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长城:我能拓印万妖天赋!》 第1章 庚字营七十三号 大周北境,万里长城。 “站好!都给老子站直了!” 皮鞭抽在湿漉漉的铁甲上,发出脆响。 陈渊站在第三十七号垛口前,身上那件破烂的粗麻铁扣单衣早已被血浸透,干涸后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痂。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颊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嘿,七十三号,还活着呢?” 身旁传来一声低笑。 说话的是个中年老卒,右眼瞎了,糊着一层白翳,左手握着一把崩了口的断刀。 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扭头盯着城墙外。 陈渊没转头,只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嗯。” “别装哑巴!” 老卒嘿嘿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子叫王铁柱,入营三年了。看见脚下这堆烂肉没?上个月还是活生生的人。今天咱俩要是能活下来,晚上老子分你半块硬面饼!” “留着自己吃。” 陈渊有点不耐烦开口。 “嘿,你这小羔子……” “都闭嘴!” 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两人。 巡城伍长按着刀柄走过来。 这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刀疤,凶狠无比。 “庚字营的废物们听好了!” 刀疤伍长停在陈渊面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排面色惨白的兵卒,“朝廷发你们粮饷,给你们衣服穿,不是让你们来这儿拉稀的!待会儿妖潮上来,谁敢退后半步——” 铮! 佩刀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伍长那张狰狞的脸。 “老子亲自剁了他的狗头!” “伍长——” 王铁柱低声下气地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兄弟们连着守了三天三夜,肚子里连一滴热汤都没有,这刀都拿不稳了啊……” 啪! 刀疤伍长反手就是一耳光,直接将王铁柱抽得摔倒在地。 “拿不稳刀,就用牙咬!” 伍长狠狠踩在王铁柱的手背上,碾了碾,“填线卒就是耗材!死干净了,朝廷下个月再征一批!少跟老子废话!” 王铁柱咬着牙,一声没吭,等伍长走远了,才默默爬起来,把被踩得流血的手掌在衣服上抹了抹。 他看了陈渊一眼,自嘲地笑了笑:“看见没?咱们不是人,是填线的泥巴。” 陈渊握紧了手里那把卷刃的官制铁刀,没接话。 在大周北境,他们的身份叫“填线卒”。 朝廷每年从九州强征上来的死囚、流民、破产农户,一捆捆塞进大罐车,送到这长城垛口上。 十个上去,活不过三个。 “吼——!” 长城外,沉闷的吼声突兀响起,震得城墙上的石砖瑟瑟发抖。 大地开始颤抖。 “来了!妖潮来了!” 有人尖声惊呼。 天际线处,一片黑压压的潮水狂涌而来。 那不是水,是骨魔。 伸着四条白骨利爪、躯干由惨白骷髅拼凑而成、身躯高逾丈许的荒原恶鬼。 数以千计的骨魔聚集在一起,白茫茫一片,撞击在长城的基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放箭!快放箭!” 城楼上,百夫长歇斯底里地咆哮。 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但在庞大的骨魔潮面前,不过是投石入海,只掀起微不足道的气浪。 “填线卒,顶上去!补齐缺口!” 身后的执法军吏战刀全出,刀锋顶在了这群最底层士卒的后背上。 “冲!不冲也是死!” 王铁柱大吼一声,拎着断刀往垛口冲去。 陈渊跟在他身后,脚下踩着不知是谁的内脏,湿滑无比。 突然,一阵急促的恶风从上方扑下! “小心!” 陈渊瞳孔猛缩。 一头两丈高的巨大骨魔凌空跃起,庞大的骨躯狠狠砸在三十七号垛口上! 坚硬的青石板轰然爆碎,飞溅的石块像弹丸一样砸在周围人的身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渊亲眼看着刚才还和他说话的王铁柱,被骨魔那锋利的骨爪瞬间撕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喷洒而出,落了陈渊满脸,还是温热的。 “妈的!老子不想死!” 身旁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卒吓得瘫软在地,哭爹喊娘地往后爬。 “站起来!杀!” 陈渊一把拽住那小卒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手里卷刃的铁刀狠狠刺向骨魔的关节。 铛! 火花四溅。 铁刀直接折断,骨魔连皮都没破,反手一巴掌将那新兵砸成了肉泥。 陈渊被巨大的冲击力扫中,胸口如遭重锤,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还没等他喘过气,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去死吧!替老子顶着!” 是陈渊身后的一个老卒,此刻双眼通红,面目狰狞,手里的枪柄狠命推在陈渊的背上。 陈渊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从数丈高的城墙缺口掉了下去! 耳畔风声呼啸,腥臭扑面而来。 轰! 陈渊狠狠砸在了城墙脚下的尸堆里。 断骨刺入肉体,剧痛瞬间冲顶,眼前黑一片红一片。 这城墙根下,是尸堆。 人族士卒的残肢断臂,妖魔碎裂的骨骼,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呕吐的恶臭。 “咳……咳……” 陈渊吐出嘴里的血块,不停的咳嗽。 他强忍着全身骨头断裂般的剧痛,贴着冰冷的尸体,一点点将身体往尸堆缝隙里缩。 在这片战场上,乱动弹就意味着死亡。 他想活着。 突然,陈渊的左手掌心按在了一块坚硬冰冷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陷在某具白骨肋骨里的物件,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古拙气息。 陈渊低头看去。 那是一面古旧的青铜军牌,上面布满斑驳的绿锈,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黑紫色血迹。 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古字,他认不出。 嗡——! 就在他的手掌完全贴合青铜军牌的刹那,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异响! 冰冷、机械、毫无情绪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轰然震响: 【检测到宿主血脉激活……】 【斩妖拓印军牌绑定成功。】 【战场煞气转化功能开启。】 【当前可拓印能力槽:1/1】 【注意:亲手斩杀或致命一击斩杀妖魔(死亡十息内),可拓印其天赋技能!】 一道只有陈渊自己能够看到的青铜色光幕,凭空在眼前的虚无中张开。 陈渊还没来得及去研究,一直重伤的骨魔利爪已至眼前! “给我去死!!” 陈渊眼中狠戾爆开,抓起尸堆里一把断掉的铁枪,顺着骨魔眼眶,刺了进去! 咔嚓!噗嗤! 断枪贯穿颅骨,将眼眶中那朵幽绿火苗瞬间刺灭! 骨魔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具死骨。 【成功致命一击斩杀一阶骨魔(死亡三息内)!】 【检测到可拓印目标,是否拓印其天赋“骨甲”?】 第2章 骨甲 “拓印!” 陈渊在心里默念。 【拓印成功!获取天赋能力:骨甲(一阶)。】 【当前能力契合度:85%。】 【正在融汇骨甲……】 一股寒流从左手掌心的青铜军牌中迸发,顺着陈渊臂膀经脉疯了一样灌入全身体魄。 咔咔咔! 【斩杀一阶骨魔,获得纯净煞气,转化中……】 【恭喜宿主,修为提升至炼皮境初期!】 【军牌汲取血食,状态稳定。】 热流袭遍全身,刚才坠落城墙摔断的肋骨在热流滋养下喀嚓作响,迅速归位。 陈渊只觉得全身肌肉紧实,力道大增。 剧烈的酸麻与撕裂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陈渊皮肤之下,一层惨白色的硬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生长出,严丝合缝地贴在皮肉与筋膜之间,宛如一件浑然天成的骨质内甲!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这骨甲的作用,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呼啸! 轰! 上方,一只骨魔的利爪狠狠拍在陈渊的胸膛上。 狂暴的蛮力将陈渊拍得向后倒滑三尺,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胸口衣物爆碎,但预想中的开膛破肚并未出现。 碰撞处迸发出酸牙的嘎吱声。 那一爪子落在身上,竟像砸在一块百炼精钢上! “吼?” 骨魔那双幽绿复眼中露出丝愣神,似乎想不通为何这个孱弱的人族耗材没有被一巴掌拍碎。 陈渊没给它想通的机会。 “给我死!” 陈渊怒吼一声。 他单膝跪地,不退反进,借着下坠的势头向前猛冲! 右臂皮下骨甲覆盖,五指攥紧断裂的半截铁刀,借着全身爆发的筋骨之力,由下而上,狠狠刺向颈下三寸! 噗嗤! 断刀自下巴缝隙刺入,没至刀柄。 陈渊右手狠狠一拧,顺势横向拉绞! 狂暴的蛮力撕裂了骨魔脆弱的内部,绿色的粘稠恶臭汁液喷了陈渊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绿血,气喘吁吁地拔出断刀。 周围的尸堆里,还有一头伤势较轻的骨魔在抽搐咆哮。 陈渊眼神没半点波动。 他矮身、上前、出刀。 噗!噗! 陈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 断刀精准捅破这头骨魔的骨核,将其彻底斩杀。 【斩杀一阶骨魔两头,煞气已转化。】 【当前修为:炼皮境中期。】 尸堆里安静了下来。 长城上下的喊杀声依然震天响,但这一处尸堆,暂时没了活着的妖魔。 陈渊站在尸堆里,低头看着地上的妖魔尸首。 边军规矩,拿妖魔头颅换军功。 他割断自己的衣襟,将三头一阶骨魔的头颅串在一起,紧紧系在腰间。 三颗巨大的白骨头颅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渊顺着飞绳挂钩留下的麻绳,开始往城墙上爬。 城墙垛口上,厮杀渐渐停歇。 攻城的这一波骨魔潮退了下去,城墙根下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妖魔与士卒尸体。 第三十七号垛口前。 刀疤伍长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战刀,正满脸横肉地清点残存的人员。 “妈的!又死了十七个!” 刀疤伍长往地上吐了口血痰,破口大骂,“一群没用的废物!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剩下来的七八个填线卒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麻木。 “伍长……庚字营七十三号……刚才被推下去了。” 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卒怯生生说道。 刀疤伍长冷哼一声:“掉下去还能有命?早被骨魔分尸吃了!少废话!赶紧把地上的尸体抬走,准备迎下一波……” 话音未落。 一只沾满黑紫血迹的手,突然搭在了城墙垛口的边缘。 手背上,隐隐浮现着一丝白骨光泽,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城墙外翻了上来,“咚”地一声落在了青石板上。 满场寂静。 剩下的填线卒缓缓扭过头,像看鬼一样看着走上来的这个人。 一身破烂的粗麻铁扣单衣,满身满脸都是黑绿相间的干涸血迹,眼神却冷得像北境冬月里的冰渣。 庚字营七十三号,陈渊。 “你……你居然没死?!” 刀疤伍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紧握。 从几丈高的城墙掉进骨魔扎堆的尸堆里,就算是炼骨境的军官落下去也是死路一条,这最底层的填线卒凭什么能活着爬上来? 刀疤伍长向前踏了一步,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陈渊: “陈渊!你小子掉下去不死,是不是藏在尸堆里装死躲避战祸?逃兵在边军是个什么罪过,你清楚吧?老子现在就能砍了你!” 周边几个伤兵低下头,不敢发声。 逃兵是死罪,斩首示众。 陈渊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抬起左手,解开腰间系着的粗麻绳。 啪嗒。 麻绳松开。 三颗狰狞可怖的一阶骨魔头颅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碰撞声,咕噜噜滚动到了刀疤伍长的脚边。 骨核破裂的地方,还残存着刚刚斩杀时留下的黏液。 刀疤伍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眶急剧收缩,死死盯着脚下的三颗头颅。 一阶骨魔! 而且是整整三颗! 战场上的填线卒,三五个人拼死都不见得能斩杀一头骨魔。 眼前这个没背景、没修为的填线卒,一个人摔下城墙,带上来了三颗骨魔头颅? “这是我杀的。” 陈渊冷冷开口。 “装死?”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刀疤伍长,继续向前跨了一步。 刀疤伍长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脚下踩到了骨魔的头颅,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周围的几个老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填线卒,竟然逼退了凶悍的伍长? 刀疤伍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阵红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在手下这群废物的面前丢了面子,一股凶戾之气油然而生。 “妈的!就算是你杀的又怎么样?” 刀疤伍长凶相毕露,伸手就要去抓地上的骨魔头颅,“落到了老子的辖区,这军功……” 陈渊的手,按在了腰间那半截卷刃的断刀柄上。 寒风呼啸而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陈渊的眼神里满是凶狠。 那是真正杀过妖、从阎王殿挣扎着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刀疤伍长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眼角的刀疤抽搐了一下,后背隐隐泛起一股凉意。 这个平日里三闷棍打不出个屁来的庚字营七十三号……不对劲!很不对劲! “伍长,”陈渊喝道,“边军规矩,斩妖纳首,按头论功。你这是想黑我的头颅?” 城墙上,杀气弥漫。 远处,中军大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闷的号角声。 嘟——! “军功官巡城!”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刀疤伍长身体一震,咬牙收回了手,阴狠地瞪了陈渊一眼,低声吐了一句:“有种。” 陈渊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提起了地上的三颗骨魔头颅。 青铜军牌在怀中微微发烫,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陈渊眼底流转。 【军牌血食已补充,拓印技能“骨甲”稳定。】 【当前拓印槽位:1/1(初始槽位已占用:骨甲)】 【下一槽位解锁条件:修为突破至“炼骨境”(当前境界:炼皮境中期)。】 陈渊紧了紧手里的断刀。 在这吃人的北境长城,活着,才刚刚开始。 城墙拐角处,踏踏的马蹄声和皮靴声传来,一名身穿玄铁重铠的边军军功官在数名护卫的拥簇下,正朝这里走来。 刀疤伍长冷笑一声,凑到陈渊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小子,头颅交上去容易。但这军功银子……你命薄,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陈渊转过头,眼神盯着刀疤伍长的那处颈右侧旧伤。 陈渊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如水: “你可以试试。” 第3章 军功 军功官带着四名铁甲亲兵,按刀走来。 他胸前绣着三品豹韬纹,正是北境军中专司核验军功的功德官。 “怎么回事?” 军功官停下脚步,冷声问道。 刀疤伍长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连忙躬身赔笑: “回稟大人,这小子擅离职守,掉下城墙,下官正要依军法处置!” “哦?” 军功官转头,看向陈渊。 陈渊不慌不忙,将提着的粗麻绳往前一送。 啪嗒! 三颗血淋淋的骨魔头颅砸在地上。 “庚字营七十三号陈渊,斩一阶骨魔三头,特来兑换军功!” 军功官眼睛微眯,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三颗骨魔头颅。 他拔出腰间短匕,在头颅骨核处撬了撬,验看骨髓黏液。 “新鲜的,骨核尚完好。” 军功官收起短匕,看向刀疤伍长, “掉下城墙,斩妖三头归来,这也叫逃兵?” 刀疤伍长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低头:“大人明鉴!是下官一时眼拙,没看仔细……” “哼!” 军功官冷哼一声,看向陈渊,“按边军铁律,斩一阶普通妖魔一头,换军功银十两。三头,计军功银三十两。” “小兄弟,腰牌拿来。” 陈渊递出身上那块代表填线卒身份的木制铁扣腰牌。 军功官掏出刻刀,在腰牌背面狠狠划下三道深痕,随后从亲兵手里接过三个沉甸甸的银锭,丢给陈渊。 雪白的银子入手,很沉。 “一颗头,十两银!” 军功官高声说道,“军功银三十两,按规矩,积满十两军功银,可升伍长!你积攒三十两,已具备升任伍长的资格,且余二十两!” 周围几个苟延残喘的填线卒看直了眼。 三十两军功银! 在边军里,这能买多少刀枪、肉食、甚至保命的符箓! “多谢大人。” 陈渊收起军功银与腰牌。 “等等。” 刀疤伍长突然开腔,伸手拦住了陈渊的去路。 军功官眉头一皱:“你还有事?” 刀疤伍长对军功官躬身一拜,笑着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乃是下官防区,这陈渊是下官手下的填线卒。按边军惯例,填线卒斩妖,伍长当分抽三成,作为指派指挥之功。” 陈渊停下脚步。 “抽三成?” 军功官冷笑,“有这规矩吗?” “大人,这是咱们庚字营私下的章程。” 刀疤伍长转头看向陈渊,眼中满是威胁,“陈渊,你说是不是?没有老子在城墙上指派,你能有命掉下去斩妖?拿九两军功银出来,老子保你在接下来的守城战里活命!” 九两军功银,就是要黑掉他近一头骨魔的命! 几个老兵低着头,不敢看陈渊。 在边军底层,伍长黑手下填线卒的军功,早已是见怪不怪的潜规则。 不给,接下来的防守中,这位有不少班底炼皮境后期的伍长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去送死。 “不给。” 陈渊吐出两个字。 刀疤伍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 陈渊面无表情,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那半截断刀的刀柄上。 刀疤伍长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懂规矩的新兵蛋子!教训上官,按军法——” “边军规矩——” 陈渊打断了他的话,“强者上,弱者死。” “积满十两军功银,可挑战同级或上级军官。” “胜者,接任其职!死者,军功归胜者!” 陈渊抬眼,直视刀疤伍长:“你想黑我的军功?” 军功官闻言,挑了挑眉,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有点意思。” 军功官双手环抱,退后半步,“边军确实有这条铁律,凡有军功在身者,可向同营上官发起血战挑战。胜者升官,生死自负,律法不究!” 刀疤伍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的闷声汉,竟然敢当着军功官的面发起血战! “你要挑战我?” 刀疤伍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是炼皮境后期!你一个连气血都没练出来的废物耗材,找死?!” “少废话!” 陈渊拔出了那半截断刀。 刀身卷刃,斑驳不堪,但在陈渊手里,却稳如磐石。 “拔刀。” 刀疤伍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当着军功官和这么多手下的面,如果他不敢接,以后在庚字营就彻底没法混了。 “好!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死活不知!” 铮! 刀疤伍长抽出了腰间雪亮的精钢官刀,身形陡然暴起! “给我死来!” 刀疤伍长爆喝一声,脚下青石板爆碎,整个人如一头猛虎下山,挥刀直劈陈渊的脖颈! 这一刀,凝聚了他炼皮境后期的全身气血,刀锋带起凌厉的呼啸,气势逼人! 围观的几个填线卒吓得闭上了眼睛。 军功官目光一凝,微微摇头。 力量差太多了,这小子底子太薄。 然而,面对这劈头盖脸的必杀一刀,陈渊左脚沉稳后撤半步,沉腰下马。 就在官刀距离陈渊额头只有一寸的刹那! 咔咔咔! 陈渊胸口与手臂的皮下,坚硬致密的白骨护甲爆生长出! 硬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城墙! 刀疤伍长这必杀的一刀,结结实实砍在了陈渊横架的左臂上! 衣袖爆碎,露出了皮下那层坚硬的白色骨甲! 火花四溅,官刀竟被硬生生弹开,刀疤伍长只觉手臂剧烈麻木,招式用老之下空门大开,身形瞬间失衡! “这……这是什么?!” 刀疤伍长瞳孔剧烈收缩,满脸不敢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撤刀变招,陈渊已经欺身而入! 短兵相接,矮身、撞怀! 砰! 陈渊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混合着体内气血与骨甲的爆发力,狠狠撞进刀疤伍长的怀里! 重撞之下,刀疤伍长骨头断裂,惨叫发声。 陈渊没有半点迟疑,手中的半截断刀化作一道白光,带着满腔狠辣,干脆利落地下向上猛地贯穿了刀疤伍长的咽喉! 噗嗤! 鲜血如泉眼般喷涌而出! 陈渊握着刀柄,顺势狠狠一拧,横向拉绞! 割裂声令人牙酸。 刀疤伍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暴突出眶,瞪着陈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大口一大口带有内脏碎块的黑血。 陈渊抽刀,侧身。 噗通。 刀疤伍长的尸体重重跪倒在地,随后无力地瘫软下去,鲜血流了一地,将青石板染得乌黑。 全场死寂。 风吹过城墙,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那几个填线卒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身子瑟瑟发抖。 一刀。 仅用了一刀! 一个最底层的填线卒,竟然硬生生反杀了炼皮境后期的伍长! 军功官瞳孔微缩,盯住了陈渊刚才暴露出白骨护甲的左臂。 但此时,陈渊臂上的骨甲早已隐去,只留下一片沾满血迹的皮肤。 “刚才那是……妖魔秘法?还是某种奇门功法?” 军功官心中惊疑不定。 但在北境边军,没人会在意你的功法从哪儿来。 只要你能杀妖,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就是对的。 陈渊弯下腰,在刀疤伍长的尸体上蹭了蹭断刀上的血迹,随后伸手将刀疤伍长腰间那把品相完好的精钢官刀解了下来,挂在自己腰上。 接着,他又摸出了刀疤伍长怀里的荷包。 里面有十二两军功银,还有一本擦得泛黄的破旧册子——《炼皮功》。 陈渊利索地将银子和册子全部收入怀中。 杀人、摸尸、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陈渊抬起头,看向军功官。 军功官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 “按边军铁律!” 军功官高声宣布,“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伍长战死,填线卒陈渊血战胜之,接任伍长一职!” 军功官从腰间掏出一枚黑铁打造的兵牌,上面刻着一个凹陷的“伍”字,甩手扔给陈渊。 陈渊伸手接住,紧紧握在掌心。 冰凉的黑铁兵牌,代表着他在这个吃人的边军里,终于脱离了最底层的耗材身份,踏出了第一步。 【成功晋升为“伍长”,获得军营气运加持。】 【战场煞气转化速度提升20%!】 【当前能力槽可用上限:1/1】 青铜军牌在怀中微热,吞噬了刀疤伍长死后散发出的煞气,陈渊体内原本炼皮境初期的修为此刻节节攀升,直接稳固在了炼皮境中期巅峰! 军功官带着铁甲亲兵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 “明天一早,去军械库领你的伍长装备。” “是。” 陈渊低头应道。 军功官带着亲兵转身离去。 城墙垛口前,只剩下陈渊,以及那几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填线卒。 陈渊拎着那把精钢官刀,走到那几个填线卒面前。 鞋底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每一个跪在地上的士卒,身体都随着陈渊的脚步声而剧烈颤抖。 陈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站起来。” 陈渊吩咐道。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陈渊一眼。 陈渊扫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一具是骨魔的,一具是刀疤伍长的。 “抬走,打扫干净。” “是……是!伍长大人!” 几个士卒如蒙大赦,拼了命地点头,七手八脚地跑过去抬尸体。 残阳如血,将万里长城染成了一片惨红。 陈渊走到城墙垛口旁,手按着刚刚抢来的官刀,晚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角。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庚字营七十三号”。 他是伍长,陈渊! “吼!!!” 突然,一声巨吼响起。 陈渊瞳孔聚拢,猛然转头看向城外方向。 “这是二阶妖魔冰原巨狼?!” 有经验的老兵大声呼喊。 “嗯?” 就在大家被城外的吼声吸引的时候,陈渊意外瞥到城墙脚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正从阴影里闪过。 而这时,空气中,隐隐飘散来一股奇香。 第4章 引妖散 晚风从垛口灌进来。 风里除了刺鼻的血腥味,还多了一丝异样的甜香。 那香气淡薄,入口却带着一股腻人的甘甜,顺着鼻腔直往肺腑里钻。 陈渊吸入一口,眉头骤然拧紧。 他停下脚步,低头嗅了嗅风里的气味。 “不对劲——” 陈渊按紧了腰间的刀。 旁边正在收拾尸体的一个老卒身形一僵,手里抬着的断肢啪嗒掉在地。 他伸出手指,在鼻尖前捻了捻风里的气味,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浑身剧烈发抖。 “这……这是……” 老卒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陈渊跨前一步,刀柄顶在老卒胸口:“说!是什么?” 老卒扑通跪倒,牙齿打颤: “回……回伍长,这是引妖散!小人以前在关外当过采药奴,闻过这味儿!这是用二阶冰原狼的腺体混了兽血熬出来的疯药,只要往城墙上一撒,方圆数十里的妖魔闻着味儿就会发疯一样往这儿冲!” “引妖散?” 另外两个清理垛口的填线卒闻言,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扫帚铁铲掉在地上。 “怪了……守城用的都是雄黄和猛火油,谁往自家墙上撒引妖散啊?” “这是要咱全营人的命啊!” 陈渊眼神冰冷。 这药不可能凭空飘来,刚才城墙阴影里一闪而逝的黑影,就是撒药的人! “闭嘴!” 陈渊低喝一声,目光扫过三人,“想活命,拿好刀,跟我来!” “伍长……咱们不喊巡逻队吗?” 老卒战战兢兢地问。 “等巡逻队来,妖魔已经上墙了。” 陈渊吐出一个字,“走!” 陈渊猫着腰,贴着青石城砖,顺着甜香味蔓延的方向疾趋而去。 老卒和另外两个填线卒不敢留原处,拎着卷刃的破刀紧紧跟在后面。 城墙甬道狭长死寂。 残阳退去,寒夜降临。 长城上的火炬在狂风中呼呼作响。 越往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深处的走廊走,那股甜香的气味就越浓。 陈渊脚步极轻,顺着风味一路追摸。 前方转角处的火把阴影里,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边军的铁扣战甲,手上拎着一个半开的油纸包,正借着火炬的暗光,顺着垛口缝隙把包里的白色粉末均匀地往城墙外扬。 粉末随风飘散,落在城墙砖上,泛起微不可察的淡粉色光泽。 “手脚利索点,动静小些。” 那人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 陈渊按刀立在转角阴影中,身体微斜观察着。 借着昏暗火光,陈渊认出了这人。 张老三。 庚字营三十七号老卒,刚才被他一刀捅死的刀疤伍长的左膀右臂。 陈渊双眼微眯。 “张老三!” 陈渊冷不丁开口。 阴影里的身躯剧烈一震! 张老三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待看清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陈渊后,他眼神顿时变得狰狞。 “陈渊?你小子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张老三反手拔出腰间战刀,脚下悄悄后退。 后面跟上来的老卒和两个填线卒见状,怒不可遏。 “张老三!你在干什么?你竟然在城墙上撒引妖散!” “你他妈想害死大家?!” 张老三见事情败露,不怒反笑,脸上露出几分癫狂: “害死你们?一群命比纸薄的填线卒,朝廷送你们来不就是填线的吗?晚死几天和早死一会儿,有什么区别?!” 陈渊一步步朝他走去,刀出鞘半寸,刀刃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寒芒。 “谁让你撒的?” 陈渊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谁?哈哈哈哈!” 张老三啐了一口血痰,“伍长大人死了,这买卖当然得老子接手!小子,别以为你杀了刀疤就能在庚字营称王称霸!你懂个屁!” 陈渊没有废话:“说!或者死!” 张老三面色一狠,眼中爆发出杀意,“你以为你当了伍长就稳了?实话告诉你,今晚二阶冰原狼潮就会压上来!这三十七号垛口,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陈渊眼神毫无波动看着他。 “刀疤拿填线卒的命换骨核,卖给关外的走私商号,一头一阶骨魔骨核能卖二十两银子!” 张老三一边叫嚣,一边悄然握紧了左手藏在袖子里的短弩, “朝廷给的抚恤连根毛都没有,不靠这个,咱们吃什么?喝什么?!你挡了大家的财路!” 老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抖: “你们……你们竟然通妖走私?!用活人的命引妖魔来杀,就为了取骨核卖钱?!” “人命算个球!” 张老三咆哮道,“在这长城上,只有银子是真的!” 话音未落,张老三眼中狠色一闪,左手袖弩骤然抬起,嘣的一声扣动机关! 三支淬毒的漆黑短箭直奔陈渊面门! “小心!” 身后的老卒尖叫。 陈渊见张老三被抓住还这么多废话,肯定暗藏后手! 他早就提防着这家伙。 咔! 他左臂皮下白骨护甲瞬间爆长,挡在面前! 叮!叮!叮! 三支毒箭打在白骨护甲上,进发出三朵火花,直接被崩成两截,掉落在地。 张老三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恐惧: “骨……骨甲?!你是妖……” 话还没说完。 陈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处。 疾风扑面! 陈渊矮身、前冲、拔刀! 划拉! 刀带起一道冷冽的月弧,刀锋从张老三的后心刺入,贯穿前胸! 鲜血顺着放血槽滴滴嗒嗒流下。 张老三身形僵硬,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你……你逃不掉的……上面的大人……不会放过你……” 陈渊右手用力一抽,将官刀拔出。 噗通! 张老三重重倒在尸堆和白色粉末之中,彻底绝了气息。 【斩杀人族叛卒,获得少量煞气,转化为修为……】 【当前修为:炼皮境中期巅峰】 青铜军牌在怀中微热,将张老三死后散出的煞气吸收干净。 陈渊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如奔马般流转,双臂肌理愈发坚实。 “原来杀人族也能获得煞气,就是这煞气量远远不如一只骨魔所带来的。”陈渊在心中暗忖。 身后的老卒和两个填线卒呆立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张老三,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渊收刀入鞘,蹲下身子,开始摸尸。 他在张老三身上翻出了三十两碎银子、两包未用完的引妖散,以及一把精制的小弩。 正当他准备站起身时,指尖在张老三内衣的暗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陈渊将那东西抠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入手冰凉沉重,材质非金非木。 铁牌正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而背面,赫然刻着一个苍劲有力、带着逼人霸气的字—— “萧”! 老卒凑上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将军府的腰牌?不……不对,这不是普通兵卒能带的,这是关内大族萧家的私兵令牌!” 陈渊捏着那半块铁牌,嘎吱作响。 萧家。 大周朝廷派驻北境边军的高层大族之一。 一个最底层的填线卒伍长,居然能拿着萧家的私兵令牌,在城墙上做着拿人命换妖魔骨核的走私勾当! 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黑、还要深! 朝廷把边军当耗材,高层把边军当血食发财。 这长城三万里的砖缝里,流的哪里是御敌的血,全都是被人榨干的髓! 陈渊将那块刻着“萧”字的黑铁令牌默默收入怀中。 “伍长……这……这东西不能留啊!” 老卒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要是让上面的大人知道咱们拿了这东西,咱们全得被灭口!” 陈渊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盯着老卒:“你们不说,谁知道?” 老卒一愣,随即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另外两个填线卒也跟着跪下。 “伍长放心!小人们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跟着伍长,小人们只听伍长的!” 陈渊收回目光,淡然道:“把引妖散用土盖掉,拿水冲干净。” “是!是!” 三人如蒙大赦,慌忙奔向旁边的水桶和沙包,手忙脚乱地清理城墙上的粉末。 然而,已经晚了。 散发出去的引妖散甜香,早已随风飘出了万里长城,吹进了无边无际的漆黑荒原之中。 呜——! 风声狂暴起来。 远方的荒原极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尖锐的狼嚎! 嚎叫声穿透夜空,带着凶残与贪婪,一浪高过一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成百上千声狼嚎接连响起,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凶煞浪潮! 轰隆隆——! 长城脚下的石砖开始微微颤抖。 沙石从墙缝里震落,城墙上的火炬剧烈晃动,摇摇欲坠。 “狼……冰原狼潮!” 清理城墙的老卒扔下了手中的沙包,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陈渊缓缓走到城墙垛口前,按着腰间的精钢官刀,朝城墙外放眼望去。 漆黑如墨的荒原上,泛起了数也数不清的幽蓝色光点。 那是成百上千只冰原狼的眼睛! 而在那片蓝色的死寂眼海中央,一头体型如小山般巨大、额间生着独角的通身雪白巨兽,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那双血红色的眼芒,锁定了三十七号垛口的方向! 二阶妖魔——冰原巨狼! 第5章 冰原巨狼 “来得好快。” 陈渊低语,紧了紧手中的刀。 引妖散的毒性比他预想的还要烈。 “敌袭——!敌袭!” 三十七号垛口附近残存的边军士兵尖声大喊,铜锣声在黑夜里刺耳爆响。 但没等守军组织起弓弩射击,异变陡生! 那头体型如小山般的冰原巨狼,猛地仰天狂咆。 吼——! 咆哮声掀起肉眼可见的风暴,震得城墙上的守军耳膜剧痛,气血翻涌。 下一刻,巨狼四肢在荒原地面上猛力一蹬! 轰! 地面炸开两个大坑。 庞大的狼身腾空而起,竟越过了百丈高的城墙阻隔,带着铺天盖地的腥风与寒气,重重砸落在了三十七号垛口的城墙道上! 碎石飞溅! 城墙轰然震颤! “活物!是活生生的大妖魔!” “跑啊!快跑!” 残存的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阵脚大乱。 炼皮境士兵在普通兽潮面前还能拼死一搏,但在二阶妖魔面前,简直弱小如蝼蚁。 巨狼双眼凶光毕露,巨大的狼爪横空扫过! 呼! 凛冽的爪风呼啸。 三名来不及躲避的炼皮境士兵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巨大的力量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与鲜血飞溅在城砖上,惨烈无比。 “畜生!” 老卒吓得趴在地上面如土色,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冰原巨狼一爪拍碎三人,嗜血的瞳孔一转,盯上了瘫软在地的老卒,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下! 腥臭的风气扑面而来。 “要死……” 老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黑影暴起而至! “滚开!” 陈渊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瞬间冲到了老卒身前。 面对二阶妖魔的恐怖咬合,陈渊眼神狠厉,不退反进。 体内的气血狂暴奔涌,炼皮境的防御瞬间拉满! 不仅如此。 他胸口与双臂的皮下,白骨护甲疯狂延伸,交织成一层坚硬的骨甲! 炼皮境中期巅峰配合一阶骨甲,堪比炼骨境,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轰! 巨大的狼口狠狠撞击在陈渊架起的骨甲与官刀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 陈渊双脚下的青石板喀嚓爆裂,双腿深深嵌入地面。 可怕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嘴角直接溢出了一道鲜血。 骨甲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喀喀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纹。 硬扛下了! 陈渊凭借骨甲,竟硬生生顶住了二阶妖魔的随手一击! “伍长!” 老卒睁开眼,看呆了。 以炼皮境硬接二阶妖魔,这怎么可能?! 冰原巨狼似乎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能挡下自己一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残暴的凶光取代。 陈渊强忍着体内剧痛,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狼头。 昏暗的火光与月色下,巨狼庞大的面孔狰狞可怖。 陈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狼头,凭着敏锐的战场直觉,瞬间注意到了异样—— 巨狼的左眼一片混浊灰白,眼角处还延伸着一道深邃狰狞的旧伤疤! 左眼是旧伤!是瞎的! “原来是个残废。”陈渊心中冷哼。 二阶妖魔皮坚肉厚,普通官刀根本砍不穿它的防御。 要想赢,只能戳弱点! 巨狼再次低吼,巨大的右爪带起刺耳的破风声,直奔陈渊的头颅抓来! 撕拉! 空气被撕裂。 陈渊没有硬拼,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提一口气血,身形突然矮下,贴着城砖向左侧爆滑而出! 巨狼一爪拍空,将城墙拍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因为左眼失明,巨狼的左侧出现了绝对的视野盲区! 就是现在! “死来!” 陈渊眼中凶光爆射,以身为饵引出了巨狼的攻势,此刻滑到巨狼左侧盲区,借着滑行的惯性暴起! 他将浑身气血全部灌注在右臂之上,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刺眼的寒芒! 噗嗤! 断刀沿着巨狼左眼的旧伤疤,毫无阻碍地狠狠刺了进去! 没至刀柄! “嗷——!!” 冰原巨狼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凄厉咆哮! 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灰白色的左眼里飙射出滚烫的黑血! 一击得手! 陈渊毫不贪刀,松开刀柄,双脚在狼身上猛地一蹬,借力向后倒飞爆退! 轰! 暴怒的冰原巨狼疯狂挥舞利爪,将陈渊原本站立的地方砸得粉碎。 陈渊落地连退七八步,撞在垛口边才停下,口中大吐鲜血。 胸口的骨甲啪嗒一声崩溃破裂。 这一击虽然成功,但二阶妖魔的凶威依旧震伤了他。 更要命的是,巨狼并没有死! 刺入左眼的刀子彻底刺痛了这头凶兽,它仅剩的右眼变得通红如血,滔天的煞气爆开。 “吼!” 巨狼猛然转过头,盯着陈渊,疯狂地扑了过来。 失血与暴怒让它的速度更快、更猛! 陈渊手无寸铁,骨甲散裂,体内的气血也消耗了大半。 面对迎面扑来的血盆大口,陈渊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拼了! 就在冰原巨狼的巨爪即将拍碎陈渊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呼! 一道炽热无匹的刀芒横空出世! 那刀芒呈现出赤红之色,带着狂暴的气血威压,轰然斩下!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脆无比。 巨狼伸出的巨大狼爪,在空中被这道赤红刀芒生生齐根斩断! 喷涌的鲜血如雨泼下。 巨狼惨叫未落,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凭空降落,踩在了巨狼的后颈上。 来人身穿百夫长精铠,手握一把重型斩马刀,浑身气血轰鸣! 炼骨境巅峰的强者! 路过的百夫长! 百夫长面无表情,单手握刀,顺着巨狼的颈椎关节猛地刺入! 咔嚓! 脊椎断裂。 巨狼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击杀二阶妖魔冰原巨狼,获得一股煞气……】 由于这一击是百夫长完成的致命一击,陈渊怀里的青铜军牌只是微微吸收了一丝余煞,并未能拓印巨狼的能力。 陈渊靠在城墙上,剧烈喘息着,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切。 百夫长抽出斩马刀,甩掉上面的黑血,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卒,直直落在了陈渊身上。 “炼皮境?” 百夫长挑了挑眉,声音粗犷有力。 陈渊擦掉嘴角的血迹,抱拳挺立:“庚字营填线卒,陈渊。” 百夫长打量着陈渊破烂衣衫下隐隐可见的伤痕,又看了看死狼左眼上没至刀柄的官刀。 “有点意思。” 百夫长冷笑一声,“以炼皮境的修为,硬抗二阶一击不死,还能以身为饵,精准破开冰原巨狼的旧伤弱点。” “你小子是个狠角色。” 百夫长按着刀柄,向前走了一步,沉声道:“老子是乙字营百夫长魏铁峰。小子,明天来我营报到!” 地上瘫软的老卒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乙字营是主力营! 跟着一个炼骨境巅峰的百夫长,脱离庚字营这种炮灰填线营,那是天大的造化! 老卒连忙用手拉陈渊的裤脚,低声催促:“伍长,快答应啊!快谢谢大人!” 陈渊站直了身躯。 他看着眼前的百夫长魏铁峰,又扭头看了看后方战战兢兢的老卒,以及另外两个浑身是血的填线卒。 陈渊微微低头,拱了拱手。 “谢大人抬爱。” 陈渊语气平缓,没有丝毫谄媚与激动。 魏铁峰眉头一皱:“你不乐意?” 陈渊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老卒和残存的填线卒。 “陈渊谢大人赏识,不过——” 陈渊声音坚定,“我的兵还在这里。” 城墙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魏铁峰愣住了。 地上拉着陈渊裤脚的老卒也彻底呆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在这万里长城上,填线卒就是消耗品,是命比纸薄的耗材。 从来没有人会把填线卒当成“兵”。 魏铁峰回过神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的兵?” 魏铁峰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冰冷而刺骨,“小子,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几个随时会死的烂肉,也值得你拒绝老子?” 陈渊按着腰间空了的刀鞘,一言不发,态度决绝。 魏铁峰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冷哼了一声。 “有骨气,可惜在这边军里,死得最快的往往就是你这种有骨气的人。” 魏铁峰转过身,拖着斩马刀朝甬道另一头走去,魁梧背影渐渐隐入夜色。 一道声音随风传回: “明天早集前,要是还没死,随时来找老子。” 第6章 赵铁衣 城墙上的冰原巨狼尸体早已被后勤搜刮干净,只留下一滩滩凝结成黑冰的血迹。 魏铁峰走了,夜色重新归于寂静。 老卒老李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陈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伍长……你刚才不该拒绝魏百夫长的。” 老李头声音沙哑,“那可是乙字营,主力营!留在庚字营,咱们早晚得死在墙上。” 另外两个存活的填线卒也低着头,神色复杂。 “我不去,也能活。” 陈渊按着刀柄,语气平淡,“把死人的武器收了,换上好装备。天亮前,去军械库。” “是!”老李头咬牙应道。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片灰白,寒雾笼罩着整个庚字营防区。 陈渊带着老李头几人去军械库领了伍长制式装备,正准备返回三十七号垛口。 踏踏踏。 一阵稳健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内响起。 昨天给陈渊发放伍长兵牌的那位军功官,正带着几名面容肃穆的亲兵迎面走来。 军功官神色严峻,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军籍册。 看到陈渊不仅活了下来,还将自己打理得利落整洁,军功官眼中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陈伍长。” 军功官停下脚步,开门见山道: “昨夜三十七号垛口突发变故,你浴血守城,本官已将军功记下。一伍编制当满六人,考虑到这垛口多次遭受妖兽袭击。今日后方送来一批新补充的兵源,本官破例多给你几名。” 军功官侧过身,挥了挥手。 亲兵侧开身子,五道人影从后面走了出来。 军功官看着这五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对陈渊沉声道: “边军战事吃紧,后方送来的兵源参差不齐。这几人背景各异,你好生约束管理,若有违抗军令者,可按律处置。” “属下明白。”陈渊抱拳道。 “好,防区安全重于泰山,交给你了。”军功官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带着亲兵雷厉风行地离去。 陈渊伫立在原地,目光扫过新来的这五个人。 老李头凑到陈渊身边,低声念叨:“伍长,这几个人……怎么看着各怀心思,没个正经兵样?” 五个人里,最惹眼的是站最前面的两个人。 左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老兵,一身破烂军服,弓着背,满脸褶子,眼神躲闪,双手插在袖子里发抖,一副窝囊相。 右边则是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熟锦棉袍,腰间挂着一把雕工精致的佩刀,面容白净,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与嫌弃。 少年身后,站着一个瘦弱的后生,十七岁左右,穿着宽大的军服,怀里抱着一把半旧的重弩,低着头,一言不发。 至于剩下两个人,则是唯唯诺诺的流民充军,缩在后面不敢抬头。 “报上名来。”陈渊冷声道。 那个穿着锦衣的少年冷哼了一声,跨前一步,扬着下巴道: “小爷周野!关内周氏商号嫡子!要不是我家老爷子得罪了郡守,小爷怎么会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北境填线?小爷手里的刀,值二百两银子!小子,你就是这儿的伍长?看着比我也大不了两岁,懂怎么打仗么?” 周野言语嚣张,根本不把陈渊这个泥腿子伍长放在眼里。 老李头怒道:“小子!怎么跟伍长说话呢?在长城上,王爷来了也得按规矩听伍长的!” 周野斜了老李头一眼,嗤笑道:“老东西,有你说话的份?老子有的是银子,等过几天我家老爷子打通关节,老子就能调去后方大营!少在这跟老子摆谱!” 陈渊没理会周野的叫嚣,目光转向了那个一身锦衣的少年旁边。 弓着腰的中年老兵见陈渊看过来,连忙一抖索,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 “伍长大人饶命啊!小人赵铁衣,充军老卒!小人没本事,上场就发抖,打仗只会往后躲!大人千万别把小人安排在最前面啊,小人还想活着回老家种地啊!” 赵铁衣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 周围几个士兵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 但陈渊的瞳孔却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陈渊历经生死,眼力毒辣异常。 刚才周野叫嚣时,赵铁衣看似发抖,双脚的站位却非常考究,看似松垮,实则重心极稳,随时能够发力暴起! 而且,这老家伙的手掌上满是厚茧,那绝不是种地留下的茧子,而是握了几十年战刀、拉了几十年硬弓才能磨出来的铁茧! 这老家伙在藏拙! 陈渊眼神深邃,却没有点破。 长城之上,谁都有秘密,只要不威胁到自己,他懒得管。 陈渊又看向那个抱弩的少年。 少年注意到陈渊的视线,微微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闭,眼神冰冷,怀里那把重弩的机括保养得很好,油光发亮。 “他叫林七。” 赵铁衣在地上小声偷瞄着陈渊,解释道,“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在后方靶场上,百步穿杨,是个玩弩的能手。” 林七对赵铁衣的介绍毫无反应,只是对着陈渊微微点了点头,复又低下头去,紧抱重弩。 陈渊点了点头。 一个嚣张的富贵公子哥周野,一个装怂藏拙的死老兵赵铁衣,一个沉默寡言的哑巴弩手林七。 这批班底,倒是有意思。 周野见陈渊半天不说话,以为陈渊被自己的背景吓住了,顿时更加得意,按着腰间名刀冷笑道: “陈伍长,小爷可丑话说道前面,城墙上的脏活累活别叫小爷做,小爷每天要吃肉,要住干净地方。你要是识相,等小爷调走那天,少不了你的赏钱!” 周野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炸开! 谁也没看清陈渊是怎么动的。 只见陈渊跨前一步,势如奔雷,大掌轰然抽在了周野的脸颊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周野抽得横飞出两米远,重重砸在城砖上! 周野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半边脸瞬间肿如猪肝,一颗带血的牙齿直接吐了出来。 “你……你敢打我?!” 周野捂着脸,蒙了几秒,随即眼中迸发出滔天怒火,狂吼着拔出腰间的宝刀,“老子杀了你!” 锵! 刀出鞘半寸,一股森寒的煞气从陈渊体内爆开! 一股接近炼皮境后期的气血如狂潮涌动,瞬间将周野镇压! 陈渊一步踏出,一脚踩在周野的胸口上,势如泰山压顶! 咔嚓! 周野胸口的锦袍爆开,肋骨剧痛,手里的宝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没有周家大少爷,只有填线卒周野。” 陈渊低头俯视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再敢废话一句,我现在就以违抗军令罪,一刀砍了你!你可以试试,你爹的银子能不能救活死人。” 冰冷的刀锋贴在了周野的脖子上,割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死亡的恐惧瞬间将周野的狂妄冲得粉碎。 周野浑身剧烈颤抖,眼里的嚣张彻底变成了恐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听懂了吗?”陈渊冷声问。 “听……听懂了!伍长饶命!听懂了!”周野带着哭腔喊道。 陈渊收回脚,将官刀还鞘。 周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只是捂着脸抽泣,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害怕。 这一拳一脚,瞬间立住了伍长的威严。 旁边缩着的赵铁衣耷拉着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随后继续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哑巴少年林七则是深深看了陈渊一眼,抱紧了怀里的重弩。 “老李头。”陈渊开口。 “属下在!”老李头大声应道,挺直了腰板。 “带他们熟悉垛口,分发守城物资,半个时辰后,轮值防守。” “是!” 陈渊转过身,走向垛口边缘,负手而立,眺望着无边无际的荒原。 第一批班底,收拢了。 但是在这长城上,想要带着这群人活下去,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深夜。 寒气大盛,风雪弥漫。 城墙甬道的废墟角里,燃着一堆微弱的柴火。 填线卒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去,发出沉重的呼噜声。 周野缩在锦袍里,脸肿老高,睡梦中还在抽泣。 林七抱着重弩靠在墙角,呼吸匀称。 角落的阴影深处。 老兵赵铁衣背对着众人,缩在一角。 借着微弱的火光,赵铁衣从破烂的军裤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物件。 层层剥开粗布。 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把样式古旧、刀刃上布满暗红色锈迹的旧战刀。 这绝不是边军发放的制式战刀。 赵铁衣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石头,借着阴影遮挡,缓慢地擦拭着刀身上的锈迹。 沙……沙……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随着锈迹被一点点擦去,刀柄末端露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 在那凹痕中央,赫然刻着一个苍劲拔俗、浸透了风霜与杀气的字—— “陈”! 赵铁衣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个“陈”字,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与平日装怂截然不同的复杂神采。 似怀念、似痛苦、又似惊涛浪掀。 他扭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闭目养神的陈渊,随后默默将旧战刀重新用布包好,藏入了最深的内衬中。 第7章 伍长的规矩 天刚蒙蒙亮,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前。 陈渊按刀立在垛口中央。 在他面前,老李头领着新旧七名兵卒整齐列队。 除了昨夜缩在角落抽泣的周野此时半边脸肿如猪头、眼神躲闪外,其他人皆噤若寒声。 装怂的赵铁衣依然弯腰弓背,双手缩在袖子里,一副随时准备下跪的模样。 哑巴林七怀抱重弩,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 其余几个流民卒子更是不敢抬头。 陈渊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进了我这三十七号垛口,不管你以前是关内大户,还是充军死囚,在这里,全都是填线卒。” 周野身子微微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在这长城上,想活命,就记牢我的三条规矩。” 陈渊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跟我冲的,我保你活。战事一响,我站最前面,只要我还没死,就轮不到你们先送命。” 这话一出,老李头眼眶微微发热,赵铁衣耷拉着的眼皮轻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陈渊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缩后面的,我亲手送你一程。临阵脱逃、畏缩不前、拖累袍泽者,不用妖魔动手,我的刀第一个剁了他。” 陈渊腰间的刀随之发出了一声低鸣,周野和那两个流民卒子吓得脸色惨白。 “第三,军功透明,谁杀的就是谁的。我不拿你们一厘军功,谁要是敢抢袍泽的头颅,立斩不赦!” 陈渊放下了手,目光扫向众人:“听懂了吗?” “听懂了!”老李头率先暴喝。 “听……听懂了,伍长……”周野带着哭腔小声附和。 赵铁衣也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嘴里咕噜着“小人一定听话”之类的窝囊话。 林七则是默不作声地向前踏出半步,将重弩举至胸前,重重一抱拳。 “拿兵器,上墙!” 陈渊下令。 话音刚落,长城外陡然炸响了刺耳的警讯铜锣声! 当!当!当! “骨魔!是骨魔潮上来了!”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号防区警戒!” 相邻垛口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只见长城下方漫天灰雾之中,一团团的白色影迹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成百上千头一阶妖魔——骨魔! 它们通身白骨裸露,动作迅猛,爪牙尖锐,顺着陡峭的青石城墙向上狂暴攀爬! “来……来了!妖魔上来了!” 周野看着城墙下白茫茫一片骨海,吓得腿肚子抽筋,差点瘫软在地。 “慌什么!上滚木礌石!”老李头大声吼道。 陈渊一步跨到垛口最前沿,单手扣住城墙青石,刀锵然出鞘,寒芒四射。 “按规矩办!” 陈渊暴喝一声,浑厚力量灌注全身,一刀横扫而出! 寒芒乍现! 两头刚跃上城墙垛口的骨魔还没来得及咆哮,直接被陈渊一刀斩断了头颅,白骨碎块和腥臭的汁液飞溅开来! 【斩杀一阶骨魔,获得少量煞气……】 怀中青铜军牌微微发热,吸纳着散溢的煞气,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气血滋养肉身。 这是陈渊第一次带队守城,他说话算话,当真顶在了最前方,如同一座巍峨铁塔,将攀爬最凶猛的隘口死死封住! 看到伍长如此悍勇,老李头士气大振,挥舞着长矛疯狂刺杀跃上城墙的骨魔。 周野见状,肚子里那股大家子弟的傲气被激了出来。 “妈的!老子也是带刀的!” 周野红着眼大吼一声,拔出腰间那把价值二百两的宝刀,不顾死活地朝着右侧一头落单的骨魔冲了过去! 他根本没有战场厮杀的经验,只凭着一口蛮力一阵乱砍。 宝刀确实锋利,一刀砍断了骨魔的一条骨臂,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 咕噜! 骨魔发出一声怪啸,仅存的独臂带起刺耳风声,白骨利爪径直朝着周野的咽喉抓去! 速度快如闪电! “啊——!” 周野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看着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白骨利爪,整个人彻底吓傻在原地,甚至连躲避都忘了。 死局!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干枯粗糙的大手突然从后方伸了过来,宛如铁钳一般,捏住了周野的后颈衣领! 用力一拽! 呼! 周野整个人被一股庞大无比的怪力直接向后拽飞了三尺,重重摔在城砖上,险险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下一刻,一道身影挡在了周野身前。 正是老兵赵铁衣! 赵铁衣此时脸上依然挂着惊恐的表情,嘴里嗷嗷大叫着:“哎呀妈呀!吓死小人了!” 但他手里那把残破的官刀却从下方向上斜刺而出! 噗嗤! 刀尖顺着骨魔下颚的缝隙,直贯颅腔! 那头一阶骨魔剧烈抽搐了一下,轰然倒地。 赵铁衣顺势把刀一拔,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墙角,一边擦着汗一边哀嚎: “死人了!死人了!吓死小人了!” 被拽回一条命的周野躺在地砖上,剧烈喘息,冷汗湿透了背心。 他呆呆看着赵铁衣的背影,又看了看掉在面前的宝刀,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半寸! 而就在右侧骨魔被斩杀的瞬间,左侧陡然跃上了三头体型更为庞大的骨魔! 它们避开了陈渊的正面锋芒,直扑守在防线中段的两个流民卒子! 那两个流民卒子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破刀都拿不稳。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寒芒划过黑夜! 噗! 第一头骨魔的眉心瞬间被一枝漆黑的重箭洞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未等箭音消散。 咔嚓! 弩弦拉开再扣动的声音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咻!咻! 又是连续两道刺耳的箭鸣! 两枝重箭带着狂暴的动能,划过刁钻的弧线,从另外两头骨魔的眼眶缝隙中爆射而入! 嘭!嘭! 脑髓炸飞,两头骨魔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直接僵硬地倒在了两名流民卒子脚边! 连发三弩! 弹无虚发,全部命中弱点! 周野震惊地扭过头去。 只见那名哑巴少年林七端坐在后方的石堆旁,怀里的重弩散发着微弱的硝烟味。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熟练地再次拉弦装箭,弩口锁定着城墙边缘。 战局惨烈,但三十七号垛口却在陈渊的带领下,如同铁板一块! 陈渊见后方无忧,眼中凶光暴涨。 他低吼一声,气血在皮下如雷鸣爆发,一步跨出,身形如风暴袭过! 出刀! 斩! 两头刚露头的骨魔直接被陈渊连人带骨砍成四截! 鲜血与白骨碎块溅了陈渊满脸,但他的刀化作一道不不可破的防御网,牢牢钉在最前线! 半个时辰后。 惨烈的攻城战终于渐渐平息。 长城脚下留下了成片骨魔的尸体,剩下的妖魔受挫退去,消失在白茫茫的迷雾深处。 鸣金声在长城上方回荡。 三十七号垛口内,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血臭味。 周野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浑身被汗水浸透,但他看着前方陈渊挺拔的背影,眼神里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若是没有陈渊顶在最前面,没有赵铁衣那神来一笔的营救,没有林七神乎其技的重弩,他周野今天早已是一具凉透的尸体。 陈渊收刀入鞘,转过身来。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 “清点伤亡,统计军功。” 老李头连忙跑了一圈,随即跑回陈渊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伍长!清点完了!咱们三十七号垛口……零死亡!除了周野受了点擦伤,两个流民吓脱了力,全员活着!” “不仅如此,咱们伍一共斩杀一阶骨魔十七头!其中伍长您一个人就独斩了九头!” 零死亡! 斩十七头! 这在伤亡率极高、动辄全员战死的庚字营填线防区,简直是个奇迹! 老李头的声音很大,顺着风雪传到了相邻的三十六号和三十八号垛口。 此时,隔壁防区的厮杀声也停了下来。 一阵阵痛苦的哀嚎与哭喊声从三十六号垛口传来。 “二哥!二哥你醒醒啊!” “救人!快抬止血散来!” “死了四个!我们伍死了四个啊!” 三十六号垛口的伍长是个满脸横肉的高大汉子,名叫刘宗。 此时刘宗浑身是血,手里的战刀崩了好几个口子,脚下躺着四个手下惨不忍睹的尸体,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兵卒也断了一条手臂,正在地上惨叫。 刘宗擦了擦脸上的血,听到了老李头的喊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跨过尸体,走到两个垛口的交界处,伸出头朝三十七号垛口看去。 当看到陈渊那一伍九个人居然完好无缺地立在城墙上,甚至连那个穿着熟锦棉袍的公子哥都还活着时,刘宗的双眼瞬间泛起一层嫉恨的血丝。 凭什么? 他刘宗在庚字营拼杀了一年多,带的都是老兵,一次攻城就折了四个! 陈渊不过是个刚升上来的新伍长,带的还是一群歪瓜裂裂枣、流民富家少爷,凭什么能做到零伤亡?! 军功算下来,陈渊那一伍拿到的赏银,将远超他们! 刘宗死死盯着陈渊腰间那枚锃亮的伍长兵牌,又看了看陈渊脚下堆积的骨魔尸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陈渊……” 刘宗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在这靠人命换资源的边军长城上,别人活得好,就是断了他的财路和风头! 陈渊感知敏锐,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风雪,直直与刘宗交汇在一起。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炸开。 陈渊眼神平淡如水,甚至没有在刘宗身上多停留一秒,便收回了视线。 “清理战场,把骨核抠出来。”陈渊大声吩咐。 “是!伍长!” 老李头、周野等人高声应答,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第8章 军工透明的代价 三十七号垛口内,气氛却一片火热。 老李头抱着个木盘子,挨个给大伙分发刚刚领回来的例钱。 周野伸着脖子,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银两。 “周野,斩一阶普通骨魔半头,协助击杀,赏银五两。”老李头高声念道,将银子拍在周野手里。 周野捧着银子,半边肿脸有些发抽,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热气。 五两银子对周大少爷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可这是他靠自己这条命在长城上赚来的! “这……真给小爷?”周野愣愣道。 “伍长说了,谁杀的就是谁的,少不了你一分!” 老李头咧嘴一笑,接着念,“林七,独立击杀三头一阶普通骨魔,赏银三十两!” 林七默默上前,收起银两,塞进内兜,朝陈渊的方向微不可察地低了低头。 到了赵铁衣这儿,这老家伙一边接过来一两碎银,一边哈着腰流眼泪: “多谢伍长!多谢伍长!小人居然还能拿到军功赏赐,这要是传回老家,能多买两亩地啊!” 陈渊坐在垛口石凳上,擦拭着手里的官刀。 赏罚分明,军功透明。 在这吃人的填线营里,只要给足了活命的希望和看得见的利益,就算是狗,也能变成吃人的狼。 短短两天时间,三十七号垛口士气高涨。 然而,这股火热落在隔壁几个垛口眼里的时刻,却比毒蛇还要刺眼。 三十六号垛口旁,伍长刘宗靠在城墙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在他的身后,另外两个垛口的伍长——张大彪和赵秃子,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庚字营,甚至整个边军填线营,一直有个不成文的克扣规矩。 手下填线卒拼死拼活杀妖换来的军功赏赐,伍长至少要抽走三成甚至一半! 不给? 下次妖魔冲城,伍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推去送死! 靠着这项“抽成”,这帮伍长不仅能顿顿吃肉,还能攒下大把银子买镇煞丹。 可陈渊这么一搞,不抽一分一毫,军功全发! 三十六号、三十五号、三十八号垛口的填线卒们私底下全都议论开了。 “听说了么?三十七号垛口的陈伍长,发军功连一厘都不扣!” “人家那才叫跟着干活!咱们辛辛苦苦杀妖,大半军功都被伍长抽走了!” “妈的,要是我能调到三十七号垛口就好了……” 人心散了。 队不好带了。 “刘哥,不能再让这小子猖狂下去了!” 伍长张大彪咬牙切齿,低声骂道: “这混蛋把规矩破了,老子手下那几个崽子今天发响的时候,看老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以后还怎么捞油水?!” 赵秃子也摸了摸光头,阴狠道: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仗着杀了几头妖魔,就敢断咱们兄弟的财路!这长城上,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刘宗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冷笑道: “硬拼?人家炼皮中期巅峰,一个人能砍九头骨魔,你们谁打得过他?” 张大彪和赵秃子顿时哑口无言。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继续断咱们的财路?” “哼,打不过,还不会用边军铁律压他么?” 刘宗压低声音,阴惨惨地说道: “边军之中,军功统筹皆由上峰安排。他陈渊私下搞什么军功透明,自立规矩,这叫私改军制!这要是扣上去,可是死罪!” 张大彪眼睛一亮:“刘哥的意思是……找军功官告状?” “走!” 刘宗一甩袖子,“咱们三个联合联名告发!就说他陈渊私吞军饷、私改军制、勾结士卒图谋不轨!军功官大人最恨手下人乱了规矩,保准脱了他这身皮!” 半个时辰后。 踏踏踏。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在甬道内响起。 军功官手按佩剑,面色严峻地领着一队武装到牙齿的亲兵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刘宗、张大彪、赵秃子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阴笑。 “伍长,不好了!” 老李头脸色一变,连忙走到陈渊身边,“刘宗那几个人把军功官大人请来了,看着来者不善!” 周野也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唯独林七按住了腰间重弩,赵铁衣则熟练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最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 陈渊缓缓起身,迎着军功官走了过去。 “属下庚字营三十七号伍长陈渊,拜见军功官大人。”陈渊抱拳行礼。 军功官停下脚步,双目如鹰隼般盯在陈渊脸上,声音沉如洪钟: “陈渊,有人联名向本官告发你。说你私自扣押军饷,私改边军军制,在防区内搞一堂言,破坏军心!可有此事?!”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两侧城砖嗡嗡作响。 刘宗跨前一步,指着陈渊的鼻子大叫道: “军功官大人明鉴!这小子刚当上伍长就目无军纪!不按边军惯例统筹军功,反而私自将赏银乱发!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意图私改军制!” 张大彪也跟着附和: “对!大人!他这么做,让其他垛口的兄弟怎么想?这不是摆明了挑拨各伍之间的关系吗?此风绝不可长!” 面对三人的泼脏水和严词指控,周野气得浑身发抖,想开口辩解却被老李头一把拉住。 陈渊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他看了一眼刘宗三人,随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粗线缝制的麻纸账本。 “大人。” 陈渊双手将账本递上前去,声音不疾不徐: “属下不懂什么私改军制,属下只知道边军律第十二条——凡战杀敌者,论功行赏,不得克扣,违者军法处置。” 军功官眉头微微一挑,接过账本。 陈渊继续说道: “这是三十七号垛口自昨夜至今日的所有战损与军功明细。” “昨日清晨,从军械库领取本伍赏银两千两。” “填线卒周野,斩杀一阶普通骨魔半头,发赏银五两,有收条为证。” “填线卒林七,斩杀一阶普通骨魔三头,发赏银三十两,有收条为证。” “老卒老李头,协助杀敌,发赏银三两……” “陈渊个人斩杀九头一阶普通骨魔,应得赏银九十两,全部封存暂扣,优先充作本伍后续伤亡抚恤与箭支补充。” 陈渊字字铿锵,条理清晰: “每一笔账目,皆有记录;每一分赏银,皆发放到杀妖士卒手中!属下不知,遵照边军律按功行赏,何来私改军制之说?倒是几位伍长口中的‘边军惯例’……” 陈渊转过头,目光直视刘宗三人,大声喝道: “不知大周律哪一条写着,伍长可以强行抽走士卒三成军功?!” “你……你胡说八道!”刘宗脸色剧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张大彪和赵秃子也是心惊肉跳,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陈渊。 军功官翻看着手里的账本。 账本上的字迹虽然有些粗糙,但每一笔军功来路、每一分银子去向都清清楚楚,甚至连每个人领完赏后按的手印都历历在目! 军功官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 这哪是个只知杀戮的粗鄙填线卒? 这做事手腕,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军功官本就是刚正之人,最恨手下军纪败坏、克扣军饷。 平时对这些伍长的私下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边军战事惨烈,需要这帮老油条顶在前面。 可现在,陈渊把边军律直接搬了出来,还把账本摆得明明白白! 合情、合理、合规! 砰! 军功官合上账本,面色陡然冰冷下来,转头看向刘宗三人。 那冰冷的眼神,让刘宗三人如坠冰窟。 “刘宗!” 军功官厉声呵斥。 刘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属下……属下也是为了军心啊!” “混账东西!” 军功官一脚踹在刘宗肩头,将他踹得翻了个滚,怒骂道: “自己没本事带兵,不敢上阵杀妖,反而跑来嫉恨有功之人!陈渊按律发赏,每一笔账清清楚清楚,何错之有?!” “你们口中的‘惯例’,真当本官不知道是什么勾当?!” 军功官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张大彪和赵秃子,杀气腾腾: “再敢在庚字营内部煽风点火、搬弄是非、克扣士卒军响者,本官亲手斩了他的狗头!滚!” 张大彪和赵秃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拉起刘宗,灰溜溜地逃离了三十七号垛口。 军功官收剑入鞘,将账本交还给陈渊。 他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赞许: “做得好!这才是边军伍长该有的样子,有本官在,没人能拿规矩压你。” “谢大人明察。”陈渊抱拳。 军功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亲兵转身离去。 看着军功官远去的背影,老李头和周野兴奋得差点喊出来。 “伍长!太厉害了!这帮孙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周野解气地挥了挥拳头。 陈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看着刘宗三人逃走的方向,眼神愈发沉寂。 军功官是正直,能挡得住明面上的规矩压人。 可在这吃人的长城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己断了庚字营所有伍长的财路,把这群吸血的恶犬逼到了绝路。 明着动不了他,暗地里的手段……怕是马上就要来了。 “麻烦才刚开始。”陈渊低语了一句。 深夜。 风雪重现,呼啸着卷过长城的防区。 营帐内,柴火噼啪作响。 周野、老李头等人早已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角落里,陈渊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体内气血如沉闷的雷鸣般缓缓运转。 他在借着怀中青铜军牌散发的微热,默默修习着边军基础的《炼皮功》。 炼皮境中期巅峰的气血在周身皮膜下奔涌,隐隐有突破至炼皮境后期的迹象。 突然! 陈渊耳尖微微一动。 捕捉到了风雪中一丝异样的动静。 那是靴子踩在积雪上极轻极细的咔嗒声,还有几道刻意压低、带着刺骨杀意的呼吸声! 脚步声不在城墙外,而是在庚字营内部的甬道方向!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他手缓缓按上了枕边的官刀。 第9章 夜袭 柴火渐渐熄灭,帐内一片昏暗。 陈渊盘坐在席子上,手紧按在官刀刀柄上,双眼盯着营帐入口。 气血在皮下悄然流动,随时准备暴起。 咚。 极轻的脚步声在帐外停下。 紧接着,一道利刃划破布匹的刺耳撕拉声响起! 篷布破开! 两道裹着风雪的黑影如幽灵般扑了进来! 寒芒乍现! 两把淬毒的短刀撕裂黑夜,带着森然的杀意,直奔陈渊的咽喉与心脏撕裂而去! 出招快、准、狠! 这两人皆是炼皮境好手! “受死!” 刺客低喝,眼中凶光爆射。 陈渊面无表情,眼中只有一片死寂。 他早有准备! 轰! 陈渊体内气血狂暴奔涌,胸口与颈项皮下,白骨护甲瞬间蔓延而出! 与此同时,陈渊腰间官刀猛然出鞘!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左边刺客的一刀狠狠刺在了陈渊胸口的骨甲上! 火星四溅! 骨甲喀嚓开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陈渊气血一翻,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 受创的同时,陈渊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刺眼的寒弧,反手凌空斩下! 噗嗤!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直接沿着左边刺客的脖颈横削而过! 一颗黑布蒙面的头颅高高飞起,喷涌的鲜血如雨洒下,将营帐顶篷染得一片猩红! 一刀斩杀! “什么?!” 右边的刺客眼眶剧烈收缩,吓得魂飞魄散! 炼皮境硬扛一刀毫发无伤?反手一刀斩杀同阶? 这哪是什么新升上来的伍长,分明是个杀神! “硬茬子!退!” 右边刺客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借力朝后方破开的篷布大口爆退而出。 “想走?晚了!” 陈渊脚下青石板爆碎,正要暴起追击。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在夜风中一闪而逝。 破开的布篷外,一枚碎石子带着恐怖的暗劲,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名逃跑刺客的右膝弯处!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啊!” 那名刺客发出一声惨叫,右腿瞬间折断,平衡尽失,重重栽倒在风雪狼藉的地面上,摔了个狗吃屎。 陈渊追出营帐,刀尖贴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余光扫过阴影深处。 角落里,老兵赵铁衣正抱着头缩在城砖下,冻得瑟瑟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哎呀妈呀!摔死人了!啥东西绊了老子一脚……这破石头……” 在赵铁衣脚边,堆着几块碎石子,其中一块刚滚落没多久。 陈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赵铁衣装成被绊倒,打出那一石子,快得若非陈渊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这老家伙……不仅在藏拙,而且手法极其老辣! 陈渊收回视线,没有点破,一步跨到倒地的刺客身前。 官刀猛然下扎! 噗嗤! 刀锋直接穿透了刺客的左肩,将他钉在青石板上! “嗷——!!” 刺客发出厉鬼般的嚎叫,浑身剧烈抽搐。 营帐内的动静终于惊醒了众人。 “有刺客!” 老李头拔出短刀冲了出来,周野握着宝刀,林七更是扣动重弩,箭簇锁定地上的人。 周边几个垛口也有士兵被惊动,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陈渊踩在刺客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杀气沸腾。 “谁派你来的?”陈渊声音冰冷,毫无温度。 刺客咬着带血的牙齿,眼神凶狠:“小子!有种给老子一个痛快!” 陈渊神色平淡,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拧。 刺入肩窝的刀刃在骨肉里猛地旋半圈! “啊——!我说!我说!!” 刺客疼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五官扭曲成一团,惨叫道:“是隔壁三十六号垛口的刘伍长!刘疤子!是他给了一百两银子,让我们兄弟俩趁夜弄死你!大人饶命啊!” 刘疤子!也就是刘宗! 白天告状不成,晚上直接买凶杀人! 听到这个名字,老李头发出一声怒吼:“刘宗这个王八蛋!老子找他算账去!” 周野也气得脸庞涨红:“打不过就暗算,真特么下作!” “不必。” 陈渊冷声打断。 他抽回官刀,带起一串黑血。 噗嗤! 没等刺客求饶,陈渊顺手一刀切碎了他的喉咙。 【斩杀叛卒,获得少量煞气……】 怀中青铜军牌再次微热,将煞气吞噬。 陈渊甩掉刀上的血迹,将官刀还鞘。 “老李头,带上火把。” “伍长,咱们去哪?”老李头一愣。 陈渊转过身,大步朝三十六号垛口的方向走去,声音顺着风雪传回: “去要账。” 深夜,风雪交加。 庚字营三十六号垛口营帐内,火光晃动。 伍长刘宗正坐在案几旁,手里把玩着两块碎银,眼神焦躁地盯着帐篷门口。 按理说,那两个炼皮境的刀客早该得手回命了。 一个刚升上来的炼皮中期小子,怎么可能挡得住两个老手的偷袭? “怎么还没回来……” 刘宗低声咕哝,心里隐隐有些发慌。 砰! 一声巨响! 营帐的木门被一股怪力生生砸得爆裂开来! 碎木屑漫天飞溅! 一道挺拔的身影提着滴血的战刀,迎着漫天风雪,一步跨进了营帐! 在他身后,老李头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将陈渊的身影拉得漫长且狰狞。 看清来人,刘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狼皮褥子上! “陈……陈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渊一步步逼近,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刘伍长,深夜登门,问你要个说法。”陈渊开门见山。 刘宗强作镇定,脸色惨白地大吼: “陈渊!你深更半夜闯我营帐,想干什么?!你想造反不成?!” 陈渊没有废话。 他左手猛地一扬,将包裹着适才刺客头颅的破布直接甩到了刘宗面前! 咕噜噜!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停在了刘宗脚边,双眼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刘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剧烈发抖。 “你派的人,刀不错。” 陈渊按着刀柄,声音低沉,“可惜,杀不了我。” 被当场拆穿,刘宗彻底慌了。 他知道陈渊是个狠角色,在三十七号垛口连妖魔都杀得,今晚要是处理不好,自己会死! “陈渊!你别乱来!” 刘宗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穿透夜空: “敌袭!敌袭啊!陈渊造反要杀人了!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将整个庚字营防区彻底震醒! 张大彪、赵秃子等几个伍长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拎着刀从各自营帐里冲了出来。 几十名填线卒也纷纷拿着破烂兵器,呼啦啦围在了三十六号垛口外。 风雪中,火把通明。 刘宗见众人围了过来,顿时有了底气,连滚带爬地跑出营帐,指着陈渊对着大伙大叫: “各位伍长!兄弟们!陈渊发疯了!他深更半夜带着兵私闯我三十六号垛口,还杀了人!他这是要造反!快随我联手诛杀此贼!” 张大彪和赵秃子对视一眼,眼中泛起凶光。 这可是个弄死陈渊的大好机会! 只要安上一个“造反”的罪名,杀了陈渊,军功官也挑不出毛病! “陈渊!你好大的胆子!” 张大彪拔刀大吼,“你敢在营里动刀?!” 陈渊站在火光中央,冷眼看着围上来的众人。 周野、林七、老李头、赵铁衣几人也迅速赶到,挡在陈渊身后,气氛降到了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陈渊抬起官刀,指向地上的刺客头颅: “刘宗今夜私雇刺客,夜袭三十七号垛口,欲图谋害同袍。” “按照大周边军律第七条——勾结外人、暗杀同袍者,视同叛军!” 陈渊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大彪和赵秃子: “我按律执法,谁敢阻挡,视同同谋!” 听到“叛军”和“暗杀”两个词,周围围观的士兵们顿时哗然相顾。 边军最忌讳的就是暗地里背刺同袍! 刘宗见势不妙,眼中狠色一闪:“一派胡言!分明是你栽赃陷害!给我死来!” 刘宗猛然暴起! 他好歹也是炼皮境中期的老兵,出刀极快,带起呼啸的风声,直奔陈渊面门刺去! 他要当场灭口! “找死!” 陈渊眼中凶光爆射! 面对刘宗这蓄谋已久的一刀,陈渊不闪不避,体内气血如江河翻涌! 炼皮境中期巅峰的力量全部爆发! 锵! 刀化作一道刺眼夺目的半月寒芒,迎着刘宗的战刀硬生生劈了过去! 硬碰硬! 喀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全场! 刘宗手里的战刀被陈渊这一刀硬生生劈成两截! 寒芒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顺着刘宗的胸膛划过! 噗嗤! 鲜血飚射!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刘宗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庞大的身躯直接被陈渊这一刀劈得横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砸在城砖上! 他的胸口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口,五脏六腑几乎都被狂暴的气血震碎! 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张大彪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 一刀! 仅仅一刀,就劈碎了同为炼皮境中期的刘宗! 这等恐怖的气血爆发,这等凶狠残暴的战力,简直闻所未闻! 【斩杀叛卒刘宗,获得少量煞气……】 陈渊拎着滴血的官刀,一步踏出,踩在了刘宗还在抽搐的尸体上。 刺鼻的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 陈渊缓缓抬头,漆黑如墨的瞳孔扫过张大彪、赵秃子,扫过四周几十名噤若寒蝉的边军士兵。 他的靴子碾在刘宗的尸骨上,官刀斜指地面,冷冽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夜空中炸响: “我陈渊立规矩,只为带兄弟们活命。” “想按规矩来的,我带你拿军功;想玩阴的……” 陈渊眼神如刀,杀气腾腾的暴喝: “想杀我的,现在站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张大彪和赵秃子低下了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第10章 黑奎什长 陈渊缓缓收刀入鞘。 咔嗒。 一声清脆的刀扣声,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老李头,把刘宗的账本找出来,他的军功和赏钱,充入咱们三十七号垛口。”陈渊平静开口。 “是,伍长!” 老李头声音嘹亮,挺胸抬头地跑向三十六号垛口的营帐。 周野揉着半边肿脸,眼里的畏惧彻底变成了崇拜。 刚才那一刀,太狠,太绝! 哑巴林七抱着重弩,默不作声地跟在陈渊身后。 角落里,老兵赵铁衣低着头,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泥,小声嘀咕:“杀得好……这下消停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军功官带着亲兵按例查防,看到刘宗的尸体被搁在甬道旁,又看了看陈渊递上来的黑血刺客刀,神色平静。 “勾结残害同袍,按律当诛!陈渊,你杀刘宗,无罪。” 军功官拍了拍手里的羊皮册子,大声宣布: “三十六号垛口与三十七号垛口合并,暂由陈渊统领!” 周围士兵暗暗惊叹。 打死刘宗不仅没受罚,反而顺理成章接管了隔壁垛口! 陈渊抱拳:“多谢大人。” 军功官深深看了陈渊一眼,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递了过去。 “这是你协助斩杀冰原巨狼加上今日合并防区的军功折算,一共五十两白银。” 老李头赶忙接过来,木匣沉甸甸的。 军功官压低声音,语气沉稳: “陈渊,凡伍长者,积满五十两军功,或斩妖十头,便有资格向本营什长提出挑战。胜者,升任什长,统领十人,拿双份月粮!”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伍长呼吸顿是一紧。 庚字营这个防区的什长,叫黑奎! 黑奎是炼皮境巅峰的狠角色,已经在什长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三年,一手“铁砂掌”刚猛霸道,曾经一掌拍碎过一阶骨魔的头盖骨! “按规矩,我能挑战黑奎?”陈渊问。 “能!” 军功官点头,“只要你开口,本官立刻安排擂台,边军尚武,强者上,弱者下。” “陈伍长,慎重啊!” 老李头脸色一变,凑过来小声劝道: “黑奎那老小子狠毒得很!炼皮巅峰,一双手掌炼得像黑铁一样,硬碰硬没人能顶得住。咱们刚稳住三十七号垛口,没必要急着去冒这个险!” 周野也有些发慌,低声道:“是啊,伍长。等咱们再攒攒实力,过两个月再挑战也不迟。” 林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怀里的重弩抱得更紧了些。 赵铁衣耷拉着眼皮,在旁边小声哼哼:“什长不好当啊……死得比伍长还快……” 陈渊抬起头,看向甬道深处。 在那里的主营房门口,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的黑脸汉子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眼神冰冷地俯视着陈渊。 那人正是什长黑奎。 黑奎冷笑了一声,朝陈渊啐了一口痰,伸出大拇指,在脖子上狠狠一划。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在这长城上,伍长终究只是个底层小官,兵源和物资分配全看什长的脸色。 刘宗死了,黑奎少了个给自己孝敬的走狗,岂会放过陈渊? 与其等黑奎暗中穿小鞋,不如直接拔刀,把这块挡路石劈碎! 陈渊收回视线。 “不用等两个月。” 陈渊对军功官道,“就今天。” 军功官挑了挑眉:“好!有胆识!半个时辰后,营中演武场,公开挑战!” 半个时辰后。 庚字营演武场。 所谓的演武场,不过是一块用巨大青石板铺成的平地,周围插满冲天的旌旗。 风雪在平地上肆虐。 上百名庚字营的士兵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连几个平时不露面的百夫长亲兵也站在高处观望。 “听说没?三十七号垛口那个新上任的陈渊,要挑战黑什长!” “这小子疯了吧?他才升伍长几天?听说也就是炼皮中期!” “黑什长的铁砂掌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掌能把青石拍得粉碎!这小子纯粹是找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 演武场中央,什长黑奎赤裸着上身,露出浑身肌肉,皮肤呈黑紫色,散发着沉重的气血威压。 黑奎的双掌尤为巨大,掌心呈墨黑色,皮膜硬如铁石,正是将“铁砂掌”练到圆满的标志! 炼皮境巅峰!距离炼骨境只有一步之遥! 陈渊一身破旧战甲,按刀登上了青石台。 他周身气血隐隐奔涌,炼皮境中期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开! 黑奎看到陈渊身上的气血波动,冷笑了一声: “炼皮中期巅峰?难怪敢杀刘宗,敢向老子叫板!可惜,在老子面前,你这炼皮中期巅峰,嫩得像块豆腐!” 陈渊拔出刀,斜指地面:“废话少说!输了,位置给我;赢了,你继续当你的什长。” “找死的东西!” 黑奎爆喝一声,脚下青石板啪嗒裂开两道缝隙! 轰! 黑奎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下山的黑熊,掀起狂暴的风沙,直扑陈渊而来! 好快! 虽然身形魁梧,但黑奎的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黑奎便冲到了陈渊面前,右手黑紫色的巨掌带起刺耳的风啸声,狠狠拍向陈渊的胸口! 这一掌,势大力沉,空气都被拍得发出啪的爆响! 铁砂掌第一式——黑熊拍穴! 擂台比武,比的就是一口气!退一步,气势便衰三分! 面对这霸道无比的一掌。 “来!” 陈渊低吼一声,体内气血如江河翻涌,全部灌注在胸口与双臂! 胸口皮下,白骨护甲疯狂延伸,瞬间交织成一层坚硬的白色骨甲! 炼皮境中期巅峰,配合一阶骨甲! 拼了! 轰! 黑奎一掌狠狠拍在陈渊胸口的骨甲上! 沉闷如雷鸣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炸开! 一股可怕的冲击力排山倒海般涌入体内,陈渊双脚贴着地面暴退了五六步! 胸口的骨甲啪嗒一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纹! 陈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五脏六腑一阵剧烈翻腾。 这一掌的威力不亚于一阶妖魔! “挡下了?!” 围观的士兵们发出了一声惊呼。 张大彪和赵秃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小子竟然用肉身硬抗了黑什长一掌? 黑奎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狞笑起来:“有点门道!身上藏了护体硬功?可惜,你能挡老子一掌,能挡得住三掌吗?!” “给老子碎!” 黑奎大步跨前,双掌如连环霹雳,化作两道黑紫色的残影,再次轰向陈渊! 铁砂掌第二式——双龙推山! 轰!轰! 连续两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奎的双掌一前一后,重重拍在了陈渊的同一块骨甲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响彻全场! 庚字营演武上。 陈渊胸前的白色骨甲在绝强的掌力下轰然崩碎,炸成漫天白色的骨屑! 噗! 陈渊张口喷出一大鲜血,倒飞出三米远,重重撞在演武场的边缘石柱上,将石柱撞得开裂! “伍长!” 台下的老李头惊呼出声,脸色惨白。 台上的黑奎狂笑起来: “哈哈哈!小子!凭你也想抢老子的什长之位?给老子跪下!” 黑奎乘胜追击,一步踏出,浑身气血拉到顶峰,右掌高高抬起,掌心散发出气浪! 铁砂掌杀招——铁掌断脊!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陈渊的脊椎骨会被当场拍成粉碎! 面对必死之局,摔倒在地上的陈渊。 护甲碎了! 在骨甲碎裂的瞬间,怀中那枚青铜军牌突然疯狂发烫! 此前斩杀冰原巨狼残煞、斩杀刺客、斩杀刘宗积累的大量煞气,在陈渊遭受生死威力的刺激下,瞬间如火山喷发般灌入体内! 【检测到宿主煞气达标!】 【境界突破:炼皮境后期!】 轰! 陈渊体内的气血疯狂暴涨,顺着经脉轰然灌入胸前破损的皮膜! 不仅浑身皮膜蜕变坚韧,连带着碎裂的骨甲也在狂暴气血的灌注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强行重新生长、融合! 突破至炼皮境后期带来的浩瀚气血与极其坚韧的坚皮,瞬间为他筑起了一道肉身铁壁!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黑奎那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全力一掌,已然轰至! 黑奎根本没有注意到陈渊身上的异变,他眼里只有杀意,黑紫色的铁掌呼啸着,狠狠拍在了陈渊刚刚强行修补覆上的骨甲上!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的力量! 然而—— 轰! 并没有预想中骨头碎裂的声音。 反而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奎这一掌确实拍碎了陈渊胸前刚刚修补的骨甲,可骨甲之下,陈渊那刚刚突破至炼皮境后期的皮膜坚如铁石!再配合狂暴涌出的庞大气血与骨质,竟硬生生顶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仅如此,黑奎这十成力量的猛烈轰击,砸在如同百炼钢板般的炼皮后期肉身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轰然震荡! “呃啊!我的手!” 黑奎发出一声闷哼! 黑奎那铁砂掌虽然厉害,但到底还是肉掌! 这一掌全力轰在坚不可摧的肉身铁壁上,狂暴的反震之力猛然回冲,直接顺着他的掌心震裂了他的皮肤,带出一片鲜血飞溅! 十指连心!狂暴的反震之力震得黑奎右臂骨骼咔嚓作响,掌心血肉模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爆退! “什么?!” 下方的上百名士兵彻底看傻了! 黑什长的铁砂掌,竟然被陈渊用肉身给硬生生震退了?! 高台上的百夫长亲兵也猛地站直了身体,满脸不敢置信。 生死存亡,就在一瞬! 陈渊没有给黑奎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黑奎惨叫爆退的千钧一发之际,陈渊眼中凶光爆射! 强提一口气血,踩碎脚下青石,陈渊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电光暴起! 手中一直蓄势待发的刀,化作了一道划破长空的惊世寒芒! “死!” 陈渊一声低吼,拔刀斩! 寒芒快到了极致! 惨叫中的黑奎只感觉脖颈一凉,视野便开始天旋地转。 噗嗤! 一道血柱喷涌而出三尺高! 黑奎魁梧如熊的身躯轰然倒地。 演武场上,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陈渊单手握刀,站立在黑奎的尸体旁,剧烈喘息着。 胸前的骨甲缓缓收缩,没入皮下,只留下微微发烫的余温。 【击杀炼皮巅峰黑奎,获得大量煞气!】 听着脑海中青铜军牌传来的提示,陈渊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甩掉官刀上的黑血,伸手探向黑奎的腰间。 解下那枚代表着什长身份的黑色铁牌。 上面刻着一个“什”字。 军功官跨步上了演武场,深深看着陈渊,高声道: “庚字营三十七号伍长陈渊,例行挑战胜之!” “按边军律,陈渊升任庚字营什长!统领三十五号至四十号六个垛口!” 声震全场! “什长!什长!” 老李头激动得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周野也跟着卖力呼喊,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 陈渊握着什长令牌,站在演武场中央。 脱离最底层的填线卒,升任什长,他在边军中终于站稳了第二步!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第11章 妖潮来袭 呜——! 呜——! 呜——! 一阵悠长、带着刺耳震动感的铜角号声,从长城最高处的烽火台上爆响而起! 那号角声接连三响,声震百里! 那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烽火台上,滚滚黑烟拔地而起,将阴沉的天空染得一片漆黑! 军功官脸色骤变:“大妖潮!是极北冰原的大妖潮全面攻城了!” 演武场上的上百名士兵瞬间炸开了锅,恐慌蔓延。 陈渊握紧了手中的什长令牌和官刀,转过身,目光投向城墙之外。 只见无边无际的荒原迷雾深处,数不清的妖魔影迹如黑色的滔天狂潮,向着长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陈渊按刀而立。 “全体都有!” 陈渊暴喝一声,声音盖过了号角与喧嚣: “回垛口!准备迎敌!” 演武场上的士兵们乱成一团,拔刀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都给老子闭嘴!” 陈渊一声怒吼,声如沉雷,硬生生压下了整座演武场的喧嚣。 “慌什么?这里是长城!退者死,守者活!各归防区!” 张大彪和赵秃子吓得一缩颈子,连滚带爬地带着各自的人马往防区跑。 陈渊转过身,对老李头几人吩咐:“跟我回垛口!” “是!” 老李头、周野、林七、赵铁衣齐声应道。 众人一路狂奔,登上三十五号到四十号垛口。 刚上城墙,刺鼻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长城下方狂风呼啸,黑压压一片白骨影子正疯狂涌来。 那是成百上千的骨魔! 它们身躯如狼,骨骼外露。 利爪在青石城墙上刨出刺耳的抓痕,顺着陡峭的墙体疯了一样往上攀爬。 “天爷啊……这么多?!” 周野趴在垛口边朝下一看,吓得脸色发白,两条腿打抖。 “砸!” 老李头吼道,扛起一块百斤重的礌石砸了下去。 轰! 礌石砸碎了两三头骨魔,骨屑纷飞。 可后面的骨魔密密麻麻,踩着同伴的碎骨继续往上挤,拼命朝城墙上面钻。 突然,后方甬道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庚字营百夫长魏铁峰在一队精锐亲兵的护卫下快步走来。 “百夫长!骨魔太多了!根本顶不住啊!”旁边一个什长带着哭腔大喊。 魏铁峰按刀冷哼,高声下令: “边军军令!主防线收缩!乙字营与丙字营撤回二道城防!庚字营留守原垛口,阻击敌军,掩护大队撤退!” 这话一出,城墙上的填线卒们如遭雷击。 “让我们断后?!” “这分明是拿咱们当炮灰啊!” “主力都撤了,咱们留在墙上只有死路一条!” 哭喊声与骂声在风雪中炸开。 魏铁峰根本不听士兵们的哀嚎,拔出大刀冷声道: “军令如山!敢擅退者,按叛军论处,立斩!” 说罢,他带队径直往二道城防撤去,毫不留情地把庚字营几百号人扔在最前线等死。 主力的撤退让庚字营士气瞬间崩溃。 好几个垛口直接失守,几头骨魔一跃而上,当场将几个发愣的士兵撕成了碎片! “什长!咱们怎么办?退不退?!” 周野面如土色,声音发颤。 老李头紧握长矛,手微微发抖,林七扣紧重弩,眼神平静。 赵铁衣缩在石头后面直发抖,嘴里嘟囔个不停。 退,后方有魏铁峰的督战队,退就是死。 不退,会被这成千上万的骨魔耗死在墙上。 陈渊伫立在垛口最前沿,视线越过骨魔潮,扫向冰原迷雾深处。 百步外的一座雪丘上,耸立着一头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 它浑身覆着漆黑骨甲,骨骼上流转着血纹,双眼燃着幽绿色的鬼火。 它每一次吼叫,周围的普通骨魔便疯狂地向着城墙发起冲击。 骨魔统领! “这不是乱冲。” 陈渊沉声道,“那头骨魔统领在指挥!它是核心!杀了它,妖潮必溃!” 老李头吸了一口气: “什长!这么多骨魔保护着它,咱们冲过去是送死!” “留在这才是等死!” 陈渊拔出刀,刀锋直指下方:“跟我穿插,杀统领!” “林七高处掩护,老李头带人守垛口接应,周野、赵铁衣,跟我下城墙!” “啊?!我也去?!”周野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陈渊根本没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步踏上垛口,纵身跃下! 落地瞬间,他踩碎了一头骨魔的头颅,体内气血轰鸣,借力飞弹,直扑骨魔堆! “操!拼了!”周野咬牙大吼,拔出宝刀跟着跳了下去。 赵铁衣也哀嚎着“小人不想死啊”,连滚带爬地跟了下来。 轰! 陈渊落地横扫,狂暴的气血爆开,瞬间将周围三头一阶骨魔拦腰砍断,血水与骨屑漫天飞溅! “杀过去!” 陈渊大吼,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 周野紧跟在陈渊身后,双手握刀一阵乱砍。 突然,一头腥臭的骨魔从侧面扑向周野,周野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连出刀都忘了。 啪! 赵铁衣干枯的大手横空一拍,打偏了骨魔的利爪,看似杂乱无章地乱挥战刀,却巧妙地挡开袭向周野的爪牙。 周野回过神,怒吼一声,一刀剁下了那头骨魔的脖子! 噗嗤!黑血喷了周野一嘴满脸,他当场剧烈干呕起来。 “不想死就挥刀!” 陈渊的怒吼声从前方传来。 周野强忍恶心,抹掉脸上的血污,咆哮着继续挥刀。 三人组成三角突击阵型,在骨魔潮中艰难穿插,四周的骨魔如潮水般涌来! 城墙上方,哑巴林七面无表情,连续扣动重弩。 咻! 咻! 咻! 重箭划过风雪,穿透一头头试图包抄陈渊三人的骨魔头颅,为下方的斩首小队撕开屏障。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陈渊终于杀穿骨流,冲到了雪丘下方! 骨魔统领感知到威胁,咆哮一声,粗壮如树干的白骨巨臂带着呼啸的风声,铺天盖地砸向陈渊! “来得好!” 陈渊眼中凶光暴涨,不退反进! 体内炼皮境后期的气血全数狂暴运转,皮膜坚如铁石,双脚踩爆雪地,身形凌空跃起! 拔刀斩——雷霆一击! 轰! 官刀与骨臂在空中硬生生碰撞在一起,刺耳的割裂声响彻狂风! 陈渊双臂剧麻,气血翻涌。 他咬紧牙关,顺着反震之力强行扭转身形,脚踩骨魔统领的肩膀,身刀合一! “斩!” 唰! 寒芒划过,一阶骨魔统领的大好头颅高高飞起,黑血喷涌,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塌! 【斩杀一阶骨魔统领,获得大量煞气!】 怀中青铜军牌疯狂吞噬煞气,陈渊落地单膝跪地,用刀按着地面剧烈喘息,嘴角挂着血迹。 统领一死,数以千计的骨魔失去了指挥,动作骤然一停,随后彻底陷入混乱,开始调头疯狂逃入冰原深处。 妖潮……退了! 城墙上陷入短暂死寂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咱们活下来了!陈什长把统领斩了!” 周野脱力倒地,大口喘气; 赵铁衣瘫坐在旁边,拍着胸口直呼侥幸。 整个庚字营防区死伤过半,只剩下一百多人带伤苟延残喘。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魏铁峰带着几百名毫发无损的精锐亲兵踩着积雪走了回来。 魏铁峰扫了一地的骨魔尸体,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贪婪,大步走到陈渊面前下令: “来人!将这头骨魔统领的骨核挖出来,所有战利品打扫干净,登记造册!” 亲兵们高声应道,呼啦一下涌上前去开始抢夺战利品。 骨魔统领虽然战斗力与普通骨魔无异,但是它却是极少数拥有智慧的骨魔,正是如此它的骨核价值可是远高于普通骨魔。 周野见状,眼珠子都红了,忍不住冲上前大吼: “你干什么?!这头统领是陈什长拼了命杀的!” 魏铁峰眼神一寒,爆发出强悍的练骨境威压,直接将周野震退三步: “放肆!” 魏铁峰高高在上,冷声呵斥: “本官乃庚字营百夫长!全营战事皆由我统筹!若非本官下令收缩防线牵制妖潮,凭你们几个小小的填线卒,也想斩杀一阶统领?!” “此战之功全归百夫长营!本官记大功一件!你们好生打扫战场,敢抱怨者按违抗军令论处!” 明目张胆的抢功! 这一阶骨魔统领的骨核价值上百两军功银,还能换取镇煞丹,这军功足够换取更高的官职! 存活的填线卒们握紧拳头,敢怒不敢言。 周野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老李头私底下按住。 陈渊按着刀柄,伫立在风雪中。 他看着魏铁峰指挥亲兵分走战利品,抬起手,将沾血的官刀缓缓推回鞘中。 抢功? 在这吃人的边军里,弱者被当成耗材,连军功也是强者的囊中之物。 怀中青铜军牌微微发烫,疯狂吸收着煞气,体内的气血沉闷如雷鸣,向着更深层次不断冲击。 陈渊深深地看了魏铁峰一眼,转过身, “走!回垛口,疗伤。” 魏铁峰盯着陈渊的背影,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第12章 魏铁峰的贪婪 风雪依旧狂呼。 三十五号到四十号垛口上,到处都是妖魔碎骨和惨死的兵卒尸体。 打退了骨魔潮,活下来的庚字营兵卒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上。 周野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力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把那把价值二百两银子的宝刀戳在冰硬的地上,破口大骂: “操!魏铁峰那个狗东西!主力撤退让我们断后就算了,等咱们拼死把骨魔统领砍了,他倒领着人跑回来收盘子!那可是骨魔统领骨核,少说也值上百两军功银!” 老李头正蹲在旁边用布条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闻言连忙低喝: “周野!闭上你的臭嘴!百夫长也是你能议论的?被督战队听见,先割了你的舌头!” “老李头,你怕他干啥?!”周野眼珠子瞪得老大, “这一仗要不是陈什长带咱们杀下城墙冲掉骨魔统领,咱们现在全都在妖魔肚子里的拉出来了!他魏铁峰除了会下撤退命令,会抢军功,他还干了啥?!” 缩在石堆后面的赵铁衣探出头来,一边用破布擦拭战刀上的血痕,一边龇牙咧嘴地嘟囔着: “哎哟,我的周大少爷,你小声点吧。人家是百夫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后头还有靠山。咱们是什么?咱们就是填线卒,命比纸薄!真闹起来,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给咱们安个违抗军令的罪名立斩不赦!” “那也不能睁着眼睛抢功啊!”周野气得一拳砸在城砖上。 哑巴林七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正低头一根一根地捡拾射出去的重箭。 他检查着箭簇的磨损,听到周野的话,只是抬头看了陈渊一眼。 陈渊站在垛口边。 他脸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身上的骨甲在斩杀骨魔统领后崩裂了大半,此时正在缓缓消退。 怀里的青铜军牌温热烫人,正源源不断地将刚才斩杀骨魔统领吞噬的庞大煞气转化为纯净的气血,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炼皮境后期的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听着身后几人的争吵,陈渊转过身,声音低沉: “都住口。” 周野脖子一梗:“陈哥……” “力气没处使,就去抬尸体。” 陈渊看着他,“战场上没死在妖魔手里,想死在自己人嘴里?” 周野被陈渊的眼神扫过,低头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甬道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庚字营的后勤什长带着几个军粮卒,推着几辆木轮车走了过来。 木轮车在冰雪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勤什长叫王瘸子,也是个老兵油子。 他扫过垛口上的几十个残兵,大声喊道: “庚字营三十五到四十号垛口!领补给!” 老李头一听,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王什长,可算把补给盼来了。兄弟们刚才受了重伤,急需镇煞丹和伤药,还有伙食……” 王瘸子冷笑了一声,从车上搬下一个小木箱,往地上一扔。 木箱摔在地上,啪嗒一声弹开,里面露出了几块干硬黑糊的杂粮饼子,还有两个白瓷小瓶。 老李头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王什长……这不对吧?” 老李头指着木箱里的杂粮饼子,声音发颤: “我们三十五到四十号防区,原本六个什,六十号人!刚才那一仗死了三十多,现在还活着的也有三十多个兄弟!这杂粮饼子顶多够十个人吃一顿!还有镇煞丹……怎么就两颗?!” 边军铁律,凡是上城墙杀妖的兵卒,每人每月至少发一颗镇煞丹,用来压制体内的妖魔煞气。 刚才众人拼死斩杀上千骨魔,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煞气,要是没有镇煞丹压制,要不了几天就会煞气入魔,变成神志不清的废人甚至疯子! 三十多个人,给两颗镇煞丹? 这分明是逼人去死! 王瘸子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李头,你跟我吼什么?这是百夫长大人的命令!” 周野一下子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王瘸子的领口,怒吼道: “魏铁峰什么意思?!抢了陈什长斩杀骨魔统领的军功就算了,现在连兄弟们的救命丹药和军粮都要扣?!” 王瘸子被捏得脖子发红,却丝毫不慌,反而冷笑着嘲讽: “周大少爷,你动手试试?打伤后勤官,按军法论处!再说了,百夫长大人说了,主防线大捷,但二道城防那边损失惨重,主力部队需要大量镇煞丹和肉食补充战力。百夫长统筹全局,将战利品和补给统一调配,优先保障主力战斗力!” “你们这几个垛口的填线卒,刚才退守不及,差点延误军机!百夫长大人念在你们戴罪立功的份上,没追究你们的责任,给你们留两颗镇煞丹,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放你娘的狗屁!” 周野气得眼珠子通红,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王瘸子脸上! 啪! 清脆的掌声在风雪中格外响亮。 王瘸子被这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整个人摔在雪堆里。 “你……你敢打我?!” 王瘸子爬起来,指着周野尖叫,“来人!有人造反!” 后方巡逻的几个督战队士兵听到呼喊,拔出大刀就往这边冲来。 “住手!” 一声呵斥声炸响。 陈渊大步走上前,一把拉开周野,抬脚踹在王瘸子的胸口上,直接将他踹得在雪地上滚出去三丈远。 王瘸子撞在垛口砖墙上,痛得嗷嗷惨叫。 几个督战队士兵冲上城墙,按着刀柄冷声喝道:“干什么?!想造反吗?!” 陈渊理都没理王瘸子,转头看着那几个督战队士兵,眼神冷得像刀子: “看清楚,这是防区打斗。后勤什长言语冒犯上官,我替百夫长管教管教。” 陈渊如今是什长,官阶确实比后勤什长高了一级。 那几个督战队士兵看了看地上咽气的骨魔尸体,又看了看满身是血、杀气腾腾的陈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们都知道,陈渊刚才在城墙下硬生生斩了一头骨魔统领。 真要逼急了这狠人,把他们几个当场砍了,到时候安个“死于妖潮”的罪名,魏铁峰都不一定会为了几个普通督战兵和这种狠角绝死拼。 督战队什长咳嗽了一声,沉声道: “陈什长,有意见可以向百夫长申诉,军营里严禁私斗。走吧!” 说完,几个督战兵拉起王瘸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瘸子一边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骂:“陈渊!周野!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城墙上再次安静下来。 周野喘着粗气,看着那箱刺眼的烂饼子和两颗镇煞丹,眼眶发红: “陈哥……咱们拼了命,换来的就是这东西?魏铁峰这就是想逼死咱们啊!” 老李头蹲下身,把那两颗镇煞丹拿在手里,手止不住地抖: “三十多个人,两颗丹药……这怎么分?谁吃谁活,不吃的人等死吗?” 陈渊看着地上的杂粮饼子,面无表情。 吃人的边军,弱肉强食。 军功被抢,军粮被克扣,镇煞丹被剥夺。 在魏铁峰眼里,他们这些填线卒根本不是人,只是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 “陈什长,过来一下。” 一直缩在后面的赵铁衣突然开口,他破天荒地没有笑。 陈渊看了他一眼,走向垛口阴暗的角里。 赵铁衣背靠着石墙,从怀里摸出酒壶,抿了一口。 “想杀魏铁峰?” 赵铁衣低声问,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动手。”赵铁衣压低声音, “魏铁峰能当上庚字营百夫长,不是靠他那点炼骨境的本事,他姐夫是前营千夫长,后台是军粮司的人。克扣镇煞丹和军粮,不是他一个人在干,这是一条利益链。” 陈渊挑了挑眉:“这些你很清楚?” 赵铁衣嘿嘿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沧桑与无奈: “老子在长城活了二十年,这种破事见得多了,你今天要是砍了魏铁峰,明天前营就会派督战队过来,以叛乱罪名把你和三十七号垛口所有人全部剁成肉酱。你再厉害,能抗得住千夫长?能抗得住整支边军大队?” 陈渊看着赵铁衣:“那就任由他压死咱们?” “忍着。”赵铁衣吐出一口热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魏铁峰上面有人,现在绝对不能硬碰。你现在杀了他,爽是一时,但命就没了!” 陈渊深深地看了赵铁衣一眼。 这个老兵油子平时贪生怕死,到了关键时刻,眼光却毒辣得吓人。 “我知道了。”陈渊沉声道。 他转身走回垛口。 周野和老李头几人正围在那里,脸色难看。 老李头见陈渊走过来,长叹一口气:“什长,这两颗镇煞丹……给谁?你和周野刚才杀妖最多,体内煞气最重,要不你们俩吃了吧?” 周野一摆手:“我不要!给受伤重的兄弟!我年轻,抗得住!” “胡闹!” 老李头瞪眼,“煞气入魔是开玩笑的?抗得住一时,抗得住十天半个月吗?!”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两颗丹药,成了压在所有人胸口的一块大石。 陈渊走上前,伸手拿过那两颗镇煞丹。 他体内有青铜军牌,可以净化煞气,镇煞丹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处。 “周野一颗,给伤势最重的林七一颗。”陈渊冷声下令。 林七摇了摇头,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哑哑的声音,推着陈渊的手不肯接。 “拿着。” 陈渊直接将丹药塞进林七手里,眼神严厉,“这是军令!” 林七低着头,紧握着那颗冰凉的瓷瓶。 陈渊转过头,看着满脸不甘的老李头,淡然道: “老李。” 老李头一愣:“什长,啥事?” “去找块破羊皮纸,或者削块木板。”陈渊平静地说。 老李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拿羊皮纸干啥?” 陈渊按着腰间官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从今天开始,记录一笔账。” 周野愣住了:“账?什么账?” “记下今天魏铁峰吞掉我们多少军功,克扣了我们多少斤军粮,少发了我们多少颗镇煞丹。” 陈渊扫过面前的几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什么名目,少了一粒米、一颗丹,都给我清清楚楚记在上面。” 老李头打了个寒颤。 周野也是一呆,随即眼中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陈哥……你是想……” “记账。” 陈渊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走到垛口最前沿。 眼神穿透茫茫风雪,望向后方二道城防大营的方向。 那是百夫长和千夫长们歇息的大帐。 陈渊指尖划过老李头递过来的羊皮纸,声音不大,顺着风雪飘在长城之上: “这些账,迟早要算。” 第13章 遗物 夜幕降临,北风呼啸。 三十七号垛口的防御工事被风雪掩盖了大半。 老李头带着几名带伤的士卒,正在拿羊皮纸记录着今天被克扣的米粮与镇煞丹数量。 周野蹲在角落里,擦着他那把宝刀,嘴里碎碎念,眼神满是不甘。 陈渊坐在风口下的角落里,背靠着青砖。 怀里的青铜军牌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正源源不断地将煞气转化为纯净气血,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炼皮境后期的气血在体内流转。 陈渊伸手入怀,摸到了一本用羊皮包裹的破旧册子。 那是父亲陈烈留给他的遗物。 入营以来战事频繁,杀机四伏,他一直没空静下心来仔细翻看。 今夜,魏铁峰的打压、抢功、克扣,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边军内部的残忍。 在这里,光靠一腔热血和一股狠劲,活不长! 陈渊将羊皮册子取出,借着墙角一盏微弱的油灯光亮,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凌厉的刀脊杀气。 正是陈烈的笔迹。 “大周北境,长城三千里,镇守者三十万,皆为耗材。” 开篇第一句,便字字见血。 陈渊双眼微凝,继续向下看去。 册子上记载的是陈烈当年刚入北境边军时的往事。 二十年前,陈烈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填线卒。 他也曾凭借过人的武艺,立下赫然战功。 但结果,与陈渊今日的遭遇如出一辙。 陈烈的功劳被当时的百夫长强行剥夺,斩杀妖魔的战利品被搜刮一空,甚至连手下兄弟的抚恤金都被贪墨。 当时年轻气盛的陈烈气不过,持刀去找百夫长理论,甚至动了杀心。 然而,等待陈烈的是督战队的重围和皮鞭。 若不是当时一位老将惜才保下了他,陈烈当年就已经死在了边军的刑台上,沦为城墙下的一具枯骨。 册子的中段,陈烈用沾墨的粗笔写下了几行触目惊心的话: “吾当年年轻气盛,以为有理遍行天下,却不知边军大营,拳头才是最大的理。” “这些百夫长之流,不过是附着在边军骨髓上的蚂蝗。蚂蝗固然可恨,但蚂蝗身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 “上官打压你,剥削你,是因为你弱。你若掀桌子,他们便会用军法和优势兵力碾碎你。” “要杀蚂蝗,不能用刀硬砍,要等。” “先攒够掀桌子的本钱。” “北境的规矩是强者定的,但强者也会死。活着,才能看到规矩变的那一天。” 陈渊看着这几行字,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先攒够掀桌子的本钱……” 陈渊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父亲当年也经历过同样的绝望和愤怒。 但他忍了下来,最终一步步从一介填线卒,杀成了镇守一方的强者。 魏铁峰抢了他的功劳,克扣了他的资源,看似占尽便宜,高高在上。 但陈渊有青铜军牌。 只要有妖魔可杀,有煞气可吸,他的实力就能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提升! 炼皮境、炼骨境、炼脏境…… 只要实力足够强,魏铁峰拿走的那些军功与资源,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风吹过油灯,灯火剧烈晃动了一下。 陈渊深吸一口气,将父亲在笔记中记载的几套发力技巧、气血运转路线,以及对北境妖魔弱点的总结,全部刻在了脑海之中。 确认没有遗漏后,陈渊将羊皮册子撕成碎片,凑到了油灯上方。 火苗瞬间窜起,将纸页吞噬。 黑色的灰烬顺着垛口的风吹向城墙外,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秘密,只有记在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看完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陈渊没有回头,手早已按在了官刀柄上。 赵铁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壶热过的劣质烧刀子酒,脚下无声无息。 陈渊看着飘散的灰烬,淡淡开口:“看完了。” “烧了也好。”赵铁衣抿了一口辣酒,哈出一口白气, “这长城上,留着字据就是留着把柄。死人不需要看书,活人……看多了容易犯糊涂。” 陈渊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影,盯着赵铁衣。 赵铁衣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陈渊没有忘记,白天在城墙下,正是这个看似软弱的老兵油子,用一套诡异的身法,从容的替周野格开了骨魔的必杀一击。 那不是一个普通填线卒能有的本领。 “你之前说,魏铁峰上面有人,现在别硬碰。”陈渊平静地看着他。 “对啊,老子劝你的可是金玉良言。”赵铁衣嘿嘿一笑,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魏铁峰那老小子坏透了,但他不敢真把你逼急了。今天他拿了骨核,占了大功,这几天应该会安分点。你小子可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渊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站起身来。 “你白天打偏骨魔利爪的那一掌,用的是大周军中禁传的‘破浪掌’。” 他看着赵铁衣,“这一掌,需要至少炼骨境的修为才能打出这种暗劲。” 赵铁衣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酒壶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嬉皮笑笑瞬间收敛了几分,狭长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陈什长,你说啥呢?老子就是吓急了眼,乱挥的手,啥破浪破海的……” 赵铁衣打着哈欠,摆手想要糊弄过去。 陈渊没有给他避重就轻的机会。 陈渊向前踏出一步,逼近赵铁衣,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还有,你刚才看我烧掉的那本笔记时,眼神不对。” “那是我父亲陈烈的笔记。” 赵铁衣僵在了原地。 城墙上的风狂暴地吹过,撕扯着两人的战袍。 老李头在远处清点着物资,周野在低声打着呼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对峙。 赵铁衣握着手中的酒壶,手指紧了紧。 长久沉默。 赵铁衣缓缓抬起头,迎着陈渊刺骨的目光,仰头将酒壶里最后一点辣酒一饮而尽。 咕噜,咕噜。 擦掉嘴角的酒渍,赵铁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与当年那个男人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 良久,赵铁衣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父亲……是个英雄。” 陈渊双眼微眯:“你认识我父亲?” 赵铁衣转过头,看向长城外一片漆黑的冰原迷雾,眼神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沙哑: “……曾经是他的亲兵。” “曾经是他的亲兵……” 陈渊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戒备未减半分,刀柄上的手指收得更紧。 赵铁衣叹了口气,把空酒壶挂回腰间,背靠着青砖缓缓蹲下身子。 “二十年前,我也是跟着陈大人的填线卒。陈大人刀法通神,人重情义,可就因为不愿跟那些吸血的虫同流合污,最终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赵铁衣抬起那双饱经沧桑的老眼,直视陈渊: “你刚入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他。白天你那一刀劈死骨魔统领的手法,和你爹当年一模一样。陈什长,我藏了这么多年,装疯卖傻,不过是想在这吃人的长城上苟活一条命。但我不能看着陈大人的独苗,死在魏铁峰这种小人手里。” 陈渊沉默良久,按在官刀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你想怎么帮我?” “我这废人,上不了台面,可怎么在这兵堆里保命、怎么用最省力的招数刺穿妖魔的脖子,我懂!” 赵铁衣压低声音,眼神里难得闪过一抹狠厉, “周野那小子底子好,缺的是血性;林七是个好弩手,缺的是身法;老李头打了一辈子仗,只会死守。你若想拉出一支能在这边军大营里活下去的铁骑,光靠你自己一个人冲锋陷阵不够。” 陈渊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风雪倾泻,将整个边军大营笼罩在阴谋之中。 父亲用血写下的遗训在脑海中闪烁——“先攒够掀桌子的本钱!” 单打独斗,在长城上走不远。 要在这盘根错节的边军利益网里撕开一口子,手里必须有一支见血封喉的刺刀。 “今夜过后,演武场练兵。” 陈渊收刀入鞘,“把你的本领,全部掏出来。” 赵铁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重新恢复了那副窝囊样:“遵命!陈什长。” 一夜无话。 风雪在后半夜渐渐小了下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照亮长城时,陈渊已经整装完毕。 他走出营房,风雪扑面而来。 后方狭小的空地上。 周野正睡眼腥忪地揉着眼睛,老李头哈着白气在抱木柴。林七默默擦着重弩,赵铁衣缩着脖子蹲在角落。 陈渊大步走到空地中央,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第14章 小队训练 陈渊站在三十七号垛口后方的狭小演武空地上。 老李头、周野、林七、赵铁衣四人排成一列,站在他面前。 周野脸色有些发白,那是体内煞气没有完全压制住的征兆,但眼神里依然憋着一股狠劲。 林七抱着重弩,面无表情。 老李头有些拘谨地按着腰间短刀。 赵铁衣则缩着脖子,哈着白气,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陈渊扫过四人,开门见山: “魏铁峰扣咱们的丹药,扣咱们的粮,是想耗死咱们。” 周野啐了一口骂道:“这狗日的!” “骂没用。”陈渊看着他, “防区不养废人,长城上只看实力,下一次妖潮来,魏铁峰还会把咱们当炮灰。想活命,就必须变强!” 老李头叹了口气:“什长,咱们几个不是老弱就是残兵,想变强……哪有那么容易?” “能变强。” 陈渊拔出腰间刀,指着地面,“从今天开始,全员加练。” 周野眼睛一亮:“陈哥,你要教咱们武功?!” “教能保命的杀人术。” 陈渊收刀入鞘,“我根据你们每一个人的特点,定了训练方案。” 陈渊走到周野面前,盯着他:“周野。” “在!”周野挺起胸膛。 “你家境好,气血底子不差,但刀法全是花架子,出刀慢,变招多,在妖魔面前就是送死。”陈渊冷声说道, “从今天起,你不上城墙执勤时,每天砍劈一千次,劈挂一千次,刺刀一千次。负重五十斤,绕城墙跑二十圈。” 周野咕噜咽了口唾沫:“啊?每天三千刀?还要跑二十圈?” “嫌多?” 陈渊眼神一寒,“嫌多现在就可以去二道城防领死。” 周野一咬牙:“不嫌多!练!老子练死也不当炮灰!” 陈渊转头看向林七:“林七。” 林七上前一步,看向陈渊。 “你是哑巴,但眼神毒,手稳。”陈渊道, “你的重弩是咱们小队远距离唯一的杀招。但你射完一箭,重新装填机括需要三息时间,这三息足以让一阶骨魔扑到你面前。” 林七微微低头,有些惭愧。 “以后训练,你只练两样:极速装箭,以及在极寒风雪中盲射。” 陈渊指了指城墙外的风雪,“我会用石头丢你,什么时候你能凭风声在半空击碎石头,你的弩术才算入门。” 林七狠狠地下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重弩。 陈渊看向老李头:“老李。” “什长,您吩咐。”老李头连忙拱手。 “你年纪大了,单打独斗不是妖魔的对手。”陈渊说道, “你练阵法配合,用盾牌和长矛,配合周野的正面劈砍和林七的远射,你负责侧翼防守和接应。” 老李头松了一口气:“这个好,老头子我在边军混了这么多年,防守保命最在行!” 最后,陈渊的视线落到了赵铁衣身上。 赵铁衣被陈渊盯着,顿时打了个哈欠,缩着脖子讪笑: “什长……小人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打打杀杀的真不适合我啊。要不小人给大伙烧水做饭,保管把后勤伺候得好好的……” 陈渊嘴角一勾:“少装蒜!你的任务,陪周野练对砍,顺便带老李头熟悉小队的协防步位。” 赵铁衣叹着气着答应下来:“行行行,小人命苦啊……” 训练当即开始。 周野穿着背心,赤裸着双臂,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雪里大汗淋漓地挥舞着战刀。 “一!二!三!” 每一次挥刀,他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陈渊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只要周野出刀的角度偏了一分,或者发力不对,木棍便会毫不留情地抽在周野的脊背和手臂上! “啪!” “啪!” “动作变形了!重来!”陈渊喝道。 周野被打得皮开肉绽,却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声痛,大吼着继续劈砍:“杀!杀!” 另一边,林七站在城墙边上,迎着狂风射箭。 陈渊时不时随手捡起一块碎石,甩手扔向空中。 咻! 重箭破空而出,一开始十箭倒有八箭射空。 但林七很有韧性,一遍又一遍地拉开重弩,手指磨出了血泡也毫不动摇。 而赵铁衣和老李头的组合,则显得有些奇特。 赵铁衣手里拿了一根木棍,打着哈欠跟老李头过招。 老李头手握长矛和盾牌,拼命抵挡。 每当老李头防线出现破绽时,赵铁衣总会“不经意”地绊一跤,或者滑一下脚,正好用诡异的角度将木棍架在老李头的破绽处,挡住致命的一击。 老李头一开始没发觉,但几次下来,他震惊地发现,跟着赵铁衣这么“胡乱”拆招,自己的盾牌防御竟然变得滴水不漏! “老赵……你这滑跤的姿势,有点讲究啊?”老李头擦着汗,若有所思地问。 赵铁衣连忙把木棍一丢,坐在地上捶腿,咧嘴笑骂: “讲究个屁!老子这是滑雪滑得多了,脚底下站不稳!老李头你可别扣屎盆子!” 陈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赵铁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传授老兵在战场上的保命杀招。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 曾经散乱、绝望的填线卒小队,如今每个人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狠。 周野出刀不再花哨,每一刀都很简洁,直奔要害,发力刚猛无比,隐隐有了几分炼皮境中期的架势。 林七的弩术更是大成,在三十步内,迎着暴风雪,几乎指哪打哪,装填重弩的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一倍不止! 老李头和赵铁衣的侧翼防守固若金汤,三人进退有度,宛如一体。 这天午后。 长城下方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咆哮。 “什长!有情况!”守在垛口上的老李头低声呼喊。 陈渊、周野、林七、赵铁衣瞬间冲上垛口。 城墙下方的冰原上,三头一阶骨魔和一头体型较小、浑身散发着黑色气血的骨魔正顺着城墙攀爬上来。 那是接近一阶后期的妖兽! 若是换在一个月前,遇到这种级别的妖魔,庚字营至少要死伤十几个填线卒。 周野见状,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中露出了凶光,战意高涨: “陈哥!让我带人去!” 陈渊站立不动,冷声道:“去吧,无伤拿下。” “得令!” 周野大吼一声,一把拔出腰间宝刀,纵身跃下城墙! 老李头举着盾牌和长矛,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赵铁衣骂骂咧咧地喊着“要命了”,也跟着溜了下去。 城墙上方,林七端起重弩,扣住机括。 轰! 周野落地的瞬间,那头最强壮的一阶骨魔咆哮着扑了过来,白骨利爪撕裂空气! “来得好!” 周野暴喝一声,将这一个月来练习了数万次的劈砍全力斩出! 刀锋带起凌厉的风声,正面硬撼骨魔的利爪! 当! 火星四溅! 周野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两步,但那头骨魔的利爪也被硬生生斩断了半截! 就在骨魔吃痛想要反扑的瞬间,斜里突然伸出一面铁皮盾牌! 老李头怒吼着将盾牌顶在骨魔的侧肋,长矛顺势刺入骨魔的关节! 骨魔身形一顿。 咻! 城墙上方破空声炸响! 一道黑光电射而至,重箭从骨魔的眼眶穿入,直接刺穿了它的颅骨! 噗通! 那头一阶骨魔连咆哮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彻底绝了气息!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一阶普通骨魔想要包抄周野。 赵铁衣在雪地上“脚滑”了一下,身形诡异地一扭,战刀正中一头骨魔的腿骨破绽,将骨魔削得跌倒在地。 周野转身就是一刀,将那头跌倒的骨魔枭首! 紧接着,两人配合老李头,将最后一头骨魔砍碎在雪地里。 从跳下城墙到斩杀全部四头妖魔,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余息的时间! 配合默契如行云流水! 更恐怖的是,小队三人毫发无伤! “赢了!哈哈哈哈!” 周野站在四具骨魔尸体中间,握着染血的宝刀,兴奋地仰天大笑。 一个月前,他们面对骨魔还要靠性命去填,如今竟然能无伤斩杀这种强悍的妖魔小队! 老李头也激动得胡子乱颤:“成了!咱们真的练成了!” 城墙上方,林七收起重弩,嘴角微微上扬。 三人迅速清理了战场,抓着绳索爬回了三十七号垛口。 周野兴冲冲地跑到陈渊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得意扬扬地说道: “陈哥!怎么样?兄弟们没给你丢脸吧?!刚才那一刀,我感觉就算是魏铁峰手下的精锐亲兵来了,我也能一刀劈了他!” 周野越说越兴奋,拔出战刀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 “陈哥,我现在的刀法,应该能接你几刀了吧?” 陈渊看着满脸兴奋的周野,他没有说话,而是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刀! 唰! 一道寒芒瞬间划破风雪! 周野只觉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举刀去挡! 当! 一声巨响! 周野手中的宝刀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在墙砖缝隙里剧烈颤抖。 陈渊的刀停在了周野的咽喉前一毫米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割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周野震得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空地上鸦雀无声。 周野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震惊。 陈渊收刀入鞘,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周野: “小伙子,进步确实有的,但是还需继续努力,不可骄傲!” 周野饶了饶头,笑笑没说话。 陈渊转而扫过老李头、林七: “在练习场上,你们可以犯错十次、百次。” “但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 陈渊深深地看着周野,面色凝重的说到: “一旦大意,接不住一刀,就是死!” 第15章 初入黑市 风雪入夜。 三十七号垛口的城墙上。 陈渊换了一身粗布黑衣,戴着斗笠将脸隐在阴影里。 怀里揣着这段日子攒下的几十两军功银。 他没带周野和林七。 这两人杀气太重,容易招人眼目。 “陈什长,真要去那地方?” 城墙拐角阴暗处,赵铁衣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怀里抱着个酒葫芦,哈着白气问道。 陈渊停下脚,转头看他:“你知道在哪?” 赵铁衣嘿嘿一笑,往嘴里灌了一口辣酒,低声道: “长城下边,吃人的地界。能买命,也能送命,魏铁峰的人常在那里过手。” “带路。”陈渊简洁道。 赵铁衣没再废话,抹了把嘴,猫着腰在前面领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城墙内部一条隐蔽的暗道向下走。 这条暗道是用废弃的排水渠改的,里面又湿又冷,散发着一股霉味。 走了足有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长城地下的巨大冰窟,原本是储藏军粮的地方,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一个人声鼎沸的黑市。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异味。 昏黄的油灯四处挂着,照出穿梭在冰窟里的各色人等。 有负伤的兵卒、凶神恶煞的流民,还有身穿锦袍的走私商贾。 赵铁衣缩了缩脖子,闪身躲进一个木桶后面的阴影里,冲陈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在暗中接应。 陈渊点点头,按着腰间隐藏的短刀,大步走入黑市。 冰窟两侧摆满了地摊,卖什么都有。 妖魔的爪牙、残破的兵刃、不知名的草药,甚至还有血淋淋的妖肉。 陈渊目标明确,直奔那些卖丹药和修炼资源的摊位。 走过几个摊位,陈渊在一个用破羊皮搭起的棚子前停下了脚。 摊主是个骨瘦如柴的老头,眼珠子泛着不正常的黄光,正拿一把小刀修剪着指甲。 黑市里的人都叫他“老鬼”。 “要点啥?”老鬼头也没抬,声音像破风箱在拉动。 陈渊开门见山:“镇煞丹。” 老鬼修指甲的手一顿,抬起那双黄澄澄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陈渊一番,冷笑了一声: “官爷,看你身上的血腥气,是从前线墙头上退下来的吧?” 陈渊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白银,啪的一声拍在木案上。 银子闪着诱人的光泽。 老鬼看见银子,眼里的冷意消了不少,伸出干柴似的手把银子抓进手里,掂了掂: “五两银子,搁在营房里能换两颗镇煞丹。但在我这儿……”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瓷瓶,倒出两颗黑漆漆的丸子。 “两颗?”陈渊皱眉。 “想得美!” 老鬼啐了一口,“五两银子,一颗!爱要不要,后边排队买命的人多的是!” 价格是官方的三倍。 陈渊眼神一沉:“官定镇煞丹二两银子一颗,你卖五两?” 老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嘎嘎怪笑起来: “官定?官定那得你拿得着!那帮抠门货,把营里的镇煞丹扣得死死的,你们这些填线卒吃得着吗?市面上供不应求,我不卖五两卖多少?” 陈渊看着那黑漆漆的丹药,伸手拿过,放在鼻尖嗅了嗅。 丹药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其中蕴含的气血力量微弱,而且掺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陈渊心头一跳。 “这是假药!”陈渊冷声道。 老鬼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案而起: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老鬼在黑市卖了五年药,你敢砸我的招牌?!” 周围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立刻围了过来,手纷纷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陈渊面无表情,拔出腰间短刀,啪的一声插在木案上,刺入三分! “是不是假药,你心里清楚。” 陈渊盯着老鬼的眼睛,“药力不足三成,里面掺了骨粉和石膏。” 老鬼看着那柄刺入木案的短刀,又感受着陈渊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煞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是遇到识货的狠角色了。 老鬼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压低声音骂道: “妈的,算你小子厉害!实话告诉你,朝廷发的镇煞丹,十颗里有三颗是这种假药!真药早被上面那些长官分干净了!能有这掺了假药渣的给你们保命,就不错了!” 陈渊心中巨震。 朝廷运往北境的镇煞丹,竟然三成都是假药! 难怪城墙上那么多老兵,哪怕有镇煞丹吃,最后还是免不了煞气入魔发疯! “谁在炼假药?”陈渊继续问道。 老鬼翻了个白眼:“这我哪知道?我就是个过手的贩子!不过……” 老鬼眼珠子转了转,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我听说,这批假药是从军粮司和百夫长营那边流出来的。真正的纯正镇煞丹,都被拿去换这东西了。” 老鬼指了指旁边摊位上挂着的一块黑布。 黑布掀开,露出了一枚发着幽幽绿光的骨核。 骨魔统领的骨核! “有人在黑市高价收购骨魔骨核?”陈渊问。 老鬼嘿嘿一笑: “何止是高价!一枚骨魔统领骨核,能换几颗上好的镇煞丹,外加一百两现银!那些大老爷们把发给你们的镇煞丹扣下,去换骨核炼制高级丹药呢!” 陈渊握紧了拳头。 用低阶士兵的救命药,去换高级战利品供他们享用! 将填线卒的命,当成他们发财的筹码! “这黑市里,谁收骨核最多?”陈渊问。 老鬼撇了撇嘴,指向黑市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看到那扇铁门没?每周今晚,都有个大买家来收货。不管多少骨核,照单全收,全是现金交易。” 陈渊没再说话,丢下一锭白银,拿走那颗假镇煞丹,转身走向黑市深处。 铁门门口守着两个身穿黑袍的蒙面汉子,身上散发着炼骨境的气息。 陈渊没有硬闯,而是闪身躲进了一旁堆放杂物的死角里,将全身气血彻底收敛,宛如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没过多久,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宽大黑斗笠、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子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 周围的黑市贩子纷纷低头恭敬让路。 那神秘买家十分警惕,走出黑市后,沿着蜿蜒的排水暗道快速向上攀爬。 陈渊如同一道黑色的鬼魅,遥遥跟在后方五十步外。 黑市暗道的出口,在长城内侧的一片废弃营房后面。 神秘买家翻出暗道,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时风雪正大,天地间一片漆黑,几乎没有人在外面走动。 买家低着头,快步向着军营深处走去。 陈渊借着营房和雪堆的掩护,一路潜行追踪。 走过了填线卒的杂乱营区,走过了后勤营,买家最终在一处守卫森严的营帐前停下了脚步。 那座营帐比普通营帐高大数倍,门口矗立着两杆黑色的军旗。 那是百夫长大营! 神秘买家熟练地对守门亲兵出示了一块令牌。 亲兵没有阻拦,反而恭敬地掀开帐帘。 神秘买家闪身进了营帐。 陈渊猫在几十米外的一堆积雪后面,缓缓拉低了斗笠。 借着掀开帐帘的一瞬间,营帐内温暖的灯光照亮了里面人的脸。 营帐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个人,正大口喝着酒,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黑色骨核。 正是庚字营百夫长——魏铁峰! 而那个神秘买家脱下斗笠,露出了面容,赫然是魏铁峰的手下心腹什长! 克扣军粮、私藏镇煞丹、黑市贩卖假药、倒卖骨核…… 这一条血淋淋的利益链,最终的源头,就在这里! 第16章 镇煞丹 夜色沉沉。 陈渊从魏铁峰的大营外摸回防区,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推开营房的木门,一阵炭火味扑面而来。 营房角落里,周野正赤着上身用草膏擦拭肩膀上的伤口,老李头蹲在风口上补着破羊皮袄。 林七在油灯下擦拭重弩,赵铁衣则缩在破草席里呼呼大赏,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什长,回来了?”老李头抬头打了个招呼。 陈渊嗯了一声,将斗笠解下挂在墙上,顺手从怀里摸出那个从黑市买来的劣质瓷瓶。 “陈哥,你去哪了?”周野凑过来问。 “出去走了走。” 陈渊没多解释,伸手将那个瓷瓶丢给老李头,“老李,你看看这个。” 老李头接住瓷瓶,拔开塞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倒出一颗黑漆漆的丸子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 只看了一眼,老李头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镇煞丹?不对!这药味不对!”老李头吃过多年镇煞丹,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这里面多是石膏跟草灰!只有一丝丝极淡的丹气,这特么是废丹渣子揉出来的假药啊!” 周野一听,眼珠子当场就红了:“操!假药?!谁特么拿假药糊弄人?!” 陈渊看着老李头:“黑市上卖的,五两银子一颗。满城都是这种假药!” 老李头手抖得厉害,咬牙切齿: “五两银子……抢钱啊!咱们上阵杀妖,拼死拼活发下来的镇煞丹,难道全给换成这种废渣了?!” 就在这时,营房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的喘息声。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倒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咕噜咕噜地干呕。 “谁在后边?”陈渊向后看去。 老李头连忙说道: “是张小二!三十八号垛口的填线卒,前几天斩妖受了伤,煞气入体。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分到了半颗发下来的镇煞丹,吃下去就躺下了……” 陈渊快步走到营房最深处的破木床上。 木床上,一个年轻的兵卒正死死蜷缩成一团。 他脸色惨白如纸,脖颈和双臂上的血管全部暴起,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张小二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中不断喷出带血的泡沫,神志显然已经彻底不清! “张小二!张小二!”老李头扑上去喊了两声。 张小二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力大无穷,直挺挺地掐向老李头的脖子! “煞气入魔!”周野大惊失色,抬手就要拔刀。 “别动刀!”陈渊爆喝一声。 陈渊身形一闪,插入两人之间。 他单手一格,硬生生架开了张小二抓过来的双臂,随后反手一扣,直接将张小二死死按在地上! 张小二剧烈挣扎,身上的乌黑血管疯狂扭动,整个人散发着妖魔煞气,嘴里发出嘶吼,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什长!救不了了!煞气攻心,入魔了!” 老李头带着哭腔喊道,“按军法,煞气入魔的兵卒……得立刻砍头,防止变成怪物!” 在长城上,填线卒一旦煞气入魔失去理智,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同袍一刀剁了头领。 周野按着刀柄,手止不住地发抖,咬着牙却下不去手。 陈渊按着张小二的后颈。 他将右掌贴在张小二的后心上,体内怀中的青铜军牌陡然发烫! 一股微不可察的吸力顺着陈渊的手掌轰然爆发! 张小二体内疯狂肆虐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化作一道道黑气,顺着张小二的后背疯狂被吸入陈渊体内,随后被青铜军牌彻底吞噬净化! 张小二剧烈抽搐了几下,身上的乌黑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那股令人窒息的妖魔煞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张小二眼中的红光迅速散去,瞳孔恢复了清明。 “呼……呼……” 张小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迷茫地看着周围人:“陈什长……老李哥……我这是怎么了……” 营房里鸦雀无声。 周野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渊。 老李头也彻底傻了眼。 煞气入魔……居然能救回来?! 陈渊收回手,压下体内涌动的气血,轻声道:“老李,去请军医。” “啊?哦!好!我这就去!”老李头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营房。 不过片刻工夫,老李头拉着一个提着木医药箱的普通老军医跑了进来。 那老军医姓张,在庚字营干了十几年,专门负责替填线卒包扎伤口。 张军医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了眼地上的张小二,一脸惊疑:“不是说煞气入魔了吗?这不活得好好的?!” “张军医,你快给他看看!”老李头忙道。 张军医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张小二的脉搏上,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太奇怪了!” 张军医摇着头,“他体内确实残留着极重的伤势,但侵入骨髓的煞气竟然清干净了!这怎么可能?除了极品镇煞丹,普通镇煞丹绝对没这神效!” 陈渊走到张军医面前,从怀里拿出了半颗从张小二木碗里捡来的废药丸。 这是张小二今天下午吃剩下的半颗镇煞丹。 “张军医,看看这颗药。”陈渊低声道。 张军医接过那半颗药丸,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捏下一小角放在舌尖尝了尝。 呸! 张军医直接吐了一口唾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这……这哪是什么镇煞丹?!”张军医压低声音,声音颤抖, “这分明就是用面粉、石膏、草木灰,加上一点点废丹渣子搓出来的面丸子!” 营房里一片死寂。 老李头死死握着拳头。 周野咬牙切齿,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张小二今天下午吃的就是这颗药。” 陈渊看着张军医,“如果不是救得及时,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张军医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把那半颗药塞回陈渊手里,提着药箱就要往外走: “陈什长,老夫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尝出来!我就是个抓药包扎的,别害我啊!” 陈渊一把按住张军医的肩膀。 掌心如铁,压得张军医动弹不得。 “张军医,营里最近因为煞气入魔死掉的兄弟,有多少?”陈渊问。 张军医额头上渗出冷汗,看了看周围几人,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陈什长……实不相瞒!光是这个月,庚字营因为‘煞气入魔’被当场砍掉脑袋的填线卒,就有四五十个了!” “以前一年也没这么多啊!” 张军医眼框发红,小声道: “老夫去给他们收尸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不少人临死前都按时吃了丹药,可根本顶不住煞气!现在看来……他们吃的全都是这种假药啊!” 四五十个活生生的士兵! 没死在妖魔的利爪下,却死在了自己人配发的假药里! 周野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砸得木屑纷飞,眼睛通红地嘶吼: “欺人太甚!这帮畜生!拿假药换咱们的命!” 老李头也是眼眶湿润,抹着眼泪:“四五十个兄弟啊……就这么白白死了!” 陈渊按着张军医的肩膀:“军医大营发出来的药,也有假?” 张军医摆手如甩拨浪鼓: “不可能!朝廷运来的镇煞丹,每半年由军粮司和军医大营联合验收登记!运到长城的时候,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好药!是到了营里……到了下面,才被动了手脚!” “谁动的手脚?”陈渊问。 张军医哪敢说,缩着脖子道: “陈什长,你别逼老夫了!能在大营里把真丹换成假丹,还能压住消息的人……除了上面的大官,还能有谁?!” “这不是一个人干的,这是一条通天的大网啊!” 张军医甩开陈渊的手,战战兢兢地倒退两步: “陈什长,老夫劝你一句,全当不知道!真要揭开这盖子,咱们整个庚字营,连同你这几个兄弟,一个都活不成!” 说罢,张军医连药箱都没拿稳,失魂落魄地冲出了营房,消失在风雪中。 营房里只剩下风吹木门的吱呀声。 张小二躺在木床上,眼角流下两行浊泪:“陈什长……咱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老李头蹲在地上一言不发,拿着木板的手抖得像筛子。 周野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握着宝刀,眼神里满是愤怒。 一向沉默寡言的哑巴林七,也紧紧扣着重弩,眼中喷出怒火。 陈渊站在营房中央。 他缓缓走到木桌前,伸手端起了桌上一只粗瓷茶杯。 陈渊指节用力,气血微微一震! 喀嚓! 茶杯在陈渊掌心瞬间爆碎,化作了一堆细密的瓷屑,洋洋洒洒落在地面上。 瓷屑刺破了他的掌心,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 他看着掌心的鲜血与瓷屑,眼神平淡得令人心悸: “拿我们的命,换他们的银子。” 陈渊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兄弟,声音如铁: “这笔账,我记下了。” 第17章 血食危机 风雪停了。 昨夜张小二差点煞气入魔的事情,被陈渊强行压了下来。 除了这间营房里的几个人,外面无人知晓。 周野挥着铁锹,将一块冻冰砸得粉碎。 老李头靠在石墙边,手里握着那块记满账目的破羊皮纸。 营房角落里,陈渊盘腿而坐,解开了胸前的黑甲与衣衫。 赤裸的胸膛上,青铜军牌正隐隐泛着幽幽的红光。 陈渊伸手按住军牌,脑海中响起一道的念头: 【警告:血食喂养期限倒计时——四十八个时辰。】 【逾期未提供不低于自身境界之妖魔血食,将吞噬宿主精血气血。】 陈渊眉头紧锁。 青铜军牌能吞噬妖魔煞气反哺气血,让他修为一日千里。 但这是一尊吃血食的凶物。 他如今是炼皮境后期,临近巅峰。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四十八时辰内,亲手斩杀至少一头一阶巅峰的妖魔! “陈哥,喝口热水。” 周野端着个破铁碗走过来。 陈渊拉上衣衫,接过铁碗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刺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林七抱着重弩坐在旁边,盯着陈渊的脸。 这哑巴心思最细,一眼就看出了陈渊不对劲。 林七放下重弩,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问陈渊是不是受了内伤。 “我没事。” 陈渊放下铁碗,站起身来,“拿装备,准备出城。” 周野一愣:“出城?陈哥,这会儿风雪这么大,后勤又没下发出猎任务,咱们私自出城干啥?” 老李头也从旁边凑过来,一脸担忧:“什长,城墙下边迷雾厚,出去了可就没城墙接应了!万一撞上大股妖魔……” “去猎妖。” 陈渊打断老李头的话,语气不容置疑,“防区里的镇煞丹和军粮不够用,不想等死,就得自己去抠骨核。” 老李头张了张嘴,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那老头子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 陈渊扫过几人,“老李,你跟赵铁衣留守垛口,看着防区,别让魏铁峰的人钻了空子。周野、林七,跟我下城。” 林七没有丝毫犹豫,咔哒一声扣紧了重弩机括,站到了陈渊身后。 周野抹了一把脸,拔出战刀:“行!陈哥说去哪,我就去哪!” 半个时辰后。 三十七号垛口下方的冰壁角落,一条粗麻绳顺了下来。 陈渊、周野、林七三人一身黑衣,猫着腰滑下城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刺骨的积雪中。 城墙脚下的积雪足有半人高,里面埋着不少腐烂变质的妖魔残骸,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陈渊按着官刀,在前领路。 胸口的青铜军牌红光闪烁得越来越频繁,那股灼烧感直冲心口,催促着他去寻找鲜血与杀戮。 “陈哥,咱们往哪走?”周野压低声音,紧握战刀,警惕地看着四周皑皑白雪。 “往迷雾深处走。” 陈渊轻声说,“寻一阶巅峰妖魔。” “寻一阶巅峰妖魔?!”周野咋声道。 “跟着就是,情况一旦不对马上撤。”陈渊猫着腰往前压。 林七紧跟在左侧,重弩上搭着箭,双眼如鹰隼般扫视着迷雾中的风吹草动。 三人踩着深雪,一路向北推进了三里地。 越往前走,迷雾越浓。 突然,陈渊停下了脚步。 手按刀柄,抬手示意停下。 “陈哥?”周野屏住呼吸。 林七瞬间背靠陈渊,重弩指向前方雾气。 吼—— 迷雾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刺耳的咆哮。 紧接着,冰原剧烈震动起来! 积雪爆裂,三道两米多高、浑身覆满黑斑骨甲的庞大影子,从狂风雪雾中猛然冲了出来! “三头?!”周野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暴凸。 那不是普通的一阶骨魔! 那三头骨魔体型的骨骼呈现深黑色,关节处布满了粗壮的骨刺,双眼燃烧着浓郁的血色凶光,浑身散发着暴戾压抑的气息! 一阶巅峰! 三头一阶巅峰的骨魔! “该死!怎么撞上一窝了?!”周野咬牙暴喝,双腿发软却死死站定。 林七面无表情,扣动机括的手指稳如磐石。 陈渊按着刀柄,胸口青铜军牌剧烈震颤,吞噬的渴望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林七,远程牵制最左边那头!” “周野,带盾牌找机会打乱右边那头的节奏,别被正面撞中!” 陈渊拔出刀,刀锋指地,眼中爆发出惊天杀意: “你们拖住,中间那头,交给我!” 话音未落,陈渊脚下积雪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迎着中间那头最强壮的黑骨魔直扑而去! “吼!” 中间的黑骨魔咆哮一声,挥动粗壮如树干的骨臂,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照着陈渊的脑袋狂轰而下! 这一击,足以将普通炼皮境的兵卒砸成肉泥! “给我开!” 陈渊暴喝,体内气血狂暴运转! 他没有闪避,身上的黑色骨甲自皮膜下爆涌而出,覆盖全身! 轰! 白骨巨臂狠狠砸在陈渊的官刀与手臂上! 狂暴的力量炸开,陈渊脚下的冰层寸寸碎裂,整个人被砸得陷进雪地半尺深,嘴角瞬间渗出一道鲜血! “陈哥!”周野惊呼。 “你们自己小心!”陈渊怒吼,双眼通红。 这骨魔的力量太强,强行硬扛让他脏腑剧震。 但怀里的青铜军牌吸收到近在咫尺的妖气,发出疯狂的嗡鸣! “杀!” 陈渊脚踩雪地,借着反震之力猛然跃起,贴着黑骨魔的胸膛逆流而上! 拔刀斩——雷霆一击! 刀芒带着弧光,切开寒风,精准无比地斩向黑骨魔的脖颈关节! 当! 火星四溅! 黑骨魔脖颈处的黑骨坚硬如铁,这一刀只斩开了半边骨骼,卡在了关节缝隙里! “吼!”黑骨魔吃痛狂暴,另一只利爪狠狠拍在陈渊的胸口! 咔嚓! 骨甲碎裂! 陈渊胸口如遭锤击,肋骨折断两根,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摔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雪堆里! “陈哥!老子和你拼了!” 周野眼睛红透,咆哮着举起战刀,疯狂劈砍右侧包抄过来的骨魔! 当当当! 火星疯狂暴溅,周野被反震之力震得双臂流血,却依然死死用盾牌顶住骨魔,不让它接近陈渊半步! 咻! 另一边,林七连续扣动重弩! 箭带着呼啸声,狠狠钉入最左侧骨魔的眼眶! 黑骨魔哀嚎咆哮,利爪挥舞将林七掀飞出去,撞在冰岩上! 林七吐出一口血,摸出备用重箭,颤抖着再次上弦! 雪堆中,陈渊大口吐着带内脏碎片的大口鲜血。 胸口的青铜军牌滚烫无比,剧烈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陈渊咬紧牙关,硬生生撑着官刀站了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像冰原深处的恶鬼。 “老子的命,谁也拿不走!” 陈渊再次拔刀,将全身残存的气血全部抽干,灌注在刀之上! 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头半边脖子被砍断的黑骨魔咆哮着再次冲来,巨大的白骨巨口咬向陈渊的头颅! 十步! 五步! 一步! 骨魔的利爪刺穿了陈渊的左肩! 噗嗤! 鲜血飙飞! “给我死!!” 陈渊咆哮,借着左肩被穿透的剧痛,右臂拉满官刀,自下而上,身刀合一! 唰! 一抹寒芒在狂风雪雾中亮起,凌厉到了极致! 噗! 黑骨魔那庞大的黑色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喷出冲天的黑血!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斩杀一阶巅峰骨魔,获得庞大血食!军牌喂养完成!】 轰! 一股无比纯净、狂暴的庞大血气,瞬间从青铜军牌中爆发出来,轰然涌入陈渊断裂的骨骼与受损的脏腑之中! 折断的肋骨开始咯吱咯吱的快速复位,体内损耗的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陈渊单膝跪在黑血中,剧烈喘息,身上的伤势在血气的滋养下迅速稳定。 “陈哥!顶不住了!” 周野的哭喊声传来。 另外两头黑骨魔见同伴被杀,陷入了彻底的狂暴,发疯般将周野和林七逼退! 周野盾牌被打碎,肩膀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战刀脱手飞出! 林七重弩被一爪拍碎,整个人倒在雪地里,吐血不止! 一头黑骨魔高高举起利爪,向着雪地上的林七拍下! “滚开!” 陈渊暴喝一声,踩爆积雪,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轰然冲至! 官刀横空一架! 当! 巨响震天! 陈渊接下了这一击,虽然双腿陷进雪地,但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血,隐隐逼退了黑骨魔! “带林七走!” 陈渊头也不回地对周野吼道。 “陈哥!要走一起走!” 周野吐掉嘴里的血水,从雪里抠出一把短刀,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拉起林七。 陈渊一刀逼退两头黑骨魔,借着反震之力拉住周野和林七的后领,大吼: “撤!回城!” 三人不再缠斗,迎着狂风暴雪,向着长城方向狂奔! 身后的两头黑骨魔咆哮追赶,但追了数百米后,忌惮长城城墙上的弩炮,最终不甘地停下了脚步,仰天狂吼。 长城墙脚下。 老李头和赵铁衣焦急地守在绳索旁。 看到陈渊三人浑身是血地从迷雾里冲出来,老李头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拉绳子!把什长他们拉上来!” 赵铁衣二话不说,撸起袖子,爆发出与平日完全不符的力气,疯了一样拽着麻绳。 半刻钟后。 三人终于被拉上了三十七号垛口。 周野一上城墙就脱力倒地,大口喘着气,肩膀上的鲜血染红了大片青砖。 林七脸色惨白,昏迷不醒。 老李头带着几个兵卒慌忙围上来包扎止血。 陈渊靠在垛口青砖上,解开左肩破损的甲胄,抹掉脸上的血渍。 他的伤势虽然在青铜军牌的反馈下稳定住了,但体内气血依旧剧烈翻腾,内伤不轻。 “什长……你们这是遇上什么了啊?!”老李头带着哭腔问。 陈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伸手入怀,抚摸着那块重新恢复平静、隐隐透出微温的青铜军牌。 危机关头,算过了一劫。 这青铜军牌是机缘,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陈渊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怀里的青铜军牌突然再次微微一震! 一抹比刚才更加刺眼、更加刺骨的猩红光芒,缓缓在军牌表面浮现出来! 机械般的念头,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重新在陈渊脑海中炸响: 【血食喂养期限开启……倒计时:三十天。】 第18章 女军医 三十七号垛口的营房里,药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周野趴在破木床上,嗷嗷大叫:“老李头!你轻点!这特么是敷药还是刨肉啊?!” 老李头手里拿着小刀,正小心翼翼地把周野肩膀上坏死黏连的碎肉割掉,没好气地骂道: “喊什么喊!爪毒要是留骨头里,你这条膀子明天就得烂掉!忍着!” 旁边另一张草席上,林七脸色惨白,身上扎着几根粗针。 陈渊坐在离火盆最近的木凳上,光着上身。 他左肩和胸口的伤口很深,但伤口边缘已经止住了血,甚至隐隐生出了肉芽。 青铜军牌反哺的庞大气血,正在体内修复着破损的肌肉和骨骼。 赵铁衣靠在门框上,慢吞吞地抿着烫过的劣质黄酒。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陈渊胸口扫了几圈。 “周野,别嚎了!” 陈渊开口,声音哑得很,“林七比你伤得重,哼都没哼一声。” 周野疼得龇牙咧嘴:“陈哥,我是肉长的人,又不是林七那哑巴木头……哎哟!老李头你下黑手!” “嚷嚷啥,消炎的草药膏子敷上了,死不了!” 老李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沾血的布条扔进铁盆里,叹气道,“不过说实在的,今儿这运道算好的。三头一阶巅峰的黑骨魔,换成别的伍,早就全全烂在关外了。” 赵铁衣这时候把土碗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他晃悠悠走过来,看着陈渊。 “想活命,光凭一股蛮力不够。”赵铁衣的声音很低。 陈渊抬起头:“赵老哥有指教?” 赵铁衣没说话,伸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竟发出如打铁般的金属碰撞声。 周野和老李头都愣住了,扭头看向赵铁衣。 “老赵……你这身皮肉……”老李头瞪大眼睛。 赵铁衣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边缘全部卷起磨损的破旧羊皮册子,扔到了陈渊怀里。 陈渊接住,封面上用粗糙的墨迹写着三个字——《铁衣功》。 “这是啥?绝世神功?”周野歪着脑袋看过来。 “啥神功,边镇大路货。” 赵铁衣吐出一口浊气,懒洋洋靠在墙上,“军中最低阶的防御功法。门槛低,上手快,就是练起来受罪。把皮肉当生铁打,把骨头当钢炼。” 陈渊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几幅简陋的人体气血运行图,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小子天生骨头硬,气血恢复得快,还能凝出白骨甲。” 赵铁衣盯着陈渊,“但这骨甲太脆,挡得住利刃,挡不住钝击。骨甲裂了,震力全得你脏腑硬抗。” 陈渊心头一震。 赵铁衣看出了他刚才硬扛骨魔那一击受了内伤。 “铁衣功的基础篇,讲究气血走十二正经,在皮下凝一层‘铁衣罡’。” 赵铁衣接着说道,“配上你那骨甲,里应外合,皮肉如铁,骨甲如钢,今天要是练成了第一重,你那两根肋骨就断不了。” 陈渊握紧羊皮册子,抬眼看向赵铁衣。 说罢,赵铁衣摆摆手,拎着酒碗坐回角落,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 陈渊收起《铁衣功》,对周野道:“去把刀擦了。” “得咧!” 周野虽然全身酸痛,但精神头不错,抱起两人的官刀就去旁边蹭石磨。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寒风呼的一下灌了进来。 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走进了营房。 来人穿着一件大白兽皮药袍,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木质药箱。 发丝被风雪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粘在雪白的脖颈上。 眉眼清秀,但眼神冰冷,嘴角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抬着药箱的后勤杂役兵。 “谁是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的什长?”女子声音清脆,没半点温度。 老李头忙站起来,哈着腰道:“这是我们什长陈渊!姑娘您是……” 女子解下斗篷,露出纤细却干练的身姿,语气平静:“军医营新调来的医师,沈青霜。接管庚字营所有伤病军医事务。” 周野眼睛直了直,咕哝一句:“军医营啥时候来过这么漂亮的……” “再看把你眼睛剜出来缝上。”沈青霜冷冷扫了周野一眼。 周野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磨刀。 沈青霜径直走到陈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衣服穿上,丑。”沈青霜微微皱眉。 陈渊没理会她的嘲讽,拿过旁边的破夹袄披在身上:“医官,先看我兄弟。” 他指了指草席上的林七。 沈青霜没废话,几步走到林七身旁,蹲下身子。 她伸手搭在林七的脉搏上,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搭,眉头瞬间拧紧。 “重弩后坐力震碎了胸经,又受了骨魔的煞气侵体。” 沈青霜动作极快,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丸发黑的药丸塞进林七嘴里。 接着,她拔出几根长针,手法精准如闪电,连续扎在林七胸前的几处大穴上。 原本呼吸微弱的林七,猛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夹杂着黑血的块状物,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周野看呆了:“卧槽,神医啊!” “闭嘴,再吵把你嘴缝上。” 沈青霜起身,走向周野,一把扯开周野肩膀上包扎的布条。 “撕——轻点轻点!”周野疼得倒吸凉气。 沈青霜看了一眼伤口,冷哼一声: “烂肉割得不干净,敷的药也是废渣。不想掉胳膊,就别动。” 她掏出药膏,涂在周野伤口上。 那药膏冰凉刺骨,周野疼得浑身打颤,硬是没敢再叫出声。 最后,沈青霜转过身,重新走回陈渊面前。 陈渊坐在木凳上,平视着她。 “手拿出来。”沈青霜道。 陈渊伸出左手。 沈青霜两根手指搭在陈渊的脉门上。 片刻后,她的双眸一缩! 按在她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得强劲有力,气血在经脉中狂奔! 这哪里是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战、内脏受创的人该有的脉象?! 沈青霜低头看向陈渊胸口和肩膀上的伤口。 肉眼可见的,伤口边缘的肉芽在缓慢地愈合! “你受了什么伤?”沈青霜盯着陈渊,眼睛眯起。 “被黑骨魔拍了一下,断了两根肋骨,肩头挂了彩。”陈渊面不改色,语气平静。 “断了两根肋骨?”沈青霜冷笑一声, “你的肋骨现在好得很,气血充沛得像头蛮牛。” 营房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老李头和周野都愣住了,看向陈渊。 陈渊眼神没有半点躲闪,淡淡道:“边军待久了,皮实,命硬,死不了。” 沈青霜盯着陈渊看了足足三息时间,空气仿佛冻结了一样。 “命硬?”沈青霜收回手指,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寻常的金创药抛给陈渊, “金创药,一天两次。” 说罢,她拎起药箱,披上斗篷,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寒风再次灌入,木门嘎吱一声关上。 周野吐出一口气:“这女医官,长得跟仙女似的,嘴怎么跟沾了砒霜一样恶毒。” 老李头摇摇头:“手艺是真厉害,林七呼吸稳多了。” 陈渊拿着那瓶金创药,眼神深邃。 这女人不简单。 她的眼神很敏锐,刚才那一瞬间,她绝对看出了异常。 “陈哥,今晚咱俩值夜,走吧?”周野拎起官刀和破盾牌。 “走。” 陈渊站起身,将《铁衣功》贴身收好,走出了营房。 深夜,长城上的狂风如怒兽咆哮。 陈渊站在垛口前,迎着漫天飞雪,按照《铁衣功》上面的气血路线,缓缓运转体内的力量。 轰! 气血在体内轰鸣,与皮膜下的白骨煞气交融在一起。 第19章 女军医的查探 关外的风雪一刮起来就没个完。 营房里,药草味还没散尽。 陈渊盘腿坐在草席上,赤着上身。 胸口上,那两道被黑骨魔撕裂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 他闭着眼,默默运转《铁衣功》的气血路线。 气血顺着十二正经缓缓流转,每走完一圈,皮膜下就隐隐泛起一层黑青色光泽。 那是骨甲与铁衣功交融的迹象。 “陈什长,换药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木门被推开一角,风雪卷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进来。 沈青霜提着木质药箱,身上的白兽皮药袍一角沾着积雪。 她脸色平淡。 老李头正窝在角落里缝补破羊皮袄,见状连忙站起身:“沈医官来了。” 陈渊收起气血,拿过旁边的破棉袄盖在肩上。 “沈医官今天来得挺早。”陈渊淡淡道。 沈青霜没接话,径直走到陈渊面跟前,放下药箱。 她抽出一小块干净的白布,倒上洗伤口的药水,按在陈渊胸口的血痂边缘。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陈渊挑了挑眉。 沈青霜手指看似无意地按在陈渊的心口和肋下几处穴位上。 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极隐蔽的探查之力。 她在记录陈渊的气血波动。 “伤口愈合得比昨天更快了。”沈青霜一边敷药,一边开口,语气毫无波澜, “普通兵卒受这种伤,少说要在床上躺半个月。你倒好,三天就能下床蹦跶。” “老天爷赏饭吃,命硬。”陈渊回答。 “命硬的人,在长城上往往死得最早。” 沈青霜撕下一条纱布,熟练地在陈渊胸口缠绕。 她的距离贴得很近。 陈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丝掩盖在药香下的冷香。 那不是边军女子该有的味道。 那是京城权贵人家或者特殊体制内的人,才会接触到的香气。 沈青霜缠好纱布,系了个死结,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别乱动,明天我再来。” “多谢医官。” 沈青霜收拾好药箱,转身走出营房。 陈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眸微眯。 这女人,来得太勤了。 三天时间,送了四次药。 每次来,都在有意无意地打探他的身体状况,手按在脉搏上的时间,比寻常诊脉长了足足一倍。 她在怀疑自己。 …… 营房百步外的一处偏僻风口。 沈青霜靠在巨大的镇妖石后面,避开风雪。 沈青霜抬起头,双眼扫过巍峨的长城。 她是朝廷影卫,代号“青蛇”。 她的任务,就是监视边军异动,特别是那些突然崛起的小人物。 陈渊,就在她的名单上。 沈青霜拎着药箱,消失在风雪深处。 …… 深夜。 风雪越来越大。 三十七号垛口的城墙上,积雪已经被清扫出一条通道。 陈渊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木墩上。 胸口处,青铜军牌正散发着温热。 斩杀那头一阶巅峰黑骨魔后,庞大的妖魔煞气被军牌吞噬。 此时,军牌深处,一股浓郁如墨的黑灰色煞气正在不断翻滚。 陈渊集中精神,试图将这些煞气引入体内的骨骼与皮膜,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嗡! 青铜军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抹猩红光芒在军牌表面爆开,一股反噬之力顺着胸口炸裂! 噗! 陈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道黑血! 脑海中,念头如重锤般砸下: 【警告:军牌煞气储量已达上限!】 【警告:煞气超限将会反噬】 【请尽快释放煞气!】 陈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胸口像被一团火烧着,又像有一座火山要喷发出来!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上限……居然这么快就到了?!”陈渊咬紧牙关,死死按住胸口。 青铜军牌能净化煞气反哺气血,让他修为一日千里。 如果不尽快将这些煞气消耗掉,或者提炼成修为,一旦再次斩杀妖魔吸纳煞气,军牌就会直接撑爆他的身躯! 这东西,能救命,也能要命! “小子,气血翻涌,走火入魔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陈渊猛地转头,官刀瞬间出鞘半寸! 赵铁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破酒葫芦。 陈渊擦掉嘴角的血迹:“赵老哥,走路没声音,容易吓死人。” “是你小子心思太重。” 赵铁衣晃了晃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他斜眼看着陈渊。 “刚才那女医官,天天往你这跑,你就没觉出不对劲?”赵铁衣问。 陈渊挑眉:“她是个医官,来给伤员看病,有啥不对劲?” “呵。” 赵铁衣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子,老夫在北境待的时间,比你吃的盐还多。军医营的那些普通医师,忙得跟狗一样,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她一个新来的,天天往你这三十七号垛口跑,围着你一个小小的什长转,你当她看上你了?” 陈渊沉默不语。 赵铁衣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力道很大: “你小子最近出尽了风头,斩一阶巅峰骨魔,伤势恢复得比怪物还快。” “收敛点锋芒。” 赵铁衣深深看了陈渊一眼,“在长城上,能活到最后的,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能藏的。别还没死在妖魔手里,先死在了自己人刀下。” 说罢,赵铁衣摆摆手,拎着酒葫芦朝营房走去。 陈渊一个人站在风雪中,久久没有说话。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不仅要提防关外的妖魔,还要提防身边的刀子。 更要紧的是,胸前这个随时可能爆体的青铜军牌! 陈渊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胸口翻腾的热浪。 实力! 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自己达到炼骨境,甚至更高的境界,军牌的容纳上限肯定会提升! 必须尽快突破! …… 凌晨,丑时。 风雪更加猛烈。 林七抱着重弩,靠在防区的冰岩后面守夜。 突然! 林七耳朵动了动。 在狂暴的风雪声中,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脚步声! 不像是军靴踩在雪里的嘎吱声,反而像是一只猫落在大理石上的轻响。 唰! 林七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扣动机括,重弩瞬间抬起,箭矢直指防区边缘的黑影! “谁?!” 林七哑着嗓子,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黑影在防区外的阴影里一闪而逝。 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就融入了茫茫暴风雪之中。 咔哒。 陈渊推开门走出营房,刀已经握在手中,四处环顾:“林七,怎么了?” 周野也光着膀子跑了出来,手里提着砍刀,嗷嗷叫:“敌袭?!妖魔摸上来了?!” 林七端着重弩,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冷汗从额头滑下。 他缓缓收回重弩,指向刚才黑影消失的地方,比画了一个手势—— 有人。 非常快的人。 陈渊走到林七站立的位置,蹲下身子。 积雪上,只有半个浅浅的脚印。 那是顶尖轻功才能留下的痕迹。 陈渊站起身,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盯着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多了。 第20章 清煞试炼 营房内。 陈渊坐在木榻上,解开衣衫。 青铜军牌按在胸前,皮肤下泛着淡淡的红芒。 脑海里的念头不断跳动: 【警告:军牌煞气储量已达上限(300/300)!】 要是不把这些煞气消化掉或者排出去,下一次斩杀妖魔,军牌直接就能撑爆他的经脉。 光靠坐在营房里运转《铁衣功》,消化速度太慢。 想快速炼化这股煞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战斗。 借战斗运转气血,将煞气硬生生打磨进皮膜和骨头里。 “老李头。”陈渊拉上衣服。 “诶,什长,啥事?”老李头拿着个破扫帚正在扫地。 “去营部领一份出城巡查的条子。” 老李头一愣,扫帚停在半空: “出城?什长,咱这防区刚打完,后勤还没补齐呢。况且城外风雪大,这时候出去干啥?” “清剿哨点。” 陈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城墙外三里地的几个地穴哨点,好几天没查了。万一藏着零散骨魔,容易出事。” 周野正趴在木桌上嗑炒面豆,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抹了把嘴,扑过来:“陈哥!带上我!我也去!” “你留着。”陈渊瞅了他一眼。 “别啊陈哥!”周野急了,拍着自己打着绷带的肩膀, “你看,我这伤早就好了!刚才老李头给我敷了沈医官的药,一点都不疼了!我能砍怪!” “拉倒吧你。” 赵铁衣从角落里晃悠过来,手里提着破酒葫芦,斜着眼笑, “胳膊抬都抬不起,去给骨魔塞牙缝?人家骨魔都嫌你肉塞牙。” 周野脖子一硬:“老赵你少瞧不起人!我左手还能使短刀!” “回去坐着。” 陈渊按住周野的脑袋,把它重新按回木凳上,“胳膊上的筋还没长好,再崩开一次,你这条臂膀就彻底废了。” “陈哥,我真闲得发慌……”周野耷拉着脑袋,声音小了下去。 陈渊看着他,摸了摸下巴:“闲是吧?行,给你找点活。” “啥活?”周野抬头。 “每天挥刀三千次。” 陈渊伸出三根手指,“姿势要正,刀路要直,胳膊动不了,就用腰力发力。等你能平着把刀悬空握上一炷香,伤也就好了。” 周野缩了缩脖子,从旁边拎起一把练习用的木刀,顺手就往院子里走。 赵铁衣抿了一口黄酒,砸吧砸吧嘴:“小子,对这愣头青还挺严格。” “他缺打磨。” 陈渊说道,“不把基础打扎实,下一次碰上厉害的妖魔,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赵铁衣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里擦拭重弩的林七。 林七抬起头,冲陈渊比划了一个手势——我也去。 “林七跟着我。” 陈渊点头,“赵老哥,你留守垛口。” 赵铁衣摆摆手:“行,你们去吧!早去早回,这风雪天,城外冷得能冻掉耳朵。” …… 半个时辰后。 三十七号垛口下,一条沉重的粗麻绳垂了下来。 陈渊和林七一身黑色的皮甲,腰间系着绳索,顺着冰陡的城墙快速滑落。 城墙脚下的积雪足有膝盖深,风雪吹得睁不开眼。 陈渊紧了紧身上的夹袄,呼吸间喷出一股白雾。 胸口的军牌依旧灼热,但在他活动开筋骨后,体内的气血开始奔涌,将那股煞气一丝丝抽离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舒服! 这种气血高速运转的感觉,让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跟着我,别走太远。”陈渊对身侧的林七吩咐道。 林七点了点头,将重弩扣在胸前,手指放在机括上。 两人踩着深雪,一前一后,向着城北三里外的荒原深处推进。 越往前走,迷雾越浓。 城墙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模糊,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四周只有呼啸的狂风,以及冰层开裂的嘎吱声。 走了大约一里路。 前面的雪堆突然爆开!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雪洞里猛地蹿了出来,直扑陈渊的咽喉! 速度极快,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是一头普通的孤狼骨魔。 陈渊侧身一躲,避开利爪。 右手探出,铁钳般扣住了骨魔的脖颈! 咔嚓! 炼皮境后期的力量爆发出,直接捏碎了骨魔的颈椎骨! 骨魔抽搐了两下,瘫倒在地。 黑色的血液顺着雪地蔓延开来。 【斩杀一阶初期骨魔,吸收1点煞气!】 【警告:军牌煞气储量溢出!强行消化中……】 陈渊立刻盘腿蹲下,运转《铁衣功》。 他能感觉到,刚刚涌入的一点煞气,在军牌里撞了一下,随即被逼入自己的皮膜之中。 皮膜下一阵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 但刺痛过后,皮膜的防御力似乎微不可察地提升了一丝。 【军牌煞气储量:300/300→299/300。】 降了! 陈渊眼睛微亮。 有戏! 只要吸收之后立刻运转功法,把煞气当作打磨皮膜和骨骼的“锤子”,就能一点点把储量给消耗下去。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功法的进境比平时快了倍许! “陈哥?”林七蹲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用手比划着问陈渊有没有事。 陈渊睁开眼,吐出一口黑色的浊气:“没事,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陈渊带着林七在荒原边缘游荡。 他专门找那些落单的低阶骨魔,借此摸索军牌与煞气的规律。 【斩杀一阶初期骨魔,吸收1点煞气!】 【斩杀一阶中期骨魔,吸收3点煞气!】 【斩杀一阶后期骨魔,吸收5点煞气!】 砍死一头,他就停下来运转《铁衣功》,消化体内的煞气。 等储量往下降,再去找下一头。 而消化1点煞气,需要运转《铁衣功》完整走完三个大循环。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渊抹掉脸上的冰渣,心里有了底。 这军牌就像是个蓄水池。 妖魔煞气是水,自身功法是排水渠。 走走停停,陈渊体内的气血越来越活络。 原本有些滞涩的十二正经,在煞气的反复冲刷下,隐隐有扩宽的趋势。 胸口的灼烧感减轻了不少。 【军牌煞气储量:270/300。】 终于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陈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拳脚。 关节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身上的骨甲比之前更加坚硬,颜色也更深了几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黑了,该回去了。”陈渊看了看天色。 夜间在城外滞留,是边军的大忌。 荒原上的妖魔在夜间战力会翻倍,而且迷雾太重,容易迷失方向。 林七突然拉了拉陈渊的袖子。 陈渊停下脚:“怎么了?” 林七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右前方的一片乱石堆。 那里距离他们大约有一百多步,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在林七眼里,一切都不一样。 他的双眼在黑夜中闪烁着淡青色的微光。 鹰眼天赋! 夜视! 林七比划了几个手势——一百步外,乱石堆后,有一头骨魔在动。 “能打中吗?”陈渊问。 这种狂风暴雪的夜晚,百步距离,重箭受风力干扰极大,普通弩手根本不可能命中。 林七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抬起了手中的重弩。 他的呼吸变得轻缓。 机括扣紧,重箭搭在槽口上。 林七的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青光大盛! 在他的视线里,百步外那头正在悄悄潜行的骨魔,动作被无限放大。 卡哒。 林七的手指轻巧地扣动了机括! 崩! 一声闷雷般的弦响爆开! 重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迎着狂风呼啸而去! 噗嗤! 百步外,乱石堆后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紧接着是一声惨烈至极的哀嚎! 重箭从那头骨魔的眼眶穿入,直接钉透了它的后脑勺!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粉。 “好箭法!” 陈渊赞了一声。 百步穿杨不难,但在这种鬼天气、黑夜视线受阻的情况下,百步一箭封喉,这就是绝顶的天赋。 林七收起重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腼腆。 他拍了拍胸口,比划着——有我在,哥你放心背后的手势。 “行了,别臭美了。” 陈渊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把骨核掏了,咱们撤。” 林七飞快地跑过去,用短刀撬开骨魔的头颅,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骨核,小跑着折返回来。 两人收拾好装备,顺着来时的脚印,向着长城方向返程。 气血顺畅之后,陈渊脚下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铁衣功》的第一重,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融会贯通。 皮膜如铁,气血如罡。 现在的他,就算不用骨甲,普通炼皮境的刀剑砍在身上,也最多留下一道白印子。 “等回去之后,得再问赵老哥要第二重的功法……”陈渊心里盘算着。 突然。 陈渊停下了脚步。 身上的毛孔瞬间竖了起来! 一种危险的感觉! 林七也瞬间警觉,重弩咔哒一声上弦,死死指向前方。 风雪,好像在这一刻变小了。 四周静得可怕。 陈渊缓缓抬头,望向远处荒原的丘陵上方。 在白雪与黑夜的交界处。 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高大无比的黑影。 那黑影足有三米多高,身躯魁梧得像一座小山,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山丘上,遥遥望着长城的方向。 那不是一阶骨魔那种低等野兽该有的气势。 那是…… 二阶巅峰妖魔的气息! 陈渊的呼吸微微一凝,拉着林七缓缓后退,果断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