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途》 第一卷 第1章 来到台门镇 我叫聂铭,土生土长的东北人,警校大四刚毕业。 和大多数警校生一样,我也怀揣着一腔热血憧憬成为警界精英。可一纸分配通知,直接给我泼了盆冷水。 看到这儿,有人怕是会联想到一部耳熟能详的刑侦悬疑剧:《余罪》。放心放心,我可不是那样的愣头青,毕竟我没有人家优秀。 谁能想到,我在校的综合成绩还算“亮眼”,却没有分到预想里热闹的城区分局,反倒被派去偏远县城的农村派出所——台门镇派出所?! 市局的迎新大会上,我一眼注意到前排的一位中年民警,身形干练,警服穿得板正利落。 和我同批报道的同学吴凡,悄悄撞了撞我的胳膊,向我吹来了耳边风:“兄弟,看见没,那位就是台门镇派出所的王所长,也是你以后的直属领导。” 我心里纳闷,这小子消息怎么永远快人一步,真是神了。 上学时,他有个外号叫“贩子”,校内没有他摸不到的消息,比如什么考试范围、实训考核重点、纠察队突击检查时间......全能提前搞到手。 我当年为了混点情报,没少花生活费,几顿烤冷面、几瓶饮料、几根烟,全变成了交给他的“情报费”。 迎新的流程简单潦草,一群新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等着点名分配。 而我那颗躁动的心,早已飘到了这个我从未踏入过的地方:台门镇。 我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我在台门镇是如何大放异彩的,就像《营盘镇警事》里的“大了”一样,把台门镇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片祥和,辖区内的老百姓看见我都会亲切地喊一声:“聂警官。” 日后立个功,受个奖,再通过某次偶然的机会得到大领导的赏识......嘿嘿嘿。 “喂,叫你呢。” 吴凡用胳膊肘狠狠地怼在我的腰上,这才把我拉回现实。 “聂铭!来没来??” 我猛地起身:“到!” “想什么呢?” 台上的领导皱了皱眉:“我提醒大家一下啊,作为一名公安干警,不说时刻保持着高度紧张状态,但也不能吊儿郎当的,还没正式上岗呢,就开始溜号儿,以后如何开展工作?怎么面对群众?继续了啊,不耽误大家时间,下面人注意听。” 我低下头,不敢吭声,内心os:救命,上来就给领导一个不靠谱的印象了,天崩开局啊!! “聂铭,台门镇派出所,王所长,领人。” 我赶忙站起身,跟着王所长走出会场。 刚到楼下停车场,王所长就递了根烟过来:“聂铭是吧,来,抽一根啊,这他妈给我憋的。” 我连忙双手接下,并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双手颤颤悠悠地给王所长点烟,可偏偏这时候打火机不争气,连着几次,都打不着火。 急得我在心里呐喊:死手,快点啊!今天尴尬的事已经够多了! 也许是被我窘迫的样子逗笑了,王所长一边大笑一边摆手: “行了行了,你小子,抽你自己的就行了。一会先跟我回所里和大家认识一下,家里都等着见你呢,完事再回去。今天是周三,给你放几天假,下周一正式上班。” “好的,领导,听您安排,只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不知您到时候顺不顺路......” 我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见习第一年,工资一毛都没有,能省一分是一分,这返程的车费...... 王所长一眼看穿我的小心思:“瞅你这把出儿,上车吧,待会我送你回家!你这小子,不实在。” 这是我第一次做王所长开的车,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车速不快,可驾驶风格却让人心里发紧,完全是影视剧里警方追缉嫌犯的架势,刺激又压抑。 他又掏出了一支烟递给我:“再来一根啊?” 我笑着摆手婉拒。 “不用拘谨。”王所长开口道:“私下喊我王叔就行,别总一口一个领导、所长,不实在。 既然分到我这儿了,我先简单给你捋捋镇里的情况:台门镇常住人口两万多人,下辖七个行政村、十四个自然屯,各村情况不一。 部分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外出务工了,只剩留守老人,底子薄弱;还有些村落,扎根开办民营工厂,宗族亲戚关系盘根错节。等下周一你正式报到,我再带你慢慢熟悉吧。” 正在我边听边复盘的时候,王所长话锋一转:“诶?听说你是刑侦专班出身,按理说你应该分到刑警啊,可我看你的综合成绩......你这是搞对象了?还是上课总睡觉啊?”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悄悄地比出了一个小小“耶”,语气仍带着学生时的稚嫩,不好意思地说道:“两者皆有之。” 一句话,直接把王所长逗得哈哈大笑。 车辆行驶在绿岛市的公路上,穿过闹市区,又途径了一个个村庄。我暗自祈祷,希望台门镇不是那种又穷又破的地方。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车终于停在了这个即将把我从一个警校生蜕变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地方:台门镇派出所。 站在门前,我开始打量这里。 这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庄严、气派,倒更像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农家小院,二层小楼,独门独院,院里停放着两辆面包车,上面刻印着台门镇派出所的字样。 恍惚间,我听到王所长叫我:“进来啊!这咋又愣神了?想啥呢?傻小子似的。” 我跟着所长走进院里,进门就是户籍大厅,里面有几名群众在排队办业务,一旁小窗口挂着“接处警办公室”的牌子。 刚踏进办案区,尖锐的争吵声扑面而来,震得我头皮发麻。 一名老太太扯着嗓子叫骂:“那地明明白白就是我家的,村上都有公证记录,你凭啥占我的?” “什么玩意儿占你的?”对面的老汉也不甘示弱:“少拿村上压我,当初你儿子把地租给我,我拿这块地种田理所应当!”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办公室的几位民辅警听得纷纷挠头,站在二人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先安抚谁。 我和王所长同时停下脚步,走进这间争执不休的屋子。 “咋回事啊?杨所长。”王所长看向一名在沙发上满脸写着无奈的警官。 杨所长叹了口气:“哎,还是水口子村的,前两天咱们不刚给唠过一次了么,这今儿就因为一垄地,又闹起来了。” 瞧眼前这架势,这两家人的积怨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心中有些崩溃:我了个老天爷啊!难不成以后我要面对的都是这种大爷?大妈?大叔?那老子在警校啃了四年的刑侦卷宗算什么?苦心钻研的审讯技巧又算什么??天呐! 第一卷 第2章 干就完了! 王所长走上前劝和:“叔啊,婶啊,消消气,差不多各让一步吧。上次村里已经实地量过地界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一垄地也打不出多少粮食,没必要争得面红脖子粗,多伤和气啊。刘叔,你多担待点,老杨太太儿女都在外打工,身边没个依靠,你家孩子都在城里做买卖,不差这点地。” 老汉梗着脖子不肯松口:“王所,我不是在乎这点收成,是她年年犁地往我地界挤,这事换谁都忍不了,今天我说啥也不让!” 老太一听,情绪更激动了:“你说我年年越界,有谁看见了?我全按照村上测量的尺寸种地!我活了大半辈子,不干那缺德事,不行咱们现在就拿尺子重新量,正好让大家伙给我做个证人,找村上给出证!” 我在旁边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手足无措之际,一位自称是水口子村村主任的男人匆匆赶到现场。 “二叔,四婶,先跟我回村里,我现场给你们重新丈量。刚才我看过地界了,四婶确实没占您家土地,人家是把靠墙根的荒地给开了一垄,和你那地没关系,咱自家事回去唠吧。” 老汉怒气不减:“周啊,你这过来和稀泥是吧?她不可能没越界,再一个,那集体的地,她凭啥给开喽!” 周书记耐着性子劝道:“二叔啊,您这么说就不对劲了,咱村上有规矩,你们谁开荒我不管,愿意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这咱之前都有话的。至于过没过界,您跟我回去亲眼看看就清楚了,走吧。”转头又安抚老太:“四婶,您也别委屈,咱一块回去,好好把地界这事说开了。” 老汉边走边嘟囔:“周,我跟你说,这事要不解决明白,我肯定不罢休。谁都别想糊弄我,听见没?” 一场地界闹剧总算劝离,我的心却沉甸甸的。难道我以后日复一日,就要处理这田间地头的琐事?心里不由得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暗自盘算着有机会,一定要调离乡镇。 王所长看出了我的颓丧,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农村基层就是这样,和市区分局有些不同,慢慢适应就懂了。走,上楼开个小会,所里来新人了,大伙都认识认识。” 走到二楼,有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屋内摆着十几把椅子和一张圆形会议桌,所里的民辅警陆续落座,十几张陌生的面孔看向我。 我坐在王所长身侧,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简单开个会,咱们所新来个年轻人——聂铭,刑侦专业毕业的,以后跟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随后,所长开始逐一向我介绍各位同事:“杨开,杨副所长,主抓刑事案件的;刘兵,刘副所长,分管社区警务;孙志国,孙警官,干了十几年社区,基层经验比我都足;最后这位,李一涵,李警官,比你早入职两年,跟你一个学校的,是你的学哥。剩下几位都是所里的辅警弟兄。” 我逐一上前握手,一场简短的迎新会后,内勤老马带我去了所里早就给我预留好的办公室,门前挂着“社区民警(杨村)办公室”几个大字。坐在属于自己的第一张警用办公桌前,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初入警的欣喜,也有分配带来的落差感。 可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本就没有选择,既来之则安之罢了。 不过好在,房间里的陈列摆放还算整齐,设备也都是新的,一看就是大家为了我精心打理的,这给我心中的落差抬了一丝高度,起码大家是真心欢迎我这个“小白”。 “走吧,人都认识完了,我送你回去。” “好,谢谢所长。” 王所长换好便服下楼,带我坐上他那辆老款帕萨特,驶出镇子,沿途是一望无际的乡间小路。 “刚才的事,心里有啥感受?”王所长侧着头问我。 我低头沉默,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两位老人争吵的画面。 “我懂你的心思,你们这批警校生,刚出校门,都心气高,觉得自己一身刑侦本事,都想去各个刑警队大展拳脚,瞧不上农村这些调解琐事。你别着急,先踏踏实实跟着你杨师父学业务,等本事练扎实了,以后想去哪里,凭自己的实力说话。” 王所长已经看出我心中所想了: “你学哥李一涵也来二年了,进度飞快,现在能独立带班了。但是,我给不了你这么长时间,因为咱现在人手不足,你要尽快熟悉业务,做到扎实稳健,独当一面。 当然了,尽力就好,不要冒进,尽量别出错,但真错了也别隐瞒,一定要告诉我,毕竟你们顶的是我的招牌,在外丢人不如在自己家丢人,明白吗?另外办公室缺啥少啥就找你马哥,让他给你安排就行。” “明白,我一定尽力而为,争取早日跟上所里的工作进度。” 谈笑风生间,车停在我租住的居民楼楼下,我刚要开口道谢道别,王所长就叫住了我: “这几天假期放开玩,多和同批入职的新人聚聚,等正式上岗就没有空闲时间了。记得收拾好行李,好好享受入职前的最后一段安稳休假吧。” 我挠着头,满脸懵懂地问:“王叔,我不是值完班就能下班了吗?” 王所长望着我,眼底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挥了挥手:“去吧!” 回到我的小破房子,月租八百块钱,对目前没有工资、全靠父母接济的我来说,仍是倍感压力。县城的物价不算高,可架不住我现在没有收入,处处伸手要钱。 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来电人是吴凡。 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他吊儿郎当的调侃:“喂,大儿,到家没?收拾收拾出来嗨呀,爹开车接你。” 我当即回怼:“去你六舅的,赶紧来接你爸爸。” 吴凡是本地人,父母做生意,刚毕业家里就给他配齐了全款车房。 他父亲总是调侃家里祖坟冒了青烟。我印象里最深的,也是他爸常挂在嘴边的:“就这么个不着四六的玩意儿,也能干警察?” 或许是遗传了父母做生意的优良基因,这厮从小脑子就活,标准的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我们同住宿舍四年,他满脑子生意门路,大一就靠帮同学带饭、代取快递等业务赚取跑腿费。 时间长了,系主任、导员,乃至纠察队都常找他搭手。 久而久之,他和校方人员熟络后,各类内部消息自然也就全都汇聚在他的手里,也因此,吴凡成了我们学校最有名的情报贩子。 如今毕业分配,这小子凭借在校积攒的情报和履历,再加上天生圆滑的社交能力,直接就被分局领导看中,留在政治处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好生自在。 二十分钟后,吴凡开了一辆新买的丰田凯美瑞,来到我的楼下。 坐上车,吴凡一本正经地问我:“怎么样?农村的风土人情还能适应吗?” “适不适应又能咋的,哪比得了你啊,你报完到了?” “必须的啊,局长亲自接待。以后你想升官,得爹亲自点头才行。你那边怎么样?给你安排工作了吗?负责哪一块?啥时候正式上班?” “让我周一上班,应该是社区民警吧,我看给我分的办公室门牌写的就是‘杨村社区民警’。” “杨村社区民警?哈哈哈哈哈,你这是要扎根农村啊。”吴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报道的时候,还真碰到你们杨村村民了,一大群人来局里上访,兄弟,你以后怕是不好干啊,我看那架势,都不是善茬。” “行了行了,上一边添堵去。不想那么多了,既然小爷被分到台门了,干就完了!” 第一卷 第3章 杨村,水老深了 夜幕降临,吴凡的车穿梭在街道上,不过说实话,我坐的心惊肉跳。因为这小子毕业前的一个暑假才拿到驾照,请注意,他大二就报考了驾校。 “走吧,还是这家。” 车停在一家名叫兴旺烧烤的店门前,这是我们每次放假回来都会“报到”的地方,店老板姓杨,一个标准的大胖老板,像我们这种经常来的,都会喊他一声“胖哥”。 “呦,哥俩有日子没来了,毕业了,这回该叫你们聂警官、吴警官了吧。” “得得得,胖哥,你还拿我俩打趣啊。”我伸出中指比向胖哥。 “就是,胖哥,拿我俩逗哏,小心我拆你铺子。”吴凡说罢学着包租婆的动作冲着胖哥比划。 相视落座,胖哥递来菜单:“哥俩,点菜吧。” “腰子、板筋、心管、二十个羊肉串、油边也来俩......再来四瓶啤酒。” “行,哥俩稍等啊,酒不算了,你俩毕业了,哥请!以后别忘了照顾照顾哥啊。”胖哥转身回到厨房。 吴凡一边拆碗筷一边问:“铭,台门你也去过了,感觉咋样?” 我作罢挥手示意他住嘴:“不忍直视,唉,我长这么大,都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这种场面。” 接着我便把二叔和四婶的故事给吴凡讲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果然段子都源自于生活。” “真的,最后是他们村书记给领回去的,都走了有一会了,我这耳朵还嗡嗡的呢。” “牛逼呀兄弟,我仿佛能想象到你站在田间地头给人量地的场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犊子。” 不多时,胖哥端着种类各异的烤串上桌,起了三瓶啤酒“来,祝哥俩前程似锦,以后哥得仰仗你俩了,哈哈,这顿算哥的,安排你哥俩。” “别别别,使不得啊,胖哥,洁身自好从我做起呀,我们哥俩还没上班呢,咋就惦记让我们犯错误啊,哈哈哈。”吴凡假模假样地跟胖哥打着哈哈。 “还不知道你哥俩都分哪去了?快说说。” “我上咱们分局政治处了,铭子去台门了。” “哎呀,弟弟,你分到台门啦!”胖哥一脸惊喜地看着我。 本就因为这事不是很高兴的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唉,别提了。这小子都能上局机关,给我扔农村了。不过话说回来,哥你咋这么激动呢。” “老弟,你是不是忘了哥姓啥了?哥跟你嫂子老家都是台门的,杨村!这回哥可真有靠山了。” 我一听,心中暗想:咋又是杨村,我和这杨村这么有缘?刚出门的时候吴凡还跟我提过一嘴杨村不好弄。 “可别,哥啊,我就是个小孩,杨村我还没去过呢,具体位置在哪我都不知道。不过今天听所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能会让我拿杨村。” “巧了,老弟,你要真管杨村,碰见那刺头,不配合的,你跟哥说,咱家大哥在村上干活呢。” 我还没等开口,胖哥便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你等会,我现在就给咱大哥打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了,胖哥大着嗓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这层关系:“喂!忙呐,杨会计,急哈哈哈,我跟你说啊,咱家一老弟,分配到台门镇派出所去了,应该就分管咱杨村,你得配合啊,这老弟才好呢......行了,到时候一定支持老弟工作嗷。” “哥呀,这是干啥呀?”胖哥的举动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们支持哥生意,哥当然也要支持你们工作。不过哥跟你说,杨村这个地方啊,有钱!干买卖的人多,只不过,那帮老家伙们不好摆弄。哥是从杨村出来的,多少还能了解点,哥跟你说啊,杨村两大家族——老杨家、老杜家,在当地那是绝对的头子。” 听到这,我来了兴趣:“哦?哥,那你给我讲讲呗。” “来,先喝一口。” “这就说来话长了,老杨家和老杜家,其实最早也是亲戚套亲戚的关系。杨村最早是老杨家当家,杜家是外来依附老杨家的。之后几年,两家孩子们结婚成对的可多了。 但是,就在差不多十年前的时候,有一年换届选举,老书记因为一件事,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老书记的外甥女婿,也就是老杜家的人。按辈分论,他得叫老书记一声姨父。 正常来说,一家人,不应该出说法,可这老书记的媳妇,太不地道了,在村里四处搅和,看哪挣钱就去哪插一脚,就连现在这个书记,都是她的傀儡,她才是幕后的总指挥。咱市最大的商场里,有四家铺子都是她的,开着大奔驰,按理说不差钱吧,但就是要在村里说了算。你说你家老爷们都进去了,你就消消停停的挣钱得了呗。” “那老书记因为啥进去的?” “其实这事,跟他没啥关系,估计也是当地为了政绩,给他定上村霸了。 实际上,他真正参与到的也就一场事,是早些年村里为了收地。当时是占地问题,有一片村集体土地被高铁线路占用了,当时这片地,有一家种了很多年,按说开荒地,拿不到多少补助。 可偏偏,这户人家,是个讹人茬子!张嘴就是几百万!谈了好久都没谈下来,这位老书记就听了他侄子的招,找了几个纹龙画凤的人去他家谈,结果没谈拢,打起来了!当时给那户老爷子的胳膊都打骨折了。之后他家就一直上访告状,没想到,还真告成了。” “啊?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调查组一下来查,老书记的侄子仗着他叔是书记,在村里还真干了不少欺行霸市的事儿,那你们说,这上面能饶了他吗?一勺烩就把老书记也打进去了。当时村里有好几个干活的都被带走了,包括我刚打电话的那个会计,关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呢。” 我和吴凡听得专心致志,烤串凉了都忘了往嘴里送。 这时,饭店外又来了一桌客人,胖哥忙着过去招待,喝下一杯酒说道:“改天你俩再过来,有空哥再给你们讲,我跟你说,这杨村,水老深了!” 第一卷 第4章 上班第一天,我的油炸糕 铃铃铃~ 手机的闹钟响了。 这是代表我成为一名正式的台门镇派出所民警的闹铃,一切的一切,都将从这一刻开始。 “如果今天是昨天该多好了,为了上班而起床,可真遭罪啊。”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屏幕,显示7:30分。深吸一口气,好!起床! 洗漱,换衣,背起行囊,踏上前往台门镇的路途。 我住的房子离城乡车站不算远,走路也就15分钟左右。坐着城乡大巴,看着窗外的风景,前24年,我已经习惯了城市喧嚣的快节奏,而现如今“被迫”去体会农村的安宁,何尝又不是一种享受呢。 “终点到了,大伙拿好自己的东西啊!” 大巴停在了台门镇的农贸市场,正巧今天是集市,看了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我觉得应该去“视察”一圈。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顿时我感受到自己的左右脑开始互搏,顺着香气观察,一个油炸糕的摊位进入了我的视线。 “诶我!这味可真香啊。怪不得这么多人在这排队呢,不管了,我咋的也得整两块,正好当早饭了。”我自言自语,径直走向那个摊位,加入了排队大军。 排了一会,终于轮到我了:“老板,四个油炸糕,一杯豆浆,带走,谢谢。” 叮!扫码支付,撤乎! 我一边品尝着油炸糕,一边往所里的方向走。嘿嘿,悠哉游哉,油炸糕真好吃。 “起开!别挡路,他妈的!滚蛋!”一个身材纤瘦的男子从我身边仓皇地跑过去,直接把我手里的油炸糕全撞翻掉在地上。 “嘿!你给我站那,老子排半天队买的油炸糕!”我被这小子惹毛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祸害我爱吃的东西!你小子,让我逮到你就等着遭罪吧! 出于追捕的职业本能和失去油炸糕的愤怒情绪,我迈开大长腿,向他疾驰而去! 这小子,真能跑啊。我心中暗叹,嘴上却喊着:“你给我站住!你赔我油炸糕!” 就在我距离他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两道黑影闪过。 欻!欻! 一左一右,两路包抄,一个搂脖一个抱腰,当时就给这小子按倒在地了。 我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诶?杨哥?你们这是?”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台门镇派出所副所长,我的师父——杨开。 “别动!你给我老实点,起来,别在这装,强子,给他铐上!”杨开这时才起身回头看我:“我说刚才追的时候就感觉这人眼熟呢,你是,那个那个......聂铭。不对啊,你咋知道我们在追他呢?你也没跟我们一起出警啊。” “他把我油炸糕给碰掉了,我排半天队才买到的。”我像个丢失了洋娃娃的孩子,委屈巴巴的看着手里还剩下的那半块油炸糕。 “哈哈哈哈,多大点事儿,走,哥再给你买俩。” “没事没事,杨哥,这人咋了?” “哦!对了,光顾着和你唠嗑,差点忘了正事。” 杨所长一个华丽的转身,回首,掏!一部手机,赫然从那名男子的上衣内兜被掏出:“这小子,一到开集市的时候就来咱们这实施盗窃,还专挑那种年纪大的老年人,缺八辈子大德。我等他半个月了,我就觉得这次开集能碰见他,这不是么,刚干一个活就让我盯上了。” “警察骂人!警察暴力执法啦!”这小子一听杨所长说他缺德,他还抱上屈了,扯个嗓子就开始喊,引来了好多百姓围观。 “带走!带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磕碜呢。” 转头,杨所长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体能不错啊。哎呦,这身板,跟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拼!追了这么半天,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是年轻好啊,我这岁数跑两步就完了。走着,跟哥一起回去,今天就直接带你上手,看你体能不错,我再看看你审讯咋样。” 我脸上谦虚的傻笑,心里不由得意起来:哼哼,我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可是练体育的一把好苗子呢! 再次踏进台门镇派出所的大门,没有上次的寒暄,也没有热烈的欢迎仪式,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向我们投来的不可思议的眼神。 而杨所长,也在这时趁机大肆地推举我:“聂铭行啊,跑得真快啊,看把这小子撵得,太牛了!” “别说了哥,我也不知道他是小偷啊,他要不是把我油炸糕整掉地上了,我也不能撵他啊!可惜了我的油炸糕,我排了十多分钟啊才买到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捧腹大笑,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王所长从楼上下来,目睹到这番景象:“咋的,不来报道跑去偷嘴了?还顺道逮个小偷啊?” “所长,咱们这回可捡到宝了,聂明这小子!我带了哦。”杨所长如获珍宝一般,非要认我这个徒弟。 “你带你带,本来就是打算让他给你当徒弟的,妥了啊,你好好带,就这么定了。老杨啊,我看直接步入正题吧,咱们这位新来的高材生,体能不错,我看看审讯方面咋样,一会谁也别吱声啊,让聂铭自己做,老杨,咱俩一块陪着。” 审讯室,一个压抑沉默的空间,四周都是海绵包裹着皮革,没有一点回响,在这个房间,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是太阳,还是月亮,只有头顶那盏暖白色的灯,24小时常亮着。 这是一个能击溃人心,并将犯罪分子的心理压抑到极致的地方。 坐在审讯室里,我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而是换上了一副严肃冰冷的态度。 “姓名?” “徐成海。” “年龄?” “46。” “你的家庭住址在哪里?” “我没家。” “你的家庭状况?家庭成员都有哪些?” “我没有,都死了。” “你今天因为什么事情被带到公安机关?” ...... “你今天因为什么事情被带到公安机关?” ...... “徐成海!你今天因为什么事情被带到公安机关?” ...... 第一卷 第5章 嗐,这不算什么 嗯?这小子,什么情况?这...... 徐成海的不配合,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特别是王所长和我的师父都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一幕。我开始感到有些紧张,手心渗出了细汗。 不行,不能在嫌疑人面前露怯,我调整了一下状态,偷偷地深吸一口气,审讯继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犯罪嫌疑人对侦查提问应当如实回答。徐成海,我现在在问你问题,你必须配合我!我问你,你今天因为什么事情被带到公安机关?” “什么玩意,鸡哩哇啦的。一句我都听不明白,你不要在这跟我扯这玩意儿,我不吃你这套!” 徐成海突然一句,给来不及反应的我吓了一跳,还没等我开口,他又继续说道: “我咋知道你们为啥给我带这,不是你们给我拎来的吗?还问我为啥?你们一大帮人追我,我肯定得跑啊,我还以为你们要打我呢!啊对了,刚才那警察,就他,坐你旁边瞅我那个,他骂我!我要投诉!要么我先投诉他,要么你们啥也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啥也没干。我就坐这陪你们待8个小时,到点你就得让我走!” 徐成海一副滚刀肉的嘴脸,着实让我难以招架,毕竟学校里没教过怎么对付这种人啊。 “所长,师父,这......”我转头看向他俩,眼里充满了无助。 “行啦行啦,老杨啊,你带人继续,聂铭,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站起身,跟着王所长回到了办公室。 站在办公桌前,我低头不语,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没事的,第一次嘛,你要能直接做出来,那才奇了怪了,不用闹心。聂铭,你记住,这也是给你上的第一课,不要只记得书本上那些东西,太教条了。 一名好警察,是靠案子和犯人堆出来的。干得多了,问得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都会见过,才能独当一面。还有一点,不要跟犯罪分子讲法律,就像你刚才那样根据刑法多少多少条,你得配合我。傻小子,他要是讲法律的人,他能去偷东西么?” 我捏着衣角,有些懊恼,也有些羞愧。 王所长看出了我的情绪,话锋一转:“但是啊,还是对你提出表扬,毕竟在这次抓捕行动当中,你表现得很出色,第一天就帮着抓到一个盗窃分子,给你向局里报功。” “还是别了,所长,太丢人了,啥也没问出来,还让他给我来一顿。之前还觉得我在学校的时候,模拟审讯我是最出色的,结果这第一个就啥也没问出来,太丢人了!” “你不是知道他叫徐成海了吗,这怎么叫什么也没问出来呢。傻小子,我告诉你,他赖,你得比他还赖,他讲理你才要和他讲道理。恶人就得恶人磨,走,咱俩回去看看你杨师父怎么问的,你在后面学着。” 再次回到审讯室,徐成海依旧是那副嘴脸,可杨所长的表情,显然比他看着更加无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恶人就得恶人磨? “我要投诉你!我不让你问问题,你给我出去!换个人来,就让刚才那个傻小子来,呆头呆脑的,我挺得意他。“ “投诉我?可以啊,但是你得能出去才能投诉我啊。现在用心记住我的脸,我的警号,我的名字,听着啊,我叫杨开,警号是******,能记住不?人指定是换不了了,你愿不愿意也只能是我了。” “我什么都没做,你能把我咋的?8个小时以后你得给我放喽,哼哼。” “放你?开什么玩笑,我杨开抓人就从来没错过。徐成海,这碗公家饭你今天是吃定了。”杨所长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他手指着视频中一名走路踮脚的男子。 “来吧,老徐,多余的咱也不说了,这个是你吧?” “啊,是我,咋的了?我干啥了?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啥也没干,我是来赶集的,咋的?我赶集买菜不让啊?” “往下看,往下看。诶?你看看,你这手,是不是往人兜里伸呢?你掏人兜干啥啊?” “哪有啊?那是我么?不是我,你看错了,我可没掏人兜。” 这时,我发现徐成海嘴里冒出来的话,已经不是那么连贯了,在打着空调的房间里,他的额头竟然冒出了虚汗。 “好好好,来,继续。”视频暂停在徐成海偷盗得手后起身刚要走的时候:“这还不是你啊?手机都在你手上呢,你再犟?” “啥手机?我拿谁手机了?那是我自己的手机!”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说是你的手机,那解锁密码是多少?手机是什么牌子的?具体什么型号?” ...... 房间内鸦雀无声。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 “老徐,你说你抗这一下有用么?你都是老偷了,才出来不长时间,里边的饭你吃的香啊?现在满大道的监控,你还觉得自己打扮挺俏皮呢,就你这腿脚,谁认不出你啊,你在咱这边都有名了!” “行行行,我认,今天这手机是我偷的。” “老徐,你这就不讲究了啊,你想认,你就痛痛快快的,咱们别像挤牙膏似的,问点说点。一股脑都吐了得了,实惠点的,你少遭点罪,我们也省点事。早点给你送进去,省得你在外面有上顿没下顿。” “行,你问吧,我都说。” ...... “总结一下,这七部手机都是你偷的,最后都是怎么处理的?” “都拿到隔壁市的二手店给卖了,一部也就卖个一百二百的,卖来的钱一部分都让我租小旅店了,剩下一部分吃饭喝水抽烟的,也都花没了,”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 “以上讲的属实吗?” “属实。” “打印出来,签字按手印。写上: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哦!老徐,你也不是第一次签这东西了,流程你都懂。” 佩服! 只有两个字,佩服! 没有华丽的审问技巧,没有逼供诱供,没有太多的心理博弈,就这么简简单单谈笑风生间把口供拿下了,这不是任何课堂上能学到的,这完全就是一位奋战在一线多年的公安干警,靠着日积月累的经验磨出来的本领。 什么讲大道理,什么心理攻势,都不如这种接地气的“唠家常”方式来得实在。徐成海这种人,根本就是不讲道德、法律之人。 当天下午,徐成海就被送进了看守所。 “师父,学到了。” “嗐,这不算什么!” 第一卷 第6章 吴凡的来电,谋杀?灭门? 徐成海成了我的警界生涯中,第一个送进去的人。虽然我也没在这中间做什么贡献,但也算是在每个环节都积极参与了,审讯、立案、呈报拘留、体检、入所,都是师父在手把手教我。 很累,但这也正是我的必修课,是我以后吃饭的本事。 闲来无事拨通了吴凡的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哥前几天亲手把一个小偷送进去了,牛b不?” “真行啊!你这才上班几天啊,就跟着办案了?”吴凡略微惊讶,毕竟他在政治处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你怎么样?政治处的工作还轻松吧。” 我侧面打探他的工作强度,但心里想的是:如果你说轻松,我就骂你脱离群众;如果你说不轻松,我就骂你活该! 谁让你小子分的比我好,白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四年了。 “滚蛋,我知道你小子心里想啥呢,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吴凡直接戳穿我的想法:“我这里不比你,目前除了收发文,什么都没让我干,上学的时候还想着如何套情报呢,现在不用了,局里有什么动态,第一手资料全到我这。哎?我给你透露个消息,你听不听?” “消息?快说说。”一听这话我可来劲了。 “不一定准,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最近可能要进山,不知道会不会抽到你们所。你知道白石乡吧,青州县那个。”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难道是......”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在我们大三那年,一个村子发生了命案。村民因妻子出轨,把她杀了,然后躲进了山里。当时全市集结了3000多警力,围了四天,才把那家伙从山洞里揪出来。 “啥时候的事啊?” 我对这种恶性事件很有兴趣,毕竟骨子里还是流着刑侦的血液。万一真抽调我跟着进山,万一他就恰巧让我抓住,万一领导发现我的能力第一个就破格提拔我! “两天前吧,就是白石乡当地人,给灭门了!” 啥?灭门?? “死了三个人,老两口和小孩。现场简直太惨了,我看市局那边发过来的现场勘查照片,老两口明显是熟睡时被人用锤子给锤死的,面部特征基本都没有了,那孩子......唉。” 吴凡说到这时,语气明显哽咽,三条人命,还是祖孙三人,这他妈得是什么样的畜生,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啊! “那现在什么情况啊?什么时候能派我们过去!” 我和吴凡的心情差不多,我根本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心中已经给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规划好了一百种死法。如果我能见到他,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他,究竟是何种心理,做出如此残忍之事?简直猪狗不如! “没有,监控显示他杀人后骑电动车跑了,电动车是找到了,在一个水库里,但是没有人。刚开始怀疑畏罪自杀了,不过被排除了。根据沿途监控,发现他从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喝的,然后往大兰山方向去了,反正用了很多侦查手段,推断大概率是进山了。目前已经开始组织搜山了,第一批抽调的是城区派出所和警种大队,大约500多人。两天后还没进展,就该让乡镇派出所往外调人了,你做好准备吧。不跟你说了,我爸叫我了。” 说罢,吴凡挂了电话。 挂断后,我的脑子里开始飞速旋转,抓取并巩固吴凡传达给我的信息:农村、灭门、深夜入室、手段残忍、作案后潜逃......一条线已经在我脑海中开始呈现、串联,这完全符合凶杀案的逻辑。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杀人动机是什么? 想着想着,我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起床,更衣,洗漱,出门当牛马! 恰逢今天值班,要在所里留宿,准备点香烟泡面火腿肠。 农村不比市里,一过晚上8点,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半夜要是饿了,那可遭老罪咯。 每次坐城乡大巴,我都喜欢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从那里看沿途的风景,是视野最开阔的。 “我*你**!” 一句含妈量极高且粗鄙的话刺入我的耳朵。嗯???谁???在这么优美的风景面前,说出如此肮脏的语言。 我回头望去,只见一名体态偏胖、身穿大花外套的女子,指着与她同坐的男子破口大骂:“你**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往哪摸呢?没碰过女的啊?” 我心想,怎么上班路上总能碰见这种事呢? “别骂了!吵吵什么呢?”作为一名警察,此时不上更待何时?这不该我大显神威了么! “你是干啥的?狗拿耗子你多管闲事,你俩一伙的?咋的,这老头是你爹啊?”那妇女显然已经是骂红眼了。 “大姐,你怎么说话呢?”我直接掏出自己的临时工作证:“我是台门镇派出所民警,聂铭。” “哎哟,小伙子,大姐刚太激动了。”妇女看到工作证后,确认了一下我的身份,得知我是真警察后,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警察同志,这老头手脚不老实,他摸我大腿!快把他抓起来!” 大巴车上的人纷纷投来了目光,我赶忙稳住现场情况。 “好了好了,你先别喊了。你坐我那。”我打断那名妇女,让她尽量别吵了,她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 紧接着,我转头问那名老爷子:“大爷,咋回事啊?你摸她啦?” “我没摸!你看她长那样,谁能摸她啊?那也忒不挑食了!”老爷子气得满脸通红。 听到这话,那名妇女变得更加激动了。 “你啥意思!我长啥样了!我去你***......”一大串质问伴着致死量的污言秽语再次灌入我的耳道,顿时,我仿佛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脏话蝗虫”向我袭来。 “你别喊了!让我说!” 我再一次打断这名妇女不堪入耳的“吼叫”。 “你说说,到底咋回事?”我让那名老爷子继续说下去。 “警察同志,天地良心。我这大清早的,从城里赶回农村,起得太早了,刚刚我就是有点犯困了,打了个盹,可能不小心靠到她肩膀上了,她就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伸手去摸她啊!老头子我都70多岁了,我还哪有那个心啊。” 老爷子说得很在理......这可把我难住了。 我回头问道:“大姐,这大爷也说了,他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一大早上就生气,对身体也不好啊。要不你听大侄儿的,这事就这么算了,我让大爷给你道个歉,然后咱俩换个座,这事就过去,行不行?” “不行!他给我衣服碰脏了,他得赔我件衣服,给我拿200块钱!” 好嘛!我上下一打量,哪件衣服也不像值200块钱的样子啊! “大姐,你这就有点......” 这妇女属实把我给噎住了。我如果不向着她说,万一再给我扣个老头“亲戚”的大帽子,我还说不清了;我如果向着她吧,对老爷子还有点不公平,这车里又没有监控...... 罢了!万一老爷子不差钱呢! “大爷,她要200块钱,你看这......”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大爷,岂料到大爷大气回应:“200?我只能给她50!” 说着,大爷就从兜里翻出一张面值50元的人民币。 “拿来吧你!”还没等我接着说话呢,那名妇女便一把将钱“抢”了过去。 “就这样吧,我就当你不是故意的,哼,老流氓。司机!给我停车!我到地方了!” 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大巴车,扬长而去。 我和老爷子双双愣在原地,这前脚还要200块钱呢,这50就拉倒了? 不过好在,一场闹剧也算草草收场了,老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天,啥人都能碰到。 第一卷 第7章 大小姐驾到 “聂铭啊!来我办公室。” 结束了车上的闹剧,刚坐到我办公室那三尺宽的小椅子上,屁股还没捂热呢,就被所长点名! “来了,所长。” 兄弟们,心里再不愿意,腿上也得动啊,老话说得好:领导一张嘴,牛马跑断腿。 “来了,领导,什么指示?”点头哈腰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像和珅身边的刘全...orz “一会你准备准备,看看辅警谁在,带俩人去趟镇中心学校,今年中考成绩出来了,咱们这学校出状元了,全县第一!刚刚市局政治处给我来电话,说电视台要来采访,你领俩人去维持现场秩序。提醒你一下啊,女记者,去吧。” “收到!” 镇中心学校的大操场上,锣鼓喧天。区教委、镇党委政府各部门的领导,纷纷上台讲话,毕竟台门镇这种地方能出个状元,那也是难得一遇的事。 这时,一辆黑色的本田crv飞速地驶过我面前,险些把我撞倒。 “哎哎!你怎么开车的?给我停车!”我一时间惊魂未定。 “我说你这个人不会躲着点啊?那么宽的路,非得站在中间,看不到本小姐的车吗?” 等等,这个声音好熟悉啊,怎么有点像王者荣耀里的孙尚香呢。 白,真白! 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首先出来的是一双修长的大白腿,紧接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从车中缓缓而出,这也太好看了吧。 据我推断,该女子年芳二十五六,体重95,个子不算太高,大约1米6左右,小巧的身形再衬上那双美腿,反而显得有些灵动可爱。身着白色连衣裙,三围据我目测90-62-90,凹凸有致。面相看着有点像女演员倪妮,那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好似能勾人心魄,别有一番风味。 妈的,聂铭,你好歹也是个人民卫士啊,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有如此龌龊的心??你看人家腿,你看人家腰,你还看人家......你他妈的,聂铭,你给我闭上眼睛!! “哎!我说小警察,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老这么盯着我看,信不信我投诉你啊?” 从说话的语气能听出来,这还是个反差的呛口小辣椒。 爱了爱了! 心里的小鹿在乱撞,嘴上还得装坚强:“不好意思啊,这位女士,学校正在举办活动,我是这里的执勤民警,你刚刚车速太快了,差点撞到我!不过你是做什么的,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把车开走。”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着你再多陪我待一会儿吧,我还没看够呢! “嘿!你这个小警察,你没看见姐姐车上那么大几个字吗?我是市电视台专门来做采访的!” 哦?采访?难不成她就是所长说的那个女记者? “电视台的?请你出示一下你的证件和邀请函。” “喏,给你。哎我说,你洗手了吗?” 她还真是一副大小姐的嘴脸啊,接过她递来的证件,该死,这手也好白呀。 证件上写着:姓名柳萤 人如其名,好听,好看! “嗯,谢谢你的配合,进去吧。” 我说完,她冷哼一声转头就走,我心想:这人......这人的颜值怎么跟素质不成正比呢?算了算了,反正以后也遇不到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两个小时的庆功会,圆满闭幕,我也顺利地完成了执勤任务。 准备打道回府时,又碰见了那辆crv,还是那个柳萤,再一次把车开到了我的面前。 “小警察,看你挺辛苦的,站好几个小时了吧?姐姐刚才差点撞到你,不好意思啊,我那阵快迟到了。喏!给你瓶水,算是给你道歉了。”说罢,柳萤扬长而去。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就像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一样,不过我也是真热了,咕噜咕噜两口,一瓶水就下肚了。 正当我把瓶子放下的同时,哎?等一下,这水瓶上有字: “臭小子,你色迷迷的看我,当我没发现?水里我加了泻药,你等着拉肚吧!让你长长记性!” “不好!快回所!快走!”我看到那行字,不由冒出冷汗。这是哪来的大丫头,咋这么淘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水里真有泻药,这时候发作,那可不是丢人的问题了,我赶紧催促着辅警大哥快开车,搞得他们哄堂大笑。 “哎妈呀~~哎呀妈呀!拉死我啦!”我趴在办公室的床上,我的判断没错,这个柳萤果真在水里加料了。 “这孩子咋的了啊?出去执个勤,回来咋就变成这样了?”所长看到我反复去厕所,还以为我在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所长,聂铭......”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两名跟我一起执勤的辅警大哥,止不住地笑! “咋的了?”所长不解地问,但是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意识到我又闹出笑话来了。 “所长,我跟你说,聂铭这小子不好好执勤,看人女孩大腿,被人家给报复了。”两名辅警大哥你一言我一语,生怕落下哪个环节,绘声绘色地给所长描述了一遍我当时的囧态。 “啧啧啧,你啊,你活该啊!”所长听完这故事后,无奈,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对我很惋惜的表情。 我老自责了,我感觉自己特别给所里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杨啊,你听我给你讲,你徒弟丢大人了!” 等等!王所长!你别......你们都是什么人啊! 缓了两三个小时,上了不下十趟厕所,终于啊!那丫头还算有良心,药量不大,我这肚子里终于不再翻江倒海了。 转眼间天黑了,到了改夜间巡逻的时间段了。辅警陈超来办公室把我叫起来,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们就不能把我忘了吗? 警车在辖区内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夜晚的台门镇,宁静,祥和。 就在我愣神发呆时,听到陈超的质问:“那是什么?” 我抬眼望去,一男一女,男的肩上不知道扛着什么,女的看着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出叫啥名。 “超哥,停车,咱过去看看,怎么贼溜的呢?” 我顺着夜色带着陈超,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摸到离那俩人大约五米左右的距离,大喊一声: “干什么的!” 那俩人显然被我这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 我正要上前盘问时,那个女人回过头。 呲~~~~~~~ 紧接着,我感受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冲进我的鼻子,等我确认那股味道时,已经为时已晚。 没错,就是防狼喷雾! “别喷啦!我们是警察!”陈超厉声呵斥,我捂着口鼻一时都找不到方向,只能在原地乱转。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警察,你们突然一嗓子,我没控制住,你没事吧?” 柳萤?! 我再次听到那个神似孙尚香的嗓音,我说怎么刚才看着眼熟呢?白裙子,大白腿,就是她!可现在我也顾不上她白不白了,像不像倪妮了,啊!我的眼睛!!! “超哥,快,快扶我上车,我看不见了,回所!把他俩也带走!” 我被陈超搀扶着,踉跄地上了警车。 回所的路上,我虽然眼睛睁不开了,心里忍不住暗骂,我这是造了多大孽?一天碰到这个臭记者两次,每次都把我弄得狼狈不堪。柳萤!我一定让你好看! 第一卷 第8章 聂铭,我记住你了 卫生间里,我趴在洗手池的水龙头那,不停地冲洗我的眼睛和鼻子。 “什么人啊?服了,真他妈够倒霉了今天!” 面部全是被辣椒水喷过的感觉,火辣辣的,根本睁不开眼睛。柳萤!你等着,你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强忍着疼痛回到办公室,柳萤坐在我的接待椅上,看状态,其实已经慌了。 “不好意思啊,向您喷辣椒水,真的是我的无心之举。您说那里黑洞洞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您突然来这么一嗓子......我也是出于本能反应啊,真是对不起了,警官,您还疼不疼啊?要不我给您买点药......” 柳萤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小,不过我发现她在偷偷观察我的表情。 这小模样,和今天上午碰见她时,简直判若两人,还挺有意思。 我略带不爽地质问她:“先不说这事了,你身为一个记者,大半夜的趴人家墙头,你想干什么?” “白天学校活动结束后,我想对那状元孩子做个专访,因为我了解到她是一个单亲家庭,父母离婚后都不想要她,她自幼就跟着爷爷一起生活。 这次她考了全县第一,按我台领导指示,我应该去对她做个访问,可学校那边说什么也不同意,还不告诉我原因。我就想着晚上来她家,再和她见一面,结果,竟被她爷爷赶出来了。我就想着,能不能拍一拍这个孩子的生活状态,回去也好交差。” 正当她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我挥手打断了她。 “柳记者,你知道学校为什么不让你对她进行专访吗?你知道她爷爷为什么把你赶出来吗?你知道偷拍是侵犯他人隐私吗?” 我连着抛出三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理解,我难道不是为她好吗?我把她的学习历程写出报道,既能激励后辈,又能给自己增添履历,有什么不好?其次,我作为一名记者,我有权利报道任何焦点新闻,这个小小的农村出来一个县状元不应该被报道出来吗?” 柳萤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一副我行我素的姿态。 “柳记者,我现在很庆幸今天被你喷这一下,把你给带回来,我现在觉得值了。 你只知道这孩子她考了全县第一,她父母离异,可是你知道她父母为什么离异吗? 她的父亲,是个赌棍酒鬼,村里出了名的惹祸头子!她爸妈正在打离婚官司,其中抚养权始终没有商量妥当,她妈妈坚持要她的抚养权,可她爸坚持不给,一定要她妈妈拿出30万的买断费,否则免谈! 为此,我们和村里、镇上多次去她家走访调解,她爸爸为了让我们不要介入,竟每次都会当我们面打这个女孩!如果不是她爷爷后来以死相逼,她可能连学都没得上!更不可能会有今天全县第一这个成就。” 说到这,柳萤明显有些触动了,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我接着往下说: “你今天一通乱拍,这些东西如果被你真发出去,你知道会给这孩子造成多大影响吗?你到底是希望大家关注她的成就?还是关注她背后那个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我现在要求你把今天拍摄到的所有影像资料当着我面删除掉。” 柳萤听到我的话后,抬头看着我,显然还是略有不满,不愿意将资料删除。 我见她始终不为所动,挪动椅子坐到她身前。 “好,既然你不想删,那咱们就说道说道。 第一,今天在学校门口我执勤期间,你用带有泻药的矿泉水整蛊我,导致我腹泻;其次,晚上我在执行巡逻查控任务期间,你用辣椒水喷我,又对我的身体造成了损伤,我现在要追究你妨碍执行公务的责任,我会把你移交到我所属的管辖单位。 第二,你未经他人允许,在人家门口偷拍,这涉及侵犯他人隐私,鉴于你还没有发布,未对她造成不良影响,可以减轻处理。 现在,请你配合我的工作,跟我移步到办案区,我的同事会对你临时看押,我马上上报到分局治安大队过来接你。” 我的语气略带威胁,但这也没办法,如果我今天不出狠招,这位大小姐是不会服气的。 “你不用说了,我会删的。不过,你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什么?联系方式?这丫头又在憋什么坏水?鉴于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我不得不防着点。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毕竟今天过后,你我不会再有交集。” 柳萤见我这般反应,气得直跺脚,从包里拿出纸笔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随后将那张纸拍到我的胸口。 “小警察,这是我的电话号和微信号,你爱要不要!” 随后,她让同事删除了所有影像资料,又走到接警大厅的民警信息板前,拿出手机拍下我的照片:“聂铭是吧,我记住你了!”扬长而去。 这小丫头!性子真烈呀!看着纸上的联系方式,加还是不加呢......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柳萤来说,那个孩子可能只是她记者生涯当中的一小部分,宛如游戏里的一个npc,会有很多很多。 可对那个孩子而言,那篇带着目的性的报道,也许是几千字,甚至只有几百字,都有可能会影响她的一生。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守着这些花,在它们还没学会抵御风雨之前,给它们对的指引,替它们挡住最冷的那阵风。 第一卷 第9章 灭门案:战前动员,准备进山 “召集所有人开会!所有人!” 清晨的阳光和王所长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看手机屏幕,7点10分,我也顾不上洗漱了,尽量地保证着装整齐,睡眼朦胧地坐在会议室。 “聂铭,清醒清醒!” 所长的语气和每天截然不同,十分严肃,我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赶忙摆好坐姿,准备聆听王所长讲话。 “昨天局里,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下面我将情况给大家讲一下: 2015年6月12日晚23时,青州县白石乡靠山屯发生一起恶性案件,主犯李某顺将同村村民,王某山、韩某霞,以及二人的孙子王某诚杀害。 据青州县局发布的现场勘查情况,死者均是在睡梦中被人用锤子当场砸死,并带有毁尸行为,面部特征基本没有了。次日清晨,死者王某山的邻居发现后拨打电话报警。 案发后,李某顺骑电动车逃跑,伪造自杀假象,将电动车抛弃在白石水库中,但已被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侦查员给识破了。 经青州县公安局逐步排查,通过技术手段对犯罪嫌疑人李某顺的移动设备进行监控,发现李某顺在案发后购买了大量生活用品和食物,根据监控逐帧排查,发现犯罪嫌疑人李某顺已经逃亡至白石水库附近的大兰山。” 听到这,我困意全无,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刻,还是来了。 王所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2015年6月15日,市局已组织500人的搜寻队对该片山区进行了搜查,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为此,市局决定将搜寻人数扩至2000人,简单来说就是各机关警种、大队、城区及农村派出所都要上人。 当然,因为咱们分局人力比较紧张,第一梯队没有抽调咱们农村派出所,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市局要求必须把所有能动用的警力全部用上,也就是说,咱们要去几个人。 下面我做部署安排,带队领导:杨开,民警聂铭,辅警陈超、马强。你们四个作为第一批支援队,如果三天后依旧没进展,咱们到时候再组织第二支援队,其余人员做好准备。 大致就是这个情况,没问题的话,杨所长带人准备一下,下午到县局报到,坐局里车走。没问题就散会,聂铭,你来我办公室。” 终于到我们了,吴凡的消息再一次应验了,我跟随着王所长的脚步回到了办公室。 “聂铭,这次其实不应该让你去的,你刚上班不久,这种事不适合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孩子们,如果有困难可以跟我提出来,我可以换一个人顶上,但你如果坚持要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所长向来都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每次有暴力性的警情,处置回来的时候,都会过问一嘴大家是否受伤,对我们十分关心。 “所长,我就是学刑侦出身的,对于这个案子,我事先也有所了解了。咱们局政治处的吴凡是我很好的兄弟,在事发第二天就给我透露过这个消息了,我是做过准备的。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在抓捕行动中保护好自己,不给杨所长添麻烦。万一我幸运星附体,真碰见他了,我一定会把他拿下!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看到我坚定的眼神,王所长冲我点头表示赞许。 “行,一定注意安全,另外,这次参与抓捕应该会很累,我代表个人给你们拿500块钱,你把这钱转交给你师父,让他带你们吃点好的,别亏了自己。” 说罢,王所长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塞到我的兜里。 “去吧,时间差不多了,跟你师父交代一下。千万千万,注意安全。” 由于我们派出所离分局路程比较远,等我们四人到达集合点时,大家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林局长正因为这些迟到的人发火呢。看这情形,我们报完到赶紧钻进人群当中,生怕被抓成典型。 “所有人!登车!还没到的,通知各所所长,让他半小时内来我办公室报到,来不了的,都别他妈干了!”显然,林局是真的怒了。 大巴车缓缓驶出分局,开往白石乡。路途比较远,大概两个小时车程,听着车长给我们做工作通报: “大家可以先闭眼休息休息,这个案子的大致情况,你们的领导肯定也说过了,这里我不再重复了。 根据市局最新下发的侦办报告,已经确定,李某顺仍在山里,所以组织大家参与此次行动。 下面,我将市局发过来的侦办报告跟大家通报一下:经过市局刑侦支队、技侦支队、网安支队、当地乡政府民兵等多部门的联合工作,案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在大兰山北侧山坡的位置,我们发现了李某顺曾使用过的一个落脚点。 现场有用火痕迹以及大量的食品包装袋、烟头等,根据对这些生活垃圾上残留的dna进行鉴定比对后,可以确定就是李某顺。 等下我会把大家拉到一个微信群里,并将李某顺的照片以及一些相关资料发到群里,大家不要泄露!” 叮咚~ 我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我已经被拉入到一个名为“抓捕三车”的微信群聊中。 群主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其中包含李某顺的照片、落脚点的照片以及死者现场照片。 这时我已无心听车长的通报了,满脑子里都是那几张死者的照片,实在是,太惨了。 老人被砸碎的头颅中,隐约还能看到一丝丝银色的反光,那应该就是老人的白发。而那个孩子的颈部竟然被生生砸断了,头和身子已经分离了。 我的心不由发紧,这个李某顺怎么能下手如此狠毒!他凭什么还存活于世?晚上闭上眼,就能睡得那么心安理得吗?!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紧张且亢奋的气氛下流逝的飞快,一晃我们已经来到了白石乡的地界,沿途全是警车。 满大街的警车、民兵、消防,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搜捕工作,生怕遗忘某个角落! 我们的车停到了白石乡政府的大院里。 下车,集合,点名,报数! “我说一下情况啊!”站在前面讲话的,身着特警服饰,肩扛三级警监的警衔,据其自述得知他是特警支队的张支队。 “咱们这边已经搜寻好多天了,之前参与搜寻的,现在都已经人困马乏了,大家可以回头看一下。” 在进到白石乡政府大院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在每个能遮阳的地方,或多或少都躺着几个人,一脸的疲倦,显然是从山上刚下来。 绿岛市的6月,温度不算低,这些人都被晒的黝黑,赤裸着上身躺在地上就那么睡着了。 “根据你们各局报上来的人员名单,我们已拟定了行动小组,小组成员基本由各单位上报人员组成,大家拿到名单后,自行做好战略部署,各单位带队领导现在来我这里领表。各位知晓自己的看守地点后,组织前往指定位置,现在解散!” 听完战前部署,我凑到师父身边:“师父,我有预感,他能被咱们碰到,你信不?” “行了,别开玩笑,等着听安排就得了!”咧了咧嘴,显然师父对我的黑色幽默不感兴趣。 “台门所!台门所来没来人!”周政委作为我们分局这次抓捕行动的带队领导,按照市局拟定的点位安排我们的看守地点。 “到!” “杨开,你们四个是大兰山东面山腹。此人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大家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万一真碰到了,不要鲁莽,及时汇报,都听懂了吧?” “是!坚决服从命令!” 第一卷 第10章 灭门案:进山搜捕 大兰山,海拔500余米,山体环线约16公里,覆盖原始森林、河道、沟谷。这么大的山,别说是两千人了,就是五千人、一万人丢在山里,也会踪迹难寻啊。 现在正值夏初,树林杂草已经愈发茂盛了,再加上山林中弥漫着雾气,每一棵树都成了犯罪嫌疑人的天然掩体,这无异于给抓捕更增添了一层难度。 我们四人被分到大兰山东面的山腹位置,还没走多远,衣服和鞋子就已经湿透了,身上裸露的皮肤被不知名的小虫咬出很多血印。 我很难想象,他究竟是怎么在这片山里生存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陈超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差点滚到山沟里。我们只好在附近先找个地方原地休息。 “师父,你说这么搜,能搜到吗?这片山也太大了。” 走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进展,我不免有些挫败,完全没有刚坐车时的亢奋劲。 “省里对这起案子非常重视,我听说如果再没有进展,这两天就会从异地抽调特警和武警参与。” 我坐在石头上望着前方发呆。 嗯?这里怎么好像有些不对? “师父,你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不是一坨屎啊?” 众人立刻围上前,只见一块风干不久的粪便,周围的杂草有些倒伏,显然是有人在此停留过。 根据这块粪便的大小以及它散发出的气味,很明显这不是山中野兽的排泄物,大概率是嫌疑人逃窜途中临时停留留下的线索。 师父迅速俯身仔细勘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他抬手摸了摸周边泥土的干湿程度,又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植被状态,沉声道: “这确实是人的粪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定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这小子肯定就在这附近!立刻上报,同步锁定这片区域重点排查。” 我掏出对讲机,立即将情况上报至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我是大兰山东面山腹抓捕小组,我小组在搜捕期间发现疑似嫌疑人粪便,现场有掩盖痕迹,请派专家前来提取,位置是......” 很快,市局技术专家便赶来对我们发现的粪便进行了取样化验,现场可以证实这就是人类粪便,我们四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更加细致地对这片区域进行搜捕。 就这样,我们在山里又摸爬了三个多小时,期间对讲机多次传来捷报,多个单位发现了疑似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甚至还有人发现了残留的生火痕迹和动物的尸体,显然犯罪嫌疑人的藏匿范围就在大兰山的东侧。 可是,他到底在哪呢? 天渐渐黑了,山风尤为刺骨。 “师父,天快黑了,我们......”晚上7点,高强度的搜寻加上时刻保持高度紧张的气氛,无疑把我们折腾得筋疲力尽。 马强因为太胖了,已经走不动了,而且来的匆忙,没有准备水和食物,今天的搜捕,应该只能止步于此了。 “走吧,下山吧,找户人家休息一下,洗洗身子吃口热乎饭,上面已经和村子里打好招呼了。” 晚上8点,我们艰难地从山里摸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强忍着脚下的刺痛,我们一行四人回到了山脚下的村子里,挑了一间农户,在征得村民的同意后,决定在此留宿。 那家村民十分热情,在交谈中我们得知,这户人家姓刘。 “你们几个小哥忙活一天,咱家也没准备啥,我把儿子那屋收拾出来,你们将就一宿,一会让大姨给烧点水泡泡脚,看你们几个脚肿的。然后再炒几个菜,对付一口。” 说罢,刘叔就领着老伴要去收拾房间。 我和师父连忙上去拦着:“大叔,大姨,这都够麻烦了,我们自己收拾就行,就请您二老给我们整口热乎吃的就行,这个时间段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去哪还能吃口饭,就当搁您家下馆子了。” 还得是我师父,这话听着就让人得劲。 这时,大姨提个水壶进屋说道:“没事,没事,那你们自己收拾收拾,我儿子结婚搬走了,这屋始终空着,埋汰点,你们别嫌弃就行。我去炒几个菜,你们洗洗,完事咱们开饭。” 洗洗涮涮,终于把今天第一口饭吃进了肚子,就是普通的农家饭菜,可是对于在山里折腾了一天的我们,简直就是御宴! 俗话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填饱了肚子的我们也是躺在大炕上再也不愿意起来。甚至于连话都不想说,马强更是打起了呼噜。 显然,这一天,大家都累坏了。 “你们来了多少人啊,我今天去镇上办事,我看满大街都是警察啊。”刘叔这时打破了宁静。 “两千多人吧,毕竟这么大个山,来少了人也不够啊。” 我起身,正要和刘叔唠唠家常,对讲机里传来捷报: “我是市局特警支队支队长,我姓张,首先对大家今天的辛苦工作表示感谢。 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根据今天下午大兰山东面山腹抓捕组发现的粪便样本,经技术部门比对,可以确认系犯罪嫌疑人的排泄物,所有抓捕小组明日听从安排,重点搜查大兰山东侧一带,原在大兰山东侧搜捕组不变。 同时,市局已面向社会发布公告,将原定的悬赏金额提升至二十万元,各小组将这消息告知你们所留宿的村户,尽量获取到有价值的信息,大家好好休息吧。” 我闻言心头一沉,从最开始的5万到20万,翻倍的悬赏金额,足以印证这起命案的严重性,也能看出抓捕任务的紧迫程度。 “唉,你们真看见玉顺那孩子,不能直接把他打死吧?”刘叔听到对讲机里的喊话,竟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我不由得警觉,难道他和杀人犯有什么关系? “不会的,刘叔,我们是讲法律的,没有权利直接打死他,除非他以暴力手段抗拒我们抓捕他。等下,刘叔,你管他叫玉顺?你们认识?” 借着回刘叔的话,我抛出疑问,刘叔显然也听出我话中的意思。 “孩子,我不是为他求情,他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们就认识,这孩子可以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玉顺15岁的时候,他爸下地干活,坐马车往家拉苞米的时候,马惊了,一下就翻沟里了,当场就死了。他妈因为这事受了打击,现在常年卧炕。他16岁就辍学出外打拼,挣点钱都不够给他妈治病的,现在又出了这个事,这可咋整,这孩子咋这么冲动啊!” 刘叔眼角泛红,激动地拍着大腿。 “刘叔,就算他家可怜,这也不是他杀人的理由!而且还是三条人命!”我语气略带强硬,认为刘叔不明事理,怎么能帮着恶人说话? “孩子,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第一卷 第11章 灭门案:真相!李玉顺现身! “不是我想的那样?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杀人还杀对了?”我带着质问的口吻,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刘叔看!“多么残忍的手法!脸都被砸没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心理才能做出这种事!” 此刻,我没有压制住我的情绪,抬高的语调,把师父都吵醒了。 “聂铭!你干什么!” 师父严厉呵斥我,起身拿走我的手机便向刘叔道歉。 “没事,孩子们,你们就当听我讲个故事吧,别人我管不了,叔就希望你们几个碰见他,别直接把他打死。万一最后他能活下来呢,哪怕一辈子出不来。” 刘叔伴着哭腔,给我们讲起了李玉顺的故事。 “玉顺这么多年,在村里没跟谁红过脸,那是最老实的人。白天上工地给人干杂工,晚上回来照顾他老妈,活这么大没搞过对象,眼瞅40的人了,还没成家啊。 这次的事,那王青山他们不是个人啊!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玉顺家十多亩的地,硬是白种了7、8年,一分钱没给!玉顺哪次去要钱,都对他冷嘲热讽,甚至还拿水泼他出去。 咱屯子一亩地一年租金500块钱,十多亩地一年就是六七千块钱,七八年下来,你们算算这是多少钱? 那王青山,仗着自己当过村主任,横行霸道,缺德事他没少干啊!” 说到这,刘叔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了,我赶忙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接着问道:“那孩子呢?他还杀了那个小男孩啊!” “那小男孩他爸,就是王青山的大儿子,更不是个东西,这回都算他捡条命,他儿子替他死了,王青山大儿子在屯子里也是坏事做尽,你能想象到的,他都干过!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小男孩也是个没教育好的狗崽子! 多了我就不说了,就单说王青山大儿子,你们老王家白占了人家七八年地,按理说人家李玉顺起诉你没毛病,法院判了你就得认,你用人家地了,你就得给人家钱。你老王家吃的肥胖流油的,咋能那么对人家孤儿寡母?? 你猜他大儿子咋做的?一分钱没给!还往人家地里撒除草剂,最后还把李玉顺给打了!哪有这么做事的,要我说,李玉顺做的对,还是杀的少了!” 刘叔越说越激动,一副要帮着李玉顺去找王家人拼命的架势! 当一切的真相公之于众时,一切纠葛就显得没有意义了。可法不容情,李玉顺毕竟是一个手握三条人命的在逃嫌犯啊。 “刘叔,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再怎么样,李玉顺还是杀人了,他这种做法啊是不被世人所认可的!”我听完刘叔的故事,虽然心中有所触动,可法终究是法。 “行了,老头子别说了,让孩子们休息吧。你们快睡觉,别搭理你叔。”大姨说罢就拉走了刘叔。 关了灯躺在炕上,无数的想法从脑中闪过,如果刘叔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李玉顺就属于老实人被欺负急眼了,可是为什么他自己不拿出法律的武器来打破这种欺压呢? 良久不能入睡,起身去外面走走。 唰~ 唰~ 宁静的小村里,只有晚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相对于空调吹出的风,我更喜欢这种晚风的惬意,清爽。 突然, 我看见一道黑影从路对面的玉米地里钻了出来。 “谁!” 出于职业本能,我小心靠近,只见那人先是一怔,停下脚步,紧接着又慢慢向前挪动。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听见呵斥,那人浑身猛地一颤,根本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转身一头扎进密不透风的苞米地里。半人高的玉米秆被他撞得哗哗乱响,细碎的秸秆叶片刮得四下翻飞。 我不敢耽搁,顾不上叫支援,拔腿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夜里田垄坑洼不平,脚下满是板结的硬土和散落的石块,跑起来磕磕绊绊。玉米叶糊在脸上,视线被糊得七零八落,只能根据前方晃动的玉米秆推断他的逃跑方向。 显然,那人对这片田地熟得不能再熟了,拐过两道垄沟便猛地扎进了一条窄窄的土岔沟,借着沟沿低矮的土坡压低身形逃窜。 我紧随转弯,可脚下却滑了一步,耽误了一瞬。等稳住身体再想往前追时,看着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玉米田,已经分不清他往哪个方向钻了。 凭着记忆我挑了一条最宽的沟猛冲,可越往前,地势越复杂,突兀的石头不断阻拦我的脚步,对这片地形不熟的短板彻底暴露。几番转弯绕行,前方再也看不见那道黑影。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扫视四周漆黑的田地,耳边只剩风吹庄稼的沙沙声。 终究还是没能追上。 “李玉顺!投降吧!”我大喊一声。 “聂铭!聂铭!” 我身后传来了杨所长以及陈超马强的声音。 “怎么回事?看见李玉顺了?”师父上前,紧忙询问情况。 “师父,我不确定,我刚刚睡不着在院里溜达,有一道黑影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了,我喊一嗓子他就开始跑,一直跑到这里就不见了。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弯腰俯身,双手扶在腿上。 “行了,既然他已经现身了,那就说明还在这。先撤,我们对这不熟,而且市局技术科那边说他手里可能有刀,还是以安全为主。” 我被师父以及马强、陈超,搀扶着往玉米地外走。 “警察!我是李玉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们已经找到这一片了!我知道我藏不住了,你放心,我会自首的,你回去吧!” 玉米地里突然传出一道嘶吼,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我猛地停下脚步,想转身折返,师父却死死按住我的胳膊,摇了摇头。 “李玉顺!我是台门镇派出所民警,我姓聂,我叫聂铭!我知道你的故事和委屈,这几天我都不会走,你想好了,随时来这里找我!” 第一卷 第12章 灭门案:悲歌鸣响,大案落幕 自那晚后,我们再没离开过刘叔家,并把当晚的事告诉了他,刘叔不语,只是摇了摇头,每天陪着我在山脚下等李玉顺。 一连三天,2000名警力几乎把大兰山东面翻了个底朝天,可李玉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之前发现的落脚点,以及一些生活垃圾,再无任何音讯。 “通知!通知!所有抓捕小组!所有抓捕小组!一小时后全部自行回到白石乡政府院内集合。重复!所有参与抓捕小组,一小时后全部自行回到白石乡政府集合!” 正当我们四个顶着烈日在山中搜捕的同时,手持机里传来了紧急召回的声音,难不成抓到了? 一个小时后,我们带着疑问回到了白石乡政府,几辆醒目的依维柯停在院中,这是来大领导了。 “厅长来了。”师父抱着膀顶了一下我的胳膊。 “师父,你怎么知道?” “傻小子,你没看那依维柯,金a0001警,很明显是咱们省公安厅一把手的专车啊。” 师父用手指向那辆停在最前方的依维柯,我抬眼望去,果然还得是老民警啊。 “这是追责来了,案发到今天已经一周过去了,这么老多人,在这搜了这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很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正当我想发问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警服的男人走下车,果然!王厅长、市局主管刑侦的刘局长、张支队以及其他一行人从白石乡政府的大厅里走了出来! “今天我来,我是带着气愤来的,你们虽然辛苦,但是2000人在这里搜了一周了,连嫌疑人的毛都没见到,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什么时候抓到,我什么时候回省里!我在省委已经立下军令状了,三天破案,如果我丢人,你们市局也跟着丢人。我要大家给我也立下军令状,三天破案,从现在开始,你们这2000人,不论民辅警,不许离开白石乡!直至抓到人!” 王厅长目光凛冽地扫过在场所有参与搜捕的负责人,声音沉得压人。这么多警力连续一周地毯式搜山,却始终不见嫌疑人踪迹,上头压下的限期破案任务,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他当众立下狠话,要求全员就地驻扎、分片包山,三天之内必须抓获嫌犯,但凡出现疏漏,一律从严问责。 各单位接到指令后,不敢怠慢,急忙命令各抓捕小组赶回各自的蹲守地点。 对讲机里和每天不一样,不断有人在报告自己的位置情况,很显然是做给领导看的。我对这种形式主义还是很厌恶的,因为我觉得如果李玉顺真是那种如他所说有情有义的人,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聂铭,你觉得这个李玉顺真的能来自首吗?”马强、陈超凑到我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种预感,他一定会来这里找咱们的。” 对于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他俩没再过多问什么。 “犯罪嫌疑人正在向大兰山东侧靠拢,重复!犯罪嫌疑人正在向大兰山东侧靠拢!附近抓捕组立即封锁各个岔道,绝不能让他再钻进山里!” 对讲机里传来了发现李玉顺的消息,正是我附近的位置,看来他真的没有食言。 我马上打起精神,拿起对讲机回复了一句收到,转手向那晚玉米地的反方向走去,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现身,我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只有我能抓到他的机会! 如果被别人抓到了,那未完成的事,可能也就没机会再去做了。 我俯身再次钻进那玉米地中,不同上次,白天的视线还算可以,足以看清我周围十余米的位置,我凭借着记忆向那晚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惯力把我拉倒,反身将我压在身下,后脖处传来一丝冰凉,我知道,有一把尖刀抵在了那里。 “你是聂铭吗?别糊弄我,就算你是警察,今天我也豁出去要你的命!”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我猝不及防,刚想转头,就被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也许是因为他常年在工地的缘故,他的力气,远大于我。 “我是聂铭,你是李玉顺对不对?我看不清你的脸,我不动,你摸我左侧裤兜,里面有我的警官证。” 我安分地僵住身子,心里已经做好打算,既然我选择赌一把信任他,就算今天困死在这片苞米地里,我也认了。 那人伸手摸进我的裤兜,拿出了我的工作证,起身从我身上下来,把手里的尖刀丢到了一旁。 我翻身站起,一个体态纤瘦,身形狼狈的中年男子站在我面前。 “终于见面了,李玉顺。” 我抬手欲与他握手,却被他甩手拒绝了。 “不好意思,聂警官,我这双手沾过血,不配跟您握手。警官,我时间有限,刚刚你们的人已经发现我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信得过你,你答应我,我马上就自首,让你邀功!” 李玉顺焦急的眼里带着期待,等待着我的回应。 “你说吧,如果是合理要求,我会满足你。” 我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第一,我知道外边我的悬赏金额已经提到了20万,我被抓到以后,如果你能拿到我这笔钱,我希望你能拿出10万给我妈,我们孤儿寡母,我走了以后就剩她一个人了,我想给她留个保障,这10万足够她过完这辈子了。” “好!这条我答应你。”我望着他紧绷泛红的眼眶,语气平稳:“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来,能办到的,我都尽量给你答复。” “这离我家不远,我求求你,带我再看一眼我妈,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说到这,李玉顺的眼泪夺眶而出,似乎早已后悔了当初的冲动。 “这......我答应你。” 我一是怕万一他真耍什么花样,我们不能应对;二是如果他是真心的,但在这期间碰到别的抓捕小组,我该怎么解释? 稍作犹豫,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他。 我联系陈超、马强从刘叔家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好后,我和师父一左一右保持高度的警觉,身后陈超、马强也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 这里距离李玉顺家很近,走路也就5分钟,一路上他沉默不语,可嘴里始终在嘀咕什么,凭我的感觉,应该是在准备面对母亲最后一面时应该说的话。 来到李玉顺家附近,由于刚刚对讲机传来发现他的消息,留守在他家的抓捕组早已撤出,这空档期足够他与母亲把离别的话说尽了。 ”妈,我回来了。“ 我选择了尊重,没有打扰他们母子,退出了屋外。 站在院里我紧盯着房间里的情况,陈超、马强把住前后门,杨所长把住卧室的房门,这布局足以应对突发情况了。 我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我只看见他们母子一直在相拥而泣,当我看见李玉顺给母亲擦拭眼泪,跪拜母亲磕头道别那一刻,我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 掏出对讲机:“这里是大兰山东面山腹抓捕组,我是台门镇派出所民警聂铭,目标已投案自首,目前在自己家中,请各单位向我靠拢......” ...... 第一卷 第13章 柳萤有约 当我向指挥部汇报李玉顺已被我小组抓捕到案的情况后,我心中五味杂陈,或许我相信他是一时的冲动,可因为几个村霸搭上自己的后半生,真的不值得。 不多时,李玉顺家中人满为患,我坚信他们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嘈杂的人群当中,一个熟悉的面孔闪过。 那是? 柳萤? “谁抓到的?谁抓到的?”市局刘局长这时大步流星地走进李家,柳萤一众人紧随其后。 “报告局长,我叫聂铭,是台门镇派出所今年刚分配的民警,是杨开杨所长带着我们在这一带巡逻时发现的。” 一个标志性的敬礼,面对市局的一把手,我不由得紧张。 “好!刚参加工作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好小子,前途无量!”刘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认可,同时手指着旁边的柳萤说:“这是咱们市电视台的柳记者,专门来对咱们的抓捕行动做个独家专访,小聂,杨开,你们合作一下。” “局长,关于李玉顺的情况,我想先向您做个简单的汇报,人不是我们抓到的,杨所带我们刚刚在这片区域巡逻时,李玉顺主动向我们四人投案自首的。” 当刘局听到我的说辞后,脸色竟变得阴沉。 “小聂啊,你先去配合柳记者的专访,其他的事过后再说。” 刘局长挥手示意我,我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正要做出解释,却被我师父拽到一旁,摇头示意我不要再往下说了。 乘车回到临时指挥部准备的办公室,此时只剩下我们四人,我向师父提出疑问 “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向刘局讲清楚情况呢?”我几乎是发出嘶吼的语气质问师父。 “现场那么多人,你想说什么?说他是自首?省厅的领导都在这,咱们这么多人,搜山搜了这么久,连李玉顺的毛都没碰到,最后让他自首了。你觉得刘局长的面子上能过得去?哪怕有些事是真的,你也不能当着现场那么多人说出来!” 当当当~ 清脆的敲门声。 “不好意思,我有打扰到你们吗?可以进来吗?” 柳萤应该是在外面听到了我和师父的对话。 陈超和马强把柳萤迎了进来,随后假装着把我师父带走。既终止了争吵,又照顾到了我们两个在外人前的面子。 房间内只留下我和柳萤二人。 “小警察,还记得我不?” 柳萤还是那样一副傲娇的模样,相对于上次,她今天的穿搭尤为正式,一身浅灰色西装,身上勾勒的线条十分亮眼,放在平时,我一定会多看上两眼,可现在我完全对这些提不起兴趣。 “你怎么在这?你们电视台不会只有你一个记者吧,怎么哪有事哪到?” 我的情绪仍然因刚刚和师父的争论而没有平息,一副不耐烦的语气,背对着柳萤坐到一旁。 “嘿!你这人说话好臭啊,我可是受邀来做采访的,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小警察,要不是你们市局局长一个劲给我们台长打电话,求着我们来做宣传,我才不大老远来这破地方呢。不过,我倒是要问问你,给你留了电话号和微信号,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还是一副大小姐做派,着实让人讨厌。 “我干嘛要联系你?咱俩很熟吗?你要采访就快点,想问啥就赶紧问!我没心情跟你在这闹!” 见我真的生气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我见她眼角处明显抽动了两下。 “你稍事准备一下吧,我去下卫生间,回来咱们就正式开始。” 柳萤转头离开了办公室,我知道她是被我骂哭了,去卫生间平复情绪了。我......唉,跟人家有啥关系,我是不是做的不太对啊。 高跟鞋踏着地板的回声离我越来越近,柳萤从卫生间回来以后,我发现她的眼角变红了,明显是揉搓过的痕迹。 “对不起啊,柳记者,我刚刚情绪不太好,这两天我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了。” “没关系,我们开始吧。” 柳萤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傲娇,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谈话方式。 她摆手示意摄影师开机。 “聂警官,您好,我是绿岛市电视台记者,关于白石乡灭门一案的抓捕过程,我们想对您做个专访。请问您是在什么状态下抓捕的嫌犯李井顺呢?” ...... ...... ...... 长达一个小时的采访结束了。 “聂警官,谢谢您的配合,我们的采访结束了。” 柳萤头也不回地带着助手离开了办公室,我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从办公室出来,陈超马强在门口等着我,师父已经找地方休息去了,毕竟年龄在那摆着呢,高强度的在山里待了好几天,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陈超这时向我发问:“老弟,哥看那姑娘挺好的啊,你咋跟人急头白脸的呢,你喊那一下子,给人小姑娘都整哭了。” 我摇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吧,叫上师父,咱们该回去了。” 返程的大巴上,我和师父没有再因为这件事产生什么争辩,我们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一种听天由命的默契。而且,在这件事不久后,市局的表彰大会上,我们四个人都受到了局里的嘉奖。我和师父每人分了五万元奖金,陈超和马强每人也得了两万元,并且辅警等级直升一级。 我们兑现了当时和李井顺的承诺,各自拿出了一半的奖金,交给李井顺的母亲。 因为抓捕有功,我们四人返程后,得到了局里的特批,休假一周。毕竟我们给分局争了脸,局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后来,因为这次功绩,市局认为他领导有功,成功升迁了,带队的政委也扶上了马。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回到家中,洗去浑身的疲惫,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大睡七天!可当我躺在床上那一刻,我却又睡不着了。 我想到了当时玉米地里被李玉顺拿刀顶着,想到他哀求我再见他母亲最后一面,又想到他跪拜母亲养育之恩的场景。 一件一件,历历在目,真的是造化弄人。 等等!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对!柳萤!还没来得及跟人道歉呢! 我赶忙下床找到第一次见面那晚,柳萤留下的纸条,掏出手机输入号码,可迟迟按不下最后的拨通键。 万一她不接受我的道歉怎么办?万一她还在生气怎么办?万一她真的是谁家的大小姐,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妈呀!不会来人报复我吧! 不管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我按! 嘟~嘟~嘟~ “喂,你好?” 还是那熟悉的声音。 “你好,我是小警察聂铭啊,请问这是大名鼎鼎的柳记者的电话吗?” 我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呀,真是服了! “哦,你好,聂警官,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得出来,她是发问中,透露出一股很无语的心情。 “呃,没什么事。我还是想对那天在办公室的事向你道个歉,我不应该迁怒于你,对不起啊。”我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无声...... “喂?柳记者?你还在听吗?” “明晚6点,格兰扒房,想道歉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第一卷 第14章 尴尬的饭局 “晚上6点,格兰扒房是吧。好的,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后,心底的阴霾消散了一些。哎呀,明天见面说点啥呢?怎么解释呢?要不要买点礼物啊? 等等,格兰扒房?西餐厅啊! 应该不便宜吧,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余额,看着那可怜到不能再可怜的几位数字......就这还格兰扒房呢,路边吃个炒粉都不够啊。 上法宝! “喂~妈咪啊~” “干啥!你还知道有个家呀。” 我妈这明显是想我却又死要面子的语气,不过我都免疫了。 “妈妈,我想你了,嘿嘿嘿嘿。” “别墨迹了,要多少?” 这都已经成为暗号了,每次我跟我妈打电话,一旦我要说到“我想你了”这句话的时候,我妈就明白,她的钱包要遭罪了! “嗯~两千行吗?妈妈你知道的,我这实习期没有工资啊......” 我试探妈妈的口风,这么多年来,要钱已经要出经验了,不管要多少,我妈都会给我打半折,所以我要钱的时候,都会把我预想的金额【表情】2,就算我妈给我减半,我也能拿到想要的金额。 而且,万一老妈心善,我还能多留下一些,嘿嘿嘿。 “滚吧,你没事别想我,和你爸一个死德性,摊上你们这爷俩,算我倒八辈子霉。赶紧滚!”我妈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正在猜想我妈这次会给我打几折的时候,手机传来了赏心悦目的声音: 叮咚,支付宝到账3000元! 妈耶!幸运暴击了,3000块钱!!这不是花不了的花吗! 我爱你妈妈! 等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想想前几天,在山里造的跟泥猴似的,别说睡个安稳觉了,只要外面发出一丁点动静,我都会心里一激灵。 换衣打扮,出门挑选个礼物。毕竟道歉要有诚意嘛,不过这方面我是个门外汉,还是问问吴凡吧。 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的是一片嘈杂声。 “干啥,快说,我忙着呢?”吴凡很是不耐烦的语气。 “凡哥,不会有人今天还在上班吧?同在一个局里工作,为什么我会休息一周呢~~~”我故意拉长音调。 “你死不死!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急了,他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挂,别挂凡哥,有事有事,我今晚要请一个女生吃饭,人家是电视台的,长的没得说,我想准备个小礼物,你觉得我应该买什么呀?” 我发誓我真是诚心请教,虚心发问,绝没有半点气他的意思。 “......” “凡哥,你还在吗?” “......” “凡哥?喂?” “你给我滚!**妈!sb!你放假你就好好放,你折腾我干啥??” 我一拍脑门,难怪他生气,分配报道的前三天,他才和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这个时候我跟他提我要和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约会,换做谁都得骂我。 嘟~嘟~嘟~ 还没等我做出解释,吴凡已经挂断了电话。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商场之中,最终目光停留在一款香水,说实话,我不太懂香水,只是这个瓶身和香味,让我联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她身着白裙的模样。 晃晃荡荡,看了眼手表,17:40,该去餐厅了。 站在餐厅门前,此刻的我,反倒心里开始紧张了。见面之后应该说啥呀?我应该怎么跟她道歉啊?我准备的礼物她会不会不喜欢啊?万一她点超级贵的菜猛猛宰我一通该咋办呀! 当我低头还在想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时,屁股突然一紧,谁!谁踢我!我猛然回头! 啧啧啧啧,要说我不动心,那是假的。 柳萤今天身着一条粉色长裙,脚上是一双精致的高跟凉鞋。相比之前几次见她时的感觉,今天的装扮,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气质。 “你再这么色迷迷的看我,你信不信我还让你吃泻药?” “没没没,真巧,你怎么来了?不对,你吃了么?不对不对......” 该死啊,真丢人啊! 我头一歪,脸一捂,内心os:死嘴!你在说些什么啊。 “神经病啊你,赶紧给我开门,我都快饿死了,采访一天才结束。” 柳萤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扭头向餐厅门口走去,我连忙跑到前面给她开门。 服务员安排落座,柳萤指了指我手里的袋子: “给我的?” “哦对!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笑纳,笑纳。” 我笑着伸手递过去,柳萤接过后看了眼袋子里装的东西,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你挑的?还行,不是个直男,有心了,我接受了。”随后,就把袋子放到了身旁。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废话呢,你不买单,还让我买单啊?” 柳萤手里翻着菜单,听到我的话,抬头白了我一眼,我看到身旁等待点单的服务员也在偷笑。不怪人家笑我,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等菜这期间,我实在不知道该跟她聊什么,柳萤好像又在刻意地看我笑话,那双丹凤眼始终在盯着我,把我尴尬的直抠脚,心里暗骂:什么破饭店,上菜这么慢! “你不会真的就跟我吃饭吧?不是要道歉吗,还等我先开口啊。” 柳萤双手抱膀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 “啊,是,我来道歉的哈。关于那天在白石乡的事,我再次向你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吼,还有......”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磕磕巴巴的,尴尬的我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还有啥呀?” 柳萤还在挑逗我,我感觉这死丫头就是想看我笑话。没办法,挺也得挺着,我是来道歉的...... “还有就是......就是......” 看我三棒子打不出个屁,她总算是松口了:“行了行了,看你说话这个费劲。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加我微信?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 “嗯......你那天连着伤害我两次,又给我吃泻药又拿辣椒水喷我,还差点把人家小女孩的家事给曝出去,所以我就......”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送命题,我总不能说因为你捉弄我!我烦你!我就不加你!这种话吧。 “好,算你说的过去,那你在白石乡那天,你又为什么吼我?” “嗯......那天是因为在李玉顺家的时候,师父拦着不让我向局长报告他的自首情节,我和师父意见不同,在你没来之前发生了争吵,之后你进来又和我开玩笑,我没控制住情绪。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还算真诚,算了,就当你说的过去,看在你给我买礼物又请我吃饭的份上,原谅你了。” 第一卷 第15章 性质恶劣:紧急来电 一顿饭,让我对柳萤的看法有了改观,又或者她并不是那样的难以接近。大小姐的外表下,包裹的其实是一颗小女孩的心。 毕竟我们都处于刚毕业的年龄,身上或多或少还带着一些唯我独尊的气息。 “你不喜欢女人嘛?” 突然的发问,让我一时难以招架,刚喝进嘴里的水,一下被呛了出来。 噗!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看起来像是弯的吗??”我急忙解释,否定了她的看法。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我呛得狼狈不堪,得亏没喷她脸上,要不然又闯祸了。 “哈哈哈,逗你的。不过这饭都吃完了,你的手机是摆设么?还是说,你跟我吃完这顿饭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柳萤先是一笑,随后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叮~ 添加成功,柳萤拿过我的手机,自顾自地修改了她的备注“柳大小姐”,并附带一个心形的图标,同时,还设置了置顶聊天。 整套操作,一气呵成。 我不由得开始幻想,她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好啦,吃饱喝足了,歉你也道了,去买单吧,然后再送我回家。” 城区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从餐厅出来后,我们没有打车,而是选择在这喧闹的城市中散步,好不惬意。 柳萤住的地方离餐厅不算太远,大概半小时的路程。 “好了,我到了。” 我们驻足在一个看着就非常高档的住宅区门前。 “你住这啊?” 薡澜华墅,四个醒目的大字。 虽然我不了解,但听也听说过,薡澜华墅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群,单栋别墅最便宜的都得是千万起步,像我这样的工薪阶层,这辈子是够呛了。 这柳萤该不会是真的大小姐吧? “不是,我来接我爸妈下班,他们在这打工,哈哈,拜拜小警察。” 我知道她是在“骗”我,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以及我对她的印象来讲,她可不是那种寻常人家的孩子。 乘车回到我的小出租房,更衣洗漱,当我再躺到我的小床上时,叮咚~是柳萤发来的消息:谢谢你今天的安排,我很开心,你送我的东西也蛮喜欢。不过!以后我给你发消息你要及时回复,不能再对我大吼大叫!不然我朵蜜了你!别回复啦,本小姐要就寝了。附带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会真的看上我了吧。 我愿意!躺在床上,我像条大蛆一样,左摇右摆,自我幻想,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叮叮叮~ 叮叮叮~ 该死的,谁给我打电话?猛然一看,是王所长。 “聂铭,我是你王叔,赶紧回所,出事了。我知道你休息,但是没办法,这性质太恶劣了,别坐公交,打车来,我给你报销。” 我不敢耽搁,脸也顾不上洗,换好衣服坐车赶往单位。 会议室里,不光是我,杨开所长、陈超、马强,都被叫了回来。大家相视落座,等待王所长说明情况。 啪! 王所长重重地把笔记本摔倒了会议桌上,我从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一脸的愤怒。 “首先,把大家叫回来,作为所长,我给大家道歉。尤其是杨所、聂铭刚刚参与了搜山任务,按常理说,应该让你们休息几天,但是下面我要说的事,大家一定要认真听,今天的议题就一件事,扫赌!我先跟大家通报一下,前天晚上市局治安支队联合咱们分局治安大队,在咱们辖区查获一起赌博窝点,现场带走20余人,我脸上无光!现在外边都在传一件事,说咱们东台号称台门镇的拉斯维加斯,我们丢不丢人?” 所长说罢,怒视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再度开口。 “今天晚上,我们要组织一次抓捕,目的地还是东台,我的线人告诉我,虽然支队大获全胜,但仍有人从中作梗,不知收敛,今晚还要继续组局,而且赌资相当大!这明显是不把我们当回事,性质十分恶劣!我们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争取一网打尽,稍后我会安排你们每个人的任务,暂时先这样,散会!” 回到我的办公桌前开始回想,所长口中的有些人从中作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当中有人给赌博窝点通风报信?不会吧?那胆子得多大啊。 我的天啊,这性质确实太恶劣了。 “聂铭,来我办公室。” 所长单独把我叫到屋中,并示意我关门上锁,接下来的对话让我颇为震惊! 王: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你要认真听仔细,咱们当中有那么一两位,和昨晚被查获的赌局有关系,聊天记录都给我发过来了,是谁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不能告诉你,我叫你来是提前给你安排一下晚上的行动任务。1、等下我会安排人,带你去一个赌局,就在东台村,因为你是新人,面孔生,你在里面会玩啥你就玩啥,不用考虑钱的问题,我的线人会给你解决。2、在这次行动之前,摸清周围的监控点位,有没有望风的,有几个,都在什么位置。你一定要搞清楚,这关乎到晚上的成败。3、不许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任何人,切记,是任何人!包括你师父和所里的每一个人!能明白吗? 聂:保证完成! 王:换上便装,去镇上的公交站,到了之后打这个电话。 接过所长的纸条,换好便装,来到了台门镇的公交站。 “喂,王所让我联系你,我已经到车站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良久传来声音:“稍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一台白色没有号牌的丰田霸道开到我的面前,司机戴着帽子口罩,示意我上车。 “聂哥吧,我叫王强,叫我小强就行。” 那人把车开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脱掉帽子口罩,看着就是一副赌鬼的面相。 “王哥都跟我说完了,现在时间还早,今天的局大,在东台后山,没有邀请不让进。组局的叫东子,真名叫啥我不知道,大概能来2、30人,都是市里这些老赌钱人。” 王强自顾自地给我介绍着今晚要发生的情况。 “他们玩什么啊?” 我对赌博基本是一窍不通。 “摊饼子。” “怎么玩的?” 毕竟今晚得装成赌客,我现学现用吧。千万不能因为我被人看出端倪,那不就搞砸了么。 “简单来说就是两张牌,四个人玩,谁点大谁赢,不过也可以扎针,扎针就是小赌客也可以压线,只要庄家接注就可以上去玩,说了你也不懂,看你面相就知道你不会,待会带你上了局,你就知道了。” 我默默点头记下所有规则,快速在心里复盘一遍,王强开车驶向深山,天色逐渐暗淡。 今晚成功与否,就看我了! 第一卷 第16章 性质恶劣:卧底赌桌 夜色降临,王强开车拉我进到山林当中,一路上,王强给我指出了灌木丛中的隐藏摄像头和各个路口把风的暗哨,宛如缅北园区,贸然进山定会打草惊蛇。我将这些布控点逐一拍照发给王所。 王强的霸道车最终停在山半腰的一个农用大棚外,门前有两个人看守,光看体型就知道他们不好对付,就像两个大门神一般。 眼见我们的车停下却没有下车,两名看守随即上前盘问我们二人。 “你们干什么的?” 其中一名看守人员靠在我副驾驶的窗口。 我摇下车窗刚要说话,就被王强打断:“咱们来开两局浑水,两位井坎子,泰和!” 我一头雾水,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把车停前边洞里。” 顺着那名看守手指的方向,我眼见一个黑乎乎的窑洞,打眼一看,里面就已经停了好几台车。王强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交给那名看守,随后将车开进窑洞。 我忍不住问王强:“你刚刚跟那俩人说的是啥意思?” “你不懂,这搁以前叫黑话,你可以理解为暗号,因为今天晚上的局大,特意交代的。我刚刚说的开两局浑水意思就是上来玩两把,井坎子指的就是那两个看门的,泰和你应该明白,你好的意思,或者是告诉对方我们后边没有人,安全!” 一个小小的赌局居然有这么多门道,我一一记下,把这些注意事项全部发给了王所。 下车驻足,窑洞里停满了五花八门的豪车。保时捷、林肯、bba,看着这些车,我就能想象到,来的这帮人,都是不差钱的。 回到大棚门口,看守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我从没见过的景象。 满屋的烟熏火燎,人头攒动。有人因为输钱而大声地叫骂,有人因为下了大注看牌时大声喊着点数。 屋内挤满了参赌的人,真的像所长所说,这里就像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城一般,四张台子围满了各式各样的人,一旁的小屋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每个人面前一台点钞机,桌上摆满了现金。 在大棚里来回溜达了两圈,我大致摸清了赌局的情况,两桌人在玩推饼子,就是王强给我介绍的那种,还有一桌人在玩牌九,因为我不懂牌九的玩法,这里没法过多的介绍。 跟着王强走到一桌推饼子的桌前,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子坐庄,身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显然这个男人赢了不少,桌前的现金已经堆成了小山。 “来!压注!压的多赢得多,回家买辆大汽车;压的少赢得少,回家就能买块电子表!”男人大声地喊着,挑衅其余三家下注。 果然,对面的三人一脸的垂头丧气,其中一个人掏出一个奔驰车钥匙:“我这是奔驰e300,多了不值,我就当10万,你接不接!” 那人应该是输上头了,我不能想象这台车再输出去,在这大山里,如果今天我们不来抓捕,他要怎么回去。 “随便,压多少都接!”庄家似笑非笑,一副赢定了的表情,随后质问另外二人:“咋的,你俩也没钱了?” 只见其余两个人纷纷拿出挎包,一家五万,一家十万,这一把牌的赌资竟然达到了惊人的25万! 王强怼了我一下,趴我耳边小声的告诉我:“这人是个蓝码!这三家有多少输多少。” 正当我不理解的同时,牌开了! “杀通!”庄家把牌往桌上一拍,随即大喊:“九点!” 随后,庄家自然地将这三家押上的钱收入囊中。一把牌就赢了25万!只见那三人几乎同时发出怒骂,斥责自己手里的牌。 “来来来,接着押,押得多赢得多啊!”继续着那套说辞。 我悄悄地问王强:“你咋知道他一定赢?” 王强冲我一笑,压低着声音对我说:“这人我认识,老耍钱人了,手上有活。” “有活?” 很明显,我又碰到知识盲区了。王强一拍脑袋,才想起我是个门外汉。 “就是老千。”王强极小声地对我说道。 听到王强说到老千,我惊讶得合不上嘴,刚要说出话,就被王强一下怼到肚子上,示意我不要声张。 “我们是不是也假装玩一会啊,不然时间长了,人家发现我们光看不玩,不会起疑心吗?”我再次问道王强。 王强随手掏出一沓现金:“喏,不要上头啊,老话讲学会二八杠,遍地都是账。” 换了一张台子,因为我们只有这一沓钱,肯定是没有资格坐到桌子上的,我随手从一沓钱中掏出几张,押到桌子上。 这张桌子的庄家见我只押了几百块钱,眼中一怔:“操!哪来的小b崽子,几百块钱够干啥的?” 很显然,他瞧不起我! 王强随后又往桌上丢出了差不多五千块钱:“你咋想的,扔几百块钱。” 我挠挠头,不知怎么解释,只见庄家喊了一声:“买定离手!” 随后庄家抛骰!发牌!这一把牌桌上现金差不多有10万左右,我们押在了庄家对面那家,开牌七点,庄家零点,闭十!一赔三门,庄家怒骂,随后安排身后的一名小弟给三家赔钱,五千块钱被那人的手下随手就丢了过来,我拿起钱,不由得感叹,这钱在赌桌上连厕纸都不如。 “发信号吧,差不多了。”王强悄悄地趴到我耳边,告诉我可以收网了。 我掏出手机,给所长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随后再次回到赌桌当中。 王强没有继续下注,拉着我又回到有老千的那桌上看热闹,我拽了拽王强的衣角:“怎么不玩了?” 他冲我一笑:“赢五千就得了,你一个月工资都没有五千,看会热闹,一会你们的人也该到了,看完这把牌你跟我走。” 我不明意图,目光再次停留在牌桌上。 “东家!东家!” 刚刚那个已经把奔驰车押上的男子,扯脖子喊着东家,随后从一旁的小屋里走出一个男子,年龄看着大概30多岁,戴着大金链子,妥妥东北“社会人”的派头。 王强悄悄告诉我这人就是东子,是这个场子的老板。 “干啥?”只见东子走到他身前附身询问。 “给我抬20。”那人冲着东子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要借20万现金。 “刘哥,今天输了不少了,不行别玩了。” 东子很明显是看那男的输多了,不想借钱给他,想让这名男子下桌。 “啥意思啊?怕我还不上啊?咋的,东子,给你捧场来了,你就这样啊?”被叫刘哥的男子眼看东子不想借给他钱,脸色明显不好了:“东子,我现在车跟钱都输进去了,干槽子了,按规矩,你也得给我返回来点,我不用你返,给我拿20,输赢就一把,你要是不给我拿......” 再往后的话,那人没有说出口,不过我听得出来,那是威胁的口吻。我大概能想象到他的意思应该是:你要不给我拿这笔钱,下了山我就报官! 不多时,我手机一震,是所长发来的短信:速离,山下已搞定! 第一卷 第17章 性质恶劣:冲破山门 看到短信我瞳孔一震! 山下已经搞定了,马上就该上来了。 我冲王强使了个眼神,拿出手机冲他比划,示意他跟我出去。走到大棚门前,却被两个看守拦住了。 “哥俩玩这一会就走啊?再待会呗。” 其中一个高挑威武的男子封住了我们的去路。 “家里有事,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得先走一步了。” 说罢,我绕过那名男子,准备向王强的车走去。 欻! 一把明亮的匕首晃到我的眼前。 “两位老板,这时候走不合规矩,还是再玩会吧。” 王强眼看对方亮出了家伙,为了不打草惊蛇,拉着我又回到了局上。 “为什么不让我们走啊?” 我第一次遇见这种架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只在电影上看到过赢钱不让走的,但是我们只赢了5000块钱啊,还不够人家下注的零头多,不至于啊。 “你不懂,像这些老上局的,玩一把赢了就走叫收红客,在小赌局上就无所谓了,像今天这种大场,局东都预备了老千,这叫杀猪局,不把每个人都赢干净了,不会罢休的。现在只能等待时机了。” 王强说着,把手伸进了裤腰中,我要没猜错的话,他的腰中也别着匕首。 难不成要动手硬闯? 此时,手机再次传来王所长的短信:聂铭,火速撤出,大部队已到达大鹏坡下,特警队准备投射催泪弹。 催泪弹?!特警队?! 这么大架势?! 我拿出手机躲到一个角落迅速编辑短信:我无法撤出,已躲避,干! 砰! 砰! 砰! 三发齐射,三枚催泪瓦斯从天而降,大棚被白雾迅速填满,辛辣的气味使人无法呼吸,眼睛辣得根本睁不开。 我拉着王强迅速躲在桌下,用衣服挡住口鼻,眼见局上一片混乱,一群人抱头鼠窜,宛如被水灌的蚂蚁巢穴。 其中不乏有些财迷心窍的人,脱掉上衣在桌上胡乱裹一把钱就向外逃跑。 “不许动!警察!” 烟雾散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头戴防毒面具,冲进大棚,占据各个角落,控制慌乱的人群。 部分人负隅顽抗,也有老奸巨猾的烂赌鬼,企图给现场民警塞钱,求得一条生路,纷纷被我们的人严词回绝! “全都抱头蹲下!” 王所长带着杨开众人走进大棚,眼见我和王强不在人群当中,当即呼喊: “聂铭!阿强!在不在这!” “在这呢!王所长!” 听到呼喊声,我二人赶忙从牌桌下面钻出,有些狼狈,但王所长却投来赞扬的目光: “好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数十人蹲在大棚当中,我目光扫过,却没有见到“东子”。 王所与我对视,我眼神投向一间平房,暗示“东子”就在那里。 王所长没有言语,指向那间平房,杨开等台门镇派出所一众人马,立刻向那里摸去。 当我们靠近时,屋内突然传来两声...... 啪! 啪! 是枪声! 两声清脆的枪响,再次打破人群的安稳。大家生怕子弹会打中自己,纷纷起身向门口跑去。 乱了乱了! 现场的特警已经无法控制当下的局面,一边是东子持枪抗捕,一边是涉赌人员四下逃窜,现场犹如乱麻一般。 只见人群当中,有人抬起手! 啪!啪!啪! 三枪响起。 “都给我抱头蹲下!不然下次不再鸣枪示警!” 那人正是王所。 见现场已然平息,特警队一部分形成人墙,阻挡现场涉赌人员撤离;另一部分合成夹击形势,将那间平房合围,阻断贼人的去路。 王所放下手中的配枪。 “杨晓东!你长能耐了,那枪给你你打的准吗?” “王所长!给条活路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保证以后不在你的地盘上出现!不然今天肯定得躺下几个!” 杨晓东即是我们口中的“东子”,显然他现在已经红了眼。 隔着窗户,我能看见他蜷缩在一面墙的侧方,角度刁钻,以身探险的话,有被对方击中的可能,但我有所感觉,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直觉告诉我,他不敢再开枪。 “杨晓东,我给你活路,把枪丢出来,你自己从屋里走出来,我保证按你投案自首处理。你只是聚赌,没有重罪!但你现在持枪拒捕!你看看手里的枪,再看看外面这些特警手里的家伙,你认为开火你有胜算吗?” 杨晓东不语。 趁着空隙,我接过同事递过来的配枪。 装弹、拉栓、上膛,一气呵成。 抬手瞄准房内,正正好好的射击角度,足以一枪放倒杨晓东,我向所长示意,我站的位置有击毙杨晓东的条件。 想当初在警校,我的打靶成绩也是名列前茅,不说第一,也算得上是警校前三。可那毕竟是靶子,我平生也是第一次用枪指着一个大活人,手心不由得出汗,头也有些发胀。 我的准星始终指向杨晓东身体两侧,一旦他抬枪射击,我会第一时间,将他的枪打掉。 见杨晓东始终不为所动,王所长再次开口。 “杨晓东!我再警告你一次,放下枪,从屋子里出来,不然我就下令往里冲了!” 杨晓东听闻后起身,左手持刀,右手握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王叔,我不能坐牢。今天你不放我,我也活不了了,我在外边欠了太多饥荒,已经到这地步了,我啥都不怕了!啊!” 杨晓东做足了心理准备,只见他右手食指扣动扳机,我被那场景镇住,没敢望向他。 咔擦。 只有击锤触动发出的声音,没有子弹的炸响。 哑弹! 我猛然冲进房间,预要抓捕杨晓东,他见子弹没有射出,再次拉栓企图将卡在抛壳处的子弹弹出。 我上前一个飞扑将杨晓东扑倒,随后将他死死压住,双手夺过他手中的枪丢向一边。 啪! 枪在地上滚动,导致刚刚卡住的击锤弹出走火! 大家先是一怔,随后一众人蜂拥而至,合力将杨晓东控制住。 带好戒具,我将杨晓东拉起身,俯身捡起被我丢掉的手枪,一把仿四六,好险,如果刚刚反应再慢一点,就得被他打死在这了。 将杨晓东押解上车,参赌的一众人等也被带回公安机关,通过深挖审讯,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赌局,他在其他赌局上,输了三百多万高利贷,无力偿还。 而且放贷那边催得紧,杨晓东不得已顶风作案,企图利用老千在赌局中赢钱,偿还自己的债务。 他手中的枪是通过境外非法流入的,但却不会使用。我也算因此捡条小命,此战大获全胜! 事后的工作总结中,我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地名:杨村。 原来,杨晓东也是土生土长的台门镇人,在杨村的族谱中,他也曾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染上赌博恶习,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他,走向罪恶的深渊。数以千万的身家耗尽,最终落得妻离子散,锒铛入狱。 一场性质恶劣的聚众赌博案件,在王所长的英明领导以及特警队的大力支持下,成功告破。 第一卷 第18章 打起来了! 一切又恢复到平静,虽然中间有些小插曲,但总体来说,也算是休假成功。 我再次回到我的小小办公室中。 “马哥,今天挺好啊,一天了,一个警都没有。” 我自诩得意,值班24小时全天无警的情况还是不多的,正当我得意忘形时。 铃~铃~铃~ 座机的屏幕赫然显示三个醒目的阿拉伯数字:110,马强无奈的看向我: “让你别叨咕,让你别叨咕。喂,你好,台门镇派出所。” “台门所,杨村广场,有大量人员持械斗殴,请你所迅速出警!” 警车火速赶往杨村,离老远就能看见广场上两拨人对峙而立,差不多三、四十号人,手里拎着木棒、铁锹、镐把,剑拔弩张,架势堪比电影里的帮派对峙,火药味十足。 跟随老社区民警——孙志国下车后,我下意识地攥紧腰间的单警装备,脚步停在孙叔身后半步。 “都给我把家伙放下!咋的,要返天啊?杜老六,杨小子,你俩给我滚过来!大白天的,当我们警察不存在吗?我看今天谁敢动手试试!” 不愧是干了十几年社区的老民警,一上来就认出了两边的领头人,直接把场子给镇住了。 “来!你俩给我说说,今天有咋回事?” 孙志国怒目圆瞪,手里指着这两个家族的带头人! “叔,杨小子不讲究,欺行霸市,仗着他家在大集上收清洁费,欺负我二叔二婶!” “咋欺负了?你说详细点。” “他们老两口卖活鸡活鸭,您也清楚,难免留下鸡鸭毛,他杨小子拿这个说事,要罚我二叔款,今天我必须要个说法,不然以为我们老杜家没人了!” 杜老六显然是喝了酒的,手里的镐把紧攥着,好像随时都要把对面的杨家人开瓢一样! 看着他的神态,我也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武装带的甩棍上,真要出什么事,我也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你要个屁说法?杜老六我告诉你,我杨小子也不是吓大的,你家爱卖啥卖啥,我是市场管理员,我合理合规,按章程办事。” “啥章程?你说啥章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拦着人杀鸡杀鸭啊!” “你自己回去问问,每次他们都弄一地鸡毛鸭毛不收拾,我罚过他们一分钱吗?今天也是,弄的满地垃圾,我嘴上说要罚款,但我真收了吗?哪次不都是我过后带这帮小兄弟撅屁眼子收拾的!” 听到这,我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可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 杨小子瞪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而且,杜老六,按咱杨村辈分排,你得给我叫二爷!再跟我没大没小的,我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身后的几个人,听完杨小子的话,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事态如果再不阻止,恐怕真要控制不住了! 两边眼看着要打起来了,孙志国怒声呵斥:“都给我消停的!我看谁敢动?” 说罢,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 “我老孙多少年没掏出过这玩意了,手里可没有准,你们谁要是动,打歪了可别怪我!” 眼见孙志国要掏枪,杜老六也不敢再造次了: “孙叔,你这是干啥,不至于啊。” “就是就是,孙叔,我们走就是了。” 杨小子这时候也就坡下驴,毕竟是杜老六找事,杨小子既有了台阶,也不丢面子。怎么看,这一场都是杨家人胜了。 “杜老六,我看你也喝多了,我当你是耍酒疯,带着你的人赶紧滚蛋! 杨小子,你也别得便宜卖乖,你在市场那点勾当,多了我不说了,你如果想走你四哥的老路,你就继续作,但现在,你也给我滚犊子!” 孙志国嘴上说着强硬,手也始终没脱离配枪,现场气氛十分紧张。 我心中暗道:得亏今天和孙叔一块来了,如果我自己来,肯定就打起来了。先不说能不能控制住这种场面,真要发生这种规模械斗,我这警察也不用干了! “行,我走!杨小子,咱来日方长!” 杜老六一伙灰头土脸的走了,我满眼崇拜,孙警官自己面对这么大的场面,都能做到临危不乱,单凭一己之力就把这么多人给镇住了。 眼见杜老六一行人走远,我们几个才算把悬着的心放下,紧攥着各类警械的手也松了下来。 “你好,聂警官,我叫杨秋水。” 一直被称为“杨小子”的男子向我伸手,我伸出手回应,两手相握。 “让您看笑话了,聂警官,这小子混不吝的玩意,好说好商量不行。” 杨小子看起来给人一种白纸扇的感觉,一看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 “杨哥,咱们不论对错,打架到啥时候都是违法的,这次咱们就算了,下次我可不给面子了。” 虽然心里十分紧张,可在现场,我还是得说着硬气的话。 一场闹剧,草草结束! 回所的路上,我想起了上学时的自己。鄙人不才,小时候也是个好战分子,黄毛。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和同学发生争执,没少被学校找家长,还差点被迫转学。 如果我没考上警校,真不敢想象如今我还能干点啥。 不过啊,今天这场事,总觉得那个杜老六不会善罢甘休。酒蒙子、爱滋事,看来他是我要多多留意的对象了。 第一卷 第19章 暗中博弈:集市冲突 “杜老六......杜老六......杜老六。” 从杨村回来,我这心里就泛起嘀咕,先是杨村的杨晓东涉枪聚赌,后有杜老六、杨小子聚众械斗,真是应验了当初的那句话“杨村,水太深了”。 作为一个社区民警,最不希望的就是所管的社区当中有这类人。 罢了,从正式上班至今还没有到杨村正式与当地的村官见面,改日就以涉枪维稳为由,重点摸排一下,淌淌杨村的水到底冰不冰脚。 “聂铭,上我屋来一趟。” 王所长脸色铁青,不知道哪里又触了他的霉头,撂下句话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能是冲我来的吧? 起身走向所长办公室,屋中除了所长,还有一个女人,仪表端庄,尽显华贵气息,身旁站着一名男子,看着面熟,好像是杨村的村书记杨硕。 可他为什么会站在这个女人旁边一副奴才的做派,且这名女子又是谁,为什么能让村书记对她马首是瞻呢? “你好小伙子,我叫王芳。” 这名自称王芳的女子,起身与我握手,我捎带疑惑的伸出手,随后坐到沙发上。 “这位是杨书记,你应该见过;这位是王芳,上一任老书记的妻子,现在‘辅佐’杨书记在村上工作。” 王所长特意强调了“辅佐”两个字,我茅塞顿开。 原来她就是老书记的妻子,杨村真正的当家人。 那女人一开口就能看出来,她是绝对的场面人: “这小兄弟很年轻啊,王所长,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啊。 以后有机会多去姐那坐一坐,常来常往。毕竟派出所也是我们的领导部门,还请聂警官多多指导我们的工作,有什么不足,及时给我们指出来。” 我这个人,一般是不会用有色眼镜去看人,但她是为数不多让我一打眼就觉得反感的人。 “王姐客气了,我初来乍到,谈不上指导。希望大家互相配合,别出乱子。” 这时,王所长打断了对话:“客套话不用说了,聂铭,你王姐和杨书记今天来,主要目的是一件事,对于杨村的情况适当照顾照顾。” 说到照顾的时候,王所长拉长语气,冲着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所长,王姐,杨书记,既然说到照顾,那前些日子,杨晓东涉枪案件、杨村广场聚众械斗,这都是需要着重照顾的事。 同时,我想请问一下各位,咱们杨村为什么会出现枪支这么严重的事? 杨晓东在咱们村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咱们村上的工作又是怎么开展的?” 我一连三问,把王芳和杨书记问得是一句话说不出来,毕竟杨晓东差点就把王所长给毙了,现在居然恬不知耻的让我们对他们照顾照顾。 见他们半天不吭声,我向王所长抛去眼神,示意他把话接过去。 毕竟不能让他难做,也要给对方留点脸。 “聂铭啊,首先我说的照顾,是指日常工作当中,咱们派出所要和村上搞好关系,鼎力相助,毕竟杨村的工作能力,咱们还是有目共睹的。 其次,杨晓东、杜老六这种顽固不化,劣迹斑斑的人,也不能靠村上一家跑,发生了这种事,还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说到这,我还要批评你,为什么不下去摸排?民间为什么会流出枪支弹药?不要以为破了两个案子就飘了,案件是一方面,社区工作也是你的重点工作。 下一步,你要配合好村里,给我走访摸排,特别是杨晓东和杜老六这类人! 芳姐,杨书记,你们觉得这么做如何?” 所长就是所长,骂人都不带脏字。既体现出了自己的愤慨,又指责了杨村的工作能力不足,最后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让人敢怒不敢言。 狭小的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拨着自己心里的算盘。 还是王芳率先打破了宁静: “我们非常欢迎派出所到村上摸排走访,而且大家也都知道,我们杨家和杜家的关系,对于杨晓东,绝不姑息!请咱们派出所帮忙给刑侦部门传个话,需要我们做什么、配合什么,我们那绝对不会推脱的,更不会袒护任何一个犯罪分子。但是杜老六....我们管不了人家。 王所长,小伙子,我们就先走了,随时到我们村上开展工作,一定配合!” 说罢,王芳和杨书记起身离开办公室,宛如打了败仗的士兵。 我与所长相视一笑。 “臭小子,还挺明白事,给我盯死他们!另外,组织一次摸排,杨村到底有没有枪、有多少、在什么人手里,一定要摸排清楚,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回屋忙吧。” 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复盘刚刚的博弈,这王芳既然能称之为是“垂帘听政”,想必手段不会只有这些。 既然关系已经挑明了,那就互相斗斗法吧。 正当我设想如何渗透杨村时,一通报警电话,再次打破宁静。 “台门集市,有人酒后闹事,持械伤人,请你们迅速出警!” 接到指令,我和师傅立即携带装备,叫上马强陈超驾车赶往现场。 离着老远就看见大集处有人向外跑,当警车开进大集时,马上就被逃窜的群众给围住,要求我们尽快把闹事的人驱离,七嘴八舌的,吵得我耳根发痒。 疏散了围观群众,只见在一家写着“杨家批发行”的店铺门前,杜老六手持菜刀,正在一刀一刀的劈砍店铺的房门。 我当即立呵:“杜老六,把刀放下!” 听到喊话,杜老六持刀向我们走来。看他走路的姿势一晃一晃的,我就知道这是又醉到不省人事了。 眼见他没有停下的迹象,我再次发出警告: “杜老六,第二次警告!把刀放下!” 听到我说警告二次,杜老六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竟向我们冲来! “杜老六,第三次警告,再往前上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此时,杜老六距离我们四人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马强身穿重型装备,手持短棍盾牌,站在前面;我和陈超摆出防御姿态,一左一右站在马强身后;杨所长则手扶配枪,在我们三个的斜后方,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我们四人成战术队形,向杜老六靠拢。 显然,杜老六已经听不进去警告了。 距离我们还有两步远时,举刀就要向我们劈砍! 马强将盾牌抬起,杜老六手中的刀被弹飞,紧接着陈超手持防爆钢叉将杜老六顶住,向后逼退,利用惯力将其推倒,随后我们四人合力将其约束。 就当我们将杜老六押送上警车,准备回派出所进行下一步工作时,一名老者,被人搀扶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哥几个等一下,老六是我侄子,大伙给个面子,有什么损失我来赔偿。年轻人酒喝多了,大家体谅体谅,我也不会让小哥几个白忙活的。” 那老人皮笑肉不笑,就像是电视剧《破冰行动》里塔寨村长林耀东那般模样。 没等我开口,杨开冲着那名老者说到: “杜哥,早不来晚不来,活干完了你来了,今天这事不会是你安排的吧?他喝多了不砍别人家店门,专砍杨家的店,你们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杜哥?难不成这就杜家现在的领头人? 这一天杨村两大家族的领头人,都出现了,难不成这博弈这就开始了? 第一卷 第20章 暗中博弈:有钱&有权 被称为“杜哥”的老者,仍然是一副笑脸,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和王芳不同,虽仅有一面之缘,但我感觉王芳是那种把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的人,可这个杜哥是那种让人猜不透他内心想法的那种,妥妥的笑面虎。 “让杨所长看笑话了,还请高抬贵手。小浩,给你六哥领下来回家。” 说罢,他指示身旁的一名年轻男子,要将杜老六拽下警车。 当我正要上前阻拦那名男子时,王芳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后依然跟着杨硕书记等人。 “杜叔,小六把我们家门脸给砸了,我们报警了,您不给个说法就要把人带走,这说不过去吧?杨警官,聂警官你们不会处事不公吧?” 不等我们开口,王芳先发制人,拿出手机对着我们以及杜家一众人就开始录像。 “杨警官,聂警官,我保留一下他砸我们家店的证据没问题吧?哦对了,我们不接受调解,依法处理就好。” 看热闹的群众越来越多,此时我意识到,事态走向已经变了。杨家、杜家的掌舵人都出现了,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酒后滋事了。 “这位女士,我们是台门镇派出所民警,现在正在执法。如果您要记录店铺被毁坏的程度,随时可以拍照留痕,如果您拿手机录像,是为了监督我们的执法过程并上传网络的话,请不要掐头去尾断章取义,若散播虚假信息、造成不良影响,我们将依法处理。 现在请不要阻拦我们执法,我们要把人带走。” 说罢,我推开那名要上车拉走杜老六的男子,不顾旁人目光,将杜老六给带走。 临走时,我眼看王芳露出了得意的笑。 那个“杜哥”脸上依旧保持微笑,可那种笑,让人不寒而栗。 杜老六被押进派出所的醒酒室后,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醉态,眼神中无比的清醒。 “警官,你们不用捆着我,我承认我把老杨家门脸砸了,但你不能处理我。你信不信,过一会杨家人就会主动找到你们,要求与我和解。” 我没有理解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可杜老六那一副癞子的嘴脸,着实令人恶心。 “看着他,别搭理他,我向所长汇报一下。” 向马强、陈超交代好以后,我走进了所长的办公室,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原了一遍。 “依法处理。” 所长只答复我一句话,我心领神会,当即开始准备对杜老六采取治安拘留的措施。 将杜老六押解至询问室,开始询问时,杜老六又耍起了臭无赖,问什么话都不回答,闭上眼睛开始假装睡觉。 要知道,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杨家批发行的老板突然来到派出所,和门岗的辅警说一定要见我。 无奈,我只能停止对杜老六的询问。 走进办公室时,批发行的杨老板已经在等我了,我以为他是来提出严厉处理杜老六的诉求。 “杨老板,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做出处理的,对于你店铺的损失,你自己拍照留痕记录好损失的物品,追究他民事赔偿即可。” 我说出这句话后,杨老板接下来的反应和做法让我大吃一惊。 “小兄弟,我确实是为这件事来的,但是我不要求处理杜老六,我也不追究他民事责任了,你们公安局撤案吧。” 说罢,杨老板掏出一张已经写好的谅解书。 我明白了,这是杜家人开始行动了。 “杨老板,我再次跟你确认一下,杜老六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条第四项(涉嫌寻衅滋事)和第五十九条(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如果经物价局价值评估达到一定数额,是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 若你这次不予追究他的责任,那我们当真就无权处理他,你确定不追究?” 我不敢相信刚刚杨老板说的是真的,再次提醒他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不追究,不追究,他们家来人已经给我赔偿了,我们自行达成和解了,你们撤案吧。” 无奈,我只能拿出调解协议,让双方签字,眼看着杜家来人将杜老六接走。 从询问室出来的杜老六在临走时,甚至得意地向我吐舌头。 我怒火中烧,却又无能为力。我无法理解,到底杜家人做了什么,能让批发行的老板放弃追责? 回到办公室将手中的记事本重重一摔,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我起身走向王所长的办公室。 “所长,这活没法干!不知道杨家人使了什么手段,那批发行老板竟然主动送来了谅解书,并且主动放弃了追究!您让我依法处理,但是现在对方已经不追究了,我咋处理!” 所长起身把我扶到座位上安抚我的情绪。 “不要生气,我让你依法处理不假,但现在不也是依法处理么?人家达成谅解了,那不也是在法律范围内允许的么。 不要感情用事,机会多的是,杨家和杜家是世仇,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杨家,杜家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我理解王所长话中的含义,可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杨老板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追究,到底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当真达成了共识。 “所长,那杜老六就这么放了?”我不死心,继续追问。 “放了呗,就当他是个屁。在你上来之前,我就接到杜家人的电话,杜家人拿了10万现金送给了那家批发行,换做是你的话,你还会追究吗?” 我无言以对。十万块对于王芳和杜家肯定不算什么,但对于那些在集市上做小买卖的人,可能几年都赚不到。 况且不是所有姓杨和姓杜的人都在参与他们的纷争。 听到这个结果后,我消减了些许怒火。 通过与王所长的交谈,我得知被杨所长称之为“杜哥”的那名老者,本名叫杜撼山,是目前杜家的当家人。 和杨家的路线不同,杜家在与杨家竞争村书记失败后,选择了全面经商,近几年的发展势头好,现在财力雄厚。 而王芳带领了杨家一派,则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通过竞选村书记打通了政治路线。 这两家人可谓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就像两枚钉子死死地插在杨村这片土地上。 “这个周末回家休息休息,到此结束吧。” 第一卷 第21章 和大小姐的约会 “来来来,猛攻!今天死也要死在猛攻大坝的路上!吴凡你个菜b,你再死老子不带你了!” 轻松愉悦,享受周末,从一把酣畅淋漓的三角洲打瓦开始。 但终究是事与愿违,和吴凡组队是我的错,鬼能想到他这么坑,我一个黑鹰玩家愣是带不动一个铂金局。 “一天了,吴凡,我就没体验过拉闸是什么感觉,这游戏不适合你,你去死吧!” “别别别,铭哥,铭爹,铭爷爷!带带我,我保证这把听你的,您说啥是啥。” 吴凡这个铂金玩家,总觉得自己时运不济,自认为水平已经达到巅峰水准,实则就是个菜b。 我的哈夫币只够最后一局了,我正要点击开始游戏。 嘟波嘟~ 一个可爱的铃声响起。 这是上次和柳萤加了好友后,她用我手机给自己设置的专属铃声。 打开手机,柳萤发来一个勾手指的表情。 耳机里传来吴凡的狗叫:“开呀,等啥呢!” “滚滚滚,自己玩去吧。” 说罢,我切断了和吴凡的通话。 可能是见我没回复,柳萤一条60秒的语音随后跟上,我没勇气点开听,生怕被口吐芬芳。 果然,点开转文字的那一刻......不听就对了。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就显示了柳萤的来电,我意识到这是躲不过去了! 颤抖地点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雷鸣般的谩骂和指责,不亚于前几个月在公交车上发生的那起“200元?50元!”事件。 我面无表情,安静地坐在电竞椅上,感受着这世界上最“优美”的声音。 三分钟过去了,我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可见对方的功力有多深厚。 “喂!再不说话,我砸你家大门了啊!”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话啊......” 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我限你一个小时之内,到我家楼下,不然我就上电视台曝光你,标题就写台门镇的色魔警察,借着执勤偷看人家大腿!” 惹不起,惹不起。 我相信以她的性格,保不准真就能给我做一篇专题。 “是,皇后娘娘,奴才这就过去。” 撂下电话,我一脸无奈,当初为什么要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呢! 换上一身休闲装,打车赶往薡澜华墅。 到了小区大门外,目光扫过的地方,没见到柳萤的身影。掏出手机把我到门口的消息发送出去后,再没接到柳萤的任何回复。 我坐在小区门前的石墩上,时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一开始还耐着性子。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柳萤依旧杳无音讯。 中途我给她发消息,都石沉大海。 太阳晒得我后背发烫,休闲衫浸出一层薄汗,我心里那点憋屈开始慢慢往上涌。 我好歹也是个警察呀,都是我罚站别人,今天竟然让她给我罚站一小时,我心里这个气啊! 就在我攥着手机,盘算待会该怎么跟她算账时,远处慢悠悠晃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萤身着一袭长裙,裙子上的碎花带着一丝俏皮,脚踩着凉鞋,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压根就没有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 “等了很久吧。” 如果没有接触过她的话,我相信一般人受不了这个语气,伴着她手上撩头发的动作,显得格外优雅。 可我是在这方面吃过亏的人,我可不能二次上当! “你少来这套,你告诉我一小时后在这见面,你咋才来?发消息也不回。” “那人家不是为了见你精心打扮嘛,不要生气嘛,聂铭哥哥~” 说着,柳萤抓起我的手就来回晃,这丫头,居然会撒娇。 身为大男人,气质这一块绝对不能倒。 正当我还要接着装下去的时候,一记脑拍把我打醒。 “给你点脸了,让你等会咋的?你一个大男人,老娘约你,那是你的福气!痛快给我拎包!” 说罢,柳萤把她的手提包塞到我的手里。 我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你咋的?” 我无可奈何,强逼自己露出一脸笑容,心中暗骂自己:活该!让你当初起色心看人家大腿,被黏上了吧。 “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姐姐奖励你,陪我去海边拍照片,但是你如果拍的不好,哼哼。” 只见她挥起拳头冲我袭来,意思是我拍不好就得挨揍! 我被强行营业,打车直奔近郊海边,傍晚的沙滩吹着咸湿海风,柳萤拎着裙摆光脚踩进沙里,指挥我拿着相机,拍她各种各样的姿势。 可我哪里会拍照啊,拍了半天,要么把她拍得腿短身子歪,要么就是一些雷霆表情。 两个小时过去了,当柳萤凑过来一看相册,当场就皱紧眉头,抬头对着我后脑勺又来了一记脑拍。 “聂铭,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啊?这么简单都拍不好!” 我被打的一脸委屈,本来我就不会拍照啊,是你强迫我的啊,现在拍不好你又打我,我心里这个委屈啊! 可即便心里这么想,手上的动作也还是停不下来。我慌忙按指示调整相机重拍,结果把人拍进了乱礁石堆里。 柳萤的脸上写满了不悦,抬手用力拧了一下我的胳膊,嘴上数落个不停,怒骂我把这好好的海景糟蹋了。 我一个公安干警,平日里处置纠纷、巡逻执勤样样利落,怎么一下班就要被她拿捏呢? 伴着月亮升起,海风转凉,柳萤总算放过我了,拽着我又去了附近的夜市。 路过一家大排档门前,我看着烧烤炉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饥饿感瞬间袭来,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响,柳萤见状哈哈一笑,拉着我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几串烤肉下肚,柳萤不知是吃撑了还是因为其他缘故,难得的收起了桀骜不驯的性子,坐在餐桌前玩起了汽水盖。 我们互相聊着最近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当我向她说起前些日子在山上抓赌碰到嫌犯放枪时,她眼里满是紧张,警告我不许再贸然行动。 轮到她时,她向我讲起了前几日的采访。 她说前阵子跟进了一桩寻亲报道,受访女孩1998年时,在上学路上被人迷晕,最终被卖到了西北,绑了五年多。直到她给那户买家生了两个孩子,才得以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在走投无路之下,她去到一家足疗店打工,结果再次跌进深渊,被迫从事了卖淫的行业。最终她所在的足疗店被警方捣毁,在询问期间,警方发现她是失踪人口,通过比对,终于和失散十几年的爸妈相认。 说到这,柳萤的声音轻了几分,我坐在那安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刻只觉得,人间这份失而复得的团圆,格外珍贵。 结束了一天的闹剧,把柳萤送回了家,临走前她又朝我比划了她的小拳头。 “下次再拍不好,弄死你哦!” 第一卷 第22章 连环盗窃:闹出乌龙 铃铃铃~ 警铃响起。 最近这一周,台门镇可谓是一团糟。 长岭村接连发生盗窃案,三台变压器接连丢失,当地村民苦不堪言,纷纷来询问案件的进展。 顶着老百姓和电力部门的压力,所里决定由杨开所长抻头,带着我和马强、陈超,组成一个小型专案组,彻查此事。 “聂铭,马强,你俩主外,负责周边群众走访,长岭村各个路口近半个月的监控都要拷回来; 陈超,你负责把他们两个采集回来的监控逐一查看,变压器是个大物件,不是那种普通小三轮车能拉走的,一定会有痕迹; 我负责摸排周边的废品收购站,变压器这东西,就是为了拆开取里面的铜线。 咱们兵分三路,有情况随时汇报。” 接到任务后,不敢耽搁,立即带领马强到长岭村进行摸排工作。 马强作为长岭村的坐地户,发生这一系列盗窃案,压力最大的就是他,丢东西的几户人家每天都打电话询问案件进展。 都是一村住的村民,他一方面要维护派出所的形象,另一方面又要安抚受害者的情绪。 在农村亲戚套着亲戚,说来说去还都是马强的长辈,可真叫他有苦说不出。 长岭村坐落在台门镇的西南角,越往里走人烟越少。年轻人基本都走光了,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加大了走访的难度。 晚上七、八点钟,村子已经黑了,这也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通过对盗窃案的勘查,以及周边的走访,我发现盗窃分子可能不止一人。 想拆掉变压器,首先,要懂得如何防触电,哪是低压线,哪是高压线,哪是进电,哪是出电。这活不是专业人士可干不了,稍有不慎可能小命都难保。 其次,要合理拆卸,变压器可不是小物件,起码要几百斤。而且,从高空拆下后,会显得更重。这就需要提前用绝缘线绑好,再由吊车之类的设备抬下。 而且,还要懂得拆解,因为变压器的铁壳子不值钱,值钱的是里面的铜芯,这更需要一个懂变压器会拆解的人去做。 最后,就是销路。一般的废品站没有经营许可,通常不会收也不敢收大量来历不明的铜线,貌似一切都捋顺了,可要找到人,依旧困难重重。 我和马强跑了三天,将长岭村各个路口、匝道的监控都拷贝回来,足足300多g的监控内容吓得陈超直摇头。 “这我要是都看完了,我的眼睛也该废了。” 嘴上虽说,手上已经打开了监控。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马强陪同杨所长走访了辖区内所有的废品站、旧金属厂,全都没有一条有关变压器的收购记录,陈超的监控排查也没有丝毫发现。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之际,有村民随口的一句玩笑,打破了僵局。 “前些日子,我听咱们镇上电管站的人唠嗑,惦记往外卖点铜,正研究销路呢。” 村民这句无心的闲聊,瞬间给我们卡死的案情撬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师父,这事有可能啊,你看电管站的电工,他们懂电路、明白高低压、会断电拆解、还能熟练操作设备区拆卸变压器,完全专业对口啊!而且他们对长岭村变压器的位置分布了如指掌,完全有机会和能力作案。” 杨所长听罢,也认同了我的想法,随即带领我们以安全检查为由来到镇电管站组织摸排。 站内的办公氛围格外平静,工作人员各司其职,看不见丝毫异常。 接待我们的是站内值班负责人,态度客气又疏离,说近期设备巡查一切正常,当我们提到有电管站的工作人员在寻找销路贩卖铜丝时,那人一口咬定,绝无这种情况。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越是咬定,我疑心越重。 我的刑侦老师说过,越让人觉得没问题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 我们没有继续追问,顺着话题闲聊,假装了解近期各村电力设备运维情况和安全情况,同时也观察在场人员有无表现出什么异样。 我们借着查看设备维护台账、核对废旧物资登记表记录为由,翻看近期的报废物资清单。 这不查还好,一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看似台账的记录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报废铜线、老旧设备都有正规回收登记、签字备案。 可对于杨所长来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没错! 账目上写的几家有收购记录的废品厂,正是我们之前摸排过的,压根没有这些收购记录,很明显有人在作假。 我和杨所长交换眼神,没有声张。 通过值班领导对那几条假账的核对人员进行逐一询问,我们发现说辞大致相同。可这更说明了,这几个人都有问题,恰好他们又是电管站的同一组工人,更加深了我们的怀疑。 一番商量后,我们决定不能打草惊蛇,先将情况上报王所。 同一时间,陈超通过监控也发现了蛛丝马迹。 在一户长岭村村民报警的前一晚,一名电管站员工的私家车从长岭村半夜开出。 将情况汇总并研究透彻后,我们当即做出决定,将有问题的几名电管站工人逐一约谈到派出所。 通过对他们每个人的问话可以看出,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很明显他们的话术是在来之前统一过的,大体上还都能说得过去,但对于细节问题,应该还没来得及串供。 经过几个小时的询问,有两名年轻工作人员心理素质偏弱,被我们问得神色慌张,不敢与我们对视;问到刁钻的问题时,更是选择逃避回答或直接沉默。 很明显,他们心里有事。 抓到这一破绽后,杨所长将二人带离审讯室到办公室当中,换一种环境和语气,耐心做思想工作,讲明了其中的利弊。 两人终于松口,坦白他们手里私藏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废旧铜线,在研究如何出手。 听到这话,我们几人瞬间精神一振,都下意识觉得这案子要破了。 可就在我们提问到是如何互相配合在长岭村盗窃变压器时,二人慌忙解释,称他们手里的这批铜线,根本不是从变压器上拆下来的。而是前段时间镇区主干道电网升级改造时,施工队更换线缆后遗留下来的。 只是因为没人管,几人就决定将这批废弃铜线私自扣下一段时间。之所以近期出来打听销路,是因为他们其中一个工友被车撞了,需要钱治疗。 我们为了验证这套说辞,立刻联系他们的上级部门,确定了施工时间、地点、更换的设备材料、当时施工产生的废弃垃圾处理记录,彻底坐实了二人的话。 对于失窃案案发前一晚,电管站工作人员驾车进出现场的情况,据描述,是因为长岭村不常有外人进出,他们将私扣的铜线藏匿在一户废弃多年的平房里,方便自取。 后经我们调查,情况的确如此。同时,他们手上的这批铜线确实是电网改造遗留的废料,和长岭村被盗的三台变压器铜芯里的铜线完全不一样。 出于人道主义,我们没有将此事上报,因为我们了解到被撞的那名工友,是接孩子放学的路上,被酒驾司机撞飞,全身多处骨折,做了几次手术,家里实在是掏不出钱了。由于肇事司机是酒驾造成的事故,保险公司不给理赔。 几人出此下策,也可以说是情有可原。 最终几人被电管所内部处理,私扣的铜线上缴,但同时站里申请了救助金,给那名工人看病。 可长岭村的失窃案,再次陷入了僵局。 第一卷 第23章 连环盗窃:真相大白 送走电管所的工作人员后,派出所陷入一片死寂。 桌上的排查台账与笔录,却没有一条线索能突破长岭村变压器失窃的僵局。 连日来的压力让众人喘不过气,每天都有村民来询问进展。听着村民们说我们无能之类的话,我真觉得脸上无光,被臊得通红。 陈超对着300多g的监控录像熬了数个通宵,双眼布满红血丝。逐条筛查完所有画面后,满脸疲惫地摇头: “铭哥,所有的路口、匝道监控,我都核对了三遍,除了之前那台电管站的车被排除在外以后,再没其他可疑现象了。” 一连几天,众人都因为没有突破口而苦恼,杨所长桌上的烟灰缸插满了烟头,眼底满是凝重。本以为电管站是案件突破口,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所有的侦查工作全部归零。 柳萤发来微信问候,我也是无心回复。我把近日来的情况和她简单描述了一遍,这小妮子竟然给我们出了个意想不到的主意。 “你们可以再去一次现场啊,在附近转转,万一有发现呢?而且你们也可以发动那几个电工,他们是专业的,你带着他们一块去,备不住就能帮到你们。” 柳萤的这句话,对这起案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我听从了她的建议,重新梳理头绪,针对会断电、懂拆卸这两点开展工作。 几天下来,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可还算找到了些许眉目。 在长岭村西侧有一家塑料厂,原本他们家的摄像头不在我们的收集范围内,因为这个摄像头只能看到厂房大门的位置,看不到村路上的情况。 可偏偏就是这个摄像头起了关键作用。 在第三次发现变压器失窃的前一天凌晨,曾有一台车辆驶过,但就是因为监控位置不全,无法判定到底是哪种车辆。 根据推测,那条村路不通往任何一处居民生活区域,是进山的通道。怎么会有人凌晨把车开往那个方向? 同时,杨所长通过协调,还发动了电管站的几名工人师傅来帮忙。 其中一名领头的师傅一见面就向我们表示道谢,感谢我们给了他们一次机会,还帮助了他们的工友,表示对我们的工作一定会尽力配合。 “杨警官,聂警官,我们老哥几个都是十几年的老电工了,这次做了不光彩的事,多亏遇见了两位警官,不然我们都得下岗了。病房里那个就更别说了,家都散了。 多了话不说,既然找到我们帮忙,那我们哥几个绝对无条件配合,需要我们做什么,你们安排。” 我把失窃现场拍摄到的照片给他们逐一观看,其中一位电工师傅肯定地回答: “这绝对是老手,你看这掐线掐的多准。” 随后手指着照片中高压线被切断的部位,继续说道: “这普通电工根本没这两下子,最起码得有20年工龄。像我们几个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上去掐这种线,稍微差一点都容易被电打死,而且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变压器都得爆炸。” 听了他的描述,我们当即决定到现场再看一看,我和杨所长、马强、陈超带着几名电工重返案发现场。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去干,到了现场后,那几名电工分工有序,摸排了十几分钟后,就在一片厚厚的杂草中,找到了一支嵌在泥土里的老式绝缘电笔。 电工当即断定:“这就对上了,跟我说的绝对是一回事!” 随后他把那支电笔交给我,对我说道:“你们年轻人肯定不懂这个,这种电笔只有常年干重型电力拆解的老电工才会用。 而咱们这一带只有老电力公司,就是在成立国家电网之前,我师傅那批老电工配发过,现在没人用这玩意了,一般人都不会用。 我建议你可以查查咱们镇上有没有那种退休下来的老电工,基本就是他们干的。” 没想到,我们来了几次都没有发现,被柳萤随口的一句点拨和电工师傅简单的排查后,这支不起眼的电笔,打开了案件的突破口。 通过调查走访、查询劳动局的档案材料、以及对下岗电工重点摸排,一个名叫张满福的名字浮现在我们眼前。 张满福是我们台门镇本地人,家住柳塘村,与长岭村相邻。 早年是电力公司的电工,在1998年时就参与盗窃贩卖变压器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判了几年,出来以后就失业了,整天无所事事,不是喝大酒就是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劣迹斑斑。 摸清张满福的行踪后,当即组织警力,在一家麻将馆中将张满福抓获。 经过突击审讯,一开始张满福还在抵赖,可当我们拿出铁证的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线迅速崩塌,如实供述了全部作案事实。 通过他的口供,我们顺藤摸瓜,一举抓获另外四名同伙。 这五人皆是同厂下岗电工,也同是当年涉嫌盗窃变压器的那几个人,没想到都年过半百了,居然还能干出这种大案。 原来,张满福因自己长期没有收入,又整日酗酒如命,还爱出去赌博嫖娼,导致自身负债累累,随即联合几人动起了歪心思。 据张满福交代,他先是自己踩点,因为他知道长岭村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没有防范意识,就打起了盗窃变压器换钱的心思。 他深知自己无法完成,就找到了当年的几个工友,恰好他们四人的处境和他差不多,几人一拍即合,再次干起了老本行。 这五人分工明确,每次完成盗窃后,都会将变压器拉到张满福家。白天他们在张满福家睡觉,晚上出来行动,被盗窃的三台变压器,已经有两台被销往外省了。 锁定销赃地点后,我们顾不上休息,直接前往销赃地点,将丢失的两台变压器追回。 近一个月的摸爬滚打,这场迷雾重重的连环盗窃案,靠着一支遗留的旧电笔绝地翻盘,成功抓获专业作案团伙、全额追回赃物。 不仅破解了悬案,消除了辖区治安隐患,也给群众和电力部门交出了一份圆满的答卷。 第一卷 第24章 惊案(上) 台门镇的秋天走得很安静,距离变压器连环失窃案已过去半年之久。 这半年时间里,台门镇风平浪静,社会治安秩序持续向好,就连经常家族斗争的杨村也是一片祥和。偶发的邻里纠纷和琐碎的警情也都被我们快速处置。 总之,台门镇迎来了一片欣欣向荣、平安祥和的景象。 可就在大家以为这一年会这样安稳度过时,一对母女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一名妇女带着一个看似智力不健全的女孩来到派出所。 进门后,那名妇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喊:“求求你们各位,一定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大姐您这是干啥啊?有啥话坐下慢慢说。” 我见此情形,连忙上前将她扶进我的办公室。 通过交谈得知,母女俩是双河村的,妇女名叫张绣和,女儿林朵朵今年14岁,在她5岁时查出有重度智力障碍,父亲当即将她们母女抛弃。 厄运专挑苦命人,又是一户可怜人家。 见林母的眼泪止不住的流,眼里望着只会一味傻笑的林朵朵,我心中突然泛起了一种极为不好的想法。 “大姐,您先别哭,既然来到咱们这了,有啥事你就说吧。” 我忍不住祈祷,千万别是我心中想到的那类案件。 林母抬手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开口说道: “警官,我女儿被我家邻居王德山给强奸了!” 说到这,林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 “大姐,这事太大了,可不能乱说,一定要有确切的证据。你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详细讲述一遍,若真有此事,我们一定给你个交代。” 待林母平复后,缓缓说道: “这件事我前天就发现了。我家没男人,家里大事小情都是我一人操办,平时也顾不上朵朵。 前天下午我去镇上办事,朵朵自己在家,我走了能有一小时左右,回到家就发现朵朵不见了,我赶忙出去找。 路过王德山家门口时,就听见他家传来叫骂声。但是他光棍很多年,平时家里也没人来看他。我越想越不对,打算进去看看。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了朵朵的哭声,我连忙冲了进去,当时我就看见王德山没穿裤子压在朵朵身上! 我随手抄起一根棍子打在他腰上,他看是我来了,马上换了副面孔,说看孩子自己在家,怕出事,就带这来了。 我当时都气疯了,听不进他说什么,拿起棒子就打他! 给他打跑后,我就把朵朵带回家,想着给孩子穿件衣服再来报警。还没等出门,王德山就跑到我家,求我别报警,说就是跟孩子玩呢,是我误会了。 我骂他老流氓!欺负傻孩子!我拉着朵朵就要去报警,他挡着不让,要给我拿出5万块钱和解。我说实话,我自己带她不容易,这孩子一年治病也得不少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也磕碜,真闹大了,屯子里七嘴八舌的对孩子也不好。我当时就答应了,他说等两天把钱给我送来。 之后,也就是今天,我去找王德山要钱,他就开始装糊涂,说没碰我女儿,说我讹他,还把我撵出来了,扔了500块钱在地上说爱要不要! 气得我拉着朵朵就要报警,我们正往门外走呢,王德山拿铁锹一下就把我打倒了!然后他就跑了,大致的经过就是这样。” 我认真记好每一处细节,我明知身为一名警察,不能感情用事,可听到林母的口述后,确实有被影响到。 做完笔录,我带着户籍辅警刘姐,领着林母和朵朵开车到市里做了全方位检查,林母被王德山用铁锹打成脊椎错位,而朵朵...... 拿到朵朵的诊断书,赫然醒目的一行字,足以撼动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 诊断结果:外阴及处女膜陈旧性损伤;查体可见处女膜多处陈旧性、陈旧愈合性裂伤,裂口边缘光滑、瘢痕化明显,无新鲜破损、无活动性出血、无急性炎症水肿。多方位裂伤形态符合长期、多次、反复性性行为侵害所致,排除单次外力损伤、意外磕碰等非性侵成因。 通过医生给出的解释,朵朵绝不是第一次被王德山性侵,而且从检查报告显示的指标来看,朵朵已经怀孕了。 林母听闻,当场晕厥。 事态严峻,我们同步对接医院,紧急为林朵朵安排引产手术。 手术顺利完成,通过王所长的多方交涉,院方保留了残留物的样本,交由法医部门进行鉴定,通过dy染色体基因测序对比,即可锁定朵朵腹中孩子的父亲。 虽然我们都知道是王德山所为,可依旧要拿到实质性的证据。 案件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数日后,林母的身体渐渐好转。病房内,在林母的陪同下,我们聘请了市心理科的专家王大夫,尝试与朵朵沟通,但仍是无功而返。 就在我们几人焦头烂额,研究怎么与朵朵进行交流时,马强的一个动作,竟让朵朵开了口。 由于马强自身比较胖,时常会低血糖,所以他兜里常常备着糖块。正当马强掏出糖块准备递到口中时,朵朵起身要拿马强手里的糖块。 “糖~朵吃~” 接着就要褪去身上的衣服。 我们立马上前拦着,还没等发问,一旁的王大夫便摇头,十分惋惜的说道: “她刚刚的行为是她心里的一种记忆,但这种记忆绝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最起码要五年以上,就像动物园里的驯兽师驯兽一样。 刚刚那位警官拿出糖块,我想应该是犯罪嫌疑人长期以来一直用糖块勾引她,犯罪嫌疑人每次发泄兽欲之前应该都会给朵朵糖块作为奖励或者诱饵,久而久之现在她一见到糖,应该就会觉得想吃糖就得脱衣服,从而产生身体上的行为。” 听到这,众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一块小小的糖,竟是王德山多年操控、残害朵朵的罪恶诱饵。 第一卷 第25章 惊案(下) 寒风伴随着雪花敲打在派出所的窗户上,就快到新年了,一定争取在年前把这个案子破掉。 距离朵朵做完引产手术,已经过去数日,王德山杳无音讯,林家母女的遭遇也早已在村里炸开了锅,其中不乏有些流言蜚语。 精神加身体上的双重伤害,更是让这对母女苦不堪言。 林母被王德山用铁锹打得脊椎错位,虽无大碍,可每天都要往返到区医院做康复治疗。 法医的鉴定结果迟迟未到,只靠当前单方面的口供和仅有的诊断记录,没法彻底把王德山的罪名钉死! 王德山利用朵朵脑子不好使、不懂事,拿几块糖骗她、控制她,长年累月地欺负一个孩子,这种人心眼实在太坏、太脏! “聂铭,杨所!法医报告取回来了!” 马强急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刚刚打印好的鉴定报告,跑得满头是汗,脸色难看至极。 听到鉴定报告取回来的消息,全所上下都挤进办公室,门里门外,站满了人。 我接过报告,看到报告上两项检测的最终结果,心里狂喜又悲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我把鉴定的结果宣读出来。 我没有刻意描绘,只是大声地读出最终的鉴定结果: 1.被鉴定人林朵朵身体损伤程度的鉴定结果为:处女膜多处陈旧性损伤,判断被鉴定人有长期性行为史,处女膜初次损伤时间约四年以上。 2,对被鉴定人林朵朵引产术后提取的人体残留物进行基因测序,检出男性y-str基因序列。将该基因数据录入公安机关dna数据库比对,与样本王德山的基因分型完全匹配。经生物学鉴定:王德山为林朵朵宫内妊娠胚胎的生物学父亲。 在场众人,无一不愤怒。 朵朵今年14岁,就是说,她至少从十岁开始,就被王德山长期侵害! 他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如此对待一个心智不成熟、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还迫害了她整整四年。 念到最后,我已经不忍再看这份报告,转头望向所长,给出决策! 王所长心领神会。 “既然证据彻底坐实了,王德山没有任何抵赖的机会了。作为警察,对于一个长期性侵未成年智障女孩,还导致对方怀孕的畜生,我们绝不能放过! 人找不到不怕,我马上向局里打报告申请,将王德山立为网上逃犯,让他插翅难逃!” 当天下午,经上级审批,正式把王德山列为网上在逃人员,全网布控抓捕,只要他露面,全国各地的公安都能第一时间抓到人。 处理完所里的工作,我们一行四人拿着鉴定报告又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气氛很低沉,林母整个人看着又累又憔悴,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好几岁。 朵朵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看着这对母女真让人心里发酸。 我走到床边,拿出那份鉴定报告,尽量把语气放平稳: “大姐,报告出来了,所有的证据都证明就是王德山害的朵朵。我们已经把他列为网逃了,不管他跑到哪,我们肯定都会把他抓回来,还你们娘俩一个公道!” 听到这句话,林母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哭的肩膀不停发抖。 当我告诉她,朵朵其实四年前就已经开始遭受王德山的侵犯时,林母的情绪更激动了,哭喊声充斥了整个病房。 “四年啊!整整四年......四年!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妈妈对不起你啊!” 她一边自责,一边向朵朵道歉。可朵朵只会一味地傻笑,她无法理解妈妈为什么会哭,她也听不懂妈妈的道歉。 这时候,朵朵抬头看见了马强。她应该想起来上次也是在医院的时候,马强由于低血糖,从兜里拿出了糖块。 随即伸出小手指着马强,含糊地说:“糖......糖......” 我们都清楚,朵朵口中的糖根本不是零食,而是王德山骗她、害她的工具,是这四年噩梦的源头。 我俯下身,蹲在朵朵的面前,握住朵朵冰凉的小手,轻声哄着: “朵朵乖,以后咱们都不吃糖了,等叔叔抓到欺负你的坏人,朵朵要啥叔叔都给买,好不好?” 朵朵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小声地嘀咕: “糖......不好吃......不吃......坏......吃糖.......疼。” 随后她的小手指向她的隐私部位。 她似乎明白了我说的意思,我不忍心再看她,扭头“逃离”了病房。 时间来到了两个月后的一天上午,终于,等来了那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王德山落网了! 当我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我当年考上警校一般,放下电话我欣喜若狂,我站到走廊里大喊了一声: “抓到了!王德山抓到了!”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无一不喜出望外,户籍室的刘姐更是喜极而泣,我们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母,随后马不停蹄赶往洛阳。 一路奔波,我们赶到洛阳当地看守所,终于见到了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穿着看守所的统一服装,头上见不到几根发丝,可脸上写满了不甘。 “你们至于吗?还把我整成逃犯了,我答应跟她私了,回去我就给她娘俩拿五万块钱,你们赶紧给我放了得了呗。” 我再也按捺不住我的愤怒,抬起拳头就要往他那张猥琐的脸上打去。众人及时将我拦下,险些犯大错。 办理完交接手续,我们一路押解他回绿岛市。 审讯室里我冷冷开口:“王德山,跑啊,接着跑啊。犯下这么大的罪,你以为能跑一辈子?祸害一个未成年智障孩子四年,你良心过得去吗?” 王德山低着头,他不是惭愧,而是害怕,害怕自己的余生将在牢里度过。 起初王德山还企图为自己辩解,可面对我们掌握的种种铁证,王德山终究还是交代了犯罪事实。 王德山,现年70岁,丧偶,也算得上是空巢老人,五年前得知林朵朵患上重度智力障碍,林父抛妻弃子之后,就心生歹念。 一次偶然的机会,林朵朵在门前玩时,他拿出糖块将其哄骗至家中,起初他仅限对朵朵实施猥亵。久而久之,他发现林母看管不严,时常留朵朵一人在家,便大胆了起来。 他在第一次得手后,愈发不可收拾,四年期间玷污林朵朵数百次,直到被林母发现。 最终王德山因奸淫幼女罪、恐吓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被绿岛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王德山没有上诉,可能他已经认识到自己无力回天了吧。 善恶终有报,十八年的刑期是王德山应得的惩罚,随着法庭上审判锤的落下,一场惊案也落下了帷幕,愿朵朵母女往后余生,安稳无灾,幸福喜乐。 第一卷 第26章 冬日暖阳,幼心归正 寒冬腊月,正是东北一年里最冷、最熬人的时节。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覆盖了整座台门镇,一座座平房就像是盖上了一层白色的棉被,伴着炉烟的升起,给人们的心里增添了几分暖意。 忙活完秋收、囤好冬粮的村民,彻底进入了悠闲猫冬的时光,村里的日子慢了下来。 女人们日日守在烧得滚烫的大炕上,凑在一起唠家常、侃侃大山。男人们三两结伴,围坐小桌,烫上几碗高粱酒,炸上一碟花生米,谈笑风生。 “嘶~真冷啊!” 我和马强结束了日常巡逻,顶着寒风快步下车,急匆匆往派出所屋里钻,半点都不愿在室外多停留。 进门后,搓搓手,跺跺双脚,抖抖身子,把一身的浮雪抖落干净,这是东北人冬天出门回屋时最有标志性的动作。 回到暖意融融的办公室,我接了滚烫的开水泡上一杯红茶,整个人倚靠在温热的暖气上,任由暖意顺着四肢蔓延,一点点驱散浑身的寒气,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我们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闲安稳时,刘姐带着一脸喜色快步走来,带来了一桩盼了许久的好消息: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刚刚朵朵妈来电话说,王德山判决的民事赔偿已经被执行了,连同赔偿费、医药费各种费用180多万,今天已经全部到账了。” 听闻此言,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压在心底许久的郁结终于散去。 朵朵母女的恶性性侵案件已经过去数月,在此期间我主动联系了柳萤,将这起案件完整地描述了一遍。 通过电视台的播出更多人了解到这对苦命母女的遭遇,全市多家大型公益组织、政府社会保障部门以及众多社会热心人士纷纷伸出援手,此次向王德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便是公益组织委派的律师全程免费代理,尽心尽力为母女二人维权。 在各方帮扶下,朵朵顺利进入专业的残疾人学校接受教育,林母也凭借政府的帮扶得到一份稳定工作,虽挣得不多,但足够朵朵母女过上一分安稳的生活。 母女俩的生活彻底走出阴霾,一步步重回正轨,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正当我们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时,一阵粗暴的叫骂声骤然冲破院内的宁静。 “进去!进去!小兔崽子,学会偷自行车了还!” 派出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面色通红、满脸愤怒的中年男人,死死拽着一个小男孩,连打带踹怒气冲冲地闯进大厅。 我见状立刻快步上前阻拦,语气严肃又温和: “住手,住手,有事说事,别动手打孩子。” 男人愤恨地说道:“警官,这是我儿子,我真是管不住了!这才多大就学会偷人自行车了,人家都找到家里来了,都是一个村住的,人家给我留脸,没说啥但我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尽了!这孩子你们管吧,我不要了!” 说罢,他狠狠甩开孩子的胳膊,将孤零零的小男孩丢在大厅,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我连忙将孩子交给一旁的马强,自己快步追上前拦住男子的去路,耐心劝导: “同志,你不能这么做。孩子犯错确实该教育,但不能这么极端,你跟我回去,咱们唠唠。” 我硬是将执意离开的男子劝回了派出所门口。 “警官,你别拽我了。” 男子用力甩开我的手,语气缓和了不少,透着几分无奈, “警官,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真不要,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长长记性,这孩子现在不管,以后可咋整啊。” 男人自觉儿子因为偷自行车被发现而羞愧,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脸。 我跟着男子蹲下,询问其孩子的状况。 “我儿子叫牛牛,今年八岁,在咱们镇上读二年级。 今天就是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他偷了同学的自行车,被发现了还不认错,老师把我们双方家长都叫到学校,说要通报批评,在犯这种错就得开除,人家一听太严重了,主动说不追究了,把自行车还回去就拉倒了。 可这孩子你说……唉~我也是实在没招了,才想起给他领派出所来,让警察教育教育,最起码得知道偷人家东西犯法呀。 你放心,我绝不走远,过两三个小时我就回来接他。” 我感受到他的无奈,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大厅,年仅八岁的牛牛正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满脸泪痕,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拉着他的小手,将他带回了我的办公室,翻出了柳莺给我值班时准备的零食,薯片、干脆面、小香肠一一摆在桌上。 小孩子对小食品是没有抵抗力的,看着满桌吃的,揉了揉已经哭得通红的鼻子,渐渐收起了哭声,我心里明白,这孩子偷同学的自行车,绝非是想卖掉换钱,肯定是另有起因。 于是我为了让他说出实情,我打算用模拟做笔录的方式和他沟通。 我拉来一把矮矮的小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和本,态度严肃的说道: “牛牛,现在你犯了错,叔叔要给你做笔录,你一边吃一边要回答我的问题,不能撒谎,不然我马上把这些好吃的收回去,好不好?” 牛牛看看了手中的薯片和满桌的好吃的,点了点头。 我故作严肃地拿起纸笔开口询问: “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偷同学的自行车呀?” 牛牛低下头,小声的说道: “我……我就是喜欢自行车,班里好多同学都有,放学了能骑车在村里玩,我看着羡慕,我也想要。” 我放缓语气耐心追问: “那你喜欢为啥不跟你爸爸说,自行车又不贵,为什么要偷拿别人的呢?”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孩子心底的委屈,他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哭声再次响起。 “我跟爸爸好好说了!期末考试之前,爸爸亲口答应我,只要我期末考试考一百分,就给我买一辆和其他同学一样的自行车,这回考试我数学语文都得了一百分,我回家找爸爸要,爸爸却不给我买了。” 我想到了我小时候我父母也是这么忽悠我的。 “那爸爸后来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我学习是给自己学的,不是给他学的,就算考了满分也是应该的,不能提条件!他还说,我要有能耐就别当他儿子,我看谁家好,谁家有自行车就让我上谁家当儿子去!” 牛牛越哭越委屈,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让人分外心疼。 我瞬间彻底明白了整件事的原委。牛牛只是一时糊涂犯下了错误,本质里不是那种孩子。 而是父亲随意许诺、转头又失信于牛牛,还说那种偏激的话刺激孩子,才导致了这场闹剧。 没过多久,牛牛父亲如约赶回派出所。 我将他单独带到一旁,没有一味指责,而是严肃又诚恳地对他提出批评教育。 我认真告诉他,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一言一行都在潜移默化影响孩子的成长,作为家长不能出尔反尔,久而久之家长就会丧失在孩子心里的信任度,更不能因为赌气跟孩子说一些偏激的气话,无形当中就会给孩子带来巨大的心理伤害。 男子听完满脸愧疚,在我耐心的撮合下,父子二人重归于好,牛牛爸爸抱起牛牛,郑重地向孩子道歉,牛牛心满意足后,跟着爸爸回家了。 两天后的早上,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屋内,驱散了满屋寒凉。 不多时院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和孩子的笑声。 我抬头望去,只见牛牛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取而代之的不再是那张满挂满眼泪和恐惧的脸而是一张带着满是欢笑得到自己心怡礼物的笑脸,他抬头望向我冲我喊道: “聂叔叔!我爸爸给我买新自行车啦!我能骑自行车去上学啦!” 说罢,牛牛冲我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冬日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但这一刻,牛牛的笑脸,宛如清晨的阳光,温暖又健康。 第一卷 第27章 合家不欢乐(上) 大年三十,台门镇的鞭炮声炸得满地响,二踢脚、大地红一轮接着一轮,从早到晚一直都没停下。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外出打工的孩子也回到了家中,朋友圈里晒的年夜饭,一家比一家更丰盛。 “喂,妈,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想回家过年啊,赶上值班我也没有办法啊。” 值班室里,妈妈因为不满我过年不回家而发牢骚,可如果我们都回家过年了,那辖区的治安谁来保证。 (现实里作者都4年没在家里过年了。) 看着大家在朋友圈里晒自家的年夜饭,我和马强只能研究买哪种馅的速冻饺子。 “可怜呐,真可怜,咱哥俩也太可怜了。” 马强摇着头从门外走回来,手里拎着两袋三鲜馅的速冻饺子。 讨个喜吧,管它好不好吃呢,大年三十不吃饺子不吉利。 “你是新来的,我这都第三年赶上过年值班了,这一值就是四年。什么时候能赶上闰年才能错开,明年还得再来一年,唉......” 我扯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酱油,语气平淡: “那我点子真不错啊,刚来第一年就赶上了。”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报警电话突然炸响,马强嘴里的饺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撂下筷子接电话。 “喂,台门镇派出所,啥情况?东台村西山屯有人打架?好,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听着像是两个男的在互相对骂,挂断电话,马强转头看向我: “得,饺子别吃了,出警吧!西山屯一户老王家儿女干起来了。” “大过年打什么架呢,哎,服了。” 我不情愿地回到办公室,穿上警服,戴好装备,一路往西山屯赶。 街上年味十足,路边全是散落的鞭炮碎屑,相比之下,我即将面对的那户人家与这片阖家团圆的氛围格格不入。 二十多分钟车程后,我们稳稳地停在西山屯王家门前。 院门大敞四开,院里的吵架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骂得脏话乱飞。门口围了十多个邻居,全都揣着棉袄袖子,踮着脚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老王家仨孩子,今天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可不咋的!老太太一辈子不容易,到老了没人管,真是寒心。” “把老三丫头都叫回来了,老王家这哥几个可真够一说了,爹刚死,妈没人管了。” 周围的人群七嘴八舌,都在指责王家的几个儿女。 我和马强推门进院,一眼就看见院里乱得不成样子。 摔碎的酒杯、掀翻的餐桌、满地的饭菜,地上还蹭满了油污。两个中年男人指着对方相互谩骂,一旁还有一个女人,掐着腰在数落坐在炕上的老太太。 “都别吵了!派出所的!” 我往前跨上一步,走到那两个男的面前。 王家的哥俩显然打红了眼,压根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完全忽视我的存在。 矮胖的老大指着瘦高个老二,嘴里唾沫横飞: “从小到大,家里好事全让你占尽了!分房分地都可你来。妈年轻能干活的时候,天天搁你家帮你种地喂猪,带孩子;现在妈老了,你就往外推,你还叫个人了?” 瘦高老二猛地甩开他的手,嗓门比他还大: “你少跟我扯犊子!我占啥便宜了?是,当年妈帮我家带孩子,帮我家种地不假,可我年年收秋卖完粮食下来的钱不给妈一份啊?” “你少放屁了,你给妈钱,妈转头就被你媳妇拿回去,说帮妈攒着,其实都给你自己攒着呢吧?全屯谁不知道你两口子是什么人啊?” 矮胖老大越说嗓门越大。 眼看双方又要大打出手,我和马强立刻上前一人拦着一个。马强把瘦高老二拽到门外,我拉着矮胖老大坐在炕上。 这边刚刚稳定,一旁的三妹又闹起了脾气,双手叉腰,尖着嗓子插话: “你俩别搁那狗咬狗了!你们今天给我叫回来啥意思,大过年的,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们还惦记让我养活妈呀?分房子没我的,分地也没有我的,现在爹死了,到轮班养活妈的时候想起我来了,你俩真够可以的啊,谁家丫头嫁出去了还得帮着伺候老人呢?” 瘦高老二再次冲进了屋,此时王家的老大老二已经酒精上头了,一般人还真控制不住,得亏马强身材胖,还能拉得动。 “都别吵了!大过年的!让不让人笑话!都是当儿女的,不是你妈,还是不是你妈呀,没生你们养你们啊?” 我实在控制不住火了,我大过年回不去家,我想陪我妈都陪不了,现在王家的哥几个竟然为了把妈从自己家撵到对方家大打出手! 王家兄妹三人显然已经忘了,门外站满了左邻右舍,被我这么一嗓子喝住之后,才勉强停下争执。 王老大和王老二胸口剧烈起伏,互相瞪着眼,谁都不服谁,嘴里还不停的嘟囔,骂骂咧咧,指责对方的不是。 “都自报姓名,配合我同事登记,然后一个个给我讲一下,今天到底咋回事!” 王建军喘着粗气:“我王建军,我是老大。” 王建设硬邦邦道:“王建设,我是老二。” 王娟一脸不耐烦:“我叫王娟,我是老三。” 三人轮番配合做完登记。 “老大你先说。” 我示意老大说明情况。 王建军立马大倒苦水,一脸委屈: “警官,我是真没能力养!我媳妇常年有病,吃药不断,家里地里全靠我一个人忙活,我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有精力伺候老太太?再说了,凭啥我伺候?我妈这些年帮老二家干的活最多,现在老了,他不伺候谁伺候?” “你可真能睁眼说瞎话!” 王建设瞬间炸毛: “前几年你家孩子小,妈搁你家一连住五年,天天帮你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你媳妇,那时候你咋不说把妈给我养活呢?现在孩子大了,妈也干不动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我这两年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我媳妇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再添个老人,我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三兄妹各有说辞,却没人愿意松口担责,满脑子都是私心算计。 第一卷 第28章 合家不欢乐(中) 王家的闹剧还在继续。 “你爱他妈过不过,要不你就给我拿钱,一个月三千!要不轮着养活妈,要不妈在我这可以,你跟老三你俩一人一个月拿三千块钱,我家我媳妇有病,我都伺候不过来呢,我不能一分钱不挣去吧,我就当你俩雇我伺候妈了,要不然我不干!” 王建军梗着脖子喊。 “你他妈要不要脸呢,先不说我能不能给你,你朝人老三要钱?你要的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还惦记找老三要钱,还一家一个月三千,你穷死了吧!” 王建设听完王建军骂他不要脸,当即又要伸手去撕扯王建军。 马强挡在中间拦住二人:“消停点!再没完没了都给你俩拘了,大过年的!” 王娟在一旁翻了个大白眼,张嘴说道: “二哥,大哥这话说的没啥毛病,说到底我现在是外姓人,我都嫁出去多少年了。 当初爸活着时候,咱说好的,谁住大房子谁以后伺候妈,现在你房子得到了,地你也得到了,孩子妈也给你伺候大了,现在你提出来说要轮着养,没你这么干吧? 你刚才还说啥?让我跟大哥一个月一人给你拿三千块钱,你都多少年没上班了,你挣过几毛钱呢?还你家过不起日子,你家要过不起日子,你还惦记给你媳妇买车呢?” 王建设立马反驳,“我也不跟你俩掰扯了,要不就都退一步,咱三家凑钱给妈送养老院,谁也别拖累谁,公平合理!” “我不同意!” 王建军当即否决:“老二我还是那句话,送养老院可以,你一人掏钱,我跟老三我俩一分钱不拿! 刚刚老三要不提起来我都忘了,咱仨跟爸临死前说好的,谁得大房子谁养活妈,要不你上咱爸坟头问问去,看他答不答应? 再说老太太一辈子要强,送养老院让不让人笑话,我们脸上都挂不住! 要不然老二,我说句话,你把这大房子卖喽,你拿这钱给妈送养老院去,剩下的你是上城里买楼也好咋的也好,我们不问你钱咋花。” 王建设被这俩人怼胸口此起彼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大概也听得明白,这老二王建设以前也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揣到自己兜里了,现如今老娘岁数大了,妻子又有病,加上家里有小孩,也确实无力养活这一家老幼病残。 “那不行,我干啥卖房子,要么这么的,一人一个月!” 王建设寸步不让。 王娟直接摆手拒绝:“要轮你俩轮!我没空伺候,我公公婆婆我都伺候不过来呢,你俩算计去吧。” 三人再次吵成一团,你骂我推诿、我骂你算计,陈年的旧账,分家时的矛盾,往年的琐事全翻了出来,越吵越凶,脸红脖子粗,完全无视一旁默默掉泪的老母亲。 马强维持现场,我俯身坐在李桂兰的身旁。 “大姨,您想跟谁过呀?” 李桂兰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哽咽: “我谁都不想跟了,这三个王八犊子,哪有一个是人呢,大过年的丢死人了,孩子啊!”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拍着我的手,话说一半,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看得在场众人心里发酸。 看着还在争得面红耳赤的哥俩,我和马强轮番劝说,给他们讲道理,讲人情,讲法律,轮番劝了半个多小时,嘴都说干了,可这哥俩油盐不进,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现场调解彻底无效,我沉声开口: “行了,都别吵了。全部跟我们回派出所!你们哥俩拒不履行赡养义务,我告诉你们单凭这一条我就能处理你们!这叫遗弃罪!懂吗!到时候你俩谁也不用养活老太太了,大过年的打成这样,这年你俩也不用在家过了,都上里边过去吧!” 王建军一听要去派出所,立马怂了。 “警官,我们就是家人拌嘴,大过年的就别折腾了呗。” 马强语气冰冷: “拌嘴?你们俩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还拌嘴呢?必须回所里处理,要么主动上车,要么给你俩带铐子上车,自己选吧。还有你,你当妹子的看你俩哥打架,你不拦着就算了,还搁着帮腔,你也跟我们回去!” 马强手指着那一地的狼藉和坐在一旁的王娟。 王家仨人瞬间不敢吭声,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谁也不动。 这时李桂兰拿起一旁的拐棍下了地。 “走!” 说着自顾自地走出房门,我跟上她走到警车跟前,慢慢将她扶上车,回头把王家的哥仨挨个带上了警车。 警车驶离西山屯,门口的一众村民,看着王家一家人被带上警车纷纷指指点点。 老人一路沉默,全程看着窗外,可能她心里想的是为啥别人家过年都是合家欢乐的,自己家竟然因为谁养活自己打进了派出所。 三个儿女各坐一边,扭头互不搭理,心里都在算计着怎么把老母亲推到对方家里,没有一人惦记身边心寒的老母亲。 回到台门镇派出所,已经夜里十点。我先把李桂兰安置在接待室,倒上热水,等着处理结果。 随后我分别给王建军、王建设、王娟三人制作询问笔录。 过了将近三个小时,结合三人的笔录,我大致了解到,兄妹三人因为多年前的分家分地,老母亲帮衬谁家更多,互相指责。 老大埋怨老二占便宜,老二控诉老大没有担当,闺女哭诉自己里外不是人,全程无一人反思过错,无一人主动提出赡养方案。 笔录结束后,我将三人带进调解室组织二次调解,可整整两个小时,我提出的所有方案全被三人否决。 无一例外,无论哪个方案提出来以后,要么是老大嫌吃亏、老二嫌麻烦、闺女嫌受累,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三人态度强硬,谁都不愿多付出一分一毫。 除夕夜里陪伴我的不是春节晚会,只剩一场荒唐冰冷的家庭闹剧。 惨白的灯光照亮僵持不下的三人,这场本该团圆的除夕夜闹剧,最终彻底卡在死局里,没有任何结果。 第一卷 第29章 合家不欢乐(终) 调解室的白炽灯格外刺眼,王家兄妹的闹剧彻底冲散了除夕夜仅剩的一丝年味。 窗外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开始乍现。 “5、4、3、2、1,新年快乐!” 随着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倒计时,新年的钟声敲响。 人们纷纷跑到街上燃放炮竹,天空被五颜六色的光点亮,热闹喧嚣。 可屋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家人被带回所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三人的笔录全做完了,事实也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可王家兄妹依旧各怀心思,死守自己心里的立场,谁都不肯松口让步。 李桂兰大娘独自坐在隔壁接待室,我给她倒的热水始终捧在手里,一口没喝。 老人全程沉默,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对我说道: “忙活一辈子,到头来得求着外人帮我劝他们养活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我竭力安抚李桂兰的情绪,告诉她我一定会帮她讨个结果出来。 转身再次回到调解室,屋里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王建军靠在墙角闷头抽烟,满脸委屈不甘。 王建设坐得笔直,一脸的不服。 王娟低头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三人互不搭话,互相等着对方退后一步。 我率先开口,语气严肃。 “笔录都给你们做完了,我再最后跟你们重申一遍,民法典写得明明白白,儿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不分男女、不分出嫁与否。 别总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当借口,也别拿分家谁拿的多,谁拿的少当理由,赡养老人是法定责任,你们谁也推不掉!” 王建军立马抬头辩解,语气带着委屈: “警官,道理我都懂,可我家情况实在特殊!我媳妇常年卧病吃药,家里地里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要是专职伺候老人,家里收入彻底断了,一家子咋过日子?我之前说一人三千,也是实在没办法!” “你别总拿自家难处当挡箭牌!” 王建设当即反驳,火气又上来了: “当年家里种地、盖房、带孩子,妈帮你家搭的力气还少吗?你享福的时候不提难处,该尽孝了就你说这说那的,还找我们要钱,你还叫人?” 眼看俩人又要吵起来,我及时抬手制止: “闭嘴!别再翻旧账扯皮了!今晚吵到现在,不是让你们比谁更委屈、谁吃亏更多,是让你们解决老太太的养老问题!老太太七十二岁,符合强制赡养标准,你们最好别让我走到那一步,不然大家谁脸上都不好看!” 说罢,我拿出三张训诫书,摆在他们面前。 我看向一旁始终沉默摆烂的王娟: “王娟,你来说说,你一点不伺候,我能理解,毕竟你嫁人了,可你还一分钱不想出,你觉得合理吗? 你公婆需要你照料,你的亲妈就活该没养呗,你长这么大,你妈给你花了多少钱,她跟你计较过吗?” 王娟抬起头放下手机,小声嘟囔:“ 我不是不想管,是真的不方便,婆家规矩多,我把妈接回去肯定闹矛盾,本来当初我们家分家啥都没给我,我家那口子就不愿意,现在又让我跟俩哥一样出钱出力,我答应我们当家的也不能答应啊。” 我看着三人各有说辞,各有私心,既生气又无奈。 当今社会这就是典型的多子女家庭养老难题,人人都想占便宜,个个都不愿担责任,把骨肉亲情算成了清清楚楚的买卖,把生养之恩抛得一干二净。 我放缓语气,心中再次敲定一个我认为最公平的方案: “既然你们三家都有难处,谁都没法长期单独照料老人,那咱们就出力出钱结合,折中解决。 老大老二轮流接老人回家贴身照顾,每家轮流一个月,贴身照料抵赡养费。 王娟出嫁在外,没法伺候,就每月固定支付赡养费五百元,用来补贴老人日常零用、买药开销。” 方案一出,调解室瞬间安静下来,三人都低头琢磨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王建军,他犹豫着说道: “轮流一个月我能接受,不用我常年扛着,也能腾出时间挣钱养家。但老三一个月就出五百,是不是太少了?” “五百还少?” 王娟立马不乐意了,当即反驳: “我家里日常开销、公婆养老,孩子上学哪样都要花钱,这五百我都得背着我家那口子,我能力也就这样了!” 王建设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轮流赡养我没意见,公平合理,但是我得加上一条,不管说咱妈在谁家,万一有个头疼脑热需要住院的,大家平摊,老三你也不能例外。” 马强趁热打铁,帮忙劝说: “五百块钱搁农村咋用都够了,老太太也不是顿顿大鱼大肉,你们吃啥她就吃啥,最多就是有个头疼脑热买个药打个针,能花几个钱? 王娟你也别把话说死,你大哥二哥轮班伺候,出力最多,你掏俩钱也是应该应分的,这是最公平的。 真要走法律程序,你们哥仨进去不说,法院还得判你们强制赡养,到时候封你们银行卡,月月扣你们钱,弄不好还得定你们一个遗弃罪,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我接着补充:“老人日常小病买药、零碎花销,就用王娟每月给的赡养费。如果后续有大病住院、大额医疗支出,兄妹三人再平摊费用,谁也不用多承担,谁也别想推脱。” 王建军沉默许久,终于松了口: “行,我认,轮流一个月我没问题,我也不纠结钱多少了,只要大家都尽责任,我就好好伺候妈,我作为大哥,从我先开始。 妈一会就跟我回家,大过年的咱也别吵了,让人笑话,小娟你要有难处到时候跟大哥说,我说句到家话,咱妈还能活几年,真要等妈没了那天,想吵都没的吵了。” 王娟见两个哥哥都妥协了,也不再执拗,闷闷不乐地点头: “行吧,五百就五百,我每个月按时转钱,绝不拖欠。” 僵持了一整晚的局面,终于被彻底打破。 我拿出调解协议书,逐条写明协商结果: 1.由王建军、王建设兄弟二人按月轮流赡养母亲李桂兰,每人照料一个月,循环交替; 2.女儿王娟无需照料,每月支付赡养费五百元,每月五号前结清; 3.老人后续大额医疗费用,由兄妹三人共同平摊;三方自愿和解。 三人依次仔细看完协议,没有异议,纷纷签字按手印。 签上自己的名字,算是给这场荒唐的除夕夜闹剧,画上了一个勉强圆满的句号。 签完字,三人脸上的戾气、怨气都消散了大半,终究是一家人,吵归吵、闹归闹,没人真的愿意背负不孝的名声。 我起身去接待室把李桂兰搀扶进来,轻声告诉她最终的调解结果。 老人听完,浑浊的双眼再次泛起泪光,这一次不是心寒委屈,是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三个儿女,轻轻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喧闹的炮竹声已经停下,大街上也再不见人影,大家结束了欢闹的一天。 离开时我们叮嘱兄妹三人,既然签下协议,就必须说到做到,好好尽孝善待老人,别再让老人受半点委屈,更别再因为养老问题争执闹事。 送走一家人,值班室彻底恢复安静。我和马强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速冻饺子,早已没了胃口。 万家灯火团圆夜,有人阖家欢聚其乐融融,有人却为养老问题撕破脸皮、对簿公堂,何等的笑话。 当我再次见到李桂兰的时候,相对于年夜那次,老太太变得精神了许多,王建设,王建军兄弟俩也重归于好,又能重新坐到一起吃饭喝酒,老三王娟的丈夫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在得知最终的调解结果后,主动将赡养费提到了1000元。 百善孝为先,望世间安好。 第一卷 第30章 回家过年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半,除夕值守终于落幕。 临下班前,我将王家几人的笔录条不紊地整理好,写好值班日志,把装备和被褥全都整理好,等待着交接班。 紧绷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得以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疲惫。 “交接完了,你赶紧回吧。” 马强接过我手里的卷宗,主动帮我收尾: “大年初一了,该回家看看老爹老妈了吧,总不能过年也不回家看看。” 本来我想着来回折腾太麻烦,和吴凡他们几个组织一次饭局,喝点小酒,年也就过去了。 可昨晚王家的警情,让我又萌生起回家的念头,趁最近不忙,还是回家看看吧。 我点头道谢,给今天值班的几位一一拜年,一身轻松却满身疲惫地走出派出所的大院。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烟花的烟火味,大年初一的台门镇格外安静,我想是因为大家昨天都在跨年熬夜,还没有醒来吧。 我直奔台门镇的公交站,也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班车。 我老家在盛阳市,和绿岛市相邻,两个小时车程,不算太远,但也绝对算不上近。 自打我来台门镇报道之后,平时就因为工作忙碌,我很少能回家,昨晚值班还被妈妈埋怨过年也不回家,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回去陪陪他们。 一番折腾,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两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又安稳,我靠在车窗上闭目小憩,脑海里不断回放昨夜的纠纷现场。 王家的哥仨因为老母亲的赡养大打出手,让我想起了一首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边是自己的老母亲,一边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是我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我竟然睡着了。 再睁眼时,我眼前是一位老大姐。 “小伙子,醒醒,到站了,起来别睡了!” 我稀里糊涂地睁开双眼,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 “到哪了这是?”我嘴里胡乱地答应着。 “到盛阳了已经,终点了,醒醒吧小伙子,拿好东西下车吧,我们也该下班了,等着回家过年呢还。” 我听完,下意识地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起来。 下车后,我直奔百货大楼,好家伙,人满为患,除了人就是人。 我赶紧从超市里挑了几箱营养品和水果,付完钱之后赶紧离开,一刻都不愿再停留。 我家离百货店还不算远,大概十多分钟的车程,我提着年货下车,几乎所有老邻居看到我回来了,都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小铭回来啦,有日子没见了,大姨听说你当警察了,出息了这孩子。” “可不咋的,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没有过多回复,给大家拜过年后,赶紧提着东西回家。 咚咚咚~ 还没等几秒,门内就传来了母亲急促的脚步声,当我张开双臂准备和妈妈来个大大的拥抱时,房间里发出了质问。 “谁呀?” 打开门那一刻,我等来的不是母亲的拥抱和尖叫,而是满脸的嫌弃。 “呀,这不是聂警官么,还知道有个家呀?进屋换鞋奥,我刚擦的地,别给我踩埋汰喽。” 我妈冷了我一眼,回头走进了房间,剩我一个人傻不啦叽地站在门口。 “谁来了?” 我听见我爸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老聂头!你大儿子回来了!” 原以为,我这么一嗓子喊出去之后,我爸不能像我妈那样,结果却不如我所料。 “走错屋了,我没儿子。” 这老两口子...... 大家也不要误会,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我爸妈结婚比较早,我妈和我爸都是80后,我已经习以为常他们这种黑色幽默了。 我自顾自地换上拖鞋走进屋内,老两口慵懒地躺在被窝里不愿意动弹,一人抱着个手机躺在床上刷视频。 “爸呀,妈呀,我回来你俩咋一点不兴奋呢,妈你昨天晚上不还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么。” 我走到他俩身旁,俯身蹲在老妈面前。 “昨天是昨天,我知道你昨天回不来才跟你客气,谁知道你今天回来,我还得买菜做饭,烦死了。你别白回来,帮我把外边的外卖盒扔了,我懒得动。” 额......这俩人现在已经进化到连年夜饭都懒得做了,我印象里我爸妈是挺懒的。 我的父母赶上了时代的红利,两个人都在政府部门工作,也都当上了各自部门的小领导。 别看在外边他们一板一眼的,回家之后俩个人就像两条米虫,一进到家就好像被点穴了一样,变得尤为慵懒。 “你俩不会昨天也吃的外卖吧。”我小心地试探着。 “你也不回家,我和你妈我俩谁是爱做饭的人呢?好不容易放个假,点几个爱吃的,最起码省事” 我爸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看都没看我就帮着他媳妇说话。 “爸,我给你俩买好东西了!” 我起身又蹲到我爸的面前,手里提着我置办的年货。 “哦~有我前两天朋友圈里发的那个手办么?” 我爸是个动漫迷,别看已经四十多岁了,自打我上大学以后,我的房间除了床没被扔掉以外,其余空闲的地方全都被我爸改成了手办收藏柜。 “那没有......” 我爸没有继续搭理我,转头躺向另外一边。 “儿子,有sk-ii么?我想要那个好久了。” 我妈这时坐起身,朝我投来期待的目光。 “额...也没有。” 啪,她又躺下了。 “你俩这都哪跟哪呀,你俩马上都奔五了,竟要些小孩玩意,我给你俩买的营养品还有水果,你俩起来看看呗。” ......没人再理我。 “我一会出去给你们买行了吧!” 我彻底被这两个玩世不恭的老人折磨得无语了,一听到我答应给他们买想要的礼品,二人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哎呦,我儿子真出息了,快快快把东西放下……” 我妈起身接我手里的东西,又帮我脱下外套。 我爸则是起身端出了瓜果梨桃给我吃,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机给我看。 “大儿子,一会爸把收款码给你发过去,我都定好了,你到时候给人付一下钱就行了,谢谢了奥。”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儿子,晚上想吃啥,妈带你买菜去,顺道去趟百货,营业员跟我说今天sk-ii打特价,八折呢!” 我妈是个典型的等等党,她不是买不起,她就愿意享受那种比别人买的便宜的感觉。 可是再便宜也得我付钱啊,罢了罢了一年到头也不回不来几次,就当哄他们开心了。 晚上,我妈坐了一桌子的菜,琳琅满目的,鸡鸭鱼肉可以说是样样俱全,我爸则是掏出了他珍藏了多年的半瓶茅台,说要跟我把酒言欢。 我们父子俩慢悠悠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杯酒下肚以后,我爸一改常态,表情上也变得相对严肃,和我聊起了我的工作进展。 我向他汇报了我这一年来大大小小破获的案件,收到的嘉奖和立过的功,但这是经过我ps过的版本。 例如上次在东台抓赌,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差点被人拿枪给崩了,还有搜山那次差点被杀人犯给捅死,总而言之是报喜不报忧吧。 我妈在一旁听着,虽然嘴上不说,可每当我说到一些比较危险的场景时,我妈也在一旁偷偷攥紧了手,但嘴里始终是一句: “儿子,下次不行咱们站后边,可别把自己伤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奥。” 第一卷 第31章 妈妈的信 俗话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足饭饱后,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的回放,也算是把大年夜缺失的环节给补上了。 “儿子,你这一来一回是不是挺费劲的啊?” 我爸点上一根烟,像是要干出啥大事一般。 我嘴里吐着瓜子皮,仰卧在沙发上: “还行吧,坐大客也挺方便的,两个多小时到家了,问着干啥。” 顺便又抄起一把瓜子。 “你也工作了,来回打车坐车的,也不方便,真要是再处个对象啥的就更不方便了。爹决定了,送你台车,作为你参加工作的礼物,十五万以内的你随便看。” 啪! 我妈听我爸说完,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 “你之前不跟我说让他买十万的嘛,多五万你出啊?” 只见我爸微微一笑,迈着得瑟的步伐走进厨房,抬手从抽油烟机上边的一个小角落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五万,密码你生日,爸从你上大学开始给你攒的,现在给你了。十五万,多了留着自己补贴用,你要是心高想买好的,那就自己往里填吧。” 我爸昂起头,眯缝着眼,像极了电视里有钱人家给孩子们黑卡的那种感觉。 “哦!我说这几年里,你的工资总少呢,原来都在这呢?你果然藏私房钱,老聂!” 我妈起身就要朝我爸抓去,我爸也意识到自己装过头了,一个弹射起步跑进房间,从里面反锁了门。 “老聂!你给我开门,还有多少私房钱都给我交出来!老娘想买个包好久了......” “没了,都给儿子了!” “我不信!” ...... 正当我妈准备强行破门而入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柳萤,我下意识地拿着手机回到房间。 我:“喂!” 柳:“喂个屁!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几天了都不找我!” 我:“我这不是放假回家了嘛,刚刚在和我爸妈聊天,听到电话声我马上就过来接了。” 柳:“啊?你回家了?还想着你陪我明天去逛街呢。”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还得值班呢,等我回去再找你。” 柳:“那好吧,新年快乐,给叔叔阿姨拜年。” 我:“新年快乐,帮我也给你父母拜年。” 打开门就撞见爸妈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满是八卦好奇。 “谁?谁要给我们拜年?”我妈率先发问。 “是女孩么?我刚刚没太听清?”我爸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从来没在父母面前接过女生的电话,柳萤是头一个,我赶紧合上房门堵住追问,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躺在床上,翻阅着汽车资料,心想着也确实该有台车用了,之前总觉得坐大巴麻烦,所以不怎么回家,买台车就方便多了,时不时就可以回家看看他们。 第二天,我们一家早早就去了4s店,左顾右看,各类车型琳琅满目,经过推销员的介绍加上我熬夜做过得攻略,最终我们全家一致决定,以12万的价格订购了一台大众速腾。 阳光明媚,虽然天挺冷,但车内的气氛很暖,一家人开着车在大街上逛了一天,夜幕降临时才舍得回家。 折腾了一天我爸我妈早早就睡着了,我背着他们拿出他们的手机,打开了他们每个人的淘宝收藏记录,用剩下的3万块钱,买了我妈心仪的那款包,又给我爸买了他置顶收藏的一款手办。 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给我买车,他们可能早就把自己想要的商品下单了。 次日一早,我妈就出门买了一大堆的吃的用的,生怕我自己在那边吃不好喝不好,买了两大包的生鲜蔬菜,瓜果梨桃。 吃过午饭,我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和我爸一起把我妈给我买的几大袋物品一一装车,我爸中间还发过牢骚,但都被我妈怼了回去。 当时上车要走的那一刻,隔窗望着他们俩,我眼见我妈眼眶红润了,可能怕我看见,用手挡住了。 我按下车窗: “我走啦!你俩一会回屋看看购物车!” 我说完看着他们笑了一下,随即拉上车窗驶离了老家。 自己开车真的比坐城市公交舒服,一个多小时就回到了我在绿岛的出租屋。 到了楼下,看着后排座上的行李和几大包的瓜果蔬菜,这时候我犯了难。 这可咋往上抬呀...... 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是把这堆东西全搬到了楼上,累得我瘫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休息了好一会,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到地方了,不用惦记了。” “儿子,你走的时候我忘告诉你了,我往你行李箱里塞了个信封,妈知道你现在手里也没钱,就当是我跟你爸给你的压岁钱,下次回来争取带个对象回来。哦对了,你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非常喜欢。早点休息,挂了。” 信封?压岁钱?这俩老两口还给我搞了一波反其道而行之。 我打开行李箱,在衣服的最下面夹着一个黄皮纸袋,里边鼓鼓的,我打开一看,一沓没拆封的钱装在里边,还有一张纸条,我打开纸条,上面是妈妈亲笔写的信。 “儿子,见字如面,当你看到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到家了,我和你爸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向你表达。 爸妈知道你是特殊行业,危险性很大,但爸妈想跟你说,只有你安全,你要保护的人们才能安全。 爸妈知道你回家说的都是报喜不报忧,上次你去搜山,爸妈看到电视台采访你,我们为你感到骄傲,同时爸妈也为你捏把汗。 当我们听到你在抓捕那名杀人犯的时候,险些被杀人犯拿刀捅了,急得我和你爸两天没睡好觉,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工作,我们从不奢求你建功立业,只希望你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回来。 出门在外不要总把辛苦和危险藏在心里,把轻松和安稳说给我们听,爸妈都懂,也心疼。在外工作,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遇事别逞强,做事稳一点,多留心身边的隐患,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家里一切都好,无需你牵挂,我和你爸身体硬朗,日子安稳,只盼你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别让自己太累。往后岁岁年年,愿你不负职责、不负初心,更不负自己,平安顺遂,便是爸妈最大的心愿。 信封里的一万块,就当是我和你爸今年给你的压岁钱,出门在外,大男人兜里没钱不行,不能乱花,但也不能不会花,人情世故是一定要有的,多和同事领导交流交流。 最后希望你下次回来,能给我们带回来一个女朋友,老大不小了,工作也稳定了,该把传宗接代的事提上日程了。 勿念!” 第一卷 第32章 抽调到刑警队—青春涉险,律法护航(一) 大年初八,伴随着的早上7点的闹钟,年假彻底结束,开着我的小车赶赴台门镇。 会议室里,王所长给众人提出了新一年的工作目标,随着一声散会,大家奔赴各自岗位正式开始这新一年的工作。 当我刚要随着大家走出会议室时,王所长叫住我。 “聂铭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回身又坐回到椅子上。 “聂铭,你也来一年了,王叔待你不错吧。” 这句话问得我脑袋一蒙。 “所长,您对我那没得说,但是您这么问我,我心里没底呀,您有事不妨直说。” 我一头雾水,肯定的答复后,又期待王所长接下来的话。 王所长轻轻一笑,拿出一张纸单递给我,上面赫然写着“抽调通知书”五个大字。 “抽调我去刑警队?”我接过通知,更为震惊。 “也不算是,是这样,咱们区里最近出现一伙以未成年人为主的犯罪团伙。 该团伙具有有组织性,主要实施针对街边门市、小区内未落锁汽车的盗窃,以及半夜持械抢劫路人的犯罪行为。 局里这次抽调了五十人成立了一个专案组,抽调的都是像你这种年轻人,尤其是你,咱们局长点名要你。 你这一年名声挺大,破了系列盗窃变压器案,参与市局行动又是你直接抓获了李玉顺,所以领导点名跟我要你参加专案组。” 王所长越说越神情郑重,眼里满是认可,可是我明白他心里的意思,他不愿让我离开。 “所长,那我所里的工作怎么办,是非去不可吗?” 我明白王所长话里话外的意思,但是又不好明说,我得让他亲自说出口是他让我去的,而不是我主动想去。 “非去不可,所里的工作就由你师哥帮你先带着,但是作为所长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要记住家在哪,不要出去一段时间心就野了,要知道谁才是你的家人啊。” 王所长的话明显是在告诉我,案子结束了赶紧回来,不能受人蛊惑留在刑警队。 我微微一笑,示意我明白其中的含义。 “放心吧,我早去早回。” 王所长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以后,拿起电话拨给了我们分局的刑警大队大队长王伟的电话。 “二瘸子,虽然人是局长要的,但你心里咋回事我可清楚,孩子是好孩子,你可别给我带坏了,更不能给我孩子改姓,要不跟你没完。” 我站在一旁偷笑,刑警队队长王伟是个体重二百多斤的胖子,常年被痛风困扰,虽然没有残疾,但痛风一犯起来,走路总是一瘸一瘸的,二瘸子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老王,你看你,我是干那种事的人么,这是局长点的兵,我也没有办法不是,我刑警队的人要是足够的话,我也不能张罗着抽调人,对不对。 你都是第三个给我打电话的了,放心吧,不挖你们墙角,但是人家孩子要是自己愿意留下来,那我也拦不住,你可不能怪我啊。” 电话那头的王队长笑着说道。 中国话总是如此博大精深,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摘干净了,同时还把矛盾推到了局长身上,让王所长敢怒不敢言。 “你少来,二瘸子,你把我得力干将调去了,你是不是表示表示啊?不能让我陪着夫人又折兵吧。” “好说,好说,改天我叫人给你送两盒参茶,长白山的,我战友前两天刚给我送来的,你不就惦记这个呢么。” 哈哈哈哈哈,两人同时发出狂笑。 挂断电话,王所长面露难色地告诉我收拾东西去找王队报道,临走前再三叮嘱我 “聂铭啊,千万记住哪里才是你的家奥。” “聂铭啊,想想你师傅,你的师哥,你的这些家人们奥” “铭啊,早点回来。” 我看起来很像逃兵么?或者我很出色?去了就能被人留下? “您就放心吧王所,我还没跟您待够呢,要实在不行,您跟局长说一声,我不去了。说真的我现在已经不向往刑警队了,咱们这多好,我不容易才融入进来的,屁股还没坐热呢,我可不走。”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王所长才放手,冲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简单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跟所里同事匆匆道别,开着我的小速腾,直奔分局刑警大队。 此时的城区内年味还未散尽,街边商铺陆续复工,不少商户都在开展新春活动,售卖的商品都便宜的吓人。 不多时,我驱车停到了分局刑警大队的楼下。 我按照指引走进三楼专案会议室,屋内座无虚席,气氛格外严肃,五十名从各个单位抽调过来的年轻干警,井然有序的坐在会议室内,等待着分配任务。我走到报道桌前,报出自己的名字 端坐主位的王伟大队长,听到我的名字,抬头望了我一眼,又指了指后排空位: “你就是聂铭啊,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你了,赶紧入座,会议马上开始。” 我点头应声落座,没过多久,分管刑侦的张副局长推门而入,见面会正式开始。 王队长率先牵头,向全员通报整体案情。 “大家肃静一下啊,现在开会,本次会议都张局牵头,针对我局辖区内近期以来,多起连续的、有针对性的、有组织的未成年人盗窃、抢劫案做一次工作部署,下面我向大家通报案情。 此次案发范围覆盖全区多个街道与小区,作案人员多为十四至十七岁的未成年人,背后存在完整的组织链条,团伙昼伏夜出,专挑深夜无人时段行动,核心作案方式分为三类。 一是沿街排查私家车,通过拉车门,砸车窗的方式盗窃车内财物; 二是伺机拦截夜间独行路人,手持钢管、折叠刀等器械实施抢劫,气焰十分嚣张; 三是筛选街边商铺,强行暴力损毁商户安装的防盗门窗随后闯入商户内实施盗窃。 不过让人棘手的是,该团伙主要体系为未成年人,多为留守儿童,以及问题家庭的孩子,该类人群出行时间不定,住所不定,可以说生活上毫无规律,下面给大家播放几段,近期该组织在我局辖区内作案视频。” 当我看完这几段监控之后,内心大为震惊。 该团伙作案手法娴熟,没有拖泥带水,发现没有上锁的车辆直接旁若无人的钻进车内实施盗窃。 其中一段视频,有两名年轻男子在车内实施盗窃时,误触碰到车辆的防盗警报,车主下楼制止两人盗窃时,两人竟同时掏出匕首,将车主扎伤,随后迅速逃离了现场,期间还不忘回到车内将盗窃所得的财物取走。 另外还有一段监控,时间在凌晨三点,四名未成年,三男一女,在一家烟酒行门前,以拉拽,打砸的方式将卷帘门破坏。 两名体态较瘦的男子钻进屋内盗窃近100条香烟,随后逃离。在逃跑时,那名女孩竟然朝监控摄像头扮了一下鬼脸。 近一个月期间,这个未成年人团伙疯狂作案近百起,涉案金额高达200余万! 各城区派出所也多次对该团伙成员实施打击,可该团伙频繁更换作案地点,不会长时间在一个区域内作案,且被抓获后成员之间互相串供,统一口径,屡屡利用未成年人身份钻法律漏洞规避处罚。 由于都是未成年人办案机关在侦破时局限性太大,嫌疑人家属又都不配合,自己又没有钱去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公安机关仅仅也只能对违法人员做出行政处罚不予执行或免于处罚就草草了事,这也更加导致这类人群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