得了他?” “菩萨赐药之恩,贫僧铭记于心。至于我如何杀他,与菩萨无关。” “好!我也想知道,佛祖知晓此事会如何处置?”毗蓝婆怒极反笑,拂袖而去。 孙悟空面露忧色,上前扶起金蝉子:“和尚,佛门容不下逃脱掌控的取经人,你,你怕是……” “这窝囊气老猪早就受够了。”不等孙悟空把话说完,猪八戒跳起来叫道:“佛门容不下和尚,我等便反了这天。” 第196章 狮驼岭战三妖(一) “不必惊慌。”金蝉子扶着孙悟空的手臂,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去:“如来不会杀我。” “你怎知他不会杀你?”猪八戒拎着钉耙追上去。 金蝉子脚步一顿,眸光晦涩不明:如来若想杀她,她蜕壳那日,如来便会出手。而不是将她带回灵山,收做弟子。 “总之他不会。” 沙悟净拄着降妖宝杖,坠在后头:“和尚,佛祖并非你看到的那般和善。” “佛门之首,岂是善类?”金蝉子钻出草丛,顺着石阶向黄花观行去。 佛门亦有怒目金刚,如来劝人向善,不代表他软弱可欺。 孙悟空眼底写满担忧,沉声说:“你知他并非善类,为何还如此笃定?” 金蝉子抬头望西,笑容苦涩:“莫要多问。” 沙悟净叹了口气,抬袖擦汗,手背却碰到佛珠。他忽地一顿,摘下佛珠,取下一颗,随手一抛:“和尚,接着。” 耳后风声作响,金蝉子伸出手,佛珠落入手中。 孙悟空回首望去,见沙悟净颈间佛珠短了一截,忍不住摇头:“老沙,你好歹装装样子,莫让人瞧出破绽。” 猪八戒瞥了沙悟净一眼,噗嗤一笑:“回头老猪使木头做几颗佛祖。” 沙悟净摸着后脑勺,干笑道:“只顾着赶路,不曾想那么多。” 话音落下,他快步追上,问道:“和尚,我们去哪儿?” “干脆随老猪回福陵山云栈洞吧!”猪八戒嬉笑道:“如来若不计较,定会派人请你出山。” “西天。”金蝉子握着佛珠,眼底浮现笑意:“去寻如来。” 她踏上山巅,望着化作火海的黄花观,继续说:“薅光如来头上的肉髻。” “还是这般大胆。”沙悟净摇头轻笑。 孙悟空望天哀叹:“那蜘蛛精到底是何来头?难不成真与七仙姑有关?” 云海翻腾,孙悟空的话飘散在风中,无人应声。 濯垢泉热气氤氲,泉中有七位妙龄女子嬉闹。 “姐姐,我等养在此地的蜘蛛,当真被那猪八戒、沙悟净打死了?” “那七个蠢材,我等命她们分薄西游功德,可不曾说过能滥杀无辜。” “她们吃人害命,罪孽却要算到我等身上,王母娘娘知晓,定会罚我等。” “唉,幸好她们死了。若是活着,真不知如何向娘娘交代。” “事已至此,便是挨打受罚也只能受着。” “……” 嬉笑声渐止,那七位女子身着仙衣,飘然而起,直奔南天门而去。 急雨收残暑,梧桐一叶惊。萤飞莎径晚,蛩(qiong,蟋蟀)语月华明。 话说金蝉子一行,于黄花观外汇合,径直向西,放马而行。 行进多时,又是夏尽秋初,新凉透体。 这日正行时,又遇高山阻路。那山峰插碧空,摩星碍日。 金蝉子勒住缰绳,仰望高山,眉心不自觉蹙起:“此山比那小西天还要高上几分,不知山中魔怪有多凶顽?” “嘿嘿……”猪八戒掩嘴偷笑,目光直往金蝉子身上瞟:“莫管那怪多凶顽,落入你手中都讨不得好。” 孙悟空轻笑几声,附和道:“八戒所言有理,不是我等怕妖,当是妖怪怕你。” 几人嬉笑几声,径上高岩。 行进数里,遇一老者,鬓蓬松,白发飘搔;须稀郎,银丝摆动;颈间挂着一串珠子,手持龙头拐杖。 那老者站在山坡上,望见金蝉子等人高呼:“长老,西山上有一伙妖魔,吃尽阎浮世上人,进不得。” 金蝉子眉心一拧,勒马驻足:“施主,妖魔吃尽世上人,你如何活下来的?” 孙悟空等人听闻此言,笑得直打跌。 那老者一噎,嘴巴张了张,却吐不出半个字。 “你是哪里来的老丈?”金蝉子眼底闪过促狭之色,扯着嗓子喊道:“莫不是妖怪变得?” “老朽,老朽我……”老者结结巴巴答道:“老朽住在山外,进山采药的。” 沙悟净摇头叹息:“难为他想出这托词。” 金蝉子噗嗤一笑,又问:“药呢?” “哈哈哈……”猪八戒放声大笑。 老者又是一噎,低头搜寻一番,一拍脑门,叫道:“长老,莫管药在何处,那伙妖魔厉害的紧,莫要西进。” “多谢。”话音落下,金蝉子调转马头,向东行去:“猴子,折返大唐,这经不取了。” “哎?”笑意凝固在脸上,猪八戒转身追上去:“和尚,你莫要说笑。” “我从不说笑。”金蝉子回身看向沙悟净、孙悟空,催促道:“愣着作甚?随我回大唐。” 孙悟空、沙悟净回过神来,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架住猪八戒,径向东去。 老者站在山坡上,见她当真要走,僵在原地。 马蹄声踢踏,金蝉子纵马疾驰,拐过山脚,不见踪影。 那老者一跺脚,现了本相。来者何人?太白金星李长庚是也。 “长老休走。” 金蝉子正行时,忽听身后有人喊。回首却见那老者踏云行来,定睛一看,她笑出声来。 “我当是何人装神弄鬼?原是李长庚那厮。” 说着话,她再度勒紧缰绳,轻笑道:“莫走了,且听他如何说?” “玄奘。”太白金星立在半空瞪着金蝉子,嗔怪道:“小仙送信于你,本是好意。你不领情便罢了,怎能折返大唐?” “我不走,你岂会现身?”金蝉子挑了挑眉,语气多有嫌弃:“送信罢了,偏要故弄玄虚,还想让我领你的情?” 猪八戒瞪了太白金星一眼,低喃道:“谁让你蒙骗我等?活该。” 太白金星脸颊生红晕,轻咳几声,开口说:“此山叫做狮驼岭,径过八百里。 中间有座狮驼洞,洞中有三个老妖,四万八千小妖,专在那里吃人。” 金蝉子上下扫量着太白金星,眉心一蹙,问道:“那妖怪是何来历?怎惊动你来送信?” 太白金星胡须颤了颤,斟酌一番答道:“那妖怪一封书到灵山,五百阿罗都来迎……”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蝉子发出一声轻嗤:“妖怪出自灵山,能惊动五百罗汉,想来并非坐骑。” 孙悟空暗道一声聪慧。 太白金星手一抖,险些将胡须扯下来:“此言并非出自我口,尔等多加小心,告辞。” 话音落下,太白金星踏云而起。 “李长庚。”金蝉子眼底闪过促狭之色,手撑在嘴边,朗声叫道:“再来见我,记得穿襦裙,着红妆。” 太白金星脚一软,险些自云头跌下来。 “和尚。”孙悟空面露疑惑之色,搔了搔耳朵:“李长庚是女儿身?” 金蝉子点了点头,夹紧马腹:“敖烈,去狮驼岭。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阻路?” ? ?早期的道教典籍和唐代绘画中,太白金星是头戴鸡冠,身着黄裙,怀抱琵琶的女性神明(可参考《朝元图》、《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魏晋南北朝时期,古籍中出现其降地、幻化成男性的记载。到明朝时期,太白金星变成我们所熟知的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男性神明。 ? 除此之外,女娲是唯一创世神(与伏羲无关,伏羲的记载晚于女娲);王母娘娘是战力爆表的独立女性神明(并非玉帝妻子或者母亲);土地神在原始社会和母系氏族时期,是代表大地母亲的女性神只,而不是卑微的老者。 ? 很多女性神明,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将功绩分于男性神明。我不知道被篡改功绩的女性到底有多少,但是查阅资料时,看到这些内容我很心痛。 ? 《唐僧本是女娇娥》这本小说的灵感来自于被篡改性别,篡夺功绩的女性神明,是她们启发了我。原着中的男性唐僧,自私狭隘,懦弱无能。两个念头碰撞到一起时,我脑子里出现三个字——女唐僧。 第197章 狮驼岭战三妖(二) “八戒。”孙悟空扯住猪八戒,沉声问道:“太白金星怎是女子?” 猪八戒挑了挑眉:“为何不能是女子?” “猴哥,你有所不知。”沙悟净担着箱笼凑上来,嬉笑道:“那李长庚掌兵戎、主肃杀。 人族知她勇猛,为其建庙塑像。初时是女子,后来庙里神像渐渐改成男身,她便以男身示人。” “原来如此。”孙悟空微微颔首,咧嘴笑道:“原是老孙生得晚,不知内情。” “和尚走远了。”猪八戒瞪大眼睛,甩动手臂向前追去:“猴哥快追,前头那妖怪可不是好相与的。” 狮驼岭径过八百里,金蝉子一行行进多时,路两旁枯骨渐多。 又至山巅,金蝉子驻足向下望去,却见那山坳里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她倒吸一口凉气,定睛再看,又见那里头发成毡片,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 尸山血海,腥臭难闻。饶是金蝉子见多识广,瞧见这景象都觉揪心。 猪八戒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和尚,切不可往前走。” “尔等藏身在此,切莫轻举妄动。”孙悟空眉眼间染上几分戾气,沉声说:“老孙上前打探一番。” “不成。”金蝉子用力摇头:“你精通七十二般,老猪精通三十六变,你二人同去。” 猪八戒头摇的似拨浪鼓:“非是老猪懒惰,那山坳里密密麻麻皆是小妖,老猪同去,怕是会露出破绽。” 金蝉子眼睛半眯,冷声威胁:“八戒,你去是不去。” 一股寒意自猪八戒脚心蹿起,直冲脑门。好似被大妖盯上,下一刻便会成为他的口中食。 他缩了缩脖子,腿一软,顺着山坡跑下去:“去,去还不成吗?” 孙悟空望着猪八戒的背影轻笑几声,叮嘱道:“藏好,莫让妖怪发现。” 金蝉子微微颔首,隐入矮木丛中。 待孙悟空走远,金蝉子勾起嘴角,指尖戳了戳沙悟净的手臂,低声说:“老沙、敖烈,随我走。” “和尚,不可。”沙悟净瞳孔一颤,急声说。 金蝉子站起身来,眼底光芒闪烁:“我敢带你二人下山,就有把握不会被妖怪发现。” 敖烈甩了甩尾巴,摇身一变,变作少年模样,跟在金蝉子身后。 沙悟净想到那三妖的来历,无奈叹息:“和尚,猴哥在时,你怎不提下山一事?” “他不会答应。”话音落下,金蝉子轻手轻脚地向山坳里行去。 “他不应,你便欺负老沙?”沙悟净梗着脖子叫道。 敖烈捂嘴偷笑,而后拍了拍沙悟净的肩膀:“师兄,走吧!” 沙悟净无奈叹息,认命一般,挑着箱笼追上去。 三人远远坠在孙悟空、猪八戒二人身后,径下高山。 行至半山腰,忽听叮叮当当梆铃声。金蝉子俯身看去,原是一个小妖,有一丈二尺高。 那妖掮(qián)着一杆“令”字旗,腰间悬铃,手敲梆子,由北向南走,口里念念有词。 金蝉子耳朵动了动,小妖所念落入她耳中。 “巡山的兄弟仔细听,提防那孙悟空变苍蝇……” 她左手拽住敖烈、右手去抻沙悟净,轻声说:“躲起来。” 三人趴在草丛中,顺着缝隙向下望去。 待那小妖行过,孙悟空将身一变,也变作小妖。 掮着旗,摇着铃,敲着梆。除去比那小妖高出三五寸,竟是分毫不差。 他赶上去叫道:“走路的,等我一等。” 小妖转身看过来,瞧见孙悟空一愣,他抓了抓后脑勺,狐疑问道:“你是哪里来得?怎与我生得这般像?” “哥哥,你怎将我忘了?” 猪八戒捂嘴偷笑,却不敢笑出声,肩膀抖得似筛糠。 “表,表兄?”小妖愈发疑惑:“我孤身一人,哪里来得弟弟?” 孙悟空嬉笑几声,揽住那小妖:“你娘与我娘乃一母所出,故而你我是表兄弟。” “胡说。”小妖推开孙悟空,瞪眼叫道:“我娘死了没有千载,也有七八百年,哪里来得姐妹?” 金蝉子手攥成拳,笑得直捶地。可拳头举起,却怕惊动那妖怪,迟迟不敢落下。 孙悟空信口胡诌:“姨母与我娘相差几百岁,不曾得见,故而你不知我。” 小妖觑眼看着孙悟空,心觉不对,却不知哪里不对。 “嘿嘿……”沙悟净喉咙里钻出几声闷笑,见金蝉子瞪他,慌忙捂住嘴巴。 “小弟投奔大王后,常听旁的小妖说你我生得极像,仔细问过我娘,才知你我本是兄弟。” 小妖上下扫量着孙悟空,问道:“你也是狮驼洞里的妖怪?” 孙悟空用力点头。 “我们这巡山的,一班有四十名,十班共四百名。大王怕我们乱了班次,不好点卯,与我们一个牌儿为号,你可有牌儿?” 金蝉子眨了眨眼,心道:这些妖怪认牌儿不认脸,若能寻到牌儿,再乔装一番,许是能混入洞中。 孙悟空揭起衣服,拽出一块金漆牌儿,扯与妖怪看。 妖怪低头念道:“总钻风?我叫做小钻风,旁的妖怪也是小旋风,小巡风之类的名儿,你怎是总钻风?” “大王见我菜烧得好,升我做总钻风,跟在他身边伺候。” 孙悟空故作为难:“我不知三位大王有何本领,怕开罪他们,正要辞了,不巧碰到你。” 小钻风眼前一亮,急忙摆手:“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辞不得,辞不得!” 金蝉子勾起嘴角,心道:上钩了。 “你不知三位大王的本领,哥哥我告诉你便是。”小钻风席地而坐,朗声说:“大王神通广大,一口吞了十万天兵。” “哥哥,你莫要欺我来得晚,不知内情。”孙悟空弓着腰,笑道:“大王身子能有多大?怎就一口吞十万天兵?” “这还有假?”小钻风见他不信,把眼一瞪,叫道:“大王会变化,大能撑天,小如菜籽。 那年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邀请诸仙,却不曾具柬来请。大王意欲争天,玉帝派十万天兵来降。 大王变化法身,口似城门一般,尽数吞了去。唬得众天将不敢交锋,关了南天门。” 金蝉子挑了挑眉,心道:这般厉害,却未收到请柬,想来是地位不够高。许是哪位佛陀、菩萨的坐骑。 孙悟空知那三妖底细,查探消息,不过是蒙蔽天机。 他高呼厉害,说尽吹捧之词,又问:“二大王有何本事?” 小钻风挺直腰杆,答道:“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美人声,扁担牙,鼻似蛟龙。” 金蝉子眸光闪了闪,低喃道:“原是个长鼻子。” 小钻风不知暗处有人,越说声量越高:“若与人争斗,只消一鼻子卷去,就是铁背铜身,也要魂亡魄丧。” 金蝉子把眼一瞪,惊呼声险些溢出口。她死死捂住嘴巴,想起灵山一妖——黄牙老象。 第198章 狮驼岭战三妖(三)加更 金蝉子垂头看着在风中摇摆的野草,眸光晦涩不明。 李长庚有言:妖怪一封书到灵山,五百阿罗都来迎。 二大王是六牙白象。大王虽厉害,却做不到五百罗汉相迎。想来那三大王与前两位不同,是个厉害的。 孙悟空嬉笑几声,又问:“三大王有何本事?” “三大王并非凡间之怪。”小钻风故弄玄虚:“名号云程万里鹏,行动时抟(tuán)风运海,振北图南。” 听闻那怪名号,金蝉子脸色一变。 敖烈扯了扯沙悟净的衣袖,沙悟净抬头看向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附到敖烈耳边,压低声音说:“师弟,和尚莫不是认识那妖怪?” 敖烈低头看向小钻风,未发一言。 说到兴起时,小钻风一跃而起,拍着胸口吹嘘道:“三大王随身有一件宝贝,唤作阴阳二气瓶。把人装在瓶中,一时三刻,化为浆水。” 听到阴阳二气瓶,金蝉子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立时捉住金翅大鹏雕,将他薅成秃毛鸡。 “竟有这般厉害?”孙悟空缩了缩脖子,佯装害怕:“日后见到三大王,当躲着走。” 小钻风噗嗤一笑,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弟弟莫怕,三大王不在这里住。 此地西下四百里远近有座城,唤作狮驼国。五百年前,三大王霸占狮驼国。 先吃那城国王、文武官僚,又将满城大小男女吃尽,如今城中只剩妖怪。” 亲耳听到这番话,金蝉子怒意更甚。那金翅大鹏雕在灵山作威作福还不够,竟敢跑到凡间作乱? “如此便好。”孙悟空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小弟瞧见三大王便觉心中打鼓,甚是难捱。” “瞧你这出息。”小钻风轻笑几声。 “哥哥,还有一桩事。”小钻风放下防备,孙悟空再度开口:“小弟听大王说要擒唐僧,那唐僧是何人?” 小钻风眼睛四处探看,见四下无人胆子愈发大:“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 三大王打探到,吃唐僧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便想尝尝滋味。” “不就是凡僧吗?”孙悟空嬉笑几声,言辞间透出几分轻蔑:“三大王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钻风横眉立目,一梆子敲在孙悟空头上,呵斥道:“唐僧有个徒弟,名唤孙悟空,那可是大闹天宫的魔王。 三大王知那孙悟空的本事,这才到此与我这两个大王结为兄弟,齐心协力,搭伙儿捉唐僧。” 孙悟空挨了一下,猪八戒再也忍不住,笑得满地打滚:“哈哈……” “谁?”小钻风双目如鹰,向草丛中望去。 孙悟空把眼一瞪,自耳中取出金箍棒,照头便打。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小钻风身子一软,倒地而亡。 猪八戒钻出草丛,拍掉草屑,踢了那小钻风一脚,骂道:“吃人的魔怪,该杀。” “八戒。”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催促道:“老孙变作小钻风,你随意变幅模样,随我混入狮驼洞中。” “猴哥,此地无人,你演给谁看?”猪八戒扛着钉耙,嬉皮笑脸地说:“去灵山搬救兵便是,何必白费力气。” “住口。”孙悟空眉眼冷厉,扯着猪八戒的耳朵,压低声音说:“莫要露出破绽。” “好,好,好……”猪八戒弓着腰,哭丧着脸说:“老猪依你便是。” “猴子。”金蝉子探出头来,叫道:“不必打探了,你我径直闯进去。” 猪八戒嘴巴微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和,和尚?”孙悟空心似打鼓,目光飘忽不定:“你怎来了?方才那些话,你可曾听到?” 金蝉子拄着九环锡杖,顺着山坡跑下来:“小钻风所言,我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至于你和八戒所言……”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促狭之色:“未曾听到。尔等可是有事瞒我?” 孙悟空、猪八戒齐齐松了口气,而后齐齐摇头。 “和尚,那怪凶得很,你当真要闯进去?”孙悟空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应答。 金蝉子也不计较,行至孙悟空身边站定,沉声说:“那三大王有先天二气瓶,你可知那是何物?” 孙悟空故作不知,摇了摇头。 “猴子不知,八戒你也不知?” 猪八戒咂了咂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尔等不知,我却听说过。”金蝉子抬眸眺望西方,声音有些沉闷。 “混沌初开,天地交合万物滋生之时,元凤得交合之气,孕育二子:孔雀、大鹏。 大鹏实力不济,元凤为护他性命,采先天二气封入瓶中,留给他护身。” 沙悟净追过来,听罢此言眉心一拧:和尚知道那妖怪的跟脚。 话音落下,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孙悟空:“猴子,先天二气于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猪八戒越听越糊涂:“和尚啊,降妖便降妖,扯这些作甚?” “你这囔糠的夯货。”金蝉子恨铁不成钢,一把薅住猪八戒的耳朵,叫道:“那可是先天二气,三界只剩这一缕。” “哎呦……”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耳朵愤恨喊道:“便是老猪耳朵生得大,尔等也不能天天揪,疼煞我也。” 金蝉子拍了拍手掌,再度看向孙悟空:“你乃仙石所育,那石头自盘古开天地而生,与天地同寿。” “你是说……”孙悟空瞳孔颤了颤,手指不自觉收紧:“仙石中有先天二气?” 金蝉子点点头,孙悟空眉心一紧。想到前世他将那瓶儿钻破,放走先天二气,险些毁断肠。 他压下思绪,拱手说:“和尚,老孙听你差遣。” “此事不难,顺势而为便可”金蝉子看向敖烈,敖烈匍匐在地,金光闪过,变作白龙马:“老沙,取锦斓袈裟。” 金蝉子身披锦斓袈裟,端正毗卢帽,握紧九环锡杖,翻身上马:“徒儿们,随我西行。” 一行人挑担牵马,径直闯入那山坳中。 望东瞧,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刮肉;向西看,西下泼魔霸人肉鲜煮鲜烹。 金蝉子将那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徒儿们,荡平此山,诛杀妖魔。” 孙悟空自耳中取出金箍棒,望天一抛,叫道:“长,长,长。” 金箍棒暴长,横宽赛过石碾,径高足有三百丈长。 “和尚,尔等避着些,莫让金箍棒蹭到。” 话音落下,他踏云而起。金箍棒轰然倒地,自山坳里滚到山巅,从这山滚到那山。 一时间哀嚎遍野,遍地横尸。 金蝉子目露凶光,举起九环锡杖冲上前去,一杖砸下,那哀嚎不止的小妖立时断了生机。 “杀——” 第199章 狮驼岭战三妖(四) 鲜血顺着九环锡杖滴滴答答砸在地上,金蝉子反手捅穿小妖胸膛,一脚踢开挡路的尸首,再度向前冲去。 “咚,咚,咚——” 战鼓雷鸣,两队小妖自狮驼洞中鱼贯而出,一声厉喝响彻云霄。 “何人作乱?报上名来。”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那洞中闪出三位大妖,十分拧恶。 中间那位凿牙锯齿,圆头方面。仰鼻朝天,赤眉飘焰,乃是青毛狮子怪。 看清他容貌,金蝉子猛吸一口气,眉心一拧。 左边那位凤目金睛,黄牙粗腿。长鼻银毛,身躯磊磊。不必问,定是那小钻风口中的二大王,黄牙老象。 右边那位生得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正是那云程九万的大鹏雕。 金蝉子勾唇冷笑,那笑容在点点殷红映衬下,多了几分邪魅之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玄奘是也。” “唐僧?”金翅大鹏雕眼前一亮,现出本相振翅而起。 飞至半空忽又俯冲而下,利爪直奔金蝉子而去:“二位哥哥,莫让唐僧逃了。” 青毛狮子怪、黄毛老象瞧见金蝉子,嘴角险些咧到后脑勺,各举兵器,扑将上来。 “休要伤我师父。”孙悟空念动真言,金箍棒变作碗口粗细,化作一道流光,砸向金翅大鹏雕。 只听锵地一声响,金箍棒砸在那怪的利爪上,火光四溅。 金蝉子抬起头,见金翅大鹏雕望天而走,她冷哼一声,抡起九环锡杖砸过去。 那金翅大鹏雕翅膀一震,锡杖落空,滚落在地。 “妖怪休走。”金蝉子拾起锡杖抬腿便追。 怎料那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一左一右,将她围在当中。慌乱中,却见孙悟空举棒赶上,与那金翅大鹏雕在空中好一场争杀。 “唐僧,你往哪里逃?”黄牙老象声如黄莺出谷,似碎玉落盘。清脆中透着女子独有的娇媚,却出自黄牙老象口中。 几百年未见,猛地听到他开口,好似有千万只鼠蚁在身上爬。饶是金蝉子心性坚韧,也打了个寒颤。 “妖怪,想擒唐僧,先过老猪这一关。”猪八戒大步行来,举耙便筑。 黄牙老象急抽身,鼻似蛟龙,向猪八戒卷去:“你这汉子,好生凶顽。” 金蝉子怒瞪青毛狮子怪,见沙悟净悄悄摸过来,露出坏笑:“妖怪,听闻你想吃我?” “哼。”青毛狮子怪冷哼一声,正要答话,忽听耳后风声作想。 他急纵身,下一刻降妖宝杖贴着他的衣袍砸下。他把眼一瞪,扑上前去:“沙悟净,看招。” 那厢,孙悟空兄弟三人对战三位妖王,你来我往,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厢小妖一拥而上,齐齐扑向金蝉子。 “捉住他,大王重重有赏。” 时机已到,金蝉子虚晃一招,假装不敌,顺势将九环锡杖扔出去。 小妖个个欣喜,将金蝉子撞翻在地,扑上去,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金蝉子故作害怕,挣扎几下,叫道:“悟空,救命——” 孙悟空怕出一棒,逼退金翅大鹏雕,回身来救金蝉子。 “想逃?”金翅大鹏雕乘胜追击,飞身拦下孙悟空,朗声叫道:“小的们,取宝贝来。” 此言一出,即有三十六小妖,齐心协力,抬出瓶来。 金蝉子将身一拧,撞倒左右小妖,踮起脚尖看去,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那瓶乃阴阳二气之宝,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虽只有二尺四寸高,却要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方才抬得动。 她大叫一声:“悟空,当心,那怪有宝瓶。” 孙悟空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却故作高傲,轻蔑说道:“一只瓶子也想困住老孙?痴人说梦。” “宝瓶能不困住你,一试便知。”话音落下,金翅大鹏雕舍下孙悟空,俯冲而下,落地化作人身鲲头模样。 小妖一拥而上,将金蝉子按倒在地。 金蝉子脸颊埋进土里,双眼却死死盯着阴阳二气瓶。 眼看那金翅大鹏雕伸出手臂,指尖去拔瓶口,她心跳如擂鼓。 金翅大鹏雕勾起嘴角,笑容狠厉。他拨开瓶口,对准孙悟空,只听飕地一声,将孙悟空收入瓶中。 “孙悟空,入我宝瓶,再也不必想那西行路。若想拜佛求经,投胎转世再去吧!哈哈哈……” 金蝉子悄悄松了口气,却装出一副悲痛模样,痛哭流涕:“悟空,为师害了你。妖怪,你怎不夺了我的命去?” “莫急。”金翅大鹏雕眼睛半眯,声音中隐隐透着杀意:“黄泉路上,你师徒二人可结伴而行。” 猪八戒、沙悟净见孙悟空被捉,皆是悲痛模样。又斗了几个回合,纷纷露出破绽,被那怪擒住。 “哈哈哈……”青毛狮子怪大笑几声,上前拎起金蝉子:“本以为是一番苦战,不曾想尔等如此不济。” “呸。”金蝉子抬头啐了一口,愤恨说道:“若非那宝瓶困住悟空,尔等岂能得逞?” 青毛狮子怪脸色一黑,在脸上抹了一把,厉声叫道:“唐僧,你死到临头还敢挑衅于我,真是不知死活。” “要杀便杀。”金蝉子梗着脖子:“我若叫一声怕,日后便叫你爷爷。” 青毛狮子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话音落下,他扬手一挥:“小的们,起火烧锅,今日我等共尝唐僧肉。” 众妖俱是一喜,簇拥着三妖与金蝉子等人回洞中贺功。只留满地残尸,无一人在意。 日落西山,狮驼洞中亮起火把。 三妖围坐在石桌前喝酒,影子落在山壁上,将金蝉子笼罩其中。 “三弟,唐僧已被我等擒住,你可想好何时吃他?如何吃?” 金翅大鹏雕眼尾一挑,看向那阴阳二气瓶,笑道:“大哥,入阴阳二气瓶者,一时三刻便会化为脓水。 孙悟空再厉害,待到明日也无命可活。不如明日杀唐僧,至于如何吃……蒸着吃可好?” “对,对。”黄牙老象龇着牙笑道:“蒸着吃香。” “三弟,蒸着吃滋味寡淡,不过瘾呐!煮着吃如何?” 黄牙老象闻言立刻改口:“煮着吃也不错。” “煮着吃滋味也不美,依我看还是……” 他们说得正兴起,金蝉子突然抬起头,勾唇一笑,朗声说:“烤着吃才香!” ? ?今天码字状态不好,不加更。还有一章,写完我就睡觉。最近在调整作息,我这个阴间作息太影响正常生活和健康了。 ? ps:读者宝宝们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经常熬夜哦! 第200章 狮驼岭战三妖(五) 猪八戒、沙悟净对视一眼,低头偷笑。 啪地一声响,青毛狮子怪手中酒盏落地碎成渣。他嘴巴大张,转过身去,诧异地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昂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肉肥瘦相间,抹上盐巴,撒上香料,架在火上慢慢烤。 烤到滋滋冒油,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肉香,那滋味才美。蒸煮着吃,岂不是糟蹋了我这身肉?” 话音落下,她瞥了那先天二气瓶一眼 “你疯了不成?”黄牙老象瞳孔震颤,指着金蝉子叫道:“我等要吃你。” 白龙马卧在角落里打了个响鼻,嘴角微微勾起。 金蝉子用力点头,语气愈发诚恳:“我辛辛苦苦吃出来的肉,烂在泥里岂不是糟蹋了? 今日我陈玄奘效仿佛祖割肉喂鹰,将这身肉送与尔等裹腹,也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 “咳咳……”美酒入喉,却呛得金翅大鹏雕两眼翻白,他放下酒盏,顺了口气:“疯了,这和尚疯了。” 青毛狮子怪眼睛一转,讪笑几声:“二弟,三弟,唐僧身患恶疾,此时吃他滋味不美。” “你才身患恶疾。”金蝉子闻言火冒三丈:“瞧你那模样,青毛赤眉,阎王见你都腿软。” 众妖闻言俱是一惊,缩着脖子躲到一旁,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黄牙老象低头闷笑,见青毛狮子怪瞪他,立刻闭紧嘴巴。 “你怎有脸笑?”金蝉子转动脖子,看向黄牙老象:“瞧你那脸,生得似牛头恶鬼,那牙也不知多久未洗。” 黄牙老象不知想起什么,缩了缩脖子,一头扎进青毛狮子怪怀中,娇声说:“大哥,他凶我。” 金翅大鹏雕摇头叹息。 “还有你。”金蝉子横眉立目,怒瞪金翅大鹏雕:“生得威武有何用?除了逃命的本事,别有长处。 成日靠那宝瓶作威作福,真当旁人敬得是你?你与那李靖是一丘之貉,无宝贝护身,命都保不住。” “哈哈……”猪八戒笑得前仰后合。 “将唐僧的嘴堵了,关到牢里饿上三日。”金翅大鹏雕眼睛半眯,斜瞪猪八戒,而后拍案而起:“先吃猪八戒!” 猪八戒一愣,叫道:“老猪肉糙,吃了不顶饿,也不能长生不老,吃我作甚?” “二师兄,妖怪是记恨你取笑他。”沙悟净捂着酸疼的肚子,笑道。 “又不是老猪痛骂尔等。”猪八戒歪着脑袋,气哼哼地说:“笑也不成?如来佛祖见谁都笑,你怎不吃他?” 金蝉子冷哼一声,厉声喝道:“欺软怕硬的东西,有本事你便打上灵山。” 三妖闻言恨得牙痒痒:这个金蝉子,转世为人也这般遭人恨。 “看什么?”金蝉子见三妖切齿磨牙,骂得愈发凶:“没见过你家祖宗?” 青毛狮子怪一拳捶爆酒坛,噌的一声站起来,目光在众妖身上扫过:“尔等愣着作甚?将他堵住嘴关起来。” 小妖齐声称是,七手八脚地放下金蝉子,推搡着她向洞府深处行去。 “滚开。”金蝉子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再敢动手动脚,当心我吞了你。” 小妖方才不觉怕,可瞧见她凶顽胜过三位大王,讪讪的缩回手。 金翅大鹏雕挨了顿骂,正在气头上,见她如此嚣张,抬手便要打。 “三弟息怒。”青毛狮子怪急忙拦下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莫要坏了大计。” 月上中天,山间虫鸣渐渐隐去,狮驼洞中传来鼾声。 金蝉子和衣缩在角落里,待外头鼾声如雷,忽然睁开眼。 她步伐极快,一掌劈开铁锁,闯出去打晕守门小妖,蹑手蹑脚地向外摸去。 “呼呼……” 猪八戒睡得正酣,呼噜声震天响。 金蝉子伸手去拽绳索,却怕鼾声骤停惊动那三个妖怪,手悬在半空,停顿片刻,拍了拍沙悟净。 “老沙。” 沙悟净睁开眼,见是金蝉子心头一喜:“和尚,快些放我下来。” “嘘——”金蝉子四下探看一番,不见那三个妖怪的踪影,轻声问道:“妖怪在何处?” 沙悟净向外望去:“那三个妖怪不在洞中。” 金蝉子松了口气,正要救出沙悟净,忽听脚步声。 她的心骤然一缩,滋溜一声钻到宝座后头。 “三弟,我等将把门小妖支开,那唐僧当真会逃?” 金蝉子睫毛一颤,说话之人正是金翅大鹏雕。看来这三个妖怪以他为首,另外两个不过是听命行事。 金翅大鹏雕撩起披风,坐在宝座上,指尖乱敲:“他若不逃,这戏如何往下唱?难不成真要依他所言,将他架在火上烤?” “三弟莫要说笑。”黄牙老象歪在石床上,轻声说:“我等皆是奉命行事,杀了唐僧,如何交差?” 金蝉子垂下眼眸,勾唇冷笑:这差事如何交,尔等做不得主。 青毛狮子怪来回踱步,时不时看那先天二气瓶一眼。犹豫再三,轻声问:“三弟,不如放出孙悟空?” 金蝉子闻言掌心渗出一层薄汗,也不知猴子可曾炼化那先天二气?若是打断他修行,怕是不妙。 “对,对。”黄牙老象点头如捣蒜:“放他出来,他自会救唐僧,免得我等心焦。” “不成。”金翅大鹏雕双目怒瞪,声音虽低,却不容置喙:“轻易放走他,定会惹人生疑。” “对,对。”黄牙老象再度点头:“三弟所言有理。” 青毛狮子怪眉心一拧,赤眉微微颤抖:“二弟,你到底站在哪头儿?” 金蝉子捂嘴偷笑,他站哪头儿?他站墙头。 “大哥,优柔寡断可成不了大事。”金翅大鹏雕捻着衣袖,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青毛狮子怪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倒是果决,将那狮驼城男女老少吃绝,又来祸害狮驼岭。 方圆千里,尽数被你吃绝。也不知回到灵山,你如何向佛祖交代。” 沙悟净指尖一颤,眼睛掀开一条缝,悄悄瞥了金翅大鹏雕一眼。 金翅大鹏雕冷嗤一声,正要开口,一个小妖自洞府深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大王,大事不妙,唐僧不见了。” 三妖顾不得争执,慌忙站起身来,凑到那小妖身旁。 “小的恨不得使木棍撑着眼皮,眼都不敢眨,一直盯着唐僧。”小妖两股战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眼前一花,那唐僧便跑到我面前,举拳便打。” 青毛狮子怪嬉笑几声,举起拳头,一拳砸晕那小妖,扭头说:“唐僧定然藏在洞中,我等赶紧闭眼,放他逃出去。” “对,对。”黄牙老象美滋滋地躺在石床上,闭紧双目,学那猪八戒打鼾。 其余二妖照葫芦画瓢,鼾声此起彼伏,震得那猪八戒不得安眠,只得睁开眼。 金蝉子自宝座后探出头,见猪八戒看过来,冲他使了个眼色。 不等猪八戒挣脱绳索,金蝉子纵身一跃,落在在金翅大鹏雕身后。 她伸出双手,攥住那怪头上羽毛,奋力向下薅。 只听嗷地一声,金翅大鹏雕翻身而起。 第201章 狮驼岭战三妖(六) 金蝉子见他要躲,握紧拳头照头便打。她速度极快,待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睁开眼,已挥出数十拳。 猪八戒眼底光芒涌动,嘴角咧成月牙,急声叫道:“敖烈,快放我下来。” 白龙马腾身而起,化作少年模样,直奔猪八戒、沙悟净而去。 金翅大鹏雕毫无防备,怔愣间被金蝉子砸的眼冒金星,嘴角淌血。 他一掌拍开金蝉子,起身去拿画杆方天戟。 金蝉子跌坐在地又猛地蹿起,纵身扑到金翅大鹏雕背上,左臂勾住他的脖颈,右手挥出残影。 “想逃?今日不薅秃你的毛,日后我叫你爷爷。” “啊——” 惨叫声在山洞中激起层层回音,震得洞顶碎石扑簌簌落下。 叫声惊醒洞中小妖,众妖齐齐站起身来,向石床扑去。 嘴里叫嚣着:“三大王,小的来救你。” 白龙马解开绳索,放出沙悟净与猪八戒。回身见众妖杀向金蝉子,神色一凛。 他脚尖一挑,挑起一杆长枪,纵身一跃,拦住众妖的去路。 众妖面面相觑,各举兵器,壮着胆子杀上前去。 “哼。”白龙马眉眼冷厉,身若蛟龙,杀入众妖当中。 金蝉子手掌翻飞,羽毛飘飘忽忽落在地上。火把映照下,羽缘泛着金光。 金翅大鹏雕双目赤红,手臂乱舞,倒抓金蝉子的肩膀:“唐僧,你该死!” “该死之人是你。”金蝉子双腿锁住金翅大鹏雕的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手又快了几分。 “吃尽一城百姓,死上千百回也难抵罪孽。” 金翅大鹏雕站起身来,向山壁上倒去:“爷爷我哪日不吃人,轮得到你管?” 金蝉子松开腿,翻身落在金翅大鹏雕面前,手却不曾松开:“我薅光你的毛,也轮不到你说不准。” 金翅大鹏雕后背重重撞在山壁上,他呼吸一滞,双手锁住金蝉子的手腕:“你出手伤我,还不许我还手?” 金蝉子勾唇冷笑,猛地跳起,一头撞在金翅大鹏雕脖颈上:“休要多言,看招。” 黄牙老象见那金翅大鹏雕头顶秃一块少一块,心生不忍,捂着眼不敢看。 金翅大鹏雕不敢伤金蝉子性命,正气恼时,见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在一旁看戏,怒从心头起。 “大哥,二哥,尔等要看到几时?快拉开这疯和尚。” 青毛狮子怪回过神来,应了声好,上前扯住金蝉子。 猪八戒见他出手,把眼一瞪,叫道:“妖怪,休要欺负和尚。” 青毛狮子怪见猪八戒飞身扑来,急忙松开手,伸手去摸扞刀。 “八戒,莫让他摸到兵器。”金蝉子回首瞥了一眼,朗声说:“赤手空拳,他不是你的对手。” 猪八戒闻言,一脚踢飞青毛狮子怪手中的扞刀,骑在他背上,提拳便打。 沙悟净照葫芦画瓢,冲上前去,一把攥住黄牙老象的鼻子,便往地上掼:“妖怪,受死。” “与我何关?”黄牙老象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急忙去拽鼻子:“我又不曾出手。” 沙悟净哪管他说什么?见他夺过鼻子,便去拧他的耳朵。 黄牙老象后退几步,似是想使出神通,去卷沙悟净。 沙悟净勾唇冷笑,绕到黄牙老象身后,翻身骑在他脖子上,学那金蝉子,兜头便是一顿老拳。 金蝉子见猪八戒等人如此卖力,轻笑几声,叫道:“来日分薄好处,定不会亏待尔等。” 猪八戒闻言噗嗤一笑,愈发卖力。 一时间,洞中惨叫连连。 争斗多时,洞中大小妖怪早已力竭,金蝉子与猪八戒等人亦是气喘吁吁。 黄牙老象趴在地上埋头痛哭,时不时抬起头,叫骂几句。 青毛狮子怪瘫软在地,手被猪八戒锁住,动弹不得。 “唐僧,我饶不了你。”金翅大鹏雕绝望地躺在地上,缓缓抬起手臂,向金蝉子抓去。 “秃毛鸡,你怎有脸见人?”金蝉子勾唇邪笑,眼底满是嘲讽:“我若是你,早已躲起来。” 沙悟净抬起脚,踢开金翅大鹏雕的手:“滚远些,丑东西。” “该死,尔等统统该死!”金翅大鹏雕双目赤红,最后一丝理智焚烧殆尽。 他强撑着爬起来,冲向金蝉子。 金蝉子曲腿弓腰蓄势待发,正要扑到金翅大鹏雕,忽听哐当一声响。 洞中一静,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先天二气瓶落在地上,不知何故,瓶身颤动,发出微弱嗡鸣。 不等金蝉子回过神来,金翅大鹏雕又是一声惨叫,扑过去抱起宝瓶:“孙悟空!” 瓶中并无响动,只是颤得愈发厉害。 金翅大鹏雕不敢耽搁,急忙拨开瓶口,念动真言,金光闪过,孙悟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猴子!”金蝉子眼眸一亮,踉跄着迎上去。 猪八戒等人见之大喜,齐声喊道:“猴哥。” 孙悟空睁开眼,眼底光芒大盛。他搔了搔耳朵,嬉笑几声:“未吃干净,可惜。” 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俱是一愣:孙悟空怎还活着? 金翅大鹏雕低头查探一番,见那先天二气若有若无,搂紧宝瓶嚎啕大哭。 猪八戒拽了拽沙悟净,附耳说道:“那怪哭的这般凶,想来是损失惨重。” 黄牙老象揉着肿胀的鼻子,关切问道:“三弟,可是宝瓶出了差错?” 金翅大鹏雕斜了他一眼,哭声愈发凄厉:“天杀的贼猴子,你怎敢,怎敢……” 金蝉子冷嗤一声,低声警告:“你若想闹得人尽皆知,只管喊便是。” 哭声噎在喉咙里,金翅大鹏雕心口堵了一口恶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叫道:“唐,僧!” 金蝉子俯下身去,拍了拍金翅大鹏雕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兄长若知晓此事……” 金翅大鹏雕瞳孔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见他心虚,金蝉子笑得愈发邪魅,继续说:“你如此凶残,想来仇家遍布三界,若是他们知道……” “你,你……”恨意汹涌,金翅大鹏雕觑眼瞪着金蝉子,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金蝉子轻哼一声,拍打着金翅大鹏雕的脸颊,威胁道:“我嘴大肚子浅,心里不装事,你也不想我到处宣扬此事吧?” “你欺人太甚。”金翅大鹏雕手一扬,宝瓶滚到一旁,他顺势握住画杆方天戟,劈向金蝉子。 金蝉子眼底不见半分惧色,抽身躲到一旁。 “妖怪,尔敢!”孙悟空取出金箍棒,扑上前去。 ? ?关于金翅大鹏雕被薅秃这件事,他是奉命下凡作难的,不敢杀金蝉子。但是金蝉子有恃无恐,她敢伤金翅大鹏雕。而且她已经吸纳三颗佛珠,法力有所进步。不动用法宝和兵器的情况下,金蝉子很难缠。 第202章 狮驼岭战三妖(七) 只听锵的一声响,火光四溅,金箍棒架住方天戟,二人斗在一处。 棒来戟挡,戟去棒迎。 二人自洞中杀到洞外,自洞外斗到半空,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金蝉子横握九环锡杖,一杖砸死把门小妖,冲出洞去。 猪八戒等人紧随其后。 洞中大小妖怪,凡是能动的,倾巢而出。 孙悟空虽未吞光先天二气,却炼化大半,实力大涨。 再观那金翅大鹏雕,他早已筋疲力竭,哪里是孙悟空的对手?不过二三十回合便露颓势。 金蝉子见他不敌,厉声叫道:“猴子,他罪孽深重,莫要饶他。” 孙悟空闻言冷哼一声,一棒击飞画杆方天戟,劈头便砸:“妖怪,吃老孙一棒。” 金翅大鹏雕瞳孔一颤,急抽身,现出本相,振翅而走,直奔西方而去。 金蝉子眸光一暗,若让他逃回灵山,有如来佛祖与孔雀大明王菩萨相护,再想杀他难如登天。 她压下思绪,正要开口,却见孙悟空脚踏筋斗云追去。他二人你追我赶,眨眼便没了踪迹。 沙悟净近前问道:“和尚,可要追那妖怪?” “追也无用。”金蝉子收回目光,冷眼看向青毛狮子怪与那黄牙老象:“八戒,老沙,敖烈。” 猪八戒等人立刻围拢过来,站在金蝉子左右,怒瞪余下二妖。 青毛狮子怪后背冒凉气,他缩了缩脖子,一把扯住黄牙老象,闪身钻入狮驼洞中。 “小的们,紧闭山门,莫让唐僧闯进来。” 众妖闻言急忙后退,不等金蝉子上前,轰隆一声闭紧山门,龟缩不出。 “躲起来就能活命?呵呵……”金蝉子与众徒弟各举兵器,扑上前去,将那山门砸得轰隆响。 再说孙悟空,他翻个跟头便有十万八千里,如今更胜从前。 可那妖怪振翅便有九万里,搧动两下,便快过孙悟空。 孙悟空咬牙赶上,正要拿他,怎料那金翅大鹏雕利爪一晃,先一步向他抓来,只得抽身,避开那一爪。 一猴一雕边打边走,眨眼便至灵山。 如来佛祖正与众弟子讲经,讲到精彩处忽然顿住,眉心不自觉蹙起。 那孽畜私逃下凡,依天道而行,该是孙悟空相请,他下界降服那孽畜。怎是孙悟空追赶着那孽畜回灵山? 迦叶尊者不明所以,开口唤道:“佛祖?” 如来佛祖轻笑几声,压下思绪:“那孽畜已回灵山,放他进来。” 话音落下,只听一声悲鸣,金翅大鹏雕闯入雷音胜境。 他四下搜寻一番,见孔雀大明王菩萨在佛前听经,闪身飞过去,躲到他身后:“哥哥救命!” 如来佛祖垂眸看他,见他脸上无毛,好似秃毛鸡一般,忍不住摇头叹息。不必问,定是他那好徒儿伤的。 想到金蝉子,如来佛祖嘴角上扬:她聪慧机灵,悟性极高。看似冷漠,实则生了副热心肠。 要说不足之处,那便是太过刚正,眼底不容沙子。虽不服管教,管教旁人却头头是道。 孔雀大明王菩萨回首看去,眉心一拧,厉声喝道:“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是,是……”金翅大鹏雕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妖怪,哪里逃?”孙悟空大喝一声,闯入雷音胜境,瞧见金翅大鹏雕,举棒便打。 “住手。”孔雀大明王菩萨拦下孙悟空,问道:“大圣,可是你出手伤他?” “伤他?老孙杀他的心都有。”孙悟空眼底冒火,指着金翅大鹏雕叫道:“你且问他,他下界为妖,伤了多少无辜性命?” 孔雀大明王菩萨闻言瞳孔震颤,诧异地看向金翅大鹏雕:“我命你闭门思过,你怎私逃下界,还伤人性命?” “我,我……”金翅大鹏雕瞥了如来佛祖一眼,闷头说:“灵山太无趣。” 凡是灵山妖怪,皆不许杀生。他本就嗜杀成性,日日拘着他,比那登徒浪子做和尚还要难熬。 “混账!”孔雀大明王菩萨眉眼冷厉,骂道:“灵山无趣,便能下界伤人?你呀你,是不是闯下杀身之祸才肯罢休?” 妖族不比从前,留在灵山日子虽无趣,却能保住性命。 孙悟空冷哼一声,抬头看向如来佛祖:“这恶贯满盈的妖怪竟出自灵山?如来老儿,你且说如何罚他?” “佛祖开恩。”金翅大鹏雕额头冒汗,开口告饶:“我不曾吃唐僧,至于那些人族,我念经超度他们便是。” “呸!哪个要你超度?”孙悟空啐了一口,撸起袖子便要打。 “阿弥陀佛。”孔雀大明王菩萨沉下脸,将金翅大鹏雕护在身后:“不劳大圣动手,本座自会罚他。” 孙悟空怒目圆瞪:“你这般袒护他,定然与他有旧。罚他?你骗谁?” “悟空。”如来佛祖忽然开口:“本座罚他,你定然不服,不如回去问你师父拿个主意。” 孙悟空眼睛一转,暗自叫好:“也好。不过这妖怪是何来历,尔等要说清楚,老孙也好交差。” “他与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一母所生,乃金翅大鹏雕也。” 如来佛祖轻叹一声,继续说:“昔年我将他擒回灵山,不曾想一时疏忽,让他逃下界去。” “还有二怪,不知是何来历?”孙悟空又问。 “那二怪无需你动手,本座派人降他。”话音落下,如来佛祖垂下眼眸。 “阿傩、迦叶,你二人分头驾云,去五台山、峨眉山宣文殊、普贤来见。” 二位尊者不敢多言,奉旨而去。 朝露未曦,狮驼岭传来一声声呼喝,惊得群鸟乱舞,野兽藏踪。 “轰隆——” 金蝉子一杖砸在山门上,山门震颤,一道裂缝向上蔓延:“妖怪,出来受死。” “和尚你退远些。” 猪八戒摩拳擦掌,将金蝉子挤到一旁,抡圆九齿钉耙,卯足力气砸向那门。 只听轰地一声响,山门崩裂,门后小妖四散而逃。 青毛狮子怪与那黄牙老象抱成一团,战战兢兢地看着金蝉子:“你,你要干什么?” 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杀意汹涌而出:“自然是要你的命。” “别,别杀我。”青毛狮子怪两股战战,哭着叫道:“我从未吃过人。” 黄牙老象用力点头,壮着胆子说:“三弟吃人,我们两个吃素。” “你二人与他称兄道弟,岂是善类?”金蝉子故作凶恶,举杖叫道:“八戒,老沙,动手。” 猪八戒、沙悟净闻言齐齐向前扑去。 正要动手,却听天边传来一声呼喝:“玄奘,手下留情。” 第203章 狮驼岭战三妖(八)加更 金蝉子不曾回头,冷声吐出两个字:“住手。” 猪八戒、沙悟净手偏了一寸,兵器擦着二怪的衣角砸在地上。 看清来者,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纳头便拜,大呼救命。 金蝉子转身看去,却见文殊、普贤二位菩萨立在半空,孙悟空立在二位菩萨身后。 “怎又是你二人?”金蝉子故作不知,怒瞪文殊菩萨:“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普贤菩萨脸颊滚烫,嘴唇颤抖几下,却不知如何开口。 文殊菩萨讪笑几声,目光落在青毛狮子怪身上,脸色一沉:“孽畜,还不现出真身?” 二怪匍匐在地,打了个滚,现出本相。 二菩萨将莲花台抛在那怪脊背上,飞身跨坐。 “二位菩萨扮做爱爱、怜怜,戏耍我等还觉不够?”猪八戒撇了撇嘴,抱怨道:“又纵容坐骑下凡,将我等擒了去。” 沙悟净开口附和:“若非师父机灵,我等早已入他二人腹中。” 孙悟空捂嘴偷笑几声,按落云头,站在金蝉子身旁。 “菩萨,你这坐骑为何三番两次下凡,祸害我等?”金蝉子把脸一沉,朗声质问。 文殊菩萨厚着脸皮答道:“玄奘,这狮子与乌鸡国那怪并非一只。” “莫管是不是一只,菩萨若约束不了坐骑,还是早些杀了为妙。” 不等文殊菩萨应声,金蝉子侧头看向普贤菩萨,言辞间满是嫌弃:“文殊菩萨治下不严,你怎也学他?” “我,我……”普贤菩萨支支吾吾应道:“本座一时不察,日后定当严加管教。” 金蝉子轻嗤一声,伸出手:“欺辱我一番,还想全身而退?拿来。” 普贤菩萨一愣:“什,什么?” 文殊菩萨勾起嘴角,手一扬,五颗火枣落在金蝉子手中,动作甚是熟练。 普贤菩萨松了口气,火枣罢了,他也有。 “几颗枣子便想打发我?”金蝉子眉心一拧,神色颇为不悦:“听闻你有七颗菩提子,千年方才结成。” 文殊菩萨心口一紧,万般不愿。 “我不贪。”金蝉子顿了顿:“四颗足矣。” “这……” 见他不松口,金蝉子忽地笑出声,可那笑却透着寒意:“悟空,杀了那狮子。” 孙悟空闻言故作凶恶,举起金箍棒,做势要打:“妖怪,拿命来。” 青毛狮子闻言浑身一颤,回过头去,眼泪汪汪地看着文殊菩萨。 “不可。”文殊菩萨哀叹几声,手一扬,四颗菩提子落在金蝉子手中。 金蝉子将火枣、菩提子交于沙悟净,转身看向普贤菩萨:“你呢?” “呃……”普贤菩萨权衡一番,笑道:“本座亦有菩提子,送你便是。” “不要。”金蝉子答的干脆。 普贤菩萨一愣,忍不住叫道:“那可是菩提子,于修行大有裨益。”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我要佛前金莲,不多,十朵。” “什么?”普贤菩萨瞪眼叫道:“你可知佛前金莲,多少年才凝出一朵?” “不给?”金蝉子横眉立目,咬着后槽牙叫道:“悟空,动手。” 黄牙老象眼眶一红,长鼻子一卷,蹭了蹭普贤菩萨的手臂。 “慢着。”普贤菩萨咬了咬牙:“四朵,不能再多了。” 金蝉子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一副嫌恶模样:“八朵。” 普贤菩萨额头冒汗,犹豫一番,叫道:“五朵。” “七朵。” “六,六朵。” 金蝉子本想要五朵,如今变成六朵,喜不自胜。立刻伸出手,笑道:“拿来。” “你……”普贤菩萨惊觉上当,心如刀割。 金蝉子冲猪八戒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上前一步,笑道:“菩萨德高望重,话已出口,怎能反悔?” 普贤菩萨哀叹一声,把心一横,指尖一点,六朵金莲落在金蝉子掌中。 此间事了,二位菩萨哭丧着脸转身欲走,却被孙悟空拦住。 “二位菩萨留步。” 话音落下,孙悟空凑到金蝉子身边,道明来龙去脉。 “和尚,这两个妖怪未曾吃人,罪不至死。那金翅大鹏雕该如何处置?” 金蝉子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二位菩萨:“人吃羊,不知羊之痛;大鹏雕吃人,不知人之痛。 那孽障吃人无数,罚他做凡人。生于狮驼岭,长于狮驼国,生生世世被金翅大鹏雕吞食。” 普贤菩萨指尖一颤,脸色白如金纸。 孙悟空轻笑一声,低喃道:“这诛心计,比死还难受。” “待他经历那些无辜性命所受一切苦楚,便去地藏王菩萨座下听差,赎清罪孽。” 沙悟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露出敬佩之色。 文殊菩萨抿了抿唇,眼底露出同情之色。 金蝉子手指收紧,指节咯吱作响,望着西方朗声说:“仍无悔意,待我回到灵山,必杀之。” 普贤菩萨抿了抿唇:“孔雀大明王菩萨怕是……” “他若敢拦,一并杀之。”金蝉子猛地看向普贤菩萨,眉眼间染上戾气。 普贤菩萨后背一凉,想到金蝉子的凶名,讪讪闭嘴。 金蝉子收敛杀意,沉声说:“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如来,他知如何处置。” 二位菩萨齐声念佛,踏云而去。 “和尚,你真厉害。”猪八戒憨笑几声,竖起大拇指:“那金翅大鹏雕与旁的妖怪不同。 罚得太轻,他绝不悔改。若是直接打杀,那孔雀大明王菩萨又不答应。” 沙悟净轻笑着附和道:“你不杀他,却让他化作凡人,尝遍世间苦楚,任谁也挑不出错。” “那又如何?”金蝉子望着遍地枯骨,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这些无辜之人,终究是活不过来了。” 孙悟空哀叹一声,劝道:“和尚,这不怪你。” “西游量劫……”金蝉子抬头望天,眼底生出一丝疑惑:“谁作孽,天道罚之便可。何必降下灾劫,牵连无辜?” “大劫之下,无人能独善其身。”猪八戒低下头。 “走吧!”沙悟净催促道:“传经东土之日,便可解西游量劫。” 金蝉子压下心头酸涩,挤出一抹笑:“听闻那狮驼城皆是吃人的妖怪,妖怪未除,我心难安。” 师徒四众并一马,收整行囊再度西行。师徒四众并一马,分了金莲与菩提子,收整行囊再度西行。 西进四百里果见一城,那城黑气升腾。 近前看,城墙内外白骨森森,堆成峰,积成岭。一行人探看一番,却不见妖怪踪影。 “和尚,那些妖怪八成是逃了。”猪八戒颇为失落,强打精神劝道:“我等还是继续西行吧!” 金蝉子抬头望天,黑气罩顶,不见天日。待到太阳落山,定是阴风阵阵,百鬼夜行。 她收回目光,捻动佛珠,席地而坐。 “你怎坐下了?”猪八戒一头雾水,催促道:“快走吧!” “八戒。”孙悟空拦下猪八戒,众人齐齐看向金蝉子。 金蝉子紧闭双目,嘴唇颤抖:“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经文自她口中钻出,化作点点金光,如潮水般向四外漫去。 ? ?金翅大鹏雕会变成狮驼岭的每一个人,国王,大臣,百姓,街头的乞丐……经历他们的一生,感受他们的悲喜,每一世的结局都是被大鹏吞食。 ? 真正的打击不在于被吃,而在于真相揭晓的时刻。他经历了几千几万世,每一世都死在同一张巨口中。 ? 然后某一天,他恢复全部记忆,发现他不是凡人,他是那个吃光狮驼城百姓的妖怪。 ? 这比死更可怕。 第204章 狮驼岭战三妖(九) 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咂了咂嘴,低喃道:“和尚竟然会念经?”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金蝉子,眸光晦涩不明:“老孙也不曾想到。” 金光所过之处,黑气翻涌,似有千百万亡魂在挣扎嘶吼。 猪八戒眼底闪过惊诧之色,向后退了两步:“猴哥,这是……” “怨气。”孙悟空收起嬉笑之色,抬头望天:“这一城百姓被困在此地,不能入轮回。” 沙悟净眸光一暗,摇头叹息:“食人肉身,还要将他们拘禁在此地,何其残忍?” “此妖当杀。”白龙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生不如死更解恨。” “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 旁人之言,金蝉子恍若未闻。将那《往生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点点金光过处,怨气渐渐消散。 最后一缕黑气散尽,耀眼的阳光自云缝中漏出来。 风吹过,乌云散去,野草混着土腥味儿掩盖那股经久不散的血气,钻入金蝉子鼻间。 她未曾停下,反倒越念越快。点点金光顺着城墙爬到城外,沿着山野向东行去。 八百里狮驼岭忽起阴风,虽不见半个人影,却有哭嚎声回荡。 金蝉子睁开眼,不过一瞬,再度闭紧。 “曩谟三曼多没驮南唵,诃诃诃,微娑摩……” 鬼门开,一道道人影在虚空中凝实,径奔鬼门而去。 沙悟净手臂微颤,指着金蝉子叫道:“猴哥,你看。” 众人齐齐看向金蝉子,却见莲台自她脚下升起,托着她飞入空中。 “和尚这是成佛了?”猪八戒故意问道。 “非也。”沙悟净摇头:“想来是超度此地亡灵,功德加身。” 雷音胜境,如来佛祖垂头望着凡间,见金蝉子超度亡灵,咧嘴轻笑。 小徒顽劣,在他座下听经时,无一日不睡。虽非她本愿,可到底是将佛经记在心间。 观音菩萨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佛祖,唐僧功德加身,又有法力护体,怕是……” “天意不可违。”如来佛祖收回目光,下巴微昂,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她吃尽苦头,该拿回去的,终究要拿回去。” 日头西斜,清风刮过山岗,几道人影自狮驼城远处,径直向西行去。 “和尚,原来你会念经。”猪八戒拽着缰绳,笑呵呵地说。 金蝉子骑在马上,低头啃干粮:“从前只觉佛经无用,故而从未念过。” 孙悟空问道:“如今呢?” “并非毫无用处。”金蝉子回首看向狮驼岭,峰峦已远,只剩一道浅影:“我不知如何超度亡灵,佛经可助他们脱离苦海。” 孙悟空脚步一顿,神色愈发郑重:“你可是真心拜入佛门?” “谁要入佛门?”金蝉子柳眉倒竖,神色颇为不耐:“佛经,术也,我有自己的道。” 孙悟空勾起嘴角,抬脚向前。他亦有自己的道,无人能拦。 淡云飞欲雪,枯草伏山平。满目寒光迥,阴阴透骨冷。 金蝉子一行冒冷冲寒,宿雨餐风,西进月余,又见一座城池。 行至城门外,金蝉子翻身下马。抬头望去,却见城门上书三个大字:比丘国。 她扯住缰绳,正要入城,忽又寒风吹过,城中忽然想起小儿哭啼声。 初时,不过两三个小儿哭。风声渐大,似有千百个小儿哭嚎,此起彼伏,哭得人心中难安。 金蝉子脚步一顿,眉心拧成一团:“寒冬腊月,怎有如此多的孩童哭?” 孙悟空抬头向城中望去,眼底闪过一抹痛色。虽于心不忍,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早些进城,一看便知。” 金蝉子面色凝重,将那缰绳丢给猪八戒,穿过城门,大步向前行去。 想起往事,猪八戒摇头叹息,不敢拖延,快步追上。 入三层门里,但见那长街两旁,家家门口皆有鹅笼,使五色彩缎遮幔。 鹅笼左右,百姓跪地痛哭,不知何故。 金蝉子眉心拧得愈发深,挠了挠额头,凑到孙悟空身旁轻声说:“见过哭爹娘的,哭孩子的,还未见过哭鹅笼的。”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既觉奇怪,何不近前一观?” “也好。” 金蝉子理正僧袍,径奔鹅笼而去。 尚未近前,便听那老丈伏地哭嚎:“阎王爷啊,你要收人,只管冲我来便是,何必要我孙儿的命? 我那不孝子去得早,只留下这一根独苗。他若去了,老汉我也不活了。” 沙悟净叹了口气,卸下箱笼,站在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眼底疑惑更甚,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那鹅笼中有人哭:“爷爷,孙儿冷。” 她指尖一颤,如遭雷击。 孙悟空抿了抿嘴角,纵身落在鹅笼前,低头探看一番,回身说:“和尚,鹅笼里关的是孩子。” 金蝉子倒退一步,眼底闪过一抹怒意。她举目四望,长街望不到头,鹅笼也无边际。 “鹅笼里关得是孩子,那这条街……” 话说一半,她如噎在喉,几度张嘴,却再也说不下去。 寒冬腊月将孩子养在鹅笼中,畜生!不,畜生尚且知道护崽,做下此事者畜生不去。 “施主。”猪八戒眼睛一转,故意装疯卖傻,近前问道:“你这里是何风俗?怎将孩子养在鹅笼里?” 那老丈哭得不能自抑,听闻此言抬头看去,却见一猪脸和尚站在他身后,吓得一蹦三尺高。 “施主莫怕。”金蝉子扯过猪八戒,挤出几声干笑,沉声说:“贫僧是过路的和尚,这是贫僧的徒弟,模样虽丑,却是个心善的。” “和,和尚?”老丈定了定神,仔细打量几人一番,忽然笑出声来:“常言道,貌异者才奇,形殊者道深。几位长老,老汉有一事相求。” 说着话,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施主,快快请起。”孙悟空扶起那老者,左右探看一番,主动提议:“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进去说。” 几人挑担牵马,随那老者径入院中。 老者紧闭门户,引金蝉子一行入屋中落座,又命老妻烧水沏茶,这才开口。 “长老,求你救救我那苦命的孙儿。” 金蝉子并未应下,主动询问:“敢问施主,为何此地百姓要将孩儿养在鹅笼中?” “呜呜……”老者闻言,再度落泪:“哪里是我们想将孩子养在鹅笼中?实在是情非得已。” “阿弥陀佛。”沙悟净心生不忍,主动开口:“有何冤屈,施主可一一道来,我等定会为你做主。” “当今国主无道,才惹来这场祸事。”老者止住眼泪,低头轻叹。 金蝉子性子急,见他吞吞吐吐,忍不住催道:“到底是何缘故?快些道来,我等也好商量对策。” “长老安坐,听我细细道来。” ? ?狮驼岭这一难彻底结束啦!接下来进入下一难:比丘国。 ? 没有流量扶持,看不到太多反馈的情况下,写这本小说,就好像我要去西天取经。写完一难,我会悄悄松口气,终于离“西天”又近一步。 第205章 比丘国救千童(一) 寒风驱散乌云,阳光斜斜地落在屋顶上,低矮的屋舍里传出说话声。 “三年前,有一老道携女入城,进贡与当今。其女年芳一十六,形容娇俊,貌若观音。 陛下爱其美色,宠幸在宫,号为美后,封那老道为国丈。自那她入宫,陛下与她昼夜贪欢,三宫六院如同虚设。” 金蝉子微微蹙眉。 老者停顿片刻,叹了口气继续说:“陛下本就年迈,不过月余便饮食少进,命在须臾。 太医无计可施,那国丈却说海外有仙方,能延年益寿。遂去十洲三岛,将药采来。” “既有药可医,服之便是。”金蝉子愈发不解:“与鹅笼中的孩童有何干系?” “那孩童便是药引子。”话音落下,老者捂脸痛哭。 金蝉子心头一颤,拍案而起:“荒唐!贫僧活到这把年岁,还不曾听说过使孩童做药引子的仙方。” 孙悟空于心不忍,劝道:“施主莫哭,你那孙儿定能化险为夷。” “什么仙方?”猪八戒气哼哼地说:“邪术还差不多。” 老者眼眶通红,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陛下听信谗言,要取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煎汤服药。 那些养在鹅笼里的小儿,俱是选中的。大的不满七岁,小的只有五岁,皆是男儿。” 金蝉子越听越心惊。 “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沙悟净想起前世,眉头紧锁。 那妖道作恶多端,竟能全身而退,实在可笑。只盼和尚寻到应对之法,让那妖道吃个教训。 “我这里本唤作比丘国,如今世人皆称小儿城。”老妇人拎着茶壶走进来,低头斟茶。 “人心都是肉做的,哪个舍得送孩子去死?”老者又是一声哀叹:“可陛下降旨,谁敢抗命,便将一家老少尽数拖去菜市口斩首示众。” “该死的是那昏君。”孙悟空咬着后槽牙,眼底满是厌恶。 “昏君当道,奸臣弄权。”金蝉子低喃几句,抬头看向那老者:“施主,你莫要担忧,我等不会袖手旁观。” 那老妇人闻言两腮落泪,哽咽着说:“我那孙儿日日在鹅笼中挨冻,只怕还未来得及取心肝,便要丧命。” “我那不孝子尚在人世时,挣下些许家业。”老者与老妇人对视一眼,而后说道:“喜欢我那可怜的孙儿能活命,老汉我愿将家财如数奉上。” “我等皆是出家人,要金银何用?”金蝉子推拒道:“我等肯出手,只因见死不救良心难安。” 时机已到,孙悟空主动请缨:“和尚,老孙有一计。” “哦?”金蝉子挑了挑眉。 孙悟空笑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救走那些孩子。” “何必如此麻烦?”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指节咯吱作响:“我这便入宫,先杀妖道,再斩昏君。” 老者嘴巴那张,心好悬跳出嗓子眼。 “不可。”沙悟净眉心一跳,急忙拦下金蝉子:“你斩杀陛下,比丘国必乱。到那时,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 猪八戒急吼吼地叫道:“和尚,你在此稍事歇息,我等去去便来。” 孙悟空、沙悟净站起身来,师兄弟三人钻出屋舍,纵云而起。 那老者只当金蝉子等人有武艺傍身,谁曾想他们竟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喜不自胜,高呼神仙。 金蝉子立在屋檐下,抬头望天。 却见孙悟空站在半空,捻了诀,念动真言,将那城隍、土地、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护教伽蓝等众拘在半空。 “敢问长老。”那老者觑眼探看,却瞧不真切,躬身问道:“云上是何人?” “能救城中小儿性命之人。”金蝉子收回目光,叮嘱道:“施主,莫要对旁人提起此事。” 老者急忙点头:“老汉明白。” “呼呼——” 阴风滚滚,惨雾漫漫。 那风极大,金蝉子尚能稳住,老者与那老妇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金蝉子伸出手,一左一右将他二人拽住,那老妇人却来扯金蝉子的手。 “长老,我那孙儿还在外头,我要去救他。” “施主莫要惊慌。”金蝉子虽不知孙悟空有何打算,却知他行事向来有分寸:“我那徒儿弄风,是为救满城小儿,不会伤人性命。” 风愈发大,那小儿爹娘兄嫂,却不管不顾,冲出家门,直奔鹅笼而去。 一时间,痛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呼呼——” 金蝉子再度抬头,却见阴风将一个个鹅笼卷到半空,众神齐心协力,卷着鹅笼径直向风飞去。 飞沙扑面,老者觑眼看去,忍不住问道:“长老,我那孙儿去了何处?他,他还能回来吗?” “老头子,你糊涂。”老妇人压下悲痛,沉声说:“他若回来,岂有命在?在外头躲上几年最是稳妥。” “对,对。”老者点头如捣蒜:“待长老回来,问清楚孙儿的下落,你我便去寻他。远走他乡,也好过留在这里。” 阴风骤停,街上人群熙攘,哭声、喝骂声混着脚步声,险些震塌院墙。 金蝉子叹了口气,却听孙悟空唤她。 “和尚。”孙悟空按落云头:“那些孩子已出城,有神仙护持,定不教他们忍饿挨冻。待老孙除了那妖道,便送他们回城。” 不等金蝉子应声,那老者与妇人冲上前去,急声说:“还请长老告知我那孙儿的下落,老汉我……” “施主,快些住口。”孙悟空把眼一瞪,抬头向门外望去:“街上到处都是官兵,搜寻小儿下落。若让他们听了去,你那孙儿性命难保。” “猴哥所言极是。”沙悟净附和道:“施主慎言。” 老者慌忙捂住嘴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施主,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法号三藏。”金蝉子安抚道:“我二人这便去馆驿,请见陛下。 最多三日,必除妖道。你在家中安心等候,我保你孙儿平安无事。今日之事,切莫对外人言。” 老者闻言心中稍安:“多谢几位长老搭救,馆驿离此地不远,老汉送几位过去。” “不必。”猪八戒拦下老者,压低声音说:“旁人四处寻找孩子,你若不寻,必露破绽。” 老者闻言只得作罢,送金蝉子一行出门,装出惊慌模样,四处搜寻孙儿。 却说金蝉子一行,穿过人群,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衙门前。 金蝉子抬头看去,只见门匾上写着四个大字:金亭馆驿。 她翻身下马,叩响大门。 “贫僧乃东土唐王差往西天取经者,今到贵处,有关文照验。还请驿丞通禀陛下,便说唐僧求见。” 猪八戒不明所以,低声问:“和尚,你甚少自报家门,今日这是怎了?” 金蝉子勾唇冷笑,眼底光芒涌动,轻声说:“自然是引那妖道杀我。” ? ?生活就是草台班子,处理完琐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电脑出现故障,重启后常用的码字软件崩了!!!只能用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戳。惨痛…… ? 今天不加更,明天重新下载码字软件,好好码字。 ? ————二编———— ? 修了半天电脑,下载很多次app,安装后都无法正常使用。换了新app,用着很别扭。我在用手机码字,写多少发多少。 ? 明天找app的客服,寻求解决方法。 第206章 比丘国救千童(二) 那驿丞得知门外是大唐来的长老,不敢怠慢,即刻入宫通禀。 金蝉子安置妥当,正用晚膳之时,那驿丞又来见。原是那比丘国王下旨,宣金蝉子即刻入宫。 金蝉子闻言即入内室,换了件簇新僧袍,身披锦斓袈裟,头戴金顶毗卢帽,收起通关文牒,握紧九环锡杖向外行去。 孙悟空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将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和尚,陛下催得这般急,定有所图。此去凶险万分,老孙代你去如何?” “不怕他有所图,只怕他不上钩。”金蝉子顿了顿,提议道:“陛下宣我一人觐见,不如你变作虫儿,跟在我身旁?” “也好。”孙悟空早有此意,闻言变作蟭蟟(jiāo liáo)虫,落在金蝉子肩头。 驿丞在屏风后等候多时,忍不住催促道:“长老,陛下催得急,劳您快些。” “这便来。”金蝉子应了一声,侧头叮嘱孙悟空:“猴子,此事由我处置,我不开口,你不可现身。” “依你便是。” 金蝉子辞别众徒弟,随那驿丞直奔皇宫而去。 乌云蔽月,不见丝毫光亮,皇宫却是灯火通明。 金蝉子随黄门官步入比丘国王寝宫,合掌当胸,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 金蝉子抬头望去,却见比丘国王坐在龙榻上。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副倦怠模样。 “你就是唐僧?”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龙床旁立着一老道。 那老道头戴云锦纱巾,身着绵丝鹤氅,脚踏云头履,手中拄一根九节枯藤盘龙拐杖。 除他二人外,寝宫之中再无一人。 金蝉子瞧见那拐杖,眼睛眯了眯,低喃道:“那拐杖……有些眼熟。” 孙悟空震了震翅膀,后背微微弓起。 那老道见金蝉子不语,神色颇为不悦,冷脸问道:“你就是唐僧。” “阿弥陀佛。”金蝉子回过神来,应道:“正是在下,敢问道长,你是何人?” 她自然知晓这老道是谁,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使这二人放下防备。 那道士冲比丘国王使了个眼色,国王立刻开口:“他便是寡人的岳丈。” “哦?”金蝉子轻笑一声,又行一礼:“失敬,失敬。” 说着话,金蝉子自怀中取出通关文牒,双手捧起举在胸前:“此乃通关文牒,还请陛下在此用印,贫僧也好早些动身。” 国王正要开口,国丈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肩。国王嘴唇翕动几下,讪讪地闭上嘴。 “不急。”国丈捋着胡须,眼底闪过寒芒。 金蝉子做出一副和善模样,拧眉说:“唐王有令,贫僧不敢耽搁。陛下用过印,明日一早,我等便能出城。” 说着话,金蝉子扭头看向比丘国王,言辞恳切:“天色已晚,贫僧不忍打扰陛下安歇,还请陛下用印。” 国丈的手紧了紧,比丘国王低下头,不发一言。 孙悟空冷眼看着国王:堂堂一国之君,遇到那老道,好似老鼠见了猫,可笑。 “呵呵……”国丈紧紧盯着金蝉子,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听闻长老乃是得道高僧,贫道有意与长老切磋一番,还望长老成全。” 国丈越是急切,金蝉子越是平静:“谈经论道,何时不可?且先倒换关文,明日贫僧晚些西去,与道长谈经。” 金蝉子寸步不让,执意倒换关文。国丈拗不过她,更不想因琐事与她起争执,遂点头。 比丘国王怎敢使唤国丈?踉踉跄跄迈下龙床,接过通关文牒,转身行至御案前,取宝印用了花押。 金蝉子松了口气,正要谢恩,忽闻一阵香风。她循着香气回身望去,却见一美貌女子款款行来。 “陛下。” “美后。” 比丘国王舍了宝印,直奔那女子而去。脚步虚浮,喉咙里喘着粗气。 金蝉子收回目光,行至御案前,在国丈阴鸷地目光中,悄悄收起通关文牒。 “陛下,您当心。”美后扶住国王,扭着腰肢,将他送到龙榻上,顺势坐到他身旁。 金蝉子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二人,暗自唏嘘:鹤发垂垂对红颜,一树枯藤缠玉兰。 “爹,天色已晚,陛下也该安寝了。”美后娇嗔地瞪了国丈一眼,柔声说:“莫管何事,明日再说。” 金蝉子眉心一拧,此女看国丈的眼神有些奇怪,不似女儿看爹,反倒像……女子瞧见夫君。 再观他二人容貌,耳眼口鼻,竟无半分相似之处。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所猜测,却太过离奇,遂按下不表。 “美后,此事不怪岳丈,是寡人心急。”比丘国王只觉口干舌燥,枯树皮般的老手绕到美后身后,顺着脊柱向上摸去。 美后后背一僵,怔愣片刻,轻轻拍开那只老手。扑进国王怀中,斜了金蝉子一眼,娇羞说道:“陛下,还有外人在。”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寿元将尽,还惦记着美色?当真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比丘国王讪讪地缩回手,抬头看向国丈:“岳丈,您看……” 不等他把话说完,国丈上前一步,问道:“敢问长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言何意?” 孙悟空振翅而起,落在金蝉子耳边,轻声说:“和尚,那老道要害你,你莫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金蝉子咧嘴轻笑,直视国丈,朗声答道:“救人性命,当救心地良善之辈。若救那黑心肝的,不是积德,而是造孽。” 比丘国王眸光闪了闪,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许是那汗味呛鼻,美后柳眉微蹙,向外挪了挪。 国丈冷嗤一声,再度开口:“若此人是一国之君呢?” 孙悟空闻言捏了把汗。 “一国之君?”金蝉子看向比丘国王。 似比丘国王这般的君王,继续活着,不只有多少百姓要遭殃?死了才大快人心。 如此想着,金蝉子忽然笑出声来:“贫僧虽是初到贵宝地,却也听说过道长的大名。救陛下,道长一人足矣。贫僧不过是凡夫俗子,无能为力。” “实不相瞒,贫道早已凑齐医治陛下所用药材,只可惜今日刮了一阵怪风,将那药引子吹走了。”国丈摇头轻叹:“眼下只有长老能救陛下。” 比丘国王眼底满是希冀,屏住呼吸,紧张兮兮地看着金蝉子,似是怕她推拒。 “药引子?”金蝉子故作惊讶,急声问道:“贫僧刚入城便遇那阵怪风,可那风卷走的是鹅笼。使鹅做药引子虽稀奇,可再凑些鹅并非难事。” “长老。”比丘国王讪笑几声,吞吞吐吐地说:“鹅笼里关的并非鹅,而是,而是……” 他羞于启齿,那国丈倒是痛快,答道:“鹅笼里关的是小儿,治病之方需寻一千一百一十一副小儿的心肝。” “荒唐!”金蝉子故作恼怒,瞪眼叫道:“小儿心肝做药引,天底下岂有这样的药方?妖道,你莫不是打着陛下的名号,寻心肝修炼邪功?” “岳丈是为寡人着想,并非妖道。”比丘国王辩解几句,话锋一转,问道:“听闻吃一口唐僧肉,可长生不老。如今那些小儿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抬头去看国丈的脸色,见他未恼,继续说:“长老也愿舍了心肝,救寡人一命?” 金蝉子面上和善,心底却将这比丘国王骂得狗血淋头。 她压下怒火,发出一声哀叹:“阿弥陀佛,非是贫僧不愿救陛下,而是此去西天,不只是唐王之意。 更是奉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之命,传经东土教化百姓。贫僧不惧生死,只怕佛祖、菩萨怪罪陛下。” 比丘国弹丸之地,国王本就惧怕唐王。胆敢出口相询,不过是被“长生不老”四个字迷了心窍。 知晓金蝉子得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庇佑,他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打起退堂鼓。 见他胆怯,国丈目光愈发冷,脑袋摆了摆。美后娇笑几声,挽住国王的臂弯。 “陛下莫怕,那和尚不过是借佛祖的名头吓一吓你。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是贪生怕死之辈。” “女施主休要血口喷人。”金蝉子双目怒瞪,握紧九环锡杖,叫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杀了贫僧。” 孙悟空急得团团转:死到临头,和尚怎还在拱火? “这……”比丘国王额头冒汗,目光飘忽不定。 “陛下。”这二字,那美后喊得百转千回,甚是娇媚:“妾身与你两情相悦,你怎舍得留我一人在这世间?” 比丘国王被那美后一勾,浑身酥麻,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唐王、佛祖? “杀,杀他便是。” “那便杀。”金蝉子撇了九环锡杖,抬起双臂昂起头:“道长,动手。” 国丈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眼前这一幕,他始料不及。 “道长为何不动手?”金蝉子上前一步,鼻尖险些撞到国丈胸膛。 国丈慌忙后退,金蝉子步步紧逼。 “道长可是怕杀了贫道,惹恼如来?” 见国丈露怯,孙悟空心底的担忧一扫而空。 “你不敢杀我?”金蝉子挑了挑眉,歪头看向比丘国王,勾唇冷笑:“陛下有所不知,道长的心肝才是灵丹妙药。” 第207章 比丘国救千童(三) 比丘国王瞳孔一颤,慌忙松开手。美后失了依靠,跌在龙床上。 “陛下。”美后急忙爬起来,声音依旧娇媚,却唤不回比丘国王。 见他失态,金蝉子勾起嘴角,眼底闪过嘲弄之色:“道长修炼多年,不知服下多少灵丹妙药。 吃他的心肝不能飞升成仙,延寿百十载却非难事。更何况,道长是陛下的岳父。” 孙悟空死死压着嘴角,只怕自己笑出声,坏了金蝉子谋划。 美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扯住国王的衣袖,冲金蝉子叫道:“妖僧,你休要挑拨离间。” 金蝉子斜了美后一眼,嗤笑一声,侧头直视国丈。 她脸上挂着笑,可那目光分明是在挑衅:“于公,陛下乃一国之君,龙体不容有失; 于私,道长好歹也是长辈,怎忍心看女儿守寡?舍你一个,既能全大义,又能护女,何乐而不为?” 孙悟空嘴巴大张,在金蝉子肩上滚了几圈,暗自叫好。 比丘国王舔了舔嘴唇,眼底露出贪婪之色。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国丈。 国丈冷着脸,斜了国王一眼。国王立刻收回目光,可那颗跃跃欲试的心,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好厉的一张嘴。”国丈冷哼一声,斜瞪金蝉子。龙头拐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且不说贫道并未吃过灵丹妙药,心肝救不得人,只说小女。 她向来孝顺,陛下杀我,她该如何自处?夫妻离心,陛下又该去何处寻这般妥帖之人?” “陛下。”美后再度扑进比丘国王怀中,指尖顺着喉咙往下滑,后来衣领,在胸口打圈:“那可是我爹,你当真要杀他?” “不,不……”比丘国王喉咙滑动,揽住美后的腰肢:“寡人怎舍得惹美人伤心?” 金蝉子瞧见那张染着情欲的老脸,直犯恶心。 孙悟空嘴角抽了抽,那比丘国王已到耳顺之年,却对风华正茂的妙龄女子上下其手。哪里有半点情谊?不过是色欲熏心。 国丈见状勾起嘴角,嘲弄道:“长老,你妄图离间我与陛下。陛下英明神武,并未中计,你待如何?” “呵……”金蝉子冷嗤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长苦修多年,心肝都不能活人性命,那一千余个小儿的心肝,如何入药?” 美后心头一颤,低头不语。 比丘国王手一顿,推开美后,直勾勾地看着国丈。 见他又变脸,金蝉子听觉好笑,停顿一息,继续说:“说到底,小儿心肝不过是一堆肉,怎能治病?” “此乃仙方。”国丈神色如常,后背却被冷汗打湿。 “陛下可曾听说,哪位仙人以小儿心肝为食?”金蝉子上前拽住美后的手臂,在惊叫声中,将她甩到国丈怀中。 “美后。”国王见美后花容失色,起身追去,却被金蝉子一把按住,跌坐在龙榻上。 “陛下。”金蝉子嘴角上扬,语调虽轻,吐出来的话却让比丘国王遍体生寒:“自古以来,以人为食者皆是妖族。 凡间虽有易子而食之事,可那都是被入绝境,不得已而为之。” 比丘国王瞳孔震颤,再看国丈,眼底多了一丝戒备。 金蝉子暗自冷笑,心道:好一棵墙头草。一国之君竟无半点主见,难怪被这妖道拿捏。 “陛下,唐僧不过是贪生怕死,不愿救你。”国丈见势不妙,上前一步,急声说:“心属火,肝属木,正对陛下之症。 之所以取小儿心肝,只因他们元阳未破,尚能入药。眼下城中小儿下落不明,要救陛下性命,只能杀唐僧。” 国王神色不解。 “贫道知晓陛下为难。”国丈轻叹一声,又说:“唐僧吃过人参果,你吃他一口肉,便能长生。 杀他,既不会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你与小女又能长相厮守。” “岳父,唐僧杀不得。”比丘国王讪笑几声,壮着胆子说:“不如,不如……” 孙悟空目如寒冰,冷冷看着比丘国王。 国王支支吾吾,犹豫良久,方说:“他死在我国中,莫管是唐王问罪,还是神佛降罚,寡人都受不住。 不如,不如割下他一片肉。如此一来,他能活,也无人计较寡人的不是。” 金蝉子嘴巴微张,正要开口,却被国丈打断。 国丈立时变脸,厉声喝道:“陛下莫要忘了小女。” “两片,不,三片!”国王脸上写满讨好,讪笑着说:“如此一来,我等皆能长生。” 孙悟空眼底赤红,比丘国王这算盘珠子倒是打得响亮。 “嘁。”金蝉子翻了个白眼:“陛下当真愿意屈居人下,听这老道差遣?” 国王一怔,指尖缩进袖中。 国丈瞪了美后一眼,美后扭着腰肢,推开金蝉子,跪在国王脚下,轻轻摇动他的膝盖。 “陛下。” 见国王意动,金蝉子又添了一把火:“皇后虽是绝色,可日日相对,终有烦腻的那日。 到那时,陛下若想另寻美人,有国丈压着,怕是难如登天。” “妖僧,住口。”美后猛地回过头来,那目光,分明是动了杀心。 “妖僧?哈哈哈……”金蝉子手指慢慢收紧,眼底迸出杀意:“你说我是妖僧,那你是何物? 瞧你这狐媚模样,莫不是狐狸成精,进宫魅惑帝王,祸乱朝纲?” 美后瞳孔骤缩,脸上是被戳穿后的难堪。 金蝉子不过是诈她一诈,见她这副模样,哪里不明白?举起九环锡杖便砸。 “妖怪,还不现出原形?” 变故陡生,那比丘国王似是怕受牵连,一脚踢开美后,滚到龙榻上,瑟缩成一团。 “莫要杀我。” 美后跌倒在地,眼看那九环锡杖兜头落下,慌乱间叫道:“夫君救命!” 这声夫君喊得太突兀,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等她想明白,那国丈长臂一捞,将美后揽入怀中。 “夫君。”美后长舒一口气,娇羞的看着国丈:“妾身害怕。” 国王听到动静,眼睛掀开一条缝,见他二人举止亲昵,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只听咚地一声响,九环锡杖落空,金砖化作齑粉,金蝉子手臂发麻。 国丈冷哼一声,挺直脊梁,哪有半分老态? 他横握龙头拐杖,直扑金蝉子。 “唐僧,拿命来。” 金蝉子眼底不见半分慌乱,不退反进:“猴子,动手。” 孙悟空等候多时,闻言振翅而起。 金光闪过,他现出本相,举金箍棒,一棒砸在龙头拐杖上。 被国王、美后蒙骗,比丘国王本就恼怒,如今见殿中凭空多出一只能吐人言的猴子,又惊又惧。 “孙悟空!”国丈不敌,一连倒退数步。 “正是你孙爷爷。”说着话,孙悟空挥舞金箍棒,再度砸过去。 国丈不敢大意,急纵身避开那一棒,揽住美后,望天而逃。 金蝉子撩起衣摆,与孙悟空一前一后追出门去。 “追。” 第208章 比丘国救千童(四) 比丘国王顾不得害怕,连滚带爬地跌下床去,扯着嗓子叫道:“长老,你走了,寡人如何活命?” 金蝉子头也不回,声音却在重重宫墙间回荡:“无命可活,那便去见阎王。” 二人追出门外,孙悟空一把拽住金蝉子的手臂,踏云而起,向南追去。 南去七十里路,那怪按落云头,一头扎进林间,不见踪影。 孙悟空按落云头,师徒二人在林间穿行。 金蝉子初到此地,不知那妖怪跟脚;孙悟空虽知晓,却不敢说出口。 二人走走停停,正行时,忽听天边传来一声呼喝。 “和尚,猴哥。” 金蝉子眼眸一亮,翘起嘴角。抬头望去,果真是猪八戒、沙悟净。 “老沙,八戒,你二人怎知我在此地?” 猪八戒按落云头,沙悟净拎着降妖宝杖,纵身落在金蝉子身旁。 “我二人担忧你的安危,一直在宫门外等候。” “瞧见你二人追着妖怪往南去,老猪我立刻追上。”猪八戒憨笑几声:“可惜老猪这腾云驾雾的本事,追究不如猴哥,此时方才赶上。” 金蝉子微微颔首,轻笑道:“你二人来的正好,那妖怪不知藏身于何处,我与猴子正四下搜寻哩。” “哈哈……”沙悟净大笑几声,侧头看向孙悟空:“猴哥,你糊涂了不成? 林子这般大,你往前头搜,那妖怪往后头藏。不如问土地公,他定然知晓。” 孙悟空一拍脑门,嬉笑道:“是老孙糊涂了。” 话音落下,他取出金箍棒,一棒砸在地上:“土地老儿,速速现身。” 只听砰地一声响,一阵白烟拔地而起。 烟雾散去,土地公现出真身,战战兢兢叫道:“大圣,柳林坡土地叩头。” “你莫怕。”金蝉子拍了拍土地公的肩头,放软语气:“请你前来,是为问两个妖怪的下落。” “那妖怪是一对夫妻。”孙悟空走上前去,朗声说:“女子乃是狐狸精,至于男子……” 孙悟空尚未想好说辞,忽听金蝉子开口:“那男子不知是何物成精,不过他手里有一根龙头拐杖。” 土地公捋着胡须,眉心皱成一团,露出茫然之色。 见他不肯说,孙悟空愈发焦急:“那两个妖怪以父女相称,联手哄骗比丘国王。事情败露,往这边逃了。” “你仔细想想。”猪八戒神色不耐,抬脚便往前冲。 沙悟净拦住猪八戒,对那土地公说:“我等此番前来,便是要除掉那两个妖怪,永绝后患。” “上仙恕罪。”土地公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躬身行了一礼:“那妖怪神威法大,不许我泄露他的事,故而……” 猪八戒摆了摆手,急声说:“你只管说便是,我等急着除妖,无心怪罪你。” “此地名唤柳林坡,坡上有座清华庄,那两个妖怪便藏在庄里。” 金蝉子四下张望一番,瞪眼叫道:“清华庄在何处?我等搜寻多时,怎未瞧见?” 土地公轻笑一声,答道:“南岸有棵杨树,乃是九叉头,长老去寻那棵树。 在树根下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两手齐扑树上,连叫三声‘开门’,便能瞧见。” “哦?”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又是寻树,又是转圈,莫不是耍弄他们? 如此想着,她挥了挥拳头威胁道:“胆敢骗我,定不轻饶。” 土地公连连摆手,苦笑着说:“不敢,不敢。” 辞别土地公,金蝉子一行跳过溪去,寻那棵杨树。 搜寻片刻,果真有棵杨树,九条叉枝生在一棵根上。 “尔等退远些。”孙悟空摩拳擦掌:“待老孙叫开门,寻到那怪,将他赶出来。” “猴哥,你且去。”猪八戒憨笑几声,瓮声瓮气地说:“我等在门外接应。” 金蝉子揉了揉眼,左观右望,不曾瞧见那清华庄。正要询问,却被沙悟净扯到一旁。 她抬头看去,却见那孙悟空依土地公所言,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两手扑在树上。 “开门!开门!开门!” 只听唿喇喇一声响,一座大门自地下升起。那门极阔,门外有两尊石狮子,门匾上书三个大字,清华庄。 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唇轻颤几下,叫道:“这庄子……藏得好深。” 一路追来,不曾恍见半点妖气,更无巡山小妖。 若不是土地公指路,谁能想到树底下便是妖怪洞府? 孙悟空一脚踹开大门,只身闯进去。 金蝉子伸长脖子向里探看,那里边并无人烟,景色却煞是好看。 “八戒,老沙,你二人在此等候,我进去瞧瞧。” 不等猪八戒、沙悟净应声,金蝉子跨过门槛,扛着九环锡杖追进去。 奇花争艳,瑶草芳荣。 金蝉子一路追赶,看尽长蔓乱藤,蜂衔蜜,蝶戏花。 正行时,瞧见一石屏。 她快步绕过石屏,却见那老怪怀中搂着狐狸精,耳鬓厮磨,正讲比丘国之事。急忙退回来,躲在石屏,悄悄探看。 “夫君,你与那秃和尚置气,未落得好,反倒坏了你我三年谋划。” “你一妇道人家,怎知我谋划?” “……” 金蝉子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正听时,却见孙悟空打里头钻出来,跑近前,举棒高叫:“妖怪,吃老孙一棒。” 那老怪背对孙悟空,骤听此言,吓得胆颤魂飞。一把将那狐狸精搡倒在地,拿起蟠龙拐,架住金箍棒。 棒举迸金光,拐抡凶起发。言来语去各仇恨,棒迎拐架当心扎。 二人在这清华庄中,好一场争杀。 狐狸精战战兢兢躲到石桌下,抬头探看,却见桌边多出一张脸。 来者何人?正是那金蝉子。 “啊!” 狐狸精发出一声惊叫,手脚并用,自那石桌下爬出,踉跄着向外逃去。 “想走?”金蝉子冷哼一声,飞身一脚,正中狐狸精后心。 只听扑通一声响,狐狸精扑倒在地。 “饶,饶命,长老饶命!” “哼。”金蝉子眉眼冷厉,一步步逼近狐狸精:“你与那老怪蛊惑君王,要杀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 那些孩子可曾求过你?其父母亲眷可曾求过你?你二人可放过他们?” “不是我……”狐狸精连连摇头,一点点往后挪:“我不过是听命行事。” “你有何冤屈,同阎王说。”金蝉子举起九环锡杖,尚未砸下,忽听身后呼呼风响。 “和尚,快躲。” 金蝉子急抽身,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僧袍砸下,落在狐狸精身旁。 “夫君。”狐狸面露担忧之色,爬到那老怪身旁,关切问道:“你可曾受伤?” 老怪闭口不答,一脸戒备地看着孙悟空,捏着蟠龙拐的手咯吱作响。 “妖怪,受死!”金蝉子握紧锡杖,径直砸向那老怪。 老怪眉心一拧,一把拽过狐狸精,推到金蝉子杖下。 第209章 比丘国救千童(五) “呼——” 九环锡杖兜头砸下,力有千钧。 本是要那老怪性命,怎料那老怪心肠如铁,将狐狸精推出来赴死。 金蝉子眉头一拧,后退一步。九环锡杖贴着狐狸精的鼻尖擦过,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她眼底闪过促狭之色,饶有兴致的看着狐狸精。 她口口声声喊那老怪夫君,如今她可喊得出口? 狐狸精目光呆滞,似是不信那老怪如此待她。 那老怪额头冒汗,急纵身,径奔大门而去。 孙悟空踏云追上,眨眼间,这清华庄只剩金蝉子与那狐狸精。 金蝉子挠了挠头,低头问道:“你与他是夫妻,为何死到临头,他舍下你,独身一人逃命。” “我与他成亲三载,他待我极好。”狐狸精回过神来,好似被抽光所有力气,倒地悲泣。 金蝉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虽不懂男女情爱,却能看出来,他对你不过是利用。” “他心中有我。”狐狸精抬头嘶吼,眼底一片赤红。 金蝉子摇头叹息:“他若真心待你,怎会将你送到旁人的榻上?又怎会推你出来,换取一线生机?” 狐狸精后背一僵,泪悬腮边,哭声噎在喉咙里。 “你修炼几百年方能化形。”金蝉子摇头轻叹:“本该潜心修炼,飞升成仙。 却被情爱所迷,舍了修行,将身家性命托付在男人身上,实在糊涂。” 狐狸精满腔愤恨,梗着脖子嘶吼道:“飞升成仙?你可知有多少妖族死在天雷下? 我所求不多,只想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何错之有?” “害怕死在天雷下,并非作恶的理由。”见她死不悔改,金蝉子举起九环锡杖:“贫僧送你一程,来世莫要再犯糊涂。” “求你。”狐狸精扑倒在金蝉子脚下,仰起头,神色悲伤,苦苦哀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金蝉子手臂一顿,愈发不解:“便是见上十面、百面,又能如何?” “我要问个明白。”狐狸精目光坚定,低喃道:“便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这般痴情之人,世间罕见。只是不知那老怪再度见到狐狸精,如何作想? 金蝉子轻叹一声,自那石屏上扯下一根老藤,一头缚住狐狸精的手,另一头握在手中,向外行去。 “随我来。” 行进多时,远远望见一扇门。 金蝉子快走几步,尚未踏过门槛,便听门外乒乓乱响。 她脸色骤变,一步跳到门外,循声望去,却见猪八戒举着九齿钉耙,朝那九叉杨树叮当乱筑。 孙悟空、沙悟净与那老怪不见踪影。 那树也奇,一耙九个洞,九个洞眼咕嘟嘟淌血,嘤嘤的似有人声。 狐狸精瞧见这一幕,痛不欲生。 “长老手下留情。”她不顾一切的奔过去,跪在猪八戒脚下:“罪孽在我,树是无辜的。” 猪八戒一路修行,再遇狐狸精,心如止水,生不出半点邪念。 “妖怪,你也该死。” 见猪八戒要杀此妖,金蝉子急忙上前,一把握住九齿钉耙:“八戒,住手。” “和尚,你莫不是被妖怪迷了心窍?”猪八戒横眉立目,叫道:“留她作甚?一耙打死了事。” “杀我便是。”狐狸精望着那树,哭声比被那老怪抛弃之时,还要大上几分:“求你放过它。” “这树已成精,待它化形,怕是会为祸一方。”猪八戒仍不肯罢手,朗声喊道。 金蝉子据理力争:“八戒,此树尚未作恶,你何必赶尽杀绝? 平白害命不说,惹上这桩因果,对你修行有害无利。” 猪八戒一愣,再度开口,言辞间颇为不满:“你对妖怪倒是心慈手软。” “你也是妖。”金蝉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猪八戒。 “老猪……”猪八戒咂了咂嘴,气势一矮:“老猪本是人族,错投猪胎,才变成这副模样。”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向狐狸精:“你不许老猪砍树,老猪杀她总无错?” 狐狸精闻言,深深看了那杨树一眼:“道友,来世再见。” “八戒!”金蝉子揪住猪八戒的耳朵,附在他耳边,道明原委:“你不想看热闹?” 猪八戒点头如捣蒜:“想。” “走吧!”金蝉子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拽住那狐狸精向前行去:“去寻猴子。” 狐狸精紧绷的心落空,再度睁开眼,落下泪来。 猪八戒一步三回头,终是忍不住,厉声喝道:“那树,你若敢作恶,天不收你,老猪来收。” 那杨树枝叶乱颤,似是瑟瑟发抖。 猪八戒腾云而起,径直向北飞去,正行时忽闻鸾鸣鹤唳。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祥光缥缈,寿星腾云而来。 “圣僧慢行,天蓬休赶。”寿星拦在云前,捋着雪白的胡须,笑道。 猪八戒眸光一暗,明知寿星因何而来,却不点破:“老寿星何往?” 寿星捋着胡须的手一顿,神色有些尴尬:“小仙那坐骑私逃下凡,此番前来只为寻他。”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寿星,见他惯用的那根蟠龙拐不见踪影,忽然想起那老怪。 心道:我观那拐杖甚是眼熟,不曾想竟是寿星之物。 “老寿星,贫僧知晓你那坐骑去了何处。” “哦?”寿星挑了挑眉,拱手问道:“还请圣僧快些道来。” 金蝉子扯了扯老藤,狐狸精一个踉跄跪在云上:“这便是你那坐骑寻的夫人,甚是贤惠,恭喜恭喜。” 狐狸精瞳孔一颤,猛地抬起头,与金蝉子对视一眼,而后看向老寿星。 寿星脸臊得通红,干笑几声,咬着后槽牙喝道:“那孽障,待寻到他,定不轻饶。” 猪八戒掩嘴偷笑,揶揄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老寿星,待你那坐骑成亲,莫要忘了老猪。” “他怎能成亲?元帅莫要取笑小仙。”老寿星遮住脸,催道:“还请元帅带路。” 金蝉子摇了摇头,再看狐狸精,眼底多出一丝同情:“你连他是谁都不知。” “呵。”狐狸精低下头,那张脸比黄连还要苦上几分。 一行人紧追慢赶,行至比丘国城外,却见孙悟空、沙悟净前后夹击,将那老怪困在当中,斗得正凶。 “孽障。”老寿星眼前一黑,厉声喝道:“你怎有胆闯下这滔天大祸?” 那怪闻言肩膀一抖,匍匐在地,现出本像。 金蝉子定睛一看,原是一只白鹿。 “你呀你。”老寿星按落云头,拾起蟠龙拐,责备道:“连我的拐杖也偷来了。” 金蝉子眸光闪了闪,冷眼看着老寿星做戏。 见他跨上那白鹿,起身欲走,金蝉子推了那狐狸精一把:“去吧!” 第210章 比丘国救千童(六) 猪八戒按落云头,狐狸精纵身一跃,拦在老寿星身前。 她拭干眼泪,压下委屈,低头看向白鹿:“此番前来,只有一问。你我夫妻三载,你对我可曾有半点真心?” 猪八戒闻言噗嗤一笑,凑到金蝉子身旁,低声说:“这妖怪比老猪还傻,撞了南墙还不肯回头。” “她不傻。”金蝉子眉心紧蹙,沉声说:“是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枕边人如此无情,不敢信他对她只有利用。 “可怜呐!”孙悟空摇头叹息。 老寿星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白鹿后脑勺上,骂道:“孽障,瞧你干的好事。” 白鹿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看狐狸精。 “呵。”狐狸精仰起头,泪湿眼眶,却被她生生咽回去:“我待你以诚,不曾想你对我只有利用。” “痴情女子负心汉。”沙悟净自怀中掏出手簿,低喃道:“薄命红颜多劫数。” 猪八戒闻言噗嗤一笑,打趣道:“老沙,没想到你还会作诗?” “这怎算是诗?”沙悟净取出那杆黄眉笔,奋笔疾书。 “嘘——”金蝉子板着脸,提醒道:“轻声些,莫要打扰我看热闹。” 狐狸精低头再看白鹿,眼底的柔情被恨意取代。 她猛地变脸,五指变作利爪,直奔白鹿咽喉而去。 金蝉子瞪大双眼:想不到这妖怪竟是个敢爱敢恨的。 “妖怪,尔敢!”老寿星眉心一拧,手腕一翻,蟠龙拐直奔狐狸精心口而去。 怎料那白鹿突然扬起前蹄,老寿星身子一歪,险些滚下去。 “噗嗤——” 利爪划破皮肉,白鹿腹部破了一个洞,鲜血淋漓。 四下一静,只剩风声呼呼作响。 狐狸精嘴巴微张,望着指尖的鲜血,倒退几步跌坐在地:“对我无情,何必救我?” 猪八戒挠了挠额头,低声问:“这白鹿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精怪亦然。”孙悟空感叹道。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语调甚是无情:“他若有情,怎会让狐狸精代他赴死? 不过是笃定狐狸精法力低微,又有老寿星护佑,性命无虞,便以伤换名声。” “和尚所言有理。”沙悟净手一顿,抬眸附和:“他谁也不爱,只爱自己。” 老寿星绕到白鹿身前,瞧见那道伤口脸色一黑,急忙掏出一颗仙丹,喂入白鹿口中。 白鹿衔着那颗仙丹抬脚上前,鲜血一滴滴落下,在地上砸出一排浅坑。 他忍着痛,低头将那仙丹吐到狐狸精手中:“欠你的,一笔勾销。” “哼。”孙悟空斜瞪白鹿,厉声叫道:“老孙看错你了。” 老寿星摇头叹息,扯住白鹿的角,掌心在那道伤口抹过,白鹿恢复如初。 “哈哈……”狐狸精捧着那颗仙丹,仰天大笑,笑着笑着,泪从眼角滑落:“我要的,不是仙丹。” “见好就收吧!”猪八戒甩着袖子上前,弯腰劝道:“再执迷不悟,性命难保。” 狐狸精抬起头,眼底的光芒暗下去:“我本就是要死的。活到此刻,皆因长老慈悲。” 金蝉子轻叹一声,见老寿星要走,再度将他拦下。 “老寿星,白鹿与狐狸精恩怨已了,可他在比丘国所行恶事,尚未了结。” 老寿星低头看向白鹿,抬手又是一掌:“孽障,你背着我做了多少恶事?” “老寿星何必在我等面前做戏?”金蝉子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那蟠龙拐从不离手。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拐杖丢了三日,你当真一无所觉?” 猪八戒一拍脑门,他就说哪里不对。 老寿星一噎,怔愣片刻,挤出几声干笑:“前些日子,东华帝君过我荒山。 小仙与帝君对弈,一局未终,这孽障走了。小仙送走帝君,方来寻他。” “这番话,你还是留着骗鬼吧!”金蝉子斜了老寿星一眼,一把拽住鹿角:“随我去见陛下。” 老寿星闻言额头冒冷汗,见金蝉子并无追究之意,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孙悟空凑过来,指着狐狸精问道:“和尚,此妖如何处置?” “留她一命,与这白鹿同去。” 一道道金光刺透乌云,洒落人间。 那比丘国王一夜担惊受怕,不敢入眠。天刚亮,急宣文武大臣入宫。 一班人马正在金銮殿上商讨对策,忽听风响。 那孙悟空站在云端,一脚将那白鹿踹落凡间。只听咕咚一声响,白鹿滚进大殿当中。 “陛下,我等将你那岳丈擒来了。” 孙悟空按落云头,金蝉子扯着那狐狸精踏入金銮殿。 她侧着头,呵斥道:“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狐狸精战战兢兢抬起头,扫了那比丘国王一眼,匍匐在地。 一道金光闪过,狐狸精现出本相。 “陛下,你好生瞧瞧。”金蝉子冷眼看着国王,眼底写满嘲讽:“这便是你日日宠幸的美后。” 文武百官齐齐后退,比丘国王直往桌下钻。 边钻边叫:“神仙,快收了这两个妖怪。” “嘿嘿……”猪八戒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比丘国王叫道:“他还知道怕?” 孙悟空闻言嗤笑一声,引着老寿星入殿。 “陛下恕罪。”老寿星胡须颤抖,沉声说:“小仙失察,竟让这孽障逃入人间,为祸一方。” 见比丘国王吓得瑟瑟发抖,金蝉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出来吧!这是寿星公,不会害你。” 听闻眼前这老者是寿星,国王眼底的惧意被贪婪取代,他急忙钻出来,行了一礼。 “敢问上仙,国丈……”他身躯一顿,急忙改口:“白鹿有言,寡人这病需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做药引,此话可真?” 金蝉子嗤笑一声,骂道:“贼心不死。” 若不是打杀这国王,会引得比丘国大乱,民不聊生,她早已打杀这糊涂虫。 “陛下,莫听这孽障胡言乱语。”老寿星笑容慈爱,可眼底却一片冰凉:“取人心肝,是杀生造孽。” 比丘国王眸光熄灭,后背佝偻下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去:“敢问上仙,可有祛病延年之法?” 孙悟空目光似剑,直勾勾的盯着寿星,眼底的冷意,让寿星脊背发凉。 “法子自然有。”老寿星讪笑几声,含糊道:“只是你筋衰神败,怕是练不成。” 说着话,他往衣袖里掏,取出三个枣儿,捧在掌心:“这三颗枣儿是与东华帝君献茶的,今送与你。” 国王欣喜若狂,急忙叩首:“多谢上仙。” 话音未落,他已站起身来,老迈的身躯,急匆匆往寿星身前扑。 眼看比丘国王指尖已碰到那三颗枣,金蝉子冷哼一声,伸出手臂。 第211章 比丘国救千童(七) 比丘国王只觉眼前一花,指尖落入寿星掌中却摸空。 他一怔,抬眸却见金蝉子捏着枣儿,一人一颗,送入三个徒弟口中。 “长老,这枣儿是上仙赐……”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蝉子眼睛一瞪:“我等苦心劳力帮你除掉这两个祸害,还不曾讨要好处。吃你几颗枣罢了,急什么?” 这等昏庸无能之辈,延寿十载,百姓便要多受十年苦。 不杀他已是开恩,还想吃枣儿?呸。 “一颗枣罢了,瞧把你心疼的。”猪八戒吧嗒吧嗒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老寿星,这枣儿滋味不错,可还有?” 老寿星急忙摆手,讪笑道:“小仙出来的急,只带了三颗枣儿。改日,改日送元帅几斤。” “你莫要拿话哄我。”猪八戒扯住老寿星的衣袖:“你若不送,老猪便登门讨要。” “元帅不必见外,只管来便是。” 老寿星嬉笑着扯开猪八戒的手,闪身跨坐在白鹿身上,一人一鹿逃也似的向外奔去。 “上仙。”比丘国王胡须颤抖,大步追赶:“上仙留步。” 他不开口,那老寿星逃得还算慢。这一声喊,白鹿四蹄踢踏,纵云而起,似流光一般消失在云海当中。 比丘国王猛地顿住脚步,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回身怒瞪金蝉子一行:“你,你们……”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孙悟空怒目龇牙,上前一步,喝退国王:“我等如何?” 想到这几个和尚的手段,比丘国王只得压下怒火,踉跄着向龙椅行去。 有心命满朝文武与这几个和尚辩理,举目四望,却见文武百官低头看脚,抬头望天,谁也不肯看他。 “反了,反了!” “哪个反了?”金蝉子板着脸,厉声呵斥道:“你倒行逆施,失了民心,怎有脸说他们造反?” 比丘国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垂眸瞧见那只狐狸,恶向胆边生:“来人,将这妖孽拖到午门外斩首示众。” “哼。”金蝉子冷嗤一声,弯腰捏住狐狸的后颈,将她拎在手中:“猴子,我们走。” 沙悟净急忙追赶:“和尚,莫要忘了通关文牒。” “随我走便是。”金蝉子拍了拍衣襟,沙悟净立刻会意。 一行人扬长而去,只剩打砸怒骂声在金銮殿上空盘旋。 日头高照,狭长的影子跟在金蝉子身后。 她穿过宫门,回首望去,却听苍凉的钟声越过城墙,自她耳畔行过,飘向远方。 第一记钟声尚未消散,紧接着是第二记,第三记…… 金蝉子脚步一顿,看向孙悟空。 “陛下驾崩——” “陛下驾崩——” 一声声呼喊自宫墙内传出来,金蝉子噗嗤一笑:“人不收,自有天收,死得好,死得好!” “莫不是让我等气死的?”猪八戒皱着眉头,低喃道。 沙悟净无奈叹息,架住猪八戒的臂膀,直奔馆驿而去:“二师兄,你莫要浑说。让旁人听了去,我等怕是出不得比丘国。” “怕什么?”猪八戒伸长脖子向后望:“老猪早就看那老头不顺眼了。” 他二人拉拉扯扯,径往前去。 金蝉子抬脚跟上,边走边说:“猴子,趁那国王驾崩,无人顾及,将那些孩童送回来。” 孙悟空微微颔首,翻了个筋斗,踏云而起,向东飞去。 “和尚,快些。”沙悟净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 金蝉子穿街过市回到馆驿,取回箱笼,与敖烈汇合,直奔西城门而去。 出门却见百姓群黎,皆穿麻衣。原是听闻陛下驾崩,奔走相告。 她穿过人群,正行时忽听风响。金蝉子抬起头,却见空中鹅笼密布,内有小儿啼哭,飘飘荡荡落下。 百姓见之,纷纷避到路两旁。许是此事太过离奇,竟无一人出声。 猪八戒嬉笑几声,凑到沙悟净身旁:“老皇帝刚死,那些小儿便归家,也不知城中百姓是哭是笑?” “自然是明着哭,偷着笑。”沙悟净担着箱笼,催促道:“莫要耽搁,待那小儿亲眷寻过来,这条路定是水泄不通。” 鹅笼平稳落地,金蝉子勾起嘴角,叫道:“谁家的孩儿,快些来领。” 城中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围在鹅笼前探看。 霎时间,哭声、喊声交织成一片。 金蝉子趁乱率徒弟出西城门,与孙悟空汇合。又行数里,趁歇脚的空档,自箱笼中拎出那只狐狸,扔在脚下。 金光闪过,那狐狸化作人形,纳头便拜:“长老答应小女之事已做到,如今也到小女赴死之时。” 她直起腰,闭着眼:“杀吧!” 猪八戒卷起衣袖,高举九齿钉耙,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呆子。”孙悟空大喝一声,将他拽到一旁:“和尚若要杀她,岂会留她到此时?你莫要添乱。” “不,不杀?”猪八戒把眼一瞪,惊叫道:“老猪醉酒调戏嫦娥,不曾害命,便被玉帝打落凡尘。 她要杀一千余个小儿,做下这等恶事,竟能全身而退?老猪不服。” 沙悟净叹了口气,提醒道:“她未曾得手。” “她未得手,是我等来得巧。”猪八戒歪着脖子,颇为不满:“我等不来,那些小儿岂有命在?” 狐狸精睁开眼,仰起头:“长老,小女该死。” “白鹿是元凶,他尚有命在,贸然杀你,有欺软怕硬之嫌。”金蝉子捻动佛珠,看向孙悟空。 “老猪不服。” “你若不服,便去杀白鹿。”金蝉子冷着脸:“白鹿一死,我立刻诛杀此妖。” 猪八戒一噎,悻悻地闭上嘴。 金蝉子剜了猪八戒一眼,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我放她一条生路,皆因那白鹿是奉命下凡,为难我等。 她不过是白鹿精心挑选的棋子,罪在不该轻信白鹿,不该助纣为虐。取小儿心肝这种缺德主意,她想不出来。” 狐狸精万念俱灰,一心求死。忽闻此言,眼底的孤寂一寸寸破裂。 “你莫要得意。”金蝉子扭过头去,怒视狐狸精:“我不杀你,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狐狸精额头触地,声音虽柔,却掷地有声:“我有错在先,任凭长老处罚。” “猴子。”金蝉子将孙悟空唤道身前,吩咐道:“将她交于城隍管束,日日行善,赎清罪孽,方能离去。” 不等孙悟空应声,狐狸精又拜:“多谢长老。” 她站起身来,伸出手,一颗仙丹躺在掌心:“还请长老收下此物。” 第212章 馅空山斗白毛鼠(一)加更 金蝉子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上下打量着狐狸精:“我不杀你,并非为了这颗仙丹。” “我知晓。”狐狸精笑容苦涩:“我所求,也不是此物。” 金蝉子默了默,意味深长地说:“要成仙,需断情绝爱。八戒六根不净,才沦落至此。” 猪八戒耳尖发烫,背过身去,低喃道:“老猪已知错,你怎不依不饶,时常拿来说嘴?” 金蝉子瞥了猪八戒一眼,再度看向狐狸精。 “长老宽心,莫管能否成仙,我都不会被男女情爱所迷。”狐狸精目光坚毅,语气笃定:“错一次,够了。” “倒也不必如此。”金蝉子掩嘴轻咳几声,牵起白龙马,转身离去:“世间自有真情,可你也要擦亮眼。重蹈覆辙,再无人救你。” 猪八戒自狐狸精面前经过,余光扫向那颗仙丹。 狐狸精手臂又高了几分,将那仙丹奉到猪八戒嘴边。 “谁要你的仙丹?”猪八戒跳到一旁,钉耙一甩,担在肩上:“莫再作恶。” 话音落下,他大步向金蝉子奔去。 沙悟净担起箱笼,大步追上:“二师兄,等等我。” 望着几人的背影,孙悟空嬉笑几声。而后低下头,一掌拍在狐狸精手背上,仙丹落入她口中。 “随老孙去见城隍。” “和尚。”猪八戒紧追慢赶,凑到金蝉子身旁,低声说:“我等还未讨要好处,老寿星便逃了,老猪这心里空落落的。” “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金蝉子翻身上马,向前望去:“急什么?有他哭的时候。”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对付老寿星?” 金蝉子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答道:“把他挂在枣树上。” “啊?”猪八戒一愣,停顿几息,方才回过神来:“老寿星上吊?他又死不了。” 沙悟净捂嘴偷笑。 “你等着瞧热闹便是。”金蝉子夹紧马肚,白龙马仰天嘶鸣,马蹄疾驰。 “和尚,你跑什么?猴哥还没跟上来……” 冬残春尽,草木葱茏。 这日碧空如洗,白云如絮,山脚下行来四众并一马,正是金蝉子一行。 前有高山阻路,金蝉子欲下马,却被沙悟净拦下。 “和尚,这是转山路,不必下马。”话音落下,沙悟净看向猪八戒:“二师兄,你来挑担。” 猪八戒也不推辞,使那九齿钉耙勾住箱笼,腰一躬,担在肩上。 “转山的路好走。”孙悟空越过众人,奔山崖上大路:“随我来。” 沙悟净拢着缰绳,金蝉子稳坐雕鞍,跟在孙悟空身后,闯入山中。 云雾笼峰顶,潺湲(chán yuán)涌涧中。百花香满路,万树密丛丛。 这一路缓观山景,走走停停。 行至山巅,又来到山脚下,遥遥望见一片黑松林。 时至正午,酷热难挨。金蝉子勒住缰绳,缓缓开口:“猴子,我等在此歇脚,用过午膳再赶路也不迟。” “也好。”孙悟空望着那片黑松林,神色莫名。 金蝉子翻身下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那林密匝匝黑洞洞,望不到去路。 “自别唐王,我还未走过如此平坦的山。”她寻了块石头安坐:“不过,这松林……” 猪八戒放下箱笼,腰尚未直起来,听闻此言立刻接过话头:“我等走过好几处松林,都不如这林深远,莫不是藏着妖怪?” “待入黑松林,定要多加小心。”金蝉子自沙悟净手中接过干粮,低头啃了一口。 “大师兄。”沙悟净行至孙悟空身旁,冲他使了个眼色:“歇息片刻再赶路。” 这一歇,便过了晌午。 金蝉子仍不想赶路,孙悟空等人正劝时,忽听林中有女子哭喊。 “救命,救命——” “和尚,林子里有人在喊救命。”猪八戒眼睛一转,压下嘴角:“莫不是被野兽追赶?亦或者遇到妖怪?” “你怎不说哭喊之人是妖怪?”金蝉子剜了猪八戒一眼。 沙悟净讪笑几声,开口说:“莫管是什么,总要看过才知晓。” “言之有理。”金蝉子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循声而去:“猴子,前头开路。” 孙悟空上前,使金箍棒劈开大路,引着金蝉子径入深林。 这一路藤缠葛绕,荆棘密布。 行进多时抬头再看,千年槐,万年桧,混着不知年月的老松,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救命……” 那声音初时清脆,嘶吼半日已哑得不成声。 呼喊声近在眼前,金蝉子微微侧头,透过野草缝隙,瞧见大树上绑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上半身使葛藤绑在树上,下半身埋进土里。 嘴唇干裂,脸色惨白,额头冒虚汗。奄奄一息,好不可怜。 她眸光一暗:这黑松林野兽横行,荒草丛生,根本寻不到路。她一个弱女子,怎会出现在松林深处? 如此想着,金蝉子拽住孙悟空,压低声音说:“猴子,使出火眼金睛的本事,且看她是妖是人。” “也好。” 孙悟空嘴上应的痛快,心里暗笑不止。 何需用看?前头那女子是那金鼻白毛鼠所化,此番前来,只为劫走金蝉子。 他伸长脖子,装模作样的探看一番,凑到金蝉子耳边,轻声说:“不好,那女子是妖怪。” “竟是妖怪所化!”猪八戒故作惊讶,强压笑意,卷起衣袖:“老猪这便除了她。” “理她作甚?”金蝉子摘掉僧袍上的枯叶,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去,轻声说:“莫要惊动她,我等换条路走。” 猪八戒嘴巴一咧,险些笑出声。他慌忙捂住嘴,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孙悟空嘴角上扬,拔下几根毫毛,吹了口仙气,转身离去。 几人绕开那金鼻白毛鼠,继续向西。 “救命,长老快些救我。” “长老,你莫不是瞧不见奴奴?” “……” 身后再度传来呼喊声,金蝉子轻笑出声。 “和尚,那妖怪不会发现吧?”沙悟净擦掉额头汗珠,沉声问道。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摆了摆手,笑道:“一时半刻,那妖怪瞧不出破绽。” “猴哥,还是你损。”猪八戒喉咙里溢出几声闷笑:“待那妖怪发现,怕是要气死。” 金蝉子冷哼一声:“她戏耍我等在先,我等不过是回敬一二罢了。若是气死,倒也干净。” “哈哈……” 孙悟空等人开怀大笑,开出一条路,消失在重重树影当中。 这松林极深,金蝉子一行又行二三十里,天色将晚,方才望见尽头。 离开松林又行一二里,借着夕阳,遥遥望见一座楼台殿阁,金蝉子心头一喜。 “前头定是庵观寺院,我等借宿一晚,明日早行。” 她打马前行,行至门首,久叩不开。 猪八戒失了耐心,上前一步,挤开金蝉子:“和尚你退远些,老猪叫门。” 不等金蝉子开口,猪八戒卯足力气,手臂一挥,重重砸在门上:“开门。” 金蝉子未等到来人,却听轰隆一声响。抬头再看,却见烟尘四起,那扇门不知去向。 她捏着眉心,神色颇为无奈:“八戒,我等前来借宿,你怎将人家的门砸了?” 猪八戒轻笑一声,挥了挥衣袖,待尘土落下,退到一旁:“和尚,你看。” 太阳已落山,只剩一丝余晖挂在天边。 金蝉子快走两步,借着最后一丝余晖望去,却见钟楼崩坏鼓无皮,殿宇倒塌廊倾颓。 莫说人影,鬼影也不见一只。 她叹了口气,径直向里行去:“野宿荒寺,总好过天为被地为床。好歹有墙,能挡夜风。” 孙悟空噗嗤一笑,牵着白龙马跟上去。 沙悟净抿了抿唇,越过金蝉子,向后院行去:“藏深些,莫让那妖怪寻到。” 金蝉子一路探看,寻到一处尚算干净的殿宇,正要唤孙悟空等人过来,却见墙根下立着一位老道。 那老道模样丑黑,手里捏着一块断砖,一脸戒备地看着金蝉子:“你是何人?” 金蝉子一顿,眨了眨眼:“我等是过路的和尚,到这荒庙借宿,你是何人?怎走路无声?” 猴子走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这老道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悄无生息,难不成比猴子还厉害? 老道闻言长舒一口气,扔了断砖,让开一步,身后露出一扇门:“我是寺里侍奉香火的道人。 山中多强寇,天色清明沿山大劫,天阴就来寺里藏身。他们推倒佛像殿坐,拆了房梁生火。 我等不敢招惹,便在后头重建寺院。长老请随我来,寺中和尚正用晚膳,你也分一碗吃。” “多谢。”金蝉子眉开眼笑,扯着嗓子唤道:“猴子,快随我来。” 那老道只见金蝉子一人,待瞧见孙悟空等人吓得两股战战。 金蝉子宽慰几句,孙悟空等人也规规矩矩,那老道方才去了惧意,引着几人钻门而入。 那门后,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琉璃殿。半壁灯光明后院,一行香雾照中庭。 道人引着金蝉子等人见过方丈与众僧,一番见礼,又请金蝉子坐到桌前。 茶喝半盏,用过晚膳,道人来请,引他们去禅房。 金蝉子摸着溜圆的肚皮,打了个饱嗝。信步闲庭,正行时,却听门扇砰砰作响。 “救命,救救奴奴……” ? ?比丘国这一难,我写到金蝉子处置狐狸精的时候无比纠结。金蝉子这个人物外冷内热,也很有原则。她亲眼看到狐狸精被白鹿抛弃,所以她生出同情心,没有杀狐狸精。但是她也没有放过狐狸精,而是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第213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二) 听到“奴奴”二字,金蝉子眉心一拧,心道:这妖怪怎阴魂不散? 那老道不知门外是妖,急忙上前。 “慢着。”金蝉子拽住老道,压低声音说:“门外是妖。” “长老莫要说笑。”老道伸手去拨门闩:“门外分明是人,听这嗓音许是落难的,我怎能不救?” “道长。”金蝉子攥住老道的手腕,又劝:“我这大徒弟孙悟空火眼金睛,能辨妖魔。 方才此妖在黑松林中喊救命,想要引我等过去,被悟空识破。她定是心有不甘,追了过来。” 老道将信将疑,问道:“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金蝉子扯住孙悟空的衣袖:“你若不信,可以问悟空。” 想到前世,寺里的和尚大多葬身于这妖怪腹中,孙悟空心生不忍。 “门外那女子是妖,老孙绝不会看错。” 那金白毛鼠拍门骂道:“呔!你这黑心和尚,在黑松林中见死不救。奴奴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又使坏。” 她听得到脚步声,恍得见人影,就是不见人来救。扯着嗓子喊到天擦黑,才知中了孙悟空的奸计。 该杀的弼马温,竟敢拿毫毛糊弄她? 老道听闻此言瞳孔一颤,上下打量着金蝉子等人,目光却与方才截然不同:“出家人慈悲为怀,尔等怎能见死不救?” “她是妖怪,我救她作甚?”金蝉子疑惑不解。 老道冷哼一声:“尔等走吧!我镇海禅林寺不收留铁石心肠的和尚。” “你这老道怎不知好歹?”猪八戒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叫道:“那妖怪吃人,你这是引狼入室。” 老道冷哼一声,拨开门栓,向外看去。 金蝉子嘴巴微张,神色诧异:“我所言非虚,他不信便罢,怎还倒打一耙?” “唉……”沙悟净摇头叹息,低喃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只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哪里管谁是谁非?” 金鼻白毛鼠又哭了几声,盈盈一拜:“多谢恩公。” 金蝉子歪着脑袋,目光越过老道,向他身后看去。 那妖怪桃腮垂泪,星眼含悲。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只是那衣衫、发髻太干净了些。 行至金蝉子身旁,金鼻白毛鼠顿住脚步,指着金蝉子的鼻尖骂道:“我在林中喊了一日,只盼有人能救我性命。 你可倒好,瞧见我转身便走。如此作为也配做出家人?佛经你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孙悟空神色一凛,肩上担着金箍棒,挡在金蝉子身前。 猪八戒冷哼一声,骂道:“遇到妖怪不跑,难不成还要主动送到妖怪嘴边?” “就是。”沙悟净附和道:“你骗得过凡人,却骗不了我等。” 老道胡须颤抖,黝黑的脸颊泛着红晕,似是气狠了:“尔等睁眼看看,她是人,不是妖怪。” “呜呜……”金鼻白毛鼠抬袖抹泪,委屈巴巴地哭诉道:“奴奴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尔等这般污蔑我,可是想将奴奴逼上绝路?” 争执声惊动寺里的和尚,众僧匆匆赶来,挤在廊下,争先观看。 “你,你们……”人越聚越多,金鼻白毛鼠心中暗喜。 她捂着心口,抬头瞧见廊柱,一头撞上去:“我不活了。” 方丈眉心突地一跳,急声叫道:“快拦下她。” 众僧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拥而上,将那金鼻白毛鼠挡在廊下,寸步不得进。 “尔等休要拦我。”金鼻白毛鼠哭得愈发悲惨:“如今我名声尽毁,无处牺身,死了倒也干净,呜呜……” 寺中和尚皆是心地良善之辈,她这一哭,哪个不心软?七嘴八舌,说得尽是宽慰之言。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这些的和尚虽心善,却无半点防备心。 “黑松林绵延数十里,无路可走,飞鸟难行,常有虎豹豺狼出没。 她为何孤身一人出现在黑松林?又是如何挣开藤葛,追过来?” 那妖怪生得实在貌美,眼下哭得悲戚戚,惹人生怜。 方丈于心不忍,单手立掌,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莫不是误会?” 金蝉子、金蝉白毛鼠怒瞪对方,异口同声地说:“不是误会。” “她见死不救。” “她来历不明。” “黑心的和尚,你休要血口喷人。”金鼻白毛鼠吸了吸鼻子,压下眼泪:“奴奴家住离此二百余里的贫婆国。 父母好善,一生和亲爱友。清明将至,我一家老小至此地拜扫先茔(ying)。不曾想竟遇一伙强人拦路。” “二百余里?”金蝉子挑了挑眉,喉咙里溢出几声冷笑。 方丈叹了口气,沉声说:“阿弥陀佛。长老,拜扫先茔乃大事,马虎不得。”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却因寺中和尚与她有一饭之恩,并未反驳。 孙悟空心中暗笑:这番说辞哄得住老和尚,却骗不过金蝉子。 “她们持刀弄杖,喊杀前来,慌得我等魂飞魄散。父母诸亲各自逃了性命,唯奴奴年幼,跑不动,被他们唬倒在地。” 此言一出,寺中和尚愈发同情金鼻白毛鼠,再看金蝉子等人,目光多有不善。 “编的不错。”金蝉子轻笑道。 猪八戒横眉立眼,阴阳怪气地说:“莫说一伙强人,便是一座城,有她在也无几人能活。” 老道眉头紧蹙,呵斥道:“这位女施主遇到强人,实在可怜,尔等怎这般冷漠?” “你好生看看她。”金蝉子直视那老道:“她这身打扮,哪里像遇到强人劫掠的?” 喧嚣声骤停,无数道目光落在金鼻白毛鼠身上。 或怀疑,或探究,却少了几分信任。 金鼻白毛鼠低下头,目光飘忽不定。 “你怎不说了?”孙悟空目光冰冷,低头看着那妖怪。 “呜呜……”金鼻白毛鼠掩面痛哭,哽咽着叫道:“这身衣裳是那伙强人送来的,奴奴若不穿,他们便要杀奴奴。” “原来如此。”方丈松了口气,低头看着金蝉子,笑道:“来者皆是客,长老何必揪着不放?” 金蝉子怒极反笑,斜了方丈一眼,又问:“你既被强人掳了去,又怎会出现在黑松林中?”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笃定答道:“她定会说,那伙强人见她貌美,争抢着与她做夫妻。” 沙悟净摇头晃脑,顺口说道:“七八十家皆爱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唉……”孙悟空轻叹一声,唱道:“众贼皆不忿,便将她绑在林间,任她自生自灭。” 金鼻白毛鼠目瞪口呆,这番说辞,她思索良久方才想到,他们从何而知? 见众人又看她,金鼻白毛鼠捂脸哭道:“生得貌美,并非奴奴之错。” “长老,你也是出家人,何必咄咄逼人?”方丈面色阴沉,话音中透出警告之意。 “尔等信她所言,我又能如何?”话音落下,金蝉子拽住缰绳,牵着白龙马向外行去。 “寺中有妖,贫僧不敢久留,还望方丈保重。” “和尚。”猪八戒神色错愕,甩着衣袖追上去:“当真要走?” 第214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三) 月色清冷,夜风扑在脸上,驱散金蝉子心底的恼意。 她步伐轻盈,径直向荒寺行去。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说要走,便不会留下来碍人眼。” “这是何必?”猪八戒步伐急促,边追边劝:“我等留在寺中,能盯着那妖怪,不让她害人。” 金蝉子脚步骤停,猪八戒一时不察,险些将她撞出去。 猪八戒急抽身,跳到一旁,抱怨道:“停之前,好歹说一声儿。” “八戒。”金蝉子扭过头去,沉声说:“即便那身衣裳是强人逼她换的,她从黑松林追过来,也不会如此干净。” “老猪知她是妖怪。”猪八戒回身看去,寺门合拢,好似从未朝他们开过:“这番话,你应该同那些和尚说。” 孙悟空追上来,犹豫再三,提议道:“不如……我等在荒庙中歇息一晚? 那妖怪若敢害人,老孙也好抓个现行。如此一来,那些和尚便知你苦心。” 金蝉子摇了摇头:“寺中和尚众多,怎会无人瞧出破绽?他们不信我所言,许是心存侥幸,许是被美色所迷。” 她顿了顿,吐出一口浊气,再度向前行去:“老沙说得对,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那一饭之恩我已报答,信不信由他们。至于那妖怪会不会害人……全看他们的造化。” “和尚说得没错。”沙悟净点头附和:“年长的和尚,尚能稳得住,旁的和尚瞧见那妖怪两眼放光。” 夜色渐浓,风愈发凉。 脚下的路分叉又分叉,金蝉子一行走了半个时辰,兜兜转转,又瞧见镇海禅林寺。 金蝉子眉心一拧,望着天边乌云,咬着后槽牙说:“换条路。” 猪八戒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欲言又止。 “和尚,许是神佛不许我等离开此地。”沙悟净默了默,小心翼翼地说:“不如在此安歇,明日再走?” 孙悟空搔了搔耳朵,瞧见那重重暗影, “我偏不信邪。”金蝉子调转马头,与那寺院背道而驰。 一而再,再而三。 东方泛起鱼肚白,金蝉子一行第三次回到镇海禅林寺。 “老猪不走了。”猪八戒瞥了九齿钉耙,一屁股坐在石阶上:“那妖怪不除,便是走上千百次,也休想离开此地。” 金蝉子抬起头,目光越过荒草,向后飘去。 “八戒,你在此歇息,我去寻旁的路。” “你怎不懂?”猪八戒闻言一跃而起,挡在金蝉子身前:“你走不掉,就像老猪离不开……” 话未说完,猪八戒慌忙捂住嘴,目光飘忽不定。 金蝉子眼底满是疑惑,问道:“离不开哪里?” “没,没……”猪八戒讪笑几声,低下头去,神色悲苦。 就像他努力摆脱既定的命运,可想尽办法也离不开高老庄。 孙悟空哀叹一声,拍了拍金蝉子的肩:“和尚,你一夜未睡,歇息半日再赶路也不迟。” 沙悟净轻笑几声,摘下脖间那串佛珠,取下一颗塞进金蝉子手中。 “既然走不掉,那便停下来。” 金蝉子收紧手掌,熟悉的气息顺着掌心传遍四肢百骸:“也罢。” 她径直穿过大门,钻进正殿当中。 “我要修炼,尔等莫要打扰。至于寺里的和尚……尔等若想管,我不会阻拦。” 残破不堪的木门,吱吱呀呀闭合。 孙悟空等人相视一笑,拾柴、取水,忙的不亦乐乎。 日晒三竿,殿外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有些陌生,金蝉子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昨夜寺中平安无事,尔等可有话说?” 金蝉子嗤笑一声,原是那老道寻了过来。 孙悟空窝在廊下闭目养神,闻言背过身去,漫不经心地说:“昨夜她刚入寺,怎敢露出马脚?” “你这般袒护那妖怪,可是见她貌美,生了歹心?”孙悟空不与老道计较,猪八戒却看不过眼。 老道闻言直跳脚:“与那女施主相比,尔等才似妖怪。” 金蝉子叹了口气,隔着门喊道:“我等若是妖怪,在黑松林中便可害死那女子,何必留她活到今日?” “谁,谁知道尔等打得什么主意?”许是这借口太牵强,老道扔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哼。”沙悟净嘴里衔着一截草杆,低喃道:“自以为是。” 金蝉子阖上眼,手中佛祖一点点变小。 待掌心空空如也,她睁眼再看,天已黑透。 孙悟空隔着木门望了一眼,见金蝉子站起身来,笑道:“和尚,锅中有粥。” “多谢。”金蝉子推开门,坐在篝火旁。 手臂尚未伸出去,沙悟净已将紫金钵盂送到她手中。 她低头吹散热气,贴着边抿了一小口。淡淡的米香味在舌尖炸开,她勾起嘴角。 正要再品,慌乱的脚步声,嘈杂的呼喊声,穿过一座座荒殿,向四外蔓延。 “咦?”猪八戒踮起脚向后望去:“有火光,听这动静,好似是两个和尚上山砍柴未归。” 金蝉子手一顿,抬头看向猪八戒:“上山砍柴的,定是身强力壮地和尚。此时未归,莫不是遇到了强人?” “嘿嘿……”猪八戒嬉笑几声,揶揄道:“那伙强人怕是早已被那妖怪吃了。” “强人葬身于妖怪腹中,也算罪有应得。”沙悟净添了根柴,顺势坐到金蝉子身边。 白龙马甩了甩尾巴,幽幽说道:“没了强人,来了妖精。” 金蝉子瞳孔一颤,放下紫金钵盂,急声叫道:“那两个和尚,莫不是让那妖怪吃了?” “你……”孙悟空与沙悟净对视一眼,抬头问道:“那些和尚如此待你,你可要帮他们?” “谁要帮他们?”金蝉子弯腰拾起九环锡杖,追着火光而去:“我不过是借机洗刷冤屈。免得那妖怪从中作梗,将此事推到我等头上。” “嘴硬心软。”猪八戒脚尖一踢,尘土扑灭篝火,抬脚追上去。 沙悟净抬起脚,见孙悟空不动,狐疑问道:“猴哥,你怎不追?” “和尚炼化四颗佛珠。”孙悟空压下思绪,轻声说:“也不知她是不是那金鼻白毛鼠的对手?” “想这些有何用?”沙悟净扯住孙悟空,快步追赶:“是不是妖怪的对手,打过一场便知。” “慧净——” “慧明——” 金蝉子飞身一跃,越过倒塌大半的院墙,落在方丈身旁,急声问道:“出了何事?” “长老。”方丈眉头紧锁,神色焦急:“寺中有两个和尚,晨起便去林中砍柴。 往日申时便归,今日却未曾回来。晚课时老衲才知此事,急忙出来寻他二人。” “那妖怪呢?”金蝉子神色凝重。 方丈急的只拍大腿:“哪里有妖怪?那女施主一直在寺中,不曾出去过。” 知他糊涂,金蝉子不愿多言:“慧净、慧明平日去何处砍柴?前头带路。” 第215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四)加更 二人说着话,孙悟空等人连同白龙马已赶到。 方丈浑浊的老眼,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光芒。他扫视众人,抿了抿唇,心头一热。 “几位长老不计前嫌,愿帮我等寻失踪的和尚,老衲不胜感激。” 孙悟空神色不耐,催促道:“莫要啰嗦,晚一步,他们怕是性命难保。” 一条火龙在山野间穿行,呼喊声如潮水,一声又一声,随风向四外荡去。 “和尚,可要老孙出手?”孙悟空跟在金蝉子身后,低声问道。 金蝉子回身瞥了孙悟空一眼,轻声答道:“你引路,若是那两个和尚已丧命,他们定会说是我等害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沙悟净拽住金蝉子的手臂,扶着她跨过浅坑。 金蝉子站定,轻叹道:“跟着他们,紧要关头再出手也不迟。” 火光四散而开,金蝉子眉心一拧,快走几步,追上方丈:“若是遇到妖怪,少几人也不知,切莫让他们分开。” 方丈微微颔首:“便是没有妖怪,遇到虎豹、强盗,有帮手总好过单打独斗。” 话音落下,他高声叫道:“十人为一伍,莫要落单。” 金蝉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方丈还不肯相信有妖怪,可悲可叹。 她轻叹一声,继续前行,忽觉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 金蝉子猛地回过头去,风穿过草丛,发出阵阵轻响。 “和尚。”猪八戒停在金蝉子身后,挡住草丛:“你为何不走?” “有人看我。” “难不成是那妖怪?”孙悟空取出金箍棒,直奔草丛而去。 “不必理会。”金蝉子拽住孙悟空:“她想害我,也要有那个本事才成。” 她收回目光,拨开草丛继续前行,正行时却听身后有一道声音炸开。 “师父,荆棘丛中有碎布头,定是师兄所留。” 众人闻言自四面八方涌来,围着那碎布头议论纷纷。 金蝉子挤上前去,瞥了那块碎布一眼,抬头看向身旁的和尚:“那碎布与尔等所穿僧袍一样,想来是他们所留。” 她顺着荆棘丛向前望去,却见一条小路扎进林中。 “黑松林?”猪八戒揉了揉眼,惊叫道:“尔等去黑松林中砍柴?” “黑松林里草木虽盛,可那林子极深。”金蝉子抬头看着方丈,语调甚是平静。 方丈指尖颤动几下,红了眼眶:“平日里,寺中和尚皆在南山脚下砍柴,从未来过黑松林。” 众僧围在方丈身旁,将金蝉子等人挤到一旁。 “师父,让我等进去搜吧!十人一伍,便是遇到猛兽也有一战之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寻到两位师兄,我等绝不走。” “师父,您说话呀!” “……” 方丈抹了把泪,嘴唇颤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尔等进去也是送死。”金蝉子看向孙悟空:“猴子,该你出手了。” 四下一静,众僧齐齐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拔下一撮毫毛,吹了口仙气。毫毛散在风中,落地变作孙悟空的模样,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千个。 “这,这……”方丈定睛一看,眼珠子险些掉到地上:“这是何神通?” 金蝉子斜了方丈一眼,答道:“仙术。” 孙悟空心念一动,上千道分身扎进黑松林中,眨眼便没了踪影。 “还是猴哥厉害。”猪八戒夸赞道。 老道愁眉苦脸,凑到方丈身旁,问道:“方丈,还找吗?” “等。”方丈摇头苦笑:“孙长老若寻不到,我等进入也无用。” 小沙弥悄悄看了孙悟空一眼,轻声问:“师父,万一那孙长老寻到两位师弟,不肯说……” “住口。”方丈把脸一沉,呵斥道:“几位长老好意相帮,岂容你诋毁?” 金蝉子剜了那小沙弥一眼,冷声说:“你若信不过我等,可亲自去寻。” “找到了。”孙悟空眼前一亮,快步向前:“尔等随老孙来。” 众僧闻言,各举火把,随孙悟空钻入黑松林中。 猪八戒抬脚便走,金蝉子一把将他拽住:“我等跟在后头,万一那妖怪伤人,我等也好出手。” 火龙浩浩荡荡闯入林中,行进约莫一二里,忽见两具人骨挂在枝头。 骨架上被僧袍包裹,僧袍之下空荡荡的,白骨隐约可见。 骨头瓷白,挂着残肉。白骨下有一浅坑,坑底的鲜血早已干透。 “啊——” 一声尖叫,惊得众僧四散而逃。 孙悟空脸色骤变,心念一动,分身自四面八方赶来,将众僧围在当中,驱赶到一处。 “慧明!”方丈瞧见那两具骨架,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慧净——” 他捶打着胸口,哭道:“怪我,怪我呀!” 金蝉子越过众人,抬头看着那两具人骨,吩咐道:“八戒,老沙,将他们放下来。” 人骨落地,金蝉子夺过方丈手中的火把,俯身探看。 “长老,你可能看出是何人所为?”方丈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道。 金蝉子眉心紧蹙,解开僧袍仔细看过,方才开口:“齿痕极小,似是老鼠啃过的。” “老鼠不过巴掌大小,怎能吃光两个人?”方丈满腹狐疑,又问:“莫不是一群老鼠?” 方丈只觉四面八方皆是老鼠,随时都会蹿出来,将他们啃食殆尽。 “老鼠不会将人挂到树上。”金蝉子身子一矮,在树下搜寻:“那些齿痕并无差别,绝不是一群老鼠啃的。” “莫非,莫非真是妖怪?”一股恶寒从脚底蹿起,直冲脑门,方丈缩了缩脖子,躲到猪八戒身后。 猪八戒斜了他一眼,避到一旁:“你不是说没妖怪吗?躲什么?” 方丈老脸一红,掩嘴轻咳几声,冲众僧叫道:“跟在孙长老身旁,莫要乱走。” 金蝉子搜寻片刻,忽然抬起头,喊道:“方丈,你且看这是何物?” 猪八戒等人与方丈一齐上前,借着火光,瞧见一个脚印。 “两侧窄,巴掌长,定是女子的脚印。”金蝉子语气笃定。 方丈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你怎知是女子?许是幼童呢?” “男子脚掌宽。”金蝉子扯了扯嘴角:“我说那女子是妖怪,如今你可信了?” “阿弥陀佛。”方丈合掌当胸:“老衲不敢妄言。” “糊涂。”金蝉子冷嗤一声,看向孙悟空:“猴子,你变作慧明的模样,去见那妖怪。” 孙悟空摆了摆手,嬉笑道:“老孙自有办法引那妖怪露出真面目。” ? ?陷空山这一难,卡在金蝉子搜寻失踪和尚的动机,和她看到两具白骨时的反应上。最开始我写的是金蝉子嘴硬心软,才会帮忙寻找失踪的和尚,看到白骨很自责。 ? 写完之后,我又揣摩这个角色,觉得这样的写法是错误的。她生于洪荒,看惯生死,这种人不会因为别人的死亡而自责,也不会过多干涉别人的因果。 ? 这不代表金蝉子冷血,她看透生死,知道寿有尽时,不被妖怪吃也会丧命。她能做的,是找到妖怪吃人的证据,为枉死的无辜之人报仇。 ? 所以她不怕,不哭,不自责,而是一直往前走。 第216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五) 天上有星,却不见月光。 众僧各归其位,熄灭烛火,镇海禅林寺静下去。 “方丈,请随我来。” 孙悟空在前头开路,方丈与那老道紧随其后。金蝉子等人坠在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钻进正殿。 “孙长老。”方丈拦下孙悟空,似是怕惊动妖怪,不敢高声语:“正殿供奉的是如来佛祖,妖怪怎敢来?” “不必劳心,老孙自有办法。”说着话,孙悟空将方丈与那老道推到佛像身后,嘱咐道:“莫要出声。” 老道眉间愁云密布,他捂住嘴巴,用力点头。 金蝉子四下观望一番,踩着盘龙柱爬到横梁上。 那横梁极宽,她趴在上头,不露分毫。 “老沙,八戒。”孙悟空催促道:“你二人藏到供桌下,仔细些,莫要露出马脚。” 话音落下,孙悟空回身看向白龙马。 白龙马摇身一变,化作少年模样。足尖一点,飞到横梁上。 金蝉子见是他,向后挪动几下,师徒二人脸对脸,趴在横梁上向下望。 孙悟空吐出一口浊气,喷一口真火,点燃琉璃灯。吹一口仙气,东边打鼓,西边撞钟。 安排妥当,他将身一变,变作小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诵念佛经。 “嘿嘿……”金蝉子掩嘴偷笑,轻声说:“猴子这模样煞是唬人,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好吃。” 敖烈抬眸与金蝉子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这一等,便等到三更,仍不见动静。 那方丈按捺不住,自佛像后面探出头,轻声问:“孙长老,为何那妖怪还不来?” “莫急。”金蝉子双手托腮,晃着脚丫应道。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起狂风。 众人急忙住口,各自归位。 风行时,听得环佩声响;风过处,留有兰麝香薰。 金蝉子悄悄探出头,却见一美貌佳人径上佛殿。那佳人是谁?正是金鼻白毛鼠。 孙悟空好似一无所觉,嘴里呜哩呜哩,只管念经。 那金鼻白毛鼠围着孙悟空绕了一圈,目光颇为放肆。见他生得眉清目秀,肤白肉嫩,甚是满意。 妖怪迟迟不出手,汗水洇(yin)湿金蝉子的掌心。正犹豫几时出手时,却见那妖怪一把搂住孙悟空。 “小长老,你念的什么经?” 那声音柔媚,一如昨日那般悦耳。可那语调,那神态,却与从前判若两人。 方丈与老道藏在佛像后头,虽不敢露头,却认得这声音。 他二人本心存侥幸,如今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孙悟空后背一僵,红晕自脸颊爬到耳尖。他低下头,故作羞怯:“许,许下的经尚未念完。” 金蝉子收回目光,脸埋在掌心,肩头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正笑时,忽觉有人扯她的衣袖。金蝉子睁开眼,顺着敖烈的指尖,向下望去。 却见妖怪环住孙悟空的脖颈,低头便亲。 金蝉子死死攥住衣袖,嘴角紧抿,心道:悟空呀悟空,你也有被人调戏的一日?哈哈…… 孙悟空瞳孔一颤,急忙偏过头去。 红唇擦着他的脸颊落下,他指尖一抖,猛地跳起来。 “可怜见的。”妖怪也不恼,上前挽住孙悟空的手臂,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看他:“我与你去后面耍耍去?” 金蝉子拍了拍敖烈的手臂,嘴巴开合,却无半点声响。 可那口型分明是说:“的确可怜。” 敖烈裂开嘴,笑意顺着嘴角向上蔓延。 “阿弥陀佛。”孙悟空甩开金鼻白毛鼠,合掌当胸:“女施主,自重。” 金鼻白毛鼠噗嗤一笑,再度贴上去,比方才还要火热三分。 “瞧你这模样,想来还是个雏儿。”说着话,她的指尖沿着孙悟空的嘴角缓缓下移,勾住他的衣领:“姐姐与你共赴巫山,可好?” 方丈与老道听闻此言,脸臊得通红。听到污秽之言,只恨自己生了耳朵。 猪八戒掩嘴偷笑,手肘碰了碰沙悟净,附和轻声说道:“猴哥艳福不浅。” “这艳福落到你头上,你可敢要?”沙悟净沉着脸斜瞪猪八戒。 猪八戒收敛笑意,低喃道:“说笑罢了,你怎当真?” 孙悟空羞得满脸通红,抬头看着那尊佛像,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假正经。”金鼻白毛鼠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双臂一推,将孙悟空推倒在地。 她欺身上前,嘴里“心肝儿哥哥”的乱叫,上下乱摸。 金蝉子捂住眼,暗道:不好,猴子清白不保。 “呔!”孙悟空厉喝一声。 金蝉子急忙探出头,再度向下望去。 却见那孙悟空手一叉,腰一躬,跳起来现出真身。抡起金箍棒,照那妖怪打。 “动手。”金蝉子大喝一声,跳下横梁拦在殿门处。 猪八戒、沙悟净各举神兵,自供桌下冲出来,师徒四人将那金鼻白毛鼠围在当中。 金鼻白毛鼠正在兴头上,忽被孙悟空掀翻在地。 她睁开眼一看,眼前哪有什么小和尚?唯有那金箍棒破风而来,想要取她性命。 眼看那金箍棒便要砸在妖怪头上,金蝉子屏住呼吸。 怎料那妖怪将身一躬,现出真身。 你看她金作鼻,雪铺毛,原是白毛鼠成精,到此作乱。 方丈与那老道早已按捺不住,听到争斗声,急忙探出头。 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变作金鼻白毛鼠,他二人两股战战,腿软腰麻,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只听砰地一声响,金箍棒贴着那妖怪的毛擦过,砸在石砖上,砸得那巴掌厚的青石四分五裂,碎屑乱飞。 金鼻白毛鼠顺势一滚,跳到孙悟空身后,化作女子模样,手中却多出两柄剑。 金蝉子神色一凛,九环锡杖横握胸前,叫道:“莫让她逃了。” “哼。”金鼻白毛鼠剜了金蝉子一眼,举剑直奔孙悟空而去:“胆敢戏耍我?看招。” 那妖怪架起双股剑,左遮右挡,随东倒西,将那剑使得叮叮当当响。 孙悟空一棍一棍打,狠似活金刚。 “猴哥,我等助你。” 沙悟净、猪八戒一拥而上,三人战一妖,打得有来有往。 那妖怪哪里是他三人的对手?杀了几个回合,眉头一蹙,抽身便走。 见她要逃,金蝉子手臂一紧,挥杖上前。 “来得好。”妖怪见是她,心头一喜,舍了双股剑,伸手便抓:“随我走。” 猪八戒急得满头大汗,急声叫道:“快躲。” 金蝉子眸光一暗,待那金鼻白毛鼠扯住她的手臂,舍了九环锡杖,劈出一掌。 第217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六) 金鼻白毛鼠不仅不躲,反倒主动迎上去:“哼,不自量力。” 轻蔑之言入耳,金蝉子不怒反笑,又添了几分力道。 只听啪地一声响,掌心击在金鼻白毛鼠心口。 金鼻白毛鼠眼底的轻蔑顷刻间消散,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几分。 “妖怪,受死。”猪八戒大喝一声,九齿钉耙直奔妖怪后心而去。 前后左右尽皆被堵死,金鼻白毛鼠退无可退,足尖一点,直奔屋顶而去。 敖烈早已恭候多时,见她自投罗网,掌心金光一闪,握紧宝剑,自上劈下。 再度遭堵,妖怪神色一凛,小腿一提,将那绣花鞋握在手中,吹了口仙气,念了个咒语。 大殿白雾四起,朦朦胧胧中,金蝉子瞧见那妖怪使两口宝剑舞来,提起九环锡杖,奋力砸去。 孙悟空暗叫一声不好,念动真言,使一阵风驱散白雾。 风来雾散,那九环锡杖恰好落地。 又是砰地一声响,大殿中央多出一个深坑。 金蝉子站在坑前,低头看去,却见一只绣花鞋躺在坑底,金鼻白毛鼠却不见踪影。 她急忙抬起头,目光在大殿中一寸寸扫过:“妖怪藏在何处?” “逃了。”沙悟净摇头叹息:“你砸得那个妖怪,是绣花鞋所化。” “此事怪老孙。”孙悟空神色懊恼,握紧金箍棒,自责道。 金蝉子噗嗤一笑,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宽慰道:“你又不知那妖怪有何本事,怎能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猴哥莫要自责。”猪八戒腆着肚子凑上前来:“她逃了,我等追过去便是。” 金蝉子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却听佛像后有人叫:“妖怪逃了?” 师徒几人围拢过去,却见那方丈瑟缩成一团,老道翻了个白眼,又昏死过去。 “长老,不,神仙!”方丈扑倒在金蝉子脚下,双手合十,拜求道:“神仙,求你除了那妖怪。” 金蝉子无奈叹息:“起来说话。” “老衲腿软,站不住。”方丈抽噎几声,继续说:“那妖怪这般厉害,我等怎防得住? 几位神仙若坐视不管,不出半月,寺中上下都要被那妖怪捉去啃食干净。 老衲年事已高,死便死了。可旁的和尚,皆是老衲捡回来养大的,老衲如何舍得?” 金蝉子顿了顿,垂下眼眸:“如今再看你,竟与法明和尚有些相像。”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打杀那妖怪,不是为救那些瞎眼的和尚,而是不想看她为祸一方。” 方丈闻言喜上眉梢,纳头便拜:“多谢,多谢!” 猪八戒咂了咂嘴,低喃道:“法明和尚是何人?” “你这呆子,竟不知法明和尚是何人?”孙悟空戳了戳猪八戒的额头。 想起法明和尚,金蝉子眼底的寒冰散去,笑弯了眼:“法明和尚将我养大,他是我师父。” 话音落下,她跨过门槛,向外行去:“那妖怪不会死心,我等去荒寺等她,莫要牵连无辜。” “你怎知那妖怪不会死心?”猪八戒扛着钉耙,快步追上去。 金蝉子脚步未停,边走边说:“寻那两个小和尚时,有一道目光悄悄看我,想来便是她。” “我看未必。”猪八戒晃了晃脑袋:“她若一直跟着你,怎会不知我等藏在大殿中?” 金蝉子脚步一顿,回身看向猪八戒:“我等进入黑松林后,那道目光便消失了。” “那妖怪是冲和尚来的。”孙悟空横担金箍棒,不紧不慢地追上来。 “等她现身,要等到猴年马月去?”猪八戒脑袋微微扬起,朗声说:“我等去寻她,如何?” 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你知那妖怪的老巢在何处?再者说,我等离不开此地,又能去何处寻她?” 猪八戒一噎,嘴唇颤动几下,藏在心里的秘密,终究是不敢说出口。 沙悟净叹了口气,自猪八戒身旁行过,跟在金蝉子身后,踏入荒寺当中。 “妖怪来寻我等,也算好事。”沙悟净坐到石阶上,幽幽说道:“若是去寺中作乱,不知有多少和尚遭殃?” “不必担忧。”孙悟空嬉笑几声,主动揽下此事:“老孙念个咒,护住那些和尚便是。” 金蝉子扔下锡杖,寻了个草垛和衣而眠:“妖怪来抓我,尔等由着她便是,莫要打死。” 猪八戒刚坐定,闻言一蹦而起:“和尚,你疯了不成?那可是妖怪。”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听闻老鼠最是能生,若不打杀干净,哪日卷土重来,方圆百里的生灵,怕是十不存一。” 沙悟净取出手簿,轻笑道:“斩草除根,正该如此。” 旭日东升,缓缓向西。越过山岗,沉入山的那头。 夜幕低垂,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洒下清冷银辉。 一丛篝火在荒寺中跳跃,不远处那座镇海禅林寺却被黑暗笼罩,不见半点光亮。 金蝉子坐在篝火旁,低头啃馒头。 风吹过,篝火摇晃,鼾声顺风飘向远方。 “妖,妖怪……”猪八戒咂了咂嘴,翻过身去,脚搭在沙悟净腿上。 沙悟净腿一抖,拽起枯草,寻了个偏僻处,倒头便睡。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拾起地上的薄被,盖在孙悟空身上。 “呼呼……” 妖风大作,吹灭篝火,卷着点点火星腾空而起。 金蝉子悄悄握住九环锡杖,抬头向空中望去。 “呜呜——” 那风愈发大,忽有一道黑影乘风而来,卷起金蝉子腾空而起,眨眼便没了踪影。 孙悟空突然睁开眼,望着金蝉子离去的方向,沉声说:“追。” 鼾声骤停,猪八戒、沙悟净与那敖烈,跟在孙悟空身后,踏云追去。 那风极快,不过眨眼功夫,便已到那妖怪老巢:陷空山,无底洞。 “哈哈……”放肆又邪魅的笑声在洞中回荡。 金蝉子跌倒在地,打了几个滚,方才稳住身形。 起身瞧见金鼻白毛鼠那张脸,金蝉子心中暗喜,却故作害怕,惊叫道:“是你?” “是我。”金鼻白毛鼠昂着下巴,轻笑着应道。 金蝉子倒退几步,四下打量一番,抬头叫道:“你这吃人的泼魔,害死那两个小和尚,如今又来害我?” “冤家。”金鼻白毛鼠微微晃动肩膀,脸颊飞起两朵红晕,模样甚是娇羞:“奴奴生得貌美,又知如何疼人,你留在洞中与我做夫妻可好?” 金蝉子心思一动,脆生生应道:“好。” 金鼻白毛鼠闻言大喜:“算你识趣,我这便命人准备,今晚你我便入洞房。” 金蝉子勾起嘴角,故作为难:“不过……” 她迟迟不往下说,那妖怪百爪挠心,实在煎熬:“不过什么?” ? ?今天不加更,状态不好,这一章写了半天。 第218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七) “我不喜欢你这张脸。”金蝉子摩挲着下巴,目光在金鼻白毛鼠眉眼间游移。 大小妖怪侍立两旁,闻言俱是一惊。 金鼻白毛鼠立时沉下脸:“姑奶奶生得花容月貌,岂容你挑三拣四?” “你模样似观音。”金蝉子上前几步,指尖勾起金鼻白毛鼠的下巴,语调轻佻:“想到今后日夜都要对着这张脸,我便恶心。” 金鼻白毛鼠心口好似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透不过气。 她一掌拍开金蝉子的手,双手叉腰,自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唐,僧!” “轻声些。”金蝉子揉了揉耳朵,埋怨道:“贫僧的耳朵险些被你震聋。” “哪个男子瞧见我不动心?你却说,却说……”金鼻白毛鼠胸口剧烈起伏,那模样分明是气狠了。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丝毫不遮掩厌恶之意:“做和尚时,成日对着这张脸。 这便罢了,如今贫僧要还俗,你也顶着这张脸,我到底是娶你,还是娶观音?” 金鼻白毛鼠眼底冒火,七窍生烟:“唐僧,姑奶奶肯下嫁于你,是为夺你元阳,证得太乙金仙果位,真当姑奶奶要与你长相厮守?” “你在镇海禅林寺时那般柔弱,如今怎不装了?”金蝉子嗤笑一声,夹着嗓子,捏着兰花指,娇滴滴的喊道:“奴奴——” 众妖额头冒汗,脊背生寒。再看金蝉子,那目光与看死人一般无二。 那声“奴奴”,喊得百转千回,甚是柔媚。落入金鼻白毛鼠耳中,却甚是刺耳。 “好哇!”金鼻白毛鼠眼透寒芒,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那笑却带着杀意。 “娘子——”金蝉子嘴角咧得愈发大,依偎在金鼻白毛鼠肩头:“还请娘子换一张脸,为夫也好与你长相厮守。” 金鼻白毛鼠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怒火却压不下去。 “凭你也想让姑奶奶换张脸?”话未说完,金鼻白毛鼠忽然拍出一掌,掌心直奔金蝉子肩头而去:“不知死活。” 金蝉子勾唇冷笑,却不曾后退半步。眼看那一掌要落在肩头,她忽然抬起手。 金鼻白毛鼠即将得逞,正是得意之时,却觉眼前一花。 不等她看清楚,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啊——” 金蝉子捏住金鼻白毛鼠的手腕,向外一翻。趁她呼痛,另一只手挥出残影,巴掌直往她脸上招呼。 “你厉害,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听啪啪啪啪几声脆响,再看金鼻白毛鼠,却见她嘴角淌血,脸颊肿得似馒头。 众妖齐声惊呼,惊呼声刚出口,却又生生咽回去。或抬头,或低头,谁也不敢看金鼻白毛鼠。 金鼻白毛鼠两眼冒火,反手攥住金蝉子的手腕,挥出一拳。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金蝉子左右打晃,金鼻白毛鼠站立不稳。 二人齐齐倒地,一个收回手,一个松了拳。 “妖怪,还我师父。” 孙悟空的声音在洞中回荡,金蝉子心头一喜,起身叫道:“猴子,我在这儿。” “哼。”金鼻白毛鼠剜了金蝉子一眼,厉声叫道:“小的们,看好唐僧。待我赶走孙悟空,便与他入洞房。” 金蝉子轻蔑地看着金鼻白毛鼠:她是女子,何来元阳? 众妖你看我,我瞧他。 奶奶撞到唐僧手里,都要挨几耳光,他们怎看得住? 若是不应,不必唐僧出手,奶奶立时便能将他们吞吃入腹。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山洞晃得愈发厉害,碎石混着灰尘簌簌落下。 “妖怪,出来应战。如若不然,老孙便踏平陷空山。” 金鼻白毛鼠顾不得责备小妖,撇下金蝉子,径直向上飞去:“孙悟空,你休要猖狂。” 见她要走,金蝉子嗤笑一声,脚尖一踢,一块碎石凌空飞起,砸在金鼻白毛鼠背上。 金鼻白毛鼠身形一晃,径直撞在山洞顶上,没了踪影。 来时不见光亮,金蝉子不曾看清路,低喃道:“她怎往山洞顶上撞?难不成洞口在那儿?” 金蝉子压下心头疑惑,拍掉衣摆上的灰尘,起身看向洞中小妖。 大小妖怪见她看过来,齐齐缩脖,面露惊恐之色。 金蝉子勾起嘴角,故作凶恶,扑将上去:“妖怪,拿命来。” “唐僧吃妖怪啦!” “快跑——” 众妖一哄而散,眨眼功夫只剩金蝉子一人。 她收起凶相,扯了扯嘴角,低喃道:“无趣。” 说着话,金蝉子顺着金鼻白毛鼠离去的方向追去。抬头果见一洞口,缸口大小,黑黝黝的,瞧不见光亮。 “旁的妖怪,洞府不在山脚下,便在半山腰。她却往地下钻,不愧是老鼠精。”金蝉子后退几次,猛地向前跑去,纵身一跃,手向洞口抓去。 怎料那洞口甚是平滑,无物可抓,金蝉子一时不察,跌在地上。 “逃不掉,那便掀了你的老巢。”金蝉子站起身来,向洞府深处行去。 穿过松林,抬头见一座二滴水的门楼,内有许多屋舍。 金蝉子眸光一暗,脚步愈发急促。 正行时,却听身后有人喊:“和尚。” “八戒?”金蝉子脚步一顿,翘起嘴角。 她转过身去,却见猪八戒扛着九环锡杖急匆匆追过来。 金蝉子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猪八戒身后望去:“怎不见悟空?” “猴哥、老沙引走那妖怪,老猪混入洞中救你。”猪八戒手臂一扬,九环锡杖落入金蝉子手中:“老猪带你出去。” “我不走。”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扭头看着那些屋舍:“那妖怪吃人,想来她手下的小妖亦是吃人之辈。 若不打杀干净,便是除掉金鼻白毛鼠,来日还会有第二个金鼻白毛鼠。” 不等猪八戒开口,金蝉子好似离弦的箭,向前奔去:“八戒,你先行一步,与猴子汇合,拖住那妖怪。” “猴哥本领通天。”猪八戒举着九齿钉耙追上去:“老猪还是留下来帮你吧!” 屋舍重重,皆是金瓦朱檐,灯火如昼。 不知为何,屋檐下挂满腊肉,长短不一,密密匝匝。 金蝉子纵身一跃,落在房门外。抬脚踹门,脚尚未踹下去,余光瞥见屋檐下那排腊肉,忽然顿住。 她一寸一寸转过头去,借着灯火看清那腊肉是何物,眉心突地一跳。 “那金鼻白毛鼠比老猪还贪嘴。”猪八戒追上来,扫了腊肉一眼,嬉笑道:“是个无肉不欢的。” “八戒。”金蝉子握紧九环锡杖,怒火自眼底喷薄而出:“那是人腿。” ? ?卡文的感觉好痛苦,明明故事脉络已经写在纸上,动笔时却觉得哪里都不对,怎么写都难受。 ? 求求了,别让我卡文,每天写不够字数,我难受。 第219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八) 猪八戒嘴角的笑立时退去,脸色煞白,嘴唇颤动着叫道:“人,人腿?” 他快走两步,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去。 “这腊肉膝盖、脚踝、脚趾一样不缺,只是皮肉早已干瘪,不仔细瞧便会认错。”金蝉子声音嘶哑。 猪八戒退到石阶下,握着钉耙的手微微颤抖。 “想来是那些小妖吃不尽,挂到廊下的。”金蝉子径下石阶:“那金鼻白毛鼠只吃活人。” “天杀的……”猪八戒低声咒骂。 金蝉子后退几步,猛地向前冲去,脚尖一蹬,踩着廊柱翻到屋顶上。 抬眼望去,她又是一愣。 洞中绵延几百里皆是火光,妖精巢穴甚多。 屋舍望不见尽头,仔细看,屋檐下皆挂着人肉。便是地府,也不曾这般骇人。 “八戒。”金蝉子大喝一声。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腾云飞至金蝉子身旁,定睛一看,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妖怪当杀!” 他双目赤红,挥着钉耙筑破屋顶,一跃而下。 硕大的黑影映在窗棂上,屋中传来惨叫声。那声音甚是凄厉,好似地府恶鬼,在洞中激荡。 “锵锵锵——” 铜锣声骤起,一盏盏灯火熄灭,黑暗向洞府深处蔓延。 “唐僧杀进来啦!快逃。” “别往一处逃,散开跑。” “……” 金蝉子目光冷如寒冰,勾起嘴角,笑容邪魅:“熄灭灯火,我便寻不到尔等?” 话音落下,她冷哼一声:“八戒,放火烧洞。” 几滴鲜血顺着九齿钉耙的利齿落下,猪八戒手腕一翻,钉耙撞翻灯火,火舌舔吻着纱幔,向上蔓延。 他踏云而起,拽住金蝉子飞至半空,念动真言,阴风骤起,穿过二滴水门楼,向里刮去。 点点星火落在屋顶上,吹进窗棂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火光冲天,将这无底洞照的亮堂堂。 一道道黑影落在山壁上,或大或小,皆是鼠类。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眉眼间颇为得意:“和尚,老猪的本事如何?” 金蝉子噗嗤一笑,竖起大拇指。 正笑时,却见洞府深处灯火渐熄,唯有一处灯火通明。 “那是何处?”金蝉子收敛笑意,伸长脖子望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虽相隔甚远,却见香烟缥缈,那倒座房也不似妖怪栖身之地。 猪八戒眸光一闪,指尖扣着衣袖,含糊应道:“老猪也不知,许是那金鼻白毛鼠的老巢。” “是或不是,一看便知。”金蝉子拍了拍猪八戒的后背,催促道:“八戒,带我过去。” 猪八戒看着四处逃窜的黑影,挠了挠鬓角,问道:“和尚,放任这些小妖逃出去,怕是会铸下大错。” “不必理会。”金蝉子低头扫了一眼,轻声说:“猴子拔一撮毫毛,便能将他们杀干净。 再者说,那洞口只有水缸粗细,如此多的妖怪一齐往外挤,能活几个还未可知。” 猪八戒微微颔首,催动祥云径奔那烟火而去。 烟火渐近,金蝉子一跃而下。 待双脚平稳落地,她抬头望去,却见三间倒座房。 那房近后壁处摆着一张龙吞口雕漆金供桌,桌上有一鎏金香炉,炉内香烟馥郁。 “吃人之辈,老巢中竟有寺庙?”金蝉子被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淹没,她嗤笑一声,跨过门槛。 猪八戒眼底暗芒涌动,饶有兴致的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行至供桌前,瞧见两个大金字牌。待看清字牌上所书何字,她眉心猛地一跳,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尊父李天王之位。” “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呦!”猪八戒凑上前来,装模作样地瞥了一眼,嬉笑道:“还是老相识。” 金蝉子厉喝一声,举仗便砸。 只听咔嚓一声响,供桌拦腰而断,字牌、香炉滚了一地。 她仍觉不解恨,再度举起锡杖,奋力砸向那字牌。 “他父子二人平日装得人模狗样,不曾想将与这妖怪有亲,由着她滥杀无辜。” 神仙徇私,三界大乱。 他父子二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如趁早滚回陈塘关。 “住手。”猪八戒见她气狠了,匆忙上前,拦住金蝉子:“和尚,这字牌不能砸。” 金蝉子满腔愤恨,肩膀一撞,猪八戒倒退几步。 “为何不能砸?”她胸口剧烈起伏,厉声质问:“八戒,你可是与他父子二人有私,要庇护那妖怪?” 猪八戒闻言一蹦三尺高,委屈巴巴叫道:“和尚,你我也算至交,你怎能这般想老猪?” “既无袒护之意,你为何拦我?”金蝉子两眼冒火:“砸他二人牌位又如何?生吞他二人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猪八戒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说:“你拿着字牌去天庭寻李靖,岂不是更妙?” 金蝉子眼眸一亮,低头轻笑:“八戒,你莫不是想看热闹?” “此言差矣。”猪八戒弯腰捡起字牌,与那香炉一并抱在怀中:“老猪这是心怀天下苍生,此乃大慈悲也。” 却说她师徒二人,一把火将洞中屋舍烧成灰烬。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洞口而去。 行至洞口下,猪八戒念动真言,脚下云雾升腾:“和尚,站稳。” 金蝉子微微颔首,正要应声,却听头顶呼呼风响。 她眉头紧蹙,抬头看去,一股腥臭味砸在脸上。 “不对。”金蝉子脸色骤变,拽住猪八戒隐入黑暗中。 “呼呼……” 风声愈发响亮,金蝉子松开猪八戒的衣袖,双手攥紧九环锡杖,后背微微弓起。 猪八戒放下字牌、香炉,将那钉耙举过头顶。 风声骤停,一道白影跌坐在地。来者何人?正是那金鼻白毛鼠。 她衣衫残破,脚上的绣花鞋只剩一只。脸色苍白,嘴角淌血。 金蝉子嘴角上翘,瞧她这模样,定是猴子占了上风。 金鼻白毛鼠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渍,拾起宝剑,踉跄着向洞府深处行去。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心口。 金蝉子与猪八戒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穿过松林,遥遥望见那座门楼,金鼻白毛鼠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待你瞧见我备下的大礼,可还笑得出来? 金鼻白毛鼠喘了口粗气,再度向前。行至门楼外,她身形一顿,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何人毁我洞府?” 金蝉子默不作声,举起九环锡杖,直奔那金鼻白毛鼠后心而去。 只听锵地一声响。 金鼻白毛鼠举剑来迎,却觉虎口一麻,宝剑倒飞出去。 不等她站稳,九齿钉耙已杀到。 那怪急纵身,踢飞绣花鞋,念动真言。 烟雾升腾,那绣花鞋化作金鼻白毛鼠的模样,挡下猪八戒。 那怪不敢恋战,径直向洞府深处逃去。 金蝉子眼冒凶光,抬腿便追:“八戒,你去拿字牌,我去追妖怪。” ? ?这两天作息紊乱,身体不舒服,我缓两天。再肝下去,我也要去西天取经了。 第220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九) 金蝉子追出去二三丈远近,忽听孙悟空在身后叫道:“妖怪,哪里逃?” 她脚步一顿,转身看去,却见孙悟空踏云而来。 “八戒,老沙,你二人带和尚出去。”孙悟空眉眼冷峻,低头瞥了金蝉子,向金鼻白毛鼠逃离的方向追去。 金蝉子松了口气,这段时日她虽有所进益,可凭她一人,除不掉金鼻白毛鼠。 “和尚,火是你放的?”沙悟净按落云头,擦去额头汗珠。 金蝉子微微颔首,指着猪八戒说:“纵火烧洞是我的主意,放火的却是八戒。” 猪八戒挺直胸膛,下巴微仰。 沙悟净眼底满是赞许之色,轻笑道:“我兄弟二人追赶那妖怪,正行时瞧见一群小妖在山间乱蹿。 这无底洞不止一个洞口,猴哥正愁如何将这些妖怪一网打尽,没想到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金蝉子挑了挑眉,问道:“逃出洞去的妖怪,尽数打死了?” “一个不剩,尽皆死在猴哥棒下。” “哈哈哈……”金蝉子放声大笑,扯住沙悟净、猪八戒,直奔洞口而去:“那妖怪留给悟空,尔等随我去天庭。” 沙悟净眉心一拧,狐疑问道:“去天庭作甚?” “嘿嘿……”金蝉子嘴角斜勾,虽满脸堆笑,那笑却有些瘆(shèn)人:“自然是告御状。” “状告何人?” “李靖、哪吒。” 却说金蝉子一行,寻到牌位、香炉,驾祥云直奔天庭。 猪八戒按落云头,三人来到南天门外。不巧,今日值守南天门者正是哪吒。 “元帅哪里去?”哪吒脚踏风火轮,嬉笑着迎上来。 “呃……”猪八戒支支吾吾,眼睛四处乱瞟:“老猪,呃……” 沙悟净噗嗤一笑,抱紧怀里的香炉,低头看向金蝉子。 “我等要去灵霄宝殿,寻玉帝告状。”金蝉子挺直腰板,朗声叫道:“劳三太子通禀一声。” 猪八戒闻言别过头去,咧嘴偷笑。 沙悟净嘴角抽了抽,静静看着哪吒,目光晦涩不明。 “奇了。”哪吒嘴角噙着笑,围着金蝉子绕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圣僧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金蝉子手臂一伸,揽住哪吒的肩膀,姿态甚是热络:“这二人与三太子是老相识。” “哦?”哪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何人?” “附耳过来。”金蝉子勾了勾手指。 哪吒微微弓腰,耳朵凑到金蝉子嘴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沙悟净手肘一偏,砸在猪八戒手臂上:“二师兄。” 猪八戒急忙回头,顺着沙悟净的目光,看向金蝉子。 “咳咳……”金蝉子清了清嗓子,见哪吒眼底的好奇愈发重,一把捏住他的耳朵,卯足力气叫道:“贫僧要状告你父子二人包庇妖怪,纵容亲眷吃人。” 这一声喊,震彻寰宇,直冲九霄。 西天门外,广目天王手一抖,琵琶险落地。 东天门里,多闻天王脚一滑,扑通一声倒地。 这一声喊,震得哪吒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他倒退几步,晃了晃脑袋,诧异地看着金蝉子:“你要告我?” “是也不是。”金蝉子晃了晃身后的包袱,嬉笑道:“子不教,父之过,你的过错可记在李靖头上。” “当真?”哪吒眼底迸出一点亮光,攥住金蝉子的后衣领,拎着她直奔灵霄宝殿:“圣僧,快随我来。” 他拽得极紧,似是怕金蝉子逃了。不知内情,还当他是苦主。 猪八戒揉了揉眼,低喃道:“老猪没看错吧?和尚要告哪吒,哪吒怎笑得出来?” 沙悟净眼睛弯成月牙,拽着猪八戒追上去。 哪吒太过热切,金蝉子心底发毛。她舔了舔嘴唇,讪笑道:“此事不急,贫僧走过去便是。” “事关天下苍生,怎能不急?”哪吒眉头紧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圣僧定要据实以报,莫留情面。” 金蝉子垂眸哀叹:父不慈,子不孝。 猪八戒追上来,闻言噗嗤一笑:“哪吒,李靖好歹是你爹。” “你爹!”哪吒狠狠剜了猪八戒一眼,风火轮行得愈发急。 “老猪一片好意,哪吒怎不领情?”猪八戒挠了挠鬓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李靖倒霉,他也脱不了干系。” 沙悟净捏了捏眉心,神色颇为无奈:“哪吒与李靖名为父子,实则是仇人。仇人倒霉,哪吒做梦都会笑醒。” “板角青牛下凡作乱,哪吒趁机追着李靖打,便是有仇,也该化解了?” “二师兄,你不懂人心。”沙悟净叹了口气,跟在哪吒身后,闯入灵霄宝殿。 哪吒手臂一扬,金蝉子平稳落地。 玉帝抬头看过来,见是他们几个,眉心不自觉蹙起:“玄奘,你不去西天拜佛求经,跑到灵霄宝殿作甚?” 沙悟净、猪八戒恭敬行礼,站到金蝉子身后,低头不语。 金蝉子抬起头,不卑不亢:“贫僧此番前来,只为状告李靖与哪吒。”说着话,金蝉子解下包袱,将那两个牌位捧在怀中。 哪吒看也不看,只顾着点头:“李靖罪大恶极,还请陛下严惩。” 玉帝手一紧,险些将胡子薅下来:“哪吒,玄奘所告,乃是你父子二人。” 哪吒双手抱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哪吒有错,陛下只管罚。上刀山,下火海,哪吒受着便是。”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向金蝉子:“圣僧方才说我不教,李靖之过……” 金蝉子举起手打断哪吒:“子不教,父之过。” 猪八戒嘿嘿一笑,凑到沙悟净耳边,轻声说:“老猪与他二人相比,称得上是学富五车。” “二师兄,你勉强认得全字罢了,莫要吹嘘。” “怎是吹嘘?”猪八戒把眼一瞪,歪着脖子低喃道:“他二人,一个不识字,一个只识得几个字,还不如老猪呢!” 哪吒虽然苦着脸,可眼底在笑:“总而言之,我四处闯祸,皆是李靖的过错。 陛下如何罚我,我都认。只是责罚落在李靖身上,要重上几分才是。” 沙悟净瞥了哪吒一眼,心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等事唯有哪吒干得出来。 “胡闹。”玉帝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尚未查清来龙去脉,怎能胡乱下旨责罚?” 哪吒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他挠着后脑勺看向金蝉子:“只顾着赶路,不曾问我二人犯了何错?” 金蝉子与两个徒弟,你一言,我一句,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道明原委,金蝉子将证物奉上:“有牌位、香炉为证,还请陛下定夺。” “朕不能偏听偏信。”玉帝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葛天师,请李靖前来。” 那葛天师去也匆匆,归也匆匆,不多时便折返灵霄宝殿。 见他身后空无一人,金蝉子柳眉倒竖,急声问:“敢问葛天师,李靖何在?” “大圣追着金鼻白毛鼠闯入天庭,眼下正大闹云楼宫。” 第221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十) “大闹云楼宫?”哪吒嘴角上扬,见玉帝望过来,急忙收敛笑意,躬身行礼:“臣愿领兵平云楼宫之乱,还请陛下降旨。”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平乱?乱从何而来? 依哪吒所想,金鼻白毛鼠是功臣,孙悟空是帮手,那李靖才是祸乱源头。 猪八戒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嘴巴却似河蚌,紧得很。 玉帝额头青筋暴露,他捏了捏眉心:“哪吒,玄奘状告你父李靖纵容亲女为祸人间,告你包庇亲妹。 你父母虽有一女,名唤贞英,可她年芳七岁,人事尚未省得,如何做妖怪?” “和尚。”沙悟净凑到金蝉子身旁,低声说:“陛下金口玉言,断不会撒谎,许是其中有误。” “谁说是误会?”金蝉子尚未开口,哪吒率先跳出来:“李靖如何待我兄妹四人,诸位有目共睹。 如今想来,许是他养了外室,生下私生女,这才薄待我等。圣僧说那牌位写着我……” “孽障。”不等哪吒把话说完,李靖闯入殿中,身后跟着的正是孙悟空。 孙悟空板着脸,捏着金鼻白毛鼠的后颈,将她拎在手中。 那金鼻白毛鼠已现出本相,嘴角淌血,眼睛半眯,苟延残喘。 猪八戒噗嗤一笑,急忙迎上去:“猴哥来了。” “你这逆子,张口闭口都是我待你如何,你怎不提你闯下的祸事?” 沙悟净摇头叹息,眼底却藏着笑意。 金蝉子后退半步,回身望去,见金鼻白毛鼠五花大绑,绳子攥在孙悟空手中,微微拧眉。 “猴子,你怎不杀她?” “说来话长。”孙悟空斜瞪李靖:“这老糊涂要与老孙辩理。” 他目光下移,看到地上那两个牌位,翘起嘴角。 这厢,她二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那厢,李靖上前揪住哪吒的耳朵,喋喋不休。 “为父叮嘱再三,为人要谨守本分,不可胡作非为。你却……” 哪吒眉心一拧,一掌拍开李靖的手,捂着耳朵叫道:“我何时胡作非为了?” “你误射震天剑,打死龙王三太子,还敢说不曾胡作非为?”李靖暴跳如雷。 哪吒双手抱臂,沉着脸别过头去:“只说后果,不提前因,也配为人父?” 金蝉子眼底闪过促狭之色:这父子二人也算有缘,只不过是孽缘。 玉帝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悦。 “往事不提也罢,只说今日。”李靖一手托塔,一手叉腰,眼底怒火汹涌。 “你问也不问,便说为父养外室,有私生女。此事传出去,教为父如何见人?” 孙悟空眼睛乱转,时不时嬉笑几声。 哪吒冷嗤一声,声似寒冰,又如利刃:“你逼死亲子,又毁我机缘,害我困在莲藕身中,名声早已臭不可闻,还想出去见人?” “咳咳……”玉帝轻咳几声,殿中一静:“李靖,你父子二人若要理清家事,便回云楼宫。” “陛下恕罪。”李靖神色一变,躬身行礼:“孙悟空诬陷末将,还望陛下为末将做主。” “谁诬陷你?”金蝉子横眉立目,跳起来叫嚣道:“证据确凿,你想抵赖也不成。” “对。”哪吒昂起头,梗着脖子附和道:“证据确凿,你休想抵赖。” 孙悟空在云楼宫大闹一场,闹得李靖后院起火,家宅不宁。 李靖本就窝着火,奈何他不是孙悟空的对手,只得忍气吞声。眼看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他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逆子!” “我这叫大义灭亲。”哪吒头昂的愈发高。 猪八戒碰了碰沙悟净,打趣道:“好一个大义灭亲。” 金蝉子踢了踢那牌位,朗声说:“李天王若觉委屈,可低头看看这是何物?” 孙悟空斜了李靖一眼,冷嗤一声,抬手将那金鼻白毛鼠扔在大殿当中。 李靖剜了金蝉子一眼,低头看去,却见两个牌位与一个香炉。 牌位不稀奇,香炉也是寻常物。可牌位上所写名讳,却让李靖倒吸一口凉气。 “尊父李天王之位。”李靖瞳孔地震,定睛再看:“尊兄哪吒三太子位?这,这……” 孙悟空冷哼一声,厉声质问:“李靖,你还不如实招来?” “爹。”哪吒嘴角噙着笑,故意问道:“你且说说,这妖怪是何人所生?你在外惹风流债,倒霉还不忘捎带上我。” 金蝉子低笑几声,抬头看向玉帝。 玉帝咧嘴笑得正欢,见她看过来,立刻沉下脸。 李靖方寸大乱,他猛吸几口气,稳住心神:“李某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 “既与你无关,这妖怪为何供奉你的牌位?”玉帝冷声问道。 李靖惊出一声冷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妖怪是何来历。 沙悟净掩嘴偷笑,缓缓说道:“李天王仔细想想,可曾救过女子?” 哪吒垂眸看着那牌位,睫毛一颤,忽然想起一人。却紧抿嘴角,不发一言。 “女子……”李靖揪着胡须,目光四处乱瞟。落在金鼻白毛鼠身上时,他眼底忽地闪过一抹光:“是她……定然是她!” 金蝉子急声追问:“是谁?” 李靖不敢隐瞒,如实道来。 “三百年前,如来佛祖差我父子二人下凡捉妖,那妖怪便是女子。 她偷吃佛前香花宝烛,惹怒如来。我父子二人将她捉住,拿回灵山。” 哪吒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李靖心头愁云散去,越说越急:“本该打死那妖怪,可佛祖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 故而饶她性命,她念此恩德,拜李某为父,哪吒为兄,在下方供设牌位,侍奉香火。” “哼。”哪吒冷冷看着李靖:“三百年前我要杀她,你说什么慈悲为怀,执意放她走。 如今她又成精,霸占无底洞,吃人害命。又将圣僧掳去,若非大圣及时赶到,不知她要闯下多大的祸事?” “假慈悲。”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你留她一命,却让无数百姓死于非命。自以为是行善积德,却不知这是杀生造业。” “我……”李靖老脸一红:“我也不曾想到。” “真相大白。这妖怪不能留。”说着话,哪吒取出火尖枪。 “哪吒,不可。”李靖双目怒瞪,一把攥住火尖枪:“你与她有兄妹之名,她若死在你手中,你的名声……” “我要名声有何用?”哪吒双臂隆起,奋力夺过火尖枪,冲上前去。 他父子二人一个要杀,一个要拦,拉拉扯扯,好不热闹。 金蝉子勾起嘴角,一声呼喝,殿中鸦雀无声。 “李天王已错过一次,如今又想徇私枉法?” ? ?吃感冒药犯困,这两天一直昏睡,所以更新量比较低。非常惭愧,对不起每位辛苦追更的读者,感冒好转后会恢复更新量,感谢理解。 第222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十一) 那句话仍在灵霄宝殿中回荡,殿外忽然响起阵阵梵音,观音菩萨盘腿坐在金毛犼上,踏云而来。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笑容和煦,见到玉帝先行一礼:“见过陛下。” 金蝉子柳眉倒竖:我问罪李靖,观音立刻现身,莫不是这二人联手做戏? 西游量劫本该顺其自然,佛门处处谋划,为达目的牺牲无辜之人,这便是如来口中的慈悲? 如此想着,金蝉子垂下眼眸。余光瞥见金毛犼那略带轻蔑的眼神,金蝉子眼底闪过寒芒,怒瞪金毛犼。 金毛犼后背一紧,慌忙别过头去。 孙悟空见是观音菩萨,眉心拧成疙瘩:“他怎来得这般快?” 再晚片刻,他便能打杀金鼻白毛鼠。观音插手,再想杀她是难上加难。 “免礼。”玉帝悄悄松了口气:“你来得正好,李靖、哪吒父子二人因如何处置妖怪起争执。这妖怪出自灵山,如何处置,当由你做主。” “观音菩萨。”李靖长舒一口气:“此妖作恶多端,还请菩萨将她带回灵山,请佛祖定夺。” “也罢。”观音菩萨轻叹一声,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见他们避重就轻,金蝉子愈发气恼。她心思一动,嘲讽道:“好一个慈父。 这慈悲若分出一二给哪吒,他早已重铸肉身。” 哪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抬头再看李靖,眼底一片猩红。 李靖缩了缩脖子,手臂高举,将玲珑塔举到身前。 所有目光皆落在李靖、哪吒身上,目的达到,金蝉子突然暴起。 九环锡杖举过头顶,照那金鼻白毛鼠的脑袋便是一击。 只听噗地一声响,鲜血四溅,金鼻白毛鼠瘫倒在地,脑袋化作一滩烂泥。 孙悟空暗自叫好,猪八戒、沙悟净掩嘴偷笑。 “玄奘。”观音菩萨火冒三丈:“本座已答应陛下,将这金鼻白毛鼠带回灵山,由佛祖打落。 你问也不问,一杖打死她,可曾将佛祖放在眼中?如此不知分寸,枉为佛门弟子。” “呵呵……”金蝉子自喉咙里挤出几声轻笑,那笑却透着几分凉薄:“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妖怪,骂我不知分寸,菩萨果然慈悲。 敢问菩萨,你可记得当初因何放弃成佛,屈居菩萨之位?不可怜枉死之人,处处袒护妖怪,莫不是忘了初心?” “菩萨。”猪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笑道:“和尚也是好意。” 玉帝微微拧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喜。不喜猪八戒,更不喜金蝉子。 “菩萨,你听老猪一句劝。莫要事事都拔尖,没修成正果,反倒走火入魔……” “嘁。”金蝉子剜了观音一眼,低喃道:“灵山的妖怪又如何?便是如来,做出这等事也该杀。” 观音菩萨嘴唇微微颤动,他沉默良久,憋出一句:“今日之事本座自会禀告佛祖,玄奘,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观音菩萨扬长而去。 “菩萨,别走啊!”猪八戒追出去,嬉笑道:“不过是个吃人的妖怪,你何必动怒……” 观音菩萨捏着杨柳枝的手,指节泛白。他不曾回头,脚下祥云却快了几分。 “杀得好!”哪吒眉开眼笑,一把揽住金蝉子的肩头,朗声叫道:“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金蝉子哭笑不得,哪吒,纯孝之人也。 李靖脸色铁青,一把拽住哪吒:“随为父回云楼宫,将来龙去脉同你娘说清楚。” “哪吒,你便随他去吧!”孙悟空近前劝道:“老孙擒妖时没收住力气,险些将那妖怪打死。 待到云楼宫,那妖怪吐不出话,你娘误以为老孙所言为真,险些斩了你爹。” “唉……”沙悟净挠了挠鬓角,惋惜道:“早知如此,当去云楼宫才是。” “我还要当差。”哪吒松开手,扛着火尖枪,慢悠悠向外行去。 “逆子。”李靖抬脚便追。 金蝉子脸色一变,薅住李靖的衣袍,阴恻恻地说:“李天王,你往哪里逃?” “陛下。”猪八戒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此事如何处置?” 玉帝头也不抬,随口敷衍:“此事朕自有定夺。” 李靖闻言,沉默片刻。待参透玉帝言外之意,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还请陛下降旨,惩处李靖。”金蝉子催促道。 “放肆。”玉帝闻言扔下奏折,拍案而起:“朕如何处置李靖,何需你点头?” 猪八戒捏了把汗,指尖戳了戳金蝉子的手臂:“和尚,走吧!” 金蝉子推开猪八戒,直视玉帝:“怕只怕陛下高举轻放,嘴上罚李靖。” 沙悟净心跳如擂鼓, “住口。”玉帝暴跳如雷,指着金蝉子叫道:“取经人不去西天,四处看热闹,成何体统? 如今又咬住李靖不松口,逼朕罚他,你意欲何为?此地是灵霄宝殿,不是灵山,容不得你放肆。” “陛下不喜贫僧所为,大可以另择人选,去西天拜佛求经。”金蝉子嘴角斜勾,阴阳怪气地说。 玉帝一噎,当他不想?天意如此,无人可替代金蝉子。 金蝉子收回目光,扭头看向李靖:“李天王得陛下庇佑,贫僧动不得。” 许是那目光太过冰冷,李靖脊背生寒:“圣僧言重了,那妖怪吃人,并非李某所愿。” 金蝉子眸光一暗,遥望西方,露出苦笑:“李天王言之有理,罢了。” 李靖行事谨小慎微,如来拿准他的秉性,才会说出那句: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 如非如此,捉金鼻白毛鼠何需闹到天庭,还要经李靖父子之手? 李靖不过是棋子,执棋之人在灵山。 金蝉子突然松口,径直向外行去,李靖心头大定。 “和尚。”孙悟空快步追上,低声问:“你当真要放过李靖?” “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此间事了,金蝉子一行折返陷空山。 立在云端,却见陷空山坍塌大半。高耸入云的山峰,只剩一个尖儿露在外头。 “咦?”金蝉子发出一声惊呼:“这山……” 她话未说完,忽听一声呼喊,声音甚是耳熟。 “和尚——”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敖烈立在山巅,用力挥动手臂。 “敖烈。”金蝉子面露喜色。 孙悟空按落云头,一行人再度重聚。 金蝉子急声问:“敖烈,山怎塌了?可是你做的?” 敖烈噗嗤一笑:“我若有这个本事,不会在山中搜寻漏网之鱼。” “那是何人?” “我只看到一只手,自天而降。” 第223章 陷空山斗白毛鼠(十二) “那手极大,似是要毁天灭地。”想起那一幕,敖烈心有余悸:“幸好我逃得快。” 金蝉子微微拧眉,想起一人。 “行善事却不留名……”猪八戒挠着后脑勺,低喃道:“到底是谁?” “可有异常之处?”孙悟空追问。 敖烈沉默片刻,忽然眼底迸出亮光:“那只手泛着金光,似有梵音入耳。” 金蝉子、孙悟空猛地抬起头,齐声叫道:“如来老儿。” “如来佛祖?”沙悟净伸手摸手簿,闻言手悬在半空:“佛祖可是想遮掩此事。” 孙悟空收起嬉笑之色:“亦或者,是警告我等此事到此为止?” “不。”金蝉子定定望着西方,语气笃定:“此举只为告诉我等,此难已了。再也不会有妖怪霸占无底洞,残害无辜生灵。” “哈哈哈……”猪八戒捧腹大笑,揶揄道:“你又不是如来佛祖肚子里的蛔虫,怎知他如何想?” 金蝉子露出苦笑,她与如来相识已久,自然能猜到他是何用意。 他是灰,黑、白浸染出来的灰。 虽不是纯善之人,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回镇海禅林寺。” 这两日,镇海禅林寺大小和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战战兢兢熬过两日,仍不见金蝉子等人归来,方丈与那老道面容愁苦,低头悲泣。 正哭时,却见祥云自空中落下。 “神仙!”方丈见之大喜,急匆匆钻出大殿,纳头便拜:“敢问神仙,妖怪可否伏诛?” 金蝉子纵身一跃,落在石阶前,搀起方丈:“妖怪已死,她那洞府也已踏平,尔等可安心度日。” “多谢。”老道泪流满面,哽咽着说:“这几日,我日日自责。若是那日肯听神仙所言,不收留那妖怪,慧净、慧明也不会死。” “你也是修行之人,怎连生死都参不透?”金蝉子轻叹一声:“妖怪生出害人之心,这院墙挡不住。” 猪八戒附和道:“对呀!即便慧净、慧明不出事,也会有旁的和尚惨遭毒手。” 孙悟空拍了拍那老道的后背,宽慰道:“莫要自责,妖怪伏诛是好事,快些告诉寺中大小和尚,也好让他们安心。” 众僧闻言俱是一喜,奔走相告,欢呼声四起,响彻云霄。 金蝉子嘴角微微上扬,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率众人悄悄离去。 金乌一跃,阳光洒满大地。 小路上出现几道人影,争论声在山野里回荡。 镇海禅林寺被金蝉子远远抛在身后,她回首望了一眼,径上大路,向西行去。 猪八戒撇下沙悟净,快步追赶:“和尚,我与老沙争论不休,你来评评理。” “哪吒与李靖之间的恩怨纠葛,与尔等何关?”金蝉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闲谈罢了。”沙悟净担着箱笼,步伐稳健:“你且说说,他父子二人好似仇人,到底是李靖之过,还是哪吒之责?” “父慈子孝。父在前,子在后。”金蝉子眼底浮现笑意:“法明和尚待我甚好,我虽顽劣,待他却颇为敬重。” “老猪就说,是那李靖无德。只知苛责,从不教导善待。” 沙悟净摇了摇头:“哪吒顽劣,胜过猴哥。李靖当了一日差,回府还要收拾哪吒惹出的烂摊子。日复一日,神仙也窝火。” “猴哥,你也说几句。”猪八戒凑到孙悟空身旁,催促道。 “我?”孙悟空脚步一顿,想起方寸山:“老孙天生地养,不知父母为何物。不过……” 他抬起头,唇边泛笑:“太乙真人与哪吒,才是父慈子孝。” “李靖呢?”沙悟净追问。 “李靖……”孙悟空沉默片刻,抬脚向前:“他行事畏手畏脚,诸多算计。唯有教训哪吒时,不曾有半分犹豫。” 金蝉子冷嗤一声,嘲讽道:“不过是知他年幼,最好拿捏……” 几人渐行渐远,交谈声隐入风中,只剩马蹄声在山野里回荡。 冉冉绿阴密,风轻燕引雏。溪边蒲插剑,榴火壮行图。 金蝉子一行别了镇海禅林寺,投西前进。眨眼间,又值夏时。 这日烈日当空,金蝉子一行进多时,酷热难消,人疲马乏。 正行时,忽见两行高柳。 “和尚,前头有树荫。”猪八戒眉开眼笑,拽住缰绳,快步向前:“老猪实在走不动了,歇歇脚,明日再赶路。” 孙悟空望见那两行柳树,眼底闪过暗芒。 “二师兄,你莫不是热昏了头?”沙悟净抬袖抹汗,顺势瞥了一眼太阳:“午时未过便吵着明日赶路,待你到灵山,也不知那唐王是否尚在人世?” “我来时,那唐王延寿二十载。”金蝉子手掌撑在额头,向前望去:“二十载折返大唐,便算功德圆满。” “拖到那日,便是唐王答应,佛祖也不肯点头。”沙悟净眉头紧锁,颇为担忧。 “前头又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上赶着往前走,可是没吃够苦?”猪八戒低喃几句,见孙悟空瞪他,立刻改口。 “老猪的意思是九九八十一难未满,前头定有妖怪。” “是人是妖,又有谁知晓?”沙悟净悄悄锤了猪八戒一拳,虽在说笑,却透出警告之意。 几人你追我赶,不多时便来到两行高柳下。 金蝉子翻身下马,沙悟净卸下箱笼。几人刚刚坐定,忽闻脚步声。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柳荫下有一位老妇人,在童儿的搀扶下缓步行来。 “那和尚。”老妇人瞧见金蝉子,脚步忽停,苦口婆心劝导:“西方去不得,拨马东回方能保住性命。” 孙悟空师兄三人,你看我,我看他,面面相觑却不应答。 柳树下只剩风声与蝉鸣,老妇人神色尴尬。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猴子,你且瞧瞧,这位施主是何人所化?” “嘻嘻……”那童儿闻言捂嘴轻笑,抬头对老妇人说:“菩萨,您露馅儿了。” 老妇人黑着脸,手臂一扬,露出本相,正是观音菩萨。身旁的童儿,则是善财童子红孩儿。 “我当是谁?原来是观音菩萨。”金蝉子眼底闪过促狭之色。 “和尚。”红孩儿扑进金蝉子怀中,热切问道:“你可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金蝉子嘴角上扬,摸着红孩儿的发髻,问道:“你母亲近来可好?” “菩萨心善,留我母亲在珞珈山修行,这段日子母亲甚是自在,功法大进。”红孩儿直起身来,笑道:“母亲时常提起你,盼你功德圆满,早得正果。” “咳咳……”观音菩萨轻咳几声,红孩儿急忙住口,退到观音菩萨身后。 “玄奘,西去五六里远近,乃是灭法国。那国王前世与和尚结怨,今生无端造孽。 两年前他许下罗天大愿,要杀僧一万。两年间,已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 “我师徒四人,便是全那灭法国王罗天大愿之人?”金蝉子闻言把眼一瞪:“观音,你损不损?” ? ?陷空山这一难终于写完了!最近几天感冒,没有好好更新,感觉这一难特别写得特别漫长。还好,终于写完了。马上开始下一难:灭法国。 第224章 灭法国戏君(一) 观音菩萨一噎,不等他开口,金蝉子又骂。 “你作弄我还不够,又纵容灭法国王杀僧一万。他手中那九千九百九十六条人命,都是佛门弟子,尔等便由着他杀?” 猪八戒点头如捣蒜:“他们都是佛门弟子,菩萨你怎不救?” 观音菩萨目光冰冷,他扫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立刻噤声。 金蝉子站起身来,挡在猪八戒身前,怒瞪观音菩萨:“佛门做得,八戒说不得,这是何道理?” “本座此番前来,只为提醒尔等早做打算,莫要枉送性命。”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灭法国王杀僧,非本座所愿。”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非你所愿,便能坐视不管?成日将慈悲挂在嘴边,如今看来,不过是假慈悲。” 观音菩萨面露愠色,红孩儿急忙上前,拽住金蝉子的衣袖,眼底写满担忧:“和尚,莫要说了。” 金蝉子按住红孩儿的肩膀,低声说:“莫怕。” 沙悟净凑到金蝉子身边,轻声劝道:“那些和尚已命丧黄泉,多说无益。” “正因为他们已被那昏君杀害,无处诉说冤屈,我才要说。”金蝉子定定看着观音菩萨,目光坚毅,不见半分怯色。 “你空有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之名,实则铁石心肠,无半点慈悲……” “住口。”观音菩萨一声厉喝,打断金蝉子:“玄奘,灭法国王乃一国之君。事关国祚,神仙只能顺应天道,不可胡乱插手。” 孙悟空哀叹一声,附和道:“和尚,菩萨所言不错。” 蝉鸣声骤停,柳荫下寂静无声。 金蝉子嘴角轻颤,笑容苦涩。她并非生来强大,她知弱者夹缝求生有多艰难,故而不忍见强者欺凌弱小。 “即便不能杀灭法国王,也不该由着他杀人。九千九百九十六条性命,尔等不在乎,我在乎。” 沙悟净心头一颤,羞愧的低下头。他是人族,本该护佑凡人,到头来还不如妖。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眼底的寒冰化作一汪水:“量劫当头,若不顺从天意,便会惹出更大的祸端。 非是我等铁石心肠,而是我等只能选牺牲最少的那条路。如此,三界生灵才能寻到活路。” 话音落下,观音菩萨手臂一挥,与那红孩儿腾云而去:“灭法国能否容下僧人,全看尔等如何化解这一难,快些去吧!” “说得轻巧……”猪八戒撩起眼皮,望着观音菩萨的背影,低喃道:“那国王四处抓和尚,连秃头的汉子都不放过,不是轻易能混进去的。” “我不是如来。”金蝉子双手撑在嘴边,望云嘶吼:“我顾全不了大局,狠不下心肠,我只知那些和尚死的冤枉。” “菩萨走了。”孙悟空又是一声叹息,拍了拍金蝉子的肩:“走吧!再拖下去,许是旁的和尚要遭殃。” “这就走?老猪还没歇够呢!”猪八戒袖子一甩,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要走你走。” “呆子,你走不走?”孙悟空沉下脸,上前扯住猪八戒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呦……”猪八戒攥住孙悟空的手臂,屁股离地,被迫站起来:“和尚,你管一管这疯猴子。” “八戒,我们走吧!”金蝉子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嗯?”猪八戒一愣:“和尚,灭法国王等的便是我们四个,我等不去,也不会有旁的和尚前去送死。” 孙悟空松开手,大步追上去:“呆子,你不肯走,那便留下来。” “你莫要冤枉老猪。”猪八戒拾起九齿钉耙,拽住沙悟净便追:“老猪没说不去,不过是想寻个稳妥的法子混进城。” 行出五六里远近,果见一城。 金蝉子等人不敢贸然入城,藏在林中,探头张望。 “这城喜气冲融,祥光荡漾,是个好去处。”孙悟空站在树梢上,低声说。 “和尚,那边有家客栈。”沙悟净站在金蝉子身旁,指着城外那处院子,提议道:“不如在此借宿一晚,换几件寻常百姓穿的衣裳,明日一早混入城中。” 金蝉子顺着沙悟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一座客栈。那客栈门首挂着一排灯笼,上书“王小二店”四字。 “天明时混入城,怕是会被官兵识破。”金蝉子摩挲着手指,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日落时入城,那时天色昏暗,不易瞧出破绽。” 孙悟空自树梢上一跃而下,落在金蝉子身旁:“尔等在此歇息片刻,老孙去寻衣裳。” “何必大费周章?”猪八戒哼了几声,不紧不慢地说:“我等要倒换关文,迟早会见到国王。干脆打进去,打的那昏君哭爹喊娘,看他还敢不敢杀和尚。” “呆子,讨打!”孙悟空闻言,抬手便打,却被金蝉子拦下。 金蝉子遥望城墙,沉声说:“凭我等的本事,杀入皇城并非难事。” 猪八戒闻言咧嘴便笑,神色颇为得意:“和尚站在老猪这边,猴哥,你可有话要说?” 不等孙悟空开口,金蝉子曲起手指,指节狠狠敲在猪八戒头上。 只听嗷地一声惨叫,猪八戒捂住额头,满地打滚。 孙悟空抓耳挠腮,嬉笑不止。 “打进去容易,但是会伤及无辜。”金蝉子收回手,板着脸说:“莫要逞一时英雄。” “不成便不成,你怎动手打老猪?”猪八戒慢吞吞地坐起来:“我等乔装成何人?不如化作富商?” “富商出入有马车仆从,我等只有一匹马。”金蝉子眉心紧蹙。 沙悟净舔了舔嘴唇,笑道:“不如分开入城,进城后再汇合?” “不妥。”孙悟空摇了摇头:“若有变故,老孙来不及搭救尔等。” 金蝉子眼眸迸出一抹亮光,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凑个杂耍班子,混进城去,如何?” 说着话,她拽住孙悟空:“猴子,你与八戒以本相示人,只要不开口,谁知你二人是和尚?” 猪八戒、孙悟空目瞪口呆。 敖烈甩了甩尾巴,嘴角抽了抽。 “此计甚妙。”沙悟净挠着鬓角,急声附和道:“老沙未剃度,脱掉僧袍便可入城,至于和尚……” “我扮做女子。”金蝉子扯下袈裟,扔在地上。 猪八戒回过神来,横眉立眼,怒瞪金蝉子:“老猪再不济,也是天蓬元帅下凡。和尚,你让我现出本相,任人戏耍,这活儿老猪不干。” “不过是混入城中的法子,哪个让你卖艺了?”金蝉子双手叉腰,催促道:“快些现出本相,早些入城,也好让那昏君哭爹喊娘。”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你怎不露本相?” “猪,八,戒!”金蝉子把眼一瞪,厉声喝道:“你讨打。”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向孙悟空:“你怎不逼猴哥?” 金蝉子正要开口,忽听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停在路旁。 “林子里是何人?快些出来。” 第225章 灭法国戏君(二) “不好。”猪八戒慌了神,上前几步,自草丛缝隙中瞧见泛着寒芒的盔甲,慌忙后退:“猴哥,官兵围过来了,快想办法。” “八戒。”不等孙悟空开口,金蝉子压低声音,催促道:“快现出本相。” 猪八戒满脸不情愿:“和尚就是想看老猪笑话。” 金蝉子抬手便是一掌,只听啪地一声响,猪八戒捂住后脑勺,幽怨地看着金蝉子:“你怎动手打人?” 金蝉子双手叉腰,正要教训猪八戒,忽听林外有人喊:“林中是何人?再不出来,我等要放箭了。” 孙悟空摇了摇头,掐诀念咒,一缕金光自他指尖升起,忽地没入金蝉子眉心。 头上生乌发,僧袍变罗裙。不过眨眼功夫,金蝉子便化作女儿身。 “猴哥,你就由着和尚胡闹?”猪八戒转身看向孙悟空,却见他褪去僧袍,只着里衣,三两下爬上树梢。 孙悟空抓耳挠腮,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唧唧……” 沙悟净念了个诀,僧袍变做粗布短衫,抬头催促道:“二师兄,你快些变化,莫要误了正事。” “还不出来?”林外再度传来叫喊声:“听我号令,放箭!” “官爷,手下留情。”金蝉子斜了猪八戒一眼,捏着帕子向外行去:“我等是杂耍班子,路过贵宝地丢了盘缠。 本想入城赚些银子充作盘缠,怎料那猴儿不听话,蹿到树梢上。民女想尽办法,那猴儿都不肯下来,愁煞人也。” 裙摆在杂草丛中划过,金蝉子弯腰抓了把灰,在脸上胡乱摸了几下,大摇大摆地钻出林子。 “哦?”为首那官差举起手臂,官兵收起弓箭:“你是哪里来的?这杂耍班子只你一人?” “我一个妇道人家,怎敢独身一人四处闯荡?”金蝉子脸上堆笑,笑容谄媚:“阿弟,快些出来。” 树林里再度响起脚步声,脚步声中夹杂着人语。 “嘞嘞……” “二师兄,你莫要乱走。” “这边,这边!”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沙悟净驱赶着一头猪,快步行来。 那猪颇大,少说也有一丈长,毫毛似铁钉,嘴边生獠牙。 官差见之,个个胆战心惊,筋麻腿软。 “嘿嘿……”金蝉子挤出几声干笑:“官爷莫怕,这猪生得虽壮,却甚是灵活。民女这杂耍班子,全靠他赚银子。” 猪八戒气呼呼地剜了金蝉子一眼,却不能开口,只能生闷气。 官差手臂微颤,他压下惧意,壮着胆子问道:“他叫二师兄?” “正是。”金蝉子笑得愈发放肆,朗声说:“还有一只猴儿,名唤大师兄。” 话音落下,她拨开树枝,叫道:“大师兄——” 孙悟空怪叫几声,长臂一伸,握住树杈,将身一纵。 不过眨眼功夫,他便攀着树枝钻出树林,纵身落在金蝉子脚下:“唧唧……” “好猴儿。”金蝉子嘴角噙笑,熟稔地抱起孙悟空,手掌在他头顶摩挲。 孙悟空后背一僵,晃了晃脑袋,躲开那只手,又被金蝉子按住。 那官差嘴角抽了抽,目光在几人身上游荡。心觉不对,又不知何处不对。 官差沉默片刻,半信半疑地问道:“尔等当真是杂耍班子?” 沙悟净拍了拍胸口,笃定答道:“如假包换。” “尔等有何绝活?使出来,让我等见识一番。” “这……”沙悟净眉心紧蹙,低头看向金蝉子。 金蝉子眼睛一转,捏着帕子低头抹泪:“非是我等不愿,而是家当、盘缠让贼人盗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猪八戒咧开嘴,心道:都怪和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看他如何收场? 官兵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多时推出一人,凑到官差耳边低语。 官差闻言眼睛一亮,板着脸催促道:“尔等可会喷火?” “民女不会喷火。”金蝉子咧嘴轻笑,目光狡黠,指着猪八戒叫道:“二师兄会喷火,大师兄能吐水。” “咳咳……”猪八戒猛地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金蝉子。若不是怕露馅儿,早已将她骂得狗血淋头。 官差闻言噗嗤一笑:“你莫要说笑。” “民女怎敢欺瞒官爷?”金蝉子眉眼弯弯,搓着指尖说:“官爷若是不信,可将我等带入城中,看我等卖艺。” “这……”那官差睁大眼睛,向林中望去:“尔等可曾瞧见四个和尚?那四个和尚身边跟着一匹白马。” 金蝉子指尖一颤,眼底闪过寒芒:“和尚?” 她假意思索,停顿片刻,看向沙悟净:“阿弟,我怎不记得有和尚经过。” 沙悟净挠了挠鬓角,笑着应道:“方才大师兄闹脾气,往林子里钻。我等只顾着追他,哪里有心思看路边有没有和尚?” “官爷,我等不曾见过和尚。”金蝉子故作疑惑,问道:“不知那些和尚所犯何罪,竟劳累几位官爷四处搜寻?” “所犯何罪?呵呵……”官差轻笑几声,冷声说:“剃度出家便是罪过。尔等留心些,若遇到和尚,定要上报官府,陛下重重有赏。” “当真?”金蝉子眼眸一亮,一副贪财相:“官爷放心,白捡银子的活计,民女定会留意。” 官差挥了挥马鞭,冲身后官兵使了个眼色:“杨胜,你送他们入城。城门口有处空地,他们可在那里落脚。” 金蝉子眸光一暗,点头哈腰:“多谢官爷提点。” 金蝉子抱猴,沙悟净赶猪。师徒二人跟在杨胜身后,大摇大摆的来到城门外。 金蝉子抬起头,瞧见敖烈担着行礼,混在人群中,冲他使了个眼色。 “尔等跟紧些。”杨胜径直入城,边走边说:“那空地不能白占,待尔等赚到银两,分与我等一成。” 金蝉子讪笑几声,点头应:“这是自然。” 猪八戒斜瞪金蝉子,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几声嘶吼。 孙悟空耳朵颤动,后腿一蹬,挣脱金蝉子的束缚,落在猪八戒背上。 “你这猴儿颇通人性。”杨胜瞥了孙悟空一眼,轻笑道。 金蝉子一把揪住孙悟空的后颈,嬉笑道:“山间顽猴罢了。” “到了。”杨胜脚步一顿,指着城墙根下的空地喊道:“南来的,北往的,杂耍班子入城喽——” 猪八戒脸色铁青,不等他发作,金蝉子松开手,高声叫道:“二师兄喷火。” ? ?明天更新2章,在此立誓,我不能继续颓废下去了!感冒误人呐! ? 我也不知道感冒以后为什么这么困,以前是睡不着,这几天是睡不醒。 第226章 灭法国戏君(三) 猪八戒脸涨得通红,心中暗骂:天杀的贼和尚,换身衣裳混入城中便可,偏要扮做杂耍班子。 如今可好,老猪街头卖艺,任人戏耍,他却有银子拿,还白捡个笑话。 金蝉子弯下腰,凑到猪八戒耳边,低声说:“先圆过去,待蒙混过关,我自会向你赔罪。” 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四蹄踏动,走到那处空地,张口吐出一团火。 只听呼地一声响,火焰升腾,百姓迅速围拢过来,冲着猪八戒指指点点。 杨胜本以为金蝉子那番话是戏耍他们,不曾想那猪真能喷火,目瞪口呆。 “这猪……”杨胜嘴唇颤抖,良久才挤出一句话:“莫不是妖怪?” “官爷真会说笑,若是妖怪,怎会听民女差遣?”金蝉子讪笑道:“此乃神猪,听着《道德经》修出的本领。” 孙悟空低下头遮掩笑意:和尚扯谎,张口便来。 杨胜自是不信,但也无可奈何,遂问:“那猴儿呢?当真能吐水?” 金蝉子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悟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孙悟空嘴角抽动几下,张口吐出一道水柱。水柱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神了,神了!”杨胜啧啧称奇:“仙姑可有降妖伏虎之能?可愿助我等,擒住那四个和尚?” 金蝉子讪笑几声,心里翻江倒海:到底是何人泄露我等的行踪?难不成是观音菩萨?不,他随执拗,却干不出这等事。 杨胜不知她如何想,自顾自地说:“陛下立下罗天大愿,要杀僧一万。如今只差四人便可功德圆满。 方才有人来报,在城外柳荫下瞧见四个和尚,如今不知去向。若能寻到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金蝉子恍然大悟:自古财帛动人心,此地君王杀僧,百姓上行下效,对和尚绝无半分怜悯之心。 “官爷恕罪。”沙悟净拱手道:“我等皆是凡人,并无降妖伏虎之能。” “可这两个……”杨胜半信半疑。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蝉子突然开口:“这一猪一猴幼时顽劣,险些丧命。是我姐弟二人将他们救出,故而听我等差遣。” 杨胜半信半疑,却又挑不出错。压下心中疑虑,笑道:“二位入城卖艺,怎能空手而归?请。” 百姓闻言纷纷开口催促,金蝉子一行只得硬着头皮卖艺。 那厢火蛇如龙,烈焰扑面,百姓齐声惊呼。 这厢水柱喷涌,架住那道火龙。 水火交接,只听滋啦一声响,升起阵阵白雾。 百姓齐声叫好,铜板碎银如雨点般砸来。 金蝉子、沙悟净笑得合不拢嘴。兜着衣摆四处乱跑。 足足闹腾了两个时辰,人群渐渐散去,师徒几人松了口气。 那杨胜站在城墙下观看多时,瞧见堆积如山的铜板,白花花的碎银,眼底闪过贪婪之色。 “官爷。”沙悟净取了一成银子,塞进杨胜怀中:“来时说好的,官爷放我等入城,待赚得银子,分您一成。” “一成哪里够?”金蝉子眼底闪过嘲讽之色,不过一瞬,又拿出那副热切模样。 她随意抓了一把碎银子,悄悄塞进杨胜腰间的荷包里:“些许碎银不成敬意,还望官爷笑纳。” 杨胜噗嗤一笑,眼底的贪婪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天色不早了,尔等可到前头那家客栈借宿。” 孙悟空眸光晦涩不明,别有深意地瞥了杨胜一眼。 沙悟净转身望去,瞧见那间客栈,眸光一暗。 杨胜继续说道:“那客栈的掌柜,人称赵寡妇。提我杨胜的大名,可少一成银子。” 金蝉子不知那赵寡妇是何人,只当这杨胜是好心人,盈盈一拜:“多谢官爷。” 夜色渐浓,金蝉子辞别杨胜,抱起孙悟空,赶着猪八戒,直奔那客栈而去。 “和尚,那杨胜绝非善类。”沙悟净收回目光,凑到金蝉子身旁,低声说。 “何以见得?”金蝉子疑惑问道。 沙悟净声音愈发低:“他目光不善,那客栈八成是黑店,我等还是小心为妙。” 金蝉子转身看向杨胜,见他神色急切,似是盼着他们进那赵寡妇店,心中了然。 “慌什么?”金蝉子行至客栈外,驻足观看:“凭你我的本事,还怕他们下黑手?” 沙悟净噗嗤一笑:“师父说的是。” 师徒二人说着话,自那客栈中钻出一位老妇人。 那老妇人年岁五十七八模样,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两位恕罪。” 金蝉子微微颔首,客气道:“我等不过是过路之人,当不得这声贵客。” “客官莫要自谦。”老妇人笑道:“二位方才在城门口卖艺,赚得盆满钵满。我在二楼瞧得清楚,自然不敢怠慢。” 说着话,她的眼睛直往沙悟净怀里的包袱上瞟,一副贪财相。 “掌柜的。”敖烈担着行李走过来,越过金蝉子等人,径直钻入客栈中:“可有上房?” “有。”赵寡妇跨过门槛,冲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驱赶着猪八戒向后院行去。 “二位客官里边请。” 金蝉子、沙悟净跟在敖烈身后,步入客栈。 赵寡妇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上下打量着敖烈,热情地问道:“客官哪里来的?有甚宝货?” “与你何干?”敖烈冷嗤一声:“你这里是客栈,还是官府?” 金蝉子勾起嘴角:客栈掌柜的不问要什么房,开口便问宝货,若说没有旁的心思,鬼都不信。 “是我多嘴,客官莫怪。”赵寡妇脸一黑,讪笑道:“我这里有上、中、下三种房间。这上等房……” “来两间上等房。”敖烈神色不耐,自怀中掏出一颗珍珠,抛给赵寡妇:“一间给他二人住,不要小娘陪唱、陪歇。” 说着话,敖烈抬脚迈上台阶,径直奔二楼:“五果五菜的筵席,挑些素菜便是,这几日油大,吃的我恶心。” 赵寡妇一把接住珍珠,对着烛火细看,笑得合不拢嘴。 “好说,好说。”赵寡妇顾不得问敖烈与金蝉子二人是何关系,点头哈腰,引着金蝉子向二楼行去。 “客官可要喝酒?” “时候不早了,我等明日还要赶路。酒就不必了,至于筵席,比照方才那位公子便是。” “二位请进。”赵寡妇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雅间,内室有一大柜,存放银两最合适不过。” 金蝉子点点头,伸手将那赵寡妇推出门外,砰地一声闭紧房门。 赵寡妇一愣,敲了敲门:“客官,这是何意?” “我等实在困乏,歇息片刻。”金蝉子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敷衍道:“备好晚膳,放在门口便是,不必敲门。” 赵寡妇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金蝉子松了口气,正要落座,却见窗外有道黑影。 “咚咚…” “和尚,开窗。” 第227章 灭法国戏君(四) “咯吱……” 金蝉子推开窗户,一道壮硕的身影闪身钻入屋中。来者何人?正是猪八戒。 “快,水……”猪八戒扑到桌前,拎起茶壶便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喝光一壶水,才缓过神来:“和尚,你害得老猪好苦。” “八戒,今日怪我。”金蝉子面露愧色:“若知道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我绝不会扮作杂耍班子入城。” 猪八戒咂了咂嘴,嘿嘿一笑:“算你有良心,饭菜呢?快些呈上来,老猪的肚子都饿瘪了。” 孙悟空靠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猪八戒的肚皮,嬉笑道:“呆子,只有你卖力气不成?” “猴哥,你还有心思取笑我?”猪八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和尚戏耍我等,你还那般卖力,实在可恨。” 沙悟净咧嘴轻笑几声,瞥了一眼门口,见无人偷听,松了口气:“我去寻掌柜的,让她多送些饭菜。” 金蝉子点点头,自包袱中抓出一把碎银子,递到沙悟净手中。 “那银子是老猪赚的。”猪八戒一跃而起,伸手便要夺银子:“掌柜的不安好心,给她银子作甚?” “八戒!”金蝉子横眉立眼,喝止猪八戒:“些许银子,给她便是。她若不起歹心,银子便是她该得的。她若起了歹意……” 金蝉子眼睛半眯,嘴角泛着冷意:“若起歹意,正好铲平这家客栈,为民除害。” 猪八戒缩回手,舔了舔嘴唇,轻声问:“这些银子都给老猪吗?” “我分文不取。”金蝉子坐到桌前:“你与猴子商量,这些银子如何处置。” 沙悟净哭笑不得,捧着银子推开门,走了出去:“老沙要银子何用?” 孙悟空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碎银子,端详一番,又放回去。 “老孙也不要。” “嘿嘿……”猪八戒眉开眼笑,将银子、铜板一股脑揽入怀中,眼底泛起光芒:“尔等不要,那便归老猪了。” 隔壁响起开门声,不多时,敖烈推门而入。 “敖烈?”金蝉子招了招手:“过来坐。” 敖烈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内室,瞧见那个四尺宽、七尺长、三尺高的大柜,径直钻进去,倒头便睡。 金蝉子无奈一笑:“定是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累狠了。”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客栈烛火渐息,黑暗笼罩大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极轻,慢慢地向雅间摸过来。 金蝉子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 “猴子?”孙悟空自那大柜探出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躲到门后。 猪八戒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钻进柜子里,推醒沙悟净、敖烈。 敖烈睡眼惺忪,脚步声渐近,他困意全无,飞身攀到横梁上。 金蝉子、沙悟净蹑手蹑脚地爬出大柜,一个藏身于桌下,一个站在大柜的阴影中。 一柄利刃顺着门缝插进来,一点点向上挪动。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门闩被利刃拨开,一缕青烟顺着门缝飘进来。 金蝉子抬袖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孙悟空吹了口仙气,窗户开了一条缝,青烟顺着窗户飘出去。 屋中静下去,只剩心跳声在金蝉子耳边咚咚炸响。 “咯吱……” 门缓缓打开,一位老妇人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金蝉子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却见赵寡妇鬼鬼祟祟地摸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人,身形高壮,不似寻常汉子。 “赵寡妇,那姐弟二人在何处?” 这声音甚是耳熟,金蝉子眉头紧锁,心道:这声音……是杨胜。 “你瞧。”赵寡妇指着柜子里露出的那双脚,咧起嘴角:“那姐弟二人定是怕招来祸事,躲在柜子里睡觉。” 杨胜点点头,手臂一扬,吩咐道:“杀了他们,再寻那只猴子,那是能生财的宝贝。”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本以为那杨胜盯上了今日赚得的银子,没想到他如此贪婪,谋财不算,还要害命,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还有后院那头猪。”赵寡妇提醒道:“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猪,若是杀了卖肉,定能卖个好价钱。” “哼,目光短浅。”杨胜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那头猪能喷火,献给陛下,定有厚赏,你却只知杀猪卖肉。” “谁?”猪八戒猛地坐起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厉声喝道:“谁要杀猪卖肉?” 杨胜等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见他们要退,孙悟空咣当一声闭紧大门,举起金箍棒便砸:“黑心贼,吃俺老孙一棒。” 只听一声闷响,杨胜身后那壮汉应声而倒,见了阎王。 敖烈自横梁上一跃而下,打了个响指,屋中烛火通明。 杨胜等人定睛一看,身前站着个猪耳莲蓬嘴的妖怪,身后立着个拿着棒的猴儿,吓得魂飞魄散。 “妖,妖怪!”赵寡妇脸色煞白,尖叫一声瘫倒在地:“别杀我,我给你银子。” “银子?”猪八戒眼前一亮,拎起赵寡妇向外行去:“银子在何处?” 又是一声闷响,眨眼间,杨胜带来的壮汉尽皆丧命,只剩他一人,连滚带爬地向窗边逃去。 赵寡妇抖如筛糠,一股热流顺腿而下:“银子在后院,爷爷开恩,饶了我吧!” 金蝉子自桌底爬出来,眼看那杨胜要翻窗而逃,沙悟净纵身一跃,一脚将杨胜踹翻在地。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正要砸下,金蝉子上前一步,将他拦下。 “猴子,留他一命。”金蝉子剜了杨胜一眼,压低声音说:“那几个汉子身形高壮,许是白日遇到的那伙官差。问清楚,再杀他也不迟。”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哼了一声,站在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回身看向杨胜,冷笑着问道:“你半夜摸进来,可是奉上官之命?” 见她拦下孙悟空,杨胜心中大定,昂起下巴,得意地说:“这客栈已被官兵包围,若不想死,便将那猴子和猪交出来。” “猴子?”孙悟空勾唇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老孙便是你口中的猴子。” 沙悟净点点头,提醒道:“拎着赵寡妇去寻银子的那位,便是你要寻的猪。” 杨胜闻言嘴唇翕动,脸色惨白:“他们,他们是妖怪……” 金蝉子微微蹙眉,沉声说:“官差已经围了这里,想来这种事,他们做惯了的。” 话音落下,她直勾勾地看着杨胜,继续说:“喊吧!他们若肯救你,我便饶你一命。” 杨胜闻言大喜,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扯着嗓子喊道:“大人,救命。” 只听咣当一声,官差破门而入,一队直奔二楼,一队直奔后院。 金蝉子勾起嘴角,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再度举起金箍棒,一步步靠近杨胜。 “不,不……”杨胜后背冷汗直流,抬起虚软无力的双腿,向后退去:“你说过不会杀我,尔等可要做无信之人?” 孙悟空噗嗤一笑,眼底闪过戏谑之色:“和尚答应不杀你,老孙可没答应。” “和尚……” 杨胜瞳孔猛地一缩,诧异地看向金蝉子。不等他回过神来,金箍棒兜头砸下。 “砰!” 杨胜应声倒地,门外传来呼喝声。 “那和尚藏身于何处?” “回禀官爷,那和尚就在二楼雅间。” 沙悟净神色一凛,低头问:“他们怎知我等是和尚?”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他们不知我等是和尚,不过是借抓和尚的名头,来抓我们罢了。” 沙悟净恍然大悟,随即面露怒色:“不知他们借此名头,做了多少恶事?”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指节咯吱作响:“今日老孙便大开杀戒,除了这帮祸害。”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站在门前。 “杀他们易如反掌,我等却要背上恶名。” 她虽不在意名声,却不愿替这些官差背锅。 更何况,灭法国不止这一伙官差,像他们这样打着抓和尚的旗号,四处作恶的人不在少数。 既然杀不尽,那便另想办法,总归不能让这些歹人逍遥法外。 “名声?”孙悟空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老孙若在意名声,岂敢大闹天宫?” 沙悟净拿起降妖宝杖,站在孙悟空身后。 敖烈收起嬉笑之色,吐出两个字:“该杀。” 金蝉子摩挲着下巴,抬头瞧见那硕大的柜子,心生一计:“猴子,你附耳过来。” 后院传来争杀声,门外脚步声骤停。 一静一乱,气氛愈发诡异。 金蝉子住了口,孙悟空轻笑道:“躲进柜子里。” 师徒几人躲进柜中,等候片刻仍不见官差闯进来。 沙悟净神色不耐,压低声音:“猴哥,外头怎没动静?” 孙悟空神色自若,笑道:“莫急。” 金蝉子透过柜门缝隙向外看去,正要开口,忽听咣当一声响。 定睛一看,屋门猛地飞起,狠狠砸在墙壁上,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时机已到,和尚坐稳。”孙悟空眉毛一挑,念动真言,那柜子拔地而起,直奔房门飞去。 金蝉子死死拽住沙悟净的手臂,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柜子撞翻一众官差,调头向后院飞去。 “八戒。”金蝉子一脚踹开柜门,朗声叫道:“快走。” 第228章 灭法国戏君(五)加更 猪八戒一脚踹翻官兵,夺过赵寡妇怀中里的木箱,腾云起身。 师徒汇合,只听砰地一声响,柜门紧闭,柜子悬在半空,飘飘忽忽向外飞去。 为首那官差勃然大怒,大声喝道:“追!” 那柜子忽高忽低,越过院墙,沿着街巷径直向西飞去。 时而擦过屋脊,惊得巡夜老汉扔了灯笼;时而撞碎瓦片。扰得城中百姓不得安眠。 那伙官差紧追不舍,咒骂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惊动巡城将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中烛火通明,大街小巷皆是追兵。 金蝉子指尖一点,在柜子底上戳了一个洞。透过洞口向下望去:“猴子飞慢些。” 孙悟空指尖一动,柜子向下落了半丈,骤然停下。 追兵早已力竭,见那柜子一动不动,心头生出一抹喜意。强撑着抬起腿,大步追上来。 “妖僧,还不束手就擒?” 一杆杆长枪刺过来,金蝉子勾起嘴角,催促道:“猴子,飞高些。” 孙悟空指尖一点,柜子忽然拔高数米,擦着树顶飞过,将追兵甩在身后。 为首那将军追了一路,见柜子突然升高,赤红的脸眨眼变得铁青。 “放箭——” 一支支箭矢冲天而起,直奔那柜子而去。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指尖一歪,柜子拐过街角。 “咻——” “咻——” 金蝉子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箭矢落在巷子那头的追兵身上,笑得直打滚。 猪八戒盘腿坐在角落里,怀中的木箱早已打开,金银珠宝撒了一地。 他摩挲着金锭,抬头瞥了金蝉子一眼:“何必吊着他们满城跑?入宫去寻陛下,让他吃些教训,日后定不敢滥杀无辜。” 金蝉子俯下身去,再度向下望去:“我等闹得满城风雨,明日那些官差借抓僧之名,残害良善的事便会传开。” 孙悟空点点头,附和道:“莫管这伙官兵背后是何人撑腰,闹到这步田地,谁都不敢包庇。” “神佛无法插手凡间帝王之事,我等亦不能。沙悟净叹了口气:“只盼此地百姓尚有血性,揭竿而起,将那暴君赶下龙椅。” “想那么长远作甚?”猪八戒扯起一串金珠,挂在脖子上:“当务之急,是入宫倒换关文,早些西去。” “八戒所言有理。”孙悟空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穿透木板,向前望去:“我等这便入宫,会一会那灭法国王。” 柜子横冲直撞,甩掉追兵,穿过最后一道街口,前方豁然开朗。 金蝉子定睛一看,一座巍峨宫门立在夜色中,火把将那金钉朱漆照得亮堂堂。 “什么人?”守门禁军见一道黑影飞来,俱是一惊。 举起火把探看,那黑影已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越过宫墙,直奔皇宫内院而去。 “不好,有刺客——” 金蝉子眼睛不离洞口,开口问道:“猴子,你可知灭法国王在何处安歇?” “管他在何处?”孙悟空勾唇冷笑,指尖一定,柜子直直落下:“我等便在此安歇一晚,管叫那国王亲自来寻。” 金蝉子直起腰,打了个哈欠:“也好,只怕那些守卫半夜砸门,扰人清梦。” “老孙自有办法。” 柜子自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金銮殿石阶前,震得守卫东倒西歪,殿中烛火左右乱晃。 宫女、太监乱做一团,灯笼拂尘丢了一地。 “快去禀告陛下。” “抓刺客——” 侍卫拔出腰刀一拥而上,铁甲声迅速靠近,整座皇宫好似被捅的马蜂窝,嗡地一声炸开。 那国王正在皇后宫中安睡,听闻此事匆匆赶来。 “何人作乱?拖出午门斩立决。” 众人知是陛下驾到,让出一条路,跪倒在地。 “陛下容禀。”侍卫统领额头冒汗,战战兢兢答道:“这柜子自宫外飞来,落在此地。 我等本以为是刺客,上前欲拿此贼。可想尽办法,都打不开那柜门。” “你这蠢货。”灭法国王下了御辇,一脚踢在侍卫统领肩头,将他踹翻在地:“柜门打不开,那便拆了这柜子。” 侍卫统领打了几个滚,爬起来跪好,头低得好似要埋进土里:“陛下明鉴,这柜子拆不动。” “胡言乱语。”国王冷嗤一声,叫道:“砸,狠狠地砸。” 禁军各吃兵器一拥而上,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柜子完好无损,连一道浅印都不曾留下。 “启禀陛下,这柜子刀枪不入。” 国王眼底闪过诧异之色,随即冷哼一声:“砸不开,那便用火烧。” 宫女、太监取来柴火,国王夺过侍卫手中的火把,扔进柴堆当中。 霎时间,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升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国王打了个喷嚏,觑眼向火中看去,那柜子依旧完好无损。 国王大怒,正要开口,忽听柜子里传来鼾声。 “呼呼……” 鼾声似雷,响彻云霄,国王大惊,拍着脑门叫道:“寡人得罪了哪路神仙?来人,宣文武百官觐见。”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阳光透过缝隙,变成窄窄的一道,落在金蝉子脸上。 她咂了咂嘴,掀开眼皮。尚未看清,柜门外的争论声,争先恐后钻入她耳中。 她正要开口,忽觉肩膀一沉。扭头看去,原是孙悟空。 “嘘——”孙悟空压低声音:“别出声。” 金蝉子闭紧嘴巴,扒着门缝向外望。 “陛下,臣等想尽办法,也打不开柜门。许是哪位神仙临凡……” “荒唐。”威严的声音响起,怒气冲冲地骂道:“神仙临凡,何须装神弄鬼?分明是有人作祟。 尔等食君之禄,不思忠君之事。不想办法斩了那贼人,却拿鬼神之说敷衍了事,该当何罪?”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一巍峨男子身着龙袍,站在石阶上。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匆匆赶来,挽住国王的手臂,安抚道:“此事必有蹊跷,还需细细查明。” 国王冷哼一声,问道:“这柜子从何而来?可有人看到?”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丞相摇头叹息,无奈开口:“臣来时,听百姓议论,说这柜子从天而降,绕着都城乱飞,引得巡城将士追赶半夜。” “查。”国王双目暴突,怒喝一声:“查不出来,那便提头来见。” 金蝉子扭头看向孙悟空,捂嘴偷笑。 孙悟空嬉笑几声,自右臂揪下一撮毫毛,轻轻一吹。 毫毛顺着门缝钻出去,金蝉子急忙扑到门前,再度向外望去。 却见毫毛变作千万把剃刀,浮在空中,撵着众人跑。 那国王脸色惨白,拽着皇后钻进金銮殿中,闭紧宫门,嘶吼道:“护驾,护驾!” 孙悟空哈哈大笑,自右臂揪下一撮毫毛,叫了声“变”,皆变作瞌睡虫,破门而出。 众人纷纷倒地,呼呼大睡。 金蝉子推开柜门,伸了个懒腰,回身问道:“猴子,你有何打算?” 猪八戒揉着眼,钻出柜子,嘟囔道:“自然是将他们的头发剃光,让他们出家做和尚。” 金蝉子眼眸迸出亮光,纵身一跃,握住一把剃刀,扯过丞相,摘去他的乌纱帽:“嘿嘿,猴子,我来帮你。” ? ?今天状态好转,加更一章。明天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结。加油 第229章 灭法国戏君(六) 刀锋贴着头皮刮过,只听“噌噌噌”几声响,花白的头发落地,眨眼间,丞相便成了光头。 “哈哈哈……”金蝉子笑得合不拢嘴,手一松,丞相倒地。 “猴哥。”猪八戒眉开眼笑,指着金蝉子叫道:“和尚好生心急,哈哈哈……” 孙悟空嘿嘿一笑,催促道:“趁他们昏睡不醒,快些动手。” “猴哥,只靠我们几个,要干到猴年马月去?”沙悟净皱起眉头:“不如再叫些帮手。” 孙悟空手腕翻飞,眨眼便将禁军统领的脑袋剃得光溜溜:“好说,好说。” 话音落下,他又拽下一撮毫毛,吹了口仙气,即变作无数小猴子。 那群猴儿各取一把剃刀,四散开来。 猪八戒不甘示弱,夺过一把剃刀,加入其中。 金蝉子径上石阶,一脚踹开殿门,闯入金銮殿中。 见灭法国王倒在玉阶上,快步上前,剃刀上下翻飞,将那颗脑袋剃得油光锃亮。 “今日也让你做一回和尚,且看你杀是不杀?” 说着话,她扔下剃刀。四下搜寻一番,寻到一根香,引火点燃,吹灭明火,怪笑着直奔灭法国王而去。 香点在头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烟雾缭绕,一股焦糊味在大殿中漫延。 待金蝉子熄灭香,那灭法国王头顶上多出两列戒疤。不多不少,正好一十二个。 “此乃菩萨戒,亘古少见,便宜你了。”话音落下,她扭头看向皇后:“你是女儿身,我不忍见你出丑,罢了……” “和尚,不可心软。”孙悟空纵身一跃,迈过门槛,站在石阶下:“你剃光陛下的头发,却放过皇后,让陛下如何想?” 金蝉子眸光一暗,抬腿踢了灭法国国王一脚,低声骂道:“心眼儿还不如针眼儿大。” “皇后娘娘的脑袋,老猪亲自剃。”猪八戒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撞开金蝉子,拽起皇后便剃:“老猪剃头的功夫天下第一,绝不会割伤皇后娘娘。”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无奈摇头。 说话间,那群猴儿已闯入殿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殿中宫女、太监剃成光头。 金蝉子站在玉阶上,抬头向外望去。目之所及,锃明瓦亮,光秃秃一片。 敖烈扔了剃刀,支起腰来:“猴哥,剃完了。” 孙悟空微微颔首,神色颇为满意:“尔等躲入柜子里,不许出声。” 金蝉子等人不敢耽搁,再度钻进柜中。 孙悟空将身一抖,毫毛归位,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柜中。 只听砰地一声响,柜门紧闭,门外传来惊呼声。 “头发!我的头发不见了?” “丞相大人,下官的头发也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寻陛下。” “……” 皇后娘娘轻叹一声,悠悠转醒。睁开眼,却见身旁躺着一个光头和尚。 那和尚头顶十二个戒疤,淡淡的焦糊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啊——” 皇后娘娘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躲到龙椅后头。 尖叫声惊醒灭法国王,国王眉心一蹙,掀开眼皮。 “何人喧哗?”他坐起身来左右探看,却见一群光头和尚乌泱泱地挤进金銮殿,目瞪口呆:“哪里来的和尚?来人,将他们拿下!” 侍卫闻言,顾不得头发,各举兵器一拥而上。 霎时间,金銮殿里里外外皆是光头。文武百官、侍卫、宫女太监混在一处,乱作一团。 “陛下,饶命啊!”丞相跪地求饶:“臣等不是和尚,只是这头发,不知被何人剃了去。” 皇后娘娘壮着胆子探出头来,定睛一瞧,怔愣当场:“陛下,你的头发……” 国王抬手一摸,指尖压在戒疤上,发出一声惨叫。 他回头看去,瞧见皇后娘娘那副尊容,险些背过气去:“梓潼,你,你……” 皇后娘娘捂住脑袋,痛哭流涕:“羞煞我也!” 丞相大人伸长脖子,转身看去,遥遥望见石阶下那柜子,眼底闪过一抹惧色:“陛下,您瞧。” 国王顾不得痛,起身向外行去。见那柜子完好无损,绽放金光,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定是寡人杀僧,惹怒了佛祖。” 文武百官纷纷低下头去,噤若寒蝉。偌大的金銮殿,落针可闻。 “陛下。” 巡城总兵官、东城兵马使一前一后,匆匆赶来,跪倒在地。 国王低头看去,膝盖一软,倒退几步:“你二人的头发?” “陛下恕罪。”巡城总兵官哭丧着脸:“末将有事要奏,刚踏入宫门便倒地不醒,醒来便成了这副模样。” “微臣亦是如此。”东城兵马使额头触地,瑟瑟发抖。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声若蚊蝇:“你剃得?” 孙悟空下巴微昂,得意洋洋:“灭法国大小官员无一幸免,都是光头。” 猪八戒捂嘴偷笑:“猴哥,你可真损。” “远不及你。”孙悟空斜了猪八戒一眼。 “罢了。”国王挥了挥衣袖,冷脸问道:“何事要奏?” 巡城总兵官壮着胆子抬起头,瞥了那柜子一眼:“末将奉旨巡城,见一柜子悬在半空。不知何人弄鬼,遂命人追捕。” “你抬头看,那是何物?”国王捏了捏眉心。 “回禀陛下,正是此物。” 国王叹了口气:“此物从何而来?” 东城兵马使额头冒汗,脊背生寒:“回,回禀陛下,此物自城门口赵寡妇店飞出来。” 事到如今,那套捉拿和尚的说辞,他是万万不敢提。 时机已到,孙悟空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喊道:“灭法国王何在?速来见我。”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大惊失色,灭法国王胆战心惊。 “不知是何,何方神圣临凡?”国王战战兢兢问道。 孙悟空冷哼一声,朗声说:“我等本是神仙下凡,今路过此地,隐去真身,化作杂耍班子到赵寡妇店投宿。 不曾想那赵寡妇与官府勾结,假借捉拿僧人之名杀害我等,谋夺我等财物。我等忍无可忍,前来讨个说法。” “上仙恕罪。”国王慌忙行礼:“寡人这便下旨,彻查此事。” 金蝉子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孙悟空冲她点点头,再度开口。 “只查这一桩事不成。” 国王眉心一拧,躬身问道:“上仙有何吩咐?” “听闻你发下罗天大愿,要杀僧一万,如今已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这些和尚当中,可有过往客商?” 国王身躯一震,猛地抬起头:“上仙之意,可是说朝中官员借抓捕和尚之名,行劫掠之实?” “正是。”孙悟空冷笑一声,继续说:“查明此事,再说下一桩事。” “下一桩事?”国王一头雾水。 孙悟空双脚一蹬,只听砰地一声响,柜门大开,师徒五人跳了出去。 金蝉子眉眼冷厉,咬着后槽牙喝道:“下一桩事,便是与你算冤杀和尚之仇。” 第230章 灭法国戏君(七) 国王定睛一看,心中骇然。 道观里的神像,哪个不是仙风道骨,丰神俊朗? 眼前这几位,一个长嘴大耳,一个毛脸雷公,还有一位女子,只有余下那两位男子尚能入眼。 说他们是妖怪也不妥,可说他们是神仙……国王不敢信。 东城兵马使汗流浃背,壮着胆子说:“启禀陛下,昨日在城外,微臣曾遇见这些人。 那长嘴大耳的,本是一头猪。那毛脸雷公的,则是一只猴子。他们是妖怪,不是神仙。” 沙悟净唇边挂着讥笑,斜了东城兵马使一眼。 国王冷汗涔涔,一脚踹开东城兵马使,心中暗骂:你这蠢货,莫管眼前之人是不是妖,都不该当面点破。 “大胆!”孙悟空自耳中取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作碗口粗细。 他横眉立目,金箍棒直指东城总兵使,厉声喝道:“吾乃玉帝亲封齐天大圣孙悟空,你竟敢污蔑我是妖怪?” “上仙息怒。”国王讪笑几声:“此人对上仙不敬,寡人自会罚他。” “嗯?”孙悟空怒目圆瞪,冷冷看向灭法国王。 国王心头一颤,默默缩回手,干笑几声。 猪八戒冷嗤一声,昂着头朗声说:“吾乃天蓬元帅是也,被贬下凡时错投猪胎,才变成这副模样。” “与他啰嗦什么?”金蝉子冷哼一声,厉声问道:“我且问你,和尚与你有何冤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这……”国王向后望去。见皇后快步行来,松了口气:“誓愿杀僧,只因有僧谤了寡人。” 金蝉子眸光一沉,质问道:“有人羞辱陛下,若是陛下之过,当改之;若是那人之过,陛下可杀可罚,与天下僧众有何关系?” “正是这个道理。”猪八戒附和道:“你因一人而迁怒万僧,便是有理,如今也成了无理。” “陛下。”皇后站在国王身后,压低声音,柔声说:“有则改之,无则当勉。” 国王垂下眼眸,神色莫名。 “你手握皇权,不思江山社稷。反倒因一己之私滥杀无辜,怎堪为君?”金蝉子越说越怒。 国王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紫,愈发难看。 皇后皱眉,轻咳几声,辩驳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有生杀大权。” 国王闻言挺起胸膛。 金蝉子冷哼一声,反驳道:“唐王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倒行逆施,就不怕天下人群起攻之?” 文武百官听罢,齐齐跪地叩首,只恨生了耳朵,听到大逆不道之言。 “你……”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蝉子,却吐不出半个字。 金蝉子目光愈发冰冷:“观音菩萨有言在先,我等不可插手帝王之事。若非如此,今日,我便杀了你这昏君,诛了这些佞臣。” 国王火冒三丈,怒喝:“大胆!寡人尊称各位一声上仙,不是让尔等踩着寡人立威。” “不知死活。”金蝉子剜了国王一眼:“猴子,动手。” 孙悟空勾唇冷笑,抛起金箍棒,叫了一声变,金箍棒变作一丈粗细,三丈长短,向宫墙倒去。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宫墙坍塌大半,那琉璃瓦碾作齑粉,风一吹,漫天飞扬。 国王、皇后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二人抱作一团,瘫倒在地。 猪八戒嘿嘿一笑,抡起九齿钉耙。那钉耙迎风暴涨,眨眼变作三丈长短,九点寒芒筑在金銮殿的屋檐上。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琉璃瓦落地,金銮殿破了一个洞。 “上仙息怒。”皇后悔青了肠子,急忙赔罪:“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上仙,还望上仙恕罪。” 说着话,皇后扯了扯国王的袖口。 国王本就有悔意,瞧见这等神仙手段,哪里敢造次? 他摸着光溜溜的脑袋,沉声说:“许是寡人杀孽太重,不知哪方神仙显圣,教我等为僧。 寡人已悔过,愿皈依佛门,做个俗家弟子。日后定不敢杀僧,还望上仙高抬贵手。” “你所造杀孽,自会有人与你清算。”金蝉子使了个眼神,孙悟空、猪八戒收起兵器。 “至于你是否诚心悔过,因何皈依佛门,与我等无关。我等前来,只为查清何人借抓捕和尚之名,行劫掠之实。” 国王心慌不已,低头看向皇后。 来者若是和尚,一国之君皈依佛门,这天大的功德足矣抵消杀僧之过。 许是那和尚还会说,枉死的那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是为度他入佛门,甘愿舍命。 可这几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拍了拍国王的手背,柔声安抚道:“上仙若想杀陛下,不会拖到此时。” 国王心中大定,皈依佛门之心愈发坚定。 沙悟净径上石阶,向国王身后望去:“主动领罪,尚可从轻发落。若敢有半句虚言,亦或者隐瞒不报,莫怪我等诛你全族。” 群臣哗然,却无一人敢上前。 “东城兵马使?”金蝉子微微皱眉:“昨日你我在城外见过,是你指使杨胜引我等入城。 待我等赚足银两,又引我去拿赵寡妇店投宿。夜半三更来擒我,只为谋财害命。” 东城兵马使面无人色,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不,不……” “还不从实招来?”猪八戒把眼一瞪,钉耙抵在东城兵马使脖颈间,厉声问道:“说,如此行事者还有何人?” 东城兵马使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看向巡城总兵官。 “我没有……”巡城总兵官拼命摇头。 “我等不冤杀好人,也绝不放过恶人。”金蝉子眼底泛着寒芒:“既然无人认罪,也罢,我等暂留几日,查明真相再走不迟。” 国王握紧拳头,挤出一丝笑:“上仙问罪,还不速速招来?此时招认,祸不及家眷,胆敢欺瞒,待朕查清,定要诛你九族。” 此言一出,东城兵马使、巡城总兵官强撑着跪好,拼命磕头:“上仙饶命。” 不多时,又有几位官员站出来,跪地请罪。 金蝉子悄悄松了口气,抬眸看向国王:“陛下,动手吧!” 国王一声令下,立时有侍卫上前,将人押到午门外,斩首示众。 “上仙,您看……”国王笑容谄媚,弓着腰迈下石阶,凑到金蝉子面前:“寡人这头发?” “头发又不是我剃的,你寻我有何用?”金蝉子白了他一眼,吩咐道:“敖烈,取通关文牒。” 敖烈应了一声,钻进柜子里,不多时,捧着通关文牒走出来。 金蝉子接过通关文牒,转手递给国王:“劳陛下用印。” 国王不明所以,接过文牒展开一看,立时傻眼。 “你,你是和尚?” ? ?今天只有两章,我调整一下作息,明天开始尽量加更。 第231章 灭法国戏君(八) 孙悟空搔了搔耳朵,嬉笑几声。指尖泛起青光,朝金蝉子一点。 青光没入金蝉子眉心,衣裙变作僧袍,青丝落尽,金蝉子容貌恢复如初。 国王嘴唇颤抖,犹豫再三,把质问咽进肚子里:罢了,寡人得罪不起。 “我等不止是和尚。”金蝉子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说:“还是如来佛祖钦点的取经人。” 如来老儿趁她在七宝莲台下小憩,问也不问,一脚将她踹入凡间。 今日借他的名头震慑灭法国王,如来老儿当偷着乐才是。 灭法国王脸色一黑,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回身吩咐道:“取寡人的玉玺。” “算你识相。”猪八戒腆着肚皮,摇头晃脑地说。 皇后咬了咬唇瓣,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不甘。 这些和尚,又是装神弄鬼,又是持强凌弱,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为佛门撑腰? “你不必遮掩,我知你如何想。”金蝉子冷眼看着皇后,想到方才她动了恻隐之心,不禁有些懊恼。 这皇后与国王当真是天作之合,一样的铁石心肠。 皇后睫毛轻颤几下,头埋得越发低。 金蝉子冷嗤一声,高声说:“和尚也好,神仙也罢,不过是虚名。我只认对错,不拿名头压人。” 国王尬笑几声,想要圆场,却不知如何开口。 幸好,内侍捧着玉玺匆匆赶来,国王松了口气,在那通关文牒上用了印,恭恭敬敬递还给金蝉子。 “上仙自东土大唐而来,山高路远,实在辛劳。寡人这便命光禄寺备宴,为上仙接风洗尘。 只盼上仙到灵山面见佛祖之时,为寡人美言几句。从前种种皆是误会,寡人定会向善。” 金蝉子上下扫量灭法国王一番,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呵呵,你能活到那日,也算福泽深厚。” 话音落下,金蝉子拍了拍敖烈的肩膀,敖烈俯身化作白龙马,驮着金蝉子绝尘而去。 “和尚,等等老猪。”猪八戒抬腿便追,走时还不忘担起箱笼。 “上仙留步。” 国王追上前去,却被沙悟净拦下。 “和尚不愿帮你,追也无用。”沙悟净面无表情,仔细看,眼底还有几分厌恶:“多行不义必自毙,陛下好自为之。” 国王膝盖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皇后急忙上前,扶住国王:“陛下不必担忧,那几个和尚怪模怪样,到底从何而来,往何处去,又有谁知道?” “无知妇人。”国王一把推开皇后,怒斥:“通关文牒上写得清清楚楚,岂能有假?” 皇后脸色苍白,声音微微颤抖,低喃道:“触怒佛祖,这可如何是好?” 国王越想越心惊,回身瞧见丞相,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尔等知寡人行事不周,为何不谏?” 丞相眼底写满无奈,匍匐在地急声告饶。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哪个敢忤逆圣意? 金蝉子一行径直出宫,行至宫门外,方知灭法国王触怒佛祖,致使皇宫上下、满朝文武皆成光头一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百姓虽不敢明言,背地里却议论纷纷。 “和尚,我等刚出宫,这流言从何而来?”猪八戒眼睛滴溜乱转,见无人在意他们,凑到金蝉子身边问道。 金蝉子脸上的冷意褪去,嘴角噙着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中之事传出去也不稀奇。” 沙悟净哀叹一声:“百姓怨声载道,灭法国恐要生乱。” “正所谓不破不立。”孙悟空横担金箍棒,回首瞥了沙悟净一眼,轻笑道:“乱了也好。” 猪八戒撇撇嘴,时不时白金蝉子一眼:“灭法国王有意皈依佛门,做俗家弟子,度化他便是。如此一来,既能扬佛门威名,又可让百姓安居乐业,何乐而不为?” 金蝉子回瞪猪八戒,阴阳怪气地说:“入佛门非我所愿,我为何要替如来老儿扬名?至于灭法国王……” 她顿了顿,嘴边的笑容泛着寒意:“你当他是真心皈依佛门?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我等不能久居此地,等风头一过,谁知他会不会反悔,继续滥杀无辜?” 猪八戒恍然大悟,他轻笑几声,抱紧怀里的包袱,昂首向前走去。 “李掌柜,听说东城门有家客栈起火,那客栈掌柜连同伙计,都被烧死了?” 金蝉子耳朵一动,勒住缰绳,循声望去。 却见墙根下立着两个男子,身形矮胖,留着八字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嘿嘿,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刚从东城回来,亲眼看着官差将尸首从客栈中拖出来。” “东城门那边有好几家客栈,到底是哪一家?” 金蝉子等人屏住呼吸,侧耳偷听。 “是那赵寡妇店。” “原来是她。那赵寡妇可不是善人,这些年不知坑死多少客商?烧死活该。” 金蝉子眸光暗下去,那场火绝非意外。许是那东城总兵使见他们逃脱,怕真相败露,杀人灭口。 “嘿嘿……”猪八戒捂嘴偷笑:“那老婆子还想卖了猪爷爷,死得好!”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乞丐,将猪八戒围在当中,伸手乱摸。 “长老,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等。” “爷爷开恩,赏口饭吃吧!” “……” 猪八戒把脸一沉,大声呵斥:“走开!敢偷猪爷爷的银子,活得不耐烦了?” 金蝉子见猪八戒如此狼狈,忍不住笑出声。 “咦?”孙悟空眉头一皱,忽又笑出声。 “猴哥。”沙悟净眼放金光,凑过去问道:“哪里来的乞丐,这般大胆?” “观音菩萨所化,为的就是摸走八戒身上的银子。” 金蝉子闻言噗嗤一笑,手掌撑在嘴边,朗声叫道:“八戒,这些乞丐受观音菩萨指使,来偷你的银子。你莫要留情,快些将他们赶走。” “好哇!”猪八戒把眼一瞪,挥起钉耙便砸。那群乞丐一哄而散,眨眼便没了踪影。 “二师兄。”沙悟净笑得见牙不见眼,打趣道:“还剩多少银两?” 猪八戒摸着干瘪的包袱,险些落泪:“天杀的贼观音,连个铜板都没给老猪剩下。” “哈哈哈……” 师徒四众并一马出城西去,行约半日,不知多少里远近,又遇高山阻路。 金蝉子再度勒紧缰绳,抬首望那山峰。却见山峰挺立,暴云飞出,隐隐有凶气。 “猴子,你看那山,不知山中有何妖怪等着我哩?” “你怕妖怪?”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弓着腰叫道:“妖怪若知道你是何德行,定会连夜搬走。” 众人哈哈大笑,金蝉子脸颊一红。 她板着脸,故作严肃:“休要胡说,快些进山,我倒要看看哪个妖怪不要命,敢在我头上动土。” ? ?南山大王即将登场!这是本书中,我最喜爱的妖怪之一。 第232章 雾隐山降妖(一) 那山乃是隐雾山,山中有一洞,名唤折岳连环洞。 洞中有一方妖王,乃是艾叶花皮豹修炼成精,号曰南山大王。 这日,南山大王歪在石床上打盹,忽听小妖来报。 “大王,唐僧一行已踏入隐雾山,最多半日便到折岳连环洞。” 听闻唐僧二字,南山大王睡意全无,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唐僧?可是吃他一口肉,便能长生不老的唐僧?” “正是。”小妖眼底闪过暗芒,他低着头凑到南山大王身边,关切地说:“大王,妖族修个千年万载已是天大的造化。想长生不老,比登天还难。 如今,唐僧主动送到您嘴边,吃他一口肉便能得偿所愿,岂有不吃之理?” 南山大王喉结一滚,嘴巴不自觉张开,口水自嘴角溢出来。 不知他想到什么,眼底的光芒忽暗,抬起手背抹掉口水。 “听闻那唐僧有三位好徒,一个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个是天蓬元帅,还有一个是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 南山大王越说越灰心,他长叹一声,颓然道:“只怕我还未吃到唐僧肉,便死在他们手中。” “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妖劝道:“我等有地利之便,未必会输。” 南山大王坐到石床上,指尖抠着虎皮垫子,眉心拧成疙瘩:“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没底。 且不论猪八戒、沙悟净本领如何,只说那孙悟空。那厮发起狠来敢踏平隐雾山,何惧我这小小妖王?” 见他不上钩,小妖微微蹙眉:“大王,您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命都丢了,再威风又有何用?”南山大王缩了缩脖子,顺势一滚,使那虎皮垫子把自己裹住,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罢了罢了,放他们过去吧!” 小妖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大王,强夺不成,可以智取。小的有一分瓣梅花计,可助大王得偿所愿。” 南山大王眨了眨眼,自那虎皮垫子中探出头来:“分瓣梅花计……” 他眼睛转了几圈,压低声音:“说来听听。” 小妖道左右探看一番,支支吾吾不肯讲。 “尔等且先退下。”南山大王喝退左右,催促道:“快说!” 小妖嬉笑两声,屈膝蹲在南山大王身边,耳语一番。 “嘿嘿……”南山大王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办法!就这么办。” 见他应允,小妖勾起嘴角,故作贪婪,哀求道:“大王,待您擒住唐僧,可否分小的一杯羹?” 南山大王大手一挥,爽快应道:“若能擒住唐僧,定有你一份。” 话音落下,南山大王上下打量小妖一番,问道:“我记得你刚入洞府不久,不知你从前在哪位妖王麾下效力?” “小的曾在狮驼岭狮驼洞,那三位妖王麾下效力。”小妖讪笑几声,搓着手掌继续说:“这分瓣梅花计,是小的离开狮驼洞后,冥思苦想才想出来的妙计。” “哈哈哈……”南山大王闻言放声大笑,他站起身来,拍着小妖的肩膀夸赞道:“听闻那狮驼岭大小妖怪尽皆遭诛,你能逃出来,定有过人之处。” 小妖摸着后脑勺,憨笑道:“论本领高低,小的不及大王万分之一。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侥幸罢了。” 南山大王点了点头,神色颇为满意。他抬起头,大声叫道:“众妖听令,随我去山门外捉唐僧。” 风飒飒,水潺潺。 磷磷怪石,削削峰岩。 金蝉子一行赏花看景,不知不觉间已翻过两座山头。 “八戒。”孙悟空望了望天色,脚步一顿,回首望去:“天色不早了,你去前头化些斋饭与和尚充饥。” 沙悟净想到前世,就在此地,孙悟空骗猪八戒去化缘,实则是将他送到妖怪洞里,忍不住低头偷笑。 猪八戒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地剜了孙悟空一眼,骂道:“你怎不去?遭瘟的猴子,就知道坑骗老猪。” 金蝉子微微拧眉:化缘这差事,一直是孙悟空做的,今日怎让八戒去? 孙悟空嬉笑几声,揶揄道:“八戒,你生得面善,去化缘最合适不过。” “去,去,去!”猪八戒气得直跺脚,挥着衣袖驱赶孙悟空:“你这泼猴,活该你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嬉笑间,忽一阵风起。 金蝉子觑眼探看,不曾望见风来处,却见山间云雾缭绕,仿若飞尘,宛若混沌。 “这雾来得蹊跷。”她手掌不自觉收紧,将那九环锡杖横在胸前:“莫不是有妖怪?” 孙悟空神色一凛,后退几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八戒、老沙,护好和尚。” 猪八戒收起怒色,沙悟净卸下箱笼,兄弟三人背靠背,将金蝉子围在当中。 风声骤停,雾气自山林深处向东蔓延。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师徒四人笼罩其中。 金蝉子眼底闪过好奇之色,轻声道:“弄出这般大的阵仗,想来那妖怪本领不俗。” 孙悟空嘴角抽了抽,那妖怪诡计多端,本领嘛……看着唬人而已。 猪八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作害怕,战战兢兢叫道:“和尚,那妖怪厉害得很,我等未必是他的对手,还是回去吧!” “嘁……”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抬起戳了戳猪八戒的后背:“你这囔糠的夯货,区区一个妖怪,便吓破了胆?” 沙悟净斜了猪八戒一眼,无奈叹息:“二师兄,这节骨眼上,你就别胡闹了。” 猪八戒把眼一瞪,梗着脖子反驳道:“谁胡闹?” “休要啰嗦。”金蝉子神色不耐:“你怕妖怪,我可不怕。让他捉了我去,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 “当当当——” 铜锣声响彻山林,云雾中闪过几道身影,迅速向金蝉子等人奔来。 “抓住唐僧,本王重重有赏。” 孙悟空勾起嘴角,使一阵风吹散浓雾,摩拳擦掌准备迎战:“妖怪来了。” 金蝉子伸长脖子循声望去,却见一妖怪飞奔而来。 那妖怪金眼圆睛,银须倒竖。坚牙如钢钻,利爪似玉钩。 “妖怪,吃老孙一棒!”孙悟空大喊一声,举棒相迎。 这厢,孙悟空与那妖怪缠斗在一起;那厢又钻出个妖怪,直奔猪八戒而去。 “嘿嘿……”猪八戒嘿嘿一笑,举起钉耙迎战。 “咦?”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凑到沙悟净耳边,问道:“老沙,这两个妖怪为何长得一模一样?” 沙悟净皱了皱眉,正眼开口,林中又钻出一妖,模样与先前那两个妖怪不差分毫。 那妖怪也不开口,直奔沙悟净而去,出手便是杀招。 “嘶……”金蝉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伙妖怪使得是调虎离山计。” 沙悟净抡起降妖宝杖,一杖逼退妖怪,目光凝重:“和尚,莫离我左右。” 说话间,又有一妖怪扑来。金蝉子眼底寒芒涌动,撇下沙悟净,大步迎上去:“老沙,我先行一步,尔等去妖怪洞府寻我。” ? ?上午在医院看护长辈,下午带娃看店,拼拼凑凑写完一章,好累!今天可能只有这一章,抱歉。 ? ——请假条—— ? 奔波一天,身心俱疲,今天不更新。明天正常更新(我尽量早点爬起来码字),感谢理解。 第233章 隐雾山降妖(二) 金蝉子疾步如风,不等那妖怪钻出山林,她已闯进去。 “妖怪,受死!”她大喝一声,抡起九环锡杖砸向妖怪。看似势不可挡,却不曾用半点法力。 眼看要钻出山林,南山大王忽觉眼前一花。定睛一看,却见金蝉子拎着九环锡杖冲了过来,心头一喜。 他裂开嘴,口水哗哗直流:“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唐僧,你死期已到。” 说着话,他伸出五爪钢钩,击飞九环锡杖,把金蝉子一把挝(zhuā)住,乘风而起。 金蝉子故作惊慌,心中早已乐开花。这蠢妖怪真好骗,今日便让他知晓,何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师父——” “和尚!” 呼唤声随风钻入耳中,金蝉子低头向下望去。 先前那三个妖怪早已没了踪影,只剩孙悟空等人站在林中。 金蝉子故作大声呼喊:“悟空救命!” 云雾再起,遮住孙悟空等人的视线,也掩盖南山大王与金蝉子的踪迹。 “猴哥,非是老沙我不尽心,是和尚主动送上门去的。”沙悟净神色懊悔,自责道。 “老沙,此事非你之过。”孙悟空笑着宽慰道:“和尚想做的事,谁能拦住她?” 沙悟净哀叹一声,低下头去。 猪八戒挠了挠鬓角,问道:“猴哥,我等何时去救和尚?” “不急。”孙悟空寻了块石头坐定,慢悠悠地说:“和尚主动送入南山大王的手中,定有所图。我等去得太快,恐会坏她好事。” 猪八戒闻言撇了九齿钉耙,躺到树荫下:“一路奔波,老猪甚是乏累,正好歇一歇。” 那南山大王扛着金蝉子穿山越涧,一路向西。 金蝉子眼底不见半分惊慌,嘴里却叫着救命。喊得正起劲,忽觉身体一轻,待她回过神来,双脚已落地。 “嘿嘿……”南山大王憨笑几声,叫道:“小的们,快些出来!” 金蝉子顺着南山大王的视线向前望去,却见前方有一洞府,洞口处写着五个大字:折岳连环洞。 南山大王一声喝,洞门大开,小妖们鱼贯而出分列两旁,见南山大王带回一个和尚,齐声欢呼。 “大王威武!” “将那唐僧绑起来,今晚我们吃唐僧肉。”南山大王颇为受用,挺直腰杆大步走进洞中:“苍狼怪何在?” 金蝉子眉心一拧:为何这妖怪进洞先寻苍狼怪? 众妖闻言个个欣喜,一拥而上,伸手去抓金蝉子。 金蝉子压下心头疑惑,朗声喊道:“挤什么?由着尔等绑便是。” 说着话,她主动伸出双臂,任由众妖捆绑。 “走。” 小妖推搡着金蝉子钻进折岳连环洞中。 金蝉子回身斜了那小妖一眼,顺着昏暗的甬道,向洞府深处行去。 这一路,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四处搜寻那南山大王的踪影。 穿过二门,绕过假山,忽见一阔厅。那厅灯火通明,时不时有说话声传出来。 金蝉子眸光一亮,甩下押送她的小妖,踹翻守门的妖怪,大摇大摆地闯进去。 却说那南山大王,将那献计的苍狼怪唤到身前,封做狼先锋。正要差人挑水刷锅,搬柴烧火,忽听洞外传来喧哗声。 “不好,唐僧要逃,快拦住他。” “你昏了头不成?前头便是大王所在,唐僧往何处逃?” “快禀报大王。” “……” 南山大王闻言神色一凛,快步向洞外行去:“煮熟的鸭子,岂有让它飞了的道理?狼先锋,快随本王去寻……” “谁说贫僧要逃?”不等他把话说完,金蝉子大步流星走进去:“唐僧肉难得,放在大王眼皮子底下最为稳妥。” 南山大王一怔,瞧见金蝉子径直坐到宝座上,又是一怔。 他与狼先锋对视一眼,指着金蝉子叫道:“你,你不怕我?” “怕!”金蝉子嘴上说着怕,却是一副自在模样。 “可贫僧逃不掉,不如效仿佛祖割肉饲鹰,以身饲妖,成全你这妖怪。” 她不露声色地打量着狼先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向后退了半步,心中疑惑愈发重。 这狼先锋好像很怕她? 狼先锋身躯一震:这秃头和尚最是难缠,他肯以身饲妖?呵呵,妖怪做他的口粮还差不多。 他悄悄瞥了南山大王一眼,有心提醒一二,又怕实话说出口,南山大王不肯听他摆布,遂住了口。 “嘿嘿……”南山大王吸溜一口,把口水咽回肚子里,夸赞道:“没想到你如此心善。 本想活蒸了你,可你心善,本王也不好做活阎王。便给你个痛快,先杀后吃。” 金蝉子斜瞪南山大王,冷嗤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大王心慈,贫僧感激不尽。” “这是自然。”南山大王颇为得意,挺起胸膛继续说:“本王从不亏待嘴边的肉。 你安心等着,本王这便让小的们将刀磨快些,定不让你受罪。”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心道:嘲讽之言,他却听出夸赞之意,这妖怪莫不是心智不全? 话音落下,南山大王低头看着狼先锋:“煮着吃省时又省柴。 你去准备一番,顺便告诉弟兄们,不必等到晚上,午膳便吃唐僧肉。” 金蝉子哭笑不得,这妖怪还知道省柴,是个会过日子的。 “大王,不可。”狼先锋脸色骤变。 他奉命投奔南山大王,为的是全九九八十一难。唐僧葬身于此,莫说他,便是观音菩萨也难交差。 “嗯?”南山大王眉心一拧,一把揪住狼先锋的衣领,急声问道:“人既已拿来,怎不可吃?” “大王息怒。”狼先锋讪笑几声,放软语气:“且听小的细细道来。” 金蝉子眸光一闪,竖起耳朵。 “快些道来。”南山大王收起怒火,松开手。 狼先锋理了理衣领,点头哈腰,一副谄媚模样:“吃了唐僧不打紧,只怕吃到一半,那孙猴子打上门来,扰了大王的雅兴。” “哪有那么多讲究?”南山大王撩起衣摆,坐到石床上:“自本王生出灵智,就不曾吃过肉。” 金蝉子眉毛一挑,诧异地看着南山大王,这妖怪竟不吃人? “成日吞吐日月精华,嘴都淡出鸟来了。”南山大王沉着脸,气鼓鼓地说:“难得开荤,还要什么雅兴?” “大王,孙悟空师兄弟三人不是好相与的。”狼先锋耐着性子劝道:“肉摆在眼前,他们却在外头轮番叫阵,谁能安生吃肉?” 金蝉子再度打量狼先锋,眸光晦涩不明。 “哼。”南山大王突然暴起,一脚将那狼先锋踹翻在地:“是你献计,助本王擒住唐僧。 如今你又叽叽歪歪,拦着老子杀他。你打得什么算盘?不会是想偷走唐僧,一人独享吧?” 第234章 隐雾山降妖(三) 金蝉子闻言神色一凛,先前那妖怪引开孙悟空等人,虽有调虎离山计的影子,却比调虎离山计高明。 如此精妙的计策,竟是这狼妖想出来的?寻常小妖断没有这般心机,那狼妖来历不凡。 “大王息怒。”狼先锋在地上滚了几圈,顾不得疼,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抱住南山大王的大腿:“小的拦着大王并非是私心作祟,而是已想到万全之策。” “哦?”南山大王怒火顿消,弯腰扶起狼先锋,急声问道:“是何计策?” 狼先锋松了口气,抹了把脸方才开口:“大王若肯依我,便将唐僧送到后山,绑在树上饿两三日。” 金蝉子斜了狼先锋一眼,眼底闪过好奇之色。 饿她两三日是假,拖延时间,让孙悟空等人救她出去才是真。 既要擒住她,又不能杀了她,不必问,这狼妖身后站的不是天庭便是佛门。 “你要馋死老子不成?”南山大王眼睛一瞪,凶巴巴地叫道:“若不是老子心善,想与众弟兄分食唐僧。捉住他时,老子便将他一口吞了。” 金蝉子哑然失笑,这叫心善? 狼先锋不敢故弄玄虚,急忙答道:“小的并无此意。之所以要饿唐僧几日,一来是让他派出腹中物,吃时干净。 二则是趁这两三日将孙悟空等人打发走。若是不成,放他回去,也能保住性命。” “什么?还要放回去?”南山大王闻言火冒三丈,抡圆胳膊一巴掌扇在狼先锋脸颊上:“到嘴边的肉还要送回去?那老子捉他作甚?” 狼先锋捂着脸颊,原地转了三圈方才稳住身形。 金蝉子噗嗤一笑,这狼妖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子可是吃肉的。”南山大王双手叉腰,气急败坏地骂道:“为求长生,这才改吃素。 你口口声声说有办法对付孙悟空,老子才冒着性命之危擒来唐僧。如今你满嘴喷粪,让老子……” “大王,您容我说完。”狼先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唉……”金蝉子哀叹一声,感叹道:“大王,你莫要中了那狼妖的奸计,做他的挡箭牌。” 狼先锋正要将计策和盘托出,听闻此言脸色大变,跳起来叫道:“唐僧,你休要挑拨离间。” 南山大王一脚踹开狼先锋,猛地看向金蝉子,急声问道:“此话怎讲?” 金蝉子装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问道:“贫僧那三个徒儿打上门来,你待如何?” “这……”南山大王摩挲着下巴,眼睛盯着金蝉子脸颊上的肉,露出馋相:“自然是将他们赶走。” “你出洞迎敌,狼妖便可趁机将贫僧掳走,一人独享。”金蝉子低头看向狼妖:“你做替死鬼,好处却被他占了去。” “唐僧,你休要血口喷人。”狼先锋举手对天:“我敢对天发誓,若有独享唐僧肉的念头,便让天雷将我劈做飞灰。” 金蝉子暗叫一声厉害,虽知晓如何反驳,却默不作声。而是抬头看向南山大王,悄悄观察他的神色。 南山大王眼底的怀疑荡然无存,再度扶起狼先锋,语气中透出懊悔之意:“好兄弟,是我心胸狭隘,冤枉了你。” “此事不怪大王。”狼先锋揉着肿胀的脸颊,愤恨地看着金蝉子:“是唐僧挑拨是非。” 金蝉子噗嗤一笑,举起手臂:“尔等将我捆成粽子一般,如何逃?” “哼。”狼先锋斜了金蝉子一眼,忍痛说道:“小的做个假人头,待孙悟空寻上门来,便将假人头交出去。 这唐僧与那孙悟空等人不睦,事已成定局,他们哭过一场也就散了。到那时便可吃唐僧,大王意下如何?” “好!”南山大王大笑几声,不过一瞬,又收敛笑意蹙起眉头:“只是这假人头……当真能蒙混过关?” 假人头?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她凑到南山大王身边,催促道:“你做一个瞧瞧,若是不像,此计怕是不成。” “你这和尚怎不知道怕?”南山大王拧住金蝉子的耳朵,低喃道:“莫不是孙悟空变得?” “嗯?”金蝉子眼底闪过寒芒,猛地跳起,脑袋撞在南山大王下巴上。 “啊——” 南山大王发出一声惨叫,松开手,揉着下巴含糊不清地说:“大胆!” 见她突然出手,狼先锋瞳孔一颤,肩膀不自觉颤抖。想要逃走,两腿却像软面条,迈不动步。 “你胆子也不小。”金蝉子冷嗤一声:“上一个拧我耳朵的早已归西,你若想去,贫僧可送你一程。” “你——” 南山大王举起手臂,蒲扇大的巴掌直奔金蝉子而去。 金蝉子不闪不避,狼先锋却骤然变色。 他强撑着扑上前去,推开金蝉子,生生挨了一巴掌。 只听啪地一声响,洞中骤然一静,无数道目光落在狼先锋身上。 南山大王手臂悬在半空,他眉心高高隆起,狐疑问道:“狼先锋,你为何要救唐僧?” 狼先锋有苦难言,时机未到,此时惹怒唐僧这煞星,不知会引出多少祸端? 他张嘴吐出一颗牙,再度开口,说话却漏风:“打伤他,肉就不好吃了。” 金蝉子嬉笑几声,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他替你挨了一掌,你怎有脸笑他?”南山大王怒瞪金蝉子。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他救我,是为吃我,我还要谢他?你定是患了头疾,神志不清。” 眼看南山大王又要发怒,狼先锋急忙拦住他:“大王莫同她一般计较,您坐下歇歇,小的这便做个假人头。” 南山大王冷哼一声,剜了金蝉子一眼:“把他吊起来。” 洞中又添了几个火把,火光照得人脸颊发烫。 金蝉子吊在山壁上,双目紧闭,似是在小憩。 “大王。”狼先锋抱着柳树根兴冲冲地跑进来,献宝一般,将那柳树根捧到南山大王面前:“此物可做假人头。” 金蝉子瞥了他一眼,轻笑道:“树根充作人头,谁会上当?” “闭嘴。”狼先锋朝金蝉子龇了龇牙,看向南山大王时,又换上笑脸:“大王请看。” 话音落下,他拿起刀将柳木根砍成人头模样,又讨来半盆鸡血,倒在柳木根上。 那木根不过空有其形,淋上鸡血糊糊涂涂的,倒有七八分像。 “像。”南山大王围着那假人头绕了一圈,不住地点头。 金蝉子心头诧异,正要开口,却见守门小妖跌跌撞撞闯进来。 “大王,那孙悟空打上门来了。” “哦?”南山大王眼眸一亮,催促道:“狼先锋,快些将这假人头送出去。” “大王,好歹打过一场,再行此计。”狼先锋苦着脸叫道:“血刚淋上去,还未挂住,容易露馅儿。” “急煞我也。”南山大王跺了跺脚,拿起铁杵向外跑去。 金蝉子勾起嘴角,喊道:“还请大王将这狼妖一并带走,他若不走,待大王回来,怕是只能啃骨头。” 第235章 隐雾山降妖(四)加更 “大王……”狼先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定定地看着南山大王。 南山大王讪笑几声,拍着狼先锋的肩膀,朗声说:“好兄弟,本王并未怀疑你。” 狼先锋心中稍安。 “不过……”南山大王顿了顿,余光直往金蝉子身上飘:“对上孙悟空,本王心里没底。你与我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哈哈哈……”金蝉子大笑几声,嘲讽道:“嘴上说的好听,说到底还是怕狼妖吃独食。” 南山大王耳尖微红,能吃肉,谁愿意啃骨头? 他横眉立目,呵斥道:“本王岂是那种人?唐僧,你休要挑拨离间。” 狼先锋脸色微变,却不敢拒绝。他挤出一丝笑,附和道:“小的正有此意。” 南山大王颇为满意,招手唤来心腹小妖,嘱咐道:“哭哭笑笑,你留下来看守唐僧。切记,莫要与他搭话。” 哭哭笑笑摸着后脑勺,狐疑问道:“这是为何?” “蠢材!”南山大王瞪了他一眼,解释道:“他能言善辩,你与他搭话,被他骗了都不知道。” 哭哭笑笑嘴唇翕动几下,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出口。 南山大王立时沉下来,冷声喝道:“嗯?” 哭哭笑笑讪笑几声,低头应道:“小的明白。” 那厢,南山大王点齐兵马,迎战孙悟空;这厢,哭哭笑笑喝退其余妖怪,放开金蝉子。 “长老,您受苦了。” 金蝉子挑了挑眉,试探着唤道:“猴子?” “猴子?”哭哭笑笑不明所以,四下张望:“猴子在何处?” 金蝉子眉心微蹙,这妖怪不是孙悟空变得,那他为何要帮她? “我方才看错了。” 哭哭笑笑应了一声,扶着金蝉子坐到石凳上,纳头便拜。 “你这是作甚?”金蝉子弯腰搀扶哭哭笑笑,谁知他却不肯起身。 “长老,小的这便送您出去,只盼您在大圣面前美言几句,饶我家大王一命。”哭哭笑笑哀求道。 金蝉子越听越糊涂:“你既知晓齐天大圣的厉害,为何不拦着你家大王?” “小的下山买粮,不在洞中。”哭哭笑笑连连哀叹。 “原来如此。”金蝉子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问道:“那狼妖是何来历?” 哭哭笑笑挠了挠鬓角,回想一番方才开口:“半年前他到此投奔大王,小的只当他是寻常妖怪。 今日他献计与大王,曾提起来处。听闻他从前在狮驼岭狮驼洞中,听那三位大王号令。” 金蝉子恍然大悟,难怪那狼妖瞧见他如此害怕,原是知道她难缠。 她压下思绪,问道:“哭哭笑笑,我若逃了,你家大王定不饶你。” “若能保住大王性命,小的愿意赴死。”哭哭笑笑言辞恳切,只是唇边的笑有些苦涩。 “我家大王看着凶恶,实则胆小如鼠。若不是狼先锋蛊惑,他绝不敢打您的主意。”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妖怪。”金蝉子轻叹道:“我且问你,你家大王平日里可吃人?” 哭哭笑笑头摇得似拨浪鼓:“莫说吃人,他连荤腥都不碰。有时小的嘴馋,抓几只野鸡打牙祭,大王口水流一地,都不敢吃。” 金蝉子闻言来了兴致:“他不沾荤腥,却要吃我?” “世人皆知,吃您一口肉可长生不老。那狼先锋便是拿准这一点,说动我家大王。”哭哭笑笑挠着脸颊,羞涩一笑:“大王日夜修行,为的便是长生不老。”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来,拽住金蝉子的手臂,向洞府深处行去。 “这条路直通后山,您随我来。” 金蝉子抽回手臂,轻笑道:“我若逃了,岂不是害了你的命?哭哭笑笑,我不走。” “您不走,哪个到大圣面前为我家大王求情?”哭哭笑笑急得直跺脚。 金蝉子嬉笑一声,安抚道:“只要你家大王迷途知返,我保他性命无虞。” 哭哭笑笑听罢,心中大定:“长老安心,待大王回来,小的定会劝他。” “他动了杀心,你如何劝得住?” 哭哭笑笑脸色愈发苦:“那该如何是好?” 金蝉子勾起嘴角:“你家大王昏了头,打一顿便清醒了。” 哭哭笑笑一愣:“啊?” 二人说的正热闹,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哭哭笑笑大惊失色,压低声音问道:“长老,这可如何是好?” 金蝉子镇定自若:“你莫要开口,我自有办法应对。” 话音刚落,南山大王率众妖鱼贯而入。 瞧见金蝉子在石凳上安坐,南山大王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哭哭笑笑,你怎将唐僧放下来了?” 哭哭笑笑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金蝉子微微一笑,开口说:“若不是哭哭笑笑放我下来,我早已吊死在上头。肉还是现杀的好吃,你说是不是?” 南山大王点点头,附和道:“的确如此。” 哭哭笑笑放下心来,上前问道:“大王,您将那孙悟空赶走了?” “孙悟空徒有虚名,实则不堪一击。”南山大王挺直腰杆,得意洋洋地说:“我与他争斗数十回合,他不是我的对手,望风而逃。” 狼先锋凑上前来,点头哈腰,奉承道:“大王英明神武,无人能敌。”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哄孩子的话,也就他一人当真。 “妖怪。”金蝉子抬起头,冷声问道:“你打算何时吃我?” “不急。”南山大王坐到金蝉子对面,直勾勾地看着她:“打发走孙悟空,便可安心吃你。” “啪嗒……” 一滴口水砸在石桌上,金蝉子皱了皱眉:“口水都流出来了,还说不急?” 南山大王擦了擦口水,笑容有些尴尬,眼睛却长在金蝉子身上。 狼先锋瞥了金蝉子一眼,伸手去戳那假人头。见鸡血挂在柳树根上,心中大定。 “大王,这假人头能用了。” 南山大王点点头,一张嘴,口水又流下来:“不吃糙米。” 狼先锋一怔,什么糙米? 哭哭笑笑记在心里:“大王不喜欢吃糙米,那便吃精米。” “配馒头吃滋味更美。”南山大王舔了舔嘴唇。 金蝉子捏了捏眉心:这妖怪馋疯了不成? “大王,小的不会蒸馒头。”哭哭笑笑一脸为难。 狼先锋忍无可忍,剜了哭哭笑笑一眼:“大事要紧,且先商讨一番,如何应对孙悟空。” 金蝉子斜了狼先锋一眼,正要开口,又见一小妖匆匆赶来。 “大王,大事不妙!猪八戒打上门来了。” “嗯。”南山大王眼睛都不眨,随口应道:“分他一块肉。”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道:“妖怪,猪八戒是我徒弟。” “再给他添一块肉。”南山大王咂了咂嘴。 狼先锋眼前一黑,正要开口,忽听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妖怪,还我师父。” ? ?午睡做梦,梦里都是读者留言,留言最多的是忠实读者竹北_ce。非常感谢竹北_ce,一路支持我写到今天,鞠躬! ? 最近写作状态欠佳,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出来后总是忍不住挑毛病,一遍遍修改。可能强迫症又犯了。 第236章 隐雾山降妖(五) “大王,猪八戒在外头叫阵,您快拿个主意。”狼先锋神色焦急,催促道:“再拖下去,猪八戒就打进来了。” 南山大王直勾勾地盯着金蝉子,喉咙里溢出几声笑:“嘿嘿……” 那笑声极憨,金蝉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腕一扬,巴掌呼在南山大王脸上。 只听啪地一声响,南山大王脑袋一歪,憨笑声戛然而止。 “清醒了吗?”金蝉子问道。 南山大王一寸寸扭动脖颈,缓缓看向金蝉子,难掩眼底错愕:“你又打我?” 金蝉子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又听轰隆一声响。 碎石自洞顶扑簌簌落下,又一小妖飞奔而来,急声叫道:“大王,洞门破了一个洞,猪八戒要打进来了。” “慌什么?”南山大王扯了扯嘴角,却不慎扯动脸颊,发出一声痛呼:“狼先锋,将那假人头拿出去。” 狼先锋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大王,您向来器重哭哭笑笑,不如将这差事交给他来办?办好了,可是大功一件。” 哭哭笑笑并非蠢辈之辈,听闻此言,急出一身冷汗。 “哭哭笑笑嘴笨,若派他去,怕是骗不了我那三个徒弟。”金蝉子冷嗤一声,看向狼先锋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狼先锋伶牙俐齿,倒是个好人选。” 南山大王把脸一沉,拍桌而起,怒道:“狼先锋,主意是你出的,自然是你去。你推三阻四,可是存了旁的心思?” “小的不敢。”狼先锋心头一颤,慌忙端起那托盘,捧着假人头向外行去。 哭哭笑笑松了口气,凑到南山大王身边,低声劝道:“大王,那假人头未必能骗过孙悟空,您还是放唐僧走吧!免得惹祸上身。” 南山大王斜了哭哭笑笑一眼,又看向金蝉子,不情不愿地说:“送到嘴边的肉,谁能忍住不吃?更何况,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 金蝉子剜了南山大王一眼,冷声骂道:“又蠢又馋,难怪让人当枪使。” “你敢骂我?”南山大王方才挨了一巴掌,那口气堵在心口尚未顺下去,又听金蝉子骂他,愈发暴躁。 “大王。”哭哭笑笑苦口婆心地劝道:“您吃了唐僧,便是能长生不老。孙悟空打上门来,还不是要见阎王?” “哭哭笑笑,你家大王生了个榆木脑袋,你磨破嘴皮子,他也听不懂。”说着话,金蝉子卷起衣袖,唇边挂着冷笑,一步步向南山大王走去。 那笑容甚是阴冷,南山大王后背发凉,牙齿打颤:“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呵呵……”金蝉子目露凶光,攥紧拳头便砸:“当然是揍你。” 这蠢妖怪不知天高地厚,狠狠打上一顿,或许能幡然醒悟。 南山大王轻蔑地看着金蝉子,见拳头砸过来,拍出一掌。 他本以为这一掌能将金蝉子击飞,不曾想那拳头力大势沉,势不可挡。 “轰——” 一声巨响,手臂酥麻,掌心剧痛,南山大王尚未回过神来,便倒飞出去。 洞中大小妖怪俱是一惊,纷纷躲避。 金蝉子冷哼一声,纵身追上去。手臂挥出残影,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 她边打边骂:“既要吃素,那便吃到底。便是不能长生,来世也能投个好人家。 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却不想,我的肉这般容易便能吃进肚子里,岂能轮到你?” “那是本王运气好。”南山大王挥舞着手臂,奋力还击。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膝盖一顶,压住南山大王的手臂。手腕一拧,制住南山大王另一条胳膊,抡圆胳膊,巴掌直往他脸上招呼。 “唐僧,你欺人太甚。” “啪!” “你是和尚,当慈悲为怀,怎比我还凶?” “啪!” “……” “啪!” 初时南山大王尚能抵挡,可金蝉子的巴掌越挥越快,专往脸上打。 他招架不住,猛地翻身,挣脱金蝉子的钳制:“小的们,捉住唐僧。” 哭哭笑笑肩膀下塌,脸皱成一团,战战兢兢叫道:“大王,您都不是唐僧的对手,我等如何擒得住他?” “尔等一起上,一人一脚,踹也能踹死他。”南山大王怒吼道。 “这……”哭哭笑笑面露难色,抬眸看向金蝉子。 “我要打你,天王老子来了也无用。”金蝉子爬起来,抬脚踹向南山大王。 南山大王大惊失色,嗷地一声蹿起来,撒腿便跑:“你是出家人,怎能杀生?” “你能杀我,却不准我杀你,好生无理。”金蝉子紧追不舍。 他二人一追一逃,在折岳连环洞中绕来绕去。 所过之处,众妖纷纷避让。再看金蝉子,那目光不再是看一块肉,而是瞧见阎王一般,脸上满是恐惧。 “唐僧,你阴我,我要去庙里寻佛祖告状。” 闹到这步田地,南山大王再憨也能想明白,不是他擒住了金蝉子,而是金蝉子主动入局。 见南山大王体力不支,金蝉子脚步快了几分,边追边笑:“我是佛祖钦点的取经人,他岂会护着你?” “长老。”哭哭笑笑担忧不已,开口求情:“我家大王知错了,求您放了他吧!” 金蝉子飞身而起,一脚蹬在南山大王后心上。 南山大王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呜呜……”南山大王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太欺负妖了。” 哭哭笑笑扑倒在金蝉子脚下,苦苦哀求:“求长老开恩。” 金蝉子脚步一顿,低头抠着指缝,漫不经心地说:“能不能活命,全看他如何做。” 哭哭笑笑闻言,心头一喜,回身劝道:“大王,您认个错,兴许能活命。再犟下去,不必孙悟空出手,长老便能打死你。” 南山大王抹了把泪,忍着痛爬起来,跪地求饶:“大王之位让与您做,只求长老饶我一命。” “嗯?”金蝉子眉头微皱,神色不悦:“你唤我什么?” “大王!”南山大王急忙改口:“求大王开恩,饶小的一命。” 金蝉子咧开嘴,笑意顺着嘴角爬上眉梢,弯腰摸了摸南山大王毛绒绒的脑袋:“这才对嘛!” 手掌落在头顶上,南山大王后背一僵,咬牙闭眼,冷汗直流。 “看在哭哭笑笑的份儿上,今日饶你一命。”金蝉子收回手,径直坐到宝座上:“滚过来,给我捶腿。” “是。”南山大王应了一声,乖乖走过来,跪在地上给金蝉子捶腿。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还算识趣,不必跪着,坐着便是。” 南山大王改跪为坐,继续给金蝉子捶腿。 他越想越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王,小的从未想过吃您。是那狼先锋怂恿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金蝉子微微颔首,正要答话,却见南山大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咦?”她猛地站起来,却见满洞妖怪都如南山大王一般,好似被定住一般。 “哒哒哒……” 脚步声在洞中回荡,金蝉子神色一凛,向外望去:“何人作祟?” 第237章 隐雾山降妖(六) 脚步声渐渐靠近,金蝉子急忙起身,自一小妖手中夺过狼牙棒,藏于身后。 “哒哒。” 脚步声骤停,金蝉子觑眼看去,却见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洞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呦!”孙悟空挑挑眉,调侃道:“不过半日未见,你便做了山大王。” 金蝉子松了口气,扔了狼牙棒,迎上前去:“猴子,你为何戏耍于我?” 孙悟空嬉笑道:“哪里是戏耍你?老孙寻不到机会与你说话,只好使定身术,将洞中妖怪定住。” “你何时来的?”金蝉子好奇问道:“那假人头,你可瞧见了?” “那狼妖捧着假人头出洞时,老孙瞧了一眼。”孙悟空看向南山大王:“豹子精回来时,老孙便在洞中。” 金蝉子轻叹一声,低声说:“那假人头做得有七八分像,也不知八戒、老沙能不能认出来?” 孙悟空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暗芒。 八戒看似蠢笨,实则最是精明。前世他瞧出破绽却不点破,要分行李散伙。 是他执迷不悟,点破此事,将那老和尚救出来。 “八戒、老沙并非蠢笨之辈,自然能认出那是假人头。”孙悟空压下心头杂念,问道:“和尚,你有何打算?” “那狼妖来历不凡,尔等放他回来,我另有安排。”金蝉子顿了顿:“向老沙讨一颗佛珠。” 孙悟空点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拳头落下去,却扑了个空。南山大王眉头一蹙,发出一声惊呼:“咦?方才唐僧还在此处,怎突然不见了?”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四下扫量一番,见众妖皆已恢复如常,心知是孙悟空解了定身术。 “嘿嘿……”南山大王一跃而起,笑道:“那煞星走得好!哭哭笑笑,备桌酒菜与我压惊。” 金蝉子摇头叹息:此妖蠢笨如猪,不,应该说他远不如猪聪慧。他能活到今日,也算是福大命大。 哭哭笑笑悄悄瞥了一眼金蝉子,冲那南山大王使了个眼色。 南山大王不明所以,挠头问道:“你为何挤眼?可是有虫子飞入眼中?” 哭哭笑笑长叹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南山大王往身后看。 南山大王回头看去,瞧见金蝉子站在他身后,嗷地一声跳起来,躲到哭哭笑笑身后。 他本是豹子精,身形壮硕。哭哭笑笑身形瘦小,哪里挡得住他? 金蝉子无奈叹息,上前一步扯住南山大王的耳朵,斥责道:“你把脑袋藏起来,我就瞧不见你?如此蠢笨也能当大王,真是稀奇。” 南山大王疼得吱哇乱叫,嘴上却不服输:“蠢笨又如何?他们打不过我,我就是大王。” “还敢顶嘴?”金蝉子愈发用力。 南山大王疼得眼泪直流,双手合十朝金蝉子拜了拜:“大王饶命,小的不敢了。” 金蝉子松开手,转身坐到宝座上。刚刚坐定,便见那狼先锋喜气洋洋地闯进来。 “大王,猪八戒信以为真,眼下正抱着那假人头哭呢!” 南山大王见是他,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狼先锋的衣领:“你还敢回来?” “大王这是何意?”狼先锋一脸茫然,待看清南山大王是何模样,又吓了一跳:“大王,你的脸……” 南山大王脸肿得似发面馒头,两瓣嘴唇暴突,红艳艳的甚是吓人。 金蝉子挑眉冷笑:“我打赢了他,眼下我才是尔等的大王。” 狼先锋瞳孔骤缩:金蝉子做大王?这场戏如何唱下去暂且不提,他小命难保。 “你在狮驼岭当差时见过唐僧,定然知晓他的手段。”南山大王双目赤红,手掌收紧,厉声质问:“你说动我杀他,居心何在?” 窒息感愈发强烈,狼先锋方寸大乱。他有心辩解一二,张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手一松,用力拍打南山大王的手臂,试图挣脱钳制,却无济于事。 哭哭笑笑愤恨地瞪着狼先锋:“大王,狼先锋故意引你捉唐僧,定有所图。” 南山大王手松了几分,语调愈发凶狠:“还不从实招来?” “不必问了。”金蝉子轻叹一声:“他引你捉我,又劝你晚几日吃我,只为让孙悟空救我出去,他好交差。” 南山大王越听越糊涂:“他是我洞中的妖怪,我又不曾指使他,他交什么差?” “他奉命潜入折岳连环洞,不过是想凑一难,以全九九八十一之数。”金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狼先锋:“至于是奉何人之命,那便要问他了。” 狼先锋两股战战,声音也跟着颤抖:“你血口喷人。” “我待你不薄。”南山大王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为何要算计我?” “大,大王……”狼先锋讪笑几声,安抚道:“您莫要中了唐僧的离间计。” 南山大王岂容他狡辩?抡圆拳头,一拳砸在狼先锋脑袋上:“受死!” “砰——” 血点飞溅,狼先锋身子一软,倒地不起。 金蝉子抬手时,抹掉脸上的血迹,低头看向狼先锋:“你可知他背后是何人。” “管他是谁?敢算计我,死有余辜。”南山大王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说。 金蝉子揉了揉眉心,这哪里是妖怪,分明是莽夫。 “狮驼山三位妖王,皆出自佛门。这狼妖八成是受佛门驱使,故意引你上钩。” 听到佛门二字,南山大王先是一惊,不知想到什么,忽又笑出声:“怕什么?你是大王,佛门问罪,当由你顶着。” 金蝉子哭笑不得:平日愚笨不堪,大祸临头,他倒精明起来。 “和尚。”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一扬,佛珠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金蝉子怀中。 南山大王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孙悟空:“你如何进来的?” “那门能拦住你,却拦不住老孙。”说着话,孙悟空站到金蝉子身旁。 金蝉子握住佛珠,一道暖流顺着经脉涌入体内。 佛珠泛金光,南山大王舔了舔嘴唇,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大王,这是何物?”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随口敷衍道:“仙丹。” “仙丹?”南山大王两眼放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大王赐丹。” 第238章 隐雾山降妖(七) 孙悟空嘴角抽了抽,前世只知这妖怪蠢,却不知他生了颗“吃”心。 金蝉子哭笑不得,忍不住问道:“吃我不成,又求仙丹,你为何如此执着?” “还能为什么?”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当然是怕死。” 南山大王偷偷瞪了孙悟空一眼,低喃道:“你不怕死,为何要偷仙丹盗蟠桃?” “老孙有偷仙丹盗蟠桃的本事。你若不服,大可以学老孙,大闹天宫。” “我可不傻。”见孙悟空动怒,南山大王缩了缩脖子,补了一句:“我想长生,也不全是怕死。” “那是为何?”孙悟空举起金箍棒,作势要打:“你且说说,若说不出个所以然,老孙定不饶你。” 南山大王瑟瑟发抖,闪身藏到金蝉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过是想活久些,庇护手下小妖,再多吃几顿饱饭。” 金蝉子回首瞥了南山大王一眼,眼底闪过惊诧之色:这夯货竟有这般心思? “猴哥。”猪八戒闯进来,狠狠剜了南山大王一眼,站到孙悟空身后:“他诡计多端,不可轻信。” 沙悟净跟在猪八戒身后走进来,上前扯住南山大王的胳膊。 南山大王脸色一变,拽住金蝉子的衣袖不撒手:“大王,救我!” “老沙,放开他。”金蝉子忍不住开口:“八戒,你高看他了。他若有那等手段,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沙悟净手一松,南山大王连滚带爬,再度躲到金蝉子身后。 沙悟净、猪八戒对视一眼,齐声说:“和尚,你莫让他骗了。” “尔等若不信,可问猴子。”金蝉子叹息道。 二位师弟看过来,孙悟空忍不住叹了口气,而后点了点头:“是那狼妖出的主意。” 猪八戒、沙悟净俱是一怔。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众妖齐齐跪地,苦苦哀求。 “大圣,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家大王吧!” “哭哭笑笑抹了把泪:“平日里,我家大王连鸡都不忍心杀,更不曾作恶。” “对。”南山大王用力点头,附和道:“只能看,不能吃,可馋死我了。” 话音落下,他又咽了口唾沫。 “大王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糊涂,听信小人谗言,这才铸下大错。” “只要能饶了我家大王,我愿代他受过。” “对,杀我们,放过我家大王。” “……” “这……”猪八戒傻了眼,抬头看向孙悟空:“如此说来,南山大王是冤枉的?” “不冤。”南山大王咂了咂嘴,咽下口水:“我的确想吃唐僧肉,是为求长生,顺便解解馋。尔等杀我便是,放过这些小妖。” 祸是他闯的,何必连累无辜? 他压下思绪,目光在众妖脸上一一扫过:“石床下藏着两筐野果,尔等拿去分了吧!日后无我庇护,尔等多加小心。” 他不说便罢,一开口众妖泣不成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孙悟空鼻头一酸,眼眶微红低喃道:“手下小妖愿以命换他,可见他待这些小妖极好,就像……” 就像他一般。 也不知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如今可好? 金蝉子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洞中鸦雀无声:“够了!我又不曾说要杀他。” “他要吃你,你还护着他?”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语调中透着不满:“干脆你收他做徒弟,带他去西天取经。” “八戒,你也曾对我出手。若非我机警,活不到今日。”金蝉子平静地看着猪八戒:“论起来,他比你厚道,至少他不曾强迫旁人。” 猪八戒老脸一红,别过头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作甚?” 掌心一轻,佛珠化作点点金光,尽数没入金蝉子体内。 她握紧拳头,一拳砸在石桌上。 只听轰隆一声响,一丈长的石桌化作齑粉。 南山大王眼睛一亮,赞叹道:“这仙丹果然厉害,幸好你打我之前不曾用它,嘿嘿……” “仙丹?”沙悟净眉头一皱,心道:这妖怪不仅眼瞎,脑子也不好使。谁家仙丹有人头大小,也不怕吞时噎死? “二师兄。”沙悟净凑到猪八戒耳边,低声说:“罢了,这妖怪是个痴的。” 猪八戒噗嗤一笑,顾不得抱怨金蝉子偏心,指着南山大王大笑:“夯货,那是佛珠,哈哈哈……” “和尚,此事依你,不过……”话说一半,孙悟空突然住口。 金蝉子好奇不已,追问道:“不过什么?” “南山大王这名号,他担不起。”孙悟空正色道:“日后要改名换姓,免得惹祸上身。” 沙悟净附和道:“太上老君、如来、孔子这样的大圣大尊,尚且不敢自号南山。他一个豹子精,也敢用南山二字为号?” 金蝉子向来随性,不曾想这般深。听他二人所言,再度看向南山大王,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之意。 “嘿嘿……”南山大王挠着鬓角,憨笑几声:“小的不曾读过书,不懂这些。只是听人说南山二字甚是霸气,这才拿来用。” 出来混的,名头自然是越响亮越好。 说着话,他低头蹭了蹭金蝉子的手臂:“既然不能用南山二字,小的改了便是,求大王赐名。” “你求他赐名?”猪八戒掩嘴偷笑。 南山大王脸色一沉,斜瞪猪八戒:“你嫉妒不成?” 猪八戒撇了撇嘴,歇了劝阻的心思。 “嗯……”金蝉子低下头,沉思片刻,郑重其事地说:“你奉我为王,那便随我的俗家姓氏,至于名字……” 她顿了顿,犹豫片刻,方才开口:“贱名好养活,你便叫二狗吧!陈二狗。” “哈哈哈……”猪八戒笑得直不起腰。 孙悟空、沙悟净也忍不住笑出声。 南山大王皱起眉头,斥责道:“这名字是大王所赐,定是极好的,尔等竟敢嘲笑?” “不笑,不笑。”孙悟空连连摆手,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的确是好名字。” 金蝉子轻轻踢了猪八戒一脚,拧眉问道:“你是笑他,还是笑我?” 猪八戒捂住嘴巴:“不笑了,再也不笑了。” 金蝉子冷哼一声,拽住南山大王,避开众人,行至洞府深处。 “你天资不错,只是没有寻到合适的功法。”金蝉子伸出食指,在南山大王眉心一点:“此乃是上古豹族功法,今日传于你。” 识海中顿出一部功法,南山大王瞳孔震颤。 “日后要勤加修炼,不出百年,你便可大成。”话音落下,金蝉子向外行去:“今日放你一马,日后再敢犯糊涂,定不轻饶。” 南山大王回过神来,急忙追上去:“师父,留步!” ? ?这一难基本写完了。 ? 我不是很满意,准备抠抠细节。 ? 今天就更一章,祝读者朋友们中秋快乐! ? ——细节补充如下—— ? 本难第一章加了南山大王的心理活动,改了狼先锋劝说南山大王的部分台词。 ? 我写完这一难,觉得南山大王这个角色不够完整,他缺少吃唐僧肉的动机,像一个为了作恶而作恶的傀儡,驱动力不够。 ? 这个角色有些蠢笨,可他的底色是善良的。但仅限于我知道,站在读者的角度,是看不到他的底色的。 ? 所以写完后我加了一些细节,让这个角色更立体。 第239章 凤仙郡求雨(一) 金蝉子听到骂声“师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不过是随手为之,从未想过收南山大王为徒。 这夯货又馋又呆,她可不想把麻烦往身上揽。 “师父。”南山大王紧追不舍,边追边喊:“您多住几日,让二狗好好孝敬您。” 金蝉子头也不回,双腿跑出残影,眨眼便没了踪迹。 南山大王一口气追出折岳连环洞,洞外尘土漫天,哪里还有金蝉子等人的踪影?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扯着嗓子喊道:“师父,待您取得真经,定要回折岳连环洞,徒儿为您养老送终。” 呼喊声在山谷中回荡,顺着风飘进金蝉子耳中。 她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账东西,还想为我养老送终?他死了,我都不会死。” 猪八戒笑得前仰后合:“和尚,你怎又收了个徒弟?这徒弟脑袋可不灵光。” “的确不灵光。”孙悟空颇为赞同,轻笑道:“取得真经,必得正果。养老送终?这是咒你早死。” “谁收他做徒弟?”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想做我的徒弟,可没那么容易。” 猪八戒悄悄打量着金蝉子,揶揄道:“你虽不情愿,还不是乖乖收我等做徒弟?” “那是如来、观音强逼我收徒。”提起此事,金蝉子恨得牙根痒痒:“早晚有一日,我要让他们知晓我的厉害。” 沙悟净抬袖擦去额头汗珠,望着前路。笑着打趣道:“你要掀翻雷音寺不成?” “有何不可?”金蝉子语气笃定。 孙悟空等人放声大笑,连那敖烈都忍不住笑出声。 “和尚,你可真敢想。” “猴哥如此厉害,都逃不过如来佛祖的五行山。你想掀翻雷音寺,谈何容易?” “谈笑几句无妨,待到灵山,切不可妄言。” “尔等无胆,便觉天下皆是鼠辈?”金蝉子手掌收紧,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咯吱作响:“放心,我不会牵连尔等。” “哈哈哈……”猪八戒笑得愈发放肆。 孙悟空并未放在心上,催促道:“快些赶路吧!再耽搁下去,今晚又要宿在荒郊野外。” 金蝉子嘴唇翕动几下,心底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罢了,灵山已不远,她有没有胆量掀翻灵山,到时候自有分晓。 师徒四众并一马下了隐雾山,转大路,继续西行。 行进数日,却是越走越心惊,你道如何? 原是赤日炎炎似火轮,千山万壑少烟云。田中禾稻皆枯死,路上行人尽断魂。 金蝉子骑在马背上,放眼望去,田地干裂如龟背,村舍寂静不见人。 她神色凝重,开口问道:“此地莫不是遭了旱灾?” 猪八戒偷偷瞥了金蝉子一眼,心道:哪里是旱灾?分明是人祸。 孙悟空手掌搭在额头,眺望远方。遥遥望见一座城池,心中了然:“是何灾祸,入城便知。” “入城?”金蝉子眉头微拧,顺着孙悟空的目光向前望去:“既如此,那便早些入城。” 金蝉子纵马疾驰,约莫三四个时辰,终至城门外。 她翻身下马,抬头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不禁有些疑惑:“莫不是座空城?” “若是空城,城墙岂能完好无损?”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追上来,自金蝉子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钻入城中。 金蝉子压下心中疑惑,跟了上去。 行至三层门里,见那民事荒凉,街衢(qu)冷落。 又到市口之间,见许多穿青衣者,左右摆列,有几个冠带者立于供桌前,焚香祷告,似是在求雨。 瞧见这伙人,猪八戒急忙抬起手臂,使那衣袖遮住脸。 沙悟净噗嗤一笑,打趣道:“二师兄,你遮脸作甚?且上前去,问问缘由。” “你怎不去?”猪八戒斜瞪沙悟净,语气颇为不满:“你模样俊,又不会被人认作妖怪。” 沙悟净笑得愈发开怀:“我只管挑担,问询的事不归老沙管。” “聒噪。”猪八戒又瞪了沙悟净一眼,抬脚去追孙悟空。 见路两旁有零星几个百姓,金蝉子顿住脚步,近前问道:“阿弥陀佛,敢问施主,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荒凉?” 沙悟净望着孙悟空、猪八戒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停在金蝉子身后。 “原来是和尚。”一老妇人上下打量金蝉子一番,挤出一抹笑,笑容却透着苦涩:“此地乃天竺国外郡,地名凤仙郡。 我这里一连三载遇干荒,草子不生五谷绝。三停饿死二停人。余下一停人走的走,散的散。 只剩我们这些年老体衰的,实在走不动了,只得留下来等死。” “三年大旱……”金蝉子抬头望天,喃喃自语:“何事落雨,点数几何,皆是玉帝说了算。三载不落雨,这是不给此地百姓留活路。” “长老慎言。”老妇人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捂住金蝉子的嘴:“不敬之言可不能乱说。”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待玉帝再恭敬又能如何?他肯下旨降雨,此地百姓也不会如此艰难。 她拨开老妇人的手,瞥了那群道士一眼,问道:“他们可能求得甘霖?” 老妇人摇了摇头,眼底光芒暗下去:“这三年,郡侯不知请了多少和尚、道士做法祈雨,都无济于事。” “阿弥陀佛。”金蝉子念了声佛号,轻叹道:“施主莫急,此事或许另有转机。” 话音落下,她回身扯住沙悟净的衣袖,循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追去。 沙悟净一步三回头,隐忍再三,终是忍不住问出口:“和尚,此事你管是不管?” “事关一郡百姓,自然要管。”金蝉子正色道:“不过这凤仙郡三载不降雨,必有缘由。查明缘由,才能对症下药。” 沙悟净噗嗤一笑,感叹道:“你倒聪慧,还知找出缘由。” 前世,他们为求得甘霖煞费苦心,吃了许多苦头,才知其中缘由。不曾想,和尚一语便道破其中关键。 “这是自然。”金蝉子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应道:“三年前定有大事发生,否则不会如此。” 沙悟净摇头轻笑,大事?待和尚知晓其中内情,不知作何感想? 二人边说边赶路,拐过一道弯,却见孙悟空举着一物,兴冲冲地跑过来。 “和尚,你看这是何物?” 金蝉子迎上前去,伸手去接:“什么宝贝,让你如此高兴?” 第240章 凤仙郡求雨(二) 金蝉子掌心一沉,低头看去,原是一卷白榜纸,展开一看,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字。 她眉心一拧,抬头直视孙悟空,问道:“猴子,你为何取笑于我?” “老孙何时取笑过你?”孙悟空不明所以。 金蝉子抬起手臂,啪地一声,将那榜纸拍在孙悟空掌中,理直气壮地说:“我识得几个字?让我看榜文,不是取笑是什么?” “哈哈哈……”孙悟空不怒反笑:“老孙念与你听便是。” 金蝉子转怒为喜,师徒二人凑到一处。 “大天竺国凤仙郡郡侯上官,为榜聘明师,招求大法事。兹因郡土宽弘,军民殷实,连年亢旱,累岁干荒……” 孙悟空声音不大,奈何此地空旷,鲜有人声。不多时,便有百姓、官兵循声而至,将他师徒四人并一马围在当中。 “为此出给榜文,仰望十方贤哲,祷雨救民,恩当重报。愿以千金奉谢,绝不虚言。” 话音落下,孙悟空收起白榜纸,笑盈盈地看着金蝉子:“上官,姓氏也,乃此地郡侯之姓。” 金蝉子脸一黑,揉着眉心应道:“我知上官是姓氏,不必多言。” 她是懒,又不是蠢。 猪八戒笑出声来,轻轻撞了孙悟空一下,打趣道:“猴哥,你读过几本书?怎也卖弄上了?” 孙悟空挥了挥手,嬉笑道:“嘿嘿,百家姓后头有一句,上官欧阳,老孙听过一回,便记在心里。” 沙悟净愁容满面,催促道:“猴哥,和尚说,这凤仙郡三载不下雨,与玉帝脱不了干系,你看……” 孙悟空眼睛一转,心中思量:我师兄弟四人重生一事乃是绝密,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径直去天庭寻玉帝……玉帝老儿向来多疑,不妥,不妥!不如依前世旧例行事。 打定主意,孙悟空嬉笑道:“些许小事,何必惊动玉帝老儿?尔等在此候着,老孙去寻老龙王。” 百姓闻言神色各异,取笑者有之,质疑者有之…… 见孙悟空、猪八戒容貌怪异,深信不疑者亦有之。 百姓越聚越多,众说纷纭。 “寻老龙王作甚?”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诧异的看着孙悟空:“你莫不是忘了泾河龙王?老龙王敢私自落雨,一样要上斩龙台。” 孙悟空朝猪八戒使了个眼色,猪八戒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说道:“老龙王降雨,助那朱紫国王服下乌金丹,玉帝也不曾降罪。” 此言一出,为首那官差再也按捺不住,差人去府衙请郡侯大人。 “朱紫国王只需三盏无根水,老龙王打个喷嚏足矣。更何况,那时不过是皇宫落雨,玉帝知晓也不会怪罪。”金蝉子眉眼冷峻,正色道。 “凤仙郡大旱三年,灾重日久,老龙王一个喷嚏解不了旱灾。若要解旱灾,唯有求玉帝降旨。” 话音落下,金蝉子看向白龙马:“敖烈,你意下如何?” 敖烈抬头瞥了金蝉子一眼,站到她身后。 金蝉子勾起嘴角,继续说:“猴子,我知你与老龙王交情匪浅,可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连累他丢了性命。” 孙悟空去寻老龙王,是怕玉帝看出端倪。有金蝉子这番话在前,他去寻玉帝也算师出有名。 “和尚所言有理,是老孙思虑不周,险些害了老龙王。” 金蝉子微微一笑:“不必自责,你且去寻玉帝,务必问清楚凤仙郡大旱为何三年?” 孙悟空点点头,翻了个筋斗,踏云直奔灵霄宝殿。 百姓哪里见过这等神通?纷纷跪倒在地,高呼神仙。 “和尚,猴哥走了,我们也走吧!”猪八戒摸着干瘪的肚皮,环顾四周,低声说:“这些人神色不对,好似走火入魔一般。” 金蝉子左右探看一番,压低声音说:“我等与此地百姓而言是救命稻草,说不得,还是最后一根。” “嘿嘿……”沙悟净憨笑几声,打趣道:“二师兄,若让你过三年没水没粮的苦日子,你比他们还疯。” 师徒几人正说着话,忽听长街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金蝉子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人群,循声看去。 却见一队官差,簇拥着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赶来。 她收回目光,轻声问:“那是何人?莫不是此地郡侯?” 猪八戒、沙悟净尚未应声,百姓再度跪地,齐呼:“草民叩见郡侯大人。” 郡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百姓不敢多言,让出一条路。 郡侯大步流星,眨眼便到金蝉子面前。他打量几人一番,躬身行礼。 “听闻神仙临凡,下官特来拜会。” “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金蝉子瞥了沙悟净一眼,沙悟净上前扶起郡侯。 郡侯起身,却不敢挺直腰板。他肩膀微微前倾,毕恭毕敬地说:“下官乃凤仙郡郡侯上官正,拜请几位神仙祈雨救民。” “咕噜……” 猪八戒的肚子传出咕噜声,他尴尬地笑了笑:“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个地方吃饭,老猪饿了。” “八戒!”金蝉子瞪了他一眼,责备道:“你也不看看此地百姓饿成什么样子?哪有余粮给你吃?”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 “神仙息怒。”郡侯咬了咬牙:“下官府中尚有一些存粮,不敢说,让几位神仙吃饱,垫垫肚子不成问题。” 他并非吝啬之人,实在是日子艰难。那余粮是他从嘴里省出来的,本想送回乡下救济爹娘,眼下只能拿出来。 金蝉子举目四望,见百姓越聚越多,忍不住摇头叹气。 “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大人前头带路。” 郡侯喜笑颜开,在前引路。师徒几人牵马挑担,紧随其后,不多时便至郡侯府。 众人一一见礼,郡侯即命人看茶摆斋饭,金蝉子禀明来处,又道明身份,郡侯大喜。 “适才听衙役来报,说有一猴脸和尚腾云驾雾,往灵霄宝殿去了。下官便知今日遇到高人,或许可解旱灾。 如今知晓长老来历,下官心中不胜欢喜。还请长老大发慈悲,救凤仙郡百姓一命。无论什么条件,下官都答应。” 说着话,郡侯起身便跪。 金蝉子急忙将其扶起,问道:“要解旱灾,便要寻到因由。敢问施主,三年前可有大事发生?” ? ?明天开始日更 2章,有精力会加更。这三天在老家,日子过得比较混乱,抱歉! 第241章 凤仙郡求雨(三) “大事?”郡侯眉心一蹙,思量再三,却毫无头绪:“并无大事发生。” “哦?”金蝉子挑了挑眉,那神情分明是不信:“郡侯大人仔细想想,当真无大事发生?” “这……”郡侯面露迟疑之色,扭头看向师爷。 师爷捋着胡须,不疾不徐地摇着羽扇,思忖片刻方才开口:“我家大人清正廉明,治下有方。 自他到凤仙郡为官,百姓路不拾遗,安居乐业。若非大旱三年,我家老爷早已升迁。” 金蝉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师爷一眼,并未反驳。 她沉得住气,猪八戒却饿得心慌。 他在桌前放量吞餐,如同饿虎,唬得那些捧盘的心惊胆战。一往一来,添汤添饭,如走马灯一般。 金蝉子忍不住蹙起眉头,开口唤道:“八戒,你吃个半饱还不够,非要填饱肚皮才甘心?” “二师兄,你少吃些吧!”沙悟净看不过眼,低声劝道:“好歹留些口粮,府中上下还饿着呢!” “吃个半饱,还不如饿着呢!”猪八戒头埋进饭桶里,瓮声瓮气地说:“尔等莫劝,回头老猪还他粮食便是。” 金蝉子忍不住开口:“我等哪里有余粮?” 她正要往下说,忽听门外传来争吵声。 “我要见老爷,尔等快些让开。” “夫人,大人正在里头见贵客,去不得,去不得呀!” “我是郡侯夫人,何处去不得?” 屋中一静,金蝉子住了口,猪八戒停了嘴,众人齐刷刷看向郡侯。 郡侯老脸一红,告了声罪,急匆匆向外行去。 只听砰地一声响,屋门紧闭,将喧闹声挡在门外。 金蝉子站起身来,扒着窗户,透过缝隙向外望去:“那是郡侯夫人?” “那等山野村妇,也配称夫人?”猪八戒冷嗤一声,端起一碟子菜,一股脑倒进嘴里:“泼妇还差不多。” 府中下人面面相觑,许是太过难堪,不多时齐齐低下头去。 “八戒。”金蝉子回身瞪了猪八戒一眼,呵斥道:“手里的饭碗还未放下,便说主人家的不是,实在无礼。” 沙悟净颇为认同,附和道:“放下碗,也不能责备郡侯夫人。” “哼。”猪八戒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认错。 说话间,外头的争吵声愈发激烈。 金蝉子顾不得与猪八戒置气,再度向外看去。 “明知府中有贵客,还敢闯到前院来撒泼。你呀你,我好歹是官身,你怎不知给我长脸?” “你只顾着脸面,却不管府中上下的死活。那么多粮食,全都填了外人的肚子,你让我们怎么活?” 说话的是一圆脸妇人,身着锦缎,可衣裳却有些宽大,并不合身。 发髻上插着一根银簪,那银簪有些老旧,缝隙里微微泛黑。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上官大人好歹是郡侯,他的夫人怎这般打扮? 郡侯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里头坐着的那几位长老,皆是神仙。一顿饱饭能求得甘霖,我便是饿死也心甘情愿。” “呸!”上官夫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这样的神仙,哪年不来几位?结果如何?” 说着话,她便要往里闯,郡侯急忙去拦。 他拦得住人,却拦不住声音。 “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你的俸禄都添了亏空。三年,三年呐!滴雨未落。” 猪八戒冷哼一声,拳头大的馒头往嘴里送,手臂都挥出了残影。 金蝉子恍然大悟,低喃道:“想来是府中无银两,夫人忍饥挨饿清减许多,却无力置办新衣。” 沙悟净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凑到金蝉子身旁,贴着窗缝向外看去。 这位郡侯夫人,他只知其名,并未见过面。 上官夫人不依不饶:“远的不说,只说今日祈雨的那群道士。忙活一日,雨呢?里头那几个,想来也是那骗吃骗喝骗银子的。” “你……”郡侯举起手臂,作势要打。 谁知那上官夫人压根不怕,她上前一步,侧着脸颊对着郡侯,嘶吼道:“你若有本事,便一掌打死我。” 郡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手掌重重落下去,却打在自己脸上:“怪我!早知你如此蛮横,我宁死都不会娶你为妻。” 上官夫人闻言泪湿眼眶,指着郡侯的鼻尖骂道:“我与你成亲时,你不过是个穷秀才。 若无我操持,你早已饿死在那茅草屋中,岂能有今日?如今你做了官,想与我翻脸……” “够了!”郡侯怒火未熄,又听夫人翻旧账,气得七窍生烟:“来人,将夫人请回房中。” 立时有两个粗实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上官夫人,向后院行去。 金蝉子挠了挠额头,家务事最难断。 “放开我。”上官夫人剧烈挣扎,可怜她身形娇小,怎是那两个婆子的对手?片刻便被“请”出去。 金蝉子摇头叹息,坐回原位。 虽不见那上官夫人的踪影,可她的声音又尖又厉,断断续续传入屋中。 “放开我……” “负心汉,你舍了口粮,待你那好弟弟寻上门来,你自己应对。” “……” 吱呀一声响,郡侯推门而入。他脸色铁青,缓了口气,挤出几声干笑:“内人不贤,让各位见笑了。” “阿弥陀佛。”金蝉子念了声佛号,一本正经地说:“我等是出家人,不理俗事。” 她又不曾问上官夫人贤惠与否,何必与她说这些? 猪八戒嘴巴大张,一副惊诧模样,嘴里的馒头咕咚一声滚落在地。 心道:和尚不理俗事?方才扒着窗缝往外看的人是谁? 郡侯脸颊愈发红,摸了摸鼻子,坐到主位上:“几位长老,祈雨一事……” “大人莫要心急。”金蝉子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待贫僧的大徒弟回来,我等再商议此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呼喝。 “师父,你在何处?老孙回来了。” 金蝉子面露喜色,放下茶盏,直奔门外而去。 郡侯不敢怠慢,快步追出去。 金蝉子抬头望去,见孙悟空立在半空,急忙挥动手臂,高声喊道:“悟空——” 郡侯府邸在何处,孙悟空自然知晓。不过是装装样子,免得露出马脚。 听到金蝉子呼喊,他按落云头,纵身一跃,落在院中。 “神仙呐!”郡侯瞧见孙悟空颇为激动,纳头便拜:“神仙开恩,救救凤仙郡的百姓吧!” 孙悟空吹了口仙气,托起郡侯。 “猴子。”金蝉子神色急切,拽住孙悟空,躲到墙根下:“那郡侯说三年前并无大事发生,你可曾见到玉帝,问出缘由?” 第242章 凤仙郡求雨(四) “唉,说来话长。”孙悟空哀叹一声,扭头看向郡侯:“其中缘由,要问郡侯大人” 金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道:“不必避着他?” “不必。” 郡侯站在屋檐下,伸长脖子探看。百爪挠心,甚是焦急。 见他师徒二人看过来,郡侯讪笑几声,躬身问道:“可是下官有不妥之处,得罪了长老?” “不曾。”孙悟空与金蝉子对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钻进屋中。 几人分主宾坐定,上官正屏退左右。 “此去天庭,刚入西天门便被四位天师拦下。他们奉玉帝法旨,不准老孙踏入灵霄宝殿。” 金蝉子眉心一拧,眸光晦涩不明。 凤仙郡大旱三年是何缘故?玉帝定然知晓。他却不肯见孙悟空,是不愿救此地百姓,还是另有隐情? 郡侯心里咯噔一下,似霜打的茄子般,萎靡不振。 猪八戒放下碗碟,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猴哥,你出入天庭如过无人之境,哪个敢拦? 玉帝不准你踏入灵霄宝殿,定是受凤仙郡旱灾一事牵连。” 郡侯本就心焦,听闻此言,扑通一声滑落在地,苦着脸叫道:“下官,下官当真不知何处得罪了玉帝,还请神仙明示。” 沙悟净瞥了上官正一眼,又低下头去。 金蝉子于心不忍,抬眸看向孙悟空:“郡侯大人并非恶人,你若知晓是何缘故,便告诉他吧!” 孙悟空摇头叹息:许是未惊动老龙王之故,此番去天庭,所经之事与前世不同。 玉帝不肯见他,众仙支支吾吾谁也不敢把话点明。他虽知晓内情,却也不敢贸然开口。 “呜呜……”孙悟空沉默不语,郡侯愈发绝望,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处置犯人尚需罪名。天降灾祸,饿死大半百姓,总该有个缘故。 若是下官之过,下官甘愿领罪。似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叫下官如何服罪?” “哭有何用?”猪八戒凑上前去,嬉笑道:“眼泪又不能解旱灾。” 郡侯抬头看着猪八戒,哭得愈发伤心。 金蝉子见孙悟空欲言又止,拍桌而起:“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虽不知郡侯大人有何过错,可玉帝降旨,于披香殿设米山一座,米山上有一拳头大的鸡。 又设面山一座,面山旁有只金毛哈巴狗儿;另有一把金锁,约有一尺三四寸长短,锁梃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 金蝉子越听越糊涂:“又是米山,又是面山,还有一把金锁,玉帝老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郡侯闻言止住眼泪,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一字。 “且听老孙把话说完。”孙悟空纵身一跃,蹲在桌子上,继续说道:“待鸡啄完米,狗舔完面,灯焰燎断锁梃,旱灾自可解。” “荒谬。”金蝉子怒极反笑,冷声喝道:“米山、面山暂且不提,只说那金锁。烛火之光,怎能燎断锁梃?” 上官正眼底光芒散去,颓废地瘫坐在地。 “猴哥。”沙悟净问道:“你可曾去过披香殿?” “嘿嘿……”提起披香殿,孙悟空咧开嘴角:“老孙别了张天师,悄悄潜进披香殿。发现那米山、面山另有蹊跷,故而折返凤仙郡,与尔等商议对策。” 金蝉子瞪大眼睛,急声问道:“有何蹊跷?” 孙悟空卷起衣袖,绘声绘色地说:“玉帝老儿不准老孙踏入灵霄宝殿,老孙几时受过这等屈辱? 一气之下,老孙便盗走风婆婆的风袋,在披香殿使了一阵风。将米、面吹得到处都是。 尔等不曾瞧见,那灵霄宝殿到处是米面,玉帝老儿吹胡子瞪眼,眼下正四处捉老孙呢!” “我说这东西眼熟。”猪八戒扯住孙悟空腰间的口袋,笑道:“原来是风婆婆之物。” 上官正越听越心惊,忍不住开口:“惊扰玉帝,盗走风婆婆的宝贝,几位长老怎如此镇定?” “这有什么?”沙悟净轻笑几声,解释道:“五百年前,猴哥大闹天宫,将天庭闹得人仰马翻。 玉帝束手无策,差人请如来佛祖降服猴哥。如来佛祖使计,猴哥并无防备,这才被他擒住。” 听到如来佛祖四字,金蝉子轻嗤一声:“如来向来奸诈,惯会使阴谋诡计。” 上官正一愣:“长老,你可是佛门弟子,怎能,怎能……” 金蝉子随意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谁要做佛门弟子?我等皆是被如来那厮诓进佛门的。” “老猪是被那观音菩萨哄骗。”猪八戒气哼哼地说。 上官正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心道:这几个混世魔王当真能求得甘霖? “说了这么多,到底何处蹊跷?”金蝉子眉头紧蹙,拍了拍孙悟空的手臂,催促道:“莫要卖关子。” 孙悟空收起嬉笑之色,答道:“老孙使风袋吹散米山、面山,又有米面冒出来,眨眼便堆积如山。” “天要绝凤仙郡百姓……”上官正身躯一颤,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跑出去。 金蝉子等人对视一眼,抬脚追出去。 却见上官正跪在庭院当中,额头重重砸在地上,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老天爷,上官正甘愿领罚。革职查办也好,下狱问斩也罢,亦或者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绝无二话。 可这一郡百姓何其无辜,他们不曾犯错,不该替我受过。求您开恩,饶过他们吧!” 院中仆从皆在大门外候着,听得动静,议论纷纷。 金蝉子亦觉心酸,冲猪八戒使了个眼色,猪八戒却背过身去,不愿上前。 “八戒!” 猪八戒回身瞪了金蝉子一眼,嘴里嘟囔着:“若是让老猪骂他几句,倒是能开口。劝人的差事,老猪做不得。” 沙悟净摇头轻叹,上前扶起上官正:“大人莫要担忧,我等不会袖手旁观。” 哭声骤停,上官正眼底含泪,哽咽着说:“那位孙长老去天庭走一遭,未寻到解决之法,反倒惹恼了玉帝,下官,下官……” 上官正不敢往下说,可话里的意思众人都明白。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思忖片刻,方才开口:“玉帝不会责罚我等,更不会牵连凤仙郡百姓。” 孙悟空哭笑不得,师兄弟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商量好对策,这才开口:“我师兄弟三人去天庭走一遭,定要问出缘由。” “且慢。”金蝉子灵机一动,笑着提议道:“既然那米山、面山取之不绝,为何不带到凡间,送于凤仙郡百姓?” 孙悟空眼睛一亮,上官正却吓软了腿。 “长老,你莫害我等。” ? ?今日两章已更完,明天继续。节假日家里人多,写作环境比较差(我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写作,嘈杂的环境找不到思路),更新比较少,工作日我尽量稳定更新,有精力会多写一点(最近家庭琐事比较多,好想过独居生活)。 第243章 凤仙郡求雨(五) “凤仙郡百姓处境本就艰难,再惹怒玉帝,无异于雪上加霜。”上官正声音嘶哑,眼底的忧愁浓得化不开:“求长老换个法子。” “你有旁的法子,可解凤仙郡之困?”金蝉子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上官正。 上官正眉头紧蹙,支支吾吾应道:“下官,下官……” “他若有别的法子,早已求得甘霖,百姓何至于这般艰难?”猪八戒斜瞪上官正,语气中透着不满。 沙悟净压住心头怒火,冷声质问:“凤仙郡百姓所剩无几,你再拖下去,凤仙郡怕是空无一人。” 上官正脸色变了又变,眉心沟壑愈发深。 金蝉子摇头轻叹,低喃道:“前怕狼,后怕虎,却不知百姓苦。” “大人。”孙悟空凑上前去,劝道:“此计虽险,却能给百姓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便是求得甘霖,百姓也挨不到秋收。你莫要忘了,郡中无粮。” 上官正心头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孙悟空。 “孙长老,粮食下官要定了,可罪责不能让百姓背。” 金蝉子等人对视一眼,再看上官正,眼底多了一丝钦佩。 上官正一无所觉,他目光坚定,言辞恳切:“还请长老将粮食交给下官,下官分于百姓。 玉帝问责,长老便说是下官的主意。所有罪责下官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几位长老。” 孙悟空拍了拍上官正的肩膀,嬉笑道:“老孙成日闯祸,玉帝老儿哪回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正可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猪八戒挥了挥衣袖,打趣道:“不过是讨些粮食罢了,于我等而言,算不得什么。” 上官正哭笑不得,他俯身一拜,郑重说道:“多谢几位长老仗义相救。” 金蝉子勾起嘴角,催促道:“猴子,八戒,老沙,事不宜迟,尔等快去披香殿。” 师兄弟三人齐齐点头,腾云而起。 府中仆从见之倒地便拜,口中高呼神仙。 上官正胡须微颤,他低头抹了把泪,哽咽着说:“如此也好。便是等不到天将甘霖,有粮食在手,百姓也能去往别处谋求生路。” 金蝉子收回目光,正要宽慰几句,忽见衙役快步跑来,口中叫道:“大人,大事不妙。” 上官正神色一凛,迎上前去,急声问道:“出了何事?” “城南那口井干了。”衙役声音微颤,时不时低头抹泪:“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 上官正眼底燃起的光再度暗下去,他膝盖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石阶上。 见他脸色惨白,嘴唇颤动,却吐不出半个字,金蝉子挑了挑眉。 她回身看向衙役,问道:“那是最后一口水井?” 衙役用力点头,猩红的双眼满是绝望:“凤仙郡只剩这一口井能出水,虽说不多,危急关头却能救命。如今……” “唉……”金蝉子抬头望天,停顿片刻方才收回目光:“命百姓将家中锅碗挪到院子里。” 话音落下,她抬腿向外行去。 上官正萎靡不振,听闻此言忽又来了精神。他强撑着站起来,抬脚追过去。 “长老,你可有办法应对?” “能解燃眉之急。”金蝉子头也不回,径直出了院门。 上官正大喜,脚步一顿,朝那衙役喊道:“愣着作甚?敲锣打鼓,将此事告知百姓。” 衙役回过神来,笑着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衙役转身便走,那上官正好似想到什么,拽住衙役,叮嘱道:“不拘锅碗,凡是能盛水的皆要搬到院子里去。” “大人放心,小人定会办妥。” 上官正心满意足地松开口,扯开步子直奔后院:“管家,管家?” 再说金蝉子,她别了上官正,径出院门。七拐八绕,终于寻到白龙马。 “敖烈,快随我走。” 敖烈卧在树荫下乘凉,闻言抬起头:“去何处?” “寻个地方,打几个喷嚏。” “不妥。”白龙马垂下头,下巴搭在前蹄上。 “我知你是戴罪之身,不能触犯天条。”金蝉子噗嗤一笑,举起手臂,晃了晃手中的狗尾巴草:“放心,谁都不能怪到你头上。” 白龙马瞧见那束狗尾巴草,眼睛一亮,腾地一声站起身来。 “去何处?” 金蝉子指了指城墙。 白龙马咬住金蝉子的衣袖,奋力一甩,将金蝉子甩到背上。 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铜锣声在大街小巷回荡,衙役一声声呼喊,百姓四处奔走,沉寂许久的凤仙郡再度喧闹起来。 金蝉子站在城墙上,俯瞰着凤仙郡。 待街上恢复平静,她举起狗尾巴草,草尖轻轻地在白龙马鼻尖上拂过。 白龙马扬起头,鼻尖抽动几下。 “阿嚏——” 只听呼呼风起,雨滴纷纷扬扬落下。虽不大,却很密集。 “下雨了!” 不知何人吼了一声,百姓欢呼雀跃,纷纷跑出家门,任凭雨水打湿衣裳。 那雨来得急,去得快。地皮尚未湿透,便停了。 百姓垂头丧气,悻悻而归。 “不够。”白龙马神色冷峻,目光落在那束狗尾巴草上。 金蝉子立刻会意,再度举起狗尾巴草,凑到白龙马鼻尖上,轻轻摇晃。 “阿嚏——” 缠绵细雨再度落下,死寂的城再度焕发生机。 如此再三,家家户户凑够一日所需之水,金蝉子方才罢手。 “燃眉之急已解,敖烈,随我回郡侯府。” “不成。”白龙马拒绝的干脆利落:“再来一场雨。” “不妥。”金蝉子摸着白龙马的头顶,柔声说:“若我有降雨之能,痛痛快快下一场雨也无妨,总归那玉帝老儿奈何不得我,可你不成。 些许雨水尚能应付过去,若是下得太多,后果不堪设想。敖烈,我不能让你以身试险。” 白龙马低下头,望着长街上欢呼雀跃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可他们……” “最迟明日,天必降雨。”金蝉子扯住缰绳,沿着石阶向下行去:“若是玉帝老儿依依不饶,我便打上天庭,讨个公道。” 白龙马微微颔首,眼底的担忧散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一人一马下了城墙,上大路,直奔郡侯府而去。 行至郡侯府外,却听行人议论纷纷。 “今日天降甘霖,定是龙王爷爷显圣。” “龙王爷爷心善,宁可违背天意,也要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此恩德,若是不拜,天理难容。” “我这便回家,请出龙王牌位,焚香祭拜。” “可惜家中清贫,供不起贡品……” “龙王爷爷心善,不会怪罪我等。” “……” 白龙马脚步放缓,侧耳倾听,脸上露出笑容。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夸赞道:“敖烈,此乃大善之举,功德无量。” 白龙马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金蝉子翻身下马,跨过门槛直奔前院。 尚未踏进院门,却听里头吵嚷不休。 “上官正,你敢将这一桶水送到二弟府上,我便与你和离。” 第244章 凤仙郡求雨(六) 金蝉子与白龙马纷纷停下脚步,对视一眼,而后齐齐看向那堵高墙。 “爹娘生养我一场,我在外为官,不能日日在床前尽孝,已是万般愧疚。 如今连一桶水都送不得,你让我如何自处?若是传扬出去,我如何立足?” 上官正脸色铁青,伸手去推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挥,拍开上官正的手:“此地离乡下有二十里远近,路远难行。 这桶水送到爹娘手中能剩多少?便是能剩下一二,依二弟的性子,爹娘能喝上半盏已是孝敬。” 金蝉子摇头轻叹:清官难断家务事,上官家的热闹,判官都断不明白。 “能喝半盏,也是我上官正孝敬爹娘。”上官正倒退几步,后背抵在廊柱上。 他怒目圆瞪,看向上官夫人时,活似一头饿狼:“我想不明白,二弟待你尚算恭敬,为何到你口中,他这般不堪?” 上官夫人冷嗤一声,嘲讽道:“二房吃穿用度皆仰仗我,他怎敢不恭?” 白龙马耳朵颤了颤,他后退几步,额头抵在金蝉子背上,推着她凑到门口。 “身为长兄,救济幼弟一家本是分内之事。”上官正越听越怒:“你接济娘家弟兄,我可曾说过半个不字?” 金蝉子贴在门上,脸烧得通红。 她回身揪住白龙马的耳朵,轻声责备:“幸好府中下人皆不在,若被他们瞧见你我听墙角,怕是……” 白龙马翻了个白眼,打断金蝉子说话:“你不好奇?” 金蝉子讪笑几声:“自然好奇,可上官大人是好人,我等偷听实在不妥。” “他是好官不假,可为人夫……”白龙马顿了顿:“他未必是好丈夫。你不想知道为何凤仙郡大旱三年?” 金蝉子微微蹙眉:“他夫妻二人之事,与大旱何关?” 白龙马垂下眼眸,神色有些奇怪。 “在外无可指摘,然内宅不宁,亦可生祸端。” 前世,那上官正只说与夫人起口角,却不曾说过缘由。既然撞上,何不看个明白? “言之有理。”金蝉子微微颔首,点起脚尖,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这一看,金蝉子险些笑出声。 方才他夫妻二人只是争吵,如今却动起手。 “上官正,早知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宁可老死家中,也不入你上官家的门。” 说着话,上官夫人抄起笤帚,便往上官正身上招呼。 上官正抱头鼠窜:“泼妇,泼妇!” “若非我兄弟帮扶,你活不到科考那日便饿死家中。”上官夫人边打边骂:“你二弟呢?” “二弟若不退让,我怎有书读?”上官正握住栏杆,纵身一跃,躲到廊下。 上官夫人迈上台阶,堵住上官正,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打。 “你当他想让?他听到书页响便犯困,便是举全家之力供他科举,他也难出头。 你未中举时,他日日嘲讽你,见你飞黄腾达又攀上来。还有你那爹娘,三催四请都不肯来。” 上官正抱着脑袋,踩着栏杆跳到院子里。 上官夫人哪里肯饶他?举着笤帚追上去:“嘴上说着,你政务繁忙,不忍让你劳累。 实则是偏心幼子,拿你每月孝敬的粮食、银两供养二弟。如此偏心,你却看不出来?” 金蝉子挠了挠额头,低头看向白龙马,轻声道:“这上官正怎如此迂腐?” 白龙马瞥了金蝉子一眼,脑袋压得更低,四下探看,搜寻他夫妻二人的踪影。 “住口!”提及父母,上官正不再忍让,一把推开上官夫人,险些将她掀翻在地。 “你借兄弟之名行商,与民争利。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我不与你计较。 你接济娘家,我也不多言。到头来你却变本加厉,满口皆是我的不是,泼妇……” “你这泼汉!”上官夫人腮边坠泪,指着上官正的鼻子叫道:“大娘子,二娘子要嫁妆,大郎,二郎,三郎要娶妻。 只靠你那俸禄银子,养活一家老小都难,哪里还有余钱?你还想接济幼弟,奉养双亲?呸!他们使得是我的银子。” 金蝉子眉心一拧,如此说来,上官夫人所为也在情理之中。 上官正羞得满脸通红,仍在辩解:“日子清贫又有何妨?我受得苦,孩子们便受得。” “呵呵……”上官夫人手一松,只听啪嗒一声响,笤帚掉在地上。 她神色悲戚,笑声凄凉:“大旱三年,我的银子被你拿去救济百姓。如今府中私库空了,你也算得偿所愿。 你想孝敬父母,帮扶幼弟,我不插手便是。可三郎在书院读书,他那份例银若是少了一文,我绝不饶你。” 金蝉子收回目光,轻声哀叹。 愣神的功夫,院里响起脚步声。白龙马慌忙咬住金蝉子的衣摆,扯着她避到一旁。 “咯吱……” 一声轻响,院门大开。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上官夫人跨过门槛。 她发丝散乱,鼻尖覆着一层薄汗,衣摆沾染灰尘。 自金蝉子面前行过,竟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她。如行尸走肉般,径直向后院行去。 “夫人。”金蝉子于心不忍,开口唤道。 上官夫人回过神来,侧头看向金蝉子,见她一身僧人装扮,勾起嘴角,露出讥笑:“长老也觉得是我的过错?” 上官正追出来,目光与金蝉子撞到一处,他耳尖通红,抬起手臂,使衣袖遮住脸。 金蝉子单手立掌,念了声佛号:“夫人的家事,贫僧不敢妄言。贸然开口,是想告诉夫人,万事皆有因果,不必为难自己。” “因果?”上官夫人猛地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盯着上官正:“若有因果,为何这老贼还不遭报应?” “夫人,家事怎能对外人言?”上官正神色窘迫,退到院子里,嘴里念叨着:“羞煞人也。” “你若知羞,便不会喝我的血,供养你那偏心的父母,好吃懒做的幼弟。”话音落下,上官夫人拂袖而去。 “唉……”金蝉子又是一声哀叹,摸着白龙马的鬃毛,感叹道:“合则聚,不合则散,何必相互折磨?” “你不懂。”白龙马眨了眨眼,沉声说:“人族规矩繁多,女子当从一而终,若被夫家休弃或者和离,会被人戳脊梁骨。” “大唐二嫁女比比皆是,也不见哪个为守名节自寻短见。”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抬头却见一朵祥云自天而降。 那云极大,遮天蔽日,凤仙郡被那朵云笼罩其中。 “敖烈,你瞧。” 第245章 凤仙郡求雨(七)加更 一人一马伸长脖子探看,却见那朵祥云压得愈发低,悬在屋顶上方才稳住。 “悟空?”金蝉子喜出望外,朗声唤道。 猪八戒自云中探出头来,叫道:“和尚,快请郡侯大人。” 金蝉子微微蹙眉,问道:“八戒,怎只有你一人?猴子和老沙在何处?” “沙师弟在那头照应着,至于猴哥……”不知猪八戒想到什么,脸笑成一朵菊花:“猴哥去灵霄宝殿,找玉帝辩理去了。” 说话的功夫,上官正听到动静,急匆匆赶过来。 抬头瞧见猪八戒,他眉开眼笑,急声问道:“猪长老,粮食何在?” “粮食在此,不劳你分派,我等念个诀,便可送到百姓手中。”话音落下,猪八戒消失在云中。 上官正面露愧色,拱手行礼:“多谢长老。” 再见上官正,金蝉子心中五味杂陈。有心劝解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闭紧嘴巴。 点点金光自天而降,金蝉子压下思绪抬头看去。 却见祥云骤然消失,数十个麻袋自天而降,落在上官正面前。 不多时长街上传来欢呼声,呼声中夹杂着笑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是凤仙郡百姓。”金蝉子心中大定,轻笑道:“家中有粮,他们也能缓口气。” 猪八戒、沙悟净收了神通,一前一后落在金蝉子身后。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老猪说,会还郡守大人粮食。粮食在此,老猪不曾食言。” 沙悟净斜了猪八戒一眼,揶揄道:“借玉帝的粮食养活凤仙郡百姓,这主意是和尚出的,你怎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师徒一场,分什么你我?”猪八戒白了沙悟净一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却大:“和尚都不介意,你却揪着不放。” “八戒。”金蝉子板起脸,厉喝一声。 猪八戒捂住嘴巴,别过头去。 上官正神色急切,扑在麻袋上,解开绳索,捧起一把精米,低头猛吸一口。 “这米……”话未说完,上官正鼻头一酸,他压下心中苦楚,蹭掉眼角泪珠:“下官已有三年不知精米是何滋味。” “那便好好尝一尝,这精米是何滋味。”猪八戒再度开口,嘴角咧得比方才还大。 上官正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捧精米放进麻袋中:“一麻袋精米,少说能换四麻袋糙米。如此一来,府中上下能多撑些时日。”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垂下头去。初见时听到这番话,她定要称赞几句。 可如今……他不吃精米,也不问夫人有何打算,便自行处置,难怪夫妻离心。 上官正系紧麻袋,理正衣袍,躬身再度行礼:“下官代凤仙郡百姓拜谢长老大恩。” “不必多礼。”猪八戒、沙悟净急忙上前,扶起上官正。 上官正直起身来,脸上喜色褪去,问道:“此去天庭,长老可问出凤仙郡大旱三年的缘由?” 金蝉子抬起眼眸,侧耳倾听。 上官正继续说:“粮食虽多,迟早有吃尽的一日。若不寻到缘由,凤仙郡困境难解。” “这……”沙悟净与猪八戒对视一眼,哀叹一声,方才开口:“老沙曾在玉帝身边当差,听到一些风声。” “哦?”金蝉子一个箭步蹿过去:“愿闻其详。” “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玉帝出行监观万天,浮游三界。驾至凤仙郡,见你将斋天素供推倒喂狗,口出秽言,造有冒犯之罪,这才降罚。” 上官正瞳孔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金蝉子一愣,扯住沙悟净的衣袖,惊声叫道:“只因郡侯待天不敬,便三年不降雨?” “正是。”沙悟净看向上官正:“大人为何推倒供桌,将斋天素供喂狗?” 上官正不敢欺瞒,如实道来:“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官在于本衙之内献供斋天。 因妻不贤,恶言相斗,下官一气之下推倒供桌,泼了素馔(zhuàn),唤狗来吃。” 猪八戒未曾见他夫妻二人争斗,不知其中内情,沉下脸附和道:“尊夫人实在不贤,斋供祭天乃是大事,她一掺和,好事变成坏事。” 金蝉子心觉不对,却不好插手旁人的家事。 听闻猪八戒所言,她一个眼刀飞过去,冷声喝道:“八戒,你不知内情,怎能胡言乱语?” 猪八戒两手一摊,模样甚是无辜:“大人亲口所言,怎是老猪胡言乱语?” “你可曾问过他二人因何恶言相斗?”金蝉子呵斥道:“夫人不曾开口,怎能偏听偏信?” “祸又不是老猪闯的,你怎朝我发火?” 他二人越吵越凶,上官正一个头两个大,上前扯开他二人。 “二位长老息怒,错已铸下,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寻到解决之法。” 猪八戒冷哼一声,两手抱臂,背过身去不理金蝉子。 金蝉子剜了他一眼,心中怒火未消,别过脸去,不肯多看他一眼。 “二位长老……”见他二人不应声,上官正只得松开手,去问沙悟净:“沙长老,下官如何做才能赎清罪孽?” “临行前,葛天师对我言,行善可解。” “老沙,你卖什么关子?”猪八戒瓮声瓮气地说:“大人若肯回心向善,念佛看经,尚有一线生机。若不肯悔改,天即诛之。” “下官愿皈依佛门,看佛念经,日日行善。”上官正激动不已,急声说:“只求玉帝开恩,放过凤仙郡百姓。” 话音落下,他唤来衙役,差人召请凤仙郡僧道,起建道场。 夜幕低垂,晚风拂过,吹散燥意。 郡侯府上灯火通明,僧人、道士在府中穿行,呼和声,念经声穿过院墙,落入金蝉子耳中。 她坐在石阶上,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发出一声轻叹。 “猴子为何还不回来?” “不必担忧。”沙悟净端着托盘踏入院中,径直向屋中行去:“今日你水米未进,吃碗粥垫垫肚子。” 金蝉子站起身来,恰好与猪八戒对视,师徒二人谁也不肯低头,齐声冷哼,别过头去。 “二师兄,你怎还同和尚置气?”沙悟净摆好碗筷,朗声说:“前因后果,敖烈已说清楚,此事不怪和尚,也不怪你。” “老猪气得是,他明知另有内情,却不肯与老猪说。” “我便是想说,也寻不到机会。”金蝉子坐到桌前,没好气地说:“别人说什么你都敢附和,还有脸怪我?” “你使个眼色,老猪再蠢也知道闭嘴。” 金蝉子扔下筷子,拍桌而起:“我已将话点明,是你半句不让。” “老猪怎知郡侯会将罪过推到夫人身上?” “和尚你少说几句。”沙悟净劝道。 金蝉子把眼一瞪:“你怎不劝他?” 沙悟净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孙悟空的踪影,怒火顿消:“谁是谁非,猴哥自有论断。” 金蝉子一个纵身蹿出去,见孙悟空按落云头,喊道:“猴子,你评评理。” 第246章 凤仙郡求雨(八) 孙悟空刚刚站定,金蝉子、猪八戒便围了上去。 待他二人说清来龙去脉,孙悟空噗嗤一笑:“八戒不知内情便妄下论断,的确有错。” “猴哥,你偏心。”猪八戒沉下脸,歪着脖子斜瞪金蝉子:“和尚,你休要得意。” 金蝉子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却被孙悟空拦下。 “和尚,郡侯与其夫人争执,八戒并不知情。你不该揪着不放,伤了师徒情分。” 猪八戒心头怒火顿消,拉住孙悟空,嬉笑道:“猴哥,你处事公道,老猪心服口服。” 金蝉子蹙着眉,扫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今日我不与你计较,日后不可再说上官夫人是泼妇。” “老,老猪明白。”猪八戒脸颊灼热,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说。 见他二人和好如初,沙悟净这才凑上前去,笑问:“猴哥,玉帝如何说?” “哼。”提起玉帝,孙悟空收敛笑意:“玉帝老儿小肚鸡肠,因一人之过牵连无辜百姓,被老孙好一顿嘲讽。” 金蝉子急声问道:“他可知错?” “那老不羞嘴硬的紧。”孙悟空纵身一跃,坐到石桌上:“他说百姓投胎到此并非偶然,他们命中有此一劫。” “这叫什么话?”猪八戒眉头紧蹙,神色颇为不悦。 金蝉子冷嗤一声,抬头望天,嘲讽道:“谁知道是百姓命中有此一劫,还是玉帝为自己找的台阶?” “唉……”孙悟空摇头轻叹:“凤仙郡十室九空,事已至此,与玉帝争论对错也无用。”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问道:“玉帝可曾说何时降雨?” 孙悟空摇摇头:“若有一念善慈惊动上天,那米山、面山即时就倒,锁梃立刻就断。” 金蝉子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向灯火通明处望去。 “郡侯差人请来凤仙郡僧道,明日便做法事。”沙悟净见金蝉子愁容满面,宽慰道:“和尚,你且宽心。” “咦?”金蝉子眉心一拧,惊叫道:“前院起火了。” “哪里?”猪八戒急忙抬起头,伸长脖子探看。 金蝉子撒腿便跑,循着火光而去:“救火要紧。” 孙悟空等人神色一凛,腾云驾雾,直奔前院。 “走水了——” 锣鼓声,哭嚎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在郡侯府上空回荡。 金蝉子脚步急促,七拐八绕,闯进正院。 拨开人群上前探看,却见上官正站在廊下,身后火光冲天。 “夫人,你要逼死我不成?” 上官夫人披头散发,满身灰尘,叫声凄厉:“是你要逼死我。” 孙悟空挤进人群,站在金蝉子身旁。抬头一看,低声问道:“和尚,他二人这是……” “嘘——”金蝉子比了个手势。 火苗舔吻着屋顶,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屋瓦碎裂,横梁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好,好,好!”上官正怒发冲冠,恶狠狠地瞪着夫人,厉声叫道:“你不给我留活路,那我便遂了你的心意。” 话音落下,他用力甩袖,一头扎进火中。 “不好。”金蝉子神色骤变,叫道:“猴子,救人。” 孙悟空上前一步,正要施展神通,却见上官夫人扯住上官正的胳膊,奋力一甩,将他甩下石阶。 惊呼声四起,金蝉子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却见孙悟空伸出手臂架住上官正。 “上官正。” 这一声呼唤出在上官夫人之口,夹杂着恨意,又带着几分埋怨。 金蝉子抬头看向上官夫人,见她目光悲凉,眉心一跳。 上官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委屈,朗声说:“你一句‘因妻不贤,恶言相斗’,让我受尽唾骂,我不服。” “泼妇,若非你恶言相向,我怎会闯下大祸,连累百姓遭灾?”上官正面目狰狞,好似眼前之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金蝉子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郡侯大人,夫人曾与你恶言相争,此事不假。 可她不曾按着你的腿,逼你踢翻供桌,将斋供喂狗。夫人虽有错,可罪责在你。” “哈哈……”上官夫人闻言开怀大笑,可那笑声越听越苦:“上官正,你糊弄不了明白人。” “闭嘴。”上官正咬着后槽牙,目光好似淬毒一般,直勾勾盯着夫人:“再敢胡言乱语,莫怪我不念旧情,休你下堂。” 此言一出,院中寂静无声。 沙悟净看不过眼,劝道:“休妻并非小事,大人三思。” “哪家夫妻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猪八戒附和道:“争执几句罢了,何至于休妻?” 金蝉子眼底写满担忧,静静看着上官夫人。 “长老不必劝了。”上官夫人生生将眼泪憋回去,而后扫视众人:“尔等可知,三年前我夫妻二人为何争吵?” 上官正神色慌乱,径上石阶,扯住上官夫人:“疯妇,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随我走。” 孙悟空目光骤变,低声说:“瞧郡侯大人的反应,此事或许另有内情。” “静观其变。”金蝉子应道。 “滚开。”上官夫人抬腿便是一脚,上官正发出一声惨叫,顺着石阶滚落在地。 衙役挤上前去,口中说着关切之词,扶起上官正。 “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官夫人满腔愤恨,指着上官正嘶吼道:“他来我房中,命我将贴身丫鬟许配给他幼弟做妾。” “荒谬。”沙悟净冷嗤一声:“哪有小叔子惦记长嫂贴身丫鬟的?” 孙悟空勾唇冷笑,骂道:“郡侯大人,你那幼弟不知羞,你也不懂礼法?” 上官正臊得满脸通红,嘴却丝毫不软:“内人犯了疯病,长老莫要当真。” “我是疯了,我是被你,被上官家那些无耻之徒逼疯的。”上官夫人双目猩红。 “你那好弟弟,做我那丫鬟的祖父都绰绰有余。不谈礼法,只说年岁,他怎开得了口?你怎有脸向我讨要? 我不肯答应,恰逢师爷来请,你转身便走。我追出去,与你争辩几句,你辩不过我,便拿死物撒气,这才惹来祸事。” 金蝉子生性散漫,最不喜礼教约束。可听闻此事,也觉不妥。 “郡侯大人,若夫人所言非虚,此事的确怪不到夫人身上。” 上官正狠狠剜了夫人一眼,再度低下头去:“夫人,如今你也做了祖母,望你慎言。” 金蝉子扫了上官正一眼,露出失望之色:“贫僧在此,夫人若要辩理,无需顾及旁人。” “夫人。”上官正面露哀色:“快些住口,再说下去,日后你如何在族中立足?” “上官正,你休想威胁我。”上官夫人一扫颓废之色,冷声说:“这窝囊气我受够了。” 上官正心头一颤,倒退一步,这一次却无人上前扶他。 上官夫人目光坚毅,朗声说:“我要与你和离。” 第247章 凤仙郡求雨(九) “轰隆——” 一声巨响,墙倒屋塌,烟尘混着火光直冲云霄。 孙悟空纵身一跃,拽住上官夫人的手臂,向前扑去。 金蝉子、猪八戒、沙悟净慌忙去接,孙悟空与那上官夫人尚未站稳,又是轰隆一声响,廊柱倒塌,好好的屋舍如今却成了残垣断壁。 “夫人。”上官正急忙上前,关切问道:“你可曾受伤?” “不劳大人关心。”上官夫人推开他的手,朝金蝉子等人行了一礼,谢过救命之恩,这才看向上官正。 “我已打定主意,要与你和离。你若不想上官家的丑事人尽皆知,便痛快答应。” “夫人。”猪八戒瓮声瓮气地说:“世道艰难,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度日?留下来好歹有片瓦遮身。” “你让我忍?”上官夫人低头苦笑:“我忍丈夫愚孝,忍公婆偏心,忍小叔子算计。 自成亲那日,忍到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从满头青丝忍到白发苍苍,我忍够了。” 猪八戒又要开口,金蝉子急忙扯住他,语重心长地说:“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光景。 有人求名,有人图利,有人只求心安。夫人所求,不过是能畅快度日,你不必再劝。” “可是……”猪八戒嘴唇翕动几下,犹豫再三终是说出口:“老猪并非迂腐之人。 只是和离的女子日子艰难,她又无银子傍身。只怕婆家不容,娘家也未必能接纳。” 金蝉子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我知你是好意,可日子是她的,谁也不能代她做主。” “长老。”上官正本以为金蝉子等人会站在他那边,听罢此言再也忍不住:“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怎能……” 不等上官正把话说完,孙悟空凶相毕露,将他喝退:“夫人不愿与你做夫妻,你何必纠缠?” 上官正心慌不已:“我与她夫妻几十载,情分非旁人能比。休妻一事,不过是说说而已,怎能当真?” 金蝉子长叹一声,余光瞥见敖烈,她急忙招手:“敖烈,快将火熄灭。” 敖烈纵身一跃,跳到墙头上,仰头打了个喷嚏,立时有霏霏细雨落下。 可惜众人皆在看热闹,这等奇景却无人在意。 “我可不是说说而已。”上官夫人一脸正色:“上官正,你的确是好官,也是孝子贤兄。 可你为人夫,不曾为我分忧;为人父,不曾为子女计长远。你我缘分已尽,还是和离为好。” “夫人,你我和离,日后三郎议亲,哪户好人家肯将女儿许配与他?” “我生养他一场,不求他回报,也不欠他什么。”上官夫人顿了顿:“便是日后不好议亲,三郎也怪不到我头上。” 上官正愈发急躁,上前几步,伸手去拽夫人。 金蝉子眉心沟壑愈发深,一掌拍开那只手,将上官夫人护在身后:“大人不肯和离,可是怕离开夫人,再也寻不到这般好的妻子?” “长老。”上官正哀求道:“我敬重尔等,以礼待之,你为何非要我夫妻二人和离?” “是夫人要与你和离。”孙悟空开口纠正:“和尚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可不曾挑拨你夫妻二人。” “孙长老……”上官正急得团团转,正要开口,却见师爷急匆匆赶来,连忙迎上去:“师爷,本官交代之事可已办妥?” “大人恕罪。”师爷俯身行礼,面露愧色:“道场那边出了些差错,还需大人定夺。” “出了何事?”上官正面色阴沉,撇下众人,随师爷向外行去,眨眼便消失在门外。 猪八戒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金蝉子:“他这是逃了?” 金蝉子捏了捏眉心,应道:“我亦不知。” “散了吧!”上官夫人喝退仆从,颓然地坐在石凳上,苦笑道:“他向来如此。” 金蝉子等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上官夫人。 “只要我与他起了争执,最多半个时辰,师爷定然来请。借着公务,逃避家事,呵呵……” “这种男子最难缠。”沙悟净感叹道:“外人皆说他是好人,你若闹,便是你不识大体。” 敖烈自墙头上跳下,附和道:“满腔委屈无处诉说,说出去也无人信。” “夫人有何打算?”金蝉子坐到上官夫人身旁,语气中透着关切。 孙悟空轻叹一声,沉声说:“便是要和离,也该寻到安身之所后,再与他提起。” “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都不会留在他身边。”上官夫人抬头望着天边明月,眼角有泪光闪烁。 “昨日长嫂传信一封,让我收拾行李归家。儿女若是不肯奉养我,娘家侄儿愿为我养老送终。” 金蝉子抿了抿唇,追问:“你答应了?” 上官夫人摇了摇头,伸手取下发间银簪:“我还有几件首饰,一并卖了,能换些银两。 我打算回乡下买间茅屋,置几亩薄田。农忙时种地,闲时纺线,总归饿不死。” “也好。”金蝉子笑容柔和,点头附和:“旁人终究靠不住,不如自食其力。” 孙悟空看着上官夫人粗糙的手指,心中酸涩不已:“夫人是个勤快的,不依附男子,也能把日子过好。” 上官夫人长舒一口气,低头抹去眼角泪珠,哽咽着问道:“离开容易,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金蝉子眸光幽暗,她虽不懂情爱,却能看到上官夫人眼底的不甘和迷茫。 上官夫人吸了吸鼻子,目光在金蝉子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我嫁与他时,他一贫如洗。日子清苦,可夫妻恩爱。 自他入朝为官,不管我如何做,他都能寻到错处。好似不休掉我,便是天大的恩德,却不管我如何想。” 蛐蛐都躲到暗处,不敢发出丝毫声响。院中愈发静,只剩上官夫人低沉的说话声。 “他俸禄微薄,还要奉养双亲帮扶幼弟。府中日子艰难,我便与娘家兄弟合股做生意。 他说我与民争利,不耻我所为。我若是贪心之辈,大可以收孝敬银子,何必抛头露面? 我与他日日争吵,时日久了,府中下人不敬我,百姓也厌恶我。我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金蝉子等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已是天晓。 上官夫人揉着酸麻的小腿,缓缓起身。听到长街上传来诵经声,她的目光愈发哀伤。 “几位长老愿听我啰嗦,我感激不尽。吉时已到,长老莫要耽搁正事,快些去吧!” 第248章 凤仙郡求雨(十) “三年旱灾,盗匪横行。夫人孤身返乡,贫僧心中难安。”金蝉子挡在上官夫人身前,关切说道:“让小徒送夫人一程,可好?” “长老好意,我心领了。”上官夫人心头一热,再度勾起嘴角,脸上的笑真切许多:“身强体壮的儿郎,早已另寻出路,凤仙郡哪里还有盗匪?” “虽无盗匪,却有百姓。”孙悟空神色凝重:“郡侯大人那番话,怕是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百姓若迁怒于你,你岂能活着走出凤仙郡?” 金蝉子、猪八戒齐齐点头。 “夫人,就让猴哥送你一程吧!”沙悟净附和道。 上官夫人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去,不想让他们瞧见她的狼狈。 “我为上官家操劳半生,到头来,我珍视之人,远不如几位长老待我和善。” 金蝉子喉咙酸涩,有心宽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上官夫人将发丝别到耳后,理正衣袍,俯身行了一礼,神色颇为郑重。 “长老大恩,无以为报。愿在佛前日日诵经,求佛祖保佑诸位。” 金蝉子噗嗤一笑:“我等出手相助,不过是看到夫人的不易,并非为求回报。” 几人说着话,忽有衙役闯进来,口中叫道:“长老,大人有请。” 金蝉子立刻住口,朝几个徒弟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立时上前,将那衙役拽到一旁:“且去回禀你家大人,我等片刻便到。” 敖烈化作白龙马,沙悟净担来箱笼,放在他背上。 待上官夫人取来行李,孙悟空腾云而起,护着她折返故乡。 师徒几人兵分两路,各行其事。 却说那上官正,召请本处僧道,启建道场,各各写发文书,申奏三天。 又领众拈香瞻拜,答天谢地,引罪自责。再请金蝉子等人与他念经。 又传出飞报,教城里城外大家小户,不论男女人等,都要烧香念佛。 金蝉子本以为诵一场经便能西去,谁知这经念了足足三日。 第三日,金蝉子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便要砸供桌,幸好沙悟净眼疾手快,将她拦住。 “和尚,砸不得!” “让开。”金蝉子眼底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玉帝老儿胆敢戏耍我,我就砸了这供桌,打上天庭。” 猪八戒抱住金蝉子的小腿,抬头叫道:“老猪去天庭走一趟,你且忍耐一二。” “忍?我已忍了三日,再忍下去岂不成了王八?让开。” 金蝉子抬腿甩开猪八戒,正要上前,却见上官正跪在她面前。 “长老慈悲,给凤仙郡百姓留一条活路吧!” “呸!”金蝉子面色阴沉,狠狠啐了一口:“是你立身不正,纵容爹娘幼弟欺辱发妻;是你理亏,辩不过发妻,踹翻供桌以泄私愤。” 上官正熬了三日,脸色白如金纸,听到这番话又羞得满脸通红。 他不敢让金蝉子继续说下去,急声叫道:“千错万错,皆是下官一人之错。待求得甘霖,下官任凭长老处置。” “处置你还要挑时候?”金蝉子挽起衣袖,挥拳砸向上官正。 那一拳来势汹汹,砸在上官正脸上,将他砸翻在地。 “大人——” 师爷发出一声惊叫,衙役抽刀冲上前去。 “瞎了尔等的狗眼。”猪八戒使了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拾起九齿钉耙,将金蝉子护在身后。 沙悟净鲜少动怒,今日却现了凶相,将那降妖宝杖横在身前,叫道:“再敢上前,休怪我无礼。” “不得无礼。”上官正揉着脸颊爬起来,喝退衙役:“长老,只要能求得甘霖,下官任你处置。” “上官正,我错看了你。”金蝉子捏紧拳头,眼底的厌恶愈发重:“为求贤名,你无所不用其极。可惜,我不是上官夫人。” 话音落下,金蝉子将那上官正踹翻在地,欺身上前,一顿好打。 她的拳头,猪八戒挨一下都觉难受,上官正怎遭得住?一时间惨叫连连。 金蝉子打得正卖力,忽听轰隆隆雷响。她手臂一顿,循声望去,却见电闪雷鸣。 正可谓,电掣紫金蛇,雷轰群蛰哄。 “打雷了……”上官正顾不得疼,踉跄着爬起来,朗声叫道:“快,快念佛号。” 众和尚、道士一齐跪下,齐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金蝉子眼底阴云散去,在沙悟净的搀扶下站起来。 她满怀希冀地望着天,见滚滚黑云漫来,忽地笑出声来。 漠漠浓云,蒙蒙黑雾。滚滚狂风,淙淙骤雨。 豆大的雨点儿砸下来,偌大的道场突然静下去。不过片刻,哭声、笑声、嘶吼声交织成一片。 “下,下雨了……”上官正喜极而泣,倒地便拜。 金蝉子收回目光,扯住猪八戒,拽住沙悟净:“走吧!去城外等悟空。” 师徒三人趁乱挤出人群,寻到白龙马,消失在大雨中。 檐前垂瀑布,窗外响玲珑。槁苗得雨润,枯枝发新芽。 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冒着风雨,在长街上手舞足蹈。 金蝉子穿过长街,来到西城门外,回首望去,见死寂的城活过来,她会心一笑。 “三日已过,怎不见猴哥的踪影?”猪八戒躲在城门下,剜了金蝉子一眼,抱怨道:“雨这般大,你偏要赶路,害得老猪淋成落汤鸡。” “你若想看到上官正那张虚伪的脸,大可以回去,再住几日。”金蝉子冷着脸说。 猪八戒头摇得似拨浪鼓,正要开口,却见孙悟空踏云而来:“猴哥回来了!” 金蝉子勾起嘴角,用力挥动手臂:“猴子,夫人可安好?” 孙悟空按落云头,嬉笑道:“老孙将她送回家乡,为她寻了个稳妥之地落脚,又请城隍、土地看顾一二,安排妥当才赶回来。” “甚好,甚好!”金蝉子不住地点头:“我不愿瞧见上官正那伪君子,你回来的正好,快些赶路吧!” 孙悟空嘴角抿成一条线,扶金蝉子上马,扯住缰绳,钻入雨中。 “老孙去时,与夫人闲谈几句。那上官正绝非良配,嫁与他为妻,不死也要脱层皮。” 猪八戒、沙悟净不敢耽搁,一前一后追上去。 金蝉子哀叹一声:“人族以规矩立世,本为护善惩恶。可规矩落到恶人手中,便成了桎梏好人的枷锁。” “和尚,你大字不识几个,却能明白这些道理,实属不易。”猪八戒打趣道。 金蝉子斜瞪猪八戒,没好气地说:“我并非愚昧之人。” 孙悟空心思一动,嬉笑着问道:“和尚,你若是上官夫人,会如何应对?” “我若是上官夫人,绝不会忍到今日。谁敢惹我,我便扒了谁的皮。” 沙悟净轻笑道:“你不在意名声?” “忍辱受辱得来的贤名有何用?”金蝉子目光狡黠,嘴角隐隐透着笑意:“上官正最重名声,上官夫人若不忍,难受的便是上官正。” 师徒几人渐行渐远,说话声淹没在雨中。 “猴子,此地乃是天竺国凤仙郡,灵山不远矣。” “天竺国颇大,不知有多少劫难等着你我。” 金蝉子勾唇冷笑,低喃道:“灵山脚下,谁敢拦我?” ? ?读者朋友们,国庆节快乐!国庆节也是农忙的时候,我尽量稳定更新。 第249章 祸起玉华城(一) 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黄花时候。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 西去数百里,有一座城池。 城墙高阔,箭楼巍峨,城楼上悬着一块巨匾,上书“玉华州”三个大字。 这日金乌西坠,白面僧人骑着一匹白马穿过城门,汇入长街。 僧人身边跟着三个徒弟,开路的是一猴脸和尚;裹着头巾,眼睛四处乱看的是猪脸和尚;挑担的一头乌发,却穿着僧袍,不知底细。 来者何人?正是金蝉子一行。 金蝉子骑在马背上,低头四下探看。见此地人烟凑集,甚是繁华,感叹道:“这玉华城与凤仙郡截然不同。” “这是自然。”孙悟空回首笑道:“那玉华城主乃天竺皇帝之宗亲,封为玉华王。此王甚贤,专敬僧道,重爱黎民。” 金蝉子微微颔首:“我观此地百姓甚是知礼,想来是那玉华王治下有方。” “方才老沙听那店家说,此地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厘一斤,真是五谷丰登之处。”沙悟净嘴角噙着笑,快步跟上来。 师徒几人说说笑笑,继续前行。 正行时,忽听有人喊道:“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哈哈……” 不等金蝉子开口,猪八戒忽然跳出去,扯下头巾,凶巴巴叫道:“尔等可曾见过降伏猪王的和尚?” 他模样生得凶,唬得街两旁百姓跌跌撞撞,眨眼间散了个干净。 金蝉子摇头轻笑:“八戒,百姓见你不怕,已是难得,你何必同他们置气?” “他们拿老猪说笑,不回敬一二,岂不是老猪不知礼?”猪八戒撇撇嘴,瓮声瓮气地答道:“谁知他们如此胆小。” “罢了。”金蝉子噗嗤一笑,伸长脖子向前望去:“不知王府在何处?早些朝王验牒,今日便能出城。” “和尚,你急什么?”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颇为不满:“日日宿在荒郊野外,吃不饱,睡不好,老猪生生饿瘦好几圈。 那玉华王是皇亲国戚,又敬僧重道,定不会怠慢我等。留下来歇几日,待养得膘肥体壮,再上路也不迟。”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猪八戒,眉眼含笑,打趣道:“猪养得膘肥体壮,是该上路。” “哈哈哈……”听懂金蝉子的言外之意,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八戒,和尚请你上黄泉路哩!” 沙悟净死死咬住牙关,将笑声咽回肚子里。却还是有一两声溢出去,招来一顿白眼。 白龙马却不管那么多,龇着牙,眼睛笑成弯月牙。 “和尚,老猪杀你爹了,还是抢你娘了?”猪八戒恨不得直哼哼:“你这般埋汰老猪,良心何在?” 提起爹娘,金蝉子笑意顿收。轮回十世,她有十对爹娘,十对爹娘皆是良善之辈,可惜无一人得善终。 佛门中人皆说,能做她的爹娘乃是前世积德,今世得福报。在她看来,哪里是什么福报?分明是劫难。 “八戒!”孙悟空脸色骤变,呵斥道:“你胡吣什么?” 猪八戒自知失言,嘴唇翕动几下,低下头去:“老猪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和尚你别往心里去。”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八戒,我不怪你。” 猪八戒愈发愧疚:“你打老猪两拳,出出气。” 金蝉子摇摇头,抬眸向西望去。 行过天竺国,便是灵山。待到灵山,是何光景还未可知。 她叛出佛门,他们顾念师徒之情,许是会袖手旁观。若是不念旧情,拔刀相助也未尝不可。 罢了,最后这段路行慢些,也算全了师徒情分。 “自离开凤仙郡,一路奔波,的确该休养几日。待到玉华王府,若王爷肯留,便多住几日。” 猪八戒闻言大喜,快走几步,扯住街边小贩,装模作样地问道:“敢问施主,王府在何处?” 有人指路,金蝉子一行不多时便至玉华王府。 金蝉子翻身下马,见府门两旁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待客馆,直奔待客馆而去。 “和尚。”孙悟空拽住金蝉子,问道:“你几时入府?” 金蝉子微微拧眉:“安顿下来,自会有人报于王爷知晓。王爷得空,自会召见。” 孙悟空吐出一口浊气,心道:是老孙着急了,金蝉子不是前世那老和尚,指望她宣讲佛法唬住玉华王,难。 这厢,金蝉子一行踏进待客馆,禀明来历;那厢,立时有差役入王府禀报。 得知东土大唐高僧,去往灵山拜佛求经,路过此地,玉华王大喜,亲自出迎。 师徒四人随王爷入府,一番客套,分宾主落座。 “老沙。”金蝉子坐定,唤了一声。 沙悟净起身上前,将官文奉上。 王爷接过官文,仔细查看。见有各国印信手押,欣然用印。 押了花押,递于仆从,官文转了一圈,又回到金蝉子手中。 玉华王轻笑几声,问道:“长老,自大唐到此,历遍诸邦,共有几多路程?” “阿弥陀佛。”金蝉子端出高僧做派,双手合十,答道:“贫僧未曾细数,不过观音菩萨有言,大唐至灵山有十万八千里路。” 见金蝉子一脸正色,又想到她平日是何模样,猪八戒险些笑出声。 玉华王眸光一闪,又问:“长老到此,走了多少寒暑?可曾遇到妖魔?” 金蝉子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贫僧历经一十四遍寒暑,路多妖魔,几经生死,不知吃过多少苦头,方到此地。” 沙悟净嘴角抽了抽,抬头瞥了金蝉子一眼。 她吃苦头?不知是谁在妖怪窝里横行,将妖怪折磨得痛不欲生,还能全身而退。 “长老能走到这里,定是有真本事傍身。”玉华王露出钦佩之色,吹捧几句,目光在孙悟空等人身上扫过:“不知你这三个徒弟有何本领?” 孙悟空眸光一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金蝉子并未深想,随口答道:“我这三个徒儿各有所长。大徒弟孙悟空,习得七十二般变化之术。火眼金睛,能识破妖魔鬼怪。上天入地,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二徒弟猪八戒,习得三十六般变化之术,能与大徒弟争斗数百回合。 三徒弟沙悟净,性子沉稳,行事妥帖。至于本领……” 金蝉子顿了顿,抬眸看向沙悟净:“我在流沙河遇到悟净时,悟空、八戒联手擒他,他却不落下风。看似平庸,实则深藏不露。” 孙悟空、猪八戒齐齐皱眉,二人对视一眼,而后看向沙悟净。 沙悟净后背一僵,冷汗涔涔而下。 玉华王捋着胡须,笑着颔首。再度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 “长老的弟子果然不凡。本王有三个儿子,天资聪颖,能否拜入长老门下,请长老指点一二?” 孙悟空等人闻言皆是一怔。 “拜师?”金蝉子眼珠子险些飞出去:“王爷莫要说笑。” “长老若肯收下他们,本王必有重谢。”玉华王肩膀微微前倾,问道:“长老意下如何?” 第250章 祸起玉华城(二) 金蝉子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玉华王。 “长老不愿?”玉华王眉头微皱,忐忑不安地看着金蝉子。 金蝉子连孙悟空这等大造化之人,都不想留在身边。收三个凡人做弟子有何用?闯祸时拖累他们? 更何况她所创功法,只适合她一人。 她轻笑几声,缓缓开口:“施主误会了,贫僧这三位徒弟,皆是带艺投师。 贫僧本事平平,更不知如何授业解惑,不敢误人子弟,还望施主见谅。” “呵呵……”玉华王干笑几声,瞧那神色,分明是不信金蝉子所言。 金蝉子轻叹一声,看向孙悟空:“施主若实在不信,大可以问他们。” 前世到此,便有这桩事,故而孙悟空等人不觉意外。想到自己收的徒儿,反而有些期待。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师父所言不错。施主若不嫌弃,不妨将三位王子请过来,拜我师兄弟三人为师。” 金蝉子眸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瞥了孙悟空一眼。 他不是自寻麻烦的性子,好端端的,怎起了收徒的心思? 她想得正入神,忽然门外传来喧哗声。 “大王子,王爷正与贵客议事,闯不得。” “让开。” “大王子息怒,非是小人不让,实在是…” 许是太为难,侍从话说一半,忽然噤声。 金蝉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玉华王。 猪八戒掩嘴偷笑,凑到孙悟空耳边,轻声说:“猴哥,大王子性子跳脱,合该做你的徒弟。”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声若蚊蝇,话却带刺:“二王子吃得最多,想来是得了你的真传。” 金蝉子竖起耳朵,想听他们说些什么。门外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盖住孙悟空的声音。 “听闻自东土大唐来了几位高僧,甚是厉害。我等要领教一番,你再敢拦,休怪我不客气。” “大王子莫要难为小的。” 金蝉子再度看向玉华王,轻笑道:“大王子性子直率。” 玉华王脸色一变,讪笑几声,打了个圆场:“小儿无状,长老莫要见怪。” 话音落下,他挥了挥手,身后仆从急匆匆向外行去。不多时,便将大王子请进来。 大王子昂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走进来,朝那玉华王行了一礼,这才看向金蝉子等人。 这一看,大王子怔愣当场。 “尔等是哪座山里走出来的妖怪?假装人像,到此招摇撞骗?” “这几位长老是东土唐王,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高僧,不得无礼。”玉华王沉下来,呵斥道。 大王子梗着脖子,一脸戒备地盯着金蝉子等人:“父王,您莫要被他们骗了。” 玉华王急出一脑门汗,压低声音说:“这是我为你兄弟三人寻的师父,惹恼几位长老,我饶不了你。” “师父?”大王子惊叫一声,微微侧头,向门外看去。 金蝉子微微蹙眉,神色颇为不悦:“不知我等何时骗过施主?” 大王子脸颊发烫,低下头,轻声说:“那倒不曾,不过他二人的样貌……”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猪八戒二人身上,吐出一句:“模样实在骇人,不似凡人,倒像妖怪。” 玉华王听罢此言,起身上前,抬脚便踹:“孽障,为父我平日如何教你的?还不跪下赔罪。”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玉华王,心道:这一脚不曾收着力道,这玉华王倒是个心诚之人,不似那上官正。 大王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却倔强地仰起头,死活不肯赔罪。 “孽子,你想气死我不成?”说着话,玉华王再度抬起腿。 “施主。”猪八戒上前拦住玉华王,嬉笑几声,劝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师父,你劝一劝施主。”沙悟净眉头紧锁,哀求道。 金蝉子瞥了几个徒儿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叹。 “我这几个徒儿容貌虽丑,可这一路降妖除魔,不知救下多少性命。”她语调虽平,却掷地有声:“大王子容貌过人,不知你有何功绩?” 大王子一噎,红晕顺着脸颊爬上耳尖。他自知理亏,拱手说道:“是我无礼,长老恕罪。” 他告罪,金蝉子却不肯饶:“我等路过此地,一不讨要钱财,二不蒙骗百姓,三不会久留。 大王子怕我等招摇撞骗,我却不知能骗谁,又能骗到何物?” “师父莫怪。”孙悟空凑到金蝉子身旁,搔了搔耳朵,嬉笑道:“大王子哪里见过我这等容貌之人?惊慌之下失了礼数,也是常情。” 金蝉子心头疑云重重,她诧异地看着孙悟空,问道:“你二人莫不是老相识?” 孙悟空唇边的笑一僵,连忙摇头:“老孙初到此地,怎会与他相识?” 金蝉子沉声说:“方才那番话,不似你能说出口的。” 孙悟空讪笑道:“老孙可是齐天大圣,怎能与凡人一般见识?” 猪八戒眼睛一转,嬉笑道:“猴哥见大王子根骨奇佳,想收做徒弟,这才开口求情。” 孙悟空好似抓住救命稻草,急忙点头附和。 “罢了。”金蝉子低下头,不再追问:“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她上前拽起大王子:“我等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施主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此事就此作罢。” 大王子千恩万谢。 玉华王悄悄松了口气,再看大王子,愈发气恼:“你兄弟三人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说,那两个孽障在何处?” “嘿嘿……”大王子干笑两声,转身向门外望去。 玉华王冷哼一声,叫道:“还不滚进来!” 金蝉子顺着大王子的目光向外看,忽觉眼前一花,两个少年各举兵器,闯入殿中。 身影矮胖的是二王子,肩上扛着一把九齿耙,手臂一扬,抛起一条齐眉棍,那棍稳稳落入大王子手中。 身影瘦削的是三王子,使一根乌油黑棒子。猛地一瞧,竟与降妖宝杖有几分相似。 金蝉子眸光一暗,心中暗道:三位王子所用兵器,与孙悟空等人所用兵器颇为相似。 世间怎有如此巧合之事?想来是佛门刻意为之。为何?难不成这也是一难? 不容她多想,二王子忽然开口。 “我兄弟三人自幼习武,不敢说武艺高强,却也不差。想做我等的师父?好歹也要拿出点真本事,让我等心服口服。” 按下葫芦浮起瓢,玉华王气得直跺脚:“胡闹!若无真本事,几位长老岂能走到此地?” 二王子目光不善,金蝉子哭笑不得:“贫僧不曾答应收徒,尔等若想拜师,可拜在贫僧徒儿门下。” 二王子愈发气恼,向来都是他嫌弃旁人,哪有旁人嫌弃他的道理? “你不肯收,我偏要拜!” 第251章 祸起玉华城(三) 二王子尚未及冠,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说要拜师,立刻跪倒在地,口中叫着师父,脑袋扎下去。 猪八戒甚是喜欢这个徒儿,见他要拜师急忙上前。胯骨一顶,将金蝉子挤到一旁。 “嘿嘿……”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粗声粗气地说:“好徒儿,快快请起。” 金蝉子掩嘴轻笑,揶揄道:“八戒,你怎也起了收徒的心思?” “只需猴哥收徒,不许老猪认徒弟,这是何道理?”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神色颇为不悦。 二王子一头磕在金砖上,正得意时,忽听他师徒二人所言。笑意顿收,猛地抬起头来。 “地上凉。”猪八戒嘴角咧得愈发大,弯腰伸手,去扶二王子:“师父扶你起来。” 二王子本想恶心金蝉子,却让猪八戒捡了便宜,火冒三丈。 他手臂一挥,想要挥退猪八戒。 猪八戒力气大得很,任他百般折腾,他自岿然不动。 “八戒,他不想拜师便罢了,何必强人所难?”金蝉子打趣道。 猪八戒歪头瞪了金蝉子一眼,扭头看向二王子时,脸笑成菊花:“好徒儿,你我是天定的师徒,你还是乖乖认了吧!” “我偏不认。”二王子脚尖一挑,九齿耙落入手中。他面带怒色,举耙砸向猪八戒。 玉华王见他如此无礼,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快,快拦下这个孽障。” 二王子武艺高强,唯有大王子能压他一头。 怎料那大王子抬脚上前,却被孙悟空拦住。 长子被拦,玉华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急得直跳脚。 金蝉子勾起嘴角,笑道:“二王子一身反骨,越是顺着他,他越不听。” 猪八戒不怒反笑,松开二王子,抬手架住九齿耙:“你这耙平平无奇,与我这耙做孙子都不配。” 说着话,他手臂一扬,二王子向后退去。 沙悟净眉眼弯弯,拿起九齿钉耙,奋力一抛:“二师兄,接耙。” 二王子失了颜面,哪里肯罢休? 举起九齿耙正要上前,抬头却见九齿钉耙绽放金光,隐隐有瑞气环绕。唬得他手软筋麻,不敢舞弄。 金蝉子眉心一拧,心道:平日里那九齿钉耙乌漆嘛黑的,若不识货,只当是寻常物,几时这般耀眼过? “这是何宝贝?”二王子眼睛瞪得溜圆,眼底却只有好奇,并无半分邪念:“哪个铁匠铸的?” “哈哈哈……”金蝉子笑弯了腰:“那铁匠住在离恨天兜率宫,号曰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大王子眼眸一亮,惊叫道:“这耙莫不是神兵?” “不错,有些眼力。”猪八戒握紧九齿钉耙,得意地昂起头。 孙悟空嬉笑几声,自耳中取出金箍棒,幌一幌,变作碗口粗细,丈二三长短。 “大王子若拿得动,老孙便将这棍子送你。” 话音落下,孙悟空使金箍棒往地上一捣,捣出三尺深浅,将金箍棒竖在那里。 大王子闻言,瞥了手中的齐眉棍,去取金箍棒。 金蝉子心知这是孙悟空抛出来的鱼饵,为的便是引大王子上钩。笑而不言,一心看热闹。 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大王子取金箍棒好比蚍蜉撼大树。 只见他手臂青筋似蟠龙,咬紧后槽牙,使劲力气去拔金箍棒,却撼不动分毫。 三王子寡言少语,却是个护短的。 见长兄好似戏班子里的丑角,孙悟空等人却嬉笑不止,举起乌油杆棒直奔孙悟空而去。 “胆敢戏弄我兄长,受死——” 孙悟空丝毫不惧,沙悟净却变了脸色。 他一手劈开乌油杆棒,取出降妖宝杖。拈(niān)一拈,宝杖艳艳光生,纷纷霞亮。 “咦?”金蝉子发出一声惊呼,心中翻江倒海。 九齿钉耙放金光,降妖宝杖展光华,怎就那么巧,偏都是今日?难不成祸从此处来? 她眉心微蹙,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又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此处并无妖气,单凭几个凡人,伤不了她分毫。 三王子瞳孔一颤,仔细打量着降妖宝杖,将为兄报仇一事抛诸脑后。 “好兵器,今日得见,也算不枉此生。” “哈哈……”沙悟净开怀大笑:“老沙第一次见到这杆神兵,也是如此作想。” 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凑上前去,低声问:“老沙,你也想收徒?” “三王子天资聪颖,老沙起了爱才之心。”沙悟净丝毫不遮掩,一本正经地答道。 三王子闻言大喜,扑通一声拜倒在沙悟净脚下:“师父,请受弟子一拜。” 玉华王为三个儿子寻找师父,可谓是煞费苦心。 长子、次子有眼不识泰山,他以为拜师一事绝无可能。不曾想峰回路转,三子如此有眼色。 “犬子觅得良师,本王甚是欢喜。”玉华王快步上前,热切说道:“还请沙长老在府中多住些时日,本王也好操持拜师一事。” “老沙不喜繁文琐节,定下师徒名分便可,不必大操大办。” 玉华王却不认同,反驳道:“不行拜师礼,传扬出去,旁人会笑本王不懂礼数。” “施主,你便依他吧!”孙悟空劝道:“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便让三王子敬一盏茶。” 三王子瞥了孙悟空一眼,立时端起桌上的茶盏,举过头顶,奉到沙悟净面前:“师父请喝茶。” 金蝉子哭笑不得,三王子比两个哥哥聪慧些,还知道顺坡下驴。 沙悟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你喊我一声师父,那我便传你一套功法。” 大王子、二王子早有悔意,见三弟拜得良师,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喝道:“还请师父收下弟子。” 孙悟空、猪八戒急忙上前扶起爱徒,喝过茶,定下师徒名分。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抬眸看向玉华王。 难不成今日他们师徒几人都要收徒?可这玉华王年岁太大了些。 罢了,他若执意要拜,那便让敖烈收他为徒。 孙悟空放下茶盏,笑道:“这里施展不开,好徒儿你随我来,今日便让你瞧瞧老孙的本事。” 说着话,他跳到门外,将筋斗一纵,脚踏筋斗云,飞至半空。 金蝉子等人即追到殿外,抬头观看。 孙悟空有意卖弄,把金箍棒丢了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引得众人连连惊呼。 “师父,这一身本事可能传于弟子?”大王子越看越欢喜,忍不住问道。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按落云头:“传与你便是,至于能不能学会,还要看你。” 他师徒二人说说笑笑,二王子耐不住性子,凑到猪八戒身边问道:“师父,你有何本事?” “你且看着,老猪也去耍耍。”猪八戒嬉笑几声,驾起风头,飞到半空。 见众人笑得开怀,金蝉子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喃道:“学会这些本事非一日之功,如此拖下去,哪日才能离开此地?” 第252章 祸起玉华城(四) 众人只顾得看热闹,哪管金蝉子说什么? 金蝉子哀叹一声,抬头瞧见猪八戒笑得开怀,忽又心软:灵山清修,神仙也难捱,便让他们多快活几日吧! 猪八戒飞至半空,挥动九齿钉耙。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 他使出满身解数,搅弄得风云变色。 正耍到热闹处,沙悟净手痒难耐,对三王子说:“徒儿,为师也操演操演。” 金蝉子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沙悟净:“平日里,你最是沉稳,今日怎改了性子?” 沙悟净轻笑道:“今日卖弄本事,只为让徒儿知晓,老沙并非平庸之辈。”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蹬起在空中,抡起杖操演起来。 金蝉子抬头望去,见那降妖宝杖瑞气氤氲,金光缥缈,方才那念头再度冒出来。 “好!”三王子大喝一声,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金蝉子压下杂念,再度抬头。却见沙悟净使降妖宝杖丢一个丹凤朝阳,又使一个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捷转忙蹿。 他师兄弟三人各展神通,在半空中扬威耀武。 唬得那玉华王父子四人跪在尘埃里,府中上下、城中军民男女、僧尼道俗一应人等,念佛磕头,拈香礼拜。 金蝉子心头阴云散去,唇边漾起浅笑。 是她想左了,且不说孙悟空等人本事如何,只说这三件神兵,哪里是凡人拿得动的? 他三个各逞雄才,演练多时,这才按落云头,收了神兵。 玉华王父子立刻围拢上去,口中说着夸赞之言,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几人寒暄一番,玉华王即命人大排筵席,请金蝉子一行上座。 府中结彩飘摇,香烟馥郁。 各色斋饭流水般奉到桌上,空碟空碗似堆山,摞在猪八戒脚下。 又有歌舞弹唱,杂耍班子,府中热闹非凡。 孙悟空等人重活一世,再度与徒儿重逢,自是有说不尽的话,金蝉子却觉无趣。 “老沙。”她凑到沙悟净身旁,盯着他脖间的佛珠,伸手讨要:“佛珠送我一颗。” 沙悟净笑得正开怀,看也不看金蝉子,取下那串佛珠,塞进金蝉子怀中。 金蝉子抱紧佛珠,转身戳了戳孙悟空的后背,轻声说:“这几日我要闭关,尔等莫要打扰。” “你且去。”孙悟空放下酒盅,回首应道:“有人扰你,老孙决不轻饶。” 金蝉子向玉华王告了声罪,玉华王即命人收拾客院,安顿金蝉子。 佛珠乃是金蝉子前世头骨所化,第一颗佛珠是第九世,第二颗则是第八世…… 越往前灵力越强,炼化头骨所需时间越久。 第六颗头骨,她足足炼化三日。 第一日,府中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原是那玉华王心中难安,亦或者有炫耀之意,执意要行拜师礼,故而动静大了些。 第二日,只听半空乒乒乓乓乱响,时不时传来几声大笑。想来是他师兄弟三个指点徒弟。 第三日尚算平静,却有叮叮当当打铁声,刺鼻的烟味在府中弥漫。 入夜,第六颗佛珠散作金光,尽数没入金蝉子眉心。 呼吸声、笑闹声、虫鸣声……无数种声音涌到耳边。她缓缓睁开眼,虽有重重院墙阻隔,却能看到府中百态。 “咦?”金蝉子眉头微皱,低喃道:“那三件神兵怎在院中?光芒如此耀眼,也不怕招贼。” 定睛再看,又见孙悟空等人藏在灌木丛中,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做什么。 金蝉子心中疑惑越发重,她翻身坐起,推开房门,直奔前院。 离城七十里远近,有一豹头山,山中有一洞,名曰虎口洞。洞中有一妖怪,乃是黄狮所化,在此称王。 这日黄狮精正在洞中饮酒作乐,忽听小妖来禀,说玉华城中许是有宝贝出世。 黄狮精急忙出洞查看,却见那城中霞光万道冲天,瑞气千般罩地。 他心中大喜,腾云而去:“光芒如此耀眼,定是宝物无疑,待我前去探个究竟。” 明月高悬,却遮不住神兵华光。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黑影在屋顶上穿梭,避开守卫,来到前院。 “咦?”金蝉子越过墙头,见院中架起炉火,又有各色锤子器具,发出一声轻呼:“这是在做什么?不知情的,还当这儿是铁匠铺。” “和尚?”猪八戒自灌木丛中探出头来,低声问道:“你怎来了?” “醒来便瞧见一道金光,便寻了过来。”金蝉子抬脚上前,围着那三杆神兵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金光是尔等弄出来的?” 孙悟空、沙悟净站起身来,对视一眼,而后齐齐摇头。 “那就怪了。”金蝉子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疑惑地看着孙悟空。 想到前世这金光引来黄狮精,孙悟空上扬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们只顾着抓黄狮精,却忽略了神兵为何绽金光。如今想来,金光是引,神兵是饵,黄狮精才是猎物。 孙悟空眸光微冷,低声道:“莫不是佛门弄鬼,引来妖怪凑成一难?” “不然呢?”猪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嬉笑道:“除了佛门,还有谁有这等本事?” 金蝉子心头疑云顿散,她勾起嘴角正要说话,忽听烈烈风响。 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团黑雾迅速涌来。 “妖怪来了。”金蝉子眼底泛起寒芒,扯住孙悟空、沙悟净,一头扎进灌木丛中。 猪八戒傻了眼,蹲下身去,急声叫道:“这灌木丛勉强藏得下老猪,和尚你躲进去,老猪藏在何处?” “你另寻他处便是。”金蝉子头压得愈发低,催促道:“快些,莫被那妖怪瞧见。” 猪八戒急得团团转,瞧见炉火旁有一口水缸,顾不得多想,扑通一声跳进去。 “呼呼……” 风越刮越大,却又戛然而止。 金蝉子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向外瞧去,却见院中多了一个妖怪,正围着那三杆神兵仔细打量。 那怪身长六尺有余,黄毛狮面,口阔獠牙。着黄袍,束金带,脚踏乌皮靴。生得凶猛,穿着却是富家子弟模样。 金蝉子嘴角微微上扬,一路行来,穿着富贵的妖怪,除了板角青牛,就是眼前这位。也不知他是何来历? “好宝贝!好宝贝!” 那妖怪又惊又喜,指尖在九齿钉耙上轻轻拂过,嘴里念叨着:“这是何人用的?怎放在此处?” 眼看孙悟空要冲上前去,拿他个人赃并获,金蝉子急忙按住孙悟空的手臂。 “稍安勿躁,且看那妖怪有多大力气,能不能拿起那三杆神兵。” 第253章 祸起玉华城(五) 孙悟空嘴唇翕动几下,犹豫再三,终是咽下往事,未说破黄狮精的来历。 金蝉子不敢惊动黄狮精,只得放开神识仔细探看。 这一看,她险些笑出声。 你道为何?那黄狮精两眼冒光,直勾勾地盯着九齿钉耙,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模样好似后羿嫦娥又相逢,秦始皇寻到不老药。 他搓了搓手,一张嘴口水流满地:“这宝贝若是我的,我日日搂着它睡觉,绝不这般冷落他。” 话音刚落,他慌忙捂住嘴。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猪八戒躲在水缸里,听罢此言脸黑如锅底:杀千刀的,他何时冷落过九齿钉耙? 金蝉子勾起嘴角,埋头偷笑。 “三杆神兵,这钉耙最是威武。”黄狮精缩回手,却又不甘心,挠着鬓角喃喃自语:“得见此宝,也是我的缘法,不如拿了去?” 孙悟空拳头一紧,心中暗骂:混账东西,老孙的金箍棒怎就不如九齿钉耙? “不成,不成。”黄狮精摇了摇头,压下贪念:“此等宝贝,出世便有主。我若拿了去,岂不成了贼?” 金蝉子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此妖知廉耻,好似读过书。 话虽如此,可黄狮精压根挪不开眼,犹豫再三,掌心再度贴在九齿钉耙上。 “若是有主之物,怎会被遗忘在此?”黄狮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握紧钉耙,贪念压住理智:“且先带回去,主人来寻,还他便是。” 他取下九齿钉耙担在肩上,肩膀抖了抖,笑道:“不愧是宝贝,比我那四明铲还要重上几分。” 金蝉子眉心拧成一团,拿得动九齿钉耙,此妖有些本事。 “这棍子不错。”黄狮精握住金箍棒,上下打量一番,嘴咧得愈发大。 孙悟空眼冒凶光,若不是金蝉子拦着,早已冲出去,打死这夺人宝贝的贼人。 见他去拿金箍棒,金蝉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黄狮精握紧金箍棒,往上一拔,金箍棒纹丝未动。 “咦?”他脸色一变,轻轻放下九齿钉耙,双手握住金箍棒,卯足力气向上拔。 只听铿锵一声响,金箍棒离地。 又是铿锵一声响,金箍棒砸在地上。 见黄狮精累得气喘吁吁,金蝉子捂嘴偷笑。 不曾想,那黄狮精不肯认输,嘴里叫着:“哼,今日我定要取走此宝。” 说着话,他卷起衣袖,弯腰握住金箍棒,咬紧后槽牙,奋力向上举起。 眼看他将金箍棒举过头顶,担在肩膀上,孙悟空瞳孔一颤。 前世只知黄狮精盗走神兵,却不知他是如何盗走的。今日亲眼目睹,他怎能不心惊? “只靠蛮力,便能举起金箍棒,此妖不容小觑。不过……”金蝉子扭头看向孙悟空,轻声说:“远不如你。” “猴哥,你瞧。”沙悟净神色凝重,急声低语:“他去拿九齿钉耙了。” 金蝉子抬头看去,果见那黄狮精弯腰拾起九齿钉耙。虽累得脸颊涨红,满头大汗,却不肯撒手。 黄狮精一咬牙,将九齿钉耙担在肩上,伸手去拿降妖宝杖。 “起——” 在金蝉子等人震惊的目光中,黄狮精一手拎着降妖宝杖,一手扶着金箍棒,臂弯处压着九齿钉耙,腾云而起。 眼看九齿钉耙被黄狮精盗走,猪八戒心急如焚。想要阻拦,却因孙悟空等人默不作声,只得作罢。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猴子,你可拿得动?” “几件神兵罢了,怎会拿不动?”孙悟空瞥了金蝉子一眼,扬起头,语气颇为骄傲。 金蝉子微微颔首,歪头看向沙悟净。 沙悟净轻笑几声,方才开口:“若是从前,老沙定然拿不动。自从遇到你,仙丹吃得直打嗝,怎会拿不动?” 金蝉子长舒一口气,笑道:“那便任他偷,顺藤摸瓜,寻到他的老巢。” 孙悟空、沙悟净纷纷点头。 那云歪歪扭扭地飞到半空,忽又顿住。 “他怎不走了?”金蝉子拧眉问道。 孙悟空摇了摇头,沙悟净默不作声。 “咳咳……”黄狮精轻咳几声,压低声音叫道:“神兵可有主?” 叫声太轻,尚未传遍王府,便消散在风。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这妖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嘿嘿……”无人应声,黄狮精眉开眼笑。他昂起下巴,得意地说:“我已问过,无人作答便不算偷。这叫捡,捡了三杆神兵,哈哈哈……” 话音落下,那云陡然升高,须臾间便没了踪影。 沙悟净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神智:“和尚,追不追?” “追。”金蝉子站起身来,纵身跳起,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踏风追去:“留一人去见王爷,道明原委,莫要牵连无辜。” “和尚,等等老猪。”猪八戒自水缸中站起来,肚皮却卡在缸中动弹不得:“猴哥,救我。” 孙悟空飞身一脚,只听咔嚓一声响,水缸断成两截。 “老沙,你去见王爷。禀明原委,便来豹头山寻我。”孙悟空拽起猪八戒,一个纵身,脚踏筋斗云,冲天而起。 师兄弟三人兵分两路,就此分离。 黄狮精踏云向北行去,金蝉子悄悄跟在他身后,行过六七十里地,忽见一座山。 那山尖峰挺挺插天高,陡涧沉沉流水急。 龙脉悠长,地形远大,是个风水宝地。 望见那山,黄狮精大笑三声,笑声里藏不住的得意。 他一头扎进山中,越过几座山峰,按落云头,叫道:“小的们,我来也。” “大王回来了——” 一声呼喝,霎时间,山中涌出无数小妖,将黄狮精围在当中,欢呼雀跃。 金蝉子足尖一顿,顺着风势,轻飘飘地落在树尖上,借着树枝遮掩,向下望去。 “大王这是何宝贝?金光灿灿的,端是威武。” “这是本王新得的神兵。”黄狮精扛着三杆神兵,大步流星,直奔虎口洞而去:“古怪刁钻、刁钻古怪,待天明,寻账房先生支二十银子,下山买些猪羊。” 金蝉子挖了挖耳朵,低喃道:“真是稀奇,一个妖怪,要账房先生有何用?” 黄狮精不知金蝉子藏在暗处,边走边说:“本王要广发请帖,邀请众妖前来宴庆‘钉耙会’。” 话音落下,立时有两个狼头精站出来,拱手作揖:“小的领命。” 金蝉子嘴角抽搐几下,心道:妖怪下山寻凡人买猪羊,买回来招待旁的妖怪? 自盘古开天地,万妖出世,便不曾有待人族这般和善的妖怪。难不成我仍在梦中? 第254章 豹头山钉耙会(一) “轰隆——” 大小妖怪皆钻入洞中,山门缓缓闭合。 金蝉子顺着风势落在山门外。她抬起头,见山门上刻着三个大字,虎口洞。 “和尚。” 熟悉的呼喊声自身后传来,金蝉子向后望去,却见孙悟空、猪八戒站在松林中,朝她招手。 “猴子,八戒?”金蝉子眼眸一亮,快步走过去:“那妖怪甚是奇怪,洞中养着账房先生。 小妖天明去支银子,下山买牛羊庆钉耙会。”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挺直脊梁,得意洋洋地说:“钉耙会?那妖怪有些眼力,知老猪的钉耙是好宝贝。” “瞎了他那双狗眼。”孙悟空满脸不忿,双手叉腰,叫道:“老孙的金箍棒才是万中无一的宝贝。什么钉耙会?合该是神珍会才对。” “老猪的钉耙不比金箍棒差。”猪八戒反驳道:“你可以看轻老猪,却不能贬低九齿钉耙。” 孙悟空眉头紧蹙,分辨道:“我那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锻。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 “我那耙乃是锻炼神冰铁,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名为上宝沁金钯,进与玉皇镇丹阙。”猪八戒挺直腰杆,朗声说:“因我修成大罗仙,敕封元帅号天蓬,钦赐钉钯为御节。” “金箍棒更胜一筹。” “九齿钉耙毫不逊色。” “……” 眼看他二人越吵越凶,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挤上前去,劝道:“虚名罢了,争来何用?” 孙悟空一把攥住金蝉子的手腕,急声问道:“和尚你且说,金箍棒与九齿钉耙哪个更厉害?” “你直言便是。”猪八戒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敢偏着孙猴子,老猪便与你恩断义绝。”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手腕一翻,挣脱孙悟空的钳制,笑道:“神兵何须旁人炼?” “此言是何意?”猪八戒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说:“难不成你会炼制神兵?” 孙悟空与猪八戒站在一处,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金蝉子。 金蝉子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上古大妖有伴生宝,再不济可自混沌中取宝,哪个需要太上老君亲手锻?” “嘁。”猪八戒冷嗤一声,斜瞪金蝉子:“好似你有伴生宝一样。” 孙悟空摆了摆手,轻笑道:“老孙不该问你,毕竟那九环锡杖算不得兵器。” “就是。”猪八戒气哼哼地说:“你肉眼凡胎,哪里识得真宝贝?” 金蝉子不愿与他二人争辩,抿了抿唇,问道:“神兵就在洞中,我等何时动手?” “何时动手,全看那妖怪是杀是放。”孙悟空嬉笑道:“若要杀他,老孙立时冲进去;若是放他,明日趁乱混进去,让他吃个教训便是。” 猪八戒斜了孙悟空一眼,语气颇为不满:“这盗宝的恶贼,一耙筑死便是,留他性命做甚?” “法明和尚时常念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如此,神佛如此,妖亦如此。”提起法明和尚,金蝉子眼底透出一点暖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妖怪的确有错,可他该不该杀,要看他平日可曾作恶,不能凭意气用事。” 孙悟空抬头望向虎口洞,沉声附和:“和尚所言有理,那便等天明,我等混入洞中,看清他是善是恶,再做定夺。” 东方天色泛白,黑暗即将褪去。 虎口洞山门大开,沉寂许久的豹头山再度热闹起来。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砸在山尖上。 金蝉子守了半夜,仍不见那两个狼头精的踪影,不由得蹙起眉头。 “账房先生没什么稀奇。”敖烈躺在草丛中,嘴里衔着狗尾巴草,慢悠悠地说:“许是哪个妖怪会算账,充作账房先生。总不能是凡人住进妖怪窝里?” “莫管那账房先生。”金蝉子眉心拧成疙瘩,问道:“老沙,玉华王当真不会迁怒府中侍卫与那几个铁匠?” “和尚,你问了三遍。”沙悟净露出苦笑,笃定说道:“王爷是明白人,知道凡人拿不动那三杆神兵。” “和尚,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老猪做保,王爷绝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头看向猪八戒:“八戒,你为何如此相信玉华王?这份信任,不似初时之人。” 猪八戒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别过头去,敷衍道:“老猪与王爷相处三日,自然知晓其为人。” 金蝉子嘴巴微张,正要再问,忽听孙悟空叫道:“和尚你瞧,腰间别着荷包的那两个小妖,可是你要找的狼头精?” 众人立刻噤声,顺着孙悟空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向前看去。 “正是。”金蝉子眼底亮起一簇光,挥着拳头笑道:“那两个妖怪一个名唤刁钻古怪,一个名曰古怪刁钻。” 孙悟空见金蝉子心思放在妖怪身上,狠狠剜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目光躲闪,捂着嘴巴低下头去。 “我等先行一步。”沙悟净弯着腰,顺着山路向玉华城的方向摸去:“寻个妥当之处藏身,等那两个妖怪自投罗网。” 金蝉子四下张望一番,低声附和:“在此地下手会惊动那妖怪,便依老沙之言,退远些再出手。” 师徒一行人各展神通,不多时便寻到一处山坳,藏身于巨石后,等那狼头精送上门来。 太阳越升越高,山风拂面也吹不散那股燥热。 金蝉子等候多时,耐心告罄的前一刻,忽听山路尽头传来说话声。 她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循声望去。 “猪羊价贱,十五两银子便能凑够大王所说之数。”刁钻古怪掂了掂荷包,嬉笑道:“五两银子,足够你我买棉衣过冬。” 金蝉子嘴角抽搐几下,心道:这两个妖怪差事尚未办成,便想着如何贪墨银两。幸好他们是妖,若是入朝为官,定是贪官。 “两件棉衣,何须五两银子?”古怪刁钻夺过荷包,别在腰间。他咂了咂嘴,露出馋相:“待到乾方集上先吃几壶酒,再去办差也不迟。” 猪八戒拽了拽孙悟空,压低声音,催促道:“猴哥,你愣着作甚,还不动手?” “莫急。”孙悟空老神在在地坐在石头上,瞥了那两个妖怪一眼:“待他们凑近些,老孙便出手。” “两个小妖罢了,何须你出手?”金蝉子舍了九环锡杖,不等孙悟空应声,一个纵身扑将出去。 “打劫!” 第255章 豹头山钉耙会(二) “打劫?”刁钻古怪脚步一顿,瞪大眼睛循声望去,却见一和尚站在路中央,双手叉腰,一脸凶相。 古怪刁钻瞥了金蝉子一眼,误以为自己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呼:“怎是个和尚?” 打劫二字一出,孙悟空笑意顿收。 猪八戒伸长脖子望了一眼,低喃道:“从前只是折磨妖怪,如今又做起打家劫舍的营生。如来佛祖若知晓,定后悔收他入佛门。” “你怎知佛祖后悔收他入佛门?”敖烈斜了猪八戒一眼,语气颇为不满。 “嘘——”沙悟净指了指金蝉子,轻声说:“好好看戏。” 金蝉子昂起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朗声叫道:“和尚又如何?谁说和尚不能打劫?” 刁钻古怪、古怪刁钻对视一眼,而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刁钻古怪指着金蝉子,笑得直流泪:“和尚要守清规戒律,他竟跑过来打劫?” “跑到豹头山打劫我等?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古怪刁钻故作凶恶,凶巴巴地叫道:“爷爷不想造杀孽,滚远些。” “你不杀我?”金蝉子眼睛瞪得溜圆,急声问道。 刁钻古怪挺直胸膛,轻蔑地看着金蝉子:“爷爷读过几日书,也算半个读书人。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放你一马。” “你怎知我是初犯?”金蝉子嘴角上翘,笑道。 “嘿!”古怪刁钻见她赖着不走,撸起袖子上前:“你是惯犯?既如此,今日你走不得。” 说着话,他招了招手:“兄弟,你我联手擒住他,拿回去让大王处置。” 金蝉子嘴角咧得愈发大:“你家大王是妖怪,还是衙门里的官老爷?” 说话间,刁钻古怪已挥着拳头,扑到金蝉子面前。 金蝉子勾起嘴角,左手攥住他的拳头,右手拍出一掌。 只听噗通一声响,刁钻古怪倒飞出去,砸在古怪刁钻脚下。 古怪刁钻见状大怒,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上前去。 “来得好。”猪八戒挥着拳头跳出来,直奔古怪刁钻而去。 “八戒,莫伤他性命。”金蝉子见势不对,抬腿便是一脚。 古怪刁钻只觉胸口钝痛,回过神来,已砸在刁钻古怪身上。 刁钻古怪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猪八戒一拳落空,满脸不忿地瞪着金蝉子,气呼呼地叫道:“和尚,你胳膊肘往外拐。” 古怪刁钻咽了口唾沫,起身拽住刁钻古怪的脚踝,扭头便跑。 “还敢跑?”金蝉子顾不得理猪八戒,抬腿便追,便追边喊:“猴子,擒住他们。” “老孙来也。”孙悟空翻了个筋斗,跳到半空,念了个诀,使定身法将那两个妖怪定住。 沙悟净自石头后面走出来,敖烈紧随其后。 “和尚。”沙悟净凑到金蝉子身边,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两个妖怪?” 猪八戒剜了金蝉子一眼,语气中透着埋怨之意:“和尚说不能伤他二人性命,自然是放了。” “呆子。”孙悟空按落云头,在猪八戒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和尚只说不能杀,又不曾说放他二人走。” “哎呦。”猪八戒发出一声痛呼,抱头鼠窜:“遭瘟的猴子,你怎下死手?” “你还敢躲?”孙悟空横眉立目,作势要打。 金蝉子眉眼弯弯,扯住孙悟空:“正事要紧,且放八戒一马。” 孙悟空冷哼一声,退到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缩回手,一本正经地说:“猴子,八戒,你二人精通变化之术,可借这两个妖怪的身份,混入洞中。” “老猪学艺不精,变作妖怪的模样,撑不了太久。”猪八戒把腰一弯,蜷缩成一团:“我还是现出本相,混在猪羊中吧!” 金光刺目,金蝉子慌忙闭上眼。睁眼再看,猪八戒已现出真身。 她哭笑不得,拍着猪八戒的脊背说:“八戒,你这般大,妖怪杀猪羊,定先拿你开刀。” “这有何难?”猪八戒抖了抖背,瓮声瓮气地说:“老猪变小些。”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猪八戒体型小了大半。 金蝉子微微颔首,而后看向沙悟净。 不等她开口,沙悟净连连摆手:“和尚,老沙变不成猪,还是使障眼法,化作妖怪模样吧!” 金蝉子噗嗤一笑:“哪个让你变猪羊?快化作妖怪模样,混进去。” 孙悟空自妖怪身上取下腰牌,收起荷包,起身问道:“和尚,你与敖烈可要进虎口洞?” 敖烈急声答道:“自是要进。” “如何进?”猪八戒抬起头,提醒道:“你二人既不通变化之术,也不会使障眼法。” 敖烈面露难色,摩挲着下巴不说话。 金蝉子沉思片刻,忽然眼眸一亮:“这两个妖怪要去乾方集上吃酒,想来他们时常下山,与山下百姓相熟。 我和敖烈扮做菜贩,随尔等去虎口洞。那些妖怪若问起,便说买完猪羊还剩些银子,干脆与大王添个新菜。” “这个主意妙。”孙悟空摇身一变,变作妖怪模样。又吹了一口仙气,路旁碎石变作菜篮、扁担。 “只八戒一头猪怕是不妥。”说着话,孙悟空自耳后拔下一撮毫毛,吹一口仙气,即变作一群猪羊,将猪八戒围在当中。 “这两个妖怪拦在路中央,迟早露馅儿。”沙悟净上前,解下妖怪的腰带,将他们捆了个结实,扔到灌木丛中。 金蝉子、敖烈装扮一番,各担两篮菜,跟在孙悟空、沙悟净身后。 师徒一行浩浩荡荡,直奔虎口洞。 山绕翠,水连城。峭壁扳青蔓,高崖挂紫荆。 师徒几人赶着猪羊,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虎口洞外。 一伙妖怪在洞外挑水、劈柴,忙得不亦乐乎。 见孙悟空、沙悟净赶着猪羊回洞,一拥而上。捉猪的捉猪,捆羊的捆羊。 可怜那猪八戒,尚未施展本事,便被小妖捆成粽子,抬到一旁。 黄狮精听到动静,率领数十个小妖自洞中钻出来。 金蝉子压低帽檐四下打量,却见黄狮精身后跟着一个凡人,书生打扮,看年岁约莫五十上下。 她眸光一暗,心道:他就是妖怪口中的账房先生? “刁钻古怪,今日回来的怎这般快?”黄狮精歪着脑袋,瞧见金蝉子、敖烈,又问:“怎带了两个凡人回来?” “大王容禀。”孙悟空凑上前去,憨笑道:“他二人担着菜,赶着猪羊去城中换银子。自山下行过,被小的拦下来。 他二人要的价钱比城中少一程,猪羊也肥,便将菜和猪羊一并要了,故而回来的早了些。” “哦?”那书生模样的老者开口问道:“二十两银子,换了多少猪羊?” “九头猪,八只羊。”金蝉子缓缓抬头,问道:“您可是账房先生?” 第256章 豹头山钉耙会(三) “正是。”书生微微颔首。 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可妖怪就在眼前,不好明着问,只得把疑惑压在心间。 敖烈摸了摸鼻子,悄悄打量着账房先生。与妖怪为伍,这账房先生怕是不简单。 账房先生默算一番,笑道:“大王,这些猪羊比城中便宜一成。算上那四筐菜,这笔买卖划算。” “祖翁赏得金银堆成山,划算与否,本王并不在意。”黄狮精自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抬手一抛。 银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孙悟空怀中:“拿去吃酒。” 孙悟空接住银子,千恩万谢:“多谢大王。” 金蝉子眉头一皱,祖翁?这妖怪还有家眷? 黄狮精哈哈一笑,拍了拍账房先生的肩膀,叮嘱道:“这几日洞中尽是妖族,我不吃人,他们却说不准。 你回去歇息几日,过后,本王差人迎你回来。放心,银子不会少你的。” 金蝉子眉头舒展,脸上挂着浅笑:从前只觉此妖行事荒唐,如今看来,也有几分人情味。 “大王,洞中大小事宜,小的已安排妥当。”账房先生微微躬身,恭敬应道:“请大王放心,绝不会出乱子。” “嗯。”黄狮精应了一声,随意挥了挥手。立时有小妖上前,搀扶着账房先生上轿,径直下山。 “大王。”金蝉子抬起头,做出一副恭顺模样,问道:“家父病重,急需银两救命。 小的知大王心善,愿卖身与大王,与您做个奴仆,换些银两救父。” “二十两银子不够救你父亲的命?”黄狮精睁大双眼,上下扫量着金蝉子。 金蝉子挤出两滴泪,哽咽道:“小的欠药铺三十两银子,卖猪羊所多银两,还不够还债。” “可怜见的。”黄狮精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玉佩,递给金蝉子:“拿去吧!换些银子救你父亲。 至于留下来做奴仆……洞中皆是妖精,不方便留你,你早些下山,莫让家眷担忧。” “账房先生为何能留下来?”金蝉子顺势问道。 黄狮精轻笑道:“他无儿无女无族亲,除了虎口洞,能去何处落脚?” “原来如此,多谢大王!”金蝉子接过玉佩,正要夸赞几句,顺势留下来。忽听一声嘶吼,而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拦住那头猪,莫让它跑了。” “抓不住活的,那便杀了。总归是要下锅的,不必留活口。” 金蝉子循声望去,却见猪八戒挣开绳索,撒开蹄子狂奔而来。 “快躲。”敖烈拽住金蝉子的手臂,慌忙躲避。 孙悟空、沙悟净大喝一声,上前几步,将黄狮精护在身后。 猪八戒险些死在屠刀之下,怒气难消。见孙悟空护着黄狮精,掉转方向,直直地撞上去。 金蝉子眼睛一亮,先猪八戒一步扑过去:“大王,当心!” 这一扑,挤开孙悟空,撞翻沙悟净。只留黄狮精站在原地。 猪八戒眼底闪过暗芒,后蹄猛地一蹬,凌空飞起。硕大的肚皮兜头砸向黄狮精,将他砸得眼冒金星。 金蝉子捂嘴偷笑,见黄狮精倒在地上,再度扑上去,一把推开猪八戒:“该杀的瘟猪,胆敢害我家大王,看招!” 猪八戒借力冲出去,钻入山林中,眨眼便没了踪影。 孙悟空急忙扶起黄狮精,故作关切,问道:“大王,你可曾受伤?” 众妖围拢过来,纷纷开口,说得都是关切之言。 黄狮精晃了晃脑袋,只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好哇!”孙悟空露出凶相,拽住金蝉子的手腕,厉声喝道:“若不是你,大王岂会受伤?” “我,我也是好意。”金蝉子哭丧着脸,似是愧疚,头越埋越低:“谁知那猪突然发狂……” “猪跑了,你二人休想跑。”孙悟空长臂一捞,扯住敖烈,光明正大的钻进虎口洞:“留下来做工抵债,胆敢偷懒,我绝不轻饶。” 黄狮精定了定神,待眼前金光散去,这才站起身来。 有心说教几句,却寻不到金蝉子等人的踪影。抬脚追去,却听小妖来报,祖翁那边还未送信,只得放他们一马,差人去竹节山报信。 烈日当空,洞外酷热难耐,洞中凉爽宜人。 金蝉子端着酒壶站在角落里,抬头望去,见正中间桌上供着九齿钉耙,金箍棒、降妖宝杖一左一右,分立两旁。 “道友可曾听说?黄狮精为庆钉耙宴,特意派小妖下山去买猪羊了。” “黄狮精那蠢货,明明是妖怪,偏要附庸风雅,学人族做派。” 众妖王交头接耳,说的皆是嘲讽之言,金蝉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两脚羊遍地皆是,捉几个来便是。下山买猪羊,实在愚蠢。” 听到两脚羊二字,金蝉子脸色微变。这些妖怪心狠手辣,与他们相比,黄狮精称得上大善人。 沙悟净狠狠剜了那妖王一眼,虽未开口,厌恶之意却藏不住。 “也不知黄狮精走了什么运?三杆神兵尽皆落入他手中,可恨!” “……” 金蝉子手背绷紧,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抬起眼眸,将众妖的模样一一记在心间。正看时,不知哪个妖怪喊了一句:“黄狮精来了——” 众妖立刻住嘴,虎口洞立时静下去。 “哈哈哈……”黄狮精大笑着走进来,掀起披风,坐到主位上:“黄狮有失远迎,诸位莫怪。” 众妖王哪里敢怪黄狮精?纷纷开口,说的都是些奉承之言。 金蝉子闻言勾起唇角,笑容却透着冷意。她歪头靠近孙悟空,低声说:“这些妖怪两面三刀,虚伪得很。” 孙悟空点点头,轻声应道:“黄狮精未必与他们交好,请他们赴宴,也有震慑之意。” 黄狮精满面春风,兴致勃勃地说:“本以为我那四明铲已是神兵利器,不曾想昨夜巧遇这三杆神兵。 本想取来把玩一番,不曾想神兵认主,天意如此,本王只好笑纳。哈哈哈……” 众妖王听闻此言神色各异,却无一个好脸色。 沙悟净满脸不忿,低声骂道:“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真是厚颜无耻。” “大王,这三杆神兵有多重?”孙悟空故作不知,好奇问道。 黄狮精循声看过来,见是孙悟空,笑道:“你与古怪刁钻合力,也抬不动那钉耙。” 孙悟空搓着掌心,小心翼翼地问道:“能否让我兄弟二人试上一试?” 金蝉子低下头,心道:这猴子一肚子鬼主意,试上一试?怕是想趁机夺回神兵。 黄狮精扫了众妖王一眼,眸光一凝,点头应道:“也好。” 他话音刚落,洞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头猪横冲直撞地冲进来,撞翻一众妖王,掀翻桌椅,直奔黄狮精而去。 “好孙儿,爷爷不用神兵,也能撞死你。” 第257章 豹头山钉耙会(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西游:唐僧本是女娇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