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回府后,禁欲权臣疯狂撩我》 第1章 她会疯的 夜色沉沉,窒息感如潮水般传来,虞姝犹如被蟒蛇缠身,浑浑噩噩,动弹不得。 她费力地睁开眼,丈夫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见虞姝醒了,杜宴讨好地在她面颊上亲了亲,又去亲她脖颈,嗓音温柔缱绻,“阿姝,你终于醒了。” 虞姝面色有些不自然,身子不自觉向后退了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好些公务?” “那些琐事哪有陪你重要。” 杜宴笑着凑过去亲虞姝的嘴唇,与此同时,一只手悄然钻入被子里,探上了柔软的腰肢…… 那只大掌落在腰上的瞬间,虞姝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张恶心的嘴脸,她面色一白,恶寒升起,浑身发抖。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开。 杜宴毫无防备地滚落榻下,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往下褪去,声音带了些许愠怒,“阿姝,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解的目光看向虞姝,昨日还说要好好过日子,自己今日还特意推了几个邀约,就为了今夜来陪她,现在又是要闹哪出? 虞姝一双紧紧攥在锦被上的手止不住发抖,她盯着眼前的丈夫,尽管昨日夫妻之间谈心,已经将话说开了,可一旦做情爱之事,她脑子里仍然是半个月前那令人恶心的一幕。 她咬紧牙关,“妾身身子不适,官人今夜不妨回自己院子歇息?” 杜宴脸色难看,什么身子不适,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屋外,听见动静的丫鬟海棠匆匆推门而入,正好瞥见杜宴从地上狼狈起身。 她急忙上前,挡在了榻前,不动声色地将虞姝护在身后,挡住了杜宴的目光,解释道:“大公子,我家娘子这几日时常梦魇,身子确实不适,还请大公子谅解。” 杜宴衣袖下的手攥紧拳头,还想同虞姝说些什么,可眼前的海棠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昨日,他亲自寻妻子谈心,说好了彼此之间各退一步,将日子继续过下去。 自己不再逼她生孩子,她也同意等再过两年就从别处抱养一个回来,养在名下,夫妻之间也就算是把话说开了。 故而,自己今夜才过来想着温存一番,谁知妻子对自己竟如此排斥,不惜编造出身子不适这样的谎话。 想到这半个月以来,妻子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杜宴心中不悦,想要发作,可想到妻子疏离自己的原因,又实在心虚,到底没继续勉强。 半晌,他压下心头的不快,扔下一句“照顾好你家娘子”,抬步离开。 杜宴走后,海棠连忙扯起被子,熟练地用被子将发抖的虞姝抱紧,小声安慰:“娘子,没事了,没事了。” 她心中懊悔自责,只觉自己疏忽大意,方才若是不去小厨房,就不会给了大公子趁夜溜进屋的机会。 娘子本就因半月前那事受了惊吓,今夜又被吓一回……这往后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丫鬟秋菊进屋里来,惊呼一声,“娘子这是怎么了?” 海棠看向秋菊,“秋菊,我方才让你看着屋门,为什么大公子进来,你不拦着?” 被斥责的秋菊心中委屈,瘪嘴道:“你只说不让外人进来,可大公子又不是外人。” 见秋菊装傻充愣,海棠面色不悦,可想到秋菊不知道娘子和大公子真正闹别扭的原因,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唯恐说漏嘴,给娘子惹来麻烦。 虞姝无暇斥责丫鬟,她将脸埋进被子里,想到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悔意从心底生出,泪水盈满眼眶。 不该嫁的…… 当年,她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其实根本够不上侯府这样的门楣。 只是因为兄长和杜宴同在学堂读书,她去送过几次吃食,这才说上话。 后来,侯府前来提亲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京中都在笑话,觉得她厚脸皮,竟敢高攀侯府的门楣,还觉得杜宴身为侯府大公子,娶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很是丢人。 那时,她本就因为一些私事濒临崩溃,对这桩婚事心生退意,便让丫鬟递了口信去给杜宴。 谁知杜宴悄悄翻墙来,表露真心,说会一辈子对她好,她这才打定了主意嫁进侯府。 成亲后,杜宴对她确实很好,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就连她每次出门逛胭脂铺子,也都陪着。 婆母瞧不上她的出身,三番四次想塞些妾室通房过来,杜宴全都拒绝。 日子长了,那些曾经笑话她的人,都开始羡慕她命好,高嫁进侯府,得一个这么好的夫君。 如果没有半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虞姝也会觉得自己命好。 昨日,丈夫寻她谈心,她也说服自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真到做亲密之事的时候,她才清楚自己做不到大度。 虞姝恶心反胃,再这么继续下去,她会疯的! 她擦去面颊上的泪水,哑声道,“海棠,吩咐人备辆马车,我们明日一早就回虞府。” 闻言,海棠只愣了一下,心想,回虞府住几日也好。 “奴婢这就去收拾几件衣裳。” 一旁的秋菊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又不是年节,回娘家做什么? 娘子真是糊涂了,大公子那么好的人,实在犯不着因为侯夫人要给大公子纳妾的事,就天天闹脾气。 就该趁着现在受宠,抓紧为大公子绵延子嗣。 怎么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把人冷着,还要跑回娘家去。 要知道,这男人是不能冷着的,何况外头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 秋菊想了想,刚准备开口劝几句,就被海棠连拖带拽扯出了屋子。 屋门合上,虞姝抱着被子,隐隐约约能听见外头两个丫鬟的争论声…… 海棠略带怒气,“你明知道娘子就是不想看见大公子,你还将人放进来?” 秋菊皱眉蹙额,“我就是想娘子和大公子早些和好,这样才能生个一儿半女,省得侯夫人总往咱院里头送人。” 海棠面色有些不自然,即便侯夫人总往院里头塞人,那也是主子们的事。 哪里能轮到丫鬟们去操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主子是娘子。” 秋菊不以为然,“姨娘当年将我给了娘子陪嫁,那就是想让我为娘子分忧的,我这心思怎么了?” 第2章 回娘家 秋菊懒得和海棠争辩。 她觉得自己和海棠这种干粗活的丫鬟可不一样,自己以前学的,那都是伺候男人的本事,就得帮着娘子讨大公子欢心。 眼下,娘子成婚三年都没能为大公子生下一儿半女,多半是身子有碍,否则侯夫人也不会那么急着往大公子院里塞女人。 如今大公子是拒绝,可子嗣一事何其重要,将来难免还是会收几个妾室开枝散叶。 那与其便宜外头那些女人,还不如给自己人。 自己并非白眼狼,等生下孩子,定是会记到娘子名下养的。 海棠听着秋菊理直气壮的话,气死了。 京中大户人家的娘子有身孕后,大多都会将身边的贴身丫鬟抬为妾室,替自个固宠。 可娘子又没身孕,这秋菊却整日往大公子跟前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生怕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到底不是打小就跟着主子,满脑子就想着飞上枝头! “你去把小厨房里熬的粥端来,等会娘子没准要喝。” 海棠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对秋菊说完就走。 她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抽人巴掌。 秋菊心思活络,出了院子却没去小厨房,而是往杜宴的书房方向走…… ... 书房,听了秋菊的一番话,杜宴面色难看。 “她要回去?” 秋菊点点头,讨好道:“娘子已经让海棠在收拾东西了,奴婢瞧着估计要住上几日,赶忙就来同您说了。” 杜宴紧紧攥着手中的书册,心里有些慌,毕竟以前拌嘴,虞姝可从来没回过娘家。 若是这次她回娘家,将此次与自己闹矛盾的事说给虞家人听,只怕会被人看出端倪来。 可若是不让她回去,将她惹恼了,再将事情抖出去…… 秋菊偷瞥,见杜宴眉头紧拧,当即开口,“大公子,您快些去劝劝吧,我家娘子脚伤未愈,哪能这般奔波。” “奴婢虽不知大公子与娘子为何而吵,但我家娘子……” 秋菊劝了好些话,杜宴眸色愈发暗沉,“无妨,你家娘子是有些日子没回去了,让她回去住上几日也无妨,明日你让人来与我说,我好去送送她。” 秋菊微微一怔,“大公子不陪娘子一块回?” 要知道,先前娘子几次回娘家,大公子可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的。 杜宴心里冷笑,他倒是想陪着,可虞姝摆明了是想躲着自己。 眼下,她还在气头上,若是跟去了,只怕适得其反。 不如让她自己回趟娘家,等撞上那些冷脸,她就该知道,只有丈夫才是靠山。 毕竟,她就是个生父不详的野种,若是虞家的人知道她的身世,可不会像侯府这般好心收留她。 ... 次日一早,虞姝连早膳都没用,便带着丫鬟步履匆匆离开侯府。 “阿姝,你脚上还有伤,走慢些,别摔着了,回到侯府记得换药。” 杜宴在后头,一路将虞姝送到了承恩侯府门口。 看着虞姝冷着一张脸,他余光扫了一眼正看向这边的行人,扯着嘴角,勉强维持面上的笑,贴心地叮嘱。 “还有你这几日都没睡好,这是我让人寻来的安神香,你夜里头睡觉记得将香点上。” 杜宴说着就上前一步去拉虞姝,想将手中的安神香塞到她手里。 虞姝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落痕迹地避开杜宴的手,只觉一阵恶心。 杜宴的手落了空,他只能将手中的安神香转而递给了一旁的海棠。 海棠下意识看了一眼虞姝,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接下。 就在这时,杜宴靠近虞姝,压低了嗓音,用只有虞姝能听见的力道,沉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世,若是不想让人发现,就早些回来。” 虞姝衣袖下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面色一白,咬着唇瓣低声道:“官人放心,妾身只是回去歇息两日,旁的什么都不会提,夫妻一体,侯府才是我的家。” 杜宴唇角勾起,又是那副贴心的模样,“阿姝,要不我陪你回虞府,正好我这两日休沐——” 虞姝出声打断,“不用了,天色不早,官人公务繁忙,就送到这吧。” 话落,她带着海棠径直上了马车。 杜宴瞥见乌云密布,从一旁的下人手里拿过伞,刚想递进马车里,马车却驶离侯府大门口。 杜宴追出去两步,朝马车喊,“阿姝,过两日我就去接你回来!” 一旁围观的行人不由感慨,这承恩候府大公子夫妇的感情可真好,这大娘子回趟娘家,这大公子竟依依不舍送到门口来。 侯府下人早已习惯,这大娘子生得貌美,大公子自然是将其放在心尖上宠的。 瞧,大娘子都走远了,他们大公子这会儿还目光紧紧盯着马车呢。 而无人瞥见的衣袖下,杜宴攥着伞柄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 他其实没想用身世这件事威胁妻子,毕竟他是真心喜欢妻子,只是妻子如今捏着他的秘密,事关世子之位,他不得不谨慎。 ... 马车上,虞姝想到方才杜宴的那番话,心中悲凉。 三年前,丈夫发现她身世是十分疼惜她的,甚至还发誓:即便有一日虞家发现这件事,他杜宴会带着侯府坚决护着她。 那时,她很是感动,满心都想着往后夫妻之间如何和睦相处,根本没想到有一日,那个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秘密,会在三年后的今天,被丈夫用来要挟自己。 海棠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起这阵子发生的事,心里直叹气。 本来觉得再好不过的一桩婚事,如今想来,只觉造孽。 ... 虞家里头,虞姝惦记的人不多,虞老夫人算一个。 她刚下马车,就带着海棠往虞老夫人的院子方向走,人行至院门口,迎面便遇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里头走出来。 虞姝不自觉挺直了脊背,脚下的步子已然停了下来。 等到那道身影逼近时,她对上了记忆里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容,愣了一下,呼吸都快停住了。 半晌,她才福了福身子,僵硬地喊了一声,“大哥。” 男人一身绯色官服,逆着光,半边轮廓都藏在阴影里,洞悉人心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了片刻,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第3章 兄长 看着眼前对自己有些疏离冷淡的兄长,虞姝心里有些发涩。 从前她们兄妹关系很好,儿时无话不谈,再年长些,每日也是要一起用膳。 那时,只要她娇声娇气喊上一句大哥哥,兄长就会给她带外头的糕点或是胭脂水粉回来。 可自从她三年前出嫁,兄妹关系就变冷淡了。 虞谨言不喜她嫁进承恩侯府,即便杜宴是他同在学堂读书的同窗,平日里总是相谈甚欢,他也不喜,可她执意要嫁。 在她成婚后的回门日,兄妹俩人大吵一架便疏远了。 这几年里,她们兄妹只在她平日里回府时才会见上一面,每回她都想多说两句话,但兄长态度总是冷淡,一副很忙的样子,以至于如今,她这声大哥都喊得有些拗口了。 可兄长其实依旧是她在这府里最惦记的人。 可三年过去,不仅丈夫变了,兄长也变了。 虞姝心中苦笑,心想:当真是物是人非。 “大哥刚见过祖母?” 虞谨言声音依旧冷淡:“嗯。” 虞姝红唇微抿,想再多说两句,可这会儿对上虞谨言冷淡的态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唇瓣一动一合,这抹红在虞谨言视线下愈发浓烈,却毫无所觉。 “我该去见祖母了。” “嗯。” 虞谨言微微颔首,侧身让路,目光却依旧落在虞姝身上,发现她眼底乌青,面色看起来有些差。 虞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不自觉加快步子,却在跨过院门与虞谨言错身而过时,不慎被裙摆绊了一脚,身形踉跄朝前栽去。 她下意识要去拽身边的海棠,一只宽大的手掌却先一步扶住了她的后腰,将人揽到自己臂弯里。 虞姝整个人栽进虞谨言怀里,脸撞上胸膛,鼻尖都撞红了。 柔软的身子靠在怀里,若有若无的香气自怀中扑面而来,虞谨言扶在她腰后的手不由有些僵硬,眼神晦暗了几分。 一旁的海棠手落了空,默默收回,心想:大郎君这手可真够快的。 此时,虞谨言的手掌紧贴着,隔着衣料感觉到虞姝细软的腰肢,手掌愈发僵硬,薄唇紧抿着……她瘦了。 而感觉到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托在自己后腰处,虞姝心中一阵恶寒升起,脊背僵硬,面色一阵发白。 她下意识用力地推了一下身前的胸膛,而后才想起眼前之人是虞谨言,急忙抬头去看,正对上虞谨言的眼神,好似从里头窥见了一丝失落和自嘲。 可等她想再看得清楚一些时,被陡然推开的虞谨言已经收回手,退开了步子。 虞姝想解释自己方才不是故意推他的,可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解释难免让人多想,半晌,只说了一句,“多谢大哥。” 虞谨言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方才被虞姝推过的胸膛处的衣襟,随后将手紧握成拳,掩在袖下。 三年前,虞姝为了嫁给外面的野男人,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决裂。 如今,自己不过扶了一下她的腰,她便排斥成这样。 虞谨言心中自嘲,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藏的那些心思……她怕是会心生厌恶,连这声仅剩的大哥都不会再喊。 想及此,他眼神愈发冷淡疏离,“走路当心。” 说着,他抬步离开。 虞姝垂下脸点头,方才看虞谨言的眼神,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推了一下,不高兴了。 到底是自己连着半个月没睡好,眼神都不好使了。 看着熟悉的身影愈走愈远,虞姝心中苦笑,虞谨言如今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并非他亲生妹妹,这么些年还一直在欺骗他,只会后悔从前那么多年的真心相待,说不定还会骂自己是骗子,甚至恨上自己。 有时候,虞姝甚至在想,这桩曾经被虞谨言极力反对的婚事,是不是就是自己欺骗他这么多年的报应。 若是三年前,她得知自己的身世,没有选择嫁给杜宴,或许如今自己就不会深陷这般困境……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走到如今这个境地,皆是咎由自取。 越想,虞姝心里越难受,这股情绪翻涌,涨得她心口发疼。 看着从前关系极好的兄妹,如今竟连几句话都说不上,一旁的海棠也是在心里直叹气。 三年都过去了,大郎君还在恼当年姑娘执意嫁进承恩侯府的事。 虽说事实证明大郎君是对的,那杜宴果真不是良人,可姑娘都走到这一步了,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海棠目光担忧,伸手去扶虞姝,“姑娘,咱该进去了。” 虞姝颔首,收敛心绪,抬步带着丫鬟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虞谨言已经走远。 他步子有些快,眸光晦暗,那只扶过虞姝的手背在身后紧攥着,良久还觉那种柔软的触感残留着,刺痒得他整片后背都在发麻,鼻端甚至还能嗅到那一丝幽香。 这种感觉促使虞谨言紧抿着薄唇,极力压下许多话语,唯恐方才忍不住对虞姝问出那句杜宴对她是不是不好的话。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竟臆想着杜宴对她不好,妄想她和杜宴夫妻之间关系不睦。 要知道,杜宴天天陪着虞姝逛街市,每次回虞府都紧跟着,二人蜜里调油,感情好到被人提起时,那张嘴脸整日挂着令虞谨言生厌的笑容。 这三年来,虞谨言心中反感听到这对夫妻的任何消息,此刻却更反感自己那些卑鄙恶劣的念头。 三年,自己早该放下了。 哪怕杜宴对她不好,但那也是她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反目都执意要嫁的人,她咎由自取得来的下场,与自己何干?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厮安福开口问,“郎君,可要现在备马车?” 虞谨言思绪抽离,冷声道:“今夜在府中用膳,让后厨多添两个菜。” 听见这话,身后的小厮安福愣了一下。 大郎君与府上的人本就不亲近,因着二姑娘当年成婚的事,与府上老太太大吵了一架,就愈发疏离了,如今几乎不在府上用膳,有时甚至不回府,也就只有二姑娘回来时,才会赶回府里见一面,又匆匆离开。 就像今日,得知二姑娘出了侯府,马车正往虞府方向来,赶忙就套了马回来,再装模作样地看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安福心中了然,“小的明白,这就吩咐下去,让后厨多添几个二姑娘爱吃的菜。” 第4章 他是你大哥 听见安福的话,虞谨言停下步子,转头瞥了安福一眼,冷声开口,“多嘴。” 安福垂脸,心里头却在偷笑,“小的知错。” 他打小就跟着郎君,郎君心里在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外头的人都怕他家郎君,骂他家郎君狼心狗肺,六亲不认,连亲舅舅都抓,却没人知道,他家郎君其实是个实打实的面冷心软之人。 ... 屋里,虞老夫人正从身边伺候的婆子手里接过茶盏,喝了好几口,面色板着,一旁的婆子忙着给她顺气,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老太太又何必与大郎君说那些气话,将人气走了,又要忧心大郎君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的。” 虞姝进屋看见这一幕,不由好奇,方才大哥与祖母说什么了,竟将祖母气成这样? 她轻唤了一声,“祖母。” 见虞姝来了,虞老夫人面色才好转了些,“今日怎么回来了?” 虞姝握住了虞老夫人伸出的手,坐到边上,面颊靠在虞老夫人的肩膀上,“孙女想府里的吃食了,想着府上厨子手艺好,就回来用顿晚膳。” 虞老夫人眼里浮上些笑意,拍了拍孙女的手背,“都成婚了,怎的还整日往娘家蹭吃,也不怕遭人笑话。” 虞姝:“孙女才不怕呢。” 一旁的婆子跟着笑,“二姑娘这是惦记老太太,拿厨子做借口呢。” 虞老夫人心里自然清楚,知道孙女惦记自己,心里头舒坦不少。 “怎么不见姑爷,没陪着你回来?” 虞姝的手僵硬了一瞬,面色有些不自然,“官人公务繁忙,不便跟着回来。” 虞老夫人眉头一皱,心下了然,“闹矛盾了?” 虞姝瘪嘴,“没有……” 虞老夫人笑笑,“夫妻之间拌嘴是常有的事,让他知道你的脾气也是好的,但你心里要有主意,切记不可太过,否则关系冷了,再想将姑爷的心攥手里头就难了。” “承恩侯府子嗣多,世子未定,姑爷底下还有几个弟弟,我听闻近来有两个在朝中风头还不小……” “你们若能早些生下侯府嫡长孙,于姑爷总是好的,他好了,你在侯府里的日子才能好。” 往常,虞老夫人的话,虞姝听了,心里总是安慰的。 可这一次,提到子嗣和世子之位,虞姝心里满是委屈,此时是有口难言,喉咙深处更是涌起一股恶心感。 嫡长孙,岂是想有就能有的。 对上老太太关怀的眼神,虞姝到底什么也没说,半晌只是点点头,“孙女晓得。” 一旁的海棠心里直着急,姑娘怎么都不说半个月前姑爷干的混账事? 虞老夫人颔首,对眼前的孙女满意极了。 她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润喉,似不经意开口问,“方才来,遇上你大哥了?” 虞姝应声,“嗯。” 虞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虞姝摇摇头,“大哥许是公务繁忙,没说上话便走了。” 虞老夫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婆子,见婆子点头,心里才稍安。 “你大哥对你这桩婚事至今不满,但你们到底是兄妹,以后还是要互相帮衬的,总要把话说开了。” 虞姝因着方才提起承恩侯府,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气没消,孙女也不敢凑上去。” 虞老夫人好笑道,“他是你大哥,打小就护着你,你怕什么?” 虞姝心想,若是从前,她自然是不怕的。 可想到自己的身世,她这个假妹妹时刻都怕暴露,哪里敢凑上去。 “大哥太忙了,如今都没空搭理孙女,方才孙女喊他,他直接就走了。” 听了虞姝这话,虞老夫人有些愣神,“当真?” 虞姝点点头,“自然。” 虞老夫人笑,“舟车劳顿累了吧,先回去换身衣裳休息,今夜就住在府上吧。” 虞姝犹豫了一下,“祖母,孙女想在府上多住几日。” 闻言,虞老夫人眉头蹙了蹙,往常,这个孙女可都是一早来,不到晚膳时辰便回了,今日如此反常,看来小夫妻俩闹的矛盾还不小。 她目光在孙女身上来回打量,这时才发现,孙女比上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虞老夫人顿时心里不安,“你老实同祖母说,是不是在侯府受什么委屈了?” 虞姝摇头,“没有的事。” 虞老夫人却不信,眼前的孙女是她一手教养大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看得明明白白,若不是受了委屈,怎会往娘家跑,还要住上几日? 她试探地问,“是不是你那个婆母?” 虞姝犹豫着,还是点点头。 “婆母近来总想给官人纳几房妾室,我与官人便争吵了几句,不是什么大事,祖母不必忧心。” 虞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事实上,当初这桩婚事,虞老夫人心里是不赞同的,承恩侯府有权有势,孙女高嫁过去,将来受了什么委屈,娘家都帮不到什么。 只是碍于一些事,她必须尽快将这个孙女嫁出去,这才草率地答应了这桩婚事。 这三年来,她心里头总是忐忑,也就后来见孙女成婚后的日子还算和睦,心里头才宽慰一些。 “你们成婚三年未有所出,你婆母难免着急,这事你自己上上心,万不能让庶出的赶到你前头去。” 虞姝点点头,垂下的目光黯淡了些,“孙女明白。” 从院子出来,海棠忍不住开口,“姑娘方才为何不与老太太说姑爷的事?” 虞姝淡声开口,“祖母年纪大了,这些事既解决不了,又何必让她老人家跟着心烦。” 事实上,她也想与娘家诉苦,可承恩侯府有权有势,家中如今只剩虞谨言在朝中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何能与侯府那样的人家对上。 何况杜宴以她的身世要挟,不让她将事情说出来,就是算准了虞家还有她在意的人。 一旦身世暴露,招来厌恶,她便再也回不来虞家了。 海棠又道,“那就与大郎君说,大郎君如今是官家跟前的红人,从前待姑娘又那样好,若知姑娘受的委屈,定会为姑娘讨个公道……” 虞姝皱着眉头打断,“海棠,我们这次就回府住几日,侯府的事,你一字都不许提。” 即便虞谨言是官家跟前的红人,可承恩侯府屹立百年,对上这样的人家,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第5章 大哥在为她出头 这三年,虞谨言替皇帝办的都是些抄家屠门的差事,前些日子还把亲舅舅给关进牢里去了,可谓是大义灭亲。 这事动静不小,虞姝在侯府都听见不少人在议论,都说虞谨言为了升官发财,不顾自家人性命。 兄长名声已经是不太好了,若是摊上自己的事,只会给他添麻烦。 以上原因只是其一,其二…… 外头的话听多了,加上虞谨言态度越来越冷淡疏离,虞姝的心里是有些怕的。 毕竟虞谨言连亲舅舅都不手软,若是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得恼恨成什么样子? 亲舅舅都不帮,更别说自己这个假妹妹。 海棠张了张嘴,心里难受,“可奴婢心疼姑娘。” 此事若是隐瞒着,过几日等姑娘回了侯府,姑爷怕是又要逼姑娘了。 虞姝喃喃道,“先过着吧,总会有法子的。” 海棠心里直叹气,若是有解决的法子,姑娘就不会躲回娘家来了。 ... 当天,从老太太院子出来,虞姝去见了嫡母李氏。 李氏吃斋念佛,早已不管后宅之事,只是见了一面,话也没说两句,便让虞姝走了。 虞姝这才去见了庶母柳姨娘。 她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头屋子传来的谈笑声,是柳姨娘正在教小女儿虞琳绣花,母女俩不知在谈什么,有说有笑的。 虞姝脚步一顿,她很少听见柳姨娘笑得这般高兴,至少在她出嫁前,不曾见过。 下人进屋,那笑声便停了,等到虞姝进屋,只见柳姨娘坐在一旁,面色不冷不热。 “姨娘。” 她瞥了一眼虞姝,目光在看见她那张愈发明艳的脸时,眼底掠过一抹厌恶。 “你怎么回来了?” 虞姝:“女儿回来见祖母。” 柳姨娘:“见过了?” 虞姝点头,“嗯。” 柳姨娘神色淡淡,“既然见过了,就回侯府去吧。” 虞姝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心里一阵阵刺痛。 “女儿才刚回来,姨娘就这般急着赶女儿走?” 饶是她心里一直知道姨娘不喜欢自己,可真见到她对妹妹虞琳的热切,以及对自己的冷淡,心里难免还是会失落。 明明都是女儿。 柳姨娘淡声开口:“你如今是侯府的人,总往娘家跑,若传出去,影响了家里名声,你妹妹明年还怎么说个好人家?” 虞姝衣袖下的手攥的更紧了,“姨娘心里就只惦记着妹妹?” 柳姨娘眸光不悦,“嫁到侯府就是不一样,如今都敢与亲娘顶嘴了。” 母女俩对视,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虞琳从里屋走了出来,瞧见虞姝,眉开眼笑地快步走来,“二姐姐,你回来啦!” 虞姝微微颔首,“嗯。” 虞琳当即挽住虞姝的胳膊,“娘亲前些日子带我去挑了好些料子,我给二姐姐留几匹,二姐姐快随我去挑挑看。” 而此时看见小女儿的柳姨娘,面色柔和了些。 “琳儿,你二姐姐在侯府要什么没有,哪里缺你那点料子。” 虞琳不以为意,娇气道,“侯府的是侯府的,和我给二姐姐挑的怎么能一样?” 说着,她便拽着虞姝出了屋子。 路上,虞琳问,“二姐姐,你在侯府过得不好吗?” 虞姝:“挺好的。” 虞琳撇嘴,“可我看姐姐都瘦了,难道侯府不给饭吃?” 虞姝愣了一下,姨娘方才都没有多看她两眼,可虞琳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心里不是滋味。 因为柳姨娘的差别对待,面对虞琳这个亲妹妹,她亲热不起来,又因着虞琳对自己的热情,无法讨厌。 “没有的事。” 虞琳欲言又止,最后拉着虞姝到自己院子里,硬是塞给了虞姝好几匹料子和首饰,都是近些日子京中时兴的样式。 虞姝想说自己不缺这些,可因着虞琳坚持,到底是收下了。 ... 傍晚,大房和二房一同在前厅用膳。 虞姝到的时候,大半的人都到了。 二房的虞瑶这些日子因为与夫家闹别扭,便跑回娘家来,因着婚事不顺,一向看虞姝也不顺眼,这会儿阴阳怪气道,“嫁到侯府了就是不一样,架子大了,用膳都让长辈们等着,也就咱们这些姐妹还得守着规矩。” 虞姝环顾四周,来用膳的长辈其实不多,何况,她是看着时辰来的。 “你既守规矩,怎么见了我这个堂姐,不知要见礼?” 虞瑶冷哼一声,“你不也没同长辈们见礼?” 身后的二房夫妇以及姨娘互相看了一眼。 虞姝如今是侯府大娘子,夫君杜宴又圣眷正浓,将来指定是要当世子的,那就是未来的侯爵夫人,这谁敢让她见礼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还不落座?” 声音很近,几乎就在耳边,还带着一丝热气。 虞姝整个后背都僵直了,连反怼回去都忘了,忙走到一边的空位坐下,这才偷偷抬眼去瞧。 只见虞谨言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大概是沐浴后才来的,身上还有熏香的味道,闻起来淡淡的,让人安心。 虞姝这一眼望去,正好同虞谨言对上了视线,对方暗沉的目光使得她下意识垂下了脸,心里暗暗在想,大哥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 厅中的人,不论是长辈还是小辈,此时都纷纷起身,等到虞谨言坐下了,这才跟着坐下。 目睹这一幕,虞姝才意识到,如今的虞家,已是她眼前这位大哥做主了。 只是……他坐自己身边做什么? 虞姝僵直的身子根本不敢放松,明明还有好些位置的。 二房老爷在夫人王氏的怂恿下,壮起胆子同虞谨言招呼,“谨言,你怎的坐到女席去了,快到二叔这边来坐。” 虞谨言瞥了他一眼,嗓音冷淡,“二叔房中规矩多,侄儿架子大,不爱守规矩,不便过去。”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都凝固了。 二房夫妇俩面色难看,尤其是王氏,瞪了大女儿虞瑶一眼,真是管不住这张嘴。 要知道,自己可还指望着虞姝能借着侯府的人脉,给小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虞瑶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看虞谨言那边。 整个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虞谨言这个瘟神,毕竟当初这人还要吊死自己。 虞姝却有些愣神,诧异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虞谨言。 大哥……是在为她出头? 第6章 共饮一只茶盏 察觉到身侧人投来的目光,虞谨言端起身侧的茶盏,薄唇微启,抿了一口清茶,压下心头的不悦。 从前对上二房,能吵还能打,如今却光让人压着骂了。 没想到成个婚,不但胆子变小,人也成哑巴了。 而留意到虞谨言喝茶的虞姝,见他攥着茶杯的力道有些大,隐隐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威压,知他心头不快,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没敢问,拿起筷子便吃了两口饭,又夹了两口菜,这时才发现桌上几乎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那些菜,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心想:祖母真好。 不用问她都知道,这些菜,一定是祖母特意吩咐底下人添的。 虞姝眼眶一热,怕被人看出眼角湿意,埋头扒了两口菜。 余光留意到她动作的虞谨言,眉头轻蹙,不过是吃顿饭,怎么哭了? 厨子手艺不好,还是…… “承恩侯府不给你饭吃?” 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虞姝因为这话,被入口的红椒肉丝呛了个正着,辣意直冲喉头,她憋得一张脸涨红! 眼前有人递过来一杯茶水,她想也不想就接过,一饮而下。 身侧人也贴心,见空了,又给她添茶水,就这样接连添了三次,虞姝喉咙深处那股子火辣辣的感觉才勉强压下去。 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紧盯着自己,转过头的瞬间,正对上虞谨言那张冷脸。 虞姝有些愣神,因为虞谨言手里端着的白玉茶杯边沿,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口脂,那眼神好似在问她还要不要茶水。 而她的另外一边,海棠正讪讪地将手里的茶水放回桌上,心里嘀咕:大郎君这手确实是快。 虞姝心中一暖,兄长虽然不愿意与她多说话,但其实还在关心她。 “多谢大哥。” 她声音软软低低,不同于白日里的疏离,听到虞谨言耳朵里,舒坦不少。 茶杯放下,虞谨言好心情地夹了一块肉放在虞姝碗里,“多吃些。” 虞姝受宠若惊,连忙也拿起筷子给虞谨言夹菜,“大哥也多吃些。” 她心里其实有些纳闷,因为方才兄长看起来还有些不悦,但这会儿看起来心情又不错。 看着碗里的菜,虞谨言薄唇微抿,唇角却若有似无地扬了扬,他应过一声,才慢条斯理地将菜送进嘴里。 难为她记得自己这个兄长喜欢吃什么,还算有些良心。 虞姝有心修缮兄妹关系,见虞谨言没有拒绝,又殷勤地夹了几次菜。 虽然兄长如今的脾气让人捉摸不透,但吃食上的喜好,总归是不会变的。 不一会,虞谨言面前的碗就堆满了菜,他抬头刚想让虞姝专心用膳,目光却落在虞姝白皙的颈间,只见一抹紫红隐在衣襟边缘,似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可哪有什么蚊虫会钻到衣襟里头去,明显人为。 虞谨言攥着筷子的手用了些力,就在虞姝筷子又伸过来的时候,他骤然端起碗避开。 本该放在碗里的菜,这会儿落到了桌上。 虞姝愣住了,再抬眸看向虞谨言,只见方才还好好的人,这会儿唇线紧抿,眸色阴沉冷漠,面色似乌云密布,那股子压得人喘不上气的低沉感又来了。 “大哥?” “食不言,寝不语。” 虞谨言放下碗筷,碗底碰在桌上,动静不小。 虞姝默默收回筷子,垂下脸吃饭,不吭声了。 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不快,是夹过去的菜不爱吃吗? 也是,三年,吃食上的喜好或许也变了。 见她低垂着脸真不吭声了,虞谨言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 她与杜宴是夫妻,夫妻之间亲昵再正常不过,自己不过是她兄长,又在介怀什么? 虞谨言端起手边的白玉茶杯,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凉意划过喉咙,才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虞姝余光瞥见虞谨言动作,视线落在那茶杯上,只见那抹印在杯沿的口脂色,被他薄唇含住。 她刚想开口,却又及时闭嘴别过头,一张脸因为羞耻而浮上红晕。 那是自己方才用过的茶杯,兄长怎么能用……太不合适了。 即便是与她同榻而眠的杜宴,也不曾与她共饮过一只茶盏。 虞姝余光悄悄瞥去,只见虞谨言没什么反应,甚至又倒了一杯茶水,用的还是那个杯子,看起来没有发现那抹口脂印。 而事实上,虞谨言在喝第一口茶水的时候就发现那抹嫣红色。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攥着茶杯的指尖力道骤然加重,直至泛白。 感觉到身侧的视线,他耳根隐隐发热,心头有些躁动,故作镇定地又倒了一杯茶,只是这次避开了那抹口脂印。 半晌,虞谨言才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 不过是共饮一只茶盏,他还不至于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在意。 … 晚膳过后,府中人渐渐散去。 虞姝在前厅的院子里吹了一会晚风,刚准备回后院,就见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主仆两人都淋湿了。 海棠护着虞姝到廊下躲雨,见雨不见停,风越来越大,犹豫再三,将灯笼给了虞姝,“娘子在此等一会,奴婢到旁边院子去要把伞来。” 虞姝颔首,“雨天路滑,你慢慢走。” 海棠走后,廊下只剩虞姝,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不舒服,她眉头紧蹙,叹了一口气,近来可真是霉运缠身。 正当她想着过两日要不要到寺庙去添盏灯,一道微弱的小猫低吟声传来。 虞姝本来没想理会,可听着那声音可可怜怜的,还是提着灯笼走近了几步,循着声源走到廊边。 借着微缩闪烁的火光,她看见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只有巴掌大小,试图跳上廊道躲雨,奈何幼小又淋了雨,跳不起来,只能缩在石阶的角落,小小一团,看着好生可怜。 恻隐心起,虞姝蹲下身,将灯笼放在一旁,半截身子探到雨里,将猫捞起抱在了怀里。 那小猫瘦弱,本来就没力气,只蹭了蹭,闻了闻,便安心地合上眼。 廊下好些灯笼都被大风吹灭了,不远处,一道身影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薄唇紧抿,眉头也跟着紧蹙…… 第7章 不该有的心思 虞姝扯着袖子盖到小猫身上,刚站起来,轰隆的雷鸣声伴随着一阵大风,刮着雨打过来,吹翻了身侧灯笼,周遭一切暗了下来。 黑暗中,雷声轰鸣,雨水夹着狂风打来,虞姝怀抱着小猫,脚踝的旧伤让她踉跄不稳。 正当她以为要摔跟头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夜风刮过,男人的气息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带着熟悉的冷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谁?!” 虞姝的心因恐惧而狂跳,脑海中闪过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漆黑中,陌生的气息朝她靠近,一张恶心的面容贴来…… 她后背僵硬,抱紧了小猫,身子挣扎着要躲开,直到虞谨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 声音冷冷淡淡,却在此刻给了虞姝强烈的安心感。 虞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软在他怀里。 因为周遭漆黑一片,她心依旧跳得很快,本能地朝虞谨言贴得更近,“大哥。” 这一声“大哥”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挠在虞谨言心尖上,带着潮湿的雨意与委屈,让他胸口发闷。 偏偏那具柔软的身子还贴了过来,除了雨水的凉意,还有一丝淡淡的幽香。 虞谨言的手臂有些僵硬,他垂下眸光看虞姝,将她发白的面色和恐惧尽收眼里。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掌心贴在她腰侧,指节微微收紧,并未推开。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怕黑?” 虞姝应了一声,细若蚊呐,“有些……” 虞谨言眉心微蹙,“你从前不怕。” 那时夜里,虞姝还经常求着他出府游玩,有一回在庙里留宿,她甚至还想去后山看星星。 虞谨言的话,让虞姝心头一紧,她无意识地咬紧了唇瓣,“是人都会变的。” 她想说虞谨言的变化就很大,可又不敢开口,怕这会惹他不高兴,把自己一个人丢下。 虞谨言眸中掠过一抹暗色,“不好。” 虞姝不解:“?” 虞谨言冷淡开口,“下次别变了。” 虞姝:“……” 她忍不住反驳了一句,“那你也别变。” 虞谨言:“我何时变过?” 虞姝不语,却默默往后挪了两小步。 见她低垂着脸不吭声,虞谨言心头闷闷。 承恩侯府果真不是什么好去处,将人养成这般少话胆小的性子。 眼不见为净。 他抬步走,见人没跟上来,声音有些不耐烦,“还不走?” 意识到他要送自己回院子,虞姝连忙抬步就要跟上。 后脚踝传来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虞谨言目光落在虞姝被裙摆盖住的脚上,成个婚,连路都不会走了? 四目相对,美眸含泪,看着比廊下躲雨的小猫还要可怜兮兮。 察觉到兄长的不耐烦,虞姝小声开口,“大哥先走吧,我等海棠。” 虞谨言瞥了眼在虞姝怀里睡过去的蠢猫,声音冷淡,“为了只畜生,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蠢。” 虞姝一堆话堵在喉咙里,她想同虞谨言理论理论,到底没开口。 兄长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蠢,所以才会把自己逼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虞谨言也没指望虞姝能像以前那样同自己争论。 虞姝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猫,眼前一片阴影打下来,只见虞谨言走了回来,蹲在了她身前。 看着熟悉的肩背,她有些愣神,“我可以自己走的。” 虞谨言:“麻烦。” 知道自己确实给他添麻烦了,虞姝默默趴上虞谨言后背,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勾住脖子。 而嘴上说着麻烦的虞谨言,步子却放慢了。 儿时,妹妹在外头玩累了,便总得他背着回来,所以这段从前厅走到后院的路,兄妹两人都很熟悉,彼此都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些,能走得再久一些。 回忆涌上心头,虞姝有些酸涩,“虞谨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虞谨言轻嗤,“你能好好听?” 当年,他收到虞姝说要嫁人的信,前后让人快马送了十几封信回京,都没能劝住虞姝嫁人的心,可见好好说话是没用的。 这几年,他不止一次后悔。 后悔没有早些挑明自己与虞姝并非亲兄妹,被她一直当成兄长敬着,显得自己那些心思龌龊不堪。 更后悔当时离京,顾忌路途遥远危险而没有将她一并带上,否则也不至于现在看着她嫁与人妇,带着令人嫌恶的杜宴来这般刺自己的心。 虞姝红唇张了张,想说自己会好好听,因为她已经后悔三年前没有听虞谨言话,执意嫁人的事。 可虞谨言现在的样子,让她根本说不出来半句后悔的话。 她能想象到,要是虞谨言知道自己后悔了,会怎么冷嘲热讽地数落自己。 … 与此同时,寿安堂。 虞老夫人听着身边伺候的婆子说前厅晚膳发生的事,连连摇头,要不是老大不肯回京,老大媳妇又不理这些事,府里何至于让老二媳妇去管。 老二媳妇小门小户,一股小家子气,养出来的几个儿女也不成样子,拿着些个破落户的规矩颐指气使。 让言哥儿管教一番,长长记性也好。 想到白日里,孙子与自己说不上两句话就走,虞老夫人叹了一声气,“你说,谨言是不是在怨我当年将姝儿嫁去承恩侯府?” 一旁的婆子跟了虞老夫人几十年,府里大小事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您将二姑娘嫁出去,也是为了言哥儿好,言哥儿心里清楚的,哪能怪您。” 何况,事情过去三年,如今府上一切都好,言哥儿还受官家重用,那事早就翻篇了。 虞老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孙子是何时知晓姝儿的身世,又对姝儿起了那般心思。 自从三年前她将姝儿嫁到侯府去,孙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同自己这个祖母愈发疏远,心里指定是怨的。 可这孩子,是府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那时正蒙圣恩,若是让人看出他的心思,名声和前程都会毁了。 自己这个当祖母的,岂能放任不管? 好在姝儿不晓得言哥儿的心思,正逢承恩侯府有意结亲,她这才趁着孙子不在京,匆匆将姝儿嫁出去。 连带着将孙子送回京给姝儿的十几封书信都给拦了下来……这才让孙子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8章 兄长为她上药 这会儿,虞谨言将虞姝送回院子,海棠还想让秋菊去喊人送些热水过来,却不知道秋菊上哪躲懒去了,只得自己跑一趟。 虞谨言将虞姝放在屋中的矮榻上,转身便吩咐底下人,“去请个大夫过来给二姑娘看脚伤——” “不用。”虞姝连忙打断。 对上虞谨言审视的目光,她解释道,“是先前扭伤,已经快好了......我有带药回来的。” 察觉到对方眼神越来越冷,虞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垂下了头。 虞谨言沉默半晌,“在哪?” 虞姝:“?” 虞谨言:“药在哪?” 他声音冷冷,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虞姝指着桌上那个还没打开的行囊,刚想说晚点会让海棠给自己上药,却见虞谨言已经两步走到桌前,拆开了行囊。 行囊里没有太多东西,就两套换洗衣物,胭脂水粉和首饰都没有,边上就一个木匣子。 虞谨言的指尖在衣物上停留了片刻才拿起那个木匣打开,果真有个药瓶子在里头,他刚把瓶子取出,一张纸条就从瓶底下掉出来。 他视线落在那纸条上,只见上面写着:阿姝,别生气了,早些回家。 虞谨言轻嗤,拿着药瓶走回矮榻边,眼神示意虞姝,“脱鞋。” 闻言,意识到虞谨言是要帮自己上药,虞姝深觉不妥,下意识缩了一下脚,“不用,等海棠来。” 虞谨言声音冷了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看得虞姝纠结,若是儿时,她自然不会犹豫。 可自从知道自己与他并非亲兄妹,虞姝心里就没那么坦荡了,那些从前没有的男女大防,如今都要细想一二了。 而见她迟迟不动,虞谨言干脆蹲下身子,一把擒住虞姝藏起来的那只脚,绣鞋一扒,便将罗袜摘了下来,根本没给虞姝反应的时间,便将脚踝握在了掌心里。 青紫的脚踝肿着,明显不是新伤,在小腿白皙的皮肤衬托下,伤势更显狰狞。 这样的伤,应该静养,她却折腾着回来,想也知道是在侯府受了委屈。 虞谨言低着头,指尖挑开瓶口,取了些药膏擦在伤处,用了些力道将药揉开。 钻心的痛意,疼得虞姝紧咬双唇,一双手攥紧了衣摆,面色也变得苍白,却一声不吭。 虞谨言漆黑的双眸目光复杂,从前,虞姝只是手指扎一下绣花针都要又哭又闹,让人哄上半天。 如今这样狰狞的伤,她却一声不吭,忍了一整晚。 就像是一朵自己精心照养多年的花,被人偷去糟蹋…… 虞谨言眼里戾气浮动,“疼吗?” 虞姝攥紧了衣摆,她看不见虞谨言神情,但听着这语气,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哪里敢喊疼,这会儿硬着头皮摇头。 “不疼的。” “你如今倒是能忍。” 虞姝没有吭声。 虞谨言冷笑出声,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捏碎虞姝的脚骨,让她哭,让她后悔嫁人,后悔没有听自己这个兄长的话…… 他想要虞姝向自己求饶,可他的手不过稍稍揉一下,掌心里的小脚就因为疼痛而瑟缩发抖,别说是捏碎,便是用些力气,他都舍不得。 可虞姝哪里知道虞谨言心里想的这些,此刻,她只觉得虞谨言力道越来越大,疼得她额角都冒冷汗了。 平常海棠给她上药,那都轻轻的,哪有这么疼。 她忍不住出声,“大哥,好了吗?” 虞谨言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眼神却仿佛在说:急什么? 虞姝疼得眼角冒泪花,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才没将脚抽回来。 半晌,虞谨言松开手,将她的脚放到矮榻上,才正眼看去,却见她紧闭双眼,汗水淋漓,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正好盖住了那一小块红印…… 那样痛苦的神态,无形中,却勾得人挪不开眼。 “好了。”虞谨言别开视线,嗓音有些喑哑。 虞姝这才睁开眼,身子得以松懈下来,目光在掠过虞谨言的双手时,浅浅地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因为疼,她根本没有留意到虞谨言的手,比记忆中要宽厚,指节很长,肤色看着冷白,但掌心温度却是热热的,比杜宴的手要好看许多……看着便让人安心,忍不住想依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虞姝就感到羞耻,暗暗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能将兄长和丈夫做对比,哪怕只是一双手。 她扯了扯裙摆,将脚藏起来,因为心虚,没敢看虞谨言,只小声地道谢,“我好多了,多谢大哥。” 虞谨言拿出帕子擦拭指尖残余的药膏,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似无意地问,“怎么伤成这样?” 虞姝面色更白,脑海中闪过令她反胃的画面,她极力压下那股恶心感。 “夜里没看清,摔了一下。” 虞谨言眉心微蹙,“没人在你身边伺候?” 虞姝:“那时夜深,都看不清路。” 这时,海棠回来了,后边跟着几个人,都提着热水。 虞谨言薄唇张了张,到底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起身出了屋子,等到走出院子,才从袖中取出那张早已被他揉成一团的纸条,随手扔在小道上。 “去取我屋里的玉骨膏,再让后厨煮碗姜汤一并送过去。” 安福点点头,“小的这就去。” 虞谨言又将方才从虞姝那顺走的药瓶扔给安福,“扔远点。” 安福纳闷,好好的药扔了干嘛? 对上虞谨言黑沉沉的目光,他没敢多问。 ... 柳姨娘放下手中的绣活,目光看向秋菊,“她和姑爷吵什么了?” 秋菊将这些日子侯府后院发生的事都说了,“侯夫人见娘子一直没身孕,便想给姑爷纳几个美妾,娘子不高兴,就与姑爷吵起来,娘子还不慎摔伤脚。” 柳姨娘神色淡淡,“她就没同姑爷提你两句?” 当年,她从外头将秋菊买回来,就是为着哪天惹姑爷厌烦了,还能提个贵妾给虞姝固宠。 秋菊摇头,“不曾提过,姑娘与姑爷感情一向好,眼里容不得沙子……” 柳姨娘猛地拍了桌子,“蠢货!” 第9章 留下养着吧 柳姨娘这一拍桌子,把秋菊吓得不轻,连忙跪地。 “她眼里容不下沙子,你就不会到姑爷面前露露脸,让他早些将你收了?” “奴婢有的……只是姑爷心里只有娘子,瞧不见奴婢。” 秋菊咬着唇瓣,心想,姑爷眼里只有娘子,娘子要是不允,自己就是想再多,也没有机会啊。 她这次跟着娘子回来,就是指望着姨娘劝劝娘子,一直没子嗣,姑爷迟早都是要纳妾的,与其便宜了外头那些,还不如提一提身边的人,好歹忠心。 柳姨娘也不傻,这秋菊跑过来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开口劝人,好让姑爷给她开脸,将其收进房里。 “我晓得了,你先回去伺候,明日我就她说道说道。” 侯府这门亲事得来不易,她可还指望着明年能借着侯府姻亲的关系,给小女儿虞琳寻一像侯府那样好的亲事。 秋菊心中一喜,朝柳姨娘磕了个响头,“奴婢谢姨娘大恩。” 柳姨娘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她只盼着小女儿能嫁得更好,如此,也就不用再指望着大女儿,一想到大女儿那张脸,她就心生厌恶。 若非那人诓骗自己……自己何至于沦落到留在府里给表哥做妾。 … 秋菊回院子时,正好碰上安福来送姜汤和玉骨膏,想到这是府上大郎君身边的亲信,顺手就将姜汤接了过来。 海棠见她端着姜汤进来,还以为她转性子了,结果就见后头的安福开口,“大郎君让小的送姜汤来,给二姑娘暖暖身子。” “这是上好的玉骨膏,也是大郎君让小的送来。” 海棠心中感叹,方才娘子让她灌个汤婆子给那只捡来的小猫取暖,又要她去寻些米汤回来喂小猫,这忙来忙去的,她竟然都忘了同后厨要碗姜汤给娘子暖暖身子。 还是大郎君细心。 她从安福手中接过膏药,“有劳了,还请替我家娘子谢过大郎君。” 安福笑笑,“海棠姐姐客气了。” 得知虞谨言让人送来姜汤和药膏,虞姝有些诧异,玉骨膏名贵,都是宫里的贵人才用得上,杜宴上回寻宫里太医想要两瓶,最后也没拿到。 想来是陛下体恤兄长辛苦,才有的这玉骨膏,自己岂能占用? “我这有药膏,你让他送回去吧。” 海棠欲言又止,想说大郎君的一片心意,可见虞姝这会儿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她到底没开这个口。 可她刚把玉骨膏给回安福,就见安福大手一挥,要把药膏给丢了,她吓了一跳,连忙上手去拦。 “你这是做什么?” 安福笑眯眯,“大郎君说了,二姑娘若是不要,就让我直接扔了。” 海棠语噎,这玉骨膏可是千金难求,怎么能扔掉。 安福顺势将药膏塞回海棠手里,“海棠姐姐,横竖这玉骨膏我是带不回去了,还不如给二姑娘用着呢。” 海棠叹气,只得收下,心想:都是祖宗。 这时,秋菊从屋里头出来,皱着眉头嘀咕:“娘子怎么捡了只畜生回来?” “看着脏兮兮,臭死了。” 海棠登时来气,“你方才上哪躲懒去了,娘子身边缺人伺候,你不知道吗?” 秋菊理直气壮,“我何时躲懒了,是姨娘方才寻我前去问话。” 海棠一听,更气了,翻了个白眼,拿着姑娘的银子,却还听着姨娘的话,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就是娘子还敬着柳姨娘这个庶母,换做是旁人塞来的,早就给发卖了。 安福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意味深长地看了秋菊两眼,心想:这丫鬟看着可不安分。 屋里,那只橘白色的小猫醒了,寻着味道,踉踉跄跄地爬到虞姝身上。 虞姝怕猫着凉,将其放回汤婆子边上,可那小猫刚被放下,就又跋山涉水地爬回到虞姝身上。 那么小的一团,毛都没长齐,只有巴掌大,全身心依赖着自己,虞姝到底心软,干脆把汤婆子和猫一块揣到怀里。 那小猫刚被揣到怀里,就用脑袋蹭了蹭虞姝的手,看得虞姝心都快化了,笑得无奈,指头戳了戳小猫脑袋,“真是拿你没办法。” 海棠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笑道,“这小猫是感激娘子救它一命呢。” 虞姝嘴角微弯,“也算缘分,留下养着吧。” 海棠也有些喜欢这猫,“奴婢方才瞧着它是母猫,姑娘不妨给它取个名。” 主仆两人商量了一晚上,给小猫取名:橘子。 … 当天夜里,安福回去复命。 “二姑娘确实不愿意收下玉骨膏,小的就照着您的吩咐说了,二姑娘这才把东西收下了。” 虞谨言薄唇抿着,呵。 用着杜宴给的东西,连大夫都不用请。 自己给她的,就推三阻四。 看来于她而言,杜宴那个丈夫,要比自己这个兄长重要得多。 安福:“郎君,小的瞧二姑娘身边的秋菊模样生得还算貌美,性子不像个安分的,方才还被柳姨娘唤去问话呢。” 那柳姨娘对二姑娘向来不好,那秋菊指定也不是好东西,这种将来指定是要背主的玩意,二姑娘怎么还留在身边呢。 虞谨言只记得自小就跟在虞姝身边的海棠,至于安福口中的秋菊,他虽没有印象,但也知道那是柳姨娘安插在虞姝身边的人。 一个貌美的陪嫁丫鬟,柳姨娘目的不言而喻。 虞谨言:“着人去打听一番,看看承恩侯府近来都发生什么事了。” 安福笑眯眯,“小的晚膳前就寻人去了,想来明日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大郎君的心思,他可太清楚了,哪里用得赵郎君亲口吩咐呢。 虞谨言颔首,示意他退下。 等到安福从书房退下,屋门合上,虞谨言才移开桌案上的宣纸,露出底下的画。 画上,美人红唇诱人,香汗淋漓,一双玉足在衣摆下若隐若现,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眼睛。 虞谨言指尖落在那双玉足上,想起方才给虞姝上药时,她发抖轻颤忍着不出声的模样,一瞬间又想起她脖子上那抹艳色…… 想到虞姝与杜宴行欢好之事时或许就是那副样子,虞谨言眸色一片晦暗,指尖把掌心都掐破了,渗出了丝丝血迹,却毫无所觉。 第10章 她就是个野种 次日,虞姝眼底一片乌青,昨夜反反复复做噩梦,到后半夜的时候,她眼睛都不敢闭上了。 海棠给她上妆时,心疼坏了,这都离开侯府了,娘子怎么还是睡不安稳。 “娘子,要不请大夫再开点药吧?” 总这样下去,身子都要熬坏了。 虞姝摇摇头,总喝药,难免招人怀疑。 这会儿用过午膳,二房夫人王氏找上门来。 王氏笑得殷勤,一下子就拉住了虞姝的手,亲热道:“二丫头,婶子前些日子才往侯府递帖子,想着请你回来一趟,没成想你昨日就回来了,这次可得多住上几日。” “如今府里我管事,你若是有些个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面对王氏的亲热,虞姝有些不适应,抽回了手。 “二婶有事?” 王氏笑眯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夜瑶儿说错话,想来是惹你不高兴了,我这个当母亲的,想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虞姝微微颔首,心里却清楚,王氏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主动跑来替女儿赔礼,指定是有别的要求。 “我并未往心里去,二婶言重了。” 王氏打量着虞姝神情,见她看着没有不高兴,这才拉着身后的小女儿虞芝到身边,“二婶过来,其实主要是芝儿有些日子没见你,她总惦记着你这个姐姐,又不好意思自己来。” 说着,她拉过身后的女儿,“芝儿,还不快同你二姐姐打声招呼。” 虞芝乖巧地喊了虞姝一声,“二堂姐。” 虞姝的目光这才落在虞芝身上,有段日子没见,虞芝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她微微颔首。 虞芝话少,一直都是王氏在说话,时不时就提两句以前,虞姝反应平平。 等到一盏茶喝过,见母女俩人还没打算走,虞姝目光看回王氏,“二婶还有事?” 王氏讪笑道:“二丫头,婶子听说,平国公府要办赏花宴,你们侯府可有收到帖子?” 虞姝眉头微蹙,余光瞥了一眼虞芝,只见虞芝垂下了脸,一副羞涩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 虞芝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王氏这是想给虞芝寻门好亲事。 兄长虽然是官家眼前的红人,可名声在外,朝中那些人躲着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往虞府递帖子。 王氏这才想借着侯府,带着虞芝去那些个宴席上相看,只是……平国公府的宴席,又岂是那么好去的。 平国公十几年前为救先皇和当时还是七皇子的颖王,废了一双腿,先皇感恩,让颖王认其为义父,如今颖王到了年纪,婚事却一直没有定下来。 所以,平国公府的这场赏花宴,是为了颖王的婚事。 侯府有两位适龄的姑娘,确实有收到平国公府的帖子,只是虞芝的目标若是颖王,那她是万万不敢将人带去的。 王氏显然知道虞姝的顾忌,急忙拉住虞姝的手,“二丫头,咱也不敢肖想那些,只是国公府富贵,去的人家指定不少,芝儿若能去露个脸,让那些个夫人们瞧见,婶子也就不必那么操心她的婚事了。” 虞姝犹豫,若只是露个脸,带着一块去也无妨。 可她这会儿看虞芝羞涩的样子,明显是想到了意中人,怎么都不像是去露个脸。 “二婶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此事不小,我得先问过祖母的意思。” 王氏面色有些不自然,却还笑着,“这点小事,就别让老太太心烦了,二丫头,你就带着芝儿去一趟。” 见王氏一提老太太就心虚,虞姝心里跟明镜似得,这母女竟真惦记上颖王了。 她淡笑道,“二婶不知,昨日祖母才与我提过几位妹妹,尤其是芝儿妹妹,说若是有合适的人家,要我帮着瞧两眼呢。” “祖母如此看重芝儿妹妹,这可不算小事。” 王氏有些着急,老太太确实给虞芝挑了人家,可那人就是个秀才,家里穷得只剩个小院子,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母要孝敬,她的芝儿才貌双全,就是宫里的娘娘都当得,岂能嫁给这种人受苦? “二丫头,你听婶子说——” 虞姝:“二婶若是着急,我等会就去寻祖母说一声。” 王氏顿时语噎,心知今日虞姝指定是不会答应的,只得带着虞芝离开。 母女俩人刚出了院子,虞瑶就迎了上去。 “母亲,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王氏已经是另外一副脸色,她转过头瞪了大女儿一眼,“昨日我是怎么说的,让你们见着人喊亲热些,你昨夜又摆着那副臭脸,说那几句话是给谁脸色看,不知道你妹妹婚事还得仰仗侯府吗?” 虞瑶瘪嘴,“母亲,她就是个野种,我能喊她一声堂姐,已经是给她脸了!” 听见女儿的话,王氏恨铁不成钢,“她即使是个野种,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大娘子,兴许就是将来的侯夫人,就这一点,你都得敬着她……” 王氏的话戛然而止,她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你昨夜把她惹不高兴了,她能帮你妹妹吗?” 虞瑶冷哼一声,心中嫉妒,“也就是她从前整日跟着大堂兄跑学堂去,不然承恩侯府当初看上的,还不一定是她!” 王氏虽然也不喜欢虞姝,可心里却清楚,承恩侯府当年根本没瞧上虞家。 虞姝之所以能那么好命高嫁进侯府,完全是靠那张祸水脸讨了人家的喜欢,而自己这个大女儿随了丈夫,模样几斤几两的,当母亲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小女儿就不一样,模样随了自己,在外头还有几分才气,决不能嫁什么穷酸秀才。 想及此,她又叮嘱了小女儿虞芝两句,“我瞧那丫头带了行囊,估计还要住几日,明日咱寻个机会再好好说说。” “你可切莫像你大姐那样惹她不高兴,晓得不?” 虞芝点点头,“女儿明白。” 只要能嫁给颖王,便是要她天天哄着二堂姐都成。 虞瑶不以为意,“母亲,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咱虞家养了她十几年,她难道敢不帮妹妹?” 听见这话,王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大女儿性子虽然骄纵了些,但说的也都是实话,虞家对虞姝那可是养育的恩情,就冲着这份恩情,府上姐妹的前程,她也都该帮着操心的。 毕竟,芝儿要是能嫁给颖王,对她们侯府,那也是有好处的。 想及此,王氏暗暗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如今管着整个虞府后宅,方才对虞姝一个小辈是有些过于殷勤了。 第11章 杜宴不能生啊! 虞姝去见虞老夫人的时候,正好碰上虞琳也在。 虞老夫人被虞琳两三句话乐得笑声不断,见虞姝被海棠扶着进来,她眉心紧皱,刚要开口,一旁的虞琳就起身去扶着了。 “二姐姐,你这脚怎么了?” 对上虞老夫人关心的目光,虞姝开口道:“昨夜下雨路滑,崴了一下。” 虞老夫人眉心一拧,看向海棠,开口斥责:“你怎么伺候的?” 海棠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虞姝当即解释,“是原先就在侯府受的伤,昨夜海棠去取伞了,我这才崴了脚。” 虞老夫人面色这才好一点,让海棠起来后,看向虞姝:“可让大夫来瞧过了?” 虞姝笑,“来时有带药,已经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的,让祖母担心了。” 虞琳瘪嘴,“二姐姐脚都伤了,那姐夫怎么还让姐姐自己回来,也太不上心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杜宴,见虞姝在侯府伤了脚,顿时对杜宴这个姐夫愈加不满。 虞姝解释了两句,“他公务繁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虞琳轻哼,“我看就是当初娶得太容易,现在不珍惜了。” “要我说,那侯府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初二姐姐就不该嫁过去,从前在府里天天笑哈哈,如今苦着一张脸,看着一点也不高兴。” 那杜宴求亲时说得好听,一切以姐姐为主,如今还不是照样惹姐姐不高兴,否则姐姐至于带着脚伤回来? 还公务繁忙呢,他杜宴一个几品小官,还能比大哥忙? 虞老夫人:“琳儿,那是你姐夫,不许胡说。” 虞琳吐了吐舌头,心想,祖母就是顾虑太多,如今还不让说实话了。 虞老夫人看着虞姝的目光有些心疼,往日里,小孙女说杜宴不好,姝儿都会说好话护着,今日却没有,可见这回在侯府是真伤心了。 可夫妻之间,就是那么点事,侯府世子之位迟迟未定下来,孙女又没能诞下侯府子嗣,姑爷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这事吵得太狠,那往后几十年也还是过的。 “你可想好怎么应对了?” 虞姝摇头。 虞老夫人轻声叹气,“宫里有位妇科圣手,不如让你大哥去宫里请回来给你瞧瞧?” 虞姝愣了一下,“再过些日子吧,孙女还想着在府里多住几日。” 虞老夫人:“你拖着不回去,也不好……” 虞琳忍不住开口,“祖母,生不出孩子也不一定是二姐姐的问题,指不定是那杜宴不能生啊!” 若是要看郎中,那也得两个人一块看,光让姐姐去瞧郎中喝药,算怎么回事? 虞姝诧异的目光看向虞琳,她倒是不知道这个妹妹是这样的直性子。 一旁的海棠都想给虞琳竖大拇指了,六姑娘可真是一语中的。 虞老夫人皱着眉头呵斥虞琳,“你又在胡说,还有没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虞琳轻哼,嘴上不吭声,心里却笃定:指定就是那杜宴不能生,又拉不下脸,就会为难姐姐。 那侯夫人还要给儿子纳妾呢,怕是纳多少个都是生不出来的。 虞老夫人叹气,只觉得这些个孙子孙女,没一个省心。 “罢了,你就再住些日子,把脚伤养好了再回去。” “嗯。”虞姝颔首,“对了,祖母,方才二婶来寻我,想让我过几日带虞芝到平国公府赏花宴。” 虞老夫人沉默半晌,目光看向虞姝,“你答应了?” 虞姝摇头,“孙女只说要来问问祖母意思。” 平国公府这场赏花宴不是普通宴席,她不敢随便做主。 虞老夫人示意一旁的婆子,不一会,婆子就取了一份帖子来,递给了虞姝。 虞姝打开一看,竟是平国公府邀虞府家眷过府到赏花宴游玩的帖子。 既有帖子,那王氏为何求到自己这里来? 看出虞姝的惊讶,虞老夫人解释道:“你大哥与颖王有些交情,国公府这才递来帖子,可你二婶那性子……” 虞姝听懂了,如今家里头让二婶管着,可祖母不放心二婶到国公府去,这才把帖子压着。 虞老夫人又道:“其实我原本给芝儿挑了一门亲事,想着等那学子今年科举中了,便将亲事定下来,但瞧你二婶那样子,是没瞧上。” 虞琳哼了一声,“她们一家向来心比天高,都想嫁王孙贵族,要我说,当初就该一根绳子将三堂姐吊了去,还管她们一家子做什么?” 提起虞瑶,虞老夫人面色也有些不快。 她拍拍小孙女的手,“那是你堂姐,往后可不能这么说。” 虞姝倒是有些好奇了,虞瑶是去年出嫁的,嫁的成安伯爵府,那阵子她染了风寒,只知道婚事定的匆匆,后来见家里人都不提,一个两个都避讳着,便也没问。 虞老夫人:“也罢,她们既有别的想法,就让芝儿自个挑去,正好你过几日就拿帖子带着芝儿琳儿一块去。” 她为了这几个孙辈操心那么多,结果一个个都不满意,对她都有怨言。 那二房的既觉得自个有能耐,就让她们挑去,省得自己一把老骨头,还得做这个恶人。 虞琳一听,顿时不高兴了,“祖母,你还让她去,万一虞芝不安分?” 虞老夫人有些烦了,“那你就帮你二姐看着点人。” 虞琳:“祖母……” 虞老夫人摆摆手,“行了,我有些乏,你们姐妹到外头说话去罢。” 虞琳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虞姝拉走了。 看着婆子关上屋门,虞琳还气得直跺脚,“祖母真是太糊涂了,那二房一家子都不安分,还让人到国公府宴席去,指定是要丢人的。” 丢她们二房自己的脸面就算了,可旁人提起的,全是她们大房。 虞姝小声问,“你方才提起虞瑶的亲事,究竟怎么回事?” 虞琳诧异,“二姐姐,你不知道这事吗?” 虞姝摇头,这事她没问过,府里也不会有人主动告诉她。 虞琳轻嗤一声,拉着虞姝直接回了院子,等进了屋里,她这才将去年发生得事说出来。 “虞瑶不知何时同成安伯爵府的勾搭上了,去年说什么买胭脂水粉,结果是跟着人家到郊外的庄子厮混去了,两人衣衫不整,被成安伯爵府的夫人逮个正着,直接把人捆了送回来。” 虞姝震惊了。 第12章 你就可怜可怜大哥 虞琳本来话就多,一提去年的事,嘴巴就停不下来。 “二婶当时哭哭啼啼,祖母为了这事,还想让大哥出面去说,但大哥根本不理,只说伯爵府若是不认,那就一根绳子把虞瑶吊死就行了,府上姐妹的名声也就保住了。” 听着这话,虞姝想起了虞谨言那张冷脸,一点也不意外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那后来呢,成安伯爵府怎么又认了?” 虞琳轻哼,满脸不屑,“那伯爵府说好听点就是有个爵位,其实底子早就亏空了,二房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祖母自己贴了许多宅子商铺,后来还寻母亲要了好些陪嫁,这才凑了八十八抬嫁妆,硬生生把人给送进了伯爵府大门。” 明明是二房干的混账事,最后却拿她们大房的银子去填。 要她说,当初就该直接把虞瑶吊死了,何必拿那半幅身家去贴补成安伯爵府。 若是虞芝也跟着干这种糊涂事,祖母怕不是要把整个虞家一块贴上,哪怕是偏心二叔是她亲生的,也得有个度啊。 虞姝恍然大悟,难怪虞琳这两年对二房怨气那么大。 虞琳这会儿对二房是满满的戒心,“二姐姐,你别听祖母的,那虞芝看着听话,其实野心比虞瑶还大,可不能带她去国公府。” 虞姝笑笑,“无妨,她不敢的。” 虞芝看上的是颖王,且不说颖王身份,单论平国公府,底蕴深厚,就不是成安伯爵府那样好糊弄的人家。 何况她在外还有些才名,那么爱惜羽毛,不至于像虞瑶那般做糊涂事。 祖母压下帖子,其实防的人是二婶,怕二婶在国公府闹出什么笑话,给家里丢人。 虞琳冷哼,“她最好是不敢,不然我第一个拿绳子去勒死她!” 虞姝不由多看了眼前这个妹妹两眼,心里诧异,虞琳这直性子究竟是同谁学的? 这时,外头的海棠拎着食盒进来了,“娘子,大郎君身边的安福送了些糕点来。” 食盒打开,虞琳眼睛都亮了,“竟是聚福斋的糕点!” 虞姝有些失神,看着眼前那几碟精致的糕点,她想起了从前,每次虞谨言外出,都会给她带一包聚福斋的糕点回来。 但自从她出嫁,就再吃没吃过了。 虞琳忍不住道,“大哥可真好,还记得二姐姐你好这口。” “二姐姐,你不知道吧,这两年聚福斋的糕点可不好买,想吃上,天不亮就得遣人排队去,还有好些人加价请人去买。” 她一年到头也才吃上两三块,可大哥却一次性让人送来这么多,她这心里可太羡慕了。 想到昨夜那顿丰盛的晚膳,虞琳眼睛亮亮地看着虞姝,“二姐姐,你多住几个月吧?” 只要二姐姐在家,大哥就一定会变着法子送好东西来,她这个妹妹也能跟着享福,这可太舒坦了。 虞姝只当妹妹在说笑,“我一个出嫁了的人,哪能在娘家住这么久。” 何况如今是王氏当家,别说是几个月,就是住这几日,王氏也该不高兴了。 看出了虞姝的心思,虞琳不以为意,“管她们做什么,府里其实都靠大哥撑着,大哥最在意你了,他一句话,没人敢多嘴的。” 听着这话,虞姝面色却有些不自然。 她想起昨夜虞谨言给她上药的事,再听着虞琳这句‘大哥最在意你’的话,总觉得昨夜种种都太逾矩了。 可转念一想,大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上个药而已,在兄妹之间是正常的,自己不能多想。 见虞姝不说话,虞琳还以为她在别扭,开口劝了两句。 “二姐姐,大哥对你真挺好的,你就别同他生气了。” 虞姝:“我没有。” 她心中苦笑,一直在生气的人是虞谨言。 虞琳咬了一口糕点,“当年你嫁人,大哥冲祖母发了好大脾气,但后来还是借着母亲的名义给你补了好些嫁妆送去,他虽然不满意你这桩婚事,可还是对你好呀。” 虞姝拿着糕点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刚出嫁那一年,府里送来不少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说是嫡母回府后才知道她出嫁,特意添置的。 那时她没有多想,因为出嫁时,嫡母确实去了郊外寺庙小住。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真正给她添妆的人,竟然是大哥。 明明那次回门,他还生气到放狠话说没有自己这个妹妹。 不过…… 虞姝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事?” 虞琳笑眯眯,“我去母亲院子里摘桃吃的时候偷听到的。” 虞姝沉默了半晌,“你又爬树,让姨娘知道,该骂你了。” 虞琳不以为意,“姨娘才舍不——” 她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看虞姝,见她没有不高兴,才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虞姝面上不在意,心里却自嘲。 连妹妹都知道自己这个姐姐不招喜欢,说话都这般小心翼翼,自己这个女儿当真是可悲。 虞琳扯了扯虞姝袖子,“二姐姐,你就可怜可怜大哥,主动去哄一哄他,让他高兴高兴。” 天天看着大哥那张冷脸,她这心里都觉得难受,明明从前就挺好的。 说到底,都怪杜宴,没事提什么亲,真把人娶回去又不珍惜,现在好了,大哥不高兴,二姐姐也不高兴。 哥哥姐姐都不高兴,她这个当妹妹的,也跟着不高兴了。 虞姝笑笑,“大哥那性子,又不是我哄了,他就能高兴的。” 虞琳眨眨眼:“二姐姐不试试怎么知道?” 在她印象里,只要二姐姐开口,大哥可什么都依的。 … 傍晚用过晚膳,海棠拿着玉骨膏想给虞姝上药,虞姝怕疼,借口拖着,这会儿抱着小猫逗弄。 海棠心里直叹气,但凡娘子上药勤快点,这脚都该好了。 虞姝想起白日里虞琳说的话,“海棠,你说我主动去同大哥低头认个错,他能跟我和好吗?” 闻言,海棠有些诧异,“娘子为何忽然这么想?” 前两年,她也劝过娘子主动与大郎君认个错,当年的事也就过去了,兄妹和好,关系指定能回到从前。 可娘子性子太倔了。 虞姝垂眸,指头挠了挠橘子的下巴,轻声道:“就是觉得他对我那么好,我还总气他,真挺没良心的。” 第13章 向大哥低头认错 海棠哪里管什么良心不良心的,她只知道,娘子与大郎君冷战的这三年里,没有一天是高兴的。 只要想到大郎君,娘子就闷闷不乐,时常拿着大郎君从前送的首饰发呆。 娘子自个是没发现,可当奴婢在旁边,那是都看在眼里的。 她打心里希望娘子能与大郎君和好,最好大郎君能把姑爷教训一顿,替娘子出口恶气。 海棠:“娘子能想通就好,大郎君心疼娘子,不会与娘子过不去的。” 身边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虞姝心里也有些底气了,心想:事不宜迟,现在就去一趟。 “那你去把我先前绣的香囊拿出来,让秋菊去后厨要盅汤,我们等会去一趟大哥的院子。” 正说着,虞姝环顾四周,都没看到秋菊人影,“秋菊呢?” 海棠撇嘴,“估计又到姨娘跟前去献殷勤了,还是奴婢去吧。” 虞姝眉头紧拧,说实话,她不喜欢身边有个随时到外头报信的眼线,只是祖母也开了口,她这才将人留下。 其实她知道秋菊的心思,只是杜宴那般情况,若是成全秋菊,反倒是害了秋菊。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丫鬟,可也不想将人往火坑里送。 … 虞姝这三年里绣了不少香囊,但因为跟虞谨言冷战,一直没有送出手。 海棠在前两年带回来的几个香囊里头挑了好一会,最后挑了一个靛蓝色绣了竹子的。 虞姝接过香囊的时候,还翻开里侧看了眼,确定里头绣了虞谨言的表字,这才收进怀里。 海棠:“只有大郎君的香囊绣了字,奴婢不会拿错的。” 当初,她还觉得娘子绣大郎君的表字太费劲,若是要区分香囊,直接绣姑爷的表字就是了。 毕竟姑爷的表字是‘子山’,简单多了,哪像大郎君的表字“如珩”,写着都费劲,更别说是绣出来。 虞姝笑笑,“总要看过才放心。” 主仆两人去到虞谨言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见虞姝来,安福诧异极了。 要知道这三年里,二姑娘回府的次数少之又少,更别说是踏进大郎君的院子,今个可真是稀奇了。 “二姑娘在此等,小的这就进去禀告大郎君。” 说着,他推开门,快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头,两个下属正跪着受罚。 虞谨言翻看今日刚送进京的书信,因为下属将事情办砸,这会儿他眉头紧蹙的,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周身戾气,明显不悦。 见安福笑嘻嘻进来,他冷眼望去,“何事?” 安福难掩笑意,“郎君,二姑娘来了,这会儿就在外头候着呢。” 虞谨言垂下眸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拿信纸的指尖却攥紧了,“她来做什么?” 安福:“小的瞧二姑娘身边的海棠还提着食盒,想来是知道郎君没用晚膳,特意来送膳食的。” 虞谨言嘴角弧度微不可见上扬了些,“让她进来。” 说着,他还瞟了底下跪着的那两人一眼,“事情若还办不妥,就不必回来了。” 安福见状,眼神示意边上跪着的那两人赶紧起来。 那两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都以为自己今夜要挨罚了,哪能想到来了个二姑娘,这主子的心情直接好了,都不追究他们的错处。 跟着安福走出书房,两人都看向了边上站着的主仆。 这一眼看去,都愣住了,为首的女子虽着素衣,却难掩绝色,这容貌和身段在京城,绝对寻不到第二个。 难怪主子高兴,换做是他们,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来给自己送晚膳,他们也高兴。 虞姝哪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会儿从海棠手里接过食盒进了书房。 书房里,烛火通明。 她人刚走进去,安福就在后头关上门。 听见关门的声响,虞姝步子顿住,下意识望过去,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见她人进来了,却站得极远,虞谨言冷淡出声,“有事?” 虞姝这才提着食盒走近几步,对上虞谨言疏冷的眼神,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低个头,认个错…… 可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 “我方才晚膳没见你来,就让人取了汤送来……” “大哥要尝尝吗?” 虞谨言:“不饿。” 虞姝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她又往前挪了两步,“吃一点吧,什么都不吃,对身子不好。” 见她步子一轻一重,虞谨言眉心紧蹙,半晌后,还是没忍住,喊了安福进来。 “搬把椅子过来。” 安福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虞姝,恍然大悟,暗暗在心里责怪自己太不细心,怎么能让二姑娘站着。 虞姝连连摆手,“不用麻烦的,我站着就好。” 安福动作却很快,不一会就搬了张椅子过来,直接放到了虞谨言旁边挨着,又退了出去,将门合上,生怕打扰这两兄妹谈心。 虞姝盯着那张挨着虞谨言的椅子,有些犹豫,挨得太近了。 虞谨言瞥了一眼虞姝,“还不坐,是要我过去背你?” 虞姝哪里敢劳烦他,一听这话,赶忙踉跄地走去坐下,食盒就放在桌案一旁。 距离一拉近,她的后背都紧绷着不敢动,生怕碰到虞谨言。 虞谨言:“不是要喝汤?” 闻言,虞姝还有些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一喜,赶忙打开食盒,将汤从里头盛出来,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又把勺子递到虞谨言面前。 虞谨言却连头都没有抬,“我手脏。” 虞姝沉默了,手脏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人喂? 迟迟不见动作的虞谨言抬头看了一眼虞姝,目光仿佛在问:怎么还不动手? 虞姝哪能想到,就过了三年,从前都不让仆人近身伺候的兄长,如今竟然连喝汤都要人喂。 她心中唏嘘,却还是舀了一勺汤,送到虞谨言嘴边。 鸡汤的味道夹杂着一丝女儿家的香膏味,在鼻尖萦绕。 虞谨言看着眼前的皓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对上虞姝,极力压下那颗因为眼前女人一点小动作就起伏的心,说出口的声音低低沉沉,还有些喑哑,“你这是做什么?” 虞姝眨眨眼,“不是你说手脏吗?” 手脏不就是要人喂? 自己手都酸了,到底喝不喝啊? 第14章 就只是为了送汤? 兄妹两人对视。 虞谨言眸色晦暗,在这样的近距离下直勾勾,看得虞姝心里陡然紧张了一下。 她拿着汤勺的手有些僵硬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你……喝不喝?” 虞谨言沉默半晌,倾身向虞姝靠近,尽管他方才只是想着取方湿帕子擦手。 但有人要献殷勤,他又何必拒绝。 两人的椅子本就挨着,虞谨言这一凑近,原本尚有的一臂距离瞬间被挤压成一拳。 虞姝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贴来,持勺的手有些发颤,靠得也太近了些。 她方才其实是想把椅子挪开一些再坐的,可又怕兄长以为她嫌弃,这才没敢动。 虞谨言傍晚时回府就沐浴过,身上的新衣物熏过檀香,虞姝在身侧闻得一清二楚。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唇瓣,觉得这屋里太暗了,还有风吹进来,把烛火都吹得一晃一晃的,这忽明忽暗的火光晃得她晕乎乎的。 虞谨言垂下脸,薄唇微启抿住眼前的汤勺,他用膳喝茶向来慢条斯理,这会儿喝汤也不例外。 虞姝却有些煎熬,手太酸了。 她刚想出声催促,虞谨言刚好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好似能将人吸进去,鼻梁高挺,绯色的薄唇微微泛光……这样的一张俊朗的脸,虞姝觉得狗路过,可能都得看两眼。 她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虞谨言,莫名有些紧张。 察觉到虞姝盯着自己,虞谨言喉结滚动,忍不住又凑近了一些,“在看什么?” 声音一出,虞姝瞬间慌神,手上力道也跟着松了,勺子瞬间跌落在虞谨言腿上,残余的汤水溅落在衣袍上。 她连忙伸手去捡勺子,见打湿了衣服,又扯了帕子去擦…… 隔着衣料,虞谨言清晰感觉到手在大腿上蹭,一瞬间方寸大乱,当即伸手阻止虞姝,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她整只手都紧紧握住。 他沙哑开口,“别擦了。” 虞姝这时才察觉到自己方才有多不妥,又羞又窘,将手从虞谨言那抽回的同时往边上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虞谨言后背僵直,面上看着冷静,心里其实却要比虞姝慌乱许多。 为了打破这片诡异的寂静,他主动开口,“你来,就只是为了送汤?” 虞姝这时才想起自己今夜过来,是向虞谨言低头认错,再同他和好的。 可经过方才那样尴尬的事,大脑一片空白,原先准备的措辞这会儿是忘了个干净,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半晌,她才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香囊,放到虞谨言面前。 “之前答应给你的绣的新香囊。” 虞谨言视线落在那香囊上,熟悉的竹子花样,一看就不是旁人代劳。 “难为你还记得三年前答应的事。” 他声音淡淡,没什么语气,可虞姝听着却总感觉他在阴阳怪气。 她撇撇嘴,嘀咕了一句,“我本来就没忘。” 三年前,虞谨言生辰,虞姝答应绣一个香囊给他,可香囊还没绣好,他就奉旨离京,等回到京城,虞姝已经成亲。 因为成亲这件事,兄妹两人在回门那日大吵一架,就此冷战。 所以,虞姝这些年绣了那么多香囊,却没有一个给到虞谨言。 以至于虞谨言此刻看着那个香囊,心里只有苦涩,“既没忘,那当初我让你在家安分等我回来,你为什么不听?” 虞姝小声回答,“我有写信跟你说的。” 就承恩侯府上门提亲这件事,她足足写了三页纸的。 不提信还好,这一提,虞谨言心中火气升腾而起,一把擒住虞姝的手,直直逼问,“那我也往回送了十几封信回来,让你不要应下这门亲事,你听了吗?” 他语气又凶又冲,虞姝登时火气也上来了,反嘴怼回去,“那是我的亲事,为什么要听你的?” 虞谨言冷笑一声,这会儿倒是张牙舞爪了,但凡将脾气对着外人,也不至于带着脚伤跑回来。 对上虞谨言的冷笑,虞姝有些心虚了,暗骂自己又没忍住,明明是打定主意过来认个错的……等等,他刚刚说什么信? 虞姝张了张嘴,目光有些茫然,“你刚刚说,你送了十几封信回来?” 虞谨言想起三年前的事,心中自嘲。 他松开了虞姝的手,别过视线不再看,冷声开口,“你既不想听我的,还提这些往事做什么。” 当年知道虞姝要成亲,他慌得接连写了十几封信送回京,若非怕信件内容泄露有碍她名声,甚至想在信中告知她,自己对她多年的情意,并非兄妹之情。 后来因为迟迟没收到回信,他连官家吩咐的事情都没办妥就往回赶。 一路上,几乎没休息,就想着见到虞姝后,委婉告知她身世,向她坦明心意,再向她求亲。 那时,虞谨言将一切都考虑好了,只要虞姝答应,不论什么后果,他都会担着。 却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虞姝回门的那日,心心念念的人成了他人妻子,被其他男人搂在怀里娇笑。 那一幕,他时至今日都难忘。 虞姝这会儿却是满头雾水,虞谨言什么时候送回来十几封信让自己不要应下亲事了? “你方才说的那十几封信,是写给我的吗?” 虞谨言冷笑,“写给狗的。” 虞姝一口气堵在胸口,心中暗骂虞谨言才是狗,就不能好好说话? 她很想骂回去,可想到兄长还给自己添了那么多嫁妆…… 何况,就兄长方才说的那十几封信,实在莫名其妙,自己何时收到过他送回京城的信了。 虽说当初离京出远门的时候,兄长确实承诺每隔几日就会送一封家书回来,可整整半年过去,一封都没有。 就这事,虞姝当时觉得他可能忙得忘了,都没同他生气。 这会儿,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劝自己冷静,自己今日是来求和的,不是来吵架的,不能吵起来。 等彻底冷静下来,虞姝这才扯了扯虞谨言手肘处的衣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送过信回来,但那半年,我一封都没收到过……” 第15章 只是兄长 虞姝的话,让虞谨言怔在原地,他面色骤变,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察觉到虞谨言神情变化,虞姝心里更加纳闷了,难道兄长真的送过信回来给自己? 她小声开口,“你确定信有送到京城……会不会你给忙忘了?” 虞谨言衣袖下的手攥紧成拳,“你当真一封都没收到?”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虞姝摇摇头,认真道:“那半年里,我一封家书都没收到过,我还以为你忙忘了。” 那时,她心里其实是失落的。 因为就在那半年里,虞姝意外听到柳姨娘和身边的婆子谈话,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与柳姨娘发生激烈的争吵。 那是最无助的时候,偌大的虞府,只有她是个外人,最亲近的兄长不在家,她也没有办法将这些告诉祖母,因为怕被祖母嫌弃。 她想离开,却无处可去。 虞姝此刻茫然无辜的眼神,就像一记重锤砸在虞谨言心上。 他气了三年,怨了三年,可现在虞姝却告诉他,当年根本没收到自己送回京的信。 虞谨言缓缓垂下眼帘,脑海中翻涌起过往的种种—— 他的信,当时是交给安福,再由安福遣心腹送去京城,等信件送到府里后,还有飞鸽传书回来,这过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问题出在京城府里,有人在门房接到信件后,把他的信取走了。 虞谨言回想看了一下,自己那几十封信里,就写了一些地方风貌和有趣的事,再到后来的信件,才有对那桩亲事的劝阻。 这样的信件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于他和虞姝以外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那么拦信的人,就只是为了不让虞姝看到他的信。 府中能拦他信件的人不多,母亲借住寺庙多年,很少回府,也不管俗事,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父亲在外游历,更没有这个机会。 二房以及那些姨娘也没有这个胆子。 那便只可能是…… 虞谨言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心中寒意与怒意交加。 他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再睁眼看向虞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涩意,“许是送信人忙中出错。” 虞姝眉心紧拧,看兄长的反应,他是真的送了信回来。 即便送信人出错,十几封信啊,总不可能每个送信的人都出问题吧。 虞姝:“大哥,要不要寻门房的人来问问?” 虞谨言:“不必了。” 他已经知道是谁拦了信。 虞姝想了想,也是,都过去三年了,现在追究,估计也查不出来缘由。 说实话,她一直都觉得虞谨言的反应太大,虽然她也不知道别人成亲,人家兄长会不会不高兴,但肯定不会像虞谨言这样生这么大气吧? 此时,虞谨言看虞姝的目光有些复杂,“若是当初……” 虞姝看着虞谨言,久久不见他往下说,目光不解,“什么?” 虞谨言到底没有问出心里的话,只道:“没什么。” 他想,即便当初虞姝没有嫁到承恩侯府,也不会接受自己。 毕竟虞姝根本不知道自个的身世,自己于她而言,只是兄长。 这些年,说到底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虞谨言:“我还有公务要处置,你若是没事,就出去罢。” 虞姝眉头微皱,她不喜欢话说一半,听着让人难受。 她红唇微张,想追问一番。 见虞姝还不走,虞谨言偏过头看她,“还不走,是等我送你回去?” 虞姝被这话勾起了昨夜他给自己上药的记忆,耳根一热,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她站得太急,步子没站稳,身形一踉跄,险些往后撞。 虞谨言下意识伸出手扶她。 虞姝却顺势紧紧抓住虞谨言伸过来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站稳,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该好好修养一段日子,不然这脚没好全,时不时就崴两下,是真疼。 虞谨言低垂的目光落在紧紧交叠的手上,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虞姝却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将手抽回来时,还同虞谨言道了谢。 “那你记得把汤喝完。” “嗯。”虞谨言淡淡应声颔首,目送虞姝从身侧走开出了书房。 等到厚重的屋门再次合上,他左手落在那只和虞姝交握的右手掌心上缓缓摩挲,若是可以,方才他当真不想松开手。 京中之人都道他寡情冷血,可若真是如此,便好了。 他可以完全不顾忌虞姝的想法,将人强留在身侧,再不让其离开自己。 可是不行,因为在意虞姝,虞谨言没有办法这么做,光是想到会被厌恶会被憎恨,他的心口便一阵一阵抽疼。 虞谨言目光看向桌案上的香囊,长叹一口气。 罢了,如今她一切都好,自己又何必再抓着从前的事不放。 当兄妹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心里难免不甘。 “安福,去将这几年门房收信件的人都带过来。” 安福心中虽纳闷,但还是照做。 虞谨言又叮嘱,“将人带来的时候躲着点,别让老夫人知晓。” 安福:“是。” … 而此时,走出书房的虞姝耳根微微泛红。 等回到自己院子,她坐在软榻上看书,目光不止一次落在自己那只与虞谨言交握过的手上,思绪有些飘远。 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两人不止一次拉过手的。 可方才抓住虞谨言手的时候,她才发现,印象中那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手掌,如今能将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那种感觉和儿时完全不同。 尤其是兄长的手还热忱忱的,掌心还有薄薄的一层茧子,那茧子刮着自己手掌的时候其实有些痒…… 那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让她觉得安心,以至于方才都不想松开手,想将这种感觉留住。 因为在过去半个月里,虞姝抗拒丈夫的身体接触,甚至是伺候的丫鬟从身后靠近,都会让她想起半个月前的夜里发生的事,那种极度恐惧和恶心的感觉,让她整夜都不敢睡觉。 而这两日和虞谨言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有争吵,可虞谨言带给她的安心感,却让她短暂地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虞姝私心想,若是兄长在,断然不会让有心之人靠近她。 要是能在兄长身边小歇一会就好了,因为她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第16章 我就这般惹你厌烦 想着想着,虞姝合上书,努力让自己脑袋放空,不再去想那些让人心绪烦乱的事。 她和兄长都不是孩童了,岂能再像儿时那般亲近,若是让人看了去,难免说他们兄妹之间不规矩。 当天夜里,虞姝一直到寅时才睡着,可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噩梦惊醒。 梦里,她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缠住,动弹不得,那股恶心感和恐惧感让她不敢再合眼,这一睁眼,便到天亮了。 等到海棠打水进来梳洗时,见虞姝面色疲倦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知道她昨夜又没睡着。 “娘子又没睡着?” 虞姝摇摇头,“睡过一会。” 她从椅子上站起,步子虚浮无力,脑袋昏沉沉。 海棠扶着她,心里不是滋味,小声道,“娘子,咱已经不在侯府了,就请个郎中来给看看……” “府里都是自己人,不碍事的。” 虞姝摆摆手,“没事,我等会用过午膳睡一会就好了。” 正是因为府里都是自己人,她请郎中来,祖母知道了必定会过问,届时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老人家岁数大了,经不起刺激。 何况,她先前在侯府时就喝过药,虽说是能睡着,可噩梦不断,那种感觉也没比熬着好多少。 更要紧的,是药太苦了,她实在喝不下去。 海棠难受,她知道娘子心里顾忌什么,正是因为如此,更加心疼。 刚用完早膳,王氏就带着虞芝又来了,为的还是昨日那件事。 王氏还带了几匹颜色极好的料子,想着拿人手软,如此,虞姝总不好拒绝。 不等她开口,虞姝就拿出了昨日的帖子,放在桌上,“二婶的意思我明白,家中有请帖,不必借着侯府的名头去。” 王氏心中冷哼,她当然知道有请帖,可老太太压着不让去,她有什么办法,只能求到虞姝这里来。 老太太当真是偏心,先前怎么都不肯拿出来的帖子,这会儿虞姝一开口,就拿出来了。 她当即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请帖,却被虞姝伸手压住。 王氏眯着眼,“二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姝淡声道,“祖母说可以让芝儿妹妹去国公府赴宴,但二婶如今管着家,抽不开身,就不必去了。” 王氏面色难看。 虞姝话说得委婉,可她心里却一清二楚,老太太就是嫌弃她小门小户出身,觉得她上不得台面,去了国公府会招笑话。 这么多年了,这老太太的心还是那么窄! 王氏心中愤愤,不去就不去,只要她的芝儿将来能当上颖王妃,自己现在遭受的这些冷眼就都是值得的。 “也行吧,二丫头,你帮二婶多照看着点芝儿。” 虞姝点头应下,目光看向王氏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虞芝,后者面颊红红,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明显是高兴的。 母女二人在虞姝院子里待了好一会才离开。 下人送午膳来时,虞姝已经累得有些睁不开眼,她摆摆手让人将午膳送下去,“我歇一会,你别让人吵醒我。” 海棠:“娘子睡吧,奴婢就在旁边守着。” … “侯府近半年来发生不少事,与二姑娘相关的,都在这了。” 安福将信件放到了桌案上。 虞谨言余光看了那些信件两眼,在看与不看之间犹豫,毕竟昨夜已经决定往前看,不再为虞姝的事烦心。 但这会儿信件就摆在眼前…… 其实兄长关心妹妹,看两眼也是应该的。 想及此,他拿起信件翻看,神情不变,眸色却愈发阴沉。 信件上写,承恩侯夫人在一年前请了郎中过府给虞姝诊脉,为了子嗣一事,让虞姝喝了整整一年的汤药调理身子,至今还在喝。 承恩侯夫人近几个月每日都让虞姝立规矩,卯时不到就要她去院子里候着,等到戌时才放人。 信件上还写,虞姝半个月前因摔伤脚请了大夫,因梦魇难以入睡,私下喝了不少汤药,后来被承恩侯夫人发现,以伤身为由,将药停了。 一封一封信件,看得虞谨言眉心紧锁,捏着信件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哐当”一声,茶盏被摔在地上,碎瓷片落了一地。 虞谨言周身戾气,信件被揉作一团扔了一地,他难以接受,自己养了十几年宠着护着的人,被人这般磋磨。 更要紧的,是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却始终没有回来诉一声苦……但凡她低个头,自己都会帮她的。 可虞姝没有,哪怕是摔伤脚,疼成那样,还是在忍。 “她人在哪?” 安福愣了一下,“二姑娘这会应当在自己院子吧?” 毕竟这个时辰,该用午膳了。 虞谨言顿时起身,大步朝外走,安福吓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海棠正守着虞姝,见虞姝额角冒冷汗,还说着呓语,便知道她又梦魇了。 她叹了一声,没将人喊醒,想着起身去取先前从侯府带来的安神香,毕竟先前虞姝在侯府闻着那安神香还能睡一会的。 岂料她刚打开屋门,就见虞谨言正大步往这边走了,有些惊讶,连忙将人拦住。 “大郎君,二姑娘刚睡下。” 言下之意,若是有事,等二姑娘醒了再来吧。 虞谨言却没有这样的好耐性,他抬步直接往屋里走,海棠见状就要跟上去,却被安福拦到了边上。 “海棠姐姐放心,我家郎君想来疼二姑娘,就进去瞧瞧,不会扰二姑娘歇息的。” 海棠想了想,觉得安福说的有道理,一颗悬着的心勉强落地。 虞瑾言进屋后,步子放轻了许多,直到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蜷缩在软榻上,他这才停下步子,垂眸看着。 不知道梦见什么,虞姝冒了一身冷汗,唇瓣动了又动,呓语不停,明显不安。 虞谨言眉头轻蹙,伸手刚想将人唤醒,却见虞姝眉头紧锁,想起方才海棠那丫鬟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没将人喊醒。 他从身上取了帕子,蹲下了身子,动作极轻,先是给虞姝拭去额角的汗珠,又给她擦手心的汗。 “被人欺负成那样,也不知道回来寻我。” “我就这般惹你厌烦?” 没有任何回应,虞谨言自嘲地叹了一声气,便要收回手。 仿佛能感觉到虞谨言要走,睡梦中的虞姝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别走……” 第17章 哥哥不走 呓语含糊,虞谨言却听得清楚。 他看着虞姝紧抓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梦见谁,竟抓得那般用力,顿时心里又酸又涩。 梦里,虞姝好似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她奋力想往上伸手,却被一波一波的河水淹没,浑浑噩噩。 忽然,周遭安静了下来,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朝自己伸手…… 她毫不犹豫将手搭去,紧紧抓着,生怕被抛弃。 那样宽厚的手掌,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她害怕极了,便紧紧抱着,想从这人身上汲取一丝温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大哥哥……” 虞谨言怔在原地,虞姝的这一声轻唤,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三年了,他以为虞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喊自己。 虞谨言垂眸看着妹妹紧抓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她的眉头依然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瓣微微翕动,似乎还在梦魇中挣扎。 虞谨言到底心软,在榻边坐下。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虞姝的额头,带着暖意的指腹缓缓摩挲她的眉心,试图抚平那几道因不安而蹙起的褶皱。 “别怕。” 虞谨言低声开口,嗓音比往日柔和许多。 虞姝似乎感受到了,抓着他的手放松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虞谨言没有急着离开,就那样坐在榻边,任由她握着,像儿时哄她睡觉一般,指尖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手背。 “睡吧。”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哥哥不走。” 虞姝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整个人蜷缩的姿态也慢慢放松,终于寻到了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 虞谨言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下那片乌青上,心里一阵发紧——她到底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可这一刻,却想不管不顾地将人留下,占为己有,哪怕是以兄长之名。 … 等到天黑,虞姝才醒。 海棠坐在桌边绣花,听见她起身的动静,连忙放下绣棚,倒了杯茶水走去,脸上还带着笑意。 “娘子睡得可好?” 虞姝伸直了腰背,又动了动肩膀,“还可以。” 这一觉,感觉没有做噩梦,是她这半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她接过海棠手里的茶水抿了两口,瞥见外头天都黑了,有些愣神,“现在什么时辰?” 海棠笑,“已经是戌时,娘子这一觉,足足睡了四个时辰,奴婢都没舍得叫醒娘子。” 虞姝惊讶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这才从榻上起身,原先垂落到她腰间的衣料因为她的动作滑落在地,她弯腰捡起,才发现竟是件外袍,淡淡的熏香闻着有些熟悉…… “有人来过?” 海棠:“是大郎君。” “娘子刚睡过去,大郎君就来了,陪娘子待了许久才走。” 虞姝拿外袍的手顿了顿,难怪觉得上头的熏香有些熟悉,是昨夜在兄长身上闻过的。 她将袍子放到一边,“明日你让人将袍子拿去洗了,回头再给兄长送回去。” 海棠目光落在那外袍上,心想:还是别那么快还吧。 她记得自家娘子大概是十岁那年,听街市上的说书人讲了鬼故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醒了就哭,那时柳姨娘根本不管,老夫人又睡得早,都是大郎君夜夜过来陪着睡的。 都说长兄如父,在海棠看来,虞谨言耐心又体贴,事事周到。 因为打小就在虞姝身边伺候的缘故,她一直都清楚,自家娘子对这位长兄的依赖和信任。 如今,娘子因为半月前的事受了惊吓,整宿整宿睡不着,今日却睡得安稳,多半也是大郎君在身侧的缘故。 虽说不能再让大郎君像儿时那般陪着娘子睡,但有身袍子,兴许也有些用处。 毕竟今日大郎君走后,娘子就是紧紧抱着这身袍子睡的。 只是这种事,说出来也不太妥。 这时,虞姝肚子叫了两声,海棠这才想起,她连午膳都没用,眼下都过晚膳时辰了。 “奴婢这就去让人备膳送来。” 说着,她起身往外走,但不一会,就回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人,挨个将饭菜摆到桌上,热气腾腾。 海棠扶着虞姝出来,笑道,“娘子,大郎君真细心,知道娘子会晚起,特意吩咐后厨留了饭菜,只等娘子醒来,就将饭菜热了送过来。” 她过去的时候,甚至都没开口,那几个厨子就将饭菜给热好了。 虞姝看着桌上全是自己从前爱吃的菜,陡然想起昨夜晚膳,难道……昨夜吩咐后厨的人不是祖母,而是兄长? 她看了一眼厨子,似无意道,“这样式倒是与昨夜差不多。” 厨子笑着回禀,“都是大郎君身边的安福来吩咐的,说是二姑娘的口味。” 海棠惊讶,竟然连昨晚那一桌膳食也都是大郎君的意思。 大郎君待娘子当真是好。 虞姝拿着筷子小口扒着饭吃,明明是平日最爱吃的菜,这会儿吃着吃着,却想哭了。 察觉到她眼眶红了,海棠连忙招呼人离开,又将屋门合上,守在虞姝身侧,“娘子这是怎么了?” 虞姝摇摇头,她就是忽然有些怀念儿时的日子,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也只是姨娘不喜欢她。 若自己真的是虞家的女儿便好了,就还能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 尽管时常争吵,可她是真的很想一辈子都当虞谨言的妹妹。 想着想着,虞姝眼眶酸涩,泪水从眼角滑落,要是能回到三年前就好了,她绝不会见杜宴,杜宴就不会发现她的秘密。 她也就不用担心身世暴露会惹兄长和祖母厌弃。 海棠见状,连忙取出帕子给虞姝擦拭,语气担忧,“娘子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啊,怎么吃两口饭就哭了。 虞姝已是红了眼,泪流满脸,她抓着海棠的手,声音哽咽,“海棠,我好后悔。” 真的好后悔。 第18章 袍子先留着 即便虞姝不说,海棠也知道自家娘子是在后悔嫁到承恩侯府,后悔与大郎君争吵,或许最后悔的,是当年没将翻墙来的杜郎君赶走,让杜郎君意外听到了那桩有关自个身世的秘辛。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大郎君待自家娘子那样好,十几年的兄妹情意,即便知道娘子并非他亲妹妹,应当也不会太介意。 毕竟府里亲妹妹那么多,也没见大郎君有对哪个妹妹上心,可见大郎君在意的,是娘子这个人。 可娘子太在意大郎君了,怕失去大郎君,所以根本不敢多说一句。 否则,就半个月前姑爷干的混账事,以娘子从前的脾气,指定会闹个天翻地覆,再拿着和离书走人。 偏偏姑爷知晓娘子身世,娘子心里虚,只能一忍再忍。 即便娘子什么也没同她说,她也是能猜到的,定是姑爷以身世要挟,娘子才没敢撕破脸皮,将那样的委屈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只是她这个当丫鬟的什么都做不了,如今也只能盼着娘子能早些与大郎君说开,兄妹重归于好。 … 当天夜里,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虞姝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只要一闭眼,就是纠缠不休的窒息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恶心又难受。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薄衫走到桌边,倒了几杯凉茶灌下去,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日睡过的那张矮榻上。 那身宽大的外袍还放在上头,被海棠叠得整整齐齐。 虞姝衣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中纠结,但最终还是放下杯子,赤着脚走到矮榻旁,像白日那样,躺了上去。 可还是不够。 直到她将那件外袍抱起,衣料是上好的锦缎,触手温凉,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虞姝将袍子贴在自己胸前,低下头,把脸埋进柔软的衣料里。 兄长身上独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清冽又沉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那些可怖的梦魇隔离开来。 虞姝蜷缩在矮榻上,将那件外袍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闭上眼,感受着鼻尖萦绕的那缕檀香,脑海里渐渐浮现出虞谨言温和低沉的嗓音—— 别怕,哥哥不走。 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因黑夜而恐惧不安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虞姝的呼吸渐渐平稳,缓缓睡了过去。 她梦见虞谨言赶走了坏人,她靠在兄长怀里,哭诉着这段日子里在侯府受的委屈。 虞谨言就像儿时那样哄着她,说要带她回家,于是她哭得更厉害。 兄长生气也好,骂她也好……就是能不能别讨厌她。 ... 次日,虞姝醒来时,发现身上盖了被子,知道海棠半夜进来过,心里有些尴尬。 好在海棠不是话多的人,只是将袍子重新叠好放在一旁,又将被子搬回床榻上,没有问虞姝昨夜为什么睡到矮榻上。 只是,她心里却是疑惑。 矮榻不仅小,还硬邦邦的,多不舒服,娘子为什么不抱着袍子到床榻上去睡? 虞姝当然知道床榻睡着更舒服,只是,她觉得下意识把虞谨言的袍子抱到自己榻上去……实在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那袍子先留着,不必拿去洗了。” 她想多睡几个安稳觉。 “奴婢晓得。”海棠应声,也不问为什么,上前给虞姝梳妆。 这时,秋菊进来了,笑嘻嘻开口,“娘子可算起身了。” 海棠隔着铜镜,白了她一眼,心想,她今个儿倒是舍得出现了,竟不去柳姨娘那献殷勤。 虞姝瞥了秋菊一眼,心里盘算着,寻个时机,将人给回柳姨娘。 秋菊走近了几步,看着虞姝被海棠伺候着梳妆,不由盘算起,等将来自己成了姑爷的人,以后就是半个主子,也能像虞姝这样坐在位置上,让人围着伺候。 想着想着,她眼里掩不住的笑意,“娘子,姨娘让奴婢过来传话,想让您过去陪着说说话。” “晚些时候吧。”虞姝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大概知道柳姨娘又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让她安分点,早些为侯府生下嫡长孙,伺候好姑爷之类的话。 或许还会趁机提议,让她将秋菊抬为贵妾。 想来,秋菊这两日不见人影,应当就是为了这事,忙着在姨娘面前献殷勤。 秋菊笑着道,“娘子梳过妆就去吧,姨娘等着呢。” 说着,她还催促海棠动作快点。 一旁的海棠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娘子才刚起身,早膳都还没用,你急什么?” 秋菊察觉自己过于心急,解释道,“娘子,奴婢就是想着别让姨娘等急了,主要也是姨娘那边备了早膳,娘子过去就能用膳。” 海棠没好气道:“你既这般为姨娘着想,还留在娘子这边作甚,怎么不到姨娘身边去伺候?” 还早膳呢,柳姨娘何时有这般好心。 虞姝没看秋菊,语气却淡了几分,“秋菊,若是下次再这般没规矩,我身边怕是留不得你。” 秋菊闻言,面色一白,连忙跪了下来,“娘子息怒,奴婢知错了。” 虞姝心里却清楚,她这哪里是知错了,不过是怕以后见不到杜宴罢了。 … 早膳用过,虞姝去见了虞老夫人,祖孙两人说了好一会体己话。 秋菊一直跟着,生怕虞姝中途去了别处。 等到气急的柳姨娘,竟在虞姝陪着虞老夫人用午膳时,让身旁的婆子来请人。 那婆子两三句话就让虞老夫人直皱眉头,将人赶到门外后,她看向面前的孙女,“我知你心里委屈,但她毕竟是你生母。” 虞姝心里掠过一丝苦涩,面上却不显,“孙女晓得,等会就去姨娘院里。” 虞老夫人还想劝说两句,可想到当年的事,再看眼前受了不少委屈的孙女,到底是开不了这个口。 等到虞姝用完午膳离开,虞老夫人心里直叹气,“我当年就不该出这么个主意……” 如今,大儿子不回京,大儿媳寒了心不愿管家,唯一有出息的长孙至今不愿婚娶。 一旁的婆子没搭话,当年她就觉得老夫人这么做太糊涂,劝过好几次,可老夫人心疼自家侄女也就是如今府里的柳姨娘,根本不听劝。 如今,大房被这事搅得乱糟糟,属实是造孽。 第19章 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虞姝跟着婆子,人刚到柳姨娘院里,就听见柳姨娘在屋里头发脾气。 “这个逆女!” “你去请,就说她若再不来,我往后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虞姝步子停住,唇角勾起一抹笑,只觉讽刺,谁家当娘的会这般对待亲生女儿。 一旁引路的婆子下意识看虞姝,见她竟然在笑,心里直嘀咕,这二姑娘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听着柳姨娘这番话,竟还笑得出来。 柳姨娘正发着脾气,见到虞姝走进来,话戛然而止,怒容僵在脸上,半晌才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些不自然。 “还知道来,我还当你是忘了我这个母亲。” 虞姝站在一旁,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姨娘,女儿的母亲在荣善院。” 言下之意,柳姨娘只是姨娘,担不得字面上的母亲二字。 柳姨娘面色一凛,面色难看,“我是你生母,你怎敢这般与我顶嘴?” 虞姝面不改色,神情淡淡,“女儿不敢。” 柳姨娘冷哼一声,眼神从虞姝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扫过,毫不掩饰的嫌恶,也不打算与她寒暄,直接道明目的,“今日喊你来,是有事交代你。” 虞姝:“姨娘有事直说便是。” 反正自己也不会应。 柳姨娘示意婆子将外头候着的秋菊领进来,这才与虞姝说道,“当初,我将秋菊给了你,本意就是帮你在侯府固宠。” “如今你成婚三年,却未能为姑爷生下一儿半女,等回了侯府,你就让姑爷把秋菊收了,让她为你分忧。” 柳姨娘这些话,虞姝早就来时就已经预料到,心中讽刺的同时,还觉得悲凉。 寻常人家的亲娘,谁会往女儿房里塞人? 不过问她在侯府的日子如何,也不过问她的脚伤,开口便是让她将身边的丫鬟纳给丈夫当妾室。 这事传到外头,都得可怜她有这么一个生母。 她淡声开口:“官人忙于公务,无心纳妾,姨娘这番美意,怕是只能辜负了。” 一而再三被反驳顶撞,柳姨娘气得摔杯盏,“哐当”一声,茶盏四分五裂,热茶撒了一地,碎瓷片从地上飞溅起来,其中一片险些划破虞姝的手。 虞姝眉心紧蹙,却没吭声。 柳姨娘:“秋菊伺候了你三年,你即便与我斗气,也不该误了她的前程!” 虞姝沉默半晌,“姨娘若是担心秋菊前程,将人要回身边伺候便是,反正父亲房中还缺人伺候。” 这话一出,屋中的丫鬟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海棠都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好似见到从前的娘子……也是这般敢想敢说。 柳姨娘气得脸都绿了,“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她一个巴掌就想甩上去,却被虞姝伸手挡住了,“姨娘可想好了,即便不顾侯府的脸面,你这一巴掌下去,大哥过问起来,祖母可都护不了你。” 想起虞谨言那个六亲不认的瘟神,柳姨娘的手都在发抖,指头对着眼前的大女儿,“早知你这般性子,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 想自己原来也是正经的官家娘子,若不是怀了这个逆女,何至于屈居虞府做个妾室。 虞姝冷笑,“姨娘这话说的,好似我想被生下来似的。” 她一直记得八岁那年感染风寒,高热不退,险些没命,海棠去请柳姨娘,可柳姨娘却敷衍了事,连个大夫都没给请。 若非兄长去请来嫡母,嫡母又将她接到院子里悉心照顾,不然她早就没命了。 柳姨娘这个生母,自从虞姝嫁到侯府后,便时常将生育之恩挂在嘴边,唯恐虞姝不报答。 而对虞姝有教养之恩的嫡母李氏,却甚少寻她,即便是见了面,也只是询问几句她的近况,从不曾提及其他。 有时候虞姝都在想,若李氏是她生母该有多好。 而听见虞姝这话的柳姨娘,气到说不出来话,指着门口想让大女儿滚出去。 可柳姨娘那一个“滚”字都还没到嘴边,虞姝已经抬脚快步离开,后边的海棠连忙上前去搀扶,唯恐自家娘子脚伤加重。 柳姨娘顿时气得又摔了一副茶盏。 “混帐!” “我当年就不该一时心软生下她!” 一旁的婆子连忙上前劝,“二姑娘本就是与姑爷有了争执才回的府,您这时候要往姑爷身边塞人,二姑娘心里自然不好受,娘子不妨过几日再提这事,莫要再让二姑娘与您离了心。” 柳姨娘听了这番话,稍稍冷静了些。 “等我的琳儿嫁入高门,这个孽障我是断不会再见!” 婆子心中叹气,“娘子这些话,可不能让二姑娘听了去。” 柳姨娘眉心紧蹙,眼里满是厌恶,“你不知道,我一瞧见她那张脸,就想到当年那个人——” “娘子!” 婆子急忙喝止,环顾四周,又跑到屋外看了看,确定屋外没人,这才安心回到屋里,将屋门给带上。 “娘子怎还敢提当年……” 柳姨娘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我不提就是了。” 婆子长叹一声气,三年前娘子忽然提起当年的事,恰巧二姑娘来,就在屋外听了个清楚。 好在事关二姑娘自己,这事没传开,否则议论起来,不但柳姨娘和二姑娘会被唾沫星子淹死,整个府里的姑娘和公子们的名声都会跟着毁了。 … 虞姝才从柳姨娘屋子出来,迎面就遇上了虞琳。 虞琳刚要开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摔破茶盏的声响,默默将原本的话往回咽,心里清楚,姨娘肯定又找二姐姐说了什么不好的事了。 “二姐姐,我正要去前院池子喂鱼,你要不要一块?” 虞姝不解,府里有个池子,往日里是有鱼在里头,只是那池子甚少打理,脏兮兮,有什么好喂的? 虞琳一看她反应,就知道她回府后肯定还没去那边瞧过,当即上前挽住她胳膊。 “二姐姐不知道吧,年初的时候,三哥和四哥听了个道士的话,让人将前院的池子打理得好生漂亮,种了莲花,还养了好些漂亮的鱼,说是这样可以招财。” “据说那鱼是从南边运到京城的,可金贵了。” 第20章 竟然还没娶妻 虞琳口中的三哥虞谨风和四哥虞谨宸是大房林姨娘所出的一对双胞胎兄弟,比虞姝年幼两岁。 兄弟两人都不爱读书,平日里,一个爱折腾些胭脂水粉的生意,一个爱折腾花花草草。 虞姝出嫁前,这两个弟弟还时常找她一块出门玩,如今这两人整日往外跑,有时连着好几日都不回府。 她忍不住笑,种上几朵莲花,再养上一些鱼,如此就能招财了? 倒也真是那两个财迷能干出来的事。 虞琳见虞姝笑,也跟着笑,当即扶着她往前院那边的方向走。 刚过午时,前院人不多,两人在池子边的凉亭坐着,下人们送来了茶和糕点。 虞姝对喂鱼没兴趣,但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莲花池,倒真起了几分兴致,从虞琳手里接过鱼食撒了一些,几十条颜色鲜艳的鱼都瞬间游过来抢食。 “这鱼果真好看。” 虞琳笑眯眯,“这些鱼可都是三哥的命根子。” “我偷偷跟你说,上个月大哥心情不好在这喂死了两条鱼,给三哥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然后三哥就寻了个人专门守在这看,不让人多喂鱼食。” 说着,她还示意虞姝看身后,“你瞧,这会就搁那站着呢。” 虞姝转过头看了眼,只见那专门照看池子的下人正在时不时往自己这边偷看几眼,视线盯着自己手里的鱼食,顿时觉得好笑。 她顺嘴问,“大哥上个月怎么了?” 虞琳:“应该是官场上的事吧,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大哥也不会同我们多说什么……不过他这两日看着心情倒是挺好的。” 待在府里的时间都变多了。 闻言,虞姝心里却纳闷,虞谨言这两日心情好吗? 一会白脸一会黑脸,反正她是没看出来。 这时,虞琳没忍住,问:“二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虞姝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怎么忽然这么问?” 虞琳犹豫,半晌才开口,“我知道姨娘对你不好,你们每回都吵。” “姨娘近来总说明年要给我寻一门高嫁的好亲事,我知道她是想借侯府的势,但我没这样想的……” 她说着,无意识地抓着袖子扯,明显有些紧张了。 虞姝看着虞琳的小动作,“所以你就担心我讨厌你?” 虞琳点点头。 两人关系不好,时常吵架,她作为女儿和妹妹,既不能指责姨娘,也不能劝二姐姐去体谅,时常因为什么也做不了而内疚,日子长了,她就担心会招人生厌。 虞姝淡笑,“是姨娘对我不好,又不是你,我讨厌你作甚?” 闻言,虞琳猛地抬头看虞姝,眼睛都亮了,“二姐姐不讨厌我?” 虞姝:“不讨厌。” 她不是好赖不分的人,虞琳对她向来真心,她又岂会看不出来。 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虞琳高兴了,起身又是给虞姝倒茶水,又给她递糕点,把一旁丫鬟伺候的活都给抢了。 这时,不远处安福带着贵客路过凉亭,朝两人行了礼。 “二姑娘,六姑娘。” 虞琳目光看向安福身后的男子,一看是熟人,笑着招呼,“傅大人,你也过来一块喂鱼呀!” 安福笑道,替身后的男子回话,“六姑娘,傅大人今日是来寻大郎君谈正事的。” 言下之意,怕是没空陪着一块喂鱼。 二人对话间,虞姝目光望去,只见那白衣男子从安福身后走出来,朝她和虞琳作揖,“二位姑娘妆安。” 熟悉的面容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是兄长读书时的同窗傅钧山,与兄长关系甚好。 听说傅钧山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少卿,在京中因为品性正直,官声不错。 虞姝点头,以示回礼。 一旁的虞琳还想着给两人介绍一番,傅钧山却向前了两步,行至虞姝前头,温声问了一句:“二姑娘近来可好?” 虞姝笑笑颔首:“一切都好。” 虞琳诧异,这二人竟然认识? 傅钧山目光看着她,只觉她看起来比三年前要瘦,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在大理寺办过大大小小的案子,最善察言观色,心知虞姝嘴上的一切都好都是假的。 难道她与杜宴并非京中传言的那般要好? 傅钧山想问两句关心一二,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如今虞姝已嫁为人妇,他怎么开口,都不太合适。 一旁的安福倒是催促了,“傅大人,我家大郎君还等着呢。” 虞姝对上傅钧山关心的目光,笑笑开口,“傅大人快去吧。” 傅钧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跟着安福离开凉亭。 人前脚走,后脚虞琳就凑到虞姝面前,好奇地问,“二姐姐,你同傅哥哥以前相识?” 虞姝颔首,“兄长与他是同窗,那时见过。” “原来如此,竟然也是同窗。”虞琳若有所思。 “二姐姐,这傅钧山如今在京中可有名,为人谦逊,办案刚正不阿,官声不错,不过因为跟咱们大哥走太近了,好像都没姑娘家敢嫁他。” 可惜长了那么好的一幅皮囊,跟大哥一样娶不到妻。 虞姝诧异,傅钧山竟然还没娶妻吗? 她怎么记得当年傅钧山和兄长闲聊时提过有心仪的姑娘,只等科考后上门提亲的? 看来是人家姑娘不愿意。 虞琳想到自己从前听来的传闻,“不过也可能是他从前家境贫寒,所以才没有姑娘家愿意嫁。” “我听说他当年一边读书一边在书铺给人抄信赚束脩,甚至还卖过字画,一幅才几两,可不值钱了。” “不过他当年卖出去的字画,如今倒是挺值钱,好些人出价几百两求购,我先前还想买一幅回来镇宅,托人打听一番,都不知道那些画被谁买去了,竟一幅都找不着。” 闻言,一旁的海棠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子。 而此时,虞姝听虞琳提起字画,才想起来,自己院子里其中一个箱子,还放着十几幅傅钧山的字画。 想当年在书铺买话本子时,她撞见傅钧山卖字画被人压价到几文钱的落魄模样,便让海棠寻人去将字画都给买了。 当时是出于一片好心,哪能想到这人的字画现如今会这般值钱。 虞姝心想:回头就让海棠趁着值钱的时候悄悄将画拿去卖了,赚些银子回来。 第21章 她早些年就成亲了 此时,虞琳说着说着,都感慨了起来。 “都是同窗,怎么有的人高风亮节真君子,有的人却表里不一。” 啧。 后边的海棠在心里疯狂认同,六姑娘说的可太好了,姑爷可不就是表里不一! 成亲前一副样子,成亲后一副样子,人前爱妻如命,人后却下迷药将姑娘推进火坑,恶心至极。 虞琳偷瞥虞姝,见她今日也没有斥责自己,顿时说话也不管不顾了,“要是当年上门向二姐姐提亲的人是傅哥哥就好——” 虞姝及时呵止,“六妹!” 她环顾四周,见没有外人,才看向虞琳,皱着眉头开口,“休要胡说。” 这样的胡话让人听见了,是要毁人名声的。 虞琳吐了吐舌头,心想,这傅钧山可比杜宴那个伪君子好太多了。 当年大哥的同窗那么多,怎么偏偏来求亲的是那个伪君子? 此时,傅钧山被安福带到了虞谨言书房。 见他坐下后还有些心不在焉,虞瑾言问,“怎么了?” 傅钧山欲言又止,想说方才见到虞姝,感觉她过得不好,是不是在承恩侯府过得不顺心,或是有什么难处。 可他转念一想,虞谨言向来疼爱这个妹妹,若是有什么难处,也轮不到自己帮忙。 傅钧山心中笑笑,人家兄长在,自己在这操哪门子心。 “没什么,就是方才路上遇见府上两位姑娘在亭子里喂鱼,那些鱼颜色极好看,在想京城何处能买到。” 虞谨言持折子的手顿了顿,眉头紧跟着微蹙,虞姝跑到池子边喂鱼了? 因为昨日虞姝梦魇一直拽着他不让走,后来夜里他一直在忙公务,今日屡屡犯困,却没想到虞姝倒是好兴致。 虞谨言:“家中弟弟让人从南边寻来的,你若是喜欢,寻人捞几条带回去便是。” 省得有人崴着脚还要去喂。 傅钧山眉眼微弯,随手拾起一块桌上的糕点,“我可不夺人所好。” “过几日平国公府的赏花宴,去看两眼?” 虞谨言:“不去。” 傅钧山笑,将帖子推到虞谨言面前。 平国公府为颖王婚事办的赏花宴,京中高门适龄的姑娘几乎都会赴宴,颖王想着虞谨言一把年纪还没娶妻,也怪可怜的,今日知道他会到虞府,便让他顺手送封帖子来,让虞谨言去相看相看。 “去看看吧,毕竟是颖王的一番心意。” 虞谨言余光瞥见那封帖子,抬眸看傅钧山,“你很闲?” 傅钧山:“倒也不闲,就是想着你一把年纪还未娶妻,顺嘴劝你两句。” 虞谨言:“这话说给你自己听。” 他与傅钧山同岁,说他一把年纪,那还没娶妻的傅钧山不也是一把年纪? 虞谨言想着,倒是忽然想起当年好友曾提过有个心仪的女子,只是家境贫寒,想等有一番成就后再表明心意。 但几年过去,始终没见他身边出现什么女子。 他忽然开口问,“当年你曾说要表明心意的那个女子,如何了?” 傅钧山拿着糕点的手顿了顿,唇边淡笑,“家境悬殊。” 虞谨言上下看他一眼,提醒了一句,“你如今官居五品。” 好友家境是有些贫寒,早些年想买处小院将寡母接入京照顾的盘缠都没有,还是向他开的这个口,借了好些银子。 但如今境况早已不同。 这些年,他协助破了不少大案,被官家破格提点为大理寺少卿,得了许多赏赐,风头正盛。 但凡是有远见的人家,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位女婿。 傅钧山声音淡淡:“她早些年就成亲了。” 虞谨言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节哀。” 好友这优柔寡断的性子,等到人家姑娘成了亲,倒也不意外。 傅钧山看着桌上那碟糕点,思绪被一点点拉扯回到从前—— 一身粉装满脸娇笑的小姑娘用帕子托着一块糕点送到他面前,“傅大哥,我今日给兄长带了糕点和汤食,你也尝尝吧。” “傅大哥,你字写得跟我兄长一样好诶。” “傅大哥,我给兄长求签时也给你求了一支,都是上上签,指定能高中!” “傅大哥......” 见傅钧山盯着桌上的糕点出神,虞瑾言打断好友思绪,“在想什么?” 傅钧山唇边弧度清浅,“看你家这糕点,忽然想起从前还在书塾时囊中羞涩,每日食不果腹,你们兄妹总匀吃食给我。” “那时,我看你妹妹总来给你送吃食,还曾羡慕过你们兄妹感情好。” 虞谨言抿着的薄唇扯出一抹冷笑,“可我当年若知道她主意那般大,断然不会允她送什么吃食。” 傅钧山:“都过去那么久了。” 虞谨言冷笑,“过不去。” 傅钧山不说话了,将手中的糕点送进嘴里。 他知道好友不满意杜宴这个妹夫。 当年在书塾,杜宴几次向虞姝搭话,还送什么首饰胭脂,那时虞谨言就察觉了杜宴的心思,以兄长的身份委婉拒了杜宴,后来也不让虞姝再到书塾去。 那事过了一两年,也没人想起了,但谁都没想到,杜宴会趁着虞谨言奉旨离京时,突然上门提亲。 两家定亲本就迅速,再到婚宴就更快了,仅仅一个月,可见杜宴有多心急。 虞谨言回京后暴怒,将杜宴打得鼻青脸肿,还因此事被官家苛责。 如今三年都过去了,傅钧山没再听虞谨言提起,还以为好友已经接纳杜宴这个妹夫。 三年,确实还是过不去。 … 傍晚,送走傅钧山,安福领着两个粗布衣裳装扮的男人从后门悄悄进了院子,带进了书房。 “郎君,这二人就是当年收信的门房,一个如今在郊外看庄子,一个在三郎君的铺子里干活。” “在大郎君面前,将今日你们与我说过的话一五一十说清了,不得有半点扯谎和隐瞒!”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那时,奴才们拿到信是要给二姑娘送去的,只是路上遇见老夫人身边的婆子,那婆子问了话,便将信要了去。” 另一个接着说,“还说今后凡是大郎君送回来的信件,都直接送到老夫人院子去。” 第22章 质问 “那婆子说是老夫人的吩咐,奴才们也不敢不听,便将信都送去了。” 两人偷偷看虞谨言脸色,后背直冒冷汗。 安福:“为何大郎君回府后,不见你们回禀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哆哆嗦嗦开口:“那婆子不让我们说……” 安福打断两人的话,直接揭穿:“郎君,他们收了老夫人的银子。” 两人顿时腿软跪倒在地,“大郎君饶命,那银子是婆子硬塞的,小的们也不敢不收啊!” 原先他们也没觉得此事有什么,毕竟老夫人向来疼爱府上二姑娘,送信回来的又是大郎君。 直到看见银子,他们才察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可事情已经做了,若是大郎君知道,指定不会饶了他们,届时老夫人哪里会管,他们当奴才的根本吃罪不起,干脆求着婆子安排,又多要了一些银子,一个去了郊外的庄子,一个去了三郎君名下的商铺。 原以为这事都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大郎君忽然就追究起来了。 一旁的安福冷哼两声,贪财就是贪财,背主还寻这么多身不由己的借口。 他沉声询问虞谨言:“郎君,这二人都是在府上签了死契的,要怎么处置?” 虞谨言不语,衣袖下的手却紧攥着,指尖用力得泛白,一双深眸在两人身上掠过,带着几分杀意。 眼见虞谨言面色越发阴沉,两人吓得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浑身直哆嗦,“大郎君饶命啊,那是老夫人的吩咐,小的们实在是不敢不听啊!” 两人的求饶声越来越大,听得虞谨言眉头紧拧。 “聒噪。” 安福当即招手,让人将这两个背主的奴才拖了下去。 大郎君没说,就是要他代为处置,他当即让人将这两人各打了三十板子,再寻人牙子来收了,不拘多少银子。 虽说京中富贵人家打死那些签了死契的奴才是时有的事,但大郎君如今本就身处风口浪尖,府上实在不宜留下打死奴才这样的把柄。 … 天色渐暗,荣善院的院门半掩,昏黄的光映在虞谨言阴沉的脸上,身后紧跟的安福一颗心狂跳,隐约觉得今日大郎君怕是要将府上的屋顶给掀了。 守门的婆子连忙行礼,“大郎君在此等候,还请容老奴进——” “让开。” 虞谨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婆子被他眼神中的戾气惊得后退两步,不敢再拦。 他大步穿过庭院,直入正屋。 虞老夫人在等下人送晚膳,这会儿正靠着软榻闭目养神,身旁的婆子正为她轻轻揉按肩膀。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见是长孙,眉间掠过一丝诧异,“谨言,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虞谨言站在屋中,目光直直看向虞老夫人,声音低沉,压抑着满腔火气,“孙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祖母。” “正好祖母也有事要寻你。” 虞老夫人笑笑,让人搬来边上那张软凳,又让人上茶。 “姝儿成亲已有三年,但是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如今侯府那边有所怨言,你看能不能请宫里那位程太医来给瞧瞧?” 虞谨言冷着脸,“怕是不能。” 虞老夫人眉头微皱,见虞谨言这副模样,心中有所不满,“谨言,那可是你亲妹妹,她如今在侯府的处境艰难,你身为兄长就不能帮一帮?” 虞谨言心中冷笑,“祖母说笑了,她算我哪门子的亲妹妹?” 虞老夫人表情僵在脸上,一旁的婆子也变了脸色,当即挥了挥手,示意屋中伺候的下人都退下。 等到屋门合上,虞老夫人看向眼前的孙子,不知他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平日里掩饰得极好,今日突然说这些话。 她暗自镇定,缓缓坐直了身子,“谨言,莫要说胡话。” 虞谨言冷笑出声:“孙儿有没有胡说,祖母心里难道不是一清二楚?” 虞老夫人面色不改,心里却已有几分紧张,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强装镇定,“谨言,你今日究竟想同祖母说什么?” 虞谨言也不再绕圈子,“当年孙儿奉旨离京,共送回府中书信二十七封,其中三封是给母亲的,剩下二十四封给二妹的,敢问祖母可曾见过?” 虞老夫人捏着茶盏盖的手顿了顿,心顿时沉到了底。 屋外守门的婆子都跟着紧张起来,心想,大郎君到底是知道这件事了。 虞老夫人:“见过又如何?” 虞谨言:“祖母既见过信,便该知道我不赞同侯府提亲之事,为何还要她嫁到侯府,还将我的信都拦住?!” 虞老夫人重重地放下茶盏,“姝儿能高嫁进侯府,你应该为她高兴,而不是跑来这里质问长辈!” 虞谨言嗤笑一声,语气讽刺,“高兴?高兴您送她去那种地方受罪?” 虞老夫人听着他讽刺的语气,怒了,“那种地方?” 她声音拔高,“承恩侯府是勋贵之家,杜宴是嫡长子,将来极有可能袭爵,她高嫁过去当正妻,哪里委屈了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若非我早早发现端倪,暗中拦信将她嫁出去,难道等着你身败名裂不够,连累整个虞家的名声吗?!” 虞谨言面色冷沉,声音却异常平静,“祖母当年为了柳姨娘而给父亲下药,硬逼着父亲纳了柳姨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一朝暴露会连累府上的名声?” 虞老夫人脸色骤变,“你在胡说什么!” 虞谨言冷笑,“当年,柳姨娘在入京前遇人不淑,那时腹中便已怀有胎儿,她不敢回家,便求着祖母帮忙,祖母为护自家侄女,在父亲每日喝的茶中下药,逼着父亲纳了柳姨娘,认下了这个孩子。” 虞老夫人猛地站起身,面色苍白,指着虞瑾言的手指都在发抖,“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虞谨言目光森冷,“我若是您,当年便将知情的丫鬟和稳婆全杀了,毕竟留着这些人证,夜里实在睡不安稳。” 虞老夫人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案勉强站稳,怎么都没想到,孙子竟然暗中去寻了那些知情的丫鬟和稳婆。 “你……你究竟是何时知道的?” 第23章 你以为她会和离? 虞老夫人的话,虞谨言没有答。 她咬着牙,苦口婆心,“谨言,祖母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你如今仕途顺遂,姝儿将来指不定还能做侯爵夫人,这都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你又何必抓着从前不放……” “好事?” “祖母可了解过杜宴的品性,可知承恩侯夫妇为人?” “您为了所谓的名声将她匆匆嫁到一个豺狼窝,这就是为我们好?” 一连三句质问,将虞老夫人堵得哑口无言。 虞谨言转身,背对着虞老夫人,声音冰冷,“孙儿今日来,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告诉祖母一声——从今往后,她的事,由孙儿做主,有劳祖母莫要再过问,也莫要再插手。” 虞老夫人扶着桌沿颤颤巍巍起身,“你……你要做什么?” 虞谨言:“她既然在侯府过得不好,自然得和离回到虞家来。” 虞老夫人颤抖着声音,“你疯了!和离?你知不知道,若是和离,不但姝儿的名声毁了,府上其她姑娘的名声——” “名声?”虞谨言终于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冰,“祖母要为了名声,让她继续在那个豺狼窝受罪?” 虞老夫人:“难道你要得罪承恩侯府!?” 虞谨言答非所问,“我早该在三年前就将人抢回来。” 说完,他抬步往外走。 虞老夫人在后头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孙子当真是疯了,要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还要连累整个虞家! “她与杜宴三年夫妻,你以为她会和离?” “即便你将人抢来,她也只是将你当兄长,若知道你这般心思,你觉得她还会敬着你吗!?” “只怕是会远远躲着你,你却要为此得罪侯府,你自己扪心自问,这究竟值不值!” 虞谨言步子不停,将虞老夫人的话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院门在身后重重合上,他站在夜色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眼底的寒意却久久未散。 三年前,他顾忌太多,以至于晚了一步,如今,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将虞姝抢回来。 哪怕这辈子只能当兄妹,他也要将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安福在后头根本不敢吱声,今日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大郎君和二姑娘竟然不是亲生兄妹,更要紧的,是他家郎君对二姑娘根本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难怪府上那么多姑娘,大郎君却只对二姑娘上心。 难怪二姑娘当年出嫁,大郎君气成那般,还与老夫人反目。 难怪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何止是虞府,必定整个京城都得沸沸扬扬,估计大郎君这官也算是做到头了。 “安福。” 安福:“诶!郎君有何吩咐?” 虞谨言:“去聚福斋订几个菜送过来。” 安福愣了一下,想要订聚福斋的菜,向来都是要提前一两日的,这个时候过去,只能多花些银子了。 “小的这就去。” … 虞谨言带着食盒出现在虞姝院子的时候,虞姝正要用膳。 得知虞谨言来了,这会儿就在院子里,她抓着筷子的手都顿了顿,“大哥这个时辰怎么回来?” 海棠:“奴婢瞧大郎君身边的安福手里提着食盒,许是来寻娘子一同用膳的。” 虞姝狐疑,不能吧,大哥哪有这么闲。 海棠笑道,“娘子,奴婢去请大郎君进屋?” 虞姝轻叹一口气,“去吧。” 只希望大哥一会别又黑脸了,她还想好好吃顿晚饭……等等。 想到软榻上的外袍,虞姝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踉踉跄跄跑进里屋,将那件被海棠折好放在软榻上的外袍拎起,塞到床榻的被子里头藏着。 明明是虞谨言留下的袍子,可她这心里就是有点儿虚。 这时,虞谨言已经进屋了,安福正将食盒里的菜端出来摆好。 虞姝瞧见那几道精致的菜,有些诧异,“这是?” 一旁的安福笑道,“二姑娘,这是大郎君特意吩咐小的到聚福斋订来的菜,都是您从前爱吃的,还热着呢。” 虞姝心中一暖,看向虞谨言,“多谢大哥。” 虞谨言瞥了安福一眼,“多嘴。” 安福闭上嘴,心里却在想,大郎君真是口嫌体正直,嘴上嫌自己多话,怎么不在方才自己开口时候打断呢? 偏要等到自己把话说完了,才嫌弃。 兄妹俩同桌用膳,因着那日在书房将话说开了一些,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好些,期间虞谨言还给虞姝夹了几次菜,叮嘱她多吃一些,最近都瘦了。 虞姝受宠若惊,暗想:看来今日兄长心情还不错。 直到菜都快吃完的时候,虞谨言才缓缓开口,“今日我去见了祖母。” “嗯?”虞姝眨眨眼。 虞谨言:“祖母让我去宫中请程太医为你看诊,想让你早些为侯府生下嫡长孙。” 虞姝顿时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 她垂下脸,扒了两口饭,声音含糊不清:“不用,这事不着急。” 明明上回都跟祖母说不用了,怎么祖母还跟兄长提。 虞谨言原本握紧筷子的手力道松了一些,漫不经心地追问,“杜宴和侯府应该挺急吧?” 虞姝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还好。” 虞谨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心底冷笑。 还好? 若是真的好,又怎么会带着脚伤跑回娘家,还整夜被梦魇折磨,这会儿又怎么会连自己都不敢看? 虞谨言心中烦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这几日我听说承恩侯向吏部递了折子,想为杜宴谋个外放的轻松差事,等回来便可升任。” 虞姝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接话。 虞谨言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轻叩,一下又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若真外放了,你这脚伤未愈,可是要跟着一块去?” 虞姝毫不犹豫:“自然不去。” 虞谨言薄唇微勾,目光看着她,似笑非笑,“为何不去?” 他还以为虞姝会追问着打听杜宴外放回来升任的事,没想到……看来,她与杜宴之间的感情,也并非京中盛传的那般郎情妾意。 甚合他意。 第24章 哥哥会心疼 虞姝抬起头,对上虞谨言那双深邃的眼睛。 男人正看着她,目光极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好似想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破绽。 虞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虞谨言的视线,“还没定下的事,说这些做什么。” 虞谨言微微眯起眼,指尖的叩击停了下来,“也是,外放的事少说还要等上三五个月,倒是你回侯府的日子,更近一些。”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针,扎在虞姝心口。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不回侯府,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虞谨言将虞姝的反应尽收眼底,漫不经心问,“他对你不好?” 他突然这么一问,虞姝有些慌神,低下头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嚼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没有的事。” 虞谨言看着她这副隐忍模样,心里压着火气。 从前虞姝事事都要与他说,哪怕是吃了一块糖糕这样的小事。 可如今,都被人欺负到路都走不动了,却还要瞒着。 难道就因为当初气头上的话,她就不再信任自己这个兄长? 此时,虞姝根本没察觉到虞谨言的异样,直到虞谨言从安福手里接过一叠信件,丢在她手边。 虞姝看着桌上的信件,目光不解,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虞谨言目光冷淡,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听得虞姝心跳了跳。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安福,后者那几乎算得上是自求多福的表情,让她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杜宴把她秘密抖出来了? 虞姝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拆开,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侯府近半年发生的事。 她面色微变,将剩下的信件也都拆开了,一封一封地翻看,红唇紧抿成一条线。一颗心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忐忑不安。 直到将最后一封看完,确认信上只是写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一颗心才松懈下来。 “大哥不该让人打听这些的。” 若是让侯府知道,肯定要参兄长一本,毕竟承恩侯夫妇都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虞谨言:“我若不让人打听,怎知你众叛亲离都要嫁的人,让你过的是这种日子?” 虞姝心想:没有众叛亲离吧。 当初侯府上门提亲,府上几乎每个人都是赞同的,说她有福气,甚至一向不待见她的柳姨娘,都恨不得将她立马塞进花轿里,唯恐侯府反悔退婚,可见这门婚事在当时看起来确实是好。 甚至到现在,京城那些人还在羡慕她。 想着想着,虞姝心里苦笑,“夫妻之间都是如此,就是会吵吵闹闹,哪有一帆风顺的。” “京中其他女子出嫁,起初在婆家也是过得不太顺心,等熬过去,自然就好过了。” 这些话,是刚到侯府时,一个姨娘劝她收敛脾气时说的,那会她嗤之以鼻,却没想到如今会用这些话来自欺欺人。 只怪当年她想得太简单,不曾深思杜宴那样的身份,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偏偏向她提亲。 也是后来,她发现了杜宴的秘密,才想明白。 杜宴提亲时或许是有几分心意,但更多是因为虞家在京中没什么权势,而她又是庶出,好拿捏。 “呵。”虞谨言冷笑一声,“从前在家中张牙舞爪时,倒不见你这般能忍。” 虞姝抬头看他,嘴巴张了张,几乎就要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从前在家中有人庇护,没有什么是需要忍的。 而在侯府,吃穿用度都靠着杜宴……拌嘴就算了,难道还能给他脸色看吗? 何况,他如今还捏着自己的把柄,哪怕不想,也只能忍住。 虞姝叹了口气,“大哥没成亲不明白,夫妻之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容易,总是要互相忍耐,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虞谨言面色冷沉,衣袖下的手因为压抑着火气,无意识紧攥着。 夫妻之事? 不明白? 但凡三年前他没离开京城,今日都不会给虞姝对他说出这些话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虞姝身上。 “等你脚伤好了,就回承恩侯府提和离,” 虞姝愣住,和离? 一瞬间,她耳边响起回来那日,杜宴与她说的那些话…… 她握着筷子的手颤了颤,“我与杜宴只是有些小矛盾,祖母也说了,哪有夫妻不吵架的,不至于和离。” 虞谨言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在与你商议?” 他目光从虞姝掩在裙下的脚踝上扫过,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意。 “脚伤成这样,如今连觉都睡不着,这就是你说的小矛盾?” 虞姝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垂下眼睑,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夫妻之间总要磨合的……等过些日子,自然会好的。” 虞谨言只当听不见这些话,“你若是不敢与侯府开口,我替你写和离书,带着你亲自登门。” “大哥!”虞姝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真不必和离——” “不必?”虞谨言打断她的话,“你被人欺负成这般模样,还要忍着?” “你何时变得这般窝囊!” 虞姝被他这一声呵斥震得浑身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轻颤,半晌说不出话来,垂下了头,心里委屈。 她也知道自己窝囊,可自己又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若是不窝囊些,离开侯府的同时,身世还被揭开,自己还能去哪里? 难道咬咬牙将杜宴杀了灭口? 可杀人是要上公堂赔命的,她不想搭上自己的命。 方才态度还很强硬的虞谨言,看见虞姝这副受惊的可怜模样:“……” 虞谨言冷着脸站了许久,半晌才绕过桌案,走到虞姝面前蹲下,一手撑在椅子边沿,一手抬起落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细软的头发,放软了态度,“听哥哥话,与杜宴和离。” 虞姝眼眶有些泛红,“可我不想……” 虞谨言:“你想。” 虞姝快被虞谨言这独断专行又无赖的态度气哭了。 这时,虞谨言的手掌从脑袋落到了虞姝面颊,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湿意,“别为这种不值当的人掉眼泪。” 哥哥会心疼。 第25章 是大哥不好 虞谨言的话,却让虞姝眼泪掉得更猛。 大哥果真变了,从前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一见她哭就急得团团转,会说各种好话哄她。 如今却这般独断,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也不管她是怎么想的,自顾自地替她做决定。 越想,虞姝越委屈,明明当谁的女儿,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她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也好过如今过得这般浑浑噩噩,整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虞谨言皱着眉头给虞姝擦眼泪,不明白杜宴究竟给虞姝灌了什么迷魂汤,受这么多委屈,还不肯和离归家。 想到方才在荣善院起争执时,虞老夫人说的那些话,虞谨言心一沉,顿时觉得定是祖母平日里没少同虞姝说夫妻一体之类的糊涂话。 “祖母年纪大犯糊涂,没几日是清醒的,你别听她。” 虞姝本来还在掉眼泪,听见这话,猛地看向虞谨言,什么叫没几日清醒……大哥怎么能这么说祖母。 此时,虞谨言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薄唇微抿,半晌都没吭声。 兄妹两人四目相对,看着虞姝泛红的眼尾,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虞谨言到底心软了。 三年前,是他误解了虞姝,冷落了她这么久,以至于感情不似从前那般亲近,她自然是不会像从前那般听话,是自己心急了。 想及此,虞谨言的手轻轻揽住虞姝的肩,将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带进了怀里。 虞姝浑身一僵,眼泪往下掉,“大哥……” “别哭了。”虞谨言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几分无奈和心疼,“是大哥不好,方才不该那样凶你。” 虞姝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不是大哥的错。” 虞谨言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般,一下又一下,温柔而耐心,想借此勾起她一些有关从前的回忆,以此找回兄妹之间的感情。 “大哥没想逼你和离,只是侯府欺人太甚,你应该知道,大哥从小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这话一瞬间勾起虞姝的记忆,甚至是当年虞谨言曾经说过的承诺—— 你是我妹妹,即便是天塌下来,也有哥哥给你顶着。 这一回忆,虞姝心里又酸又甜,立马抓住了虞谨言后背的衣裳,声音哽咽,“我知道大哥疼我,我知道的。” “你借母亲的名义给我添妆,还去打过杜宴,怕他对我不好,这些我都知道……” 虞谨言顿了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打杜宴,并非是怕杜宴对虞姝不好,而是因为嫉恨杜宴夺了自己的心上人,那一刻,他甚至存了想将人打死的心思。 他私心诸多,哪里有虞姝说的那样好。 “杜宴此人软弱无能,护不住你,和离的事你再好好考虑。” 虞姝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可我若和离,定会连累家中姐妹的名声,她们有的待嫁,有的都还未议亲。” 更要紧的,是会连累兄长得罪承恩侯府。 虞谨言:“她们的婚事若因此受累,这样的夫婿也不值得嫁。” 虞姝:“可——” 虞谨言打断她的话,目光沉静而坚定,“你也不必担心会得罪谁,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大哥也能给你补上。” 说着,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虞姝眼角的泪痕,声音放得更柔,“好好想清楚,不管怎么样,都有大哥在。” 虞姝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想起小时候每一次摔倒、每一次受委屈,都是这个人挡在她身前。 她有些动摇了,和离吗……可杜宴若是因此恼怒,揭露她的身世怎么办? 虞姝咬了咬唇,心里忐忑得紧,她小心翼翼试探地问了一句,“大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是兄妹,对吗?” 虞谨言微微一怔,给她擦泪的指尖顿了顿,明显犹豫。 兄妹吗? 可他对虞姝,从来就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府里那么多妹妹,他从未放在心上,若真缺个妹妹,何必要对一个不是亲生的这般用心。 好半晌,虞谨言才缓缓颔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虞姝却将他犹豫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瞬间又压到了嗓子眼。 大哥方才犹豫了,他在想什么? 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当真还会将自己当妹妹吗? 烛火晃动,两人各有心事。 好半晌,虞谨言才站起身,拍了拍虞姝的肩,“好好休息,明日晚膳想吃什么,让海棠同安福说。” 虞姝愣了一下,“大哥明日要与我一同用膳?” 虞谨言:“嗯。” 说罢,他带着安福离开。 直到海棠将屋门合上,虞姝才将身子彻底靠在椅背上,经过方才虞谨言的那番话,她有些动摇了。 也许……和离这件事,真的可以想一想。 仔细想想,她和兄长自小一起长大,那么多的情分,即便不是亲生兄妹,兄长应该不会因此对她生厌。 可是方才兄长在犹豫什么? 虞姝心里又酸又涩,虞谨言将她当妹妹呵护,她却一直在欺骗,连坦诚都做不到…… 越想,她就越难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将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微微抽动。 海棠转身走过来,看见虞姝这副模样,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娘子……” 虞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海棠,声音哽咽,“海棠,你说我该怎么办?” 海棠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娘子,大郎君也是为了您好,要不然,就和姑爷离了吧?” 反正姑爷说到底,也就一个出身能看得过去,哪里还有什么可惦记的。 “我知道大哥对我好。” 虞姝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可杜宴不会同意的,我若想和离,他定会将我身世说出来……大哥若因我得罪了侯府,他还怎么在朝堂立足。” “他对我那么好,祖母又一直护着我,母亲对我更是有养育之恩,我怎么能害她们……” 海棠看得心疼,其实她怕的不是娘子的身世被揭露,而是娘子知道姑爷的秘密,以姑爷的性子,只怕是不会放过娘子。 若是抓着娘子不放也就罢了,可若是起了灭口的心思…… 第26章 夫妻就做不成了 海棠越想,这心里就越怕。 “娘子,咱还是将先前的事告诉大郎君,请大郎君想想办法吧!” 虽说侯府势力庞大,可大郎君如今在朝堂也不是等闲之辈,未尝不能试试。 虞姝摆手,“不成……” 海棠却抓住了她的手,眼里含泪,“娘子,奴婢求您,您就为自己着想一些,自私一些,大郎君和老太太都是看着您长大的,不会怪您的。” “姑爷先前为了子嗣将你迷晕……可见品性,这样的事以后难保不会再做,咱就别再回侯府了!” 听见海棠提起半个月前的事,虞姝手攥紧了。 “我又何尝不知道,可万一全家因我陷入险境,大哥因我而出什么事,我又如何能心安。” “海棠,人活世上,若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如何对得起那些对自己好的人?” 为了自个而将对自己有生养之恩的家人置于险境,那自己与白眼狼有何区别。 海棠看着虞姝这副模样,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娘子心里的苦和诸多难处,可她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娘子身边,看好娘子的吃食,谨防姑爷再对娘子下手。 当天夜里,虞姝坐在屋门口,身边的一盏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坐在那,目光定定地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思绪陷入回忆…… 当年定亲仓促,送嫁的人虽多,却都没有与她说一些婚嫁要注意的事。 以至于饮过合卺酒后的洞房之夜,杜宴只是亲了亲她,抱了抱她,她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妥,以为男女之事就是如此。 甚至在听到后院有些姨娘私下议论侯爷房事上的鲁莽,让她们受苦又受疼时,虞姝还曾庆幸自己的丈夫很温柔,都没有让自己受苦受疼。 后来一次家宴,侯爷吃醉酒,说只要府中谁能先一步生下嫡长孙,就入宫请陛下册封世子,一时间,其他几位适龄的郎君都纷纷相看,迅速定下亲事。 婆母因为她迟迟不孕,寻来大夫给她开方子吃药,整整一年过去,还是没有动静。 眼见杜宴也为此焦虑,加上婆母一直在催促,甚至几次提出纳妾,虞姝也就有些着急了,私下寻了大夫,想知道如何才能更快受孕。 从大夫的一些只言片语里,她隐隐察觉不对,让海棠私下隐瞒身份去寻外头的婆子回来,一番了解,才发现,自己与杜宴根本不曾有夫妻之实。 那婆子不知她身份,与她说,男子成亲三年都不曾碰过妻子,应当是身有隐疾,此事有关男子尊严,那婆子劝她莫要戳破此事,最好一直装傻,否则夫妻就做不成了。 虞姝将话听进去了。 她想,杜宴对自己其实一直都挺好,只要日子能过下去,没有房事也无妨,反正她本来也不懂这些,也不在意。 可杜宴发现了她的异样,那是夫妻之间第一次剖心交谈。 杜宴承认身有隐疾,她便也袒露真心,表露自己不在意这些,也会为丈夫守口如瓶。 杜宴为此感动,送了她许多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 可就在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杜宴却给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那天杜宴在院子里备了酒菜,她觉得那酒辛辣,难以下咽,又不好扫兴,只喝了一小杯,剩下的都趁着杜宴不备,悄悄倒掉。 后来海棠扶她回房,杜宴说有公务要忙,让她自己先歇下。 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让忙了一夜的海棠早些去休息。 直到感觉有人在脱自己的衣裳,她还以为是海棠要给自己换衣裳,可睁开眼的瞬间,看见的却是一个光着身子的陌生男人。 惊恐之下,她推开男人从床榻滚落,那男人还追过来要抓她,她连摔带爬往院子跑,一边喊救命,脚便是在逃命之时崴的。 她以为家中遭贼,可让她感到恶寒的,是在她逃到院子喊人救命的瞬间,院子空荡无人。 杜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她亲耳听见,那男人管杜宴叫大哥,那是杜家旁支一个无所事事的堂弟。 杜宴在酒里下药,还将院子附近的人都支走,就是想让她怀上,生下侯府的‘嫡长孙’。 若非她只饮了一小杯……若非她醒了过来……若非那夜海棠回来送醒酒汤…… 尽管事后,杜宴各种道歉,甚至下跪承诺不会再做这样的事,虞姝都忘不了那夜的事。 那一夜成了她的噩梦,只要闭上眼,就想到那张脸,再难入睡,即便睡着了,还是会惊醒,也因此怕黑。 虞姝开始靠汤药入睡,可婆母怕药伤身,让人停了她的药。 后来,杜宴与她再次道歉,并且承诺,以后会从旁支抱养孩子,不再强迫她。 虞姝勉强答应,可她心里其实清楚,侯府那么多郎君,承恩侯岂会让身有隐疾的儿子承袭爵位。 一旦抱养孩子回来,就会暴露杜宴身有隐疾之事,杜宴岂会愿意? 所以,即便与杜宴面上和好如初,她始终警惕着,让丫鬟守夜,不让任何人进屋…… 海棠手里拿着袍子,披在虞姝身上,劝道:“娘子,夜里风大,回屋吧。” 虞姝微微颔首,在海棠的搀扶下起身进了屋。 她有时在想,杜宴当初娶她,是不是就看中她家世一般,庶女出身……甚至是后来发现她并非虞家亲生女儿时,心里会不会在高兴? 一个有把柄,好拿捏的妻子。 而她却以为遇到了一个真心待自己,不看重家世背景的好郎君。 虞姝眼泪从眼角滑落,是她糊涂了。 世间真心少有,就像柳姨娘说的,若信了一个男人的真心,不幸就会随之而来。 柳姨娘当年错信了一个男人,折了一生。 而她错信了杜宴,为此付出代价。 … 次日午时,虞姝正准备用膳,丫鬟匆匆来报,“二姑娘,二姑爷来了!” 一旁的海棠眉头紧蹙,没想到姑爷这么快就寻来了,“娘子,要见吗?” 虞姝攥着筷子的指尖有些泛白,“就说我不在府里,请姑爷回去。” 那丫鬟明显一愣,“可……可二夫人已经将人请到前厅去了。” 第27章 就是我们亲生的 子枫的安排让众人一阵不解,不对外公开?就算紫峰会的兄弟也不行?那岂不是说这金门就只有宫崎涉一人?这算什么?众人一时之间根本就不明白子枫为什么这么安排。 “有什么问题吗?”赵辰不解地看着雾中仙,为何她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按理说,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可她,却还如此多此一举的问出这个问题,看来,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猫腻。 朱丹陛一行直奔商丘而去,人民党沿途劫杀开封城出来的探子,这消息朱丹陛知道。为了躲开人民党的劫杀,他们一行人专门走各村之间的销路。 在恶魔的“严刑”逼供下,明军了解了沈阳、辽阳的布军情况,以及在金国境内剩下的兵力有多少。不管是打还是谈判,他们都将处于优势。 “该死的人类,竟然趁我们火焰山大乱的时候想浑水摸鱼,看招!”两只气月三级的魔兽直接朝龙歌他们攻了过来,似乎想一举击败龙歌他们。 “大家都很友善,在学生会也认识了不少朋友。”说出这话的朱雀不自觉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是的,一会他就会瞬移过来了,一会我们就可以见到他了!”龙歌笑道。 “这”面对他的话,四大帮会的老大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之,事实也是如此。 “……,那个,那个是昨晚回来的时候沙子进眼睛了。”吴明掩饰道,他总不能告诉他们,他遇到了一个千年妖狐,还听那妖狐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吧,如果真那么说,估计这哥三会把自己送到心理治疗的校医处去。 萱萱努力调整自己。努力做到沒有任何事情发生。但是自己的心里还是很舒服。真的在不知道再面对东方寂的话。会怎么样。 想到这些,我心里更郁闷,今天本来就是来庆祝来发泄的,我犯不着跟安娜生气。 武崇训没有想到,安乐公主居然为此笑了起来,很含蓄,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牡丹花。 巍峨壮观的东溟皇宫,鎏金色的屋顶,朱红色的八人抱大柱,上面纹着祥云腾龙图,这些与中原并无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东溟除了遵从瑞兽龙和麒麟之外,也喜爱将一些海生大型动物雕刻在屋顶、横梁、桌子等物件上。 心脏突然开始加速,楚瑜不敢置信地将两个字对比了无数遍,眼光从纸上到钗柄上,再从钗柄到纸上。他脚下有些失去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有时候在这样一个忙碌的纷扰的绚丽的城市,人们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迷失自我。 “我是与车内的兄台道歉,还请他出来说话,不由你来多嘴!”风蓝语气有些恶劣了,抓住缰绳的手松开了一只,欲伸上前来打起车厢侧帘。 “你还记得你摔倒了我的几根肋骨吗?告诉你,是五根,所以,每次当我摸着这五根肋骨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有时我甚至在想,上辈子我是不是欠你的呀,你竟然对我这么狠。”吴明时哭时笑,状若疯癫。 被这种亲密的动作羞红了脸的惠彩,不想挣扎又想知道韩在承为什么要这么做,终究她还是选择了沉默,享受他的怀抱,有力的心跳就从背后传出,很安心很舒心,这将是最美的夜,最好的梦。 众人的神色也比较急切,这只灵鸟估计到这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无法靠近这九座火山,甚至因为那滔天热浪将秦峰等人身上可以留下来的印记都冲淡了许多,让它无法清澈感应到。 那一天凯茜感觉很幸福,弗格森在送走了球迷之后将整个院落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等凯茜回来,弗格森抱着她就坐在自己长廊上的长椅上,他们谈曾经的爱情,谈孩子们、孙子们,就是没谈足球,因为弗格森从未失去足球。 “哼!这种情况之下,居然都没有杀了秦峰,要是让他恢复过来,后患无穷!”最中间的位置上,南望天神色冷峻,愤然说道。 这是一声咆哮,李察直接站起来对着纳斯里凶神恶煞一般的咆哮。 啧啧。看着大量类似的报道,李胜林的粉丝呼唤们在开心的同时也有点不淡定了,这到底是捧杀呢,还是高端黑呢? 那一刻轮到菲尔·雅盖尔卡愣神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将身体转过来,同一刻高高跃起,在起跳的过程中转动身体,用后背将这脚大力è门给拦下来。 “不,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叶凯成低头在徐佐言因为不满而微嘟的嘴角上亲了一下,温柔的说道。 他而是在想既然穿越和武侠这种事都存在,那是不是修炼刻成仙成佛也是存在的。 曹子诺的思维飞速转动,急速分析着吸星大法中的武道至理,此时他的悟性却是已经达到举一反三的地步,恐怕达摩祖师和三丰道祖亲至都远远不及。 双方玩家无不是莫名其妙,心道莫非艾木都拉因赛乃姆被删档所受的刺激过大,所以疯了? “诶诶,钟晋云怎么还没回来。”李钦抱怨道,要知道丰盛的加餐突然迟到不出现给人的打击是有很大的。 “撕开空间不就好了?有什么可怕的?”纪子龙撇嘴,虽然口中如此说,但他却并没有贸然行动,他知道空间系并不好对付。 司轩逸很清楚他在干什么,这样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节省时间和路程,保证他们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脱离敌人的控制范围。 见此,罗贝尔大法师却是瞬间脸色一变,并立即眼神焦急看向了对面曲向元的手。 “司科长……久仰久仰,不好意思,前几天比较忙,招呼不周,有失妥当,多多海涵。”中年人说话倒是很客气,只是这套话听起来却让司轩逸觉得怎么都那么的别扭。 “噗!”血炎火牛族的族老再也忍不住,当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到不行。 第28章 我们和离 捕捉到这个名字,白哲立即开始搜索马尔科姆的信息。清道夫,连环杀人犯,数月前被判处死刑。 老板劳伦斯三两句话就同意让他们上台,对他们的歌曲内容不加追问。在老板眼里,处于兴奋状态的莫亚,表演效果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蓝色2号球员,右后卫,左右脚均衡,助攻积极,防守较为稳健,可以纳入球队后备力量。 洛清钧跃跃欲试,擦拭着他安装了几个新功能的银色义手,向苏夜发出邀请。 其实打八爪大王的时候林轩放水了,不然一下子秒杀很容易引起注意。 杜子辕的这个问题让她很不解,夏无衣才多大?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怎么会和他有关? 方轩对进展的顺利,感到非常满意,作为教团的核心人物,若能窃听主司教的心声。 只留洛塔一人在屋里,抓耳挠腮的开始调动自己的情绪。但是他发现,根本控制不了。 如果缪斯传媒的尝试大获成功,相关新产业将带来巨额利润,传统偶像产业的根基则会受到动摇。 “你要是把我解开,我依然会跑的,因为我觉得我打不过你,所以决定猥琐发育,抛开距离,占据地势来对你进行反击,就算打不死你,我也要尽量恶心你。”穷奇很诚实的说道。 何况真的想要达到“锦绣歌后”的名头,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宓姝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又看了看周遭,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人救下了。 李帅一听立即拉开一点距离连连发箭,我和魏武则牵制白无常的行动。我真担心李帅的箭支会用完,他的箭篓里只有三支箭了。 “你。。”宝二娘气得牙齿疙瘩疙瘩响,尤其是听到让全院子的人都知道,那她还有颜面吗? “且,随说你进阶了,但是你现在远不能和幽火他们比的好吧?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青青在一旁看着柳毅吐了吐舌头说道。 要让大家清楚知道,民乐也是有很大基础的,有很多老人家都是听着民乐长大的。 心里骂归骂,手上还是掏出了化尸粉,将已经死的透透的那几人一一化成了几滩脓水,嫌弃的扇了扇鼻尖萦绕的臭味。 丁仪刚想反驳,但他瞬间就想到了他刚才沉声回应那个士兵的话。 “没有,应该是遇到什么重大的事情,心绪不平!”敖烈摇头说道,敖仙儿低头不语。 刑穆没有理会他,拔出手中的剑,一个飞跃就到了宿迦身前,眼看着剑尖就要碰到宿迦,却又被护法挡了开去。 然后世界安静了,时间仿佛也停止了,而且时间的静止在龙妍看来,就好像是为了凝神屏息地等着她转身,然后献上自己的吻一样。 薛不才连忙上前几步,想要将三人搀起,可是一搀之下居然沒有搀起,于是他内法一吐,吴邪首先被“搀”了起來,看來他的内法最弱。 对面那蒙面之人看到秦弄玉点了点头,手中却是加了把劲儿,抓紧了玄石。 “接吻也是培养感情的一种。”凤驰那如刀削般的薄唇漾开了浅浅的弧度,伟岸英挺的身躯轻轻地靠在身后的门板上,抱着双臂,神情自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一扇真正的门,在这个时候在墙壁上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冉落雪回头一看,正是白老。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将面罩摘了下来。 张梦惜听后猛一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保温饭盒,这才不禁想起来,自己是来给父亲送爱心午饭的。 江城策的手划过慕漫妮的腰肢,缓缓移到她的背部,极不情愿地把她的拉链拉上了。 “全部?”孟岩立刻明白了指挥官的意思,他的眉头拧地更紧了。 如今,八十万何家军已经抵达了陨将岭,距离李天杰大约只有几百里而已。然而,却是这仅仅百里的距离,却是阻碍了八十万人的脚步。因为,在前方,不光是有刀山火海,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妖族和魔族。 “虎豹骑的实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了吗?”拓拔野心中不断估量着此次战斗的结果,发现获胜的希望微乎其微。就算到最后勉强战胜这个叫做伍真的男人,也无法改变此次战争的结局。 这坨金属球像是拥有记忆金属的功能,开始无规则的伸展收缩,像是要变成什么东西似的。不过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坨金属的变化越来约有模样的时候,陈世豪嘴巴也跟着越张越大,最后下巴更是直接掉落在地上。 林震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那么好。允许猛虎佣兵团剩余的团员加入林震佣兵团。”听了林震的这一番话。这些人也就算是放心了。举起了手里面的武器。高兴的欢呼起來。 “此时进入玄龙空间的人已经全部离开,想要得到老祖的精血和千钧棍,恐怕要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行!”玄御沉声道。 这种修炼者突破会凝聚一根道痕,日后不断壮大,就算是吞噬了别人的道痕也是融入这一根道痕之中。 “妈的,这个贪生怕死的混蛋!”猫人捏着拳头,声音里不难听出燃烧的怒焰。 “王子,就属下去斩杀这无知狂徒!”这时,蹋桓王子身边一个高大的壮汉主动请缨道。 “不要紧的,我正是在好好锻炼他,如果他就这么死的话,只能怪他太弱。”裂神开口回道。 暴风雪熊王咬了咬牙齿,恶狠狠的面对着极寒之冰使者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只能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了,就算你千万年的修为,我们也要保护极寒之地的祖祖代代。”说完之后,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极寒之冰使者。 “去去去,少拍这种恶心的马屁,这个算你过了,还有炼丹的事呢,你怎么解释?”云琳何等精明,没有被儿子一堆不要钱的高帽给砸晕,继续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