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肝帝:一箭碎星河》 第一卷 第1章 绝食好大哥 像是被什么压在了身上,有些喘不过气……隔壁王姐又摸过来了? 陆丰年极力想睁开眼睛,一双眼皮却沉重如山,无论如何使劲,都是徒劳无功。 突然,他听到耳畔有凄厉的哭声响起: “儿啊,我求求你,快开门,你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啊……” “你怎么这么傻,今年考不上秀才,大不了明年再考,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倚在门外哭哭啼啼的,是一位头发斑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 “娘,你不能再哭了。你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再哭下去,肯定得哭出问题。” “大哥哪里是因为没考上秀才绝食,分明是因为李小柔要和别人好上了。” “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由着他便是。” “爹爹为了供他读书,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活活把自己累病累死,也没见他流几滴眼泪。 二哥替他服兵役,生死未卜,他就假惺惺地干嚎了两声。 如今,为了一个未过门的女人,他哭得死去活来不说,还要绝食轻生,我都替他害臊?” 说话的,是一位二八芳龄的年轻女子,尽管穿着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仍旧难掩天生丽质。 这两个女人,是陆丰年的母亲柳云娟和妹妹陆小雨。 陆小雨把话说到这里,将一个缺了口的泥质灰陶碗放在了门边,“大哥,饭给你放在门边,还热乎着,你要吃就自己赶紧出来吃,没人求你。” 陶碗里,剩着大半碗又青又黄的粘稠物,是用野菜和着谷皮熬煮出来的糊糊。 陆丰年睁不开眼睛,却把柳云娟和陆小雨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心里直叹息:说话的两个女人真是惨,玩绝食的大哥,真不是个东西,薄情寡义,不忠不孝,要死就早点死,别留在世上祸害别人。 陆小雨等了片刻,见到屋内没有动静,便提高了音量,“陆丰年,你能不能懂点事,爹不在了,二哥又去当了兵,你现在是家里边唯一的男人。 家里现在都揭不开锅了,我得趁着天还早,到山上挖点野菜回来,可没时间在这里哄你。 娘眼睛又不好,你想让她哭到什么时候……” 柳云娟急忙说道:“小雨,你大哥现在正伤心着呢,不要再刺激他……” 陆丰年? 绝食好大哥是我? 陆丰年一脸懵。 这是什么状况?我不是正和战友们奋斗在抗洪救灾的第一线么……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与己身的记忆交叠融合。 王姐没来,穿越了! 大庆王朝,帽儿村。 原主也叫陆丰年,帽儿村村民,家中排行老大,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原主自小早慧,记忆力超凡。 云游的算命先生给他看过相,说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于是,世代为农的陆家便倾尽全力,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希望将来能够考取一个功名,为陆家光耀门楣。 可惜,原主连着考了四年,始终没能考上秀才,陆家却是越考越穷,现在已经入不敷出,难以为继。 原主的父亲,是帽儿村务农的一把好手,家里的农活,全由他和二儿子扛了下来,从来没有让原主伸过半下手。 为了让原主多买一本书、多买一卷纸,一年到头,风里雨里,他没休息过半天,全在地里刨食。 即便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摧残,一个月前终于累病,又舍不得花钱看病抓药,也是实在没钱,强撑了一个月,撒手人寰。 半个月前,县上摊派兵役,轮到陆家,本来应该是原主去服役,弟弟为了让原主继续读书考秀才,替原主去当了兵。 可是,今年的考试,原主仍旧没有考上。 母亲柳云娟和妹妹陆小雨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天塌了,几乎一整天都没说话,没吃东西。 原主回到家,却是非常淡定,轻飘飘地对母亲和妹妹说了一声,“我明年接着考。” 只不过,原主很快便淡定不起来了,开始呼天抢地,寻死觅活。 何因? 原主有一个相好,叫李小柔,算得上青梅竹马。原主父亲在世的时候,两家在口头上结了亲。 李家愿意将李小柔许给原主,是看原主是个读书人,将来有可能考取功名,飞黄腾达。 可现在,原主接连考了五年,次次落榜。 事不过三,在李家看来,原主读书这条路子是走不通了。 不读书,他能干什么? 打小就没下过地,连稻和黍都分不清楚,把女儿嫁给他,不就是往火坑里推么? 李家做事倒是挺果决,听闻原主第五次考试失利,立马就为李小柔寻了一门亲事。 为此,原主跑去李家好几趟,希望李家再给他一次机会,并保证明年一定能考上。 可惜,李家连门都没让他进。 原主又羞又急,回到家,就把自己给关了起来,不吃不喝。 怎料,本事不大气性大,小身板又弱,活活把自己给折腾没了,直接把陆丰年给拽了过来。 ………… 消化完原主的记忆,陆丰年眼前突然一亮,眼睛终于能睁开了。 转目四顾,忍不住热泪盈眶: 破墙、破门、破衣柜、破桌子、破板凳,破床,外加一床破棉絮,床底下垫的是一层薄薄的干稻草。 一个字,穷;四个字,真他喵穷! 陆小雨听到屋内仍旧没有动静,声音明显放低了几分,“大哥,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李小柔要嫁人就让她嫁去吧,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已经答应嫁给王瘸子,聘礼二两银。 除开今年的税钱,还能剩下不少,应该够你娶上一个媳妇……” 柳云娟登时脸色大变,连忙从地上起身,“小雨,你胡说什么呢!王瘸子年纪大,脾气又暴躁,还净做些黑心肝的事情,你怎么能嫁给他?” 陆小雨的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娘,我们有了这二两银子,就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柳云娟挥手将女儿打断,“不行,你绝对不能嫁给王瘸子,你爹没了,你二哥去当了兵,你大哥又不让人省心,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陆丰年从床上坐起了身,心中暗叹:如此一家好人,不应该继续遭受苦难。哥们,既然占了你的身躯,汝母与弟、妹,吾养之。 门外,陆小雨牵住母亲长满老茧的手,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升起了水雾,“娘,咱家现在已经拿不出半枚铜钱,再过两月,就要交人丁税。 眼下,就只有这么一条活路,我没得选。”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吱嘎一声,门开了,陆丰年缓步走了出来,“还不到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就想着嫁人,害不害臊? 有大哥在,税钱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 第一卷 第2章 不学 “丰年!” “大哥!” 柳云娟和陆小雨见到陆丰年出来,俱是惊喜出声。 同时,母女俩的脸上明显都升起了疑惑之色。 此时的陆丰年,外表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看上去弱不禁风。 但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她们总觉着,眼前的陆丰年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如果非要具体说哪里不一样,那一定是眼神。 先前,陆丰年的眼神,总带着帽儿村唯一一个读书人的傲气,还透着发自骨子里的冷漠。 这种冷漠,即便对自己的家人,也没有半分的减少。 而此刻,陆丰年的眼神,没有了高傲、也没有了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怜悯,还有几分淡淡的愧疚。 同时,陆丰年刚才出门时,说话的腔调,也与之前截然不同…… 正当柳云娟和陆小雨心中念头翻腾的时候,陆丰年一屁股在门槛上坐了下来,长袍的下摆直接拖在了地上,端起门边的灰质陶碗,直接往嘴巴里扒拉。 原主三天三夜没吃没喝,这具身体又饿又渴,陆丰年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挂掉,得赶紧补充营养。 只不过,碗里的糊糊刚一入嘴,他险些一口吐了出来。 什么鬼东西?这么难吃! 又苦又涩,还硬,吞咽的时候,明显有些刮喉咙。 陆丰年将陶碗放到眼前,仔细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 碗里的东西,若是放在前世,恐怕连在街上翻垃圾桶的流浪狗都不会吃。 正在这个时候,陆丰年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抬起头,发现陆小雨正盯着自己手中的陶碗,发出声音的,正是她的肚子。 “你没吃早饭?”陆丰年低声问道。 陆小雨脸皮微红,连连摇头,“我吃过了,饭一做好,我就先吃了。” 这丫头,连撒谎都不会。 这么一碗在陆丰年看来、称不上食物的东西,在现在的陆家,却是弥足珍贵,陆小雨都舍不得吃。 糊糊已经舔了一口,再给陆小雨,不合适。而且,自己再不吃点东西,非得再饿死一回。 稍作犹豫,陆丰年低下头,大口地吞着难以下咽的糊糊。 再难吃,也得吃下去,先把小命保住。 吸溜吸溜,几大口下去,一碗糊糊便见了底。 见状,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面现诧异之色。 这几年,陆家的生活条件每况愈下,碗里的吃食越来越少,越来越难吃,只为尽可能地给原主提供一个更好的读书环境。 对此,原主每次吃饭都会抱怨饭菜难以下咽,有时候还会摔碗、摔筷子。 但今天,吃得真叫一个欢。 “丰年,快起来,袍子掉地上了。”柳云娟突然看到陆丰年的袍子拖在地上,立马变了脸色,急急出声。 在大庆,长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整个帽儿村只有陆丰年这么一个读书人,也就只有他有资格穿长袍。 这件袍子,花了陆家几个月的收入,原主宝贝得不行,平时走路都得掬捧着,生怕弄脏了。 “娘,一件衣服而已,脏了,洗洗就行。” 陆丰年随意地把长袍的下摆收了收,将目光投向了陆小雨,“人丁税,什么时候交?” 原主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来不关心家里的问题,自然也不知道何时交纳税钱。 陆小雨回应,“还有两个月零三天,我答应了王瘸子,下个月月头,他带着银子过来,我就嫁给他,时间来得及……” 陆丰年把陶碗放到了一边,沉声说道:“我说了,税钱的问题,不用你来管,我来解决。” 陆小雨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大哥,税钱需要四百文呢,你都没下过一天地,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去弄……” 陆丰年起得身来,把手一挥,“丫头,你听大哥的就是。 先前,是大哥太混帐,苦着你们了。 现在,大哥大彻大悟,痛改前非,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闻言,柳云娟和陆小雨齐齐愣在了当场,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啊,你是不是饿坏了,我让小雨再去给你做一些?”柳云娟以为陆丰年饿糊涂了,连忙上前,拉住陆丰年的胳膊,满眼关切。 陆小雨也靠近了些,忧声道:“大哥,我方才的话,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陆丰年看着眼前两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心情复杂,轻轻地握住柳云娟的手,柔声道:“娘、小雨,我没事,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从今天开始,家里的事情,我来扛。”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陆小雨,“丫头,娘的眼睛都哭肿了,你去烧点热水,给娘洗把脸。” 把话说完,他抬脚迈步,向着大门走去。 “大哥,你去哪里?”陆小雨连忙出声。 陆丰年没有回头,摆了摆手,“我出去散散心,等会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出了大门,一个拐弯,不见了人影。 母女俩盯着陆丰年离去的方向,怔了好久。 …...…… 陆丰年依循着原主的记忆,来到帽儿村村口的老柳树下,望着河面,陷入沉思。 两个月之后,就要交四百文的人丁税,陆家现在拿不出半个铜钱,得想办法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以他现代人的思维,赚钱,肯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办法不要太多,卖酒、卖诗、卖辣条,卖玻璃、卖肥皂………… 想来想去,以他现在的处境,做生意没本钱,好像也只有卖诗最为合适。 确定了方向,陆丰年便打算,过两天便去县上,卖诗赚银子。 心里有了主意,他稍稍松出一口气,从身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河面上打起了水漂。 1、2、3、4、5、6…… 陆丰年正数着水漂的数量,突然,心间响起了一个机械的声音: 叮! 检测到可学习技能——投石术,是否学习? 当前可学习技能数量:1。 同时,在他的脑海内,出现了一个两尺长一尺宽、如同水幕一般的蓝色系统面板。 其上出现了几行文字: 投石术:未学习 熟练度:无 注:学习之后,可以通过提高熟练度提升技能威力。 “还以为要自力更生,原来,我也有穿越者的福利!”陆丰年欣喜万分。 只不过,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没有贸然做出决定。 系统提示得很清楚,当前可学习的技能数量为1,学了投石术,可就学不了其他的技能。 投石术,听起来就有些不太靠谱,陆丰年第一时间想起了投石车。 选择不对,努力白费,选择大于努力! 稍作思虑,他做出了决定:不学! 第一卷 第3章 借弓 穿越者福利到账。 自然就不去考虑卖诗赚银子。 大庆连年征战不断,选定一门护身的强力技能,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学什么技能好呢? 也没个提示。 方才,如果不是自己下意识地用石头打个水漂,穿越者的福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账呢。 什么可学什么不能学,只能靠自己摸索。 陆丰年明显是个行动派,立马从老柳树下起身。 出拳、踢腿、跑步、跳高、爬树、摸鱼………… 种种动作与技能,他都尝试了一遍,心间的提示声却始终没有出现,这些都不是可学习的技能。 陆丰年有些犯难了,难不成,压根就没得选,只能学习投石术? 犹豫了许久,他走回老柳树下,捡起一块石头,再次扔向了河面。 “叮!” 机械的声音再次在心间响起: 检测到可学习技能——投石术,是否学习? 当前可学习技能数量:1。 陆丰年把牙一咬,正欲做出决定,突然,河对岸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穿着破烂衣裳的瘦小女孩,正吃力地将装满衣服的破木盆放到河边,准备浣洗。 看到女孩的刹那,陆丰年眼睛一亮,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明悟,知道自己到底该学什么了。 女孩名叫张甜甜,乃是田寡妇的女儿。 田寡妇的老公本是帽儿村的猎户,大前年进山狩猎,被黑瞎子一巴掌拍去了半个脑袋,当场咽了气,扔下孤儿寡母。 为了生存,田寡妇做了土娼,带着女儿艰难地活了下来。 …... 陆丰年看到张甜甜,受到了启发,很是笃定地觉得,自己要学的技能就是射箭。 至于系统给不给学,得试了才知道。 但要尝试,得有弓箭。 以他前世的经验和技能,要手搓一张弓,不算难事。 只不过,眼下这副身体实在虚得厉害,即便能搓出一把弓来,费时费力不说,威力估摸也不达标。 更重要的,射箭技能可不可以学,还是个未知数。若是不能学,却把弓先搓出来,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眼巴前儿,就有一张现成的弓,干嘛不去借呢? ………… 帽儿村最西头,三两间破败的土坯房围拢在一起,这便是田寡妇的家。 老旧的破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陆丰年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天还早,晚些再来。” 陆丰年又敲了两下。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脸上涂着劣质胭脂、面容苍白憔悴、稍有几分姿色的田寡妇现出身来。 看到陆丰年,她明显一怔,脸上现出了惊讶之色。 陆丰年可是帽儿村唯一的读书人,清高着呢,对她这种有辱斯文的土娼,向来嗤之以鼻。 以往经过她家,总是绕着道走,生怕坏了读书人的品格。 “读书人都一样,道貌岸然!” 田寡妇心中在冷笑,脸上却是露出了职业笑容,“陆大秀才,你来得早了些,我还没开张营业呢。” 陆丰年低声解释,“田大姐,你误会了……” 田寡妇直接将他打断,“误会啥呀,来都来了,就别不好意思了。 看在你是新客的份上,我今天就提前营业,给你打个折扣,只收八文。”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直接说明了来意,“田大姐,我今日过来,是想借你家的弓箭一用。” “弓箭?” 田寡妇一愣,继而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你想进山打猎?” 陆丰年点了点头,“马上就要交人丁税,我想进山碰碰运气。” 田寡妇摇了摇头,“今年粮食歉收,不少在地里刨食的人,都往山里跑,附近的山林被人犁了一遍又一遍,哪里还能有运气给你碰。 现在想要打到猎物,只能往深山里跑,最少都要翻过黑水岭。 黑水岭的那一头,就连资深的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去。 你一个读书人,连镰刀和锄头都没摸过,更别说弓箭了。 赶紧回去吧,趁早断了打猎的心思,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完,便开始关门。 陆丰年一把摁住门板,“田大姐,你们家的那把弓,放着也是放着,借给我,若是打到了猎物,我肯定要分你一些。” 田寡妇撇撇嘴,“陆大秀才,还真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这身板,能不能走到黑水岭都难说,能打到猎物? 当家的就只给我留下这么一件有念想的东西,若是借给你,弄丢了,我找谁讲理去?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纠缠了。 你一个读书人,赖在我一个寡妇家门口,也不成体统。” 陆丰年稍作思索,三两下就脱去了身上的长袍,露出一件灰色短褂。 他将长袍递到田寡妇的面前,“田大姐,这件袍子虽然已经旧了,但拿到县上,多少也能卖上几十文,比你手里头的弓值钱多了。 你借我弓箭,我把袍子质押在这里,如果弄丢了弓箭,袍子就是你的。” 田寡妇皱起了眉头,明显有些犹豫。 陆丰年跟了一句,“田大姐,先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现在向你道歉。” 说完,朝着田寡妇深深地弯腰作揖。 田寡妇长叹一口气,接过袍子,默默转身,往屋里去了。 片刻之后回转,手上拿着一根用麻布捆着的长条,还有一个箭筒,里边装着十三支箭矢,十支竹箭,三支铁箭。 竹箭制作简单,成本低廉,用来射杀野兔、野鸡等小动物。 铁箭的箭头,用断刀片打磨而成,呈倒三角形。 铁箭得来不易,对于寻常猎户而言,十分珍贵。 只有在对付鹿、野猪等中大型动物的时候,才会使用珍贵的铁箭。 田寡妇将弓和箭递到陆丰年的面前,低声道:“在山里头觅食,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还藏着凶险。 我还是那句话,别逞强,活着比什么都好。” “谢谢田大姐。” 陆丰年接过弓箭,道了一声谢,快步离去。 ………… 陆丰年没有走多远,便钻进路旁的一处树林子里边,迫不及待地解开麻布,取出了里面的弓箭。 弓身黝黑沉重,苗竹做胎,贴上牛角片,再辅以牛板筋。 这种弓皮实耐用,且威力不俗,可以射杀大中型的猎物。 弓是好弓,但重量对于陆丰年而言,明显有些不友好。 他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虚,将弓平举起来都有些吃力。 费了老大劲,把弓弦绑好。 陆丰年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支竹箭,搭上弓弦,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让弓弦微开,三点一线,稍作瞄准,便朝着身前十步远的一棵老树射了过去。 绷的一声。 箭是射出去了,但只飞出了六步不到,便歪歪斜斜地落到了地上。 陆丰年忍不住老脸一红。 这时,机械的声音在他的心间响起: 叮! 检测到可学习技能——箭术,是否学习? 当前可学习技能数量:1。 陆丰年大喜,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学!现在就学! 随之,如同水幕一般的系统面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箭术:入门 熟练度:1/100 可学习技能数量:0 第一卷 第4章 辱掉你的斯文 欣喜之后,陆丰年心里边犯起了嘀咕。 可学习的技能数现在变成了0,如何增加,也没半点提示。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穿越者福利是不是减配版。 罢了,管他呢,先把箭术弄好再说。 陆丰年不是纠结的性子,立马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竹箭,搭箭上弦,弓微开,又绷的一声射了出去。 仍旧没有任何的准头,射出的距离比方才还少了一步。 但是,蓝色面板上的熟练度从1增加到了2。 熟练度能提高就行,要什么准头和距离? 陆丰年登时干劲十足,继续开弓放箭,想要一口气把入门的熟练度拉满。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尽管每次只把弓开出一小半,开出十三弓之后,一双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 原主的小身板,实在太不争气。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起弓箭,靠着一棵老树坐了下来,恢复体力。 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林子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陆丰年稍作犹豫,起得身来,轻手轻脚地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他停住了脚步,看到,一位身穿蓝色粗布旧衣的年轻女子蹲在草窠边,抱着膝盖抹眼泪。 “母老虎!” 陆丰年认出了女子,心头忍不住一颤。 她是同村的秋清白,人不如其名,天生皮肤黢黑。 在认出秋清白的刹那,陆丰年本能地心头一慌,就想扭头便走。 为何? 这是发自原主骨子里的畏惧。 秋清白别看是个女孩,天生一把子好力气,帽儿村块头最大的铁牛都扛不动的石碾子,她轻松就能举过头顶。 同时,秋清白要强又倔强,时常和村里的同龄人闹别扭,往往一言不合就开打,帽儿村里的那些小年轻,几乎人人都挨过她的拳头。 原主是个读书人,从没下过地,出门的次数也不多,按理说,和在地里刨食的秋清白凑不到一块。 但不知为何,他每次出门,总能遇到秋清白。 每次相遇,秋清白都会找各种理由和他搭话。 原主可是清高的读书人,对总穿着一身泥土沾身旧衣裳、又黑黢黢的秋清白自然是避之不及。 对于秋清白,从来是爱搭不理。 有一次,秋清白见到原主总不搭理自己,便直接将原主拦住,询问缘由。 原主脱口而出,“和你这种泥腿子说话,有辱斯文!” 秋清白先是怔在了原地,而后眼泪汪汪起来,继而,摁住原主就是一顿暴打。 这一顿打,险些没把原主给打死,也给原主打出了心理阴影。 不过,自那以后,原主再没有遇到过秋清白。 …… 此刻,再见秋清白,同样又在流眼泪的场景,心理阴影立马就浮上了心头。 不过,陆丰年前世毕竟是扛过枪的人,深吸一口气,将原主留存的恐惧给压了下去,没有立马开溜。 只不过,也仅仅是没有立马开溜而已。 毕竟,他可是饿了三天三夜,若是再被这只母老虎没轻没重地打一顿,非得被打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迟疑六息,直接转身,抬脚便走。 好死不死,一脚踩上一根枯树枝。 咔嚓一声! 哭声被打断,秋清白蹭地起身,一双还挂着泪珠的漆黑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丰年。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打扰了。”陆丰年赔了个笑脸,想要继续往前走。 “陆丰年,你给我站住!” 秋清白突然出声,声音虽然还有几分哽咽,但清脆悦耳,婉转好听。 陆丰年心头一颤,继续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 秋清白直勾勾地看着陆丰年,没有说话,还含着泪水的双目中,情绪复杂。 陆丰年见到秋清白迟迟不说话,心头更是虚得厉害,正欲说话。 秋清白似乎做出了一个莫大的决定,轻咬嘴唇,“你过来!” 陆丰年脸色一白,声音发颤地说道:“秋清白,你可别乱来,我手里头可是有弓的。” 秋清白看了一眼陆丰年手上的弓箭,把嘴一撇,“就你,还会用弓?你到底过不过来?我只数到三!” 陆丰年咽了咽口水,“秋清白,我可不是威胁你,你敢打我,我真敢射你!” “一”,秋清白冷冷出声。 啪。 陆丰年立马丢了弓箭,颠颠地跑了过去。 就他现在的箭术,秋清白就算是站着不动,他也射不中。 好汉不吃眼前亏。 怂男人是怂,怂女人也是怂,反正都是怂,无所谓了。 “找我有事?”陆丰年停在了秋清白身前六步远的地方,脸上强挤出笑容,心情忐忑。 “近一点。”秋清白的声音依然冷冷的,但似乎有几分颤抖。 陆丰年咽了咽口水,“这个距离够了,你声音再轻,我都听得见……” “过不过来?”秋清白皱起了一双细细的柳叶眉。 陆丰年面容苦涩地看着秋清白,实在不敢挪脚。 说句实话,秋清白虽然皮肤黑了一些,但模样却是生得挺俊俏。 放在上一世,这种黑珍珠还挺招人稀罕。 他喵的!你的心可真大,这节骨眼上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陆丰年赶紧收敛念头,陪笑道:“我真听得见……” 不等他把话说完,秋清白大踏步向前。 陆丰年脸色煞白,连忙就要转身逃跑。 只不过,秋清白的速度真不慢,一双矫健的大长腿急急迈动间,很快就来到了陆丰年的身后。 一伸手,一个抱摔,直接就将陆丰年摁倒在地,并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 陆丰年被摔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急出声:“秋清白,都过去两年的事情了,打也被打过了,你还要怎么样…………”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现出了震惊错愕的表情。 同时,鼻腔明显一暖,有温热、殷红的鲜血流出了出来。 只见,秋清白竟是褪去了旧衣裳,露出了如同黑缎子一般的,紧致又充满弹力的诱人身躯…… 这只母老虎,看着瘦不拉几,没想到居然如此有料………… 一把抹去不争气的鼻血,陆丰年急急出声,“秋清白,你是疯了么,你这是要干什么?” 一边说话,他一边竭力挣扎。 只不过,在秋清白的怪力压制之下,他的挣扎只是徒劳。 秋清白的脸上挂着笑容,但明显带着凄楚,“你不是说,和我说话有辱斯文么?今天,我就要辱掉你的斯文。” 说完,她一只手就捉住了陆丰年的双手手腕,轻轻松松。 另一只手,已经在扯陆丰年身上的单薄褂子。 陆丰年被牢牢压制,无法动弹,自知抵抗无效,再次急急出声:“你放开我,我保证不反抗。 但是,男人不能在下面,你让我上去…………” 只不过,剩下的话,直接被秋清白滚烫热辣的嘴唇堵了回去………… 第一卷 第5章 弓开如满月 不可描述的声音终于停歇,树林里又恢复了寂静。 陆丰年穿好胸前盘扣被扯掉两颗的褂子,看向了秋清白。 秋清白也已经穿戴好衣衫,黝黑的俏脸上,泛着红霞,有些不敢直视陆丰年的眼睛。 “陆丰年,今天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我还得揍你一顿。” 秋清白半低着头,声音明显带着羞涩。 说完,她直接转身,准备离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如此做?”陆丰年沉声发问。 这件事情太过莫名其妙,而且,秋清白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子。 方才,他见到了落红,她分明还是处子之身。 “你不要问,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秋清白没有回头,声音清冷。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你若是不说,我稍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全村的人。” 秋清白稍作沉默,转过身来,两只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淡淡水气,脸上却挂着笑容,“我爹把我卖了,明天,我就要去县上,给有钱人家当小老婆,以后就能穿好衣裳,天天吃肉。” 陆丰年一愣,嘴角抽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秋清白笑意更浓,“陆丰年,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你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李小柔。 但我就是稀罕你,临走之前,能把清白身子给到你,我也没有遗憾了。 ………… 再见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是一场梦,你也把它忘了,也忘了我。” 说完,她迅速转身,疾步向着树林外跑去。 陆丰年回过神来,急急出声:“你要去县上哪一户人家?” 只不过,秋清白早已经走远,不见了身影。 ………… 陆丰年怔在了原地,心情复杂。 秋清白敢爱敢恨,这种性子,放在当世,难能可贵。 可惜,在这乱世里头,她被当成了商品。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关系的缘故,亦或者,这位女子将最珍贵的东西给了自己。 陆丰年心中升起了几分怜惜,还有几许牵挂。 陆小雨要嫁给王瘸子,秋清白要被卖去县上,这一切的原因,都因为穷。 要阻止陆小雨嫁给王瘸子,要想将来有机会帮秋清白一把,那就得先富起来。 那还等什么?射箭! 陆丰年捡起了弓箭,顾不得身体的疲累,就在与秋清白温存的地方,继续射箭。 ……...... 一箭、两箭、三箭......…… 胳膊酸了就休息,休息好了接着射。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射完一百箭。 陆丰年连忙将念头沉到了脑海当中,只见,蓝色的面板上: 箭术:一级 熟练度:1/1000 可学习技能数量:0 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到,腹部丹田位置涌起一股暖流,向着全身各处急速蔓延而去。 暖流所过之处,麻麻痒痒的,很是舒服。 而且,这股暖流流过双手之后,肌肉的酸胀感瞬间一扫而空。 暖流在体内四处冲刷,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并消散不见。 陆丰年甩了甩胳膊,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体魄明显增强,力气比之前大了至少十倍,再不像之前那般手无缚鸡之力。 箭术提升,居然能够改善体魄。 正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实在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只不过,吐出来的东西不是早上吃的糊糊,而是一滩漆黑的粘稠物,散发着阵阵恶臭。 闻上一口,头晕目眩。 但吐出这口秽物之后,陆丰年感觉浑身舒畅轻松。 更让他意外且惊喜的是,他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视觉、听觉、嗅觉等等,都有了极大的增强。 此刻,他侧耳细听,甚至能够听到草丛里虫儿缓缓爬行的声音。 箭术提升之后,改造的不仅仅是体魄,还有他的五官感知能力。 …...…… 吐出的秽物实在难闻,陆丰年换了一个位置,在一棵老树上刻出一个直径半尺的圆圈,当做箭靶。 后退差不多十丈,轻吸一口气,取箭上弦,奋力一拉。 瞬间,弓开如满月。 就在不久之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将弓微微拉开。 而此刻,他却能轻易将弓拉满。 脱胎换骨! 双脚站成八字,比双肩略宽,眼睛瞳孔、箭簇、靶心三点一线。 啪的一声脆响。 弓弦从指尖滑出。 竹箭破风,快如流星。 噗的一声,重重地射在了老树之上,正中靶心。 陆丰年嘴角高翘,就这箭术,放在帽儿村,即便那些老猎手,都得自叹不如。 箭术小成。 陆丰年颇有些迫不及待,立马拎弓背箭,在树林里面四处找寻。 可惜,连麻雀、老鼠都没见着一只。 田寡妇说得没错,现下这光景,想要打到猎物,得翻过黑水岭,进入深山。 现在快到正午,再去黑水岭,已经来不及,要去也得等到明天,还得做一番准备。 更重要的,体魄虽然提升了,但却解决不了饿的问题。 树林里这一番折腾,早就把早上喝的那点糊糊提供的能量全折腾没了。 于是,他收了弓箭,往家的方向走去。 ………… “大哥,你回来了!” 陆小雨正在院子里收拣野菜,见到陆丰年回来,欣喜出声。 但看到陆丰年身上的弓箭,当即便呆住了。 柳云娟担心了儿子半天,听到女儿的声音,快步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陆丰年的样子,明显一愣,急声问道: “儿啊,你怎么这副模样,你的袍子呢?这又是哪来的弓箭?” 陆丰年满脸带笑,“娘,我用袍子跟田大姐换了弓,明天,我就进山打猎去。” 闻言,柳云娟和陆小雨目瞪口呆。 “儿啊,你这是要干什么?书不读了?不考秀才了?” 柳云娟回过神来,急急出声:“你这不是胡闹么,你打小没干过半点重活,连弓箭都没摸过,怎么去打猎?” 陆小雨跟着说道:“大哥,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现在连村里头那些老猎户都常常空手而归,你哪里能行? 下个月月头,我们家就有银子了,你不用去冒险。 还有,你都考了五年秀才,咱们咬咬牙,再考一年,指不定,明年就能中。” 陆丰年摇了摇头,“娘、小雨,我醒悟了,眼下这世道,宁为马前卒,胜读百卷书,烽烟遮日月,笔墨逊雕弓。 我要用手中这把弓,让你们过上人人艳羡的好日子。” 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一愣,她们没念过书,听不懂陆丰年的诗句,但却能感受到,陆丰年展现出来的自信与豪迈。 稍稍回神,柳云娟快步上前,“儿啊,莫说胡话,你连弓都拉不开,能打什么猎呀?” 陆丰年执弓在手,取出了一支竹箭,微微一笑,“娘、小雨,你们对我的了解可能有些片面。” 说到此处,他指向了远处墙角的一堆干柴火,“我要射,从左数第十三根干柴。” 第一卷 第6章 磨刀霍霍 陆丰年把话说完,绷的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竹箭应声而出,钉在了墙角的柴火堆上。 不偏不倚,正中从左数第十三根根木柴,直接将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柴给射了一个对穿。 柳云娟与陆小雨皆是目瞪口呆。 这还没完,陆丰年又接着出声,“从右数第十二根和第十八根木柴。” 话音落下,他接连射出了两箭,噗噗两声,被点名的木柴先后被射穿。 如果一次是侥幸,接连三次,那便是实力。 柳云娟和陆小雨呆愣在了当场,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丰年。 直到陆丰年将箭矢取回,两人才回过神来。 “丰年,娘咋就不知道你还会射箭呢?而且还射得这么准。” 柳云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陆小雨掐了一把自己的娇嫩脸颊,有了痛觉,才确定这不是梦。 她快步跑到陆丰年的身边,扑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哥,你跟谁学了这么厉害的箭术?” 陆丰年微微一笑,“你难道不知道世上有天才一说么? 先前,我以为自己是读书的苗子,却不知道,我是射箭的天才。 只要摸上弓,便无师自通,就知道该怎么射。” 柳云娟和陆小雨母女俩相互对视,尽管满肚子的狐疑,但除了这,又似乎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陆丰年摆了摆手,赶紧岔开话题,“你们就不要问这么多了,我现在饿得都有些发晕。小雨,赶紧的,给大哥弄点吃的。” “好嘞。” 陆小雨的脸上噙满了笑容,骄傲地说道:“我今天运气好,找到了一个野菜窝子,采回来一大堆的野菜,足够我们家吃好几天。” 陆丰年扫了一眼堆在台阶下、花花绿绿的野菜,再看到陆小雨手中尽量碾得更碎的谷壳,胃酸一阵翻涌。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吃那些黏糊糊,无奈何,先得把小命给保着。 陆小雨腿脚勤快,做事麻利,很快就给陆丰年端来一大碗糊糊。 陆丰年梗着脖子把东西吞了下去,先把肚子撑起来再说。 趁着天还早,去到了屋后,继续练习射箭。 明天,他便要翻过黑水岭,去到深山里狩猎。 若是能够将箭术提升到二级,狩猎的成功概率会大大飙升,安全也有保障。 他想着,将箭术从一级升到二级,熟练度也不算太多,只有1000,晚上加个班,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从入门升到一级,只要弓微开,把箭射出去,就可以增加熟练度。 以他现在的体魄力量,完全没有负担。 屋后,是原主父亲亲手种起来的一小片白榆树林。 他种树的时候,还开玩笑地说道,等到这些树长起来,哪天遇上个饥荒年,这些树皮能让一家子续上命。 眼下,他的这番话,很可能就要应验了。 山上如今还能挖到野菜,等再过一阵子,野菜挖不到的时候,真得剥树皮填肚子。 陆丰年在树林中寻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也不立靶,就随便地将竹箭搭上弓弦,弓微开,再松弓弦。 竹箭立马飞了出去,飞出十步远,落在地上。 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蓝色面板上的数字没有半分的变化: 箭术:一级 熟练度:1/1000 可学习技能数量:0 熟练度竟然没有增加。 他先是一愣,继而又取出了一支竹箭,弓半开,再次将箭射了出去。 面板上的熟练度仍然没有增加。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稍作思索,继续开弓………… 一箭、两箭…………,弓弦弹动的声音,不停地在屋后响起。 射出第十箭,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发生了改变: 箭术:一级 熟练度:2/1000 可学习技能数量:0 原来,箭术提升之后,再想增加熟练度,难度也相应增加。 得将弓拉满,箭矢至少得飞出十丈远,熟练度才能增加。 陆丰年轻叹一口气,如此一来,想要今晚便将箭术提升至二级,难度瞬间翻了百倍不止。 胳膊酸痛,身体疲累,这些问题,陆丰年能够克服。 最核心的问题,拉满弓太耗费体力,他现在的身体就靠那点根本没几分营养的糊糊在支撑。 估摸射不了几箭,肚子就得抗议。 无奈之下,陆丰年只得放弃了升级的念头,保存体力,为明天的打猎做准备。 ………… 陆家,油灯之下。 柳云娟一边搓着麻绳,一边说道:“丰年,你非得去山里头,娘也劝不住。 但娘得多啰嗦几句,咱们可不能光只看到猎户们扛着猎物出山的风光,却不去想山里头的危险。 你的箭术,娘看到了,肯定是咱们帽儿村最棒的一个。 但是,你从来没有进过山,对山里的情况一点都不熟悉…………” “还有,你这趟要翻过黑水岭,去那里打猎的,可不止咱们帽儿村的人。 若是遇上了别村的人,你心里边得留个心眼。 这年头,人饿急了,比野兽还凶。” …………… 柳云娟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 陆丰年没有说话,时不时地点头,低头磨着原主父亲留下来的已经有些生锈的短刀。 进山打猎,可不能光背着一张弓,还得备着一把刀。 解绳、防身、处理猎物等等地方都用得着。 陆丰年将短刀磨好之后,看到柳云娟已经搓好了一捆麻绳,便说道:“娘,不用搓了,这些绳子完全够用。 天已经不早了,你早些回屋休息吧。 明天我起得会很早,就不跟你和小雨打招呼了。” 柳云娟嗯了一声,将麻绳盘好,缓缓起得身来。 走到门边的时候,又一脸担忧地叮嘱了一句,“丰年,能不能打到猎物不重要,最重要的,你得注意安全,可千万不要让娘担心。 还有,你这是第一次进山打猎,可别学那些老猎户,要在山里边过夜,明天一定得回来。” 陆丰年点了点头,笑道:“娘,我知道怎么做,你就不要担心了。” 柳云娟仍旧有些不放心,“丰年,你之前可不知道骗了娘多少次,这一次,你可千万不能骗娘,说明天回来,就一定得回来。” 陆丰年看着柳云娟满脸的皱纹以及满眼担忧、浑浊疲惫的双目,稍稍一顿,沉声说道:“娘,我向你保证,明天一定会回来,还会带上丰厚的猎物。” ………… 第一卷 第7章 富贵险中求 翌日,天未明。 陆丰年背上长弓,带上麻绳,拴好短刀,开门,走到院子。 意外地看到,厨房居然有光亮。 吱嘎一声,厨房的门开了,陆小雨从里边快步走了出来。 “小雨,你怎么起这么早?”陆丰年疑惑问道。 陆小雨头发蓬松,打着哈欠,“大哥,你今天要进深山打猎,哪里能空着肚子,我给你烙了几张饼。”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布包裹塞到陆丰年的怀中。 里边包着两张饼,切碎的野菜和谷壳混合在一起,还带着明显的温度。 “大哥,把这个水壶也带上,看着点天色,太阳下山之前,一定得回来。”陆小雨将水壶拴紧在陆丰年的腰间。 又扯了扯,确定它系牢固,还不会妨碍陆丰年行走。 陆丰年低头看着陆小雨因为营养不良,并长久没有好好梳洗,打结并枯黄的头发,心中暗叹一口气,轻声道:“小雨,现在天还早,赶紧回去补个觉。” 陆小雨嗯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看着大哥出门,就回去睡。” 陆丰年不再停留,推门走出了院子,回头朝着倚在门边的陆小雨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幕之中。 ………… 沿着帽儿村后边的山路,一直往前走,走出二十来里,选择左边的岔道,再往前走出十里,前面高高耸起的山岭,就是黑水岭。 过了黑水岭,就属于深山区域,里边时常有野兽出没,帽儿村不少猎户都在里边见到过老虎和黑瞎子。 田寡妇的男人张猎户,就是死在了黑瞎子的巴掌之下。 莫道君行早,还有早行人。 陆丰年一气走完三十里,浑身冒汗。 刚刚来到黑水岭山脚,便听到前方的林子里,有低低的说话声传过来。 陆丰年稍作犹豫,继续往前。 行出约莫二十来丈,看到一老一少蹲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 陆丰年的脚步声,引得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老者穿着一件旧布短褂,满脸皱纹深刻,身上背着一把长猎弓。 蹲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年纪应该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郎,瘦瘦小小,身上背着一把稍短一些的竹弓。 这两人,应该是爷孙,不是帽儿村的人。 老者一看到陆丰年,眼神中现出了警惕之色,身子稍稍往少年郎挪了几分。 陆丰年快速地扫了爷孙俩一眼,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从爷孙俩前方越过,再行出差不多六丈远。 老者突然说道:“后生,你要过黑水岭,也得等天亮了再过。 这个点,正是黑水岭那边的猛兽狩猎的时间。 你现在过去,危险得紧。” 陆丰年回过头来,轻笑道:“我不过黑水岭,就在岭上碰碰运气。” 老者哦了一声,“那也得当心,有时候,那边的猛兽也会过到这边来。” 陆丰年道了一声谢,继续往前赶。 待到他往前又走出三丈远,少年郎压低着声音说道:“爷爷,你不是跟我说过,进深山打猎,看到其他猎人,能避开尽量避开的么?你怎么还主动提醒他?” 老者摸了摸少年郎的脑袋,眼神浑浊,“你父亲当年第一次进山打猎,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这后生的身形样貌,和你父亲有几分相似。” 闻言,少年郎沉默了下来,眼神黯淡。 爷孙俩挨坐在篝火边,静默无言。 ………… 黑水岭横亘在大地之上,陆丰年从山脚翻到山顶,花了将近半个时辰。 昨天晚上喝的那点糊糊,差不多都消耗光了,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 他在山路旁寻了一块石头,蹲坐下来,取出陆小雨摸黑起来烙的饼,梗着脖子就着水,强行吞下一张。 抬头看了看天色,离着天亮应该还有半个多时辰。 稍作休息,他起得身来,开始下坡,往深山赶去。 上起坡来气喘喘,下起坡来脚打颤。 下坡路走得明显比上坡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陆丰年便翻越了黑水岭。 已经来到狩猎区域,他将腰间的短刀紧握在手中,放慢脚步,缓缓向着一处林子摸去。 尽管此刻林子里一片昏黑,但他的箭术从入门进入一级时,身体得到强化改造,五官感知能力远超常人,仍旧能够视物。 这也是为何,他敢摸黑翻过黑水岭。 黑水岭山脚的那位老者没有说错,这个时间点,正是猛兽们捕猎的时间。 陆丰年在林子里走出差不多半里路,终于发现了猎物,那是一只肥硕的山跳,正在草窠子里啃食带着露水的野草。 刚过黑水岭就遇上了猎物。 运气真不赖! 陆丰年目测,这只山跳最少也得是五斤往上走,若是能把它给弄到手,陆家的餐桌上便能够见到油荤了。 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他缓缓取下了背上的长弓。 就在这个时候,离着草窠不远的土丘上面,突然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极速纵跃而下,一把就将山跳给扑了下来,赫然是一只一身棕黄皮毛的豹子。 山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豹子一口咬断了脖子。 陆丰年已经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是一只竹箭,原本是用来射山跳的。 此刻,竹箭已经瞄准了豹子的后颈位置。 这个位置,乃是豹子的软肋。 豹皮在县上颇有市场,若是能将这只豹子射杀,剥下来的皮子相对完好,卖个几百文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一来,就能够解决税钱的问题。 只不过,直到豹子叼着山跳隐没在林间,陆丰年都没有开弓。 为何? 手中的这把弓,威能如何,他还没有尝试过。 再加上,竹箭射杀山跳没有问题,但能否射杀豹子这等猛兽,就要打一个大问号了。 若是一箭未能将豹子射杀或者重伤,以豹子的速度,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够冲杀过来。 凭靠着一把短刀,再加上营养明显没跟上的身体,对上一只凶性大发的豹子,陆丰年胜算不高。 最终,他没有选择冒险。 虽说,富贵险中求。 但陆丰年穿越一场,他想要的富贵,可不是一张小小的豹皮。 同时,刚刚翻过黑水岭,就能够看到一只肥山跳和一只豹子,说明此处的猎物充沛。 耐心一些,后面肯定还有机会。 第一卷 第8章 不给机会 藏身在一株老树后面,静静地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没有发现动静之后,陆丰年悄悄地退去,选了另一个方向,继续往林子里探索。 因为担心还会遭遇到猛兽,陆丰年走得不快,悄悄地穿行在树林和杂草当中,尽量不弄出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好运气用光了,从天未亮一直摸到巳时,他再没有遇到半只野物。 肚子里的那块饼里的野菜早已被消耗完毕,又开始咕咕叫。 于是,他将最后一张饼掏了出来,就着水啃了下去。 一边吃饼,一边静心思考,最后决定改变策略。 他现在体力有限,对山林又不熟悉,盲目地去找寻猎物,并不可取。 稍作歇息,他寻了一处野兽粪便较多,且有诸多动物足迹的地方,在附近寻了一处高地,趴在了一处灌木丛后面,守株待兔。 灌木丛之中,蚂蚁、蚊虫众多。 好在,陆丰年临出发的时候,在身上涂抹了用菖蒲捣碎的汁液,使得蚂蚁、蚊子等不敢靠近。 从巳中趴到午末,足足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陆丰年人都趴麻了,却始终一动不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前方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三只体型似猫,但略胖的动物,出现在了前方的一棵老树下,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三只动物脸上从额头到鼻梁有一条白纹,眼下有白斑, 花面狸! 陆丰年心下大喜,这三只小兽乃是花面狸,也就是果子狸。 只不过,他稍稍有些疑惑的是,根据前世的经验,果子狸一般晚上活动,白天喜欢缩在洞穴里睡觉。 此刻还是午间,这三只果子狸不躲在洞穴里睡觉,跑出来瞎溜达什么? 心里边虽然有疑惑,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半点的迟疑。 陆丰年悄悄起身,弓平举,弦拉满,绷的一声,一支竹箭脱弦而出。 噗嗤! 走在最前面的那只果子狸刚刚抬头,竹箭便直接灌入它的脑袋当中,连吭都没吭一声,当场翻倒在地,死得透透的。 后面的两只果子狸第一时间纵身逃窜。 陆丰年迅速取出第二支竹箭,稍作瞄准,又是绷的一声,离着他稍近的那只果子狸,被一箭射穿了后颈,翻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也气绝而亡。 再取出一支竹箭,想要射杀第三只果子狸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第三只果子狸已经闪身窜进了一旁的草丛当中,不见了身影。 陆丰年稍觉可惜,连忙奔出灌木丛,取回竹箭,用绳索将两只果子狸捆缚起来。 两只果子狸都已经成年,差不多都在10斤左右。 山中好吃果子狸。 果子狸肉质细嫩鲜美,乃是有名的山珍。 这么两只果子狸,拿到县上去卖,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陆丰年虽然不确定具体能卖多少,但保守估计,四百文的税钱肯定是有了。 不过,陆家现在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好不容易打到猎物,哪里能拿去卖,先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才最要紧。 肉留着自己吃,把皮毛拿去县上卖了。 果子狸的皮可以制裘,毛可以制笔,同样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能卖上不少钱。 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陆丰年决定再蹲一波。 清理完场中的血迹和痕迹,他将两只果子狸带到了灌木丛当中,用草覆盖好,又趴伏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只不过,又趴了一个时辰,眼瞅着太阳已经西斜,再没有一只猎物过来。 陆丰年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便决定结束今天的狩猎,先回家。 只不过,他可没有傻得直接拎着两只果子狸回去。 先在树林里找了一些阔树叶,将两只果子狸分别包了个严严实实。 而后用短刀砍了一些树枝,用树藤绑成两捆,把两只果子狸紧紧夹在树枝中间。 这还不够,他又砍了一些干茅草,用绳索捆在了树枝外面,将长弓挂在茅草上。 准备妥当,陆丰年挑着两个茅草担子,向着黑水岭走去。 因为他所在的地方离着黑水岭并不远,没走多久,便已经来到了黑水岭的山脚之下。 看到,一位身背猎弓,手中拿着猎刀的高瘦汉子,正猫在一处草窠后面,似乎在蹲守什么猎物。 陆丰年第一时间将茅草上的长弓摘了下来,挑着担子继续前行,注意力却是始终落在高瘦汉子的身上。 只要他有什么异动,立马就能够做出反应。 高瘦汉子也不动声色地将背上的长弓摘了下来,眼神警惕地看着陆丰年。 陆丰年缓缓转动肩膀,将一捆茅草挡住了胸腹位置,继续前行,速度和之前一模一样。 此刻,高瘦汉子身上没有猎物,陆丰年挑着的茅草在这大山里头最是常见,两人似乎没必要这么警惕对方。 若是这样想,便是大错特错。 身上的衣衫,手中的弓和刀,这都是可以卖钱的。 陆丰年不确定,高瘦汉子蹲的到底是野物,还是人。 好在,冲突并没有发生。 陆丰年挑着茅草担子爬上了黑水岭,高瘦汉子一直蹲在草窠后面,没有做出动作。 实际上,陆丰年是希望高瘦汉子动手的。 若是他动手,陆丰年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将其射杀,取了他的猎弓。 他手上的这把猎弓,是从田寡妇那里借来的,借的东西自然得还回去。 以他前世的经历,要制作一柄猎弓,自然不成问题。 只不过,要制作一柄威力还过得去的猎弓,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首先是取材,可不是随随便便弄根木头就可以做成。 最好是选有一定年份的桑木和柘木。 而且,采伐它们的时候还得是秋冬季。 可别觉得采伐下来就可以立马制作猎弓,还必须得自然阴干1~3年。 若是没有干透,弓臂极容易断裂,会弄伤了自己。 接下来,还得用鱼鳔胶将牛角、牛筋、木材粘合,然后晾干,这里又需要不短的时间。 最终的驯弓,还得反复地上弦、修正。 想要制作一把威力还算过得去的猎弓,可不简单,需要的时间最少也得是1~2年。 若是汉子能够送一把猎弓上来,陆丰年自然是开心笑纳。 可惜,人家不给机会。 第一卷 第9章 射一个给老子看看 挑着茅草担子,上到了黑水岭的山顶。 陆丰年累得气喘吁吁,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肚子饿得慌,没能量了。 寻了一处地方,放下担子,先休息一会再下山。 刚坐下没多大一会,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生着一片蛇莓。 蛇莓又称蛇果,传说是蛇吃的果子,亦或者蛇守护的果子,上面的白沫子就是蛇的唾液,带着剧毒,绝对不能吃。 但实际上,这种果子没有毒,上面的白沫子也不是蛇的唾液,而是一种叫沫蝉的寄生性昆虫分泌的液体。 只不过,蛇莓看着鲜艳,味道却是寡淡,远没有草莓好吃。 陆丰年此时饥肠辘辘,哪里还管它寡不寡淡,再寡淡,也总比那些糊糊好吃。 于是,他起得身来,摘了一大捧蛇莓,解下水壶,将上面的白沫子和灰尘洗掉。 正准备大快朵颐,却是听到了脚步声。 抬头一看,来的竟然是先前进黑水岭时遇到的那一对爷孙。 老者远远地看到两捆茅草,还有些警惕,见到是陆丰年,神情明显轻松不少。 看到陆丰年的架势,是想要吃蛇莓。 他的脸色顿时大变,急急说道:“后生,这是蛇果,可不能吃,毒性大着呢,吃了会没命的。” 身旁的少年郎跟着说了一句,“我们村的狗蛋,就是因为吃了蛇果,肚子痛得满地打滚儿,吃了半个月的草药,才捡回一条命。” 陆丰年知道,狗蛋肚子痛肯定不是因为吃了蛇莓。 而是因为蛇莓生长的地方时常有蛇或者昆虫爬过,沾染到了一些毒物,狗蛋没有清洗,直接开吃,便中了毒。” 但是,看到老者急切的模样,陆丰年便将蛇莓收了起来,笑道:“多谢老丈提醒。” 同时,他将目光看向了少年郎。 只见,少年郎的肩上搭着一个布袋子,里边鼓鼓的,应该是打到了什么猎物。 不过,他只扫了一眼,便立马将目光收回,担心引起他们的误会。 老者看了看地上的两捆茅草,轻声说道:“打猎空手而归是常有的事情,能砍两担茅草回去,也算有收获。” 陆丰年微微一笑,问道:“老丈这是要回去么?” 老者点了点头,“天已经不早,孩子还小,最好是不在林子里过夜。” 说到这里,他又叮嘱了一句,“后生,即便再饿,也不能去吃毒物,蛇果可万万不能吃的。” 陆丰年笑着回应,“我知道了,多谢老丈。” 老者朝着陆丰年挥了挥手,带着孙子往山下去了。 陆丰年看到爷孙俩走远,把蛇莓取了出来,往嘴里扔进一颗。 轻轻一嚼,味道的确寡淡,但水分倒是挺足,比起陆小雨做的糊糊,要好吃了100倍不止。 于是,三下五除二,一气将一捧蛇莓全部干掉。 肚子终于不再抗议,解了燃眉之急。 陆丰年取出陆小雨用来装饼的布包,将剩下的蛇莓全部摘了下来,装了鼓鼓的一包,带回去当水果吃。 有肉再配上水果,生活一下从赤贫跃升到小康。 肚子里有了东西,力气也恢复了几分,陆丰年挑起茅草担子,往黑水岭山脚的方向走去。 ………… 下了黑水岭,再走出十里路,靠近岔道口。 陆丰年突然听到了哭声,还有凄凉的控诉声:“你们两个强盗,这是我和爷爷打到的猎物,快还给我们……” 是那对爷孙! 陆丰年听出,发出哭声的是少年郎,于是连忙加快步伐。 转过一个弯,看到,在三条道路的交叉口,老者正满头血地躺在地上,弓箭被扔到了远处。 少年郎将他扶住,哭个不停。 在他们两人的身前,站着两位中年男子,一位赤裸着上身,一只手拎着一只野鸡,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包了铁皮的木棍。 另外一位男子身材矮小,手里拿着一柄半人高的木榔头。 “小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只野鸡,分明就是咱们哥俩打的。 想讹咱们兄弟的野鸡,活腻歪了。” 赤膊男子恶狠狠地出声,“还在这里嚎丧,老子连你一起打。” 说完,他朝着旁边的矮小男子使了个眼色,得意地说道:“今晚可以美美地搓一顿了,走,打道回府!”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慢着!” 两位男子回过头来,正看到,陆丰年挑着茅草担子,缓步走了过来。 赤膊男子皱起了眉头,凶神恶煞地盯着陆丰年,“小子,少多管闲事,滚一边去。 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 少年郎看到陆丰年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声喊道:“大哥,这两个人抢了我们的野鸡,还打伤了我爷爷,快帮帮我们…………” 老者转过头来,额上还有鲜血在流淌,他连连摇头,“后生,这事你不要管,快走。” 陆丰年停了下来,放下茅草担子,将猎弓抓在了手中,并搭上了一支竹箭。 瘦小汉子变了脸色,拎起木榔头,冷声道:“小子,别在那里装腔作势,你还想射我们不成?” 陆丰年拉开了弓弦,眼神锋利如刀地盯着两位汉子,“我数三声,你们若是不把野鸡放下,就准备吃我的箭。” 赤膊汉子哈哈大笑,“射,你射一个给老子看看!” 陆丰年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一”。 瘦小汉子咽了咽口水,“吓唬谁呢?” 陆丰年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二”。 赤膊汉子明显有些紧张,但仍旧梗着脖子,嚷嚷道:“你知道老子是谁么?方圆五十里,谁不知道我王虎的名头……”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丰年再次冷冷吐出一个字,“三”。 随之,只听绷的一声,竹箭破风而出,直接命中赤膊汉子拎着野鸡的手,手掌直接被洞穿,箭簇从手心透到手背。 赤膊汉子当即惨叫出声,野鸡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瘦小汉子以及爷孙俩,都愣在了原地,他们谁都没有料到,看着外表瘦弱的陆丰年,居然这般狠厉,说射就射,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 第一卷 第10章 金刚有怒,菩萨有心 瘦小汉子吓得面如土色,扔下了木榔头,拔腿就跑。 赤膊汉子紧捏着手腕,也跟着逃跑。 “站住!” 陆丰年冷冷出声,“你们若是还敢跑一步,这一箭,就射向你们的心窝。” 闻言,两位汉子齐齐顿住身形,并连忙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陆丰年连连磕头,求饶道: “错了!大哥,我们错了,求你放我们一马。” “大哥,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死,我们一死,全家都没了活路。 求您高抬贵手,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丰年收了弓箭,缓步向前,来到了两位汉子的身前。 正在磕头的赤膊汉子,突然抡起手中包了铁皮的棒子,狠狠地砸向了陆丰年。 与此同时,扔了木榔头的瘦小汉子,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也准备砸向陆丰年。 陆丰年嘴角泛起冷笑,不等赤膊汉子将棒子抡圆,迅速出脚,一脚踢中了汉子的手腕。 赤膊汉子当即惨叫一声,手中的棍子脱手而出,包了铁皮的棍头正好砸在了旁边的瘦小汉子脑袋上,当即血流满面。 陆丰年的动作没停,又是一脚踹出,直接踹在了赤膊汉子的胸口,将他踢得仰面倒地。 随之,一脚踩住赤膊汉子被竹箭射穿的手,猛地将竹箭拔了出来。 赤膊汉子立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带着倒钩的箭簇被拔出时,带出一大块血肉。 赤膊汉子的手心顿时多出了一个鸡蛋大小、血肉模糊的血洞,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两位汉子,一个满头是血,一个手掌血肉模糊,俱是凄惨无比,哀嚎不止。 “都给我闭嘴。”陆丰年森冷出声。 两位汉子顿时齐齐闭上了嘴巴,满脸惊恐。 陆丰年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变化,“看你们的行为作态,想必没少干缺德的事情,杀了你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只不过,小爷今天还有事情要办,没功夫挖坑埋你们。” 听到这番话,两位汉子又是磕头如捣蒜,口中连连说道: “多谢大哥手下留情。” “大哥是好人,等回了家,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陆丰年的脸上泛起了冷笑,“若是还有下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随后,他用瘦小汉子身上的衣衫擦去箭簇上的血肉,冷冷地说道:“你们可以滚了。” 两位汉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陆丰年捡起地上的野鸡,走到了爷孙俩的面前,将野鸡递给少年郎。 少年郎此时看陆丰年,眼中明显现出了畏惧之色,迟迟不敢去接野鸡。 老者的眼中也有畏惧,但还算镇定,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傻孩子,赶紧的,还不赶紧谢谢这位大哥。” 少年郎这才把野鸡接了,朝着陆丰年连连道谢。 陆丰年摆了摆手,蹲下身子,查看老者的伤势。 好在,只是破了皮,没伤到要害,伤口的血迹已经在凝固。 于是,他起得身来,低声道:“老丈,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茅草担子,挑了起来,继续赶路。 走出约莫六丈多远,已经被少年郎扶起来的老者突然出声:“后生,今天多亏了你,谢谢。” 陆丰年回过头,笑道:“不用客气,老丈两次提醒我,我这也算投桃报李。” 老者摆了摆手,“我那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这可是救命之恩,敢问如何称呼,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陆丰年稍作犹豫,笑道:“名字就算了,老丈若是真要报答,我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请教老丈。” 老者连忙说道:“你请问,只要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 陆丰年放下担子,再次走到老者和少年郎的身边,“老丈,我看你应该是经年的老猎户,对黑水岭那边的情况应该很熟悉。 我想问你,要到哪里才能够猎到狐狸?” 狐皮价格昂贵,即便是最普通的黄狐皮,一张也能卖到一两银子左右,如果是红狐皮,价格要翻两三倍。 若是运气逆天,能够猎到罕见的玄狐,一张皮子剥下来,最少也得是百多两银子。 要想让陆家翻身,自然得去猎这些珍贵的猎物。 老者稍作思索,“黑水岭那边的确有狐狸,只不过,这些畜生狡猾得很,最近三十多年,都没听说有人从里边猎到过狐狸。” 陆丰年微微一笑,“我想试试,若是老丈知道哪里有狐狸,麻烦告知我。” 老者伸出手,在怀里一阵摸索,最后取出了一张兽皮地图,缓缓摊开。 陆丰年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黑水岭那边的山林地图。 兽皮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 老者低声道:“我在这山里边打了四十多年的猎,绘出了这张地图。”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应该是七八年前,我在虎跳沟里见过一只狐狸。 只不过,虎跳沟已经是极深之处,里边危险万分。 你若是要去那里猎狐狸,最好是叫上几个伴。” 陆丰年点了点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地图,快速记忆。 原主本来就记忆超群,再加上陆丰年穿越过来,灵魂力量两两叠加,记忆力更是强得离谱。 稍稍扫过几遍,整张地图便完全印入了脑海之中。 老者将地图递到了陆丰年的面前,“这张地图就送给你吧,有了它,你再进山狩猎,就便利许多。” 陆丰年连连摆手,“那怎么能行,这么一张地图,对于猎户而言,价值千金。” 老者回应道:“我已经老了,拿着它,作用不大。看你方才射箭,箭术端的了得,这张地图给到你,也算是物尽其用。” 陆丰年摇头,“老丈,即便你用不到了,你孙子将来还能用到。” 说完,他直接转身,挑起茅草担子,大踏步地离去。 “后生,把它收下吧,你救我们爷孙俩一回,一张地图,算不得什么。”老者急急出声。 只不过,陆丰年头也没回,快速向着前方走去。 不一刻,从前方的小路一拐,不见了身影。 老者长叹一口气,拉着少年郎,朝着陆丰年消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礼毕,少年郎小心翼翼地说道:“爷爷,他好凶,杀气好重。” 老者轻吐一口气,“他的杀气只针对那两泼皮无赖,对我们却是满满的善意。 金刚有怒,菩萨有心。” 第一卷 第1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黄昏,天微暗。 陆丰年挑着茅草担子,来到了村口。 本想悄悄地进村。 不成想,村口的老柳树下,坐着三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马婶、刘姐、张大娘。 这三人,帽儿村有名的三个长舌妇。 平日里凑到一起,那就是张家长李家短,没个完了。 好在,三个妇人此刻正凑在一起,聊得正欢,并没有看到陆丰年。 陆丰年便微微低头,把茅草担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头脸,缓缓进村。 “马婶,你离着陆家近,陆家那大秀才,现在怎么样了,吃饭了没?”刘姐生了一张大圆脸,凑到马婶身边,轻声问道。 正纳着鞋底的马婶摇头,“应该没有吧,陆大秀才可好面子了。 李家那丫头要当别人的媳妇,这口气,没个十天半月,顺不了。” 腰背微驼的张大娘接了一句,“老话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 平日里看他傲气的,穿着一件小长袍,走起路来下巴朝天,看谁都觉着自己高人一等。 结果,连自己婆娘都守不住。 陆大秀才有这一遭,那也是活该。” 马婶压低着声音,“我听到一件事,陆家那个小丫头,说了一门亲事,要嫁给邻村的王瘸子。” “不能吧?” 刘姐把话接了过去,“王瘸子的年纪,都可以做陆家小丫头的父亲了。” “父亲又咋的?谁让王瘸子有钱呢,即便是能当爷爷,陆家还不是得嫁?聘礼有二两银呢。” 张大娘跟了一句,“我有一侄姑娘,和王瘸子是同一个村。我听她说,王瘸子现在到处炫耀,说自己年过六旬,还能娶上一个不过二八年纪的丫头,是祖上积了德。” 马婶啐了一口,“祖上积了啥德呀?这个老东西,坑蒙拐骗,坏事做尽,早晚得遭报应。” 刘姐压低着声音,“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可惹不起。人家王瘸子手眼通天,县上有大人物罩着呢。” 马婶轻叹一口气,“可怜陆家那小丫头,人长得漂亮,手脚又勤快,人还孝顺。 多好一姑娘,要被王瘸子给糟蹋了。” 张大娘长叹一口气,“陆家弄成现在这副样子,说来说去,还是得怪陆丰年那个不争气的,把陆家拖累成这副田地,他还好意思绝食? 陆家摊上这么一个货,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正在这个时候,刘姐突然抬起头来,看到了陆丰年,便打趣说道:“这是哪家汉子,打猎没打着,背了一担茅柴回来,也算是勤俭持家呢。” 陆丰年虽然用担子挡住了头脸,但猎弓挂在茅草上,格外显眼。 他没有理会,加快步伐,只想着远离这三个婆娘。 只是,这些婆娘嫁了人、生了孩子,已经没了半点女人的羞涩,见到陆丰年不理会自己,刘姐竟是起身追了上来,并笑道: “打不着猎物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晚上不顶事才叫丢脸。 用不着把头脸藏起来,让我看看,这是谁家汉子?” 陆丰年眼见躲不开,干脆大大方方地转过身,笑声喊了一句,“刘姐。” “陆大秀才!” 刘姐惊呼出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当中,陆丰年从来没干过半点农活,总是穿着那件读书人的袍子,小手白嫩,身上向来干干净净。 但此刻,他没有穿袍子,只穿着一件灰短褂,脸上、身上淌着汗,肩上扛着茅草担子,和村里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后生们,已经没什么两样。 这个时候,马婶和张大娘也看到了陆丰年,登时,两人和刘姐一样,俱是目瞪口呆,惊讶不已。 “陆秀才,你这是打猎去了?”马婶满脸疑惑。 陆丰年点了点头,“去了一趟黑水岭,碰碰运气。” “你还跑黑水岭去了?” 张大娘惊呼出声,“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这么大胆子? 连老猎户轻易都不敢去黑水岭,你居然愣头愣脑地跑过去。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你娘怎么活?” 陆丰年微微一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们接着聊,我先回家了。” 他可不想和这三个女人多纠缠,把话说完,迈开双脚,一溜烟的就过了老柳树,快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张大娘甩了甩脑袋,“我不会是眼花了吧?陆丰年不是在绝食么,怎么突然跑黑水岭去了?” 刘姐跟了一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马婶想了想,“陆家这个大儿子,我熟着呢,铁定又在演戏给他娘、妹妹看。 就他那小胆儿,敢去黑水岭? 我看呐,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把弓箭装腔作势,而后跑到后山割了一担茅草,就回来了。” 刘姐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张大娘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李家那丫头不是要嫁给赵家的大儿子么?赵家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猎户。 陆丰年突然抽风去打猎,八成是想和赵家大儿子较劲呢。” 马婶嗯了一声,“这事说得通,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陆大秀才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他爹死的时候,他比谁都淡定,陆家老二替他去当兵,他比谁都坦然。 唯独对李家那丫头上心得紧,刚闹完绝食,现在又想要和李家丫头的婆家较劲。” 刘姐嗤笑一声,“我看陆大秀才是读书把脑袋给读傻了,赵家的赵刚,六岁就跟着他爹进山打猎,论箭术,即便是村里头的那些老猎户,都比不过他。 陆大秀才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跟人家比? 不纯粹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么?” 张大娘长叹一口气,“造孽呀!柳云娟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马婶跟了一句,“等着瞧吧,指不定,陆大秀才脑袋一热,就找赵家去了。” “别说陆家了,说说秋家吧。” 刘姐转移了话题,“我听人说,秋明柱把女儿给卖去了县上,要给人做小老婆呢。” 马婶跟了一句,“秋明柱也不是个东西,着急把女儿卖了,准是没钱买酒了………” ………… 陆丰年离着老柳树已经有了十几丈远,但他的听力极强,把三个长舌女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家里赶。 走出差不多四十多丈,拐过一口烂泥塘,看到有两人迎面走了过来,一位头顶头发稀疏的红脸男子和一位肤色黢黑的年轻女子。 陆丰年在看到年轻女子的刹那,明显愣在了当场。 因为,她赫然便是秋清白。 第一卷 第12章 果然是个傻子 红脸男子乃是秋清白的父亲,秋明柱。 秋家父女看到陆丰年这副形象,明显吃了一惊。 “陆大秀才,你这是砍茅柴去了?” 秋明柱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看向了挂在茅柴担子上的猎弓,满脸疑惑。 陆丰年敷衍地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了秋清白。 今日,秋清白不再穿着脏兮兮的旧衣裳,而是穿着一身喜庆的红布衣衫,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插了一只蝴蝶造型的珠钗。 看到她这副打扮,陆丰年心中明了,秋清白这是要去县上,给有钱人家当小老婆了。 感受到陆丰年的目光,秋清白忍不住俏脸泛红。 陆丰年稍作犹豫,低声道:“这个点去县里,是不是有些晚了,路上怕不安全。” 秋清白清了清嗓子,“走完了村前的小路,到了官道上,有马车在等我。” 说到此处,她稍稍转动身子,笑问:“陆丰年,我今天好看吗?” 陆丰年稍作迟疑,点了点头,“好看。” 秋明柱有些纳闷,陆丰年和自家女儿怎么好像很熟似的。 而且,两人的对话里,似乎透着什么古怪。 于是,他轻轻咳嗽一声,“清白,走了,不要让人家久等。” 秋清白稍作犹豫,“爹,你到前头等我,我和陆丰年有几句话要说。” 秋明柱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他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呆子,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走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秋清白把一双好看的眉头一竖,“又不是你被卖去县上,你着什么急?赶紧去前头等着,不然,我就不去了。” 秋明柱的脸上现出了怒色,但最终努力克制下来,扯了扯嘴角,“不要耽搁太长的时间。” 说完,他抬脚往前边走去,拐过水塘,不见了身影。 秋清白稍稍靠近陆丰年两步,“你砍个茅柴,带把弓干什么?” 陆丰年轻笑,“顺道看看,能不能打到几只麻雀或者山跳。” 秋清白把嘴一撇,“就你?连弓都拉不开,还打麻雀? 别在这里装样了,从哪里弄来的弓,赶紧还回去。若是弄坏了,我怕你赔不起。” 陆丰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了一句,“你要嫁给县上哪户人家?” 秋清白眼波流转,“你老问这个问题做什么?难不成,你还准备去县上看我不成?” 陆丰年跟了一句,“如果有机会,肯定是会去看的。” 秋清白眼神闪烁,稍稍一顿,嘴角高翘,“你还是不要去为妙,若是被当成是我的相好,指不定就要被打断腿。” 陆丰年正要说话,秋清白却是从怀里掏出一对白玉镯子,“我今天去过你家两趟,你都不在。 好在,临到走了,在这里遇见你。” 说着,她把玉镯子递到了陆丰年的面前,“这是县上送的聘礼,你收好。马上就要交人丁税,拿去当了,能换些银钱,交了税钱,应该还能富裕不少,够你再读上一年的书。 你再考一年,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秀才。” 陆丰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头感叹万千,迟迟没有去接镯子。 秋清白一把将镯子塞到陆丰年的手里,“愣着干什么呢?都说你读书读傻了,还真是有点傻。” 说完,她与陆丰年擦肩而过,快速向着前方走去,没有回半下头。 陆丰年转过身来,沉声道:“秋清白,能晚上几天再去县上么?” 秋清白停住了脚步,沉默了三息,背对着陆丰年说道:“已经收了人家的钱,马车也在官道上,半天都晚不得。 不然,县上那些有钱人发现狠来,就得吃一桩家破人亡的官司。 再说,即便能晚上几天,又能如何? 好了,时间耽搁得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陆丰年稍稍沉默,提高音量,“秋清白,不需要等太长的时间,我肯定会去找你。” “果然是个傻子!” 秋清白仍旧没有回头,“你先好好活着吧,咱们以后肯定是见不着了。” 话音落下,拐过烂泥塘,不见了身影。 陆丰年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秋清白消失的方向,足足十息之后,才回转身,缓步朝家走去。 ………… 从起床到现在,柳云娟一颗心始终悬着。 从申时开始,她每隔上一会儿,就要跑到门口张望一会,希望能够看到大儿子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每看一次,就会失望一回。 当太阳完全落下去,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急声道:“小雨,你哥这个点还没回来呢,保不齐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你赶紧去找村里的猎户,求他们帮忙找找你大哥。” 陆小雨同样的焦急,嗯了一声,急步向着门口走去。 正在这时,只听吱嘎一声,院门被推开,挑着茅草担子的陆丰年走了进来。 “丰年,你可算回来了!”柳云娟喜出望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升起了水汽。 陆小雨急步迎了上去,喜声道:“大哥,你若是再晚点回来,我就得去请村里人帮忙寻你了。” 母女俩看到陆丰年挑了一担茅草回来,没有看到半点猎物,没有意外,也没有半点的失望。 在她们看来,陆丰年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生怕陆丰年沮丧、惭愧,柳云娟笑着说道:“丰年,没打着猎物没关系。最近这些时日,连村里的那些老猎户进山,时常都是空手而归。 你这才第一次进山呢,没打着猎物很正常。” “大哥,你这一天肯定累坏了,赶紧去洗把脸,饭已经煮好,热一热就能吃了。” 陆小雨一边说话,一边就要去接陆丰年身上的茅草担子。 陆丰年摇了摇头,“小雨,赶紧的,去把门栓上。” 陆小雨眨了眨眼睛,“大哥,天还早呢,你先去洗把脸。” “丫头,听话,赶紧去把门栓好。”陆丰年将茅草担子放在了地上。 陆小雨哦了一声,小跑到门后,将门栓好。 再回来的时候,陆丰年已经解开了捆缚茅柴的草藤。 茅草扒开,里面露出了捆得紧紧的树枝。 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面露疑惑之色,不知道陆丰年要做什么。 又解去了草藤,扒开树枝,看到了一层层的阔叶。 陆丰年站起身来,笑看向了陆小雨,“丫头,把这些叶子扒开。” 陆小雨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将一层层的阔叶打开。 当把最后一片叶子揭开,看到里面的果子狸,陆小雨先是一愣,继而一蹦而起,一把抱住了柳云娟,惊喜且语无伦次地出声: “娘,我这是做梦了么?……我哥第一次进山……他还真就打到猎物了?” 第一卷 第13章 一辈子很长 柳云娟也是惊喜莫名,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眼花,喜声道:“我家丰年真打到猎物了!” 陆丰年连忙出声,“娘、小雨,你们小点声。” 柳云娟和陆小雨反应了过来,连忙压低了声音。 这年头,帽儿村的村民们,绝大多数整年没见过荤腥,若是让他们知道陆家猎到了果子狸,指不定都得围过来。 虽不至于哄抢,但关系好点的人家开口想要喝口汤,也不太好拒绝。 “丰年,这是果子狸吧?” 柳云娟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陆丰年点了点头,“娘说得没错,就是果子狸。” 说着,他对陆小雨说道:“小雨,把另一捆茅柴也解开。” “还有?” 陆小雨眨了眨眼睛,此刻看向陆丰年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崇拜之色。 陆丰年微微一笑,“你打开就知道了。” 当第二只果子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柳云娟和陆小雨这一对母女,心花怒放。 高兴之后,柳云娟低声道:“丰年,我听村里人说过,果子狸是有名的山珍,能卖不少钱呢。 明天,你和小雨去县上,把它们都卖了。 指不定就能够凑齐人丁税的税钱,小雨就不用嫁给王瘸子了。” 陆小雨嗯了一声,欢快回应,“我明天一早就和大哥去县上,一定卖个好价钱。” 陆小雨今年还不到十六岁,如果不是家里头实在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想着嫁给王瘸子。 如今,税银有了着落,她自然是欣喜万分。 陆丰年却是摇了摇头,“娘,好东西得给自己留着。 我稍后把果子狸的皮毛剥下来,拿去县上卖,至于肉,咱们自己吃。” 闻言,柳云娟和陆小雨面现犹豫之色。 陆丰年接着说道:“娘,有我再,税银的问题,哪里需要你们担心? 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身体养好。 我这第一次进山,就能够打回两只果子狸,以后的猎物还能少得了?” 说完,他直接拎起两只果子狸,抓了一把阔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将一只果子狸放到身前,取出短刀。 从后肢脚掌下刀,沿腿内侧挑至肛门,离着肛门约末小半寸的地方停刀。 从中线挑开尾部,再挑开前肢内侧。 接下来才开始剥皮,先剥狸后肢,露出趾骨末端时剪断,让爪子保留在皮上。 最后,像脱衣服一样,从后臀向头部,把整张皮翻卷成筒状,剥离下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无比。 柳云娟和陆小雨站在一旁,简直要看呆了。 “丫头,傻愣着干什么呢,赶紧拿盆子过来。”陆丰年抬头看向了陆小雨。 陆小雨哦了一声,快步往厨房去了。 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木盆。 陆丰年将剥了皮的果子狸剔去了脊椎骨,放到了木盆当中,笑道:“赶紧做饭去,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陆小雨疑惑地问道:“大哥,为什么要把脊椎骨去掉?能熬汤呢。” 陆丰年微微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果子狸脊椎两侧,尤其是腰部位置,有很重味道的腺体,若是熬进了汤里,一锅汤都得坏掉。 精美的食材已经准备好,就看你这个大厨的了。” 陆小雨嘴角含笑,“大哥,你就放心吧,这么好的美味,就算只用白水煮,那味道都绝对一流。” 说完,她便端着木盆进了厨房,开始忙乎起来。 陆丰年开始着手处理第二只果子狸。 柳云娟搬了一张小板凳过来,坐在陆丰年的身边,满眼疑惑地问道: “丰年,你这处理果子狸的手法,都是跟谁学的?” 陆丰年低声回应,“先前看村里的老猎户们处理过动物的皮毛,看几遍就会了。” 柳云娟眨了眨眼睛,“看几遍,就能这么熟练?” 陆丰年嘴角含笑,“娘,我先前不是跟你们说了么,我天赋异禀,天生就是打猎的好手!” 说到这里,他转移了话题,“娘,咱们一顿吃不完两只果子狸,剩下的这只,你去找东西把它腌起来。” 柳云娟点了点头,连忙起身走开。 陆丰年手脚麻利地将第二只果子狸的皮毛剥下来,再收拾干净。 等到洗完澡,陆小雨已经做好了晚餐。 当香喷喷的果子狸肉端上桌的时候,饿得饥肠辘辘的陆丰年,当即直流口水。 柳云娟和陆小雨也没有好多少,一个个直咽口水。 陆丰年先给柳云娟盛了满满的一碗肉,再给陆小雨盛上,最后才轮到自己。 连盐巴都只放一小撮,不是舍不得放,是没有更多,但汤汁依旧鲜甜可口。 温热的汤汁一进入嘴巴,全身的味蕾瞬间被打开,其畅快与舒爽,无法用言语来描述,陆丰年险些呻吟出声。 随后,屋内便只听见一阵阵吸溜吸溜的声音………… 不一刻,一锅鲜汤,半锅肉,让三人吃了个精光。 当然,陆丰年是主力,功不可没。 柳云娟吃得浑身冒汗,陆小雨吃得小脸红扑扑的。 “大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陆小雨舔了舔嘴,满脸幸福笑容。 陆丰年微微一笑,“傻丫头,你现在才多大点年纪,一辈子长着呢。 将来,大哥会带你尝遍世间的山珍海味,你到时候再来评价,什么东西最好吃。” 陆小雨眨了眨眼睛,“我听村里人说,咱们大庆皇帝吃的东西才最好吃。 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吃些什么。” 柳云娟连忙跟了一句,“小雨,可不许瞎说,天子的事情,岂是我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所能议论的?” 陆丰年轻声一笑,“娘,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事情,又不会传出去。”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看向了陆小雨,“以后有机会,大哥一定带你去见识一番,咱们皇帝陛下每天都吃些什么。” 陆小雨眼睛一亮,“真的么?” 从昨天到现在,陆丰年给了陆小雨太多的意外和惊喜,陆小雨对陆丰年的态度正在急剧变化,从以前的怒其不争,变成了信任和依赖。 陆丰年点了点头,“大哥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 柳云娟微皱起眉头,“丰年,你可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能够和小雨一样,胡乱说皇帝陛下的事情。 即便关起门来,咱也不能说,万一说顺了,到了外面,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第一卷 第14章 留着念想 陆丰年微微一笑,“好,听娘的,我们不说了,以后在家里也不说。” 柳云娟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丰年,你真不打算再考秀才了?” 陆丰年稍作思虑,“反正考秀才也没有严格的年龄限制,这件事就先放一放,以后有了机会再说。 我先把家里的事情理顺,把家里的担子扛起来。” 柳云娟点了点头,“你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娘也不劝你。” 说到此处,她将目光看向了陆丰年身上的灰旧褂子,“不管你将来还考不考秀才,你爹给你买的那件袍子,你得把它给赎回来。 你爹在土里刨了一辈子,临到了,也没留下什么东西,给你买的那件袍子,是他最得意的。 这点念想,咱们得留着。” 陆丰年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过上几天,我就把弓还给田大姐,把袍子拿回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找了个木盆,快步往院子里去了。 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盆洗净的蛇莓。 柳云娟一看见红灿灿的蛇莓,惊声道:“丰年,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摘这么一盆蛇果回来?” 陆小雨也是瞪大了眼睛,“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吃了蛇果会中毒么?” 陆丰年轻笑,问道:“你见过咱们村,有谁吃蛇果中毒了没?” 陆小雨摇头,“大家都知道蛇果有毒,谁还去吃它?” “这不就结了?” 陆丰年跟了一句,“没有人吃过,便说明,蛇果到底有毒没毒,大家谁也不知道。” 陆小雨反驳道:“可咱们祖祖辈辈都这么说,这是祖辈们留下来的经验,准错不了。” 陆丰年微笑,“祖辈们流传下来的经验,对的,咱们肯定得遵守。如果是错的,或者有待验证的,咱们肯定不能够盲从。 老一辈们告诉我们,蛇果是蛇吃的果子,带剧毒。 但根据我的观察,蛇并不吃蛇果,吃它们的,多数是一些鸟类,如麻雀、喜鹊等等。 有时候,村里的牛羊也会吃,但却从没见牛羊中过毒。” 柳云娟稍作思索,“牛羊、鸟类吃了蛇果不会中毒,并不代表我们人吃了不会中毒。” 陆丰年笑容不减,“娘,你这话说到点上了,为了印证这件事情,我昨天就吃了一些,到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闻言,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一愣。 陆丰年接着说道:“蛇果虽然没有毒,但却寡淡无味。 不过,比起野菜和谷壳,那就强了太多。” 说完,他直接抓起三颗蛇莓,扔进了嘴里。 “丰年,不要吃!”柳云娟急急出声。 陆小雨也着急万分,连忙劝阻。 不过,陆丰年却是吧唧吧唧几嚼,直接将蛇莓吞咽了下去。 吃完,他一脸笑意地将木盆递到了陆小雨的面前,“丫头,尝一个。” 陆小雨连连摆手。 她打小就被父辈们教育,蛇果绝对不能吃,吃了便会被毒死,哪里敢去尝试。 陆丰年又把目光投向了柳云娟。 柳云娟却是没有半分的犹豫,抓起一颗个头稍小的蛇莓,“我儿子都敢吃,娘怎么就不敢吃了?” 说完,直接扔进了嘴里,轻轻地嚼了几嚼,最后吞咽了下去。 等了差不多六息的时间,说道:“丰年说得没错,蛇果的味道的确寡淡了一些,但比起谷壳强多了。” 陆小雨稍作犹豫,也拿起一颗蛇莓,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完吞咽下去。 随之,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时候,看到蛇果红艳艳的,很想尝一尝。 但爹和村里的人总告诉我,蛇果毒性大,吃了肯定得死。 因此,看到它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原来,它是这么一个味道。” “馋嘴的丫头。” 陆丰年微笑,“蛇果的味道虽然不好,但好歹也能够填饱肚子。 家里现在除了一只果子狸,就剩一些野菜和谷壳。 小雨,你明天去挖野菜的时候,顺道摘一些蛇果回来。 记得,把它们给遮掩着,别让村里的那些长舌妇们看到。 不然,她们肯定得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更重要的,若是让她们知道蛇果没毒,肯定得跟你抢。” 陆小雨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陆丰年起得身来,“娘,我有些乏了,便先回去睡觉,明日一早,我就去县上,把这两张果子狸的皮给卖掉。” 等到柳云娟回应后,陆丰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累了一天,又吃了一个大饱,正好美美地睡一觉。 ………… 翌日,清早。 陆丰年吃了一碗用果子狸骨头汤煮的野菜,将两张兽皮叠好,包了起来,就出门去了。 从帽儿村到清河县,差不多四十里左右的路程。 只不过,从帽儿村到官道,要走一条接近十里的山路,崎岖难行,最费时间。 等上了官道,后面的路便相对平坦,就好走许多。 陆丰年没有立马出村,而是先去了村东一座用土墙围起来的院子。 时间还早,院子的主人还没有起床。 陆丰年稍作犹豫,在门上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院内没有人回应。 他便加重力道,继续在门上敲了几下。 这时,院内传来一个气恼的声音,“谁呀,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随之,只听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位头顶头发稀疏的红脸男子现出了身形,他正是秋清白的父亲,秋明柱。 在门被打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酒味从秋明柱的身上散发出来,同时,他的一双眼睛明显有些浮肿,还发黑。 很显然,他昨天晚上没少喝。 秋明柱是帽儿村有名的酒鬼,酒品还差,一喝醉就发疯,发起疯来就打老婆。 后来,老婆实在受不了,跑了。 老婆跑了,那就打女儿秋清白。 等到秋清白年纪稍大一些的时候,秋明柱便再没有对她动过手。 可不是喝酒发疯的臭毛病改了,而是因为被秋清白给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那一顿打,秋明柱三天没能下床。 从此,秋明柱酒还照样喝着,但喝醉之后,再也不敢借酒发疯。 第一卷 第15章 我现在不着急用钱 “陆秀才?” 秋明柱看到是陆丰年,一脸疑惑,“这一大早晨的,你跑我这来干嘛?” 陆丰年轻声问道:“你把秋清白卖到了县上哪一户人家?” 秋明柱把眼一抬,“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陆丰年轻声回应,“我先前借了她一样东西,想去还给她。” 秋明柱眼睛一亮,“是银钱么?如果是银钱,你直接还我便是,不用跑去县上。” 陆丰年摇了摇头,“不值钱的东西。” 秋明柱把嘴一撇,“那便不用还了,如今,我家清白已经是县上的阔太太,不值钱的东西,肯定是看不上了。” 陆丰年跟了一句,“这样东西对她很重要,秋叔,你就告诉我,她现在在哪户人家?” 秋明柱翻了个白眼,“你一个酸秀才,怎么就那么倔呢?说了不要,你还要在这里纠缠。” 说到这里,他挥了挥手,“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嫌人,耽误我睡觉。”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秋叔,我今天便要去县上,你若是告诉我清白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坛酒回来。” 秋明柱眼睛一亮,“真的?” 陆丰年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秋明柱秋作犹豫,将陆丰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们家都开始吃谷壳了,你还有钱给我买酒? 少在这里忽悠我,赶紧走。” 陆丰年拍了拍身上的短褂,“我肯定有钱,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今天没有穿袍子么?” 秋明柱眨了眨眼睛,“你把袍子卖了?” 陆丰年点了点头,“时候已经不早了,我着急去县上,你赶紧告诉我清白的下落。” 秋明柱眼珠一转,“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给我买一斤精酿好酒回来。” 陆丰年有点不耐烦了,微皱眉头,“一斤粗酿酒,要说赶紧说,不说拉倒。” 说完,他直接转身。 秋明柱连忙一把将陆丰年拉住,“着什么急呢,一斤粗酿就一斤粗酿,你若是说话不算话,我可要找你娘扯皮去。” 陆丰年冷冷吐出两个字,“快说。” 秋明柱面现笑容,“清白现在在青河县郭家。” “哪个郭家?”陆丰年追问了一句。 秋明柱快速回应,“还能是哪个郭家,自然是在县上开了最大酒铺的郭家,他们家的酒,绝对是咱们清河县最好的,只不过,价钱稍稍卖贵了一些…………”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丰年已经转身往前去了。 “陆大秀才,你可别诓我,若是回来的时候没给我带酒,我铁定要上你家去闹。”秋明柱迈出门槛,扯着嗓子在陆丰年的身后大喊。 陆丰年没有理会,大踏步地向着村口走去。 ………… 吃了肉,喝了汤,身体就是有劲。 巳时不到,陆丰年便进到了清河县。 依据原主的记忆,他直接去到了清河县西街,县上的几家皮货店,全集中在那里。 也没有特别挑选,陆丰年直接进到了离着西街街口最近的一家店铺。 店铺的门头上写的四个大字,福源皮货。 一位瘦脸伙计先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地问道:“客官,您需要买点什么?” 陆丰年摇了摇头,“我是来卖东西的,我手里头有一张果子狸皮。” 伙计笑容不减,“我先看看货。” 陆丰年点了点头,跟着伙计去到了柜台边,从布袋子里头取出了一张果子狸皮,平铺在了柜台上。 伙计轻叹一口气,“如果是一张完整的果子狸皮,我们店能给到你两百文。 可惜了,后颈破了一个洞,我最多只能出价八十文。 你也知道,果子狸皮虽然值钱,但有了破损,价格便会大打折扣,而且,你取皮的时间似乎稍稍晚了一些…………”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丰年微微一笑,“我去别家问问。”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 伙计变了脸色,连忙说道:“客官,您若是觉得少了,可以还价的嘛,干嘛就走了呢?” 陆丰年笑容不减,“只是后颈破了一个小洞,你便直接从两百文砍到八十文,砍得实在太狠,估摸还价也还不上多少。” 伙计笑道:“到底能还上多少,还不得试试?” 陆丰年跟了一句,“我有些赶时间,你就跟我交个底,这张皮子,你们店最多能出多少?” 伙计稍作犹豫,“最多九十文,不能再多了。” 陆丰年快速回应,“一百二十文,一分都不能少。” 伙计面现难色,“客官,您这价格就太高了,这皮子已经破了,哪里能卖到一百二十文。 即便我想用这个价格收,也做不了这个主啊,我再让一点,九十六文,真的不能再多了。” 陆丰年微笑,“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喊能做主的人来。” 伙计无奈地说道:“您来得不巧,我们掌柜刚刚出门,得有一会才能回来。” 陆丰年想了想,“那我正好去其他皮货店看看,也好询询价。” 伙计还想挽留,“客官,那就一百文,这绝对是咱们清河县能够出的最高价格。 不信,你可以到其他店去问,他们绝对给不出这么高的价钱。” 陆丰年点头,“反正那几家店离得也不远,我走一趟,若是他们出不起这个价,我再回来。” 说完,他不再去管伙计,大步离开了店铺。 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陆丰年将西街的其他皮货店都问了一个遍。 福源皮货店的伙计没说假话,他开出的价,的确是最高的。 有一家店铺更是离谱,直接将价格压到了五十文。 于是,陆丰年再一次走进了福源皮货店。 那名伙计似乎料定陆丰年会回来,一直候在门口。 瞧见陆丰年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客官,我的话您应该信了吧,一百文绝对是整个清河县能出的最高价格。”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有两张果子狸皮,一张一百一十文,如果你肯出价,这两张皮子我都给你。” 瘦脸伙计面现为难之色,“客官,这不是数量的问题,一百文已经是最高价格了。” 陆丰年态度坚决,“如果你出不起价,那我就把货先捂一捂,反正,我现在也不着急用钱。” 第一卷 第16章 人财两空 伙计苦着脸说道:“客官,您也看了一圈,知道咱们福源皮货店做生意向来诚信。 一百文真是最高价了,不能再多。” 陆丰年微微一笑,“既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他便准备再次离去。 这个时候,伙计赶紧说道:“客官,您请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我们掌柜。” 陆丰年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 伙计连忙转身,往后堂去了。 片刻之后,伙计回转,身后跟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圆脸中年人。 “客官,这位便是我们福源皮货店的掌柜。”伙计上前为陆丰年介绍。 陆丰年朝着圆脸中年人微微拱手。 圆脸中年人满脸灿烂笑容,“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方,单名一个童字,乃是福源皮货店的掌柜,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陆丰年报出了姓名。 方童满脸含笑,“瞧陆兄弟的模样,不像是猎户,倒像是读书人。” 陆丰年微微一笑,“方掌柜,你想必已经清楚我的意思,一张皮子,一百一十文,你若是给得起价,我把两张都给你。” 方童笑容不减,“烦请陆兄弟先把两张皮子给我看一看。” 陆丰年将两只皮子都拿了出来,铺开在柜台上。 方童将皮子看完,面现可惜之色,“果子狸皮毛珍贵,这两箭准头虽好,却是让这两张皮子的价格直接腰斩。 若是能够换成陷阱,罗网之类的捕获方式,那该多好。”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陆兄弟,我店里的伙计开价已经十足公道。” 陆丰年回了一句,“一百一十文,一分不能少。若是方掌柜也给不出这个价,我便先告辞了。” 方童稍作思索,轻叹一口气,“罢了,一百一十文就一百一十文吧。 如果不是有一个老主顾急需要用果子狸的皮毛做裘领,我肯定不会出这个价。 这笔买卖,根本就赚不到几个钱。” 陆丰年笑容灿烂,“少赚总比不赚好。” 方童摇头苦笑,向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会意,连忙去到了柜台后面。 很快,他快步回转,手上托着一个托盘,托盘里装着一大串的铜钱,递到陆丰年的面前,“客官,一共二百二十文,您清点一下。” 陆丰年将铜钱拿了起来,快速清点。 二百二十文,一分不少。 他将铜钱塞进了怀中,再将两张果子狸皮递到方童的手上,笑声道:“方掌柜做生意爽快,下次再有皮货,我一定优先考虑你们家。” 方童微笑回应,“陆兄弟箭术不凡,但一定要记得,下次捕猎果子狸这些皮毛珍贵的野兽,尽量不要使用弓箭。” 陆丰年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 怀揣着二百二十文,陆丰年感觉腰杆都硬气了几分,第一时间去到了清河县售卖猎弓的弓铺。 但一圈转下来,硬气的腰杆明显软了下来。 在这些店铺里头,寻常的竹木弓,没有牛筋、牛角,仅用竹木粘合,也要卖到两三百文,也就是两三钱银子。 稍好一点的筋角复合弓,也就是从田寡妇那里借来的这类弓,需要四到七钱银。 那些采用水牛角、鹿筋做原材,手工经年制作而成的好弓,价格则更贵,至少也得是一两银子起步。 那些店铺里头卖得最贵的一把弓,更是高达五两。 同时,陆丰年也看了一下箭矢,价格相差不大,用铁做箭簇的箭矢,一支两到三分银,也就是两到三文。 两百二十文,跟弓铺里的伙计磨磨价,可以买到一把寻常竹木弓,外送一两支箭矢。 只不过,连田寡妇家的这把猎弓,陆丰年都有些嫌威力不够,哪里能看得上这些竹木弓。 而且,这些只能射杀一些小动物的竹木弓,花上半个来月的时间,他自己都能够制作出来。 银子不够,买弓的事情,只能等下次。 离开了弓铺,陆丰年稍稍打听了一下,便找到了卖酒的郭家。 郭家财大气粗,修的大宅,门头比旁边的房子都高出一大截,门口还请了看家护院。 陆丰年去到了郭家斜对面的一家茶馆,花了一文钱,买了一大碗茶,慢悠悠地喝着。 一边喝,一边观察着郭家那边的情况。 昨天晚间,秋清白应该已经到了郭家。 郭家新娶了小老婆,肯定会有一些动静,总得摆摆喜酒,请请客。 陆丰年打算,趁着人多的时候,装成宾客混进去。 他对秋清白,自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感情。 但是,人家姑娘毕竟把清白身子给了他,临到走了,还塞来一对玉镯子。 承了人家的情,心里头自然有亏欠。 欠人家的,肯定得还上。 只不过,让陆丰年稍稍意外的是,已经到了中午饭点,郭家大门紧闭,竟是没半点动静。 果然越有钱越抠门,新添了老婆,居然连饭都舍不得请! 陆丰年暗骂了一句,便准备离开茶馆,寻思着,下回来清河县的时候,再找机会见秋清白。 正在这时,有两位茶客走进了茶馆,一屁股坐在了陆丰年身后的茶桌旁。 其中年龄稍长的茶客将目光看向了郭家的方向,笑道:“郭老财这回可吃了个哑巴亏,花大价钱讨了一房小媳妇,结果人财两空。 这个老抠门,现在肯定心疼得想死。” 陆丰年听到这里,连忙把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并把耳朵竖了起来。 年纪稍轻的茶客来了兴趣,问道:“这事新鲜,细说。” 年长的茶客清了清嗓子,“郭老财最近在乡下一个村子里头买了一个年轻丫头,听说花了不少。 昨天晚间,刚把人接到家,却是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上了门,说什么这个小丫头天赋异禀,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要收她当弟子,还要把人带走。 郭老财自然不肯答应,把老头一顿痛骂,还让护院轰他出去。”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怎么着?” 年轻的茶客连忙跟了一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后来怎么样了?” 第一卷 第17章 我负责赚,你们负责花 年长的茶客再次清了清嗓子,“你猜怎么着,那疯疯癫癫的老头就轻轻地一挥手,郭家五六名护卫当场飞了起来,直接飞出一丈多远。 而且,还在空中顿了至少三息,才落到了地上。” 年轻茶客先是一愣,继而嗤笑道:“你吹起牛来可真没个边际,这疯癫老头都被你吹成神仙了。” 年长茶客不高兴了,“我说的可句句属实,昨天晚间,郭老财的马车刚刚进门,那疯癫老头就进去了。 大门还没关呢,我正好经过,把里面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说得没错,那疯癫老头就是一个活神仙,如果不是神仙,哪有那般骇人手段!” 年轻的茶客轻笑一声,“几天不见,你演技见长不少呢,说得跟真的似的。” 年长的茶客脸上现出了愤怒表情,“我刚才说的话,如果有半句虚言,我跟你姓!” 年轻的茶客看到同伴生气,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你说的是真的?” 年长茶客翻了一个白眼,“我还用不着编这么一个故事来取悦你。” 年轻茶客凑了过去,“后来呢,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年长茶客将目光看向了郭家,脸上现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你是没看到,郭老财平时在我们面前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但在那位活神仙施展出手段之后,吓得浑身直哆嗦,差点就尿了。” 年轻茶客接着问道:“新娘子被带走了?” “那还能怎的?” 年长茶客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一声,“活神仙把新娘子带走的时候,郭老财不但半声不敢吭,还差点把脑袋栽到裤裆里头,生怕被活神仙给盯上。” 年轻茶客跟了一句,“你看到新娘子了?长什么模样?” 年长茶客嘿嘿笑一声,“你就惦记着这些事,还真别说,郭老财的眼光还真不赖,那新娘子长得还真水灵,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皮肤稍稍黑了一点点。” 年轻茶客扼腕叹息,“我几乎天天在这街上晃荡,昨天晚上咋就没在呢?” 说到此处,他眨着眼睛问道:“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 “那可不?肯定是有的!” 年长茶客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听我爷爷说过,他亲眼看到,曾经有神仙从咱们清河县头顶飞过,而且,还不止一位,是三位。” 年轻茶客急急出声:“快跟我讲讲,这些神仙都长成什么模样……” ………… 青元界有仙。 这事,在清河县有过诸多传说。 原主的记忆里,就有好几段。 但几乎都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陆丰年听到这里,就没心思听了,喝完碗中茶,便起得身来,缓步走出茶馆。 稍作犹豫,径直向着斜对面的郭家走去。 离着大门还有二十来步,守在门口的一位汉子便高抬起下巴,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陆丰年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师尊让我过来,提醒你们主人一声,我师妹的事情,若是敢泄露半分,后果自负!” 闻言,守在门口的四位汉子齐齐脸色大变。 方才出声的汉子立马把腰弯了下去,语气畏惧且谄媚地说道:“小神仙,您请稍等,我马上就去将老爷请出来。” 陆丰年轻轻抬手,“不必了,你们把话转告他就行。” 汉子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保管一字不落地把您的话告诉我家主人。” 陆丰年轻轻地嗯了一声,轻拂衣袖,慢慢转过身子,不急不缓地往远处的街口去了。 ………… 至此,他确定,茶馆里那人说的,基本属实。 秋清白的确被人带走了,至于带走他的疯癫老头是不是神仙,他不能确定。 但能肯定一点,这疯癫老头不是寻常人,有了不起的手段。 同时联想到秋清白天生神力,指不定,还真是什么修炼天才。 如此看来,秋清白此番来到清河县,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陆丰年松出一口气,心头轻松不少。 ………… 远离了郭家,他去到了清河县的集市。 家里早已揭不开锅,自然得买些米、盐巴之类的回去。 还是货比三家,大致知道了大米的行情。 一斗米八斤,大概七十文。 卖皮子的钱,也就够买三斗米。 陆丰年一番斟酌,买了一斗米,一些盐巴,一斤砂梨,一些容易保存的蔬菜,比如萝卜、大白菜等等,再花五文买了一斤最便宜的粗酿酒,又花了六文钱买了十二个馒头,总共花去了一百三十文。 随后,他便不再停留,带着东西返回帽儿村。 一边走,一边啃馒头,当做午饭。 他走得不快,故意压慢着步伐,想着天黑的时候再进村,免得被人看到。 ………… 夜幕完全落下的时候,陆丰年已经走到了帽儿村的村口。 但却没有立马进村,而是蹲在村子前的一片树林里,等到再黑一些,才悄悄地回到家。 晚饭早已经做好,柳云娟和陆小雨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 终于等回了陆丰年,母女俩自然是高兴不已。 看到买回来的米、蔬菜、盐巴,还有梨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娘,两张皮子一共卖了二百二十文,买了这些东西,现在还剩下九十文,你把它们存好。” 陆丰年将剩下的钱递向了柳云娟。 柳云娟满脸的欣慰与骄傲,但却没有去接,摆手道:“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些钱,你来存着,眼下就要交人丁税。将来,你娶媳妇,小雨嫁人,都得花钱。” 陆丰年一股脑将钱全部塞到柳云娟的手中,“娘,你可别想这么远,这些钱,是给你补贴家用的,家里缺的东西,都给补上。 我今天本来想给你和小雨买两身衣裳,但怕买的尺寸不对。 这些钱,该花花,不要省着。 以后,我负责挣钱,你们负责花。” 柳云娟连连摆手,“我有衣裳穿,哪里用得着花这个钱去添置?” 陆丰年跟了一句,“娘,你瞧瞧你,一年到头,就穿这一身衣裳,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补丁,该换了。 你不要心疼钱,儿子现在有本事赚钱,养得起你们。”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陆小雨,“小雨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不能总穿着破烂衣裳,该打扮的时候得打扮起来。” 第一卷 第18章 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柳云娟这才不再说话,满脸欣慰地将铜钱接了过来,藏到了柜子里头。 “丫头,先去把这些馒头热了吃掉,留到明天就要馊了。” 陆丰年将用油纸包着的馒头递给陆小雨。 等到陆小雨离去,陆丰年从米袋子里面分出了半斤米,用小布袋装好,说道: “娘,没有田大姐的弓,我也射不到两只果子狸,这半斤米,我准备晚上给她们家送过去。” 柳云娟稍作犹豫,“拿一斤过去吧,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女儿过日子,也不容易。” 陆丰年点了点头,又往布袋子里装了半斤米。 “丰年,你还喝上酒了?”柳云娟看着桌上的酒坛子,疑惑问道。 陆丰年笑道:“进山打猎的时候,若是天太凉,喝上两口酒,能驱寒。” 说到这里,他从一斤砂梨当中取了两个,揣进了衣兜。 柳云娟说道:“多拿两个。” 陆丰年摇头,“够了,两个已经足够。剩下的,你和小雨留着吃。” ………… 很快,陆小雨先将馒头热好,并将晚饭端了上来。 用少量果子狸的肉煮了一大碗野菜,外加野菜和着谷壳熬成的糊糊,然后是陆丰年带回来的七个大白馒头。 陆小雨正要用碗盛糊糊,陆丰年将糊糊端到一边,“小雨,以后不要再吃这些东西,有大哥在,再也不会饿着你们。” 说完,给柳云娟和陆小雨一人递去一个大白馒头。 柳云娟将馒头拿在手中,看了好一大会,低声道:“我上次吃白馒头的时候,好像是二十年前了。 那个时候,我刚嫁给你爹,你爹攒了一年的钱,带我去县上,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有红头绳,有手绢,还有两个白馒头…… 我吃了一个,真香,越嚼越甜。另外一个给他吃,他说不饿,怎么也不肯吃,后来,还是我硬塞到他嘴里,他才吃了半个…… 后来,我常常就在想,馒头,应该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说到最后,两行浊泪顺着她长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陆丰年快步起身,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娘,以前是儿子不懂事。你现在要好好保重身体,要长命百岁,让儿子能好好地报答你。 别说是馒头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柳云娟嗯了一声,轻轻地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馒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陆小雨将馒头拿到面前,用鼻子闻了闻,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记得小时候,跟父亲、二哥去县上,看到了一个馒头铺,看到蒸笼里冒着热气的白白馒头,多想吃一口。 二哥那个时候也想吃,还跟父亲提了一嘴。 父亲已经去到了馒头铺前,但是数了数手中的铜钱,最后还是没买…… 没有想到,我今天终于吃上了。 如果二哥现在在家,他也能够尝到馒头的味道…………”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已经泛红。 柳云娟也把馒头放了下来,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流。 陆丰年赶紧将陆小雨打断,“丫头,赶紧尝尝馒头的味道。 你放心吧,只要你二哥回到了家,大哥以后肯定会让他吃上馒头。” 陆小雨跟了一句,“二哥这次是要出去打仗,咱们村里出去打仗的,可没几个人能…………” 陆丰年挥了挥手,“我今天去县上打听了,他现在还在县上训练,没走呢。还得有三四个月,才会被派往前线。 你们不要担心,在他离开县上以前,我会想办法让他回家。” 柳云娟眼睛一亮,“满月能回家?” 陆小雨喜声问道:“大哥,你有办法让二哥回来?” 陆丰年点了点头,“有一定的希望,我正在想办法。 具体什么办法,你们暂时不要问。 赶紧吃馒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云娟和陆小雨这才不再追问,俱是脸上挂笑地啃着馒头,满眼的希冀之色。 陆丰年没有骗柳云娟和陆小雨,他今天在清河县茶馆喝茶的时候,的确听到,陆满月所在的部队,现在正在县上进行操练,还没有开赴前线。 至于把陆满月带回家这件事情,他现在没有把握也没有头绪,只不过是为了安慰柳云娟和陆小雨。 当然,他相信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若是能在陆满月离开清河县之前,弄到足够多的银子,就有很大的可能,将他带回家。 七个馒头,柳云娟和陆小雨一人吃了两个,都已经吃饱。 陆丰年吃了几大碗果子狸菜汤,外加两个馒头,肚子也小饱。 本想着把第三个馒头也干掉,但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它收了起来。 吃过晚饭,他和柳云娟打了一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秋明柱的家。 秋明柱一打开房门,第一时间看向了陆丰年的手,见到他手中的酒坛,当即眼睛一亮,“陆大秀才,没想到你还是个信人,说到便做到。” 陆丰年淡淡地看了秋明柱一眼,面无表情地将酒坛递了过去。 秋明柱大喜,一把将酒坛接过,捂在怀中,喜声问道:“清白有让你给我捎东西么?” 陆丰年摇了摇头,“郭家不让进,我没有见到她。” 秋明柱面露失望之色,稍稍一顿,又说道:“你下次去县上,若是能见到她,就跟她说一句,她现在已经是郭家的阔太太,享福去了,可别忘了她老爹,记得隔三岔五给我捎几坛酒过来……” 陆丰年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些话,你自己跟她说去。” ………… 夜已深,村子里许多人家都已经入睡。 陆丰年来到田寡妇家,轻轻地敲了敲门。 很快,田寡妇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不是和你们说了么,这个时间段不要来,孩子才刚睡下。” 随后,门被轻轻打开,披着头发的田寡妇探出头来。 见到是陆丰年,她明显有些诧异,“这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陆丰年将装着米的袋子递了过去,“今天,我去了一趟清河县,给你买了一斤米。” 第一卷 第19章 百步穿杨 田寡妇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没有去接米袋子。 陆丰年跟了一句,“我借了你的弓,打到了猎物。” 田寡妇一愣,“你真打到了猎物?” 陆丰年点了点头,将米袋子塞到了田寡妇的手中,“你的猎弓我还要接着用,以后还打到猎物,我都会分你一些。”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馒头,送到了田寡妇的面前,“田姐,这是送给甜甜的。” 田寡妇接过馒头,怔怔地看着陆丰年,又问了一句,“你真打到猎物了?” 陆丰年微微一笑,“不然,我哪有钱买米买馒头。” 说完,他直接转身,抬脚离去。 田寡妇喊了一声,“陆丰年,你等一下,我把袍子还给你。” 陆丰年没有回头,挥了挥手,“先前说好的,把弓还给你的时候,你再把袍子给我。” 话音落下,他从一棵老树边拐了过去,不见了身影 田寡妇怔怔地看着陆丰年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 家里的温饱暂时解决。 陆丰年没有着急再次进山,而是抓紧时间练习射箭。 两天之后,陆家后面的白榆树林。 陆丰年再一次将竹箭射出三丈远,机械的声音突然在他心间响起: 叮!恭喜箭术提升至二级。 与此同时,和箭术从入门升到一级时一样,腹部丹田位置升起一股暖流,快速向着全身流淌而去。 暖流同样在体内流淌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消失不见。 随之,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力量和速度又有了提升。 提升幅度虽然没有箭术从入门升到一级时大,但也相当喜人。 他暗自做了对比,若是以自己现在的体魄力量,再和秋清白遭遇。 谁上谁下,应该能够做到五五开。 同时,他相信,以自己现在的体魄力量,整个帽儿村,绝对没人比得上。 有了这幅体魄,再加上前世的搏斗经验,即便是遇到老虎、豹子,也能够周旋一二。 除了体魄增强之外,他的五官感应能力也有所提升。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他没有再吐出闻之欲呕的秽物。 随之,他将念头沉入了脑海之中,只见,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已经发生了改变: 箭术:二级 熟练度:1/10000 可学习技能数量:0 从二级升到三级,熟练度上限一下从一千蹦到了一万。 陆丰年暗自长叹,按照这个规律发展,以后想要升级箭术,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很快,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取出一支竹箭,开弓射出,射出十丈远。 再看向了系统面板,看到,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值增加了一个。 陆丰年暗松一口气,他原本担心,提升熟练度的难度也会跟着增加。 现在,可以放心了。 随之,他又取出了一支竹箭,弓弦拉满,将目标指向了差不多七十丈远的一棵白榆树。 他双目微眯,将目力催动到极致,竟是能够看清白榆树树皮上的纹理。 绷的一声! 竹箭破风飞出,正中目标。 陆丰年的脸上现出了喜色。 七十丈命中目标,数遍整个清河县,绝对没有人能够做到,即便放在整个大庆,那也绝对是神箭手级别的存在。 而且,他还感觉到,这还不是自己的极限。 二级箭术就如此厉害! 他无法想象,箭术等级再往上提升,威力又该达到何种地步。 ………… 第三日,他没有继续练箭。 寻了一堆苎麻,开始搓麻绳,搓完之后,放到加了果子狸油脂的水中浸泡,再晾干。 同时,他还让陆小雨去寻了一些干艾草和干柏叶回来。 等到麻绳晾干,他开始编网。 网高半丈,网口打了一串活结,若是有猎物钻进网中,往前一撞,网口的活结就会收紧,猎物就跑不掉了。 看到陆丰年在家里捣鼓这些事情,柳云娟和陆小雨已经见惯不怪,空了的时候,还会过来搭把手。 ………… 第四天。 仍旧还没天亮,陆丰年就起床了。 收捡好弓箭,短刀,绳索、罗网、火镰,等等,还带上了两个一直放在地窖里的砂梨。 刚刚走出房间,陆小雨便睡眼惺忪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盖着,用切得细细的果子狸肉炝炒的萝卜丝和大白菜。 同时,还用布袋子装了一大包的米锅巴。 这一次进山,陆丰年预估有可能要在山里边过夜,陆小雨才准备了这么多的锅巴。 柳云娟自然不希望陆丰年在山中留宿,担心他的安全。 只不过,陆丰年去到屋后,表演了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再耐心劝说,才将她说服。 ………… 已经是第二次进山,再加上体魄大大增强,肚子又饱饱的,陆丰年很轻易便翻过了黑水岭,进到了深山区域。 此刻,天还没有亮。 他依寻着记忆,去到了上次猎杀果子狸的地方。 依靠着超人的目力,仔细一观察,没花多少时间,便发现了新鲜的果子狸足迹。 再通过足迹、树皮上的蹭痕、掉落的毛发以及粪便和气味,等等,陆丰年一路追踪,终于找到了果子狸的巢穴。 稍稍可惜的是,这群果子狸的巢穴是一处大乱石堆。 里边有着许多的大石缝,果子狸十有八九就藏身在这些石缝当中。 石缝的数量太多,一一翻找不太现实,而且,很容易惊动它们,打草惊蛇。 绕着乱石堆走了一圈,陆丰年确定了一条果子狸时常走的路线,在离着乱石堆差不多半里路的地方,选定一处合适位置,取出提前备好的撅头,开始挖坑。 很快,一个差不多三尺半深的土坑便被挖好,再将坑洞内壁敲平,使其变得光滑。 又在坑底垫上了一层树叶。 检查没有遗漏,陆丰年寻来一些树枝,架在了洞口上,再铺上一层叶子。 最后,他将一个砂梨放在了树叶上。 做完这些,又去到了另一处地方,接着挖坑。 如法炮制,设置出了第二个陷阱。 果子狸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水果乃是它的主食,没有水果可吃,才会吃其他的,比如昆虫,鼠、蛙等小动物以及植物块茎等。 而且,它们最爱吃那种熟烂的水果。 陆丰年的两个砂梨,放了好几天,已经熟透,并有了腐烂的迹象,散发出的味道,对这些果子狸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第一卷 第20章 虎跳沟有狐 布置好两个陷阱,陆丰年便依循着老猎户绘制的地图,慢慢地向着虎跳沟的方向走去。 虎跳沟在山林的极深之处,要去到那里,路上很可能遇到猛兽。 以陆丰年现在的体魄和箭术,即便遇上了老虎、黑瞎子这等猛兽,也有猎杀之力。 只不过,他此番过来,并不是要猎杀这些猛兽。 而是想要抓狐狸,狐皮价格高,并且个头小,容易带出山林。 因此,向着虎跳沟行进之时,他充分利用自己强大的五官感应能力,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和动静,不去惊动藏在森林中的动物。 直到东方吐白,陆丰年在森林当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了十数里,终于来到了虎跳沟。 沿途,他遇到了不少正在捕猎的野兽,其中,更是有一只体型硕大的老虎。 老虎乃是独居动物,能够碰见,极其难得。 而且,老虎的价值远在普通狐狸之上。 即便是一张残次的虎皮,至少也能卖到三四两。 只不过,那只老虎一闪而没,陆丰年没有出箭的机会。 难怪有虎跳沟这么一个名字,这林子里果然有老虎。 但让陆丰年稍稍纳闷的是,虎跳沟里为什么不住老虎,而是狐狸。 当他走进虎跳沟,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只见,在两山相之间,有一条深深的山沟。 其中一座山,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只正要起跳的老虎。 陆丰年先去到了虎跳沟一侧的山峰之上,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下到了山沟底部。 先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除了弓和刀之外,把身上其他稍稍占地方的东西暂时藏了起来。 而后,摸进了山谷当中,开始找寻狐狸的踪迹。 山沟草木茂盛,阳光根本照不进去,幽深漆黑。 若不是陆丰年目力远超常人,恐怕无法在其中找寻到任何线索。 虎跳沟绵延七八里,陆丰年从太阳升起,一直找到太阳西斜,几乎将整条沟都摸了一遍,终于在一处小土坡上发现了狐狸的洞穴。 稍稍可惜的是,这是一窝黄毛狐狸,一张皮子只能卖到一两银子左右。 找到了狐狸洞,这才是第一步,还远没到高兴放松的时候。 陆丰年绕着土坡转了两圈,最后发现,这个狐狸窝一共有四个洞口,一大三小。 将四个洞口及周围的环境,进行反复对比,他最终选定了那个第二大的洞口。 狐狸生性狡猾,且感知敏锐,陆丰年在没有摸清楚这群狐狸的情况之前,没有着急行动。 而是爬到了离着山坡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上,找了个可以半躺下的树杈,先行休息。 狐狸一般在黄昏前后出动,然后整夜觅食,差不多天亮了时候才会回到洞穴,白天基本上在洞里睡觉。 现在离着黄昏还有一段时间,陆丰年就着水,啃了几块锅巴。 填饱了肚子之后,便开始睡觉。 睡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太阳西落,黄昏来临。 陆丰年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趴在树冠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坡的方向。 没有让他等待久,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一个黄色的脑袋悄悄地从最大的那个洞口探了出来,正是一只黄色的狐狸。 这只狐狸一会探出脑袋,一会又缩回去,反反复复试探了好几次,才终于从洞里钻了出来。 转动脑袋,四处观望,确认安全之后,又钻进了洞穴当中。 片刻之后,四只狐狸鱼贯从洞穴里钻了出来,稍作停顿,钻进了前方的树林当中,不见了踪影。 陆丰年等到这些狐狸走远,又在树上观察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没有发现动静之后,便悄悄地下了树,寻了一处隐秘安全且干燥的地方,找来一堆干枯的树叶,在周围丢了一圈艾草,然后钻进树叶当中,开始睡觉,养精蓄锐。 他现在五官感应能力远超常人,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能够快速反应,这也是他敢留宿在深山之中的底气所在。 好在,一个晚上过去,风平浪静。 离着天亮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陆丰年悠悠醒转,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使得脑袋清醒了几分。 再稍稍舒展身体,又爬上了先前的那棵老树,趴在树杈上,静静观察着山坡的方向。 天刚刚放亮,老树附近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四道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坡之前,正是昨夜外出捕猎的那四只狐狸。 四只狐狸回洞,没有走昨晚的路线,而是换了一个洞口,稍作观察,先后钻了进去,不见了身影。 陆丰年继续趴在树上,观察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没有等到动静,便悄悄地下了树。 回到了之前藏东西的地方,把绳索、罗网等等工具全部取了出来,返回山坡附近。 先趴在最大的洞口附近听了一会,没有听到动静。 陆丰年便开始行动起来,寻了一些大石头,将第三、第四大的洞口封了起来,并用草藤树叶将石缝封堵。 随后去到了第二大的洞口处,在离着洞口不远的地方,开始布置罗网,立桩固定,再用树叶给罗网做伪装。 三张网,分别布置在第二大的洞口附近,呈扇形将洞口包围。 检查无误,陆丰年去到了最大的洞口外,铺上干艾草和干柏叶,用火镰点燃,火小烟大。 再脱下褂子,不停地扇动,将轻烟不停地扇进洞穴当中。 不一刻,洞穴里头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狐狸被烟熏醒了。 很快,陆丰年便看到,有一个狐狸脑袋小心翼翼地从轻烟当中探了出来。 它们没有慌乱逃窜,反而摸到了轻烟的源头,想要弄清楚此处的状况。 陆丰年猜到它们会有此反应,拔出了短刀,用刀背在洞口的石头上,叮叮地敲击着。 刺耳的敲击声响起,探出脑袋观察情况的狐狸受了惊,立马缩了回去。 陆丰年将短刀放到一边,又继续扇动褂子,将更多的轻烟送进了洞穴当中。 每当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靠近,他便用短刀敲击石头,将狐狸吓回去。 若是狐狸从这个洞口逃走,想要徒手将它们捕捉,难度不小。 而且,洞口还有火堆,容易弄坏皮毛。 第一卷 第21章 做人不要太贪心 短刀断断续续敲击了五次,洞穴里的烟气已经足够的浓郁,狐狸们终于不再向最大的洞口靠近。 陆丰年没有停歇,继续把青烟往洞穴里送。 直到所有的干艾草和柏叶全部烧完,他才停了下来。 第一时间去到了第二大的洞口处,发现,布下的三个罗网的机关都已经被触动。 每一个网里边,都罩着一只黄毛狐狸。 三只狐狸挣扎不停,还用爪牙撕咬网绳,但因为身体被网绳束缚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最后被罗网牢牢束缚住,再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四只狐狸,被抓了三只,剩下的一只,是藏在洞穴里头,还是已经逃走,陆丰年没有去理会。 见窝留种,不屠一窝。 他本来就没想过将这窝狐狸一锅端。 缓缓靠近其中一个罗网,陆丰年准备将网中的狐狸生擒。 常规做法,应该是先找一个树杈,叉住狐狸的脖子,再进行捕捉。 但是,陆丰年艺高人胆大,没花功夫去找树杈,而是要徒手作业。 罗网中的狐狸,脑袋刚好被网眼卡住,见到陈时安靠近,畏惧的同时,咧开尖嘴,露出锋利的獠牙,连连嘶吼、咆哮。 陆丰年在狐狸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地盯着狐狸。 瞅准了机会,突然向前,猛然下蹲,一把就掐住了狐狸的脖子,摁在地上。 狐狸头不能动,四肢被捆缚在网眼当中,尽管卖力挣扎,却是没有半分的作用。 陆丰年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三缠两绕,便将狐狸的嘴捆缚住。 随后,切开网绳,绑住它的四肢。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两只狐狸也生擒了下来。 …… 收获满满,陆丰年不再停留,收拾东西,拎着三只被捆成粽子的狐狸,快速离开了虎跳沟。 向着黑水岭的方向赶去。 想着,看完那两个捕捉果子狸的陷阱,便直接回家。 离着黑水岭还有差不多三四里的距离,陆丰年正压低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林之中。 突然,他听到了弓弦拉动的声音。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第一时间闪身去到了身旁的一株老树后面。 咻的一声! 一支箭矢从他刚站立的位置激射而过。 陆丰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将猎物放下,取下了背上的长弓,竖耳倾听。 很显然,这是有猎人看上了自己手中的三只狐狸,想要杀人抢猎物。 陆丰年通过拉弦的声音,判断出,射箭的人藏在远处的一处灌木丛后边。 确定了对手的位置,他却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对方到底有几个人,现在还不能确定。 陆丰年躲在老树后面,静静地倾听着。 对方一击未能得手,也没了动静。 双方陷入了静寂当中。 时间缓缓过去,林子里静悄悄的。 很快,陆丰年通过自己强大的耳力听出,那处灌木丛后面,有两个微弱的呼吸声。 对方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都趴在灌木丛后面。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三只狐狸,分我两只,如何?” 陆丰年没有做出回应。 等了片刻,对方又说道:“那就一只,你若是不给,我们就在这里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狐狸是我费尽精力才猎取到的,咱俩非亲非故,你一开口就要走一只,凭什么?” 对方立马回应,“舍不得一只,很可能三只都保不住,甚至,还要把性命都丢在这里。 年轻人,做人不要这么贪心。 你能带走两只狐狸,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陆丰年刻意沉默了两息,说道:“你保证只拿一只?” “我肯定说话算话。”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 陆丰年跟了一句,“如何保证?我若是把狐狸给了你,你又接着拿弓射我,怎么办?” 对方提高了音量,“若是信不过,你可以先将一只狐狸从树后面扔出来,我用绳子把弓系住扔出来,如何?” 陆丰年轻笑了一声,“业务如此熟练,想必你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对方的声音快速从灌木丛后面传出来,“哪来那么多废话,到底同不同意?” 陆丰年稍作停顿,“行。” 对方立马跟了一句,“你先扔狐狸,我再扔弓,然后,你必须得马上走,不能耽搁。 若是多耽搁一分,我就把弓取回来,咱俩接着耗。” 陆丰年回了一声好,将一只狐狸从树后面扔了出去。 对方的动作很是干脆,立马将弓从灌木丛后面扔了出来。 用一根麻绳系着,麻绳的另一头,直接延伸到灌木丛后面。 这是一柄用桑木做的硬弓,牛角牛筋齐全,卖相还不错,和田寡妇家的弓差不多。 这时,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经把弓扔了出来,你赶紧走吧。” 陆丰年稍作迟疑,缓缓从老树后面走出。 刚刚将身体完全露出来,只听绷的一声,一支箭矢急速从灌木丛后面射了出来。 陆丰年早有准备,又一个闪身,躲进了老树后面。 等到箭矢飞过,他探出身来,开弓搭箭。 弓拉满,箭出如流星。 下一刻,灌木丛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陆丰年没有半分的停顿,继续弯弓,又朝着灌木丛射出两箭,才又躲到了老树后面。 而灌木丛之后,两个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丰年等了一会,才缓缓探头,看到,那把被扔出的弓,仍旧躺在地上。 灌木丛后边传来了哀求声,“我快死了……快来救救我!” 陆丰年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老树后面走了出来,缓步向前,手中拿着猎弓,弓弦拉满,箭尖直指灌木丛。 片刻之后,他走到了灌木丛后面。 只见,灌木丛后边是一个小斜坡,两位汉子正蜷缩在坡底,身上都插着箭矢,鲜血四处流淌。 其中头上绑着一张灰头巾的汉子,箭矢正中心窝,此际双目圆瞪,已经没了气息。 另外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左右肩膀各被一支箭矢洞穿,发出求救声的正是他。 “小哥,快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快救我。”矮小男子紧紧捂住肩膀,看到陆丰年过来,满面凄苦地求饶着。 陆丰年静静地看着矮小男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人在做,天在看。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中的弓弦,箭矢疾射而出…… 第一卷 第22章 小脾气还挺冲 收了弓,从两具尸体身上取回箭矢。 陆丰年将目光看向了包着头巾的男子,只见,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猎弓。 可惜,弓渊已经断成两截。 陆丰年方才那一箭,在洞穿男子的胸膛之前,射断了弓渊。 可惜,最少四钱银子没了。 好在,瘦小男子的那把弓完好无损,还得到了二十多根箭矢,五支铁箭,十八根竹箭。 将两具尸体和断裂的猎弓扔到附近的山沟里,陆丰年就地砍了一些树枝和茅柴,和上次一样,将狐狸和缴获的猎弓都藏进了茅柴当中。 不过,他刻意在茅柴当中留了气孔,不能将狐狸给憋死。 猎物死之后,最好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兽皮剥下来,不然,猎物腐烂或尸僵时,会损伤皮毛。 上回猎到的那两只果子狸,因为剥皮稍稍晚了一些,皮毛的质量就受到了影响。 要不是福源皮货店的方童要得急,恐怕卖不到二百二十文。 一切处理妥当,陆丰年挑起茅柴担子,继续赶路。 很快,他来到了布置坑洞陷阱的地方。 可喜的是,两个陷阱都有收获,一个坑里陷了一只果子狸,另外一个坑则有两只。 只不过,三只果子狸当中,有一只明显有了身孕,肚子鼓胀。 陆丰年稍作犹豫,将怀孕的果子狸放生。 随后,将另外两只果子狸像绑狐狸一般,也给绑了起来。 又是一番操作,将三只狐狸和两只果子狸都塞进了茅草担子当中。 因为猎物稍稍有些多,两捆茅草自然也跟着变大,挑起来的时候,直接就将陆丰年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正午时候。 陆丰年就着水,将身上的所有锅巴吃了个干净,再稍作休息,挑着担子,往黑水岭的方向走去。 有了方才的遭遇,他一路上谨慎了许多,走得不快,时时关注着周围的状况。 好在,上了黑水岭,再一路走到帽儿村口,路上都没有再碰到人。 好巧不巧,村口的老柳树下,马婶、刘姐和张大娘又聚拢在一起,张家长李家短,聊得热闹。 这些个婆娘一天天闲得慌,肯定是家里男人没交足公粮。 陆丰年暗骂了一声,挑着担子继续往村里走。 还是刘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陆丰年,高声笑道:“陆大秀才,又打猎去了?” 陆丰年嗯了一声,没有回话,加快速度,往家的方向走去。 马婶跟了一句,“陆秀才,下次再出去就不要带着猎弓了,直接拿着柴刀就是。 左右打不到猎物,还不如直接砍柴省心图事。” 张大娘咧着嘴发笑,“我们就不要笑话他了,你们难道没发现么,他这回砍回的茅柴比上次要多了不少,进步不小。 有了进步,那就不能笑话,得提出表扬。” ………… 陆丰年闷头往前走,懒得理会这三个长舌婆娘。 刘姐、马婶和张大娘等到陆丰年走远,继续说笑: “这个书呆子魔怔了,还真想当猎户跟赵刚较劲呢。” “想啥呢?咱们村里头的那些猎户,谁不是七八岁就开始练习射箭,隔三岔五就进山摸爬滚打。 他长这么大就没下过一天地,还想打猎,不是做梦么?” “细皮嫩肉的,非得进山打猎,要是喂了老虎,那多可惜。” “怎么的,你还有想法?粗粮吃腻了,还想吃点细粮?” “别说你没想,你方才看陆大秀才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咱们帽儿村,细皮嫩肉的男人,可就这么一个……” ………… 陆丰年挑着担子,正往前走着,却是看到,有两人迎面而来。 这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身材魁梧高大,看上去孔武有力。 女的娇小玲珑,面容姣好,穿着一身在帽儿村并不常见的精纺麻布织就的黄色衣衫,面料崭新,一看就是新买的。 女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与原主青梅竹马的李小柔。 男的不用问,自然是赵家的赵刚。 赵家乃是帽儿村第一猎户,家里四个壮劳力都是捕猎的能手,父子几人每次进山,很少空手而归。 在帽儿村里头,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李小柔身上的新衣裳,十有八九便是赵家给添置的。 认出陆丰年的刹那,李小柔明显一怔,继而俏脸发红,眼神躲闪。 赵刚先前一直对李小柔心怀情愫,只不过,李小柔那个时候一直想着,等到陆丰年考取了功名,自己就能做官太太,一直对赵刚爱答不理。 现在,陆丰年读书没指望了,便让备胎赵刚上了位。 毕竟,踹掉原主的是李小柔。 而且,原主前几天几次去到李家,李小柔都躲着不见,还让父亲不准原主进门。 如今迎头撞上,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呦,还真是稀奇呢,陆大秀才居然还会砍柴?” 赵刚认出了陆丰年,戏笑出声。 说话之时,他还刻意靠近了李小柔几分。 就在上个月,原主和李小柔肩并肩地走在村里的路上,赵刚还只能远远地、眼巴巴地看着。 同时,陆丰年身上的那件长袍,也让他心中自卑不已。 如今,他站到了李小柔的身边,陆丰年却是脱了读书人的长袍,去到山上和地里刨食。 如此景象,赵刚心里头何其舒坦。 陆丰年淡淡地看了赵刚和李小柔一眼,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 赵刚瞅见了挂在茅草担子上的弓箭,又笑道:“哪里弄来一把猎弓?难不成,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想进山打猎不成?” 陆丰年忍住一脚把他踹飞的冲动,淡淡地说道:“和你有关系么?” “呦!小脾气还挺冲。” 赵刚笑容不减,“当然和与我有关系,谁不知道,帽儿村里头,论打猎的本事,除了我爹就是我。 你如果想学打猎,看在小柔的份上,我可以教你两招。” 李小柔听到这里,脸上现出了怒气,“陆丰年,你想要干什么? 你以为,你不知从哪里捣鼓来一把猎弓,就能和赵刚一样,就能挽回我的心? 咱俩之间已经结束了,你再如何死缠烂打都没有用,我是不会回头的? 不要再做这样可笑的事情,除了让我觉得恶心之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第一卷 第23章 贺礼送上 赵刚听到李小柔的这番话,脸上升起了痛快的得意之色,“陆秀才,从哪里拿来的猎弓,赶紧还哪里去,不要丢人现眼了。” 下个月,小柔就要嫁给我。 你没有钱送贺礼也没关系,记得穿上你读书人的长袍,到我家喝两杯喜酒。” 李小柔却是跟了一句,“还是不要穿长袍了,一个连年考不上秀才的人,哪里好意思穿长袍……” 陆丰年迅速抬眼,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小柔。 李小柔当即闭上了嘴巴,表情惊慌、错愕。 因为,陆丰年的目光锐利得就像两把尖刀,直接抵进了她的心窝,让她忍不住心头发凉。 不过,在惊慌、错愕之后,她的心头又立马升起了怒气。 先前,原主与她相处,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满眼的讨好。 这么些年的相处,让她在原主的面前积累起足够的骄傲。 此刻,陆丰年的眼神触碰到了她的骄傲,她如何不怒。 于是,她提高了音量,“陆丰年,你一个百无一用的穷书生,花言巧语地骗了我这么些年。 如今,我终于看清楚了你的面目,选对了如意郎君。 你有什么资格怀恨在心,还要拿眼瞪我?” 赵刚当即竖起了眉头,“陆秀才,你是想找打么?” 陆丰年看也不看赵刚一眼,面带嘲讽地看着李小柔,“你这种势利女人,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脏眼睛。 赶紧跟你的如意郎君滚床单去吧,别杵在这里恶心人。” 说完,他抬脚迈步,往前走去。 李小柔愣在了当场,她完全没有料到,陆丰年居然会骂她,而且骂得如此难听。 这在以往,压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赵刚怒了,往前冲出一步,抬脚踹向了陆丰年的后背。 陆丰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身体微微往右边一让,轻松躲过了赵刚的脚,而后迅速抬腿。 砰! 赵刚登时倒摔了出去,一屁股跌在路边的泥坑里,好不狼狈。 同时,他也是一脸懵。 他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动作怎么能如此的灵活,而且脚上的力道还如此之大。 实际上,陆丰年这一脚,连一半的力量都没用到,生怕一脚把赵刚给踹死。 李小柔也是惊诧莫名,她对陆丰年和赵刚都很熟悉,两人的体力对比,自然是一清二楚。 陆丰年能一脚把赵刚踹飞? 赵刚短暂的懵逼之后,勃然大怒,迅速从泥坑中爬了起来,又朝着陆丰年冲了过去。 只不过,还没等他靠近,陆丰年又是一脚踢出。 同样的场景再现,赵刚又飞了出去,又是一屁股坐在了泥坑当中,还是同一个位置。 接连挨了两脚,赵刚终于清醒了过来,瞪大双眼盯着陆丰年,满眼的难以置信。 陆丰年淡淡地看着赵刚,“恭喜你马上要成为新郎官,喜酒我就不去喝了,但贺礼我现在就送上。 虽然只是一条消息,但对你而言,有着巨大的价值。” 赵刚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陆丰年嘴角微翘,“根据我的经验,你的新娘,最喜欢趴着。” 把话说完,他不再停留,挑着茅草担子,大踏步离去。 赵刚先是一愣,继而连忙将目光投向了李小柔。 李小柔又羞又恼,连连解释,“赵刚,没这回事,你千万不要听他的,我连手都没让他碰到过……” 只不过,赵刚明显有些不信,一双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审视与怀疑。 李小柔气得跳脚,朝着陆丰年高声吼道:“陆丰年,你这个挨千刀的混蛋……” 她刚一开骂,陆丰年脚步加速,在前头拐了一个弯,不见了身影。 ………… 陆丰年在山里头过夜,柳云娟和陆小雨自然是担心万分。 见到陆丰年回来,俱是长松一口气。 这一次,看到陆丰年挑着两担茅柴进门,陆小雨的动作很是麻利,第一时间去到门前,将大门给栓了起来。 待到陆丰年将茅柴担子放下,她快步凑了上去,“大哥,这一回猎到什么了?” 陆丰年微微一笑,“想要知道啊,那就自己打开看看呗。” 说完,他拎着用来装锅巴的布袋子,往水井那边去了。 回来的路上,他又摘了一袋子蛇莓。 等到把蛇莓洗净,陆小雨已经解开了一捆茅柴。 里边,藏着两只果子狸和一只狐狸。 看到三只野兽的刹那,陆小雨惊喜不已。 柳云娟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娘,它们还活着呢!” 陆小雨看到狐狸的肚子还在不停地起伏着,惊讶出声。 陆丰年将蛇莓放在了凳子上,低声道:“取皮的时间最好在它们死后的一个时辰之内,得尽量让它们活着。” 说着,他开始去解第二捆茅柴。 很快,两只狐狸和一把猎弓出现在了柳云娟和陆小雨的眼前。 母女俩看到如此多的猎物,自然是欣喜不已。 但看到猎弓之时,俱是满脸疑惑。 陆丰年不等他们发问,轻声道:“山里头捡来的,要么是哪个猎户不小心遗失的,要么,便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柳云娟也没有太多的怀疑,这年头,兵荒马乱,死人是常有的事情。 同时,深山之中危险重重,帽儿村就有不下三位猎人,死在了黑水岭那边。 比如,田寡妇的丈夫。 陆丰年先把弓收了起来,接着和柳云娟和陆小雨说道:“娘、小雨,我现在去处理皮子,你们去找东西,准备腌肉。” 随后,他拎着两只果子狸和三只狐狸往屋后去了。 取了绳索,先后将五只野兽勒死。 静置二十分钟,开始剥皮。 不到半个时辰,五张完好无损的皮子便被剥了下来。 用短刀剃去了皮上的残肉油脂,毛朝外,平铺在木板之上,放置到阴凉通风处。 再将骨肉切割整理,交给柳云娟和陆小雨,由她们腌制。 等到这些事情处理完,母子三人搬了板凳,坐在了院子里,小憩,休息。 “大哥,你太厉害了。” 陆小雨满眼崇拜地看着陆丰年,“你两次进山打猎,每次都带回这么多的猎物,即便是赵家父子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人。” 陆丰年微微一笑,“丫头,这样的话,咱们自己说说就行了,可千万不能跟外人说。 闷着头,才能吃肉,才能发财。” 柳云娟点了点头,“丰年说得对,闷着头,才能不让人惦记,能省去许多的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陆丰年突然眉头微皱。 因为,他远远地听到,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正快速而来。 来者不善。 第一卷 第24章 拿把弓吓唬谁呢? 陆丰年对来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他起得身来,进屋,摘下了挂在墙壁上的弓箭。 “丰年,你这是要干什么?” 柳云娟看到陆丰年突然持弓在手,疑惑问询。 陆丰年低声道:“娘、小雨,稍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担心,也不要管,交给我来应付便是。” 柳云娟正要问询具体情况,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紧接着,啪啪啪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陆丰年,赶紧给老子滚出来!”门外传来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丰年,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他是谁?” 柳云娟和陆小雨明显被惊到,急急看向了陆丰年。 陆丰年微微一笑,“娘、小雨,不是跟你们说了么,不要担心,没事的。”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到了门后,拉开门栓,再快速往后退出一段距离。 随之,一位袒露着胸膛的魁梧汉子,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他的样貌和赵刚有几分相似,乃是赵刚的二弟赵铁。 跟随在赵铁身后的,还有一人,身形比赵铁稍稍矮了一些,皮肤发红,头发有点卷,乃是赵刚的三弟赵铜。 兄弟俩一前一后,直接闯进了陆家。 而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帽儿村的村民,看到赵铁和赵铜兄弟俩怒气冲冲,他们便跟了过来,想要看热闹。 “陆丰年,你的狗胆不小,居然敢打我大哥!”赵铁一冲进院子,便抡起拳头,朝着陆丰年奔去。 柳云娟和陆小雨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就要上前阻拦。 陆丰年背对着母女俩,提高音量,“娘、小雨,你们不要过来,我能应付。” 话音落下,只听绷的一声。 一支竹箭激射而出,直接钉在了赵铁的脚下。 若不是他收脚得快,这一箭就要直接钉在他的脚背上。 赵铁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动弹。 抬头看向陆丰年,只见,陆丰年射出一箭之后,又迅速在弓上搭了一支竹箭,弓弦已经拉满。 “有话到外边说去,你们谁若是还敢往前一步,我这一箭,就射断他的腿!”陆丰年直勾勾地盯着赵铁、赵铜兄弟俩,眼神锋利如刀。 赵铁、赵铜兄弟俩愣在了原地,俱是满脸震撼。 赵刚一身泥地回到家,说是被陆丰年给打了,他们是如何也不信。 此刻,见到陆丰年轻易便拉开了猎弓,准头还出人意料地好,他们信了。 更让他们震惊且难以接受的是,陆丰年的眼神竟是让他们感到后怕。 兄弟俩从小便跟着父亲进山打猎,曾经和黑瞎子、狼、豹子等凶兽正面遭遇过。 这些野兽发怒时,眼神俱是凶恶无比,让人望之生寒。 但此刻,陆丰年眼神中的狠厉,竟是远远超过这些野兽。 是有过什么样的遭遇和经历,才能拥有如此让人胆寒的眼神? 赵铁、赵铜兄弟俩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从没下过一天地的穷书生,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门外,帽儿村的村民们同样的震惊不已。 在他们眼里,陆丰年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赵铁回过神来,怒道:“陆丰年,拿把弓吓唬谁呢……” 不等他把话说完,只听绷的一声,陆丰年毫不犹豫地射出了第二箭。 噗! 竹箭应声飞出,钉在了赵铁的双脚中间。 赵铁吓得拔腿就往门外跑,赵铜也不敢停留,连忙跑出了陆家。 而且,出了陆家之后,他们没有半分的停留,一溜烟地就跑没了人影。 门外围观的帽儿村村民们,面面相觑。 陆丰年捡起地上的两只竹箭,去到了门口,坐在门槛之上。 柳云娟和陆小雨连忙上前。 “丰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云娟焦急问道。 陆丰年满脸含笑,“娘,一点小小的误会,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应付,你不要管,把门关上,你和小雨在屋里等着就是。” 柳云娟连连摇头,“这都动上弓箭了,能是小事么?” 陆小雨跟了一句,“大哥,赵家人多势众,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赶紧跟我们说啊。” 同时,一旁有村民议论出声: “听说,陆大秀才看到李小柔和赵刚腻乎在一起,怀恨在心,把赵刚给踹泥水沟里去了。” “陆大秀才对李小柔一片痴心,有这等动作,不奇怪。 只不过,以他的体力和身板,能把赵刚踹沟里?” “你刚才没看到?陆大秀才可不像咱们想的那般弱不禁风,他手上那把猎弓,你不见得能拉开呢。 你看看他,接连射出两箭,又快又准,脸不红气不喘。” ………… 柳云娟知晓了大概的事情经过,哀声道:“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呢,还放不下李家那丫头? 人家心里压根就没你,她图的不过是你将来的功名。” 说到此处,她拉住陆丰年的胳膊,“丰年,这事是你不对,走,我带你到赵家赔礼道歉去。” 陆丰年轻轻挣脱柳云娟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娘,你信不信我?” 柳云娟稍作犹豫,点了点头,“娘自然相信你。” 陆丰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心里早已没有了李小柔,今天的事情,是赵刚和李小柔挑衅在先。 你相信我,现在跟小雨回屋去。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柳云娟面现犹豫之色,陆小雨却是拉住了母亲的手,“娘,我相信大哥,走,咱们回屋去。” 柳云娟稍作迟疑,跟着陆小雨回到了屋里。 “小雨,把门关上。”陆丰年轻轻出声。 陆小雨嗯了一声,“大哥,你小心一些。” 说完,她轻轻掩上了大门。 陆丰年将手中的弓倚在门柱上,仍旧坐着门槛,将目光投向了围在一边的村民,笑道: “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赵家的脾气你们可是知道的,一言不合,那就要大打出手。 赵铁和赵铜吃了亏,肯定不会罢休,马上就要回来。 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带着猎弓, 箭矢要是飞起来,可是不长眼睛的。 你们要看热闹,我不拦着,但可得离远些,要是受了伤,那便是乐极生悲了。” 第一卷 第25章 我真不信 听到陆丰年这番话,一干帽儿村的村民们立马四散开来。 要么躲到老树后面,要么寻了一处土围子遮挡,要么尽量离得远些。 没让陆丰年等太久,赵铁和赵铜回来了,果然,一人拿着一张猎弓。 而且,赵刚也来了,还喊上了他们的父亲赵天明。 赵天明尽管已经五十来岁,但身形健硕,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被三个儿子围在中间,颇有气势。 赵家人多势众,而且一个个孔武有力,加上行事向来霸道,在帽儿村,乃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此刻,赵家几乎倾巢出动,人人身上背着弓箭。 看到这副架势,那些围在陆家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些。 此刻,赵刚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衫,手里头也拿着一把弓箭。 父子四人停在了陆家门前,约莫四十步的地方。 赵天明将目光落在陆丰年的身上,怒声道:“陆家的小崽子,先前看你是个读书人,咱们老赵家处处给你几分面子。 不成想,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考了五次,连个秀才都没捞着,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穷书生,竟敢在我们赵家面前耍弓箭?你是不想活了么?” 陆丰年缓缓起身,目光从陆家四人的身上缓缓扫过,“这么大阵仗,看来,你们不是来讲道理的。” 说到此处,他将猎弓拿在了手上,脸上现出了不屑之色,“你们赵家的箭术很厉害?要不,咱们比一比?” “狂妄!” “自取其辱!” “不知天高地厚!” ………… 赵家父子几乎同时出声,一个个怒容满面。 围观的村民们,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赵家乃是帽儿村第一猎户。 论箭术,赵天明绝对是帽儿村妥妥的第一,至于第二名,肯定也在赵家的三个儿子当中产生。 此刻,陆丰年居然要和陆家比箭。 这,不就是鸡蛋碰石头么? 赵天明冷哼一声,“嘴上没毛的小子,你说比就比? 趁着我家老大不防备,偷偷地把他踹进臭水沟;仗着手里有一把破弓,就欺负我家老二老三。 今天,我若是不好好地收拾你一顿,以后谁都敢在我们赵家头上屙屎拉尿。” 他刚刚把话说完,赵铁便将一张猎弓递到了他的手中。 “陆家小崽子,给你一次机会,把手里的猎弓放下。” 陆天明执弓在手,满脸轻视地说道:“我数完三下,你不放弓,我便射穿你的胳膊!” 陆丰年嘴角微翘,“我真不信。” 赵天明眼中凶光一闪,“小崽子,你是真以为我不敢射你么?” 陆丰年跟了一句,“村子里头不是没有人被你射过,我自然相信你敢射我。 我不信的,是你的稀松箭术。” “小崽子,这是你自找的!” 赵天明怒不可遏,取下一支竹箭,搭在了弓弦上,箭矢直指陆丰年,冷声喊道:“一”。 围观的村民当中,有人不忍心看陆丰年被箭射中,出声提醒:“陆秀才,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要犯倔,赶紧把弓放下。” 也有人劝说赵天明,“老赵,消消气,不要和一个愣头青置气。” ………… 只不过,陆丰年持弓在手,没有半点放弓的意思。 赵天明不为所动,直接喊出了二。 陆丰年轻吸一口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天明。 赵天明双目一眯,“陆家小崽子,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放还是不放?” 陆丰年沉默不语。 此刻,他的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赵天明拉弦的手上。 “三!” 赵天明森冷出声,直接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绷! 竹箭破风而出。 与此同时,陆丰年动了。 他迅速从箭筒中取下一支竹箭,直接搭上弓弦,猛力将弓拉满,几乎没有做任何的瞄准,直接放弦。 又是绷的一声,竹箭应声而出。 下一刻,令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两只竹箭居然在空中相撞,箭头直接撞碎,而后双双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地上。 满场震惊! 赵天明和他的三个儿子更是目瞪口呆。 同样是玩弓的,他们都很清楚,四十步的距离,要想拦住复合猎弓射出的弓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陆丰年后发先至,挡住了赵天明射出的箭矢。 整个场上,只有一个人没有被惊到,那自然就是陆丰年。 对于这种结果,他心中已经做出了无数次的推演。 确定能够将赵天明的箭矢完全挡住,他才敢如此托大。 当然,他也有补救措施。 万一没能挡住,以他现在的五官感应能力,以及身形速度,足以躲避。 “这就是你们赵家的箭术?”陆丰年嘴角微翘,满眼的嘲讽之色。 赵天明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羞恼不已,迅速取出第二支箭,稍微瞄准,再次射向了陆丰年。 而在他松弦的刹那,陆丰年也动了,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动作。 砰! 两只竹箭再次在空中相遇,撞碎箭头,落在了地上。 一次,可以用侥幸来解释。 但接连两次呢? 赵铜年纪小,性格也愣,有些不信邪,在赵天明的第二支箭被陆丰年挡住之后。 他拉弓放弦,朝着陆天明射出了一支箭。 这一次,陆丰年来不及用箭矢拦阻,只得闪身躲到了一边。 咚! 箭矢从陆丰年方才站立的位置一穿而过,钉在了陆家的大门之上。 陆丰年不等站稳身形,第三支箭迅速上弓,绷的一声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 竹箭钉在了地上,几乎擦着赵铜的右脚脚尖。 赵铜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六步,才心有余悸地停了下来。 看向陆丰年的眼神,已经带着畏惧。 这一箭,陆丰年原本想要直接将赵铜的脚钉在地上。 但最后关头,想到屋内的柳云娟和陆小雨,他又改了主意。 同时,心里边也有了决断: 若是赵天明不犯蠢,今天这事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过。 若是赵天明非要犯蠢,那就不射则已,一射就让赵家再没有人能拿起猎弓。 大不了,清河县不待了,带着柳云娟和陆小雨去别的地方。 有这一身的箭术,到哪里也饿不死。 …… 赵刚和赵铁也在同时举起了弓,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就要朝着陆丰年射去。 赵天明突然出声,“停,都给我停下!” 打了四十多年的猎,不知道射出多少箭,赵天明哪里看不出,陆丰年方才的这一箭,分明已经手下留情。 否则,赵铜现在恐怕已经是一个死人。 闻言,赵刚和赵铁齐齐将弓放了下来,俱是满脸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赵天明眼神复杂地看着陆丰年,“你的箭术,跟谁学的?” “我说无师自通,你信么?” 陆丰年眼皮微抬,“赵猎户,你若是还想要教训我,可以接着动手,我全接了。 当然,你若是改变主意了,想要心平气和地谈,我也欢迎。” 第一卷 第26章 下流话与下流人 赵天明眼神闪烁,表情连连变化,明显在权衡。 围观的村民们已经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 陆丰年竟然会射箭,而且箭术还如此强大,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时,他们何曾见过,赵天明居然还有被人怼得犹豫难决的时候。 赵铁凑到了父亲身边,“爹,这小子的箭术是有点邪门,但我们有四个人,一人一箭,能把他射成刺猬!” 赵天明抬眼看向了陆丰年,明显有些犹豫。 陆丰年嘴角含笑,“赵猎户,你们有四个人不假,但我可以保证,在你们射中我以前,你们四个,最少得有两个被我射一个透心凉。” 此话一出,赵家父子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俱是面面相觑。 随之,赵天明皱着眉头看向了赵铁,板着脸说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把陆家后生给射杀了,咱们还不得杀人偿命? 再说了,乡里乡亲的,一点小事情,何至于生死相向?” 说到这里,他将弓收了起来,又让三个儿子把弓放下,然后朝着陆丰年喊话,“陆家后生,我们赵家虽然没人读过书,但也是讲道理的。” 陆丰年嘴角微翘,也把弓放了下来。 跟这些乡野莽夫打交道,得先兵后礼。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目瞪口呆。 赵家居然还会讲道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天明清了清嗓子,“陆家后生,你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人家李家丫头和你既无媒妁之言,又无婚约。 她如今选了我家老大,你情我愿的事,你却怀恨在心,将他踹进了臭水沟,这是何道理? 这件事情,你肯定要给我们赵家一个交代? 不然,……” 说到此处,他明显一顿,“不然,咱们父子四个非得天天堵在你家大门口,让全村人过来评评理。” 陆丰年微微一笑,“赵猎户,你难道就没有好好问你家好大儿,我为什么要把他踹进臭水沟? 你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他先动的手,还是我偷袭他?” 赵天明将目光投向了赵刚。 围观的村民们,也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赵刚明显红了脸。 陆丰年接了一句,“赵刚,你还算个带把的爷们,那就敢作敢当,跟大家伙说说,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如果这点事都不敢承认,你以后就不要叫赵刚,叫赵怂或者赵孬。” 听到这里,赵刚愤怒出声:“的确是我先动的手,但是,你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不动手更不是男人!” 闻言,围观的村民们立马炸开了锅: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赵刚这么大块头,先动的手,反而被陆丰年给踹臭水沟里去了?” “块头大,可并不代表打架厉害。” “你这是喝了多少?赵刚在咱们村这些后生当中,除了打不过秋清白,谁没被他揍过?” “我知道陆家后生为什么考不上秀才了,他压根就没好好读书,天天躲在家里练箭术练拳脚呢。” ………… 赵天明皱着眉头看向了赵刚,“真是你先动的手?” 赵刚咽了咽口水,“陆丰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我没忍住。” 陆丰年嘴角含笑,“你倒是跟大家伙说说,我都说了什么?” 赵刚张了张嘴,最后却是没把话说出来。 赵天明冷哼一声,“赶紧给老子说,陆家后生都说了什么?” 赵刚面现畏惧之色,“他说,他说…………” 赵天明一脚踹在了赵刚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一个趔趄,“他都说了什么?” 赵刚把牙一咬,“他说,小柔最喜欢趴着……” 闻言,围观的村民们哄堂大笑。 赵天明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陆家后生,你这就有些过分了…………” 陆丰年挺起胸脯抬起头,“赵猎户,你自己想想看,我一个读书人,知书达理,如何会说出这种粗俗不雅的话来?” 说到这里,他摇头叹气,“你家儿子动手在先不说,还撒谎骗人。 现在,更是撺掇着你们一家子来堵我家的门。 今天这事,不是我给你们赵家一个交代,是你们赵家要给我一个交代?” 赵刚气得脸皮直抽,“陆丰年,你休得狡辩,我亲耳听见,你说了这些话。” 陆丰年冷笑一声,“找麻烦的人是你,你是当事者,你亲耳听到,有用?” 赵刚接了一句,“小柔也在场,她可以作证!” 陆丰年回应道:“那你倒是把她喊过来呀。” 赵刚稍作犹豫,恨恨地看向陆丰年,“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叫小柔。” 说完,他快速转身,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陆丰年嘴角微翘,他就是想要将李小柔给引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干净。 …… 片刻之后,赵刚回转,身后跟着李小柔。 李小柔一来到场中,便恨恨地盯着陆丰年,扯着嗓子说道:“诸位乡亲,请你们给我做个见证。 陆丰年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居然污我清白。 我与他相处之时,连手都没给他牵过。 他居然说出那等下流话来…………” 陆丰年哈哈一笑,“正好各位乡亲都在这里,这件事情,我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掰扯清楚。 赵刚说得不错,话的确是我说的。” 赵刚闻言,立马把话接了过去,“大家伙可都听清了,陆丰年亲口承认,他说了这句下流话。” “说下流话,总比做下流人要强!” 陆丰年忽然拔高音量,并将目光投向了李小柔,“李小柔,这么些年,我的确连你的手都没碰过。 但是,你说你爹病了,便把我爹辛苦攒下来给我买纸买墨的钱要了过去; 你说你娘袄子里的棉花都快掉完了,该补点棉花,我就把去县上考试的盘缠分了你一半; 你说你弟弟有了相好,想给人家送根红头绳,你又来找我,我把我家妹妹的新头绳给了你。 …………” 陆丰年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抖露了出来。 最后,满脸嘲讽地总结了一句,“李小柔,我很庆幸,幸好没碰你这种势利眼的女人。 像你这种捞女,碰一次,我恐怕得恶心一辈子。” 第一卷 第27章 过眼云烟 这番话一说出来,全场震惊、错愕。 这还是那个天天舔在李小柔身边的陆大秀才? 这还是那个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陆大秀才? 李小柔又惊又怒,还羞,一张脸皮胀得通红,急急说道: “陆丰年,你血口喷人,我何时拿过你一针一线……” 陆丰年冷声一笑,给了李小柔一个鄙夷眼神,“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些事情,我懒得跟你辩。 我只是想当着乡亲们的面,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们陆家和李家没有半点的瓜葛。 我和李小柔之间的事情,已经是过眼云烟,从此便是陌路人。 烦请各位父老乡亲嘴下留情,不要再絮叨这件事情。” 说到此处,他朝着围观的村民们深深一拱手。 这些闲言碎语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但是,柳云娟和陆小雨很在乎。 李小柔羞怒不已,正准备说话。 陆丰年双目一眯,锋利的眼神再次攫住她的心灵,使得她连忙闭上了嘴巴。 陆丰年将目光投向了赵天明,“赵猎户,这件事情,前因后果你已经很清楚。 我承认,我的话有偏颇的地方。 但是,你的两个儿子强闯进我陆家,还将箭钉在了我们陆家的大门之上。 此事,大家都有错。 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不追究,你也不要再纠缠,如何?” 闻言,赵刚急急出声:“爹,姓陆的仗着有点箭术,便目中无人……” “你给我闭嘴!” 赵天明怒声将其打断,继而看向了陆丰年,“陆家后生,看在我和你爹有几分交情的份上,今天这事,咱们便到此为止。”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赵刚三兄弟稍作犹豫,带着李小柔,连忙跟了上去。 陆丰年朝着围观的村民们再次拱了拱手,“各位乡亲,事情已经结束,没热闹可看了,都散了吧。” 随之,他拔去了门上的箭矢,回到家,关上了房门。 ………… 院内,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眼中带泪。 陆丰年方才的那番话,她们都听到了。 之所以流泪,心里边积攒了多年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丰年,你真的长大了。”柳云娟拉住陆丰年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陆小雨也走了过来,哽咽道:“大哥,你如果能早一些看穿李小柔这个女人,那该多好……” 陆丰年摸了摸她的头,“好了,现在还来得及,大哥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 柳云娟担忧地问道:“赵家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陆丰年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件事情已经了结。” 陆小雨眨了眨眼睛,“我方才听到了箭声,你和赵天明比箭了?” 陆丰年笑道:“算是吧。” 陆小雨眼神闪亮,“大哥,你的箭术比赵天明还要厉害?” 陆丰年笑容不减,“应该要厉害那么一点点吧。” 陆小雨还要问话,柳云娟摆手说道,“小雨,你大哥从山里边回来,一直忙碌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赶紧做饭去。” 陆小雨哦了一声,一蹦一跳,欢快地往厨房去了。 柳云娟将目光看向了陆丰年,“丰年,赵家可不是善茬,你可不要掉以轻心,他们今天吃了亏,指不定哪天会找机会报复呢。” 陆丰年面含浅笑,“娘,你不要担心,赵家今天没能够讨着便宜,以后更无可能。 若是他们识相,咱们相安无事。 若是不识相,有他们好果子吃。” ………… 翌日。 一大清早,陆丰年挑着担子出了门,带着柳云娟和陆小雨。 三张狐皮,两张果子狸皮,能卖好几两银子。 人丁税的问题已经解决,还有许多富余。 今天,他要带柳云娟和陆小雨去县上的成衣店,买几套换洗的衣裳。 昨天已经露了箭术,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要让柳云娟和陆小雨吃好穿好,让别人羡慕去。 ………… 来到清河县,陆丰年先陪着柳云娟和陆小雨去了成衣店,让她们先挑选着。 自己则挑着担子去到了清河县西街,直接进到了福源皮货店。 听说陆丰年到了,方童第一时间将他迎到了皮货店的后堂的贵宾室。 陆丰年也不废话,直接将兽皮取了出来。 方童看到五张没有任何破损的狐皮和果子狸皮,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连声说道: “我已经至少四年,没有一次看到这么多兽皮。 啧啧,狐狸最难捕寻,要想获取如此完整的兽皮,更是难上加难。 想不到,陆兄弟箭术超群,捕猎也是如此的厉害。” 陆丰年微微一笑,“运气好罢了。” 方童摇了摇头,“若是一只狐狸,可以说成是侥幸,但三只狐狸,外加两只果子狸,这就绝对不是侥幸了。 我们福源皮货店做了这么些年生意,一次收到如此多完好无损皮货的机会也不多见。” 陆丰年笑容不减,“方掌柜,咱们价格还没谈拢呢。” 方童哈哈一笑,“陆兄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人快语,是个爽快人。 依照现在的市场行情,一张完整的狐狸皮,可以卖到一两三钱,一张果子狸皮两钱。 这样吧,五张兽皮,我一共给你四两四钱,如何?” 陆丰年跟了一句,“四两五钱。” 方童摇了摇头,苦笑道:“陆兄弟,你这一开口,就要了我一百文。” 陆丰年跟着说道:“方掌柜开着店做生意,日进斗金,哪里像我,每一次进山,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不能打猎物,还得靠老天赏饭吃。 还是那句话,方掌柜爽快,我以后弄到的皮货,都给方掌柜。” 方童稍作犹豫,一咬牙,“好,那就四两五钱,就当交陆兄弟这个朋友。” 收了银子,交了皮毛,钱货两讫。 方童笑声问道:“清源县内的猎人,我不说全部认识,但六成应该是打过照面的。 陆兄弟拥有如此厉害的箭术和捕猎技巧,我应该早就听说了才对。” 陆丰年微微一笑,“我很少来县上,方掌柜没听说也很正常。” 方童接着问道:“据我观察,陆兄应该不是县上的人,不知道你来自哪一个村庄?” 第一卷 第28章 老陆家有钱了 “帽儿村。” 陆丰年低声回应。 “帽儿村?” 方童眨了眨眼睛,继而面现笑容,“我想起来了,我年轻的时候,去帽儿村收过皮货。” 说到这里,他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看陆兄弟的年纪,我去你们村的时候,你应该还不到六岁吧?” 陆丰年轻声一笑,转移了话题,“福源皮货店在咱们清河县数一数二,方掌柜在咱们县上肯定也是头面人物。” 方童连连摆手,“陆兄弟太抬举我了,我就是混口饭吃而已,哪里算得上什么头面人物。” “方掌柜太谦虚了。” 陆丰年笑容不减,“方掌柜,向您打听一件事。” 方童快速回应,“陆兄弟有什么事尽管问。”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有一邻居,他的儿子上个月被征了兵,现在正在清河县接受操练。 见我今天来县上,就托我去打听打听,看看他儿子什么时候会被派往前线。” 方童面露笑容,“这件事,陆兄弟可算问对人了,我正好有一个亲戚,乃是县上的教头,专门负责对新兵的操练。 前日,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刚好谈起了这件事。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下个月中旬,这批新兵就会离开清河县,奔赴前线。” “这么快么?”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我好像听说,县上的每一批新兵至少都要训练三个月。 到下个月中旬,连两个月都没到吧?” 方童轻叹一口气,“咱们大庆这一次和大周的战争,已经打了三年,损失不小,兵源吃紧。 若是再拖下去,往后征的兵,训练的时间恐怕会越来越短,恨不得直接从家里拉出来,套上军装就往前线送。” 说到此处,他连连摇头,“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新兵蛋子,上了战场,不就是送死么?” 陆丰年稍作犹豫,“方掌柜,你可听说,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够把人从军营里弄出来?” 方童眼皮一抬,“陆兄弟,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这可是杀头的罪,谁敢去做这样的事情?” 陆丰年轻声一笑,“方掌柜莫要当真,只是咱们朋友之间的闲聊而已。” 方童稍稍一顿,直视着陆丰年的眼睛,“陆兄弟,你有这样的想法,想必,这个进了军营的人,和你关系不一般吧?” 陆丰年略作思索,点头道:“实不相瞒,他是我的弟弟。” 方童哦了一声,“难怪。” 陆丰年跟着说道:“如果方掌柜知道这样的路子,还请告知。” 方童稍作犹豫,“如果这个人是你家的邻居,这件事情,我是断然不敢多嘴的。 既然是陆兄弟的弟弟,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这里,陆丰年心下一喜,“这么说,方掌柜有路子?” 方童点了点头,压低着声音说道:“若是陆兄弟早点遇到我,要解决兵役的问题,再简单不过,我替你疏通关系,你花点小钱打通一两个环节,就能够将你弟弟的名字从征兵的名单上划去。 但现在,你弟弟已经登记在册,并且已经接受了一个多月的训练,再想把他弄出来,有些复杂,还很麻烦。”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 陆丰年跟了一句,“需要多少银子?” 方童摆了摆手,“现在已经不是银子的问题,是要疏通很多的关系。 如果是征兵之前,我通过我这位亲戚,就能够搞定这件事。 但现在,他已经没这个能力,只能想其他的路径。” 陆丰年不再说话,等着方童的下文。 方童稍稍顿了顿,“我有一位老主顾,在县上算得上手眼通天,应该能够搞定这件事情。 只不过,想请他出手,难度很大。” 陆丰年轻声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方童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银子的事情,他不缺银子。” 陆丰年眉头微皱,“有什么办法可以请动他,还请方掌柜告知?” 方童微微一笑,“不是我有办法,而是陆兄弟有办法?” “我?” 陆丰年面现疑惑之色。 方童笑容不减,“是这样的,我这位老主顾年纪已经不小,但在床笫方面的要求却比较高。 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提振阳气的滋补法子,但收效甚微。 现在,他正在四处重金收购虎鞭。 若是陆兄弟能够猎到一只老虎,你弟弟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老虎么?” 陆丰年喃喃自语,前天,他在黑水岭那边的深山之中,就看到了一只老虎。 方童跟了一句,“只不过,老虎乃是山中一等一的凶兽,十分危险,而且踪迹难寻,想要猎到一只,可不容易。 而且,你弟弟下个月中旬就要开赴前线,时间太紧。”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若是陆兄弟早些来我们福源皮货店,时间就不会这么赶了。” 陆丰年跟了一句,“离着下个月中旬还有一段时间,我试试,看看能不能猎到老虎。” 方童眼皮微抬,“陆兄弟难道有老虎的线索?” 陆丰年摇头,“只是去碰碰运气。” 方童点了点头,“陆兄弟虽然箭术不凡,但老虎凶险无比,真要找上了,可千万不要逞强,安全第一。” 陆丰年嗯了一声,“老虎体型硕大,若是我侥幸猎到了老虎,要想把它弄到县上来,可不容易。” 方童回应道:“若是陆兄弟真能够猎到老虎,可先用酒浸泡虎鞭,再将其带到县上。”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陆兄弟可千万不要忘了虎皮,即便是破损的虎皮,其价值也远远超过了狐皮。” 陆丰年嗯了一声,“方掌柜放心,若是猎到了老虎,我一定会将虎皮和虎鞭一起送过来。” 又寒暄了几句,陆丰年离开了福源皮货店。 女人挑衣服,最是费时间。 等到陆丰年找到柳云娟和陆小雨的时候,她们已经逛了好几家成衣店,挑挑选选了半天,还没有拿定主意。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心疼银钱。 陆丰年看穿了她们的心思,笑道:“娘、小雨,今天带你们来县上,就是给你们买衣服的,看到喜欢的,直接买,不要心疼钱银钱。 现在,咱们老陆家有钱了。” 第一卷 第29章 杜记成衣店 陆丰年把话说完,将母女俩拉到了一处偏巷当中,取出了四两五钱银子。 “卖了这么多!”陆小雨惊呼出声。 柳云娟也是满眼激动,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银子。 陆丰年笑道:“除开四百文的人丁税,咱们还有四两银子的富余,给你们一人买上几套绢衣、绸衣都够了。” 柳云娟连连摆手,“咱们乡下人穿上绸衣、绢衣在地里刨食,也不搭调。买上一身麻布衣,已经是顶格了。 再说了,有钱也不能这样花。 有钱常记无钱日,得意须防失意时。” 陆丰年笑道:“娘,我知道了。 挑了这么久,你们应该已经有中意的衣服。 走,买衣服去。” …… 差不多正午时分,陆丰年跟着柳云娟和陆小雨走进了一家成衣店,门头上挂着四个大字:杜记成衣。 刚刚走进店门,一位穿着黄色衣裳、稍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子便阴阳怪气地说道: “方才挑了半天,也没见买,现在又跑了回来。 没钱来买什么衣服,若是把衣服摸脏了,看你们怎么赔?” 听到这番话,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脸皮发烫。 “丰年,咱走吧,换一家。” 柳云娟拉住陆丰年的手,想要离去。 陆丰年却是把担子放在了地上,对着黄衣女子说道:“说起话来如此刻薄,难怪生意这么惨淡。” 黄衣女子变了脸色,怒声道:“哪里来的乡下穷酸,瞧瞧你们身上的穿着打扮,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赶紧出去,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陆小雨扯了扯陆丰年的衣袖,“大哥,算了,我们还是走吧。” 陆小雨和柳云娟大部分的时间都生活在帽儿村,很少来到清河县。 今日来到县上,本来就有些忐忑,还有些自卑,遇上这事,免不了心里害怕,生怕惹上麻烦,只想赶紧离开。 母女俩越是如此反应,陆丰年心里头便越是有气。 他双目一眯,“你们既然开门做生意,莫说你只是一个伙计,就算是你们掌柜,也没有权利允许谁进,不准谁进。” 黄衣女子冷笑,“穷酸样,你还讲起道理来了。 瞧瞧你们三个,兜里但凡能摸出一枚铜钱,我也不至于赶你们。 我们开门做生意,欢迎的是客人,不是你们这些臭要饭的。” 陆丰年双目一眯,几个踏步,便来到了黄衣女子的面前。 黄衣女子看到陆丰年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最后直接躲到了柜台后面,蹲下身子,不敢露头。 陆丰年冷哼一声,“嗓门这么大,还以为你多有身份,多了不起呢。 说到底,还不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说完,他面露不屑之色,缓步走向了柳文娟和陆小雨,“娘、小雨,我们走吧。 县上卖衣服的店多了去,不稀罕他这一家。” 就在这时,成衣店后堂,快步走出一位年轻男子。 身穿一身白色绢丝衣,中等身材,体型偏瘦。 “小娟,发生什么事了?”白衣男子皱眉道。 黄衣女子连忙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看到白衣男子,眼神惊喜,继儿满脸委屈地说道: “少掌柜,多亏你来了,这几个乡下穷鬼蛮横得紧,方才竟是想要动手打我!” 白衣男子怒哼一声,“好大的胆子,也不到县上打听打听,我杜三秋是何许人物,竟敢到我杜家的店里来闹事! 不许走!一个都不能走……” 说到这里,杜三秋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他愣在了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转过头来的陆小雨,口中喃喃自语, “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右嘴角一颗桃花痣……一模一样,全被那疯老头说中了!” 陆丰年见到杜三秋直勾勾地盯着陆小雨,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一把将陆小雨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柜台后面的黄衣女子觉得有了靠山,快步走了出来,指着陆丰年三人,恶人先告状,“少掌柜,就是这三个穷鬼,身上没半块铜钱,来回跑我们店好几趟……” “闭嘴!” 杜三秋怒声将女子打断,“穷鬼?你很有钱?你没来我们杜记成衣店之前,身上穿的,那叫衣服? 我看,这几年吃我们杜家的,穿我们杜家的,把你吃胖了,也吃忘本了!” 此话一出,黄衣女子当即愣在了当场。 陆丰年、陆小雨和柳云娟也是颇有些意外,不知道杜三秋这是要玩哪一出。 黄衣女子短暂愣神之后,急急出声,“少掌柜,是他们先出口骂我……” 杜三秋把手一挥,“够了!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我们杜记成衣店的人。 去账房把工钱领了,赶紧滚吧。” 黄衣女子面现惊恐之色,“少掌柜,我错了……” 杜三秋把手一挥,面色冷厉地说道:“你若再不走,我便让人把你扔出去!” 黄衣女子不敢再说话,连忙灰溜溜地往后堂去了。 杜三秋快步走到了陆丰年三人的身前,脸上的冷厉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并恭敬地拱手赔罪, “实在抱歉,都怪我御下不严,冲撞了三位,还请三位见谅。” 话是朝着陆丰年说的,但一双眼睛却是忍不住地老往陆小雨的身上瞟。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丰年拱手回礼,“无妨。” 同时,他微微挪脚,将陆小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陆小雨似乎也感受到了杜三秋的目光,拉了拉陆丰年的衣袖,“大哥,咱们走吧,去别家店看看。” 柳云娟也不想继续待下去,催促陆丰年快走。 陆丰年朝着杜三秋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杜三秋却是突然说道:“三位,这件事情,是我们杜记成衣店做得不地道。 为表歉意,我送三位一人一套衣裳,不,一人两套,不管价格,只要你们喜欢,尽管拿取!” 此话一出,陆丰年三人皆有些愣神。 杜记成衣店里头,各种价格的衣服都有,便宜的两百文左右,贵的能卖到十两往上走。 杜三秋这种赔罪的方式未免太有诚意,诚意得让人实在不敢相信。 第一卷 第30章 我家的家事 陆丰年的第一个念头:杜三秋这小子肯定在憋什么坏! 于是,他回了一句,“她已经受到了惩罚,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告辞。” 说完,他挑起了担子,就要带着柳云娟和陆小雨离去。 杜三秋却是连忙跑到了三人的前面,连连拱手,“三位,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其他任何意图,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表达歉意。”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着后堂大喊吼,“人呢?大白天的,一个人都不见,都死哪去了?” 吼声过后,等了差不多四息的时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有四人急急忙忙地从后堂奔了出来,两男两女,都是年轻人样貌。 这四人俱是睡眼惺忪,很显然,刚才应该都在睡觉、午休。 “少掌柜,您有什么吩咐?” “少掌柜,我们刚刚吃完饭,正在眯眼休息呢。” ………… 四人连忙上前问询。 杜三秋把手一挥,“赶紧的,给这三位顾客量身形尺寸,用咱们店里头最好的布料,给他们一人定做两套衣裳。” 闻言,四人连忙寻了量尺、画粉、炭笔等等,朝着陆丰年三人疾步走去,不由分说地,就要给他们裁量身形。 “慢着!” 陆丰年挥手喝退四人,冷眼看向了杜三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杜三秋满脸赔笑地回应,“这位大哥,你不要有这么大的戒心,我真的只是诚心道歉,没有别的意思。 你如果实在不信,我现在可以白纸黑字地把这件事情写清楚。” 他越是如此说话,陆丰年越是信不过,把手一挥,“我说过,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杜三秋仍旧面带笑容,“既然不要定制的,就是要成衣了。” 说到这里,他连忙向四位店员下令,“赶紧的,引领这三位顾客去挑衣服,所有的衣服,一律三折,不,一律一折!” 此话一出,四位店员都愣住了。 一折?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这不亏得连裤衩子都没了。 少掌柜今天是怎么了,大中午的就喝高了? 只是,让人们更意外的是,眼前三位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顾客,居然把他们少掌柜晾到一边,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杜三秋还想堵住门口,不让陆丰年三人离去。 只不过,陆丰年轻手一挥,直接就把他拨弄到了一边,而后带着柳云娟和陆小雨离开了杜记成衣店。 “敢对我们少掌柜动手,活腻歪了!” 一位男伙计当场撸起了袖子,就要追出去。 “干什么呢?” 杜三秋冷喝一声,将伙计挥退。 继而,嘴角微翘地看着陆丰年三人的背影,低声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不用你们管。” “家事?” 伙计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 杜三秋把眼一瞪,“愣着干嘛呢,干活去!” ………… 离了杜记成衣店足足二十丈,陆小雨才敢回头,赫然看到,杜三秋还倚在门口。 见到陆小雨回头,他连连挥手,满脸灿烂笑容。 陆小雨连忙回过头去,靠近了陆丰年几分,“大哥,那个杜三秋眼神好怪。” 陆丰年嗯了一声,笑道:“县上的这些纨绔,最是见不得漂亮的女子。 咱家小雨长得这般漂亮,他的眼神自然怪。” 陆小雨俏脸发红,娇嗔道:“大哥,不许你这么取笑我。” 柳云娟离开了杜记成衣店,明显轻松了几分,笑着跟了一句,“丰年说得没错,我在县上看到来来往往的女子,除了衣衫好看一些,论容貌和身段,谁也比不上咱家小雨。” “娘,你也来取笑我!” 陆小雨撅起了嘴,“你们再取笑,我可不理你们了。” “好好好,大哥不说了。” 陆丰年笑容不减,继而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买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引着柳云娟和陆小雨向着附近的一家酒楼走去。 柳云娟一把将陆丰年拉住,“丰年,找个小摊随便吃点东西就得了,哪里能去酒楼。 看他们的规模装潢,价钱肯定贵得不得了。” 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整理自己身上的破旧衣衫。 陆小雨跟了一句,“大哥,听娘的,咱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把钱省下来,我们多买点东西回去。” 陆丰年稍作思索,也不再勉强,最后好说歹说,才把母女俩带进了一家牛肉面馆。 听说一碗牛肉面要卖到二十文,柳云娟当场就准备起身离去。 陆丰年早有预料,一把将她拉住,并说道:“娘,我已经付钱了,你若是走了,我这钱就白花了。” 闻言,柳云娟才端正坐好,满脸的肉疼,叹息不已。 二十文一份的牛肉面,牛肉不多,面却管够。 伙计刚把面端上来,柳云娟便习惯性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往陆丰年的碗里夹。 陆小雨也是一样,就那几片牛肉,一片不剩地要全部夹给陆丰年。 陆丰年看到柳云娟和陆小雨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忍不住鼻头一酸。 前世的一幕,立马浮现在了脑海当中: 前世的陆丰年,家境一般,学习状况一塌糊涂。 高中的时候,因为屡次违纪,已经在被学校开除的边缘。 结果,屡教不改,在学校抽烟被老师逮了一个正着。 老师立马打电话,将他的父亲请到了学校。 最后,他的父亲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又交了一千元的保证金,才让他继续留在学校。 当天,父亲带他去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饭。 他记得很清楚,父子俩一人点了一份炒饭,父亲全程黑着脸,等动筷的时候,却是将自己盘子里的肉,一片不剩地夹到了他的盘子里…… “丰年,愣着干什么呢?快吃啊,再不吃就凉了。”柳云娟看到陆丰年有些发怔,连忙催促。 陆小雨将最后一片牛肉夹到了陆丰年的碗里,再轻轻地喝了一口牛肉汤,眼睛发亮地说道:“大哥,汤好好喝呢,难怪要卖二十文一碗,你快尝一尝。” 陆丰年点了点头,连忙将头埋了下去,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和牛肉。 一直等到将一碗牛肉面全部吃完,才肯抬起头来………… 第一卷 第31章 开心就好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 陆丰年带着柳云娟和陆小雨回到了帽儿村。 陆丰年挑着担子,里边装着衣服,大米、白面、鸡蛋、蔬菜、盐巴、猪肉……,还有一坛酒。 买酒的原因,陆丰年仍旧说是,用来在山中取暖。 村口的老柳树下,又遇到了刘姐、马婶和张大娘。 这都快到饭点了,还不回去做饭? 陆丰年看到这三个女人,一阵头大。 还是刘姐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陆丰年、陆云娟和陆小雨。 “陆家婶子,这是去县上了?”刘姐起得身来,笑着问道。 同时,一双眼睛却是看向了陆丰年挑着的担子。 马婶和张大娘也是一样,双眼的视线,随着担子上下起伏。 帽儿村的人去清河县,十有八九,那都是去县上卖东西、买东西。 今年的光景,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去县上买东西的人,自然也就少。 如今看到柳云娟一家从县上回来,三位妇人自然很是好奇。 而且,还有许多的疑惑。 如今的陆家,自从原主的父亲去世、二儿子去当了兵,家境一天不如一天。 离得他们家近的马婶更是看见,陆家已经在吃谷壳。 就这么一个状况,陆家还能有钱去县上买东西? 不过,陆丰年肩上挑着的两个担子,口子被扎得紧紧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柳云娟笑着回应,“我家丰年打到了一些猎物,今天去县上卖了,买了一些东西回来。”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自豪,脸上写满了骄傲。 就在几天前,原主在家里闹绝食的时候,柳云娟一听到别人提起原主的名字,那必然是羞得连耳根子都发红,会第一时间借故离开。 从县上回来的路上,柳云娟再三叮嘱、教育陆丰年和陆小雨,财不露白、低调才能长久,闷声发大财等等。 但此刻,她可没有半分的低调,炫耀全写在了脸上。 陆丰年静静地看着柳云娟消瘦的背影,嘴角微翘。 炫耀就炫耀吧,她开心就好。 受了这么些年的委屈,也该让她开心开心了。 张大娘快步走了过来,“云娟妹子,都买了些啥?” 马婶和刘姐也跟了过来,俱是直勾勾地看着陆丰年身上的担子。 柳云娟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想要弥补、遮掩。 陆丰年却是一把掀开了盖住担子的油纸,笑道:“也没什么,就一些日常用的东西。” 油纸掀开的刹那,白花花的大米、崭新的衣裳、黄灿灿的砂梨、红白相间的猪肉……,立马映入三个女人的眼帘当中。 “这么多!” “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银子啊?” “云娟妹子,你家丰年这是在山上打到什么了?” 马婶、刘姐和张大娘登时愣在了当场,一个个惊呼出声。 柳云娟稍作迟疑,笑道:“也没什么,丰年就是运气好,逮到了一只狐狸。” “狐狸!我可是听说,这畜生老值钱了,一张皮子能卖到许多银钱,难怪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云娟妹子,你真是好福气,丰年虽然书没读出来,但打猎却是一把好手,这才刚上山几天,就逮了一只狐狸回来。” “是呢,赵家说是咱们帽儿村第一猎户,但也没见他们能逮一只狐狸回来。” ………… 马婶、刘姐和张大娘一会看看担子里的东西,一会看看陆丰年,眼中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听到这些话,柳云娟和陆小雨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过,看到三个女人眼神越来越亮,刘姐更是开始伸手去翻弄担子里的东西,柳云娟不敢停留,寻了一个借口,赶紧带着陆丰年和陆小雨往家去了。 转过烂泥塘,柳云娟面露惭愧之色,“丰年,你看看娘,让你们要低调,自己倒是没把住,在别人面前炫耀起来了。” 陆丰年微微一笑,“娘,没事。这才哪到哪,咱家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这么点东西,没什么好遮掩的。” 陆小雨担忧地说道:“娘,刘姐、马婶儿和张大娘的嘴巴,在咱们家村是最长的,用不了多久,全村的人都会知道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如果有人上门来借,咱们该怎么办?” 柳云娟将目光看向了陆丰年。 陆丰年摇头笑道:“这件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可不管。 我说过,我只负责赚钱,如何花,是你们的事情。” …… 果不其然,刚吃过晚饭,陆家的访客便一个接一个。 来的理由五花八门,结果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借东西。 陆丰年没有去管这件事,全部交给柳云娟和陆小雨处理。 他自己则是去到了屋后,平整出一块空地,作为自己的训练场地。 练习箭术,还有前世的军体拳、擒拿拳、捕获拳,以及击打、摔擒、夺械等等格斗技巧。 先前的时候,体魄弱,肚子里没油水,这些事情根本做不了。 现在解决了温饱问题,自然得将前世的本领给捡起来。 ………… 一直到晚间亥时,才没有人过来。 陆丰年也结束了训练,回到了屋内。 柳云娟一见到陆丰年回来,便连忙说道:“丰年,村里头有几户人家,和咱们家的关系还不错,实在抹不开面子,我借了一些东西。 只不过,没借别的,就借出去几斤大米。 咱们现在的米还有不少富余……” 陆丰年微微一笑,“娘,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么? 这些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就是,不用来问我的意见。 反正,不管你们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柳云娟这才放下心来,接着说道:“丰年,咱们家现在生活有盼头了,你读书的事情,娘觉得,还是不能丢。” 陆丰年笑着点头,“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娘不要操心。”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娘,田大姐过来没有?” 他猜想,自己家从县上买了两担子东西回来的事情,田寡妇肯定已经知道了,应该会找上门来。 不过,让他稍稍有些意外的是,田寡妇并没有来。 稍作思虑,他说了一句,“娘,我出去一趟,把猎弓还给田大姐。” 陆小雨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猎弓,还有一大包的东西。 显然,母女俩早已准备妥当。 第一卷 第32章 人格有高低 陆丰年接过弓箭,将包裹打开一看,微微有些意外。 里边装着半斗大米,几样蔬菜,一包盐巴,一斤猪肉,两个砂梨,还有五十文钱。 这么多东西加在一起,都可以买到半把弓了。 柳云娟轻声道:“丰年,你不要觉得多了,娘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陆丰年嘴角含笑,“娘说得都对,我这就送东西去了。” …………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陆丰年敲门之后,等了好一会,田寡妇才过来开门。 头发披散,衣服还扣错了扣眼,显然,她已经睡下。 “田大姐,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打搅你。” 陆丰年面带歉意之色。 田寡妇看到了陆丰年身上背的猎弓,笑着回应,“没事,你白天过来,也不太方便。 你这次过来,是来还猎弓的吧? 你等我一会。” 说完,转身往屋里去了。 很快,她快步回转,手里捧着一件衣衫,正是陆丰年质押在这里的袍子。 袍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棱角分明,而且,分明还清洗过。 田寡妇将袍子递到了陆丰年的面前,说道:“腰间有一块小污渍,我洗了几次,都没能洗干净。” 陆丰年道了一声谢,将袍子接了过来,并将弓和箭矢递了过去。 弓弦已经被取下,用油纸包好。 田寡妇也不查看,直接便将弓收了起来。 陆丰年轻声道:“田大姐,你还是先检查一下吧。” 田寡妇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反正,这把弓只是留个念想,以后估摸也用不上了。” 说完,她便准备关门。 “田大姐,等一等。 陆丰年将包裹递了过去。 田寡妇将包裹接了过来,打开之后,明显一愣,“这是给我的?” 陆丰年点了点头,“之前说好的,打到了猎物,要分你一些。” 田寡妇面现挣扎犹豫之色,最后摇了摇头,“我只是把弓借了你几天,不能要这么多东西,我就拿两斤米,其他的,你拿回去吧。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 有钱常记无钱日,山上的猎物可不好打,能赚钱的时候,尽量把钱留着。” 月光下,田寡妇的面容苍白而憔悴,一双眼睛更是明显有些浮肿。 只不过,她的眼神却是极其坚定。这番话,并非假意推辞与客套。 在帽儿村,田寡妇因为所从事的事情,向来被人戳脊梁骨。 似乎谁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指指点点。 但此刻,陆丰年的心里头却不由蹦出一句话: 职业无贵贱,人格有高低。 看到田寡妇将包裹递回来,陆丰年摆了摆手,“田大姐,你就收下吧,我娘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陆丰年,你等一等。” 田寡妇急急出声。 陆丰年回过头来,嘴角挂着笑容,“田大姐,这是你应得的,安心收下吧,甜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点的营养。” 田寡妇稍作犹豫,面向惭愧之色,“你来了好几趟,我都没让你进过门,到我家喝口茶水再走吧……”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什么,悻悻一笑,补充了一句,“算了吧,若是让人撞见,会坏了你的名声……” 不等她把话说完,陆丰年微微一笑,“正好,我有些口渴。” ………… 院子里,一共四间房,其中一间屋顶已经垮塌掉,还有一间,四处漏风。 剩下的两间,一间是田寡妇和张甜甜母女俩的卧室,另外一间,是厨房兼客厅。 田寡妇将陆丰年请进了客厅,给他倒上了一杯温水。 屋内,除了一个灶台,就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没有了其他的家具。 桌子的一条腿断了一截,用泥砖垫着。 田寡妇看到陆丰年打量屋内的情形,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简陋,让你笑话了。” 陆丰年摇了摇头,“眼下这光景,大家都差不多,谁也笑话不上谁。” 稍作沉默,田寡妇问道:“我听人说,你从山上猎了一只狐狸回来?” 陆丰年点了点头,“运气好,刚好碰上。” 田寡妇摇了摇头,“我虽然没上过山,但也听当家的说过,山上最狡猾就是狐狸,想要猎到它,除了运气,还得有真本事。” 说到这里,她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还听说,赵家昨天在你手上吃了大亏,你的箭术比赵天明还高?” 陆丰年微微一笑,“若不是田大姐把弓借我,我还不知道我在射箭方面有天赋,无师自通,老天爷赏饭吃。” 田寡妇瞧了瞧陆丰年的胳膊,“即便是老天爷赏饭吃,把弓拉开还是需要一把子力气的。 你能把箭术练得这么好,私底下肯定没少下功夫。” 陆丰年接一句,“平时读书累了,的确会练习一下自己的臂力。” 说到这里,他喝完杯中的水,起得身来,“田大姐,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以后,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若是能帮得上,我一定会尽力。” 田寡妇也连忙起身,把陆丰年送到了门口,目送着陆丰年步入夜幕当中,才眼神复杂地关上了房门。 ………… 下个月中旬,陆满月就要离开清河县,开赴前线。 要想将他带回家,就得在这之前猎杀一只老虎,获取虎鞭。 算算时间,还有四十来天,算得上充裕。 而且,陆丰年已经知道了老虎的大概位置,猎取的概率不小。 只不过,在进山猎虎之前,他还得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将箭术再拔升一级。 以他现在的箭术、体魄以及五官感应能力,再辅以各种陷阱、诱饵,有能力猎杀老虎。 但如果能将箭术提升到三级,猎杀的概率自然能大大提高,甚至不需要其他的辅助手段,直接靠着一把弓,就能够将老虎射杀。 他决定,花费十天左右的时间,先将箭术提升至三级,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用来猎杀老虎。 这个安排,时间没有问题。 关键的问题,一天拉满弓一千次,连续十天,可不容易。 需要强健的体魄,更需要莫大的毅力。 这两者,他现在都不缺乏。 第一卷 第33章 免费听一场鼓乐 时间缓缓往前走。 陆丰年几乎大门不迈,二门不出,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屋后练习射箭。 胳膊承受不住,就会练习前世军中的搏击之法。 一晃,六天过去了。 陆丰年每天把自己训练得疲惫不堪,一沾枕头就睡着。 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他的身体疲惫不堪。 好在,家中食物较为充沛,营养能跟上。不然,他根本坚持不下来。 同时,看到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每天都在成千成千地往上涨,累并快乐着。 此刻,面板上的熟练度已经来到了六千多,最多还有四天的时间,就能够将箭术提升至三级。 计划进行顺利。 …… 这一日,黄昏时分。 陆丰年吃过晚饭,坐在院子的老柳树下,准备休息一会,再接着练习弓箭。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赫然便是赵刚。 “陆丰年,本月十六,我和小柔会成婚。小柔让我过来通知你,记得去喝喜酒。”赵刚把话说完,就准备离去。 陆丰年稍有些意外,“好意心领了,你和李小柔说一声,话已经说清楚,我与她现在再无任何瓜葛,她的婚礼,我就不去了。” 赵刚轻笑一声,“果然被小柔说中了,你会直接拒绝。 说明,你的心里边还有小柔,你当日在这里说的话,越是决绝,越代表你忘不了她。 陆丰年,你的箭术的确很厉害,但在小柔这里,你输得彻底。 她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新娘,而你,连看一眼她幸福的勇气都没有。” 陆丰年有些无语,“你这是炫耀来了?” 赵刚嘴角高翘,“这不是炫耀,这是事实,你输了。” 陆丰年摇头苦笑,“好吧,你赢了。” 赵刚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陆丰年,你就是一个懦夫,你连去看小柔婚礼的勇气都没有!” 陆丰年站起身来,“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好走不送!” 说完,直接关上了院门。 赵刚仍旧在外面扯着嗓子喊,“陆丰年,你就是一个懦夫,你输不起,我瞧不起你……” 陆小雨听到了动响,就欲开门与赵刚理论。 陆丰年拉住了陆小雨,“不要去管他,娶了一个势利眼的捞女,还以为捡了个宝,让他先得意去吧。 后面的日子,有他受的。” ………… 十六日,赵刚和李小柔的婚礼正式举行。 陆丰年正紧锣密鼓地提升自己的箭术熟练度,都忘了这件事。 快到正午的时候,外面却是锣鼓喧天,唢呐、小镲,响成一片。 原本,迎亲的队伍不会经过陆丰年的家。 赵刚和李小柔却是刻意绕了路,来到了陆丰年的家门口,在门口响了好一阵,才离去。 陆小雨去到了屋后,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赵刚和李小柔分明就是故意的。” 陆丰年微微一笑,“大哥都不在乎,你急什么眼?正好,让我们免费听了一场鼓乐。” 顾小雨歪着头打量着陆丰年,“你真不在意?” 陆丰年笑道:“他们的这些做法,可笑得紧。 无关痛痒的事情,他们想折腾,就折腾去吧。 当然,若是过了线,大哥肯定会收拾他们。” 说到这里,他眼皮轻抬,“是娘让你过来的吧? 你跟娘说,我的心里头,已经没有了半点李小柔的影子,让她放心。” 陆小雨明显松出一口气,笑道:“那我就安心了,大哥,你接着练箭,我去给你做饭。” 说完,她一蹦一跳地离去了,脚步轻快,满脸含笑。 ………… 刚好第十天,黄昏时分。 陆丰年刚将一支竹箭射出去,机械的声音便在他的心间响起: 恭喜宿主,箭术提升至三级。 陆丰年大喜,第一时间将念头沉入到脑海当中,只见,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发生了改变: 箭术:三级 熟练度:1/100000 可学习技能数量:0 果不其然,箭术从三级提升到四级,所需的熟练度直接飙升到了十万。 依照近段时间的修炼速度,得需要十个十天,那就是三个多月,才能够让箭术再次提升。 高强度地连续拉弓十天,陆丰年还能坚持,若是三个多月,即便他有这个毅力,恐怕身体也扛不住。 正在他思虑之际,腹部丹田再次涌来一股热流,然后向着身体的四肢百骸快速流动而去。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才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陆丰年感觉到,自己的体魄以及五官感应能力,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稍稍调整心绪,持弓在手,将一支竹箭搭在了弓弦之上,将目光投向了八十丈外的一棵白榆树。 双目微眯,树皮上的纹理清晰可见。 轻吸一口气,陆丰年松开了弓弦。 竹箭破风,咻的一声,直中目标,半支箭都扎入树身当中。 陆丰年心情大好,收了弓箭,打了一套军体拳,便离开了屋后,开始为明天的事情做准备。 明天,他就要再次翻越黑水岭,猎杀老虎。 虽然方童说下个月中旬,陆满月才会开赴前线。 但越早猎杀到老虎,事情才越有把握。 关于猎虎的事情,他没有和柳云娟以及陆小雨提及,免得她们担心。 ………… 翌日,仍旧是天还没有亮,陆丰年便出门了。 陆小雨还是早早摸黑起来,给他做早餐。 因为陆丰年说过,这一次进山的时间可能有些长。 柳云娟和陆小雨给陆丰年准备了足足两斤炒米,还有一些熟干肉,外加半坛子的腌萝卜。 陆丰年只要了腌萝卜,其他的肉和炒米都没有带,并对她们说道,山中的食物比家里更丰富,不用担心他。 不过,他没有忘记带上那一坛酒。 酒自然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存放虎鞭。 想要活捉老虎,可能性不高。 将老虎射杀之后,他得第一时间将虎鞭保存起来,至于虎皮和虎肉,只能放在其次。 ………… 天还没完全放亮,他就已经翻过了黑水岭。 依循着记忆,找到了那日看到老虎的地方。 他现在的目力,即便在漆黑的夜里,仍旧能够正常视物,不受黑暗的影响。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便发现了老虎的踪迹。 不过,发现老虎踪迹的不是眼睛,而是鼻子。 隔着还有半里路,他就依靠着强大的嗅觉,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膻味。 第一卷 第34章 七天一箭 天色微明的时候,陆丰年蹲在一处草窠前,仔细地辨认眼前的东西。 黑褐色的粗长条,油润发光,浓浓的腥膻味,就是它散发出来的。 用树枝扒拉开,里边全是兽毛、碎骨和兽蹄等残渣。 捏起一小坨,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舔了一下………… 确定无疑,这就是老虎的粪便,而且,明显刚拉不久,不超过八个时辰。 刚进山中,就发现了老虎的踪迹,很是顺利。 陆丰年心中喜悦,立马以粪便为中心,向着四处搜索而去。 很快,他便在周围发现了树上的竖爪痕、黄褐色的毛发、泥地里的巨型梅花猫爪印,还有大片倒伏的杂草,这是老虎拖行猎物留下的痕迹。 看到这些痕迹,陆丰年基本确定,这一片山林就是老虎活动的区域,而且,这是一只成年的公虎,刚刚好。 成年公虎没有固定的巢穴,在哪里猎到猎物,就在哪里进食,如果猎物够大够多,便会待上三两天,吃完再换下一个地方。 同时,老虎的领地范围极广,虽然已经发现它的踪迹,但想要找到它,也并非易事。 陆丰年看了看天色,凌晨时分,正是老虎狩猎、捕食的时间。 他选了一处老虎时常出没的地方,爬上一棵老树,耐心等待。 可惜的是,从凌晨等到中午,等得肚子咕咕叫,他都没有发现老虎的身影。 于是,他远离了老虎活动的区域,射杀了一只山跳,简单烤制一番,就着腌萝卜,填饱肚子。 随后又进入到老虎的活动区域,继续侦查。 等到黄昏、老虎狩猎的时间,他又寻了一处老虎经常出入的地方,继续蹲守。 不知道是不是好运被用光了,陆丰年在附近十几座山头里边转悠了四天的时间,新鲜的老虎粪便看到了好几泡,愣是没有和这头公虎碰上。 而且,他还听到过虎啸,但等到跑过去的时候,老虎又不见了踪影。 眼瞅着半坛腌萝卜已经见底,陆丰年心中想着,老虎的活动区域太大,这样找,不是个办法,得改变策略。 在一棵老树下,盘膝坐了下来,静心冥想。 随后,他从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不停地划拉起来。 很快,老虎活动的十几座山头的地图便被画了出来。 再一琢磨,他有了思路。 在这十几座山头当中,水源只有三处,两条绕山而过的小溪和一座山坳积水潭。 老虎一顿进食,会吃掉几十公斤的肉食,而肉类高蛋白,盐分高,消化起来会大量消耗体内的水分,极容易口渴。 因此,老虎在饱食之后,一般都会寻找水源喝水。 两条小溪蜿蜒绵长,在溪边蹲守,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山坳的积水潭,两山夹谷,地势低洼,有一汪差不多三尺深的积水,周围到处都是兽爪印,是附近山林中野兽们经常补充水分的地方。 陆丰年做出了决定,不乱跑了,就在积水潭附近蹲守。 而且,积水潭一侧的山峰之上,有一块大岩石,趴在上面,视野开阔,能将整座山谷俯瞰。 凌晨和黄昏,是老虎捕食的时间,陆丰年会在这两个时间段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积水潭。 可是,又蹲了两天,过来喝水的鸟雀走兽不知凡几,唯独没有看到老虎。 陆丰年摁耐住射杀这些猎物的念头,生怕惊跑了老虎。 饿了的时候,远离积水潭所在区域,射杀鸟雀野兽食用,或者在山中采集一些浆果充饥。 ……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进到山中的第七天黄昏,陆丰年终于等到了目标。 最后一缕夕阳落下,正在积水潭边饮水的鸟雀走兽,不知为何,突然一哄而散,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之,谷口缓缓行来一只斑斓巨兽,状如猫而大如牛,黄毛玄纹,额顶王纹清晰,巨牙钩爪,须健而尖…… 正是陆丰年苦苦寻觅的那只公虎。 他趴伏在岩石之上,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屏息等待。 只见,老虎靠近积水潭之后,并没有直冲水潭,而是在水潭附近伏低身子,缓步潜行,四肢沉步,后足踩前足印,长尾垂落轻扫地面,试探周遭动静。 鼻翼不停翕动,细嗅草木、水面气息。双耳向后平贴,露出耳后两块白斑,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缓步走到积水潭边,前爪稳稳分开,扒住湿软泥地,稳住身躯,以半蹲伏的姿态趴下身子,将舌头伸到了水里,快速向内卷弹…… 从老虎出现到伸出舌头喝水,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两刻钟的时间。 可见,这只老虎足够的谨慎。 只不过,它今天再如何谨慎也无济于事,因为它遇上了陆丰年。 陆丰年有着足够的耐心,足足两刻钟的时间,他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等到老虎第四次伸出舌头取水的时候,他猛然从岩石上起身,取出一支铁箭搭在弓弦之上。 弓弦瞬间被拉满。 只听嗖的一声,铁箭应声飞出。 正在积水潭边饮水的老虎察觉到动静,刚要抬头。 噗嗤! 铁箭应声射入它的侧颈,直没箭羽。 老虎的脖颈两侧都是软肉,没有厚皮毛和硬骨保护,而且血管和气管皆集中在此处。 这是它的要害部位。 只不过,此处要害平时都被护在头骨之后,很难射中。 只能等它饮水和低头吃食的时候,才有机会。 陆丰年这一箭,整整憋了七天,一箭射出,又快又准,还狠,直接切断了老虎的气管和颈动脉。 老虎抬起头颅,想要嘶吼,却是发不出声音,随之四腿一软,轰然倒地,瘫软在了积水潭边,连连剧烈甩头,却是无法起身。 陆丰年在山上等了十五息左右的时间,确定老虎无法起身,便连忙冲下山谷。 等到他来到积水潭边,老虎已经不再动弹,口鼻之处全是带泡沫的鲜血。 陆丰年小心翼翼地靠近,来到老虎三步远的地方,看见,老虎已经彻底断气,没了气息。 没有半分的犹豫,他立马取下腰间的短刀,迅速将虎鞭取了下来。 再剃去多余的肥肉、碎肌肉,只留下鞭体和睾丸,最后装进了酒坛当中。 鞭体和睾丸足够的大,将它们一放进去,半坛酒便溢了出来。 陆丰年赶紧将坛口封好,大松一口气。 第一卷 第35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取下虎鞭,陆丰年第一时间拿出了一根骨针。 骨针乃是用狐狸的后肢磨制而成,尾端穿孔,系上了麻绳。 陆丰年先把虎鞭创口外露的油脂、碎肉、血污用潭水洗净,再撒上事先准备好的盐巴。 处理妥当,迅速用骨针将创口缝合,再用搓碎的干艾草敷在缝口之上。 处理完虎鞭的伤口,陆丰年如法炮制,取出老虎颈侧的铁箭,又将伤口缝合起来。 随之,他直接将老虎扛在了肩上,大步向着帽儿村的方向走去。 虎皮取得越早,能卖的价格便越高。 陆丰年不愿多耽搁,扛着最少也得是两百五十公斤重的老虎,在山林间健步如飞。 好在此刻已经是天黑,一路上没有碰到人,不然,非得被他这一身怪力给惊到。 为了能让虎皮卖到更高的价格,陆丰年一口气都没歇,一路从黑水岭赶回到了家中。 原本轻装简行都需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他扛着一只成年公虎,竟是连一个半时辰都没有花到。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 陆丰年这一进山就是七天,柳云娟和陆小雨虽然知道他箭术高超,但也免不了担惊受怕。 已经是晚间亥初时分,陆家已经拴上了房门,柳云娟和陆小雨母女俩坐在油灯之下,俱是忧心忡忡。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陆小雨连忙起身,面露惊喜之色,“是大哥回来了!” 说完,急急忙忙出了屋,就要去开门。 柳云娟也跟着起身,急急说了一句,“先不要着急开门,看看是谁。 现在谁都知道,咱们家有米有粮。” 陆小雨嗯了一声,快步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一看,登时被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倒退,险些摔倒。 陆丰年现在力能扛鼎,但身材体型和一只老虎比起来,却是差了太多。 陆小雨透过门缝,一眼瞅见的不是陆丰年,而是色彩斑斓的老虎。 正在她要惊呼救命的时候,陆丰年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小雨,是我。” 陆小雨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以为是幻听。 等到陆丰年喊出第二声的时候,她才惊魂初定,又去到了门口,仔细看了一眼,这才看到了陆丰年。 于是,连忙将门打开。 看到陆丰年扛着大如小山的老虎进门,她目瞪口呆,继而惊喜莫名。 后面出来的柳云娟也是同样的表情,愣在了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丰年一把将老虎扔在了地上,口中喘气不停。 老虎终于到家,一口心气也没了,他一屁股瘫坐在老虎的身边,简直要累瘫。 刚把一口气喘匀,他便连忙对着陆小雨挥手,“丫头,别傻站着了,赶紧把门关上。” 陆小雨哦了一声,连忙关门去了。 柳云娟端了一盆温水来到陆丰年的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全身,确认没有伤口,才大松一口气。 陆丰年洗了一把脸,再喝了一口水,扛着老虎就往屋后走。 “丰年,你先歇会。”柳云娟连忙出声。 陆丰年连连摇头,“得在一个时辰之内取皮,不然,价格就要大打折扣。 娘,这些肉咱们还是留着自己吃,不过,虎肉土腥味重,要拿盐多腌制一些时间。” 说完,他急急忙忙地往屋后去了。 ………… 陆丰年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将虎皮剥下,平整舒展、晾开。 再剔下虎肉,让柳云娟和陆小雨用各种器皿分装,再腌制。 最后开始处理虎骨,先截下最值钱的胫骨,而后是头骨,脊骨和前爪骨…… 骨头取好,只是做一些粗加工,刮去残肉和筋膜,洗去骨髓,便放到了木板上晾着。 明日一早,他就要去县上,把虎鞭和虎皮带给方童,顺道把这些虎骨卖给药铺。 忙完这些,已经时近亥末。 陆小雨也趁着这段时间,炖了一锅新鲜的虎肉。 尽管反复多次换水焯水,盛上桌的时候,仍旧带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 柳云娟和陆小雨还想着趁热吃,却是被陆丰年阻止。 虎肉性热,味酸,热食会坏人牙齿。 “大哥,你怎么懂得这么多?”陆小雨一脸好奇地看着陆丰年。 陆丰年摸了摸她的脑袋,“你难道忘了,大哥可是读书人?” 陆小雨跟了一句,“你读的书里边有这些东西?” 陆丰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自然是有的,读得多了,就能读到。” 虎肉味道虽然差,但却是大补之物。 陆丰年吃完半锅虎肉,一身的疲累一扫而空,又恢复了精神和力气。 陆小雨和柳云娟,也是吃得浑身冒汗。 “娘、小雨,我猎到老虎的事情,你们可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陆丰年低声提醒。 根据清河县的行情,一张完整的虎皮能卖到三十到五十两银子。 陆丰年猎到的这张虎皮,虽然有些残破,但残破得不算严重,最少也能卖到二十两。 这还只是单算虎皮,还没有算虎骨。 他猎到的这只老虎,虎骨完整,卖到药铺当中,大概能卖到十两左右。 三十两银子,这对于帽儿村村民而言,可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财不露白。 若是让村民们知道陆家猎到了一只老虎,肯定少不了麻烦。 柳云娟和陆小雨自然知道这些道理,连连点头。 陆丰年接着说道:“娘,我明天就去清河县,把虎皮和虎骨都卖掉,同时,还要去处理一件事情,可能会在县上耽搁几天的时间。” 闻言,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面露疑惑之色。 “丰年,你这是要去办什么事情?”柳云娟轻声问询,语气中带着担忧。 陆满月的事情还没有定调,陆丰年不想现在就说出来,担心万一事情没办成,就让柳云娟和陆小雨白高兴了一场。 于是,他微微一笑,“上个月到县上考试的时候,交了几位朋友。 想着,明天去的县上的时候,去寻一寻他们。 若是机会合适,便和他们玩上几天。” 闻言,柳云娟的脸上现出了笑意,“难得有县上读书的朋友,你不用担心家里,尽管去玩吧。” 第一卷 第36章 穷文富武 翌日,陆丰年吃了早餐,便挑着担子出门去了。 担子里,装着虎皮、虎鞭和虎骨。 担心被人看到,他走得很早。 天才蒙蒙亮,帽儿村的人还在睡梦当中,他便已经挑着担子走上了官道。 来到清河县西街,福源皮货店才刚刚开门营业。 方童原本还在床上,听到陆丰年过来,胡乱抹了把脸,连忙将陆丰年请进了贵宾室。 “陆兄弟,这么早过来,可是猎到老虎了?”方童一眼便瞅见了陆丰年身边遮得严严实实的担子,语气明显有些颤抖与激动。 陆丰年将担子揭开,将里边的虎皮取了出来。 方童大喜,将虎皮展开来,仔细摩挲,口中啧啧称赞,“这才几天,陆兄弟还真将老虎猎了来。 一箭毙命,好箭术! 我收了这么些年的皮货,能够如此干净利落猎杀老虎的,陆兄弟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陆丰年将封装着虎鞭的酒坛放到了方童的面前,“依照方掌柜的要求,我第一时间将虎鞭封在了酒里。” 方童打开了酒封,稍稍查看了一番,点头道:“不错,采集得及时,保存得也很好。 稍后,我便去找一趟我的那位老主顾。” 陆丰年连忙忙拱手行礼,“有劳方掌柜。” 方童摆了摆手,“只要陆兄弟以后有皮货都优先送到我们福源皮货店,我做的这些事情,便值当了。” 陆丰年连连点头,“一定!” 方童问了一句,“不知道陆兄弟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陆满月,小满的满,月亮的月。”陆丰年快速回应。 “简单易记。” 方童笑着将酒坛放到一边,又开始查看虎皮,最后说道:“若是完整的虎皮,我可以给到你五十两。 只不过,颈部被你射了一个对穿,我只能给到你二十五两。” 原本,陆丰年预估只能卖到二十两左右。 二十五两,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稍作犹豫,他沉声说道:“二十两就行。” 闻言,方童笑容灿烂,“那就依陆兄弟的意思。” 陆丰年轻声问道:“不知道,我弟弟何时能够从军营里出来?” 方童摇了摇头,“我只能先将虎鞭给到那位老主顾,至于事情何时办成,我也不清楚,得见了这位老主顾,才能有个准信。” 陆丰年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将虎骨卖掉,晚点再过来找方掌柜。” 方童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申时吧,我那个时候应该回来了,你申时再过来。” …… 陆丰年离开了福源皮货店,找了一间药铺,将虎骨卖了出去。 价钱超过预期,卖了十一两。 至此,他的身上便有了三十一两银子,算是揣着一笔巨款。 离着申时还早,陆丰年也没地方可去,就挑着空担子,在街面上闲逛,以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时近中午。 陆丰年寻了一家羊肉粉馆,走了进去,花了二十文,买了一大碗羊肉粉,再要了两碟咸菜,大快朵颐。 正吃着,看到一高一矮两位行脚商人进到了羊肉店。 两人一人要了一碗羊肉粉,坐到了离着陆丰年不算太远的桌子上,一边吃,一边闲聊: “这一趟走清河县,可真够凶险的,差点连小命都交代了。” “可不嘛,若不是官兵来得及时,咱俩可就要人钱货三空了。” “这些劫匪现在越来越猖狂,居然敢到官道上打劫。” “以后只会越来越猖狂,你难道没有看到么,这回对我们出手的劫匪当中,可是有后天武者。” “以后咱得吸取教训,像清河县这等偏僻的小县,就不要再走了,银钱再如何重要,也没有小命重要。” ………… 听到这里,陆丰年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原主除了每年考试会来到清河县,其他的时间都待在帽儿村,对于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 后天武者这个称呼,陆丰年还是第一次听到。 稍作思索,他点了一份卤羊肉,然后端着羊肉和羊肉粉,去到了两位行脚商的桌子,先朝着两人拱了拱手, “两位大哥,听你们的谈吐,定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我打小就对外面的见闻特别感兴趣,可惜一直困守在清河县,听不到多少新鲜事。 此刻过来,想和两位凑一个桌子,听一听外面的故事。” 两位行脚商本来不愿意被打扰,但看在卤羊肉的份上,回以一笑,给陆丰年让了座。 陆丰年道了声谢,落座下来,直接说道:“我方才听到,两位提到了后天武者。 烦请两位大哥告知,这后天武者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行脚商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高个子轻声问道:“听小哥的问话,你应该不是县上的人吧?” 陆丰年点头,“大哥好眼力,我来自清河县的一个小山村。” 高个子摆手回应,“我可没有这样的眼力,能够看出小哥来自哪里。 之所以有如此猜测,是因为小哥居然不知道后天武者。 后天武者虽然高来高去,数量稀少,但你们清河县也是有后天武者的。” 矮个子跟了一句,“你们清河县的总捕头就是后天二品的武者,我们这趟来你们清河县,路上遇到劫匪,其中就有后天武者,若不是你们总捕头带着人及时赶到,我俩的命可就交代在劫匪的手里了。” 陆丰年一脸惊奇之色,“后天武者很厉害么?” 高个男子点了点头,“当然厉害,即便是实力最低的后天一品的武者,体魄惊人,能轻易手撕虎豹。” 闻言,陆丰年忍不住心中一惊。 以他现在的实力,不用弓箭的话,恐怕还敌不过虎豹。 这便意味着,单凭肉身的力量,他现在还比不上后天一品的武者。 陆丰年的脸上现出了惊诧之色,“人居然能够生撕虎豹,这些后天武者也实在太恐怖了吧!他们是如何变得如此厉害的?” 矮个子回应道:“要想成为后天武者,首先必须得拥有武道天赋,然后就得有师门传承,没人教你修炼法门,即便有再高的天赋,也是白搭。” 高个子补充了一句,“除开武道天赋,以及修炼法门,还需要银子。 我可是听说,后天武者修炼的时候,打熬身体最是关键,需要食补、药补,要大量的银子支撑。 穷文富武,就是这个道理。” 第一卷 第37章 不可同日而语 陆丰年稍作思索,又问道:“两位大哥可曾听过神仙?后天武者和神仙有关系么?” 高个子立马摆手,“这是两码事,武者只是在咱们凡俗界强人一等,但和修炼者相比,却是不值一提。” 矮个子跟着说道:“你说的神仙,应该就是修炼者。这些修炼者一般都占据着洞天福地,不食人间烟火,修炼者的乃是成仙之法,可御空飞行,神通广大。 而武者,修的只是体魄,炼的是拳脚刀剑上功夫,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遇上了修炼者,武者和我们一样,也只有仰望的份。” 听这么一说,陆丰年判断,自己修炼的箭术,应该属于武者的范畴,可能没有达到修炼者这个层级。 陆丰年原本想要询问更多关于武者和修炼者的事情,只不过,两位行脚商知晓的也不多。 所说的事情,多数也并非亲见,而是道听途说。 ………… 吃完羊肉粉,继续在街上闲逛,差不多申时的时候,他挑着担子,去到了福源皮货店。 方童告知,他的那位老主顾已经收了虎鞭,把事情应承了下来。 只不过,想立马将陆满月从军营里带回去,还有些困难,得等一等。 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位老主顾也没给一个准信。 陆丰年有些担心,但方童却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这位老主顾点了头,陆满月的事情肯定能成。 陆丰年又问了一个大概的时间,方童稍作思索,说七天之内,肯定会有结果。 陆丰年想了想,离着下个月中旬还有二十多天,那就先等一等方童这边的信儿。 方童倒是很热情,承诺自己会一直盯着军营那边,到时候,他会帮忙把陆满月接出来,再派人送回帽儿村。 陆丰年自然是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离开了福源皮货店,他连忙去到了集市,抓紧时间购买物品。 原本,他还打算,如果能够确定陆满月离开军营的日期,并且时间不长的话,他就在清河县等上一等,带着陆满月一起回家。 但现在没个准信,他自然不等了,赶紧买了东西,争取能够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帽儿村。 兜里的银子多了,买的东西自然也多。 一直到太阳西斜,陆丰年才挑着满满的担子,向着帽儿村的方向赶去。 四十里的路程,前面二十里左右是官道,官道平坦宽敞。 以陆丰年的体魄,即便挑着满满的货物,也是健步如飞,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完。 后面的二十里,全部是崎岖的山道,行进的速度慢了不少。 等到陆丰年来到帽儿村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整个帽儿村陷入一片漆黑当中,只有零星几间屋舍里还亮着灯光。 见到陆丰年回来,柳云娟和陆小雨既是意外,又有些惊喜。 “丰年,你不是说要和朋友玩上几天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柳云娟疑惑问道。 陆丰年笑声回应,“今天去得不太凑巧,他们都不在,我就回来了。” “大哥,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做饭。”陆小雨帮着陆丰年将担子里的东西收拾完毕,便准备往厨房去。 陆丰年喊住了陆小雨,并将柳云娟也喊到了桌旁,而后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轻轻地放在桌上。 “大哥,这是什么东西?” 陆小雨满脸好奇。 柳云娟轻声道:“这是卖老虎的银子?” “打开看看。”陆丰年嘴角微翘。 陆小雨连忙将布袋子包到手中,打开一看,登时眼睛发亮,惊喜道:“好多的银子!大哥,这么多银子,一共有多少两?” 柳云娟也是满脸惊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银子。 陆丰年笑声道:“虎皮和虎骨一共卖了三十一两银子,买了这些东西,花了大概一两多,剩下的银子都在这里。” 陆小雨把近三十两银子捧在手里,小脸儿笑得跟花一般,“娘,这么多银子,我们发财了。” 陆丰年摇头苦笑,“三十两银子而已,不过是有钱人的一件衣服而已。” 陆小雨跟了一句,“大哥,咱们生活在帽儿村,就得跟帽儿村的人比,不能跟清河县那些有钱人比。 在咱们帽儿村,许多的人家,几年也赚不了这么多银子。” 陆丰年从里边拿出了一两银子,然后把钱袋子递到了柳云娟的面前,“娘,我有些事情要去办,留下一两。” 柳云娟摇了摇头,“钱都是你赚的,你要留,不用跟娘讲。以后有花钱的地方,你直接找娘要就是。” 说完,她把钱袋子收了起来,又藏到了柜子里头。 回到桌前,她满脸笑容地说道:“有了这些银子,以后丰年和满月娶媳妇、盖新房,小雨嫁人,便都不用愁了。” 陆小雨听到这里,俏脸发红,“娘,我才不想嫁人呢。” 柳云娟把脸一板,“胡说八道什么呢,女孩子家,到了年纪,自然得嫁人,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你若是不嫁人,等娘老了,以后谁管你?” 陆小雨把目光投向了陆丰年,“不是有大哥么,大哥会管我。” 陆丰年嘴角含笑,“不管你嫁不嫁人,大哥都管你。” 陆小雨笑容灿烂,“娘,你听到了没有,大哥说要管我一辈子呢。”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什么,“大哥,光说笑去了,忘了给你做饭。” 连忙起得身来,往厨房里去了。 “丰年,满月的事情怎么样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说在忙他的事情么?”柳云娟轻声问道。 陆丰年稍作迟疑,“娘,这件事,我放在心上呢。只不过,涉及官家的事情,有些麻烦,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柳云娟嗯了一声,“跟官家打交道,少不了要用银子开路。 丰年,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节省。 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赚钱的机会,人如果去了前线,就很难回来了。 只要有一线机会,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咱们都得想办法把满月带回来。” 陆丰年点头,“你放心吧,满月是替我去当的兵,我肯定会想尽办法,把他带回来。” 第一卷 第38章 泥瓦匠 陆小雨手脚麻利,很快就给陆丰年做好了晚餐,有肉有蔬菜,这样的伙食,在现今的帽儿村,已经是顶尖。 柳云娟和陆小雨已经吃过,两人围在桌前,陪着陆丰年吃饭。 陆丰年突然说道:“大哥,今天我们帽儿村和上街村又打起来了。” 陆丰年问道:“又是因为水源的事?” 陆小雨点了点头,“可不,每年一到枯水期,肯定得打上几场。” 陆丰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柳云娟说道:“今天村上有人过来,要请你过去。” 陆丰年微微抬头,“是为了上街村的事情?” 柳云娟点头,“你那天当众露出了厉害的箭术,碰上这种事,他们自然会想到你。” 陆丰年问道:“你怎么回的?” 柳云娟轻声回应,“我只说,你不在家。” 陆丰年嗯了一声,“按理说,这是咱们整个帽儿村的事,我应该过去才是。 不过,父亲已经不在了,满月即便回了家,咱们也不去种那几亩填地。 和上街村抢水源的事情,和我们家没多大的关系,我就不掺和了。” 陆小雨接了一句,“大哥说得没错,以往每年和上街村打架,父亲和二哥都会参与,二哥前年还受了伤。 但分配河水的时候,李家总是占大头,咱们家一直被排在最后头。 更重要的,争抢水源的事情,肯定又是李家在主导。 前一段,赵刚和李小柔结婚的时候,还故意绕道到我们家门口,敲了半天锣鼓才走。 大哥若是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赵家指不定会给脸色看,保不齐,还会给大哥使绊子呢。” 柳云娟稍作犹豫,“听你们的,丰年先前就一直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现在不参与也说得过去。 这件事情肯定要闹一阵子才会结束,若是有人再来找你,你不要出面,娘来处理就是。” ………… 家里的食物充足,又有了存银。 陆丰年便没有再急着进山,而是继续练箭,还有练习前世的军旅拳法和格斗手段,同时等待方童那边的消息。 第二日,午间的时候。 陆丰年出了门,再次来到秋家。 刚敲了三下门,就有脚步声传来。 门被打开,秋明柱现出身来,头顶依然稀疏,脸上却有些发青,有着一个不算太清晰的巴掌印。 陆丰年微微有些疑惑,秋清白已经走了,秋明柱脸上的巴掌印是谁扇的呢? “陆大秀才!” 见到是陆丰年,秋明柱的脸上现出了喜色,“我听说,你从山里射了一只狐狸回来,现在已经是有钱人。 你和清白是好友,能不能借我一些银钱? 过两天,我就还你。” 陆丰年细细看了一下秋明柱脸上的巴掌印,问道:“谁打的你?” 秋明柱面现尴尬之色,“郭老财真不是个东西,我把清白嫁给了他,也算他的老丈人。 我想去见一见清白,他却是连门都不让进,还让那些看家护院对我动手,真是岂有此理!” 听到这里,陆丰年知晓,秋明柱只是挨了一巴掌,还算运气好。 郭老财钱花了,人没捞到,还差点被吓尿,正憋着一肚子气呢,邱明柱主动送上门去,而且,十有八九是想要去讨酒喝,能落着好才怪。 他猜测,郭老财之所以只让秋明柱挨上一巴掌,估摸是担心秋青白将来学成归来,会找他算账。 秋明柱说到这里,脸上现出了谄媚的笑容,“陆大秀才,你卖一只狐狸,最少都能卖到三两银。 我多了不借,只要你借我二十文,转天儿,我就还给你。” 陆丰年没有立马做出回应,像是在思索考虑。 秋明柱连忙跟了一句,“陆大……丰年,你和我们家清白要好,看在她的份上,你就借我二十文。 你千万别担心我还不上,清白现在可是县上有钱人家的阔太太,哪天回到村里看我,指不定就要给我大几两的零花钱,怎么可能还不上你的二十文?” 陆丰年微抬眼皮,“我记得,你是泥瓦匠?” 秋明柱先是一愣,继而点了点头,面带疑惑之色。 陆丰年接着问道:“手艺还在吧?” 秋明柱当即把胸脯一拍,“虽然清白她娘走之后,我就很少干这活,但手艺肯定还在。 如果不是我不干这泥瓦活了,哪有赵老三什么事,还能让他把村里的泥瓦活都给接了去? 丰年,你们家这是要盖房还是修屋?” 陆丰年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家,是别人家。” 秋明柱一脸疑惑,“别人家?” 陆丰年跟了一句,“我请你去给别人家修补房屋,银子我来出。” 听到银子二字,秋明柱眼睛一亮,拍着干瘦的胸脯说道:“没问题,只要价钱合适,我一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陆丰年点了点头,“一共四间房,一间塌了,一间半塌,剩下两间,房顶的瓦片也得重新盖。” 秋明柱立马回应,“这可是个大活,需要不少铜钱。” 陆丰年嗯了一声,“材料你自己去买,不管饭。” 秋明柱一愣,“去给人家干活,哪有不管饭的道理?还有,我现在都要找你借钱,哪里还有钱去买材料?” 陆丰年取出半两碎银,递到了秋明柱的面前,“先给你半两,剩下的半两,把事情办完之后,我再给你。” “一两银!” 秋明柱当即愣在了当场。 陆丰年轻轻出声:“这趟活,最高的工钱也不会超过三钱银。 给你这么多,是看在清白的份上。” 秋明柱咧开了嘴,“大家都说丰年有情有义,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把话说完,他一把捏住了陆丰年手上的半两银,想要往回拽。 却是愕然发现,那半两银像是被焊在了陆丰年的手上,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却是拽不动半分。 于是,他尴尬一笑,“丰年,有什么话,你一口气说完就是。”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半两银可以先给你,只不过,你若是还像先前一样,干活的时候喝酒,闹出什么事来,责任都是你的。 而且,我还会将银子从你手里拿回来,即便你已经用银子买了酒,喝下去的,也得给我吐出来。” 说这番话的时候,陆丰年的声音很轻、很柔,但落在秋明柱的耳中,心中却是忍不住一凛,一股凉意瞬间从头凉到脚。 第一卷 第39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在活没干完之前,滴酒不沾!”秋明柱再次将干瘦的胸脯拍得咚咚作响。 陆丰年这才松开了手。 秋明柱得了半两银子,一张嘴咧得半天合不拢。 稍稍稳定心神,问道:“丰年,你想让我去给谁家修补房屋?”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田莹。” 闻言,秋明柱一愣,“田寡妇?她?你和她……” 陆丰年开口将他打断,“赶紧把你心里的龌龊想法收起来,若不是田大姐借我猎弓,我也抓不到狐狸。 书上有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秋明柱连点点头,并朝着陆丰年竖起了大拇指,“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讲究、敞亮。 你放一万个心,这一趟活,我铁定保质保量地完成。” 陆丰年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 晚间,时近亥时。 帽儿村的村民,大部分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在陆家的门外。 柳云娟披衣起身,透过门缝看清门外的人,连忙将门打开,将人引了进来。 来人,赫然便是田寡妇。 “张家媳妇,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柳云娟将田寡妇引到了堂屋,疑惑问询。 田寡妇面露歉意之色,“柳婶,这么晚了过来打扰你,实在抱歉。 不过,我名声不好,如果白天找过来,担心你们家被人说闲话。” 柳云娟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婶婶是了解你的,若非万不得已,你岂会……” 说到这里,她止住了话头,话锋一转,“是家里吃的不够了么?你等一会,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正欲起身,田寡妇连忙将她拦住,“柳婶,我不是来借东西的,我找陆丰年。” “丰年?” 柳云娟稍有疑惑,继而说道:“他方才在屋后练箭,练乏了,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我去喊一下他。” 田寡妇再次将柳明娟拦住,“柳婶,既然他已经睡下,不要去打扰他了。 我过来,只是想和他道一声谢,烦请柳婶转达一声。” 柳云娟摆了摆手,“这是应该的,他借了你的猎弓,打到了猎物,自然要分你一些。” 田寡妇摇头,“我要感谢的不是这些事,今天,秋明柱扛着砖瓦到了我家,不由分说地,就给我家修房补屋。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丰年给了他银子,让他过来给我们家修补屋子。” 柳云娟听到这里,脸上现出了笑意,“我说这孩子要拿银子去做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 田寡妇起着身来,“柳婶,已经很晚了,事情说完,我就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柳云娟也不挽留,将田寡妇送到了门外,嘱咐一声小心,目送她离去。 拴好院门,忧心忡忡地正要往屋里走,只听吱嘎一声,陆丰年从屋里走了出来。 柳云娟已经没了睡意,把陆丰年叫到了堂屋,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娘,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陆丰年疑惑出声,并连忙摸了摸两边脸颊。 柳云娟清了清嗓子,“丰年,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张家媳妇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丰年一愣,继而苦笑道:“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和田大姐之间,能有什么啊?” 柳云娟跟了一句,“你先前送米、送钱、送东西,倒是有原因可讲,你借着她的弓,自然要还人情。 但是,你猎杀老虎,可没有用她家的弓,你送了东西不说,还掏银子给人家修屋补房,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陆丰年回应道:“娘,你不是说过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柳云娟挥手将他打断,“我担心的,是你的报恩不单纯。” 陆丰年眨了眨眼睛,“娘,你真的想多了,我和田大姐之间没有任何的其他纠葛……再怎么说,我先前也是一个读书人。” 柳云娟长叹一口气,“儿啊,娘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你先前为了李小柔寻死觅活,如今李小柔嫁作人妇,我担心你扛不住刺激,胡乱找个人家,做错什么傻事来。 这种事情,可不少见。 大前年,离着咱们不远的黄家丫头,不就因为心上人娶了别人,赌气之下,随便找了个人嫁了。 现在,两口子一天天的,不是拌嘴,就是打架,日子本来就苦,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一辈子,就因为一时气愤,全给毁了。 张家媳妇人虽然不错,但毕竟是个寡妇,带着个孩子,还做着那样的事情…………”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娘,你不要担心了,我和田大姐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 儿子现在已经痛改前非,知道是非轻重,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柳云娟点了点头,继而面露担忧之色,“丰年,你虽然没有这种想法。 但是,秋明柱那张嘴,可不比隔壁的马婶严实。 我敢断定,要不了几天,你给张家媳妇修房补屋的事情,就要传遍整个帽儿村。 到时候,肯定整个村都是关于你和张家媳妇的风言风语。” 陆丰年微微一笑,“娘,只要你和小雨相信我,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无关紧要。” 柳云娟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是无关紧要呢?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陆丰年笑着回应,“你也想得太远了些,我要娶媳妇,还早着呢。 等着满月成了家,小雨嫁了人,我才会考虑自己的事情。” 柳云娟立马摆手,“那怎么能行,你是老大,肯定得你先娶媳妇。” 陆丰年嘴角高翘,“娘,这件事情你就没有考虑周全了。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么? 娶了媳妇忘了娘。 若是我娶了一个不如意的媳妇,把家里的钱都给捂得紧紧的,满月还怎么娶媳妇,小雨的嫁妆又该怎么办?” 柳云娟把眼一瞪,“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还管不住自己的媳妇?” 陆丰年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咱爹是男子汉了吧?还不是被你给管得死死的。” 柳云娟也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喜欢顶嘴……” 第一卷 第40章 替你感到害臊 柳云娟的担心是对的。 不到两天的时间,整个帽儿村都知道了陆丰年花钱给田寡妇修屋补房的事情。 一时间,人们谈论的焦点,从与上街村争夺水源,变成了陆丰年和田寡妇。 只不过,陆丰年几乎大门不迈,二门不出,除了吃饭、睡觉,便都在屋后练习箭术,修炼拳脚,对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但陆小雨却是气不过,因为此事,没少和村里人吵架。 “大哥,你是不知道,村里头那些人,说话有多难听!”陆小雨实在忍不住,终于找到了陆丰年。 陆丰年嘴角含笑,“反正我又听不到,嘴长在他们身上,由着他们吧。” 陆小雨愤愤不平,“你还笑得出来,这些人说你被李小柔给甩了,就去搞破鞋。” “还有那个李小柔,她更是煽风点火,说她就是提前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早早看出你轻薄、浪荡的本质,所以才和你分手。” “实在太可恨,气死我了!” ………… 陆丰年待到陆小雨情绪稍定,笑道:“丫头,谣言止于智者。 这种事情,越是去辩解,越是去和他们理论,只会越描越黑,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你应该能够听得出来,这些嚼舌头根的人,他们心里头酸着呢。 咱们陆家有钱了,许多人眼红得紧,他们没能从我们家里借走钱和东西,大哥却给田大姐家修房补屋,他们心里不平衡着呢。 你越是搭理他们,他们越来劲。” 陆小雨跟了一句,“就由着他们说去?” 陆丰年眼皮轻抬,“枪打出头鸟,再等上一会,等大哥处理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会让他们消停下来。” 他说的最重要的事情,自然就是陆满月的事情。 ………… 这一日,陆丰年正在屋后练习箭术。 陆小雨过来,“大哥,秋叔找你。” “秋明柱么?” 陆丰年轻声问道。 陆小雨点了点头,“我不喜欢这个人,没让他进屋,他现在就在门外。” 陆丰年放下弓箭,往前头去了。 “丰年,活干完了,我可是没日没夜地干了三天,累死我了。” 秋明柱看到陆丰年出来,立马一脸谄笑地邀功。 陆丰年扫了秋明柱一眼,看到他浑身的泥浆与黑灰,显然刚干完活。 点了点头,道:“我先去田大姐家看一眼,若是没有问题,就把剩下的半两银子给你。” 秋明柱接了一句,“这还用检查么?我干活,那可是有口皆碑……” 陆丰年微微皱眉。 秋明柱立马赔笑,“你要检查,我跟你一块去。” ………… 片刻之后,陆丰年跟着秋明柱来到了田寡妇的家。 门开着,田寡妇和张甜甜正在院子里清理换下来的旧瓦片。 屋子焕然一新,母女俩皆是满脸的笑意。 见到陆丰年过来,田寡妇热情相迎,张甜甜更是一口一个丰年叔,叫得亲热。 陆丰年将房屋前后上下检查了一遍,秋明柱的活干得还不错,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告别了田寡妇母女,在她们家附近的拐角处,陆丰年将剩下的半两银子给到了秋明柱。 秋明柱自然是高兴不已,没有回家,竟是直接往县上去了。 不用问,肯定是买酒去了。 帽儿村只是一个小村庄,没有专门卖酒的酒肆,想要买酒,得去清河县。 一边走,还一边朝陆丰年挥手,“丰年,以后有这样的活,你可记得找我。” ………… 陆丰年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去到了村口的河边。 老柳树下,没有刘姐、马婶和张大娘,清净。 他直接去到了树下,靠着树根坐下,静静地看着河面。 因为是枯水期,河水已经很浅。 村里头的一些小孩,正光着脚丫在河里摸螃蟹。 只不过,现在家家户户缺粮缺食,村口的这条河已经不知道被大人们趟了多少遍,小鱼小虾都被捞了个干净。 这些小孩想要从里边摸到一只螃蟹,不比中500万彩票容易。 尽管如此,孩子们仍旧没有放弃希望,不停地在河里摸索着。 陆丰年的目光落在河面上,思绪却是不知道飘去了何处。 穿越至这个世界,有了不短的时间,他基本上适应了当下的生活。 箭术升级至3级,带领陆家发家致富,不成问题。 但后面的路该怎么走,他现在还没有想好。 一直窝在帽儿村这么一个小地方,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穿越一场,又有系统伴身,若是不建立一番不朽功业,对不住老天给的这份机缘。 不过,比起凡俗间的帝王霸业,他更希望能够觅得仙缘,当一位遨游九天的修炼者。 只不过,仙踪难寻,可遇不可求………… 正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哟,这不是陆大秀才么?难得见到你现身呢,怎么,田寡妇家里正在修屋子,你没过去帮忙?” 陆丰年回头一看,见到,赵刚和李小柔手牵着手来到了河边。 十指紧扣,你侬我侬。 两人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应该是来河边秀恩爱了。 “白痴!” 陆丰年骂了一声,音量不低。 随后,起得身来,准备离去。被搅了兴致,心中有些恼意,但却不屑于和这两人计较。 赵刚当即变了脸色,“陆丰年,你敢再骂一句?” 陆丰年嘴角高翘,“赵刚,你给我听好了,你就是一个大白痴!” 赵刚怒不可遏,当即便准备动手。 但却被李小柔拉住,“刚哥,你不要理会他。亏得他还是个读书人,张嘴闭嘴就骂人。” 不久之前,李小柔亲眼看到赵刚被陆丰年踹入泥水沟,还亲眼看到了陆丰年的强悍箭术,生怕赵刚吃亏,才会将他拉住。 赵刚稍作犹豫,轻哼一声,“若不是小柔拉着,今天我定然要让你好看!” 陆丰年冷笑,不屑地扫了赵刚和李小柔一眼,抬脚迈步,向着村子走去。 李小柔却是突然说道:“陆丰年,你好歹也和我交往了几年,眼光和品味怎么如此低下? 居然和一个寡妇,而且还是一个土娼,搅和到了一起,我替你感到害臊!” 第一卷 第41章 伸脚剁脚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脚步稍顿,稍作思虑,没有做出回应,继续向前走去。 李小柔来劲了,提高了音量,“陆丰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和一个土娼搅和在一起,不就是自暴自弃,想要恶心我么? 先前话说得那般决绝,说是要与我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做的事情,却是件件种种想着引起我的注意力,为我绝食、上山打猎、和土娼纠缠…………, 陆丰年,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不管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在我的眼里,你连刚哥一根脚趾头都比不到。” 赵刚听到这番话,心花怒放。 陆丰年再次顿住身形,缓缓转过身子,眼神淡漠地看着李小柔, “人一旦无耻起来,真的很可怕。 李小柔,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么? 我吸引你的注意力?我呸! 在我的眼里,你连土娼都不如。 以后别老在我面前晃悠,恶心!” 听到这番话,李小柔顿时变了脸色,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 赵刚当即大喝一声,疾步冲到陆丰年的面前,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陆丰年的面门。 陆丰年面现冷笑,迅速伸手,后发而先至,一把就抓住了赵刚的拳头,再发力一拧。 赵刚当即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险些直接脱臼。 陆丰年点到为止,松开了手,一脸不屑地看着赵刚,“事不过三,若是你还敢对我动手。 伸手剁手,伸脚剁脚!” 赵刚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陆丰年的速度和力量,他现在已经很清楚地知道,陆丰年的体魄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对他出手,明显就是自取其辱。 李小柔看到赵刚如此的不济事,更加愤怒起来,怒声道:“陆丰年……” 陆丰年迅速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李小柔,“你给老子闭嘴! 老子忍你已经很久了! 打女人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你若还硬要把脸凑过来,老子少不得要把你抽得连你娘都认不出来!” 说这番话的时候,陆丰年微微眯起眼睛,一双眼睛如同两柄尖刀,直接刺进李小柔的心房之中。 同时,他的声音冰冷狠厉,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影子。 李小柔本来还想硬气两句,但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是如何也不敢开口。 陆丰年的目光从赵刚和李小柔的身上缓缓扫过,看到两人愣在当场,俱是不敢吭声。 嘴角不屑地高高翘起,冷笑一声,大踏步而去。 ………… 时间又过了两天,陆丰年仍旧埋头在屋后修炼箭术,练习拳法。 陆小雨忙完了手头的事,又过来了,“大哥,你说得还真准。 我没有去理会他们,他们对你的议论,果然少了很多。 而且,李小柔这个女人也收敛了许多,几乎再不提你的事了。” 倒是不蠢。 陆丰年嘴角微翘。 当日在老柳树下,他已经动了真怒。李小柔兴许是有所感应,故而才有所收敛。 “这是好事。” 陆丰年轻轻出声,“明天大哥进一趟山,然后去一趟县上,你需要什么东西,提前想好,大哥给你买回来。” 离着与方童约好的七天,已经只剩下只剩下两天。 他计划,明天到山上猎一些野物,然后带去县城售卖,同时去找一趟方童。 陆小雨眼睛一亮,“好,我今天晚上就好好想一想,明天再告诉大哥。” 正在这个时候,柳云娟来到了屋后,脚步匆匆。 “娘,你怎么了?”陆小雨疑惑问询。 柳云娟快速说道:“村正来了,就在堂屋呢。” 陆丰年面露疑惑之色,“他来做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陆家和帽儿村的村正,几乎就没什么交往。 他这个时候过来,有些蹊跷。 柳云娟沉声道:“还不是为了和上街村争夺水源的事情。”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已经这么些天了,事情还没有结束?” 柳云娟摇了摇头,“今年比往年更旱,河里的那点水更加金贵,两个村子谁也不肯相让。” 陆丰年跟着一句,“有赵家父子四人在,上街村能争得过?” 柳云娟快速回应,“刚才村正跟我说,上街村有一位年轻人,箭术极其厉害,赵家父子在他的手上没有占到便宜。 这也是为何,两个村子抢了这么久,仍旧没有结果。” 陆丰年面露疑惑之色,“赵天明玩了四十年多年的弓,还奈何不了一位年轻人?” 陆丰年的箭术之所以能够胜过赵天明,那是因为系统的缘故,可不是赵天明的箭术差。 寻常年轻猎户,箭术想要超过陆天明,可能性极低,除非天赋极其出色。 柳云娟跟了一句,“我听村正说,上街村的这个年轻人,跟一位箭术大师修炼了一段时间,箭术极其了得。” 陆丰年眼皮轻抬,“村正这个时候过来,是想让我参与和上街村争夺水源的事情?” 柳云娟点了点头,“他虽然还没表明意图,但我猜,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我借故出来一趟,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陆丰年稍作思虑,“还是算了吧,上街村那位年轻人的箭术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赵家四父子。 村正如果说明了来意,你就说,我上山打猎去了。” 村正亲自过来,说明这次和上街村的纷争,有些棘手。 若是参与其中,有可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解决得了的事情。 陆满月的事最紧要,而且马上就要有结果,他自然不想被其他事情牵扯。 柳云娟点了点头,快步离去了。 陆小雨轻声问道:“大哥,村正可是第一次亲自到我们家来了,你真要拒绝他?” 陆丰年轻声一笑,“不过是一个村正而已,大哥若是不想去,他就是求我,我也不会答应。 而且,你说到点上了,正因为他这是第一次来到我们家,我更不会去。 平日里,他总摆出一副村正的架子,官威比清河县的县令还大,可没给咱们陆家什么好脸色。 现在,遇到了事,就想起我们陆家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一卷 第42章 出了点点状况 翌日,天还没亮,陆丰年就出了门,在帽儿村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翻过了黑水岭。 晚间,等到帽儿村一片漆黑的时候,他又扛着猎物回到了家。 这一次的收获不多,在山里头猫了一天,只射到了两只山跳,外加一只成年岩羊。 两只山跳留着自己吃,至于岩羊,拿去清河县售卖。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朦朦亮,陆丰年又离开了家,往清河县去了。 清河县的集市刚刚开张,他便到了现场,将整只岩羊卖给集市上的一家商铺,收获四钱银子。 若是将岩羊的皮、肉,还有羊角等分开卖,能卖到的价格会更高。 只不过,陆丰年这次来县上,主要是为了陆满月的事情,便没费那番功夫。 银子到手,他第一时间去到了清河县的首饰铺。 昨天晚间回家的时候,陆小雨心情忐忑且小心翼翼地跟他说,想要一根素面铜簪。 帽儿村的女孩,头上戴的簪子,大多都是自己削制的木簪或者竹簪,条件稍稍好一点的,会绑上一根头绳。 能够戴上铜簪子的,屈指可数。 陆小雨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故而与陆丰年说这番话,明显有些紧张。 陆丰年进到了几家首饰铺,大致查查看了一番。 素面铜簪的价格都差不太多,在三十文左右,如果多上一些花纹,价格便会高一些。 不过,陆丰年没有去买这些铜簪子,而是花了三钱银子,也就是三百文,买了一根如意头纹的银簪子。 随后,他直接去到了福源皮货店。 见到陆丰年到来,方童的脸上现出了惭愧之色。 看到他这副表情,陆丰年心中一紧。 刚刚跟随着方童进到贵宾室,他便急声问道:“方掌柜,难道我弟弟的事情出现了什么变故?” 方童歉意地拱了拱手,“我还想着明日一早,就亲自跑一趟帽儿村,没想到,陆兄弟竟是自己来了。 实在抱歉得紧,我那位老主顾那边,出了点点状况。” 听到这里,陆丰年心中一沉。 同时,他也不免生出了另一个想法:方童会不会从始至终都在演戏,压根就没有帮他办陆满月的事情。 于是,他低声问道:“出了什么状况?” 方童拱了拱手,脸皮发红地说道:“先前夸下海口说,七天之内,一定会将陆兄弟的弟弟送到帽儿村。 但是,我那位老主顾昨天晚上突然让人过来传话,说是军营那边最近风头有些紧,事情还得往后延一延。”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方掌柜,你的这位老主顾可不可靠?” 方童很是坚定地回应,“那肯定是没问题,只要他肯上心,即便是杀头的事情,他都有可能兜下来。 他既然应承了的事情,肯定能够办下来。” 陆丰年跟了一句,“方掌柜,不是我信不过你。 只不过,已经不剩多少时间,我弟弟就要离开清河县,奔赴前线。 若是你这位老主顾办不下来,那就给句实话,我也好抓紧时间去想其他的办法。” 方童的脸皮又红了几分,“陆兄弟,我这位老主顾答应下来的事情,肯定会给办成。 这一点,我方童可以用人格担保。 陆兄弟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立下字据,若是这件事情办不成,我愿意赔偿纹银一百两。” 说到这里,他还真准备去取字笔。 陆丰年连忙将他拦住,“方掌柜,你无需如此。 我肯定是信你的,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到我弟弟的安危命运,我不得不谨慎一些。 已经过去了六天,我弟弟何时能够回来,现在应该有个准信了吧?” 方童清了清嗓子,“过来传话的人说了,县上的这些新兵开拔去往前线之前,会重新进行一次登记造册。 这个时候,把你弟弟的名字从名册上划去,最是方便不过。”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拖到那个节骨眼上,会不会太晚了些?” 方童面现尴尬之色,“时间虽然晚了些,但是,这事铁定靠谱。 我那位老主顾已经把时间节点说得如此清晰,肯定是有十成的把握。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到时候,只管来领人便是。如果领不到,你拿我是问。” 说这番话的时候,方童把胸脯拍得咚咚直响,信誓旦旦地保证。 话说到这份上,陆丰年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方掌柜,此事便拜托你了。” 方童摆了摆手,一脸惭愧地说道:“事情办成这个样子,哪里还当得起拜托二字。 陆兄弟尽管放心,已经收了你的东西,胸脯拍了两次,我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办成。”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相信方掌柜。” 方童明显松出一口气,“昨天晚上收到老主顾传过来的话,我是一夜没睡,不知道该如何向陆兄弟交代。 好在,陆兄弟信任我,宽宏大量,让方某过了这一关。 恳请陆兄弟可别因为这件事情而怀疑我的诚信,以后不把皮子卖到我的店里头。” 陆丰年摆了摆手,“若是我弟弟能平安回家,以后,我的皮货只卖福源皮货店。” 闻言,方童面现大喜之色,“令弟肯定能平安回家,没有任何问题!” 一番寒暄之后,陆丰年离开了福源皮货店。 不过,他没有立马回家,而是穿梭在清河县一间间茶馆之中,探听各种消息。 他现在的耳力远超寻常人,不管茶馆多么嘈杂,只要往里边一坐,里边所有人的谈话都能收入到耳中。 在清河县的几大茶馆当中,待了将近两个时辰,陆丰年也终于探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米家,乃是清河县第一大家族,三代以前,出过一位登科进士,官拜大庆侍郎。 每一任新县令到任,首先要拜访的,必然是米家。 米家的现任家主米万钟,年近六十,却是老当益壮,在床笫方面需求旺盛,早前四处求购虎鞭。 很显然,方童口中的那位老主顾,就是米万钟。 米万钟为人豪爽,在清河县素有口碑。 若是米万钟答应办陆满月的事情,那便是八九不离十,肯定是能成的。 第一卷 第43章 熟能生巧的事 陆丰年心中大定,便也不再耽搁,离开了清河县,往帽儿村去了。 夕阳西下。 陆丰年来到了帽儿村村口,又看到,刘姐、马婶和张大娘蹲在老柳树下。 这一次,他的身上没有猎物,也没有太多的货物,便大大方方地朝着村子走去。 “丰年,这是去哪了?” 刘姐仍旧第一个看到陆丰年,满脸灿烂笑容地询问。 马婶跟了一句,“丰年,你莫不是又去县上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和柳姐一样,也是满脸的笑容。 陆丰年摇了摇头,“没呢,就是到村外走了走。” 一边说着,他一边快步经过老柳树,不想和这三个女人多纠缠。 张大娘突然出声,“丰年长得可真俊,在咱们帽儿村,绝对是顶呱呱的。 丰年,要不要大娘给你介绍一个媳妇,是我远方的一个后辈亲戚,长得招财旺夫,又有一膀子力气,干家务、干农活,绝对是一把好手,而且屁股还大,肯定好生养。” 陆丰年满头黑线,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张大娘,娶媳妇的事情,我先往后放一放。” 刘姐跟了一句,“丰年,你可得听姐一句劝,男人偷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你和田寡腻在一起,可没有任何好处。 张大娘家那位后辈丫头,我是见过的,模样周正,除了床笫方面的经验不如田寡妇,其他任何方面都胜过田寡妇一大截。” 马婶附和道:“床上的事情,只要做得多了,谁都有经验,这算不得什么。” “对,我当初也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现在还不是如鱼得水。” “熟能生巧的事情,没什么难的。” ………… 三个女人越说越起劲,已经开始探讨各自的战斗经验起来,反倒是将陆丰年给晾到了一边。 陆丰年汗颜,也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这三个如虎如狼的女人,往村里去了。 刚刚在院子里坐定,陆小雨便挽着一个菜篮子回到了家。 尽管现在家中粮食不缺,陆小雨仍旧每天都会去山上采摘一些新鲜的野菜。 当成餐桌上的时令蔬菜,或者腌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大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小雨看到陆丰年,惊喜出声,连忙放下菜篮子,小跑到了陆丰年的面前。 一张小脸上,满是希冀之色。 有了足够的食物,陆小雨的气色好了太多,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发黄发暗,明显红润起来,个头也似乎窜高了几分,更显高挑。 陆丰年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了歉意之色,“丫头,实在不好意思,大哥今天赶得有些着急,忘了给你买簪子的事情。 你放心,下次再去清河县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买一根回来。” 听到这番话,陆小雨脸上的笑容立马收敛,眼中的希冀之色也跟着褪去,表情失落起来。 但很快,她又强挤出笑容,摇头道:“大哥,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忘了就忘了,不用放在心上,哪里用得着道歉。” 陆丰年嘴角高高上翘起来,“你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小事? 在大哥这里,不管什么,那都是头等的大事。”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了陆小雨的面前。 陆小雨面现惊喜之色,娇嗔一声,“大哥好讨厌,又捉弄我。” 说完,她把小布包拿到了手中,小心翼翼,珍之又珍地打开。 在看到如意头纹簪子的时候,她喜声惊呼:“银的!大哥,你给我买了一根银簪子!” 陆丰年笑而不语。 陆小雨笑颜如花,将银簪子拿在手中,细细打量,爱不释手。 半晌之后,她的脸上现出了愧疚与心疼之色,“大哥,买一根铜簪子,我都觉得有些奢侈了。 你却是给我买了一根银簪子,这得花多少银钱? 大哥,这根簪子能退掉么?若是能退掉的话,下次你去清河县把它退了,给我买一根铜簪子就行,不要花纹,素面的就可以了。” 陆丰年摇了摇头,“傻丫头,一根银簪子算什么,等以后,大哥给你买镶金镶玉镶宝石的簪子。 大哥给你买了,就安心收着。 过来,大哥给你别上。” 陆小雨嗯了一声,满脸幸福笑容地蹲到了陆丰年的身前。 陆丰年轻轻拢了拢陆小雨已经由黄转黑的长发,小心翼翼地将云纹银簪别到了她的头上。 陆小雨起得身来,在陆丰年的面前转了一个圈,满脸惊喜笑容地问道:“大哥,好看吗?” 陆丰年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肯定好看,必须好看! 咱家小雨,即便只别一根木簪子在头上,那也比人家镶金戴玉要好看一万倍。” 陆小雨自然是欣喜不已,蹦跳着往堂屋去了,一边走,一边说着:“我去给娘看看。” 看着陆小雨欢快的背影,陆丰年嘴角高翘。 喝了两口水,便提着弓箭往屋后去了,继续练箭,继续肝。 ………… 四天后,陆丰年一气满弓射出六十余箭,手臂微酸。 将弓箭放下,开始走桩练拳。 正在这个时候,柳云娟来到了屋后,“丰年,村正又来了,话说得很直白,想要见你。” 陆丰年跟了一句,“你就跟他说,我上山打猎去了。” 柳云娟摇了摇头,“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说你昨天上山去了。 只是,他不信,说你就在家里头。”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还是和上街村抢水的事情?” 柳云娟嗯了一声,“他这回没遮着没掩着,直接跟我说,今天若是见不到你,他就不走了。 看他的模样,很是着急,而且,态度很是坚决。 这回,恐怕没那么好打发。” 陆丰年收起拳脚,“难不成,咱们村吃亏了?” 柳云娟面露诧异之色,“你怎么知道? 咱们村这回不是吃了亏,而是吃了大亏。 村正刚才跟我说,赵天明和他的小儿子赵铜都被射伤,赵刚和几个村里的汉子,被上街村的人直接给捉了去, 还有,村里许多的人家,都有人被上街村的人射伤。 唯一万幸的是,没有人死亡。” 第一卷 第44章 诚意够了 “居然输得这样惨?” 陆丰年面露诧异之色。 以往,因为有赵家父子四人,帽儿村在和上街村争夺水源的事情上,一直占据着优势。 柳云娟道:“我一直没有关注那边的事,也是没有想到,咱们村居然被上街村打成这样子。 上街村这么厉害,村正现在喊你去,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 说到这里,她从怀里取出几两银子,递到了陆丰年的面前,“丰年,这件事情,咱们不掺和。你把银子拿着,晚间的时候,去清河县避一避,过上十天半月,等事情过去之后,你再回来。” 陆丰年没有去接银子,低声道:“娘,现在这个时候,咱不能走。 毕竟,帽儿村是咱们陆家的根。 先前他们占着优势,我不参与,无所谓。 但现在,咱们村输了。 上街村射伤我们的人,这事儿能接受,毕竟,他们每年都有人伤在我们村手中。 但是,把人扣走,就有些过分了,伤了我们的人,还要来侮辱一番。” 柳云娟急声道:“丰年,对方能够将赵家父子四人打败,箭术肯定了得,你若是有个什么好歹……” 陆丰年微微一笑,“娘,话虽这么说,但到底出不出手,我得看情况。 反正,我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还有,娘可千万别小瞧了儿子,赵家父子四人的箭术虽然还行,但若是和儿子比起来,却是差远了。 我要收拾他们,费不了多少功夫。” ………… 陆家,堂屋。 一位穿着蓝布衣衫,年约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坐在桌旁,身前杯中的野山茶已经被喝完,正面色焦急、时不时地朝着门口张望。 他正是帽儿村的村正,赵大贵。 帽儿村,赵姓居多,乃是原住民,其他姓氏的人家,皆是外来户,因为各种原因迁徙到了这里。 柳云娟刚一回到堂屋,赵大贵便连忙起身,“娟嫂子,丰年呢,他怎么没来?” 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柳云娟身后张望。 柳云娟拎着一个用竹篾箍着的陶罐,给赵大贵续上热茶,低声道:“村正,我跟你说了,丰年昨天上山打猎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呢。” 赵大贵面现苦色,“娟嫂子,若不是事情紧急严重,我也不会连着来两趟。 现在天明受了伤,若是丰年不出面,咱们就没人斗得过上街村,若是没了这点水,咱们帽儿村可没几户人家能够挨过明年……” 柳云娟轻叹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这样吧,等到丰年回来,我会把这些事情跟他说,我听听他的意思。” 赵大贵连忙回应,“娟嫂子,若是丰年回来,麻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柳云娟点头回应,“好。” 赵大贵又寒暄了几句,喝完了杯中的茶水,才告辞离去。 柳云娟又去到了屋后,“丰年,人已经走了。” 陆丰年点了点头,继续修炼箭术。 柳云娟目露犹豫之色,“丰年,你真打算去管这件事?” 陆丰年稍作思索,“也不一定,得看赵大贵的决心和态度。” ………… 晚间的时候,赵大贵又来了。 陆丰年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就去到了屋后。 第二天、第三天,赵大贵每天都来,而且一天好几趟,越来越着急。 只不过,陆丰年始终不现身。 柳云娟用同一个理由搪塞,陆丰年在山上打猎。 猎户进山,时间长一点,在山上待过十天半个月也很正常。 赵大贵也没有办法。 第四天的时候,一大早晨,赵大贵又过来了,但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赵天明。 赵天明胳膊上打着绷带,脸色发白。 进到陆家的时候,他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不久之前,他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堵过陆家的门。 柳云娟将两人引到了堂屋,给他们倒上了一杯温水。 赵天贵接连来了好几天,现在已经是熟客,开口第一句话,便说道: “娟嫂子,我猜想,丰年之所以不现身,应该是因为天明的缘故吧。” 赵天明跟了一句,“娟嫂子,先前的事情,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丰年。 我今天过来了,是专程向你们家道歉。” 说到此处,他起得身来,朝着柳云娟连连拱手道歉。 柳云娟连连摆手,“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们还提它干嘛呢,我家丰年也早没把它放在心上。” 赵天明稍稍一滞,继而拱手道:“娟嫂子,我家刚儿已经被上街村的人扣了好几天,生死不知。 还请丰年出面,把人救回来。” 赵大贵跟了一句,“娟妹子,这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水源要被上街村给完全控制不说,赵刚和咱们的几位村民的性命也堪用。” 柳云娟面现难色,“村正,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丰年现在还在山上。” 赵大贵正要说话呢,赵天明朝着柳云娟微微拱手,“娟嫂子,丰年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柳云娟想了想,“丰年上山之前跟我说过,短则三天,长则六、七天。 算算时间,最晚的话,应该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闻言,赵天明和赵大贵的脸上皆露出了喜色。 稍作寒暄,赵大贵起得身来,“娟嫂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晚上,我们再过来。” 待到两人离去,陆丰年出现在了堂屋当中。 他方才虽然在屋后,但却将堂屋内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丰年,你真打算明天晚上见他们么?”柳云娟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陆丰年点了点头,“赵大贵天天来,赵天明也来了,他们的诚意已经足够。 我若是再不出面,便显得我们陆家小家子气。” 柳云娟忧声问道:“丰年,可千万不要逞强,箭矢无眼,咱们陆家的景况才刚刚好一些,若是你有个什么……” 说到此处,她止住了话头,眼眶泛红。 陆丰年安慰道:“娘,你不要担心,我连老虎都能够射杀,区区一个上街村哪里能够奈何得了我? 再说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只是先过去看看,不一定就会动刀动箭。” 第一卷 第45章 连珠箭 翌日,帽儿村各家各户刚刚点上油灯。 赵大贵和赵天明又来到了陆家。 这一次,接待他们的是陆丰年,柳云娟和陆小雨都没有在堂屋。 “丰年,大概的事情,你娘应该跟你说过了吧?”赵大贵轻轻出声。 陆丰年点着点头,没有说话。 赵天明朝着陆丰年微微一拱手,言辞恳切地说道:“丰年,先前的事情,是我们赵家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还请你出手,把我家刚儿救回来。” 陆丰年眼皮轻抬,“我们陆家虽然是外来户,但对帽儿村也是有着深厚的感情。 水源,关乎到我们整个村子明年的生计,这件事情,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听到这番话,赵大贵和赵天明俱是长松一口气。 赵大贵明显有些激动,“既然丰年已经答应,我晚间的时候,就挨家挨户走一趟,明天把村里的壮劳力都集合起来,再和上街村干一仗!” 陆丰年摇了摇头,“你们先告诉我,对方都有些什么棘手的人物?” 赵大贵将目光看向了赵天明。 赵天明老脸一红,“就一个年轻后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手厉害的连珠箭,能一气射出三支箭,箭无虚发,厉害得很。” 陆丰年问了一句,“这个人是上街村的?” 赵大贵点了点头,“是的,据说本是上街村的一个孤儿,外出讨饭几年,刚回来几个月,不知从何处学来这么一手惊人的箭术。” 陆丰年眉头微皱,接着问道:“他叫什么?” “杨开。” 赵天明紧握住拳头,“我和铜儿,便都伤在了他的箭下。” 陆丰年稍作思索,“上街村的人,将赵刚他们绑了,是想要干什么?” 闻言,赵天明老脸一红。 赵大贵轻轻咳嗽了一声,“还能是什么原因,上街村早些年一直被我们村压着打,如今终于扳回了场面,自然是耀武扬威,把我们的人扣了,想要羞辱我们帽儿村。” 陆丰年将赵天明的反应看在了眼中,轻抬眼皮,目光从赵大贵和赵天明的脸上缓缓扫过,“我希望两位跟我说实话,你们说实话,我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赵大贵明显有些尴尬,又将目光看向了赵天明。 赵天明咽了咽口水,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陆丰年微微一笑,“看来,这件事情肯定有什么隐情在里头,你们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赵大贵正欲说话,陆丰年起得身来,“时候不早了,两位请回吧。” 赵大贵和赵天明齐齐色变。 “丰年,你先别生气,我跟你说还不成么?”赵大贵连忙回应。 陆丰年笑容不减,“赵刚等人被绑的原因,其实也不重要。我现在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就不奉陪了,你们先回吧。 不过,你们大可放心,和上街村争夺水源的事情,我会出面。” 听到这番话,赵大贵和赵天明齐齐松出一口气。 赵大贵满脸带笑,“丰年,明日一早,我们在河坝附近等你。” 陆丰年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请客的动作。 赵大贵和赵天明便不再停留,和柳云娟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陆家。 ………… 翌日,一大早。 陆丰年背着猎弓出了门,沿着村口的小河,缓缓往上游走去。 河道当中已经没有了流水,只有一些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或深或浅的水坑。 走出约莫两里路,河流出现了分叉,岔口,人为修了一座横堤。 横堤的左侧,流向了帽儿村。横堤的右侧,则流向了上街村。 此刻,横堤的左侧已经被堵了起来,河里所有的水都流向了上街村。 而在横堤之上,正有十数名汉子镇守在那里,有人背着猎弓,有人拿着柴刀和锄头,还有人拎着铜锣。 他们都是上街村的人,负责守着横堤。 横堤左侧,一处树林里头,正聚拢着数十人,同样拿着各式家伙,为首的正是赵大贵和赵天明。 帽儿村和上街村争夺水源的事情,要追溯到近百年前,已经经历了两代人。 先前,滋养着两个村子的河道,水流一直很充沛。 两个村子也就一直相安无事,彼此间还有一些友好的交流,时时还有村民相互结亲。 只不过,百多年前,上游的地势突然变化,导致流到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水量明显减少。 如此一来,一到枯水期,水量便无法满足两个村子的需要,两个村子为了水的问题开始有了争执。 吵解决不了问题,最后便动起了手。 一开始,双方还比较克制,但到后面见了血,便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打着打着,两个村子便变成了世仇。 关于两个村子之间的矛盾,清河县几任县令都来调解过,但往往调解了今年,管不了明年。 久而久之,帽儿村和上街村争夺水源的问题,清河县也不管了,任由他们自己解决。 ………… 陆丰年靠近树林,赵大贵和赵天明便带着一干帽儿村的汉子们迎了出来。 “丰年,你来了,咱们今天就有把握决了河堤,把水夺过来。”赵大贵满脸喜色。 赵天明将赵铁喊了过来,“铁儿,你今天好好配合丰年,务必要将上街村的杨开给压制住。 只要压制住了杨开,上街村的其他人便不足为虑。” 如今,赵天明父子四人,伤了两个,一个被活捉,现在还具有战斗力的,便只有赵铁。 赵铁看到陆丰年,明显有些羞愧。 红着脸,点了点头。 远处的河堤上,上街村的汉子们看到帽儿村这边有异动,一个个警惕起来,将目光投向了树林这边,严阵以待。 赵大贵清点了一下人数,“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咱们动手吧。趁着上街村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咱们一举将河堤夺下。” 一干汉子们摩拳擦掌,就准备行动。 陆丰年却是摇了摇头,“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先过去看看。” 闻言,众人俱是面露诧异之色。 赵大贵连忙出声:“丰年,杨开箭术了得,他们那边人又多,你可不能大意,万一你也伤了,咱们这边可就没翻盘的机会了。” 第一卷 第46章 不知低调 “是啊,丰年,咱们可都指着你打败杨开,为我们帽儿村翻盘呢。” “丰年,还是咱们一起去吧,你的箭术虽然厉害,但如何能应付得了他们那么多的人。” ………… 一干帽儿村的人纷纷劝说。 陆丰年轻轻一挥手,“各位乡亲,咱们的人现在在他们手里头,我们即便打赢了,还是会投鼠忌器。 我先去和他们谈一谈,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赵大贵叹气道:“丰年,你的想法我赞同,但是,这是没用的。 我们帽儿村和上街村打了近百年,死的、伤的、残疾的人,不在少数。 已经是血仇,哪有和解的可能?” 陆丰年稍作沉吟,“我先去试一试,如果不行,咱们再打不迟。” 说完,他也不等赵大贵的回应,快步向着河堤的方向走去。 看到陆丰年走远,有帽儿村的村民不满出声: “果然被书读坏了脑子,迂腐得紧。这个时候,上街村的人防御松懈,正是咱们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 陆丰年却是要跑去谈判,不就是白白贻误战机么?” “仗着有点箭术,连村正的话都不听,等会吃了亏,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 赵天明把手一挥,“都少说两句,陆丰年毕竟年轻,做事情不周到也正常。 但是,他毕竟是我们帽儿村的人,今天过来,是为了我们帽儿村的事情。 大家都做好准备,一旦上街村的人动手,我们得立即冲上去,帮助陆丰年。” 众人闻言,便不再说话,结伴在一起,也向着河堤的方向走去。 ………… 陆丰年来到了河堤之下,回头看向了帽儿村的村民们,示意他们停步,不要再跟进。 赵天明稍作犹豫,让村民们停了下,但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发动进攻。 陆丰年将猎弓背在了背上,缓缓走上了河堤。 上街村的人,在帽儿村的村民走出树林的时候,已经敲响了铜锣,向同伴发出了求援信号。 等到陆丰年走上河堤的时候,远处,上街村所在的方向,正有一群上街村的村民,拎着锄头镰刀飞奔而来。 河堤上,十几位上街村的村民原本严阵以待,但看到陆丰年一个人上来,并且将弓箭背在了背上,神情不由放松下来。 同时,一个个面露疑惑之色地看着陆丰年。 陆丰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缓步前行。 离着一众上街村村民大概六十步远的时候,一位打着赤膊,浑身皮肤黝黑,肌肉鼓胀,手上拿着一把弓箭的魁梧汉子往前走出一步,扯着嗓子,对陆丰年喊道: “站住!别往前走了!你小子想干什么?” 陆丰年停了下来,将魁梧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杨开?” 魁梧汉子微抬眼皮,“身上背把猎弓,是帽儿村的猎户? 看你面生得紧。 想找杨开,难不成是想和他比箭?”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连赵天明都伤在了杨开的手里,你一个后生小子,还想和杨开比箭? 就老子手中的这把弓,都能把你射一个透心凉。 赶紧滚下河堤,别自找苦吃。 今年,你们帽儿村别想从这河里拿走一滴水!” 其他上街村的村民们跟着哈哈大笑,一个个嘲讽出声: “不知天高地厚!咱们开哥儿的箭术,不说清河县第一,但在咱们方圆十几个村子里头,绝对是一骑绝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还想找开哥儿比箭,不自量力。” “帽儿村不是挺能耐的么?赵天明伤了,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了?” “小子,赶紧滚吧,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 陆丰年表情不变,眼神淡淡的看着魁梧汉子,“既然杨开不在,我先和你比一比,你输了,再让杨开出来。” 魁梧汉子冷笑一声,“你小子倒是个犟种,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恐怕不知道进退。” 说到此处,他平举起手中的漆黑猎弓,将一支竹箭搭在了弓弦之上,“这是你要比箭,稍后伤在了老子的手下,可别叫冤。” 陆丰年眼皮轻抬,“开始吧。” 魁梧汉子皱起了眉头,“小子,你还不把弓取下来?” 陆丰年没有任何的动作,仍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淡淡回应,“箭已在弦,你还不射,在等什么?” 魁梧汉子感觉受到了轻视,怒声道:“你小子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还不取弓,老子真要射了!” 陆丰年没有说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聚焦在魁梧汉子拉弦的手上。 一息、两息……,十息过去,陆丰年仍旧一动不动,魁梧汉子也没有开弓放弦,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河堤之上,其他的上街村村民们也不再说话,俱是面带疑惑与不解地看着陆丰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河堤之下,数十位帽儿村的村民们也是表情凝重。 他们曾经见识过陆丰年的箭术,知道他的箭又快又准,知道他是想着后发制人,想要震慑上街村的人。 先前,在陆家门前,陆丰年便是用这一招,震慑住了赵天明。 只不过,此刻的陆丰年,将猎弓背在了背上,一旦魁梧汉子开弓放箭,他再想取猎弓反击,哪里来得急? “陆丰年这是想要干什么?” “他太托大了,如此轻敌炫耀,恐怕要吃大亏!” “哎!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不知道低调。” ………… 一干帽儿村的村民纷纷出声。 陆丰年的耳力远超常人,尽管堤上和堤下隔着不短的距离,却依旧将这些声音都听在了耳中。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波动,仍旧紧紧地盯着魁梧汉子握弦的手。 “小子,你要找死,老子便成全你!” 魁梧汉子终于忍耐不住,大喝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只不过,在松弦的刹那,他将弓弦的指向稍稍偏了偏,将目标从陆丰年的胸膛改成了肩膀。 咻的一声。 竹箭脱弦而出,破开空气,向着陆丰年激射而去。 眼瞅着竹箭激射而来,陆丰年仍旧没有做出反应,猎弓还背在他的背上。 他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河堤之下,帽儿村的村民们齐齐惊呼出声,有人更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陆丰年被弓箭射穿的惨烈场景。 第一卷 第47章 不死不休的局面 弓箭快如流星。 眼瞅着,就要射到陆丰年的身上。 这时,陆丰年终于动了。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身体瞬间便向着右侧移动一尺之远,堪堪躲开了迎面射过来的竹箭。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与此同时,他反手往背上一撩,猎弓便紧握在了手中,再搭箭在弦。 又是咻的一声,竹箭破风而出。 下一刻,一阵凄厉的惨叫响起。 竹箭扎在了魁梧汉子的右肩之上,血花飚射。 方才,如果不是魁梧汉子射出箭矢之前调整了角度,陆丰年这一箭射向的,就是他的胸膛。 这一切,就发生在几个眨眼之间。 等到堤上的上街村村民以及堤下的帽儿村村民反应过来的时候,魁梧汉子已经将猎弓扔在了地上,捂着肩膀惨叫连连。 堤下,帽儿村的村民一个个目瞪口呆,陆丰年方才展现出来的躲避箭矢的速度,快得让他们难以置信,恐怕已经不逊色于山林里的豹子。 赵天明和赵铁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同时还有几分庆幸:当初在陆家的门口,他们选择了退避,而不是和陆丰年硬刚。 堤上的上街村民们反应过来之后,齐齐面露愤怒之色,有人第一时间去检查魁梧汉子的伤势,更多的人则是拎着镰刀和锄头,向着陆丰年冲去。 河堤下的帽儿村村民见状,也立马行动了起来,快步向着河堤上冲去。 眼瞅着一场大规模的械斗就要打响。 陆丰年高喝一声,“都不要动!” 话音落下,他开弓连连,咻咻咻三声,三支竹箭破风而出,钉在了河堤之上。 一字排开,刚好钉在跑在最前面的那位穿着灰褂子的上街村汉子脚前。 仅差一寸,就要盯上他的脚背。 穿着灰褂子的汉子吓得脸色煞白,生生止住了身形。 跟在他身后的上街村的村民们,也纷纷停住了脚步。 陆丰年回头看向了赵大贵和赵天明等帽儿村的村民,沉声道:“你们就待在堤下,不要上来。” 赵大贵和赵天明对视了一眼,让其他村民停了下来。 陆丰年转头看向了上街村的村民,淡淡地说道:“我的箭筒里面,还有三十多支箭。 五十多步,就这点距离,在你们冲过来之前,我能保证,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能插上一支箭。” 闻言,上街村的村民们俱是脸色大变。 其中,有几位明显是猎户的汉子,把手放到了身上的弓箭上。 陆丰年将他们的反应看在了眼中,冷冷地跟了一句,“我奉劝你们,在杨开没有来之前,不要再轻举妄动。 谁如果还敢对我出箭,我必定让他终身再无法开弓放箭!” 这个时候,被射中了肩膀的魁梧汉子高声喊道:“都不要动,赶紧去叫开哥儿!” 有上街村的村民刚转过身,准备回村,只见,在上街村的方向,一位身形看上去有几分瘦弱的年轻男子,正快步而来。 他生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肩上背着一张用老桑木做的猎弓。 “是开哥儿!” “杨开来了!” …… 上街村的村民们一看到年轻男子,脸上立马现出了喜色,纷纷惊喜出声。 帽儿村这边,赵天明等人看到杨开,俱是变了脸色,神情不由紧张起来。 陆丰年也将目光看向了杨开。 片刻之后,杨开来到了河堤之上,先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魁梧汉子的伤势,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纸包。 一把拔下了魁梧汉子肩上的竹箭,再从小纸包中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倒在了魁梧汉子的伤口之上。 与此同时,有上街村的村民凑到他的身边,与他讲述方才发生的事情。 杨开稳住了魁梧汉子的伤势,起得身来,将目光看向了陆丰年,“人是你射的?”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想见你,但得先和他比箭。” 杨开转动双目,看向了钉在地上的那三只排成一线的竹箭,轻声道:“你射他的这一箭,已经留了力,你的箭术很厉害。 你想见我,是想要和我比箭?” 陆丰年摇了摇头,“你能赢了赵天明父子,箭术同样厉害。 但是,我没有与你一较高下的意思。” 杨开微微有些意外,“那你想干什么?” 陆丰年微微抬头,“自然是解决这次纷争。” 杨开微皱眉头,“你想怎么解决?”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把我们村的人放了,河里的水,咱们两个村子平分。” 此话一出,上街村的村民们立马愤怒出声: “好大的口气?” “张嘴就要放人分水,凭什么?” “开哥儿,别跟他废话了,用箭射他!” …… 杨开轻轻一抬手,上街村的村民们立马安静了下来。 “你倒是有点意思。” 杨开嘴角微翘地看着陆丰年,“你也听到了,我们村可没有一个人同意你的解决方案。 你的箭,似乎还没有强大到让我们上街村屈服的程度。” 陆丰年轻叹一口气,“我说过,我没有想过用箭术来屈服你们,只是想和平地解决纷争。” 杨开冷声一笑,“这就是你的和平方式?以往你们上街村占据优势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说要和我们平分水源。” 陆丰年跟了一句,“我们也从没有扣押过你们上街村的人。” 杨开没有说话,一位上街村的汉子却是嘲讽出声:“赵刚和开哥儿比箭,输了不认账,还带着人对开哥儿进行偷袭,没有将他们打杀,只是将他们扣下来,我们上街村已经算是仁慈。” 听到这里,陆丰年皱起了眉头,将目光投向了堤下。 赵天明老脸通红,连忙低下了头,不敢与陆丰年对视。 陆丰年稍作思索,“人的事情咱先放一边,我们就说说这水源的事。 眼下这光景,不管是你们上街村,还是我们帽儿村,所有人都在艰难求生。 你们上街村除了这条河之外,家家户户都有老水井,勉强能够支撑。 而我们帽儿村,若是没了这条河的水,很多人家的庄稼都得渴死,那肯定是没了活路。 你们将河道堵死,就是断了我们帽儿村的生路,那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也不会好。” 第一卷 第48章 距离太远了么? 杨开皱起了眉头,“以往你们帽儿村占据优势的时候,一样将河道堵得死死的,我们村只能靠着老水井续命。 如今,你们处于劣势,却要和我们平分河水,说得过去?” 陆丰年摇了摇头,“的确说不过去,但是,你们若是不平分,我们帽儿村便没有活路,只能和你们拼命。” 杨开微微抬眼,“说来说去,还是得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河堤下的赵天明,“赵天明等在下边,证明,你们帽儿村现在都指着你。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箭术。 若是能够赢了我,咱们两个村之间还有得谈。 若是赢不了我,你们拿什么和我们拼?” 陆丰年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就比一比。不过,在比之前,咱们先得把彩头说好。 我若是赢了,你们放人,然后将河堤决了,咱们两个村子平分河水。” 杨开摇头,“你若是赢了,河水的事情,咱们可以接着商量,至于如何解决,得看商量的后果。 至于放人这件事,赵刚输了比箭,不认账不说,还突施暗箭,若不是我闪避得快,恐怕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这是我与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与河水无关,不要扯到一起。” 听到这番话,赵天明急急出声:“丰年,刚儿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帽儿村,你不能不管他。” 陆丰年充耳不闻,目视着杨开,“可以,怎么比?” 杨开摇了摇头,“先不要急,你若是输了呢?” 陆丰年跟了一句,“你说。” 杨开稍作思索,指向了被陆丰年射伤的魁梧汉子,“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射伤了他,家里的活没人干,没了收入。 你若是输了,要么赔他家里一两银,要么,我也在你身上射出一个窟窿来。 同时,你们帽儿村的人,不准再出现在这处河堤之上。” 听到这番话,赵大贵和赵天明等人俱是变了脸色,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杨开嘴角微翘,“看来,你们村的人对你并没有多大的信心。” 陆丰年将目光投向了赵大贵和赵天明,“你们若是对我没有信心,那可以换一个人。” 听到这番话,赵大贵把牙一咬,“丰年,放手跟他一比,我相信你!” 这个时候,陆丰年已经是帽儿村的最后希望,他不相信也得信。 一干帽儿村的村民们也纷纷出声: “丰年,答应他,跟他比!” “答应他,咱们帽儿村还能怕了上街村不成?” …… 陆丰年微微一笑,“我们村已经同意了,你们村呢?你的话在上街村管不管用?” 杨开将目光投向了一众上街村的村民。 上街村的村民们立马出声: “开哥儿的话,在咱们上街村肯定是顶用的。” “小子,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你能赢得了开哥儿?” …… 杨开再次一抬手,等到上街村的村民们安静下来,低声问道:“你如何称呼?”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我姓陆,名丰年。” “陆丰年,好寓意。” 杨开微微抬头,“你和你们村的人有些不一样,有点意思,我不想伤你。 咱们的比箭,就不互射了。 我们用射靶一较高下,如何?” 陆丰年点了点头,“没问题,怎么一个比法?” 杨开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沉声说道:“靶标五十丈,十息之内,你我各出十箭,谁命中靶标的次数多,谁就赢。” 听到这番话,场中两个村子的猎户们一个个面露震惊之色。 对他们这些寻常猎户而言,能够命中二十丈远的目标,已经是难能可贵。 即便是赵天明,摸了四十多年的猎弓,也只能勉强命中三丈远的目标。 五十丈远,在他们看来,只有大庆军中的那些神箭手才能够做到。 而且,杨开方才还说,要在十息之内射出十箭。 如此短的时间,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 杨开既然敢提出这样的比箭条件,那便证明一点,他拥有命中五十丈靶标的能力。 赵天明的脸色发白,胳膊上的箭伤隐隐作痛。 之前,他输给了杨开,还有些不服气,觉得杨开只是占了技巧的便宜,学了一手连珠箭。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箭术与杨开相比,差了太远。 一干帽儿村的村民们同样是脸色难看,他们也没有想到,杨开的箭术居然达到了如此水准。 在他们看来,陆丰年恐怕没有赢的机会。 “距离太远了么?” 杨开看到陆丰年没有立马做出回应,嘴角微翘地说道: “五十丈太远的话,那就四十丈。若是觉得四十丈还远,那咱们之间就没有比的必要了。” 听到这番话,赵天明急急出声:“丰年,快答应他,就四十丈。” 他和陆丰年对过箭,对陆丰年的准头有信心。 四十丈之内,陆丰年有赢的可能。 只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陆丰年轻声一笑,“既然要比,那大家就全力以赴,五十丈的距离稍稍近了些,六十丈如何?” 此话一出,满场震惊。 无论是上街村的人,还是帽儿村的人,齐齐惊呼出声: “这小子是疯了么?” “陆丰年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帽儿村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却当成了儿戏!” “六十丈,连靶标都看不太清,能射中?” “我看,陆丰年是射不中五十丈的靶,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距离拉远一些,让开哥儿也射不中。” “大错特错,这小子可不是破罐破摔,分明是藏着心机算计,他把距离拉远,大家都射不中,开哥儿就赢不了他。” …… 陆丰年迎风站立在河堤之上,将堤上堤下人的话听在了耳中,却是没有半分的表情变化。 六十丈很远么? 以他现在的箭术水准,八十丈,百发百中。 只要求六十丈,不过是不想太过惊世骇俗,能够赢下杨开就行。 杨开将目光落在陆丰年的身上,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陆丰年,你是认真的么?” 陆丰年嘴角高翘,把话还了回去,“如果你觉得六十丈太远,那我就依你的意思,仍旧是五十丈,如何? 第一卷 第49章 取箭三支 杨开直勾勾地看着陆丰年,足足六息的时间之后,微抬下巴,“六十丈的距离,的确有些远。 不过,不敢说十发十中,要中个四五箭,还是不成问题的。” 六十丈,十中四五! 堤上堤下,人们惊呼一片。 “难得。”陆丰年淡淡出声。 杨开跟了一句,“六十丈,你若是能中一箭,便算我输。” 陆丰年嘴角微翘,“立靶吧。” 很快,离着河堤约莫六十丈远的一棵老树被选定,树干中间的树皮被剥去,露出一个圆形箭靶。 陆丰年和杨开并排站在河堤之上,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村民们分别站在两人身后。 “你先还是我先?”杨开问道。 陆丰年低声回应,“你先。” 杨开轻笑一声,左手将猎弓竖举于身前。 取箭之时,却是一气取出三支箭矢,一支搭于弓弦之上,另外两支分别置于弓侧和左手手腕处。 稍一瞄准,弓弦速放,竹箭激射而出。 几乎在同时,杨开左手手指顺势一扒拉,弓侧的箭矢便弹向了弓弦,右手急探,迅速捏住箭尾,搭弦、拉放,一气呵成。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第二支箭矢便被射出。 紧接着,又是第三支…… 咻咻咻! 三支竹箭几乎首尾相接、连成一线,迅捷无比地向着六十丈外的箭靶激射而去。 “连珠箭!” “开哥儿的这一手箭法,在咱们清河县,绝对是独一份!” “只要中了,那就是三支同时中靶!” ………… 上街村的人看到杨开露出这一手箭技,一个个面露笑容,赞叹不绝。 而帽儿村的人则是一个个面色紧张,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的箭靶。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杨开射出的三支竹箭几乎射中老树,虽然落点在箭靶的外围,但却都算命中。 全场寂静。 随之,上街村的村民们沸腾了,欢呼不已。 而帽儿村那边,则是一个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杨开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嘴角挂着浅笑,“还需要射么?” 陆丰年淡淡回应:“这一手连珠箭的箭技很不错,不过,准头却是差了一些,明显是臂力不够。 方才如果不是沾了点运气,你恐怕射不中箭靶。” 杨开笑容不减,“若是我还能中呢?” 陆丰年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若是你继续施展连珠箭,必定会脱靶。 而且,你方才说的可是十息时间之内,就这说话的功夫,十息怕是要过了。” 杨开轻哼一声,再次竖起了猎弓,又取下了三支竹箭…… 又是咻咻咻三声,三支竹箭脱弦而出。 陆丰年说中了。 三支箭矢几乎同时擦着老树飞过,落进了一旁的杂草之中。 上街村的村民们齐齐发出叹息。 帽儿村那边,村民们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杨开皱起了眉头,又取出了三支竹箭。 陆丰年轻轻出声:“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方才没射中,你若还要继续施展连珠箭,准头只会更差。” “不用你管。” 杨开瞥了陆丰年一眼,再次拉开弓弦。 果不其然,第三箭仍旧脱靶,而且,离着老树足足有一尺多远。 上街村的村民们,再次发出一片叹息声。 帽儿村这边,有人的脸上已经现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杨开脸皮泛红,明显有些羞愧。 他将最后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之上,稍作瞄准,迅速放弦。 绷的一声,竹箭应声而出。 紧接着,噗的一声,竹箭直接钉在了老树之上,正中靶心。 不得不说,杨开的箭术相较于普通的猎户而言,绝对是神箭手的级别。 若是他听陆丰年的劝,不再使用连珠箭,估摸最少也能够中上六箭。 不过,六十丈的距离,能够十中其四,对这些寻常村民而言,已经是惊世骇俗。 杨开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该你了。” 说完,他收了弓箭,退到一边。 陆丰年取下背上的猎弓,缓缓走到杨开方才所站立的位置,双目微眯。 六十丈远的老树,树皮上的纹理清晰可见。 他将猎弓竖举于身前,缓缓从箭筒中取下一支竹箭,扣在了弓弦之上,再缓缓拉开。 弓弦拉满,但却没有立马射出,而是沿着箭矢箭尖的方向,紧紧地盯着老树上的靶心。 一息,两息……,足足六息过去,陆丰年仍旧没有把箭矢射出。 帽儿村的村民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紧张不已。 而上街村的村民们则是不耐烦了,纷纷出声: “这老半天了,还不射?陆丰年这小子在故作什么玄虚?” “不是不射,是这小子压根就不敢射,怕丢丑卖乖!” “我敢打赌,他这一箭射出,离着箭靶估摸得有十丈远。” ………… 陆丰年仍旧一动不动,对上街村村民的话语充耳不闻。 又过去了六息的时间,站在一旁的杨开也不耐烦了,催促道:“你若是还不射,我要给你计时了。” 听到这番话,陆丰年非但没有射出弓箭,反而松了弓弦,将箭矢放回了箭筒。 “哈哈,这小子认怂,不敢射了!” “难不成,他这次要认输了?” “帽儿村还真是没人了,居然派出这么一个活宝出来,连箭都不敢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 上街村的村民们一个个哈哈大笑,嘲讽的眼神在陆丰年以及帽儿村村民的身上来回扫视。 帽儿村的村民们,也以为陆丰年这是要放弃,一个个脸皮发烫,羞愧难当。 有一些脾气暴躁,且性格冲动的人,纷纷怒骂出声: “陆丰年,你这个软蛋,你这是想要干什么?赶紧给我射!” “陆丰年,你这个懦夫,我们帽儿村所有人都瞧不起你!” “枉费村正和赵叔如此信任你,几次三番到你家去请你,你却连箭都不敢射,你丢了我们帽儿村的脸!” ………… 赵大贵和赵天明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阻止,任由村民们对陆丰年进行谩骂。 陆丰年站在原地,仍旧一动不动,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杨开轻轻出声:“陆丰年,我能肯定,你不是怯懦之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拖延时间解决不了问题,赶紧射吧。” 这时,陆丰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快速将猎弓竖举身前,再取箭于弓上。 不是一支箭,而是三支箭! 第一卷 第50章 凭什么愿赌服输? 三支箭矢,一支搭于弓弦之上,另外两支分别置于弓侧和左手手腕处。 陆丰年居然在学杨开,要施展连珠箭。 满场震惊! 所有人目瞪口呆? 难道,陆丰年也会连珠箭? 但细一观察,陆丰年的动作虽然与杨开有些像,但明显有些生涩,放置在弓侧和手腕处的两支箭矢,经过几次调整,才去到了正确的位置。 陆丰年并不会连珠箭,他这是现学现卖。 “可笑!连珠箭,如此高明的箭技,看几遍就能会?” “陆丰年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今天只负责丢人现眼!” “帽儿村,输箭又输人!” ………… 上街村的村民们嘲讽连连。 帽儿村这边,又响起了一片骂声,骂陆丰年把帽儿村的生死大事当成儿戏,骂陆丰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骂陆丰年不知天高地厚…… 赵大贵和赵天明仍旧没有阻止,而且,他们也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眼神中带着责备和愤怒。 而站在陆丰年身边不远处的杨开,眼中露出了诧异之色。 他当初学这一手连珠箭的时候,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才将三支箭矢的位置处理利落。 就这速度,还被他的师傅好一顿夸赞。 而如今,陆丰年仅仅看自己射了三次,就学去了动作,虽然还不熟练,但动作却是没有任何的偏差。 如果他真是现学现卖,就这箭道天赋,堪称逆天。 三支箭矢放好,陆丰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 咻的一声,第一支箭矢破风而出。 陆丰年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迅速一勾一弹,立马将备在弓身一侧的竹箭向着弓弦弹去。 与此同时,右手迅速前探,一把抓住了箭尾,再迅速搭上弓弦,拉满、松弦。 又是咻一声,第二支竹箭射出,箭尖几乎就要追上第一支箭矢的箭尾。 紧接着,又是同样的动作,第三支箭矢被射出。 三支箭矢首尾相接,连成一线,向着六十丈外的老树激射而去。 “连珠箭!” “陆丰年居然也会连珠箭!” “怎么可能?他怎么也会连珠箭?” ………… 此箭一出,无论是上街村,还是帽儿村,所有的村民皆是惊呼出声,满眼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杨开直勾勾地盯着陆丰年,同样是震惊不已。 施展连珠箭的难度,在于手法。一套动作,只要中间稍有差错,便无法连珠。 陆丰年的手法虽然生涩,但三支箭射出去,已经有连珠之势。 现学现卖,第一次施展,就能够成功地射出连珠箭,这得是多么逆天的箭道天赋? 震惊之余,他将目光投向了六十丈处的箭靶。 噗噗噗! 三声闷响。 三支竹箭钉在了老树之上,只不过,离着箭靶足足有三尺之远。 见到这一幕,上街村的村民们皆是哈哈大笑: “连珠箭岂是那么容易施展的?” “陆丰年这小子还真是不自量力,这点稀烂箭术,居然还想学开哥儿,想要施展连珠箭。结果,箭箭脱靶,真是笑死个人!” ………… 帽儿村那边,众人自然是惋惜不已。 同时,也有人开口责怪陆丰年,若是不使用连珠箭,正常地开弓射击,不说三箭全中,至少也能中上一箭。 出现如此结果,全是因为陆丰年炫耀、显摆、逞能。 不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场之中,那些擅长使弓的猎户们,看向陆丰年的眼神,却是不一样了。 他们很清楚施展连珠箭的难度。 陆丰年虽然没有命中箭靶,但他方才却是实实在在地施展出了连珠箭。 他已经掌握了连珠箭,现在缺的只是准头。 而且,箭靶在六十丈外,陆丰年能用连珠箭命中老树,单单这份箭术,便让场中的猎户们自愧不如。 杨开沉声问道:“陆丰年,你也会连珠箭?” 之所以如此发问,他是如何也不相信,陆丰年仅仅看他射出三箭,就能将连珠箭学了去。 陆丰年微微一笑,“以前练过,但许久没使用过,有些生涩了。” 他说的倒不是假话,前世在军营当中,的确也摆弄过弓箭这类冷兵器,也练过连珠箭。 只不过,冷兵器派上用场的机会不多,他练得并不熟。 若论箭术,前世与现在相比,肯定差得太远。 同时,前世所修炼的连珠箭,手法明显不如杨开的精妙。 杨开这么一演示,他心有领悟,受益匪浅。 前世的经验,加上今世的箭术,再加上杨开的演示,他才能够成功地施展出连珠箭。 把话说完,他再次取出了三支竹箭,要再一次施展连珠箭。 赵天明急急出声:“丰年,不要再用连珠箭了,单箭射击,命中的把握性更高。” 陆丰年没有任何的迟疑,三支箭矢迅速就位,再次拉开了弓弦。 咻咻咻三声。 三支竹箭再次首尾相接地向着六十丈之外的老树射去。 噗噗噗三声! 三支箭矢几乎同时钉在了箭靶之上,正中靶心。 满场静寂! 堤上堤下,所有的人,包括杨开在内,皆是目瞪口呆。 杨开倒是个磊落的性子,反应过来之后,虽然不甘心,但却是沉声说道:“陆丰年,你不用射了,你已经赢了。 我方才说过,只要你能中一箭,便算赢。” 只不过,陆丰年没有停下的意思,迅速反手到身后,又从箭筒之中取出了三支竹箭。 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三支竹箭再次连珠在一起,劲射出去。 又是“噗噗噗”三声。 三支竹箭再一次命中箭靶,仍旧钉在了靶心之上。 六支竹箭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似乎在争夺靶心。 堤上堤下,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陆丰年,半天合不拢嘴。 杨开咽了咽口水,嘴角扯动,欲言又止。 陆丰年收了弓箭,不再射击。 他中了六箭,已经赢过了杨开,最后一箭,没有必要再射。 这时,堤上堤下的人们才回过神来。 上街村的村民们一个个愣在了当场,表情不甘且气愤。 而堤下帽儿村的村民们,则是爆发出了欢呼声,人人欣喜不已,纷纷高呼出声: “赢了!丰年赢了!我们帽儿村赢了!” “上街村的人,你们输了,愿赌服输,赶紧把河堤扒了!” …………… 一位上街村的汉子看不得帽儿村众人得意忘形的样子,往前踏出一步,扯着嗓子喊道:“先前你们赵刚和开哥儿比箭的时候,输了不认账,还偷袭。 现在,我们凭什么要愿赌服输?” 他这一开口,立马就有其他上街村的村民高声附和。 第一卷 第51章 得看心情 上街村的人输了赖账。 帽儿村的人自然不干,赵大贵大手一挥,领着村民就往堤上冲。 上街村那边也不甘示弱,拎起镰刀和锄头,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 陆丰年紧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了怒意,紧了紧手中的猎弓,就准备动手。 这时,杨开高喝一声,“都给我停下!” 闻言,一众上街村的村民们,齐齐停住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杨开。 杨开微微抬头,“赵刚是赵刚,我是我。输了就输了,我杨开输得起。 把堤决了,河里的水和帽儿村平分!” 上街村的村民们明显有些迟疑。 杨开跟了一句,“我输的箭,产生的后果,我会负责。 半年之内,我会给到你们每家每户三钱银子。” 听到这句话,上街村的村民们才行动起来,拎着锄头,开始掘堤。 陆丰年将目光看向了杨开。 正好,杨开也将目光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杨开虽然输了箭,却没有服输,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丰年,眼神锐利。 陆丰年却是微微一笑,朝着杨开点了点头。 如此反应,倒是让杨开有些措手不及,表情明显有些尴尬。 随之,他的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向陆丰年点头回应。 陆丰年将弓箭背到了背上,缓缓转身,往堤下走去。 这个时候,赵天明急急出声:“丰年,刚儿还被上街村的人扣着呢,你得救救他。” 杨开皱起了眉头,将目光落在陆丰年的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陆丰年脚步不停,淡淡地看着赵天明,“你昨天找我的时候,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今天再提这事,肯定是不赶趟了。 人家上街村已经做出了让步,我若是再做要求,便是得寸进尺。 弄不好,水没要到,咱们两个村之间,又得来一场血拼。” 说完,他加快步伐,快速走下了河堤。 杨开看着陆丰年的背影,眉头渐渐舒展,若有所思。 赵天明看向了身边的赵大贵,“村正,你赶紧劝劝陆丰年,让他帮忙救回刚儿。” 赵大贵面露苦色,“天明呐,你也知道,我和陆家也没什么交情,今天能够将陆丰年请到这里来,我已经搭下一张老脸,死乞白赖地去过陆家十几趟。 我在陆丰年那里,也没多少面子,你劝不住他,我哪里能劝得住?” 如今,已经有水往帽儿村那边流,赵大贵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自然没心思再去管赵刚的事情。 赵天明转过头来,想要再去求陆丰年,却是看到,他已经快步走过前面的拐角,不见了身影。 帽儿村的百姓们,此际还处于巨大的欢喜之中,只有少数人注意到,陆丰年已经离去。 ………… 陆丰年回到家,柳云娟和陆小雨正倚在门边,翘首以盼。 见到陆丰年回来,俱是长松一口气,高兴不已。 “大哥,事情解决了么?” 陆小雨迎了上去,帮陆丰年将弓从背上摘了下来。 陆丰年轻声道,“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水从河道上游下来了。” 柳云娟喜笑颜开,“解决了就好,也算对村里有个交代。” 陆丰年接着说道:“娘,若是赵大贵或者赵天明再过来,你仍旧说我打猎去了,不在家。” “他们还会找过来?”柳云娟面露疑惑之色。 陆丰年点了点头,“河里的水,我们帽儿村只得了一半,仍旧不够用。 还有,赵刚和其他几个人,仍旧被扣在上街村,没放回来。” 柳云娟面露疑惑之色,“丰年,你怎么没有将他们一起救回来呢?” 陆丰年摇了摇头,“赵刚和那几个人不讲信用,打赌输了不兑现,还要暗算别人。 错在他们,我没有义务救他们。 犯了错,自然就要付代价。” 陆小雨脸上现出了担忧之色,“大哥,你不去救赵刚,村里人恐怕会认为,你是因为李小柔,才见死不救。” 柳云娟跟着说道:“丰年,小雨说得不错,村里边肯定会有人这么说。” 陆丰年轻声一笑,“他们要这么说,就由着他们吧。 我为帽儿村得了一半的水,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先前在河堤之上,与杨开比箭之时,许多的帽儿村的人对陆丰年进行责骂。 陆丰年听在耳中,虽然没有做出回应,但却记在了心中。 根在帽儿村,为帽儿村争取水源,这是义务和本分。 至于义务和本分之外的事情,做不做,得看心情。 回到家,陆丰年去到了屋后,第一时间取出弓箭,开始练习连珠箭。 方才在堤上,经由杨开的启发,他学到了一手连珠箭,虽然命中了箭靶,但并不熟练。 他要趁热打铁,把这手箭技给彻底掌握。 河堤之上,只射出六十丈的距离。 到了屋后,他将距离拉到自己的极限——八十丈。 ………… 陆丰年所料不差,晚间的时候,赵大贵和赵天明来了,不过不是一起,而是分开过来的,目的也不一样。 赵大贵想要陆丰年再出面,带着帽儿村的人再去一趟河堤,把通往上街村的河道给堵起来。 赵天明则是想让陆丰年,帮忙将赵刚救回来。 柳云娟依照陆丰年的意思,婉言拒绝,告知陆丰年又上山打猎去了。 两人都知道,这是托词。 但是,陆丰年不愿意露面,他们也没有办法。 ………… 帽儿村和上街村平分河水,上街村依靠着众多的老水井,能够解决用水的问题。 但帽儿村,一半的水远远不够用。 没过两天,村子里头便因为水的分配问题起了争执,并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动手。 无奈之下,赵大贵又往陆家跑,但连跑了几天,陆丰年都没有露面。 除开赵大贵,赵天明也开始往陆家跑。 为了赵刚的事情,赵天明去了一趟清河县,想要请县官出面,找上街村要回赵刚。 只不过,听闻事情和两个村子争夺水源有关,清河县县衙立马选择了置身事外,一套太极拳打下来,把赵天明打得晕头转向,然后被打发回村。 无奈之下,赵天明只得再来求陆丰年。 只不过,和赵大贵的待遇一样,他也见不着陆丰年。 第一卷 第52章 做事要讲良心 赵大贵始终见不到陆丰年,最后发动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去到陆家,对柳云娟和陆小雨连番轰炸,想要先做通陆小雨和柳云娟的工作。 一时间,陆家的客人络绎不绝,连门槛都被踩得发光发亮。 来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请陆丰年出面,解决水源的问题。 一连几天下来,柳云娟和陆小雨都有些厌烦了。 这一夜,拴上了房门,柳云娟将陆丰年喊到了堂屋,“丰年,你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看他们的架势,你若是还不露面,他们估摸着晚间都会过来骚扰。” 陆小雨跟着说道:“我现在一出门,便总有村里人借故过来攀谈,说来绕去,都想着让大哥去抢上街村的水,烦不胜烦。 还有,村子里头的那些长舌妇总在背后说,大哥躲着不见面,就分明是故意的,就是因为李小柔的事情,心里头不痛快。” “还有心思说这些风言风语,说明,他们还不是很着急。” 陆丰年的目光在柳云娟和陆小雨的身上缓缓扫过,“娘、小雨,你们不用烦心了。 明天,我就把这件事情解决。” 柳云娟问道:“你准备去对付上街村?” 陆丰年摇了摇头,“我会先和赵大贵他们好好地谈一谈。” ………… 翌日,太阳西斜。 帽儿村的村民们,几乎半数聚拢在村口的老柳树下。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低地交谈着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村子的方向缓步走了过来,正是陆丰年。 此刻,他穿着一身青色粗麻布衣,头发简单地梳于脑后,看上去简单干练。 和之前一身长袍的瘦弱读书人形象截然不同,身体明显强壮了不少,看上去硬朗了很多。 同时,夕阳投射在他的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老柳树之下,男男女女都有,不少大小媳妇看到陆丰年大踏步而来,眼神明显发亮。 眼前的陆丰年,其穿着打扮已经和村里的男子没什么两样,但身材挺拔,皮肤白皙,面容俊朗,就这么一副形象,不知道要把帽儿村里的那一干糙老爷们甩多少条街。 这些大小媳妇们无不心中暗暗叹息:这么一副好皮囊,心里头怎么老只惦记着李小柔,又只和田寡妇搅和在一起呢? 赵大贵眼见陆丰年过来,立马喜笑颜开,大步迎了上去,“丰年,你打猎回来了?” 赵天明紧随其后,满面笑意地看着陆丰年。 笑容中,分明带着讨好。 他已经想了很多的办法,上街村那边已经把其他人放了回来,却独独将赵刚给扣住。 而且,杨开的态度极其强硬,无论赵天明如何让步,都不肯将赵刚放回来。 现在,陆丰年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陆丰年停住脚步,扫了赵大贵和赵天明一眼,而后将目光看向了柳树下的村民,高声道: “各位,今天让你们在这里等我,就是想要告诉大家,以后不要再去我们陆家,再去骚扰我娘和我妹妹。 水源的事情,我们陆家已经尽到了本分,不会再管。” 听到这番话,帽儿村的村民们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第一时间回应,“陆丰年,你是我们帽儿村的一员,如今咱们帽儿村面临困境,你有能力,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袖手旁观?” 陆丰年伸手指向了波光粼粼的河面,提高音量,“我若是袖手旁观,你们还能够在这条河里看到水? 做事要讲良心。 我爹在世的时候,他和我二弟年年都会去河堤上和上街村的人拼命。 但每到分水的时候,我们陆家总排在后头。 是我陆家田少?还是我爹老实好说话?” 听到这番话,赵大贵、赵天明和一些村民,俱是脸皮发烫。 陆丰年接着说道:“以前分水的事情,我也不提了。 现在,我们陆家的那几亩田几块地,我们已经不种了,有没有水,对我们陆家而言呢,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我娘说了,我们陆家虽然是外来户,但现在把根扎在了帽儿村。 帽儿村有事,我们陆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所以,我去了堤上,和杨开比了箭,替我们帽儿村争到了一半的水。 我自认,我做得已经够多,我们陆家对得起帽儿村。 你们再要求我做得更多,便是你们的问题。” 听到这里,村口众人沉默了下来,无人反驳。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有人说我的箭术胜过了杨开,却躲起来不露面,不去抢上街村的水源,是因为李小柔,心里怀恨在心,存心故意。” 说到这里,他转目四顾。 老柳树下的人群当中,许多的女人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陆丰年的目光。 陆丰年微微抬头,“不错,我的确不想露面。 但却不是躲,更不是因为李小柔。 而是因为,为帽儿村,我已经做了该做的,剩下的事情,做不做,得看我的心情。 但是,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我们陆家来到帽儿村这么些年,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我爹更是勤勤恳恳了一辈子,可曾占过在座各位半点便宜。 但凡村里有点什么事情,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出力气。 他告诉我们,我们陆家是外来户,能够被帽儿村接纳,就要学会感恩。 所以,就算吃了亏,他也从不声张,默默承受。” 说到此处,他提高了音量,“但是,你们当中有的人,却把他的感恩当成了软弱。 村里摊派劳役、缴纳钱粮税款……我们陆家总是最多的。 ………… 我爹走了,我弟弟去当了兵,我妹妹到山上去挖野菜,我们家已经开始吃谷壳。 这些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可是,你们有谁伸出过援手? 当然,大家都穷,想伸出援手也没有能力。 但是,不伸援手也就罢了,村子里头多少人,却在说我们陆家的风凉话,在看我的笑话………… 前两天在河堤之上,即便我正在和上街村的杨开比箭,你们当中仍旧有人对我进行责骂………… 如此种种,我都忍了让了,我听我爹的话,做人要懂得感恩。 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我们陆家感恩了,你们有没有讲良心?” 第一卷 第53章 老柳树作证 陆丰年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刻意提高了音量。 中气十足,声音洪亮,震得许多帽儿村村民的耳朵嗡嗡作响。 老柳树之下,沉寂了下来。 不少的人,面红耳赤,羞愧低头。 陆丰年转目四顾,“今天把大家集中到这里,我也把话说明白了,你们以后不要再去我们陆家。” 说到这里,他直接转身,准备离去。 赵大贵稍作犹豫,面带愧色地说道:“丰年,请你等一等。” 陆丰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赵大贵咽了咽口水,“丰年,先前的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我对不起你们陆家。 但现在,若是只有半条河的水,咱们帽儿村撑不到明年,村里许多人就得去吃树皮,去吃土。 你若是不出手,咱们村就要完了。” 陆丰年眼皮微抬,“我若不是在射箭方面天赋异禀,我们陆家现在就在啃树皮吃土。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我已经做了该做的。” 说完,他又要转身。 这时,赵大贵弯下了腰,深深一拱手,“丰年,先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向你们陆家道歉。 恳请你原谅,恳请你出手帮一帮咱们陆帽儿村。” 他这一拱手,赵天明以及帽儿村的其他人也拱手弯腰,开口哀求。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稍作沉默,轻声道:“我今日能把你们请到这里来,心里头对你们便没有怨恨。 之所以不出手? 今年不同于以往,今年天旱,我们若是将整条河的河水都截过来,上街村的那些老水井估摸也顶不住,他们肯定会和我们拼命。” 赵大贵见到陆丰年有松口的意思,连忙说道:“咱们村现在已经顶不住了,水太少,有村民家里的庄稼已经发黄干枯,若是再喝不到水,就要绝收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有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声音凄苦地说道:“丰年,你得帮帮我,我们家的田离着河道远,河里的水太少,根本流不到我们家。 若是还没有水过来,田地里的庄稼都得渴死,我们一家六口可就没有活路了。” 他这一开口,其他的村民们纷纷出声: “我们家也是一样的情况,这点水根本浇活不了这些庄稼。” “丰年,我们家的田里虽然有水,但也明显不够,若是再这样下去,田地里的收获,估摸连往年一半都没有,我们一家子十几口人,可怎么办啊?” ………… 说到激动、伤心处,一位老太太竟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天抢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陆丰年出手帮忙。 陆丰年沉默不语,心中在权衡。 这种场面,若是不答应,未免太铁石心肠。以后陆家在帽儿村,很可能会被孤立起来。 若是答应了,去把上街村的水抢过来。 两个村子之间,很可能要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远处小跑了过来,正是柳云娟。 她不放心陆丰年,偷偷地跟了过来。 “娟妹子,你快劝劝丰年,咱们都等着河里的水救命呢。” “娟嫂子,先前有对不住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但现在,若是丰年不帮忙,我们都没有活路。你赶紧劝劝他,救救我们。” ………… 一些帽儿村的村民见到柳云娟过来,连忙迎了上去,纷纷开口哀求。 有一些年轻人更是在长辈的催促下,跑到柳云娟的面前,下跪磕头。 柳云娟把这些后辈们扶了起来,说道:“各位乡亲,你们先不要着急,先让我和丰年说几句话。” 说完,她快步去到了陆丰年的身边,将他拉远了一些,低声说道:“丰年,你方才说的话,娘都听到了。 这些话,你爹藏在心里头很久,却没说出来,也是不敢说。 你爹老实忠厚不假,但却不代表懦弱。 他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拖家带口。 今天,你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他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会替你高兴。” 陆丰年看到,柳云娟的双目之中含着泪水,“娘,我不是……” 柳云娟摇了摇头,“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长大了,不是不顾家的人。 我知道你为什么犹豫,你是在担心娘和小雨,对不对? 丰年,你不要担心,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和小雨都会支持你。 你想拒绝他们,直接拒绝就是。 咱们陆家,已经不欠帽儿村的。 我们本来就是外来户,反正你爹已经不在了,大不了,我们搬走便是。” 陆丰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柳云娟又接着说道:“但是,你的这个决定,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你要考虑清楚。决定一旦做出,就不要去反悔。” 说到这里,她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陆丰年的脑袋,微微一笑,“去吧,不要有所牵绊,做自己的决定就行。” 陆丰年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大踏步地走向了村口的老柳树。 围拢在老树周围的村民们立马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陆丰年目不斜视,直接走到了树下,拍了拍树干,“若是抢了上街村的水,我们帽儿村可活,上街村不能活。 若是不去抢,咱们帽儿村又过不了这一关。 我是帽儿村的人,理应向着帽儿村。但是,上街村可是有着数百号人。 若是断了他们的活路,便是一场大罪孽,我便是罪魁祸首。” 说到此处,他转过身来,目光缓缓周围村民的身上一一扫过。 一干村民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丰年最后又将目光转到了老柳树上,“咱们村里口口相传,说这棵老柳树有灵。 那么,我到底要不要帮帽儿村度过这一次的危机,就把决定权交给老柳树。” 听到这里,场中所有人都面露诧异之色。 老柳树如何能做决定? 陆丰年从树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块,沉声说道:“老柳树做见证,我现在就在树下,用这块石头在河面上打水漂。 如果水漂是双数,这件事情,任凭你们再如何请求,我都不会管。 如果水漂是单数,我便答应你们的要求,会替帽儿村解决水源的问题。” 第一卷 第54章 人无信不能立 用水漂数来决定全村人的生死,似乎过于儿戏。 只不过,帽儿村众人却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陆丰年的箭,射服了上街村,也射服了帽儿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丰年手中那块薄薄的石块上。 小石块在柳树下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被多少人踩在脚下。 今天,它成了全场的焦点,百众瞩目。 即便马上就要被扔进河里,也算没白来陆上这一遭。 陆丰年往前走出两步,目光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就是在这里,他觉醒了系统。 这是梦想起航的地方。 也因为这,他觉得,应该给帽儿村一次机会。 老柳树之下,围聚着近百号人,但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一脸紧张地盯着陆丰年。 陆丰年轻吸一口气,手腕急翻,手中的小石块被迅速投掷而出。 噗的一声。 石块砸在了河面上,竟是一头扎进了水里,溅起一团水花,便没了动静。 帽儿村的村民们齐齐一愣。 他们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数石块擦出的水漂。 谁能料想到,箭术惊人的陆丰年,打水漂居然是这么一个水准。 继而,这些村民们爆发出了震耳的欢呼,纷纷出声: “一个水漂,是单数!” “丰年,你可得说话算数,单数水漂,你得帮我们解决水源的问题。” “老柳树有灵,在保佑我们帽儿村。” ………… 陆丰年挠了挠头,“失误了,要不,我再来一次?” 赵大贵第一个不答应,“那怎么能成?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其他村民跟着出声: “对,人无信不立,说好的话岂能反悔?” “这么多人听着,又有老柳树做见证,丰年,你得说话算话。不然,就是个蹲着撒尿的爷们。” ………… 陆丰年长叹一口气,“好吧,我说话算话,水源的问题,我来解决。” 说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了赵天明,稍稍提高音量,“你们说得对,人无信不能立。” 闻言,赵天明、赵铁,以及不久前刚被上街村放回来的几位汉子,俱是脸皮发烫,羞愧不已。 陆丰年转过身,大步走到柳云娟的身前,低声道:“娘,咱们回去吧。” 目送着陆丰年和柳云娟越去越远,帽儿村的村民们一个个如释重负,笑容满面。 …… “丰年,你方才是故意的?” 柳云娟一回到家,便忍不住问询出声。 陆丰年面现羞愧之色,“娘,我哪里是故意的,分明是手滑失误了。” 柳云娟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别的我不说,就说打水漂这事,你三岁的时候,就能够打出五六个。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最爱在老柳树下打水漂。 怎么可能会失误?” 陆丰年轻声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娘,是的,我方才是故意的。 那么多老头老太呼天抢地的,不忍心。” 柳云娟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和小雨。” 陆丰年摇了摇头,“娘,事情已经如此,就不要多想了。” 柳云娟脸上现出了担忧之色,“丰年,你真要带着村民们去抢上街村的水? 你自己也说了,若是抢了上街村的水,他们的那些老水井也支撑不住,肯定要和咱们帽儿村不死不休。 两个村子若是真要不计后果地血拼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你可真就成了大罪人。” 陆丰年微微一笑,“娘,这是最坏的结果。我想,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柳云娟眨了眨眼睛,“什么办法?” 陆丰年轻笑,“现在还不知道,得过上几天才能确定。”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今天之后,赵大贵以及其他村民,应该是不会再来我们家了。 但是,赵天明肯定还会来,还得辛苦娘帮我挡一挡。” 柳云娟点了点头,“赵刚自己做得不地道,怨不得别人,你不管是对的。” ………… 翌日一大早,陆丰年便出了门,顺着村口的小河,缓缓往上游走,一直走到河堤之上。 只见,河堤的两头,各守着一位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村民。 两个村子,担心对方不守信用,都轮流派人守着河堤,盯着对方。 帽儿村这边,守着河堤的,是一个半大男孩,皮肤黝黑,身材精瘦。 一见到陆丰年,男孩快步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一路小跑,“丰年哥,你和赵天明比箭,还有和杨开比箭,我都看到了,你好厉害,你能教我射箭么?” 陆丰年微微一笑,摸了摸他脑袋,“你现在的个头不比猎弓高多少,想要学箭,得再蹿一些个头才行。” 男孩面露失望之色,“那我用竹弓总可以了吧?” 陆丰年点了点头,“你先玩竹弓,等把竹弓玩熟了,个子长高了,我再教你射箭。” “好嘞!” 男孩面露大喜之色,问道:“丰年哥,你怎么来了?” 陆丰年将目光看向了河对面,“你到树林里躲阴凉去,我找上街村的人有点事情。” 男孩点了点头,快速转身,又钻回了林子。 陆丰年缓步走上了河堤,再向河对岸走去。 一位上街村的汉子正躲在一株老树之下,看到有人上堤,第一时间窜了出来,高喊了一声:“你要干什……” 话没有说完,汉子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认出了陆丰年。 当日,陆丰年和杨开比箭,汉子便在堤上,见识到了陆丰年箭术的厉害。 陆丰年此刻出现在此处,他的内心自然是慌乱的。 只不过,职责在身,短暂慌乱之后,他梗着脖子喊道:“陆丰年,你想要干什么?” 陆丰年仍旧缓步向前,“我空着手,没有带猎弓,自然没有恶意。” 汉子回了一句,“你不要往前走了,再走,我可就要敲锣了。 有什么事,站在那里说。” 陆丰年停了下来,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换班?” 汉子面现狐疑之色,回应道:“还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 陆丰年面现浅笑,“我来得还真巧,稍后你换班回村的时候,麻烦给杨开带句话,说我在堤上等他。” 第一卷 第55章 老鼋洞 离着辰时还有两刻钟,上街村的方向缓缓行来一位年轻男子。 国字脸,浓眉大眼,身上背着一把漆黑的长弓,正是杨开。 杨开走上堤的时候,陆丰年正坐在堤边的一块石头上,双脚悬空在河面上,目光注视着河的上游。 那里,群山连绵,似无止绝。 杨开来到了陆丰年的身边,低声道:“你找我?” 陆丰年拍了拍身旁的石头,示意杨开落座。 杨开稍作犹豫,取下了背上的长弓,放到一边,坐到了石头上,接着说道:“是为了赵刚的事情?” 陆丰年摇了摇头,“他还不值得我专程来找你一趟。” 杨开面露疑惑之色,“那你想要干什么?” 陆丰年轻叹一口气,“一半的河水,你们上街村还有许多老水井补充,勉强能应付过去。 而我们帽儿村,一半的河水远远不够。” 杨开皱起了眉头,“你是想要我们那一半的水?” 陆丰年低声道:“那日,你遵守承诺,分了我们帽儿村一半的水,算是承认你的情。 我本不应该再来找你。 只不过,村里的人几乎天天跑到我家哀求诉苦,烦不胜烦。 没有办法,我只能答应,帮他们解决水源的问题。” 杨开冷冷出声:“这一半的水,绝对不可能给到你们帽儿村。 你的箭术虽然比我好,但是,若是拼起命来,谁死谁活,可不一定。” 陆丰年转过头,斜眼看着杨开,“不是我吹牛,真要拼命,你可能连放箭的机会都没有。” 杨开顿时眉头一竖,“陆丰年,你少哈大气,把你的弓取过来,我们决一死战!” 陆丰年把嘴一翘,“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呢? 我若是要和你拼,还会空着手过来?” 杨开眨了眨眼睛,“那你想要干什么?” 陆丰年将目光投向了河上游的远山,“我听我们村里的人说,帽儿村还没建村的时候,这条河便已经在了,不知道存续了多少年,水流一直很充沛,百年前,水量突然就小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杨开也将目光投向了上游,低声说道:“我们村的长辈曾经去过上游,想要找寻原因,只不过,走到老鼋洞,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老鼋洞?” 陆丰年面露疑惑之色,“这是什么地方?” 杨开快速将陆丰年扫了一眼,“你们村里的人也去上游看过,你难道不知道老鼋洞?” 陆丰年面现尴尬之色,原主之前除了读书,心里眼里便只有李小柔,连家里头要交多少人丁税都不知道,能指望着他知道老鼋洞? 他很是干脆地承认,“不知道。” 杨开鄙夷地扫了陆丰年一眼,“这条河里的水,都是从老鼋洞里流出来的,洞里头地形复杂,岔道极多,贸然进入,极容易迷路。 更重要的是,传说里边有大如山岳的巨鼋,能够一口将人吞下,十分危险。 我们的先辈们探寻到老鼋洞,就不敢深入了。 你们帽儿村估摸也是一样的情况,不敢探入洞穴深处。” 陆丰年稍作沉默,“眼下的情况,若是不能够让上游的水流变多,我们两个村子之间,免不了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杨开眉头轻抬,“你的意思,你想要去探一探老鼋洞?” 陆丰年摇了摇头,“不是我,而是我们。 这件事情,关乎到我们两个村子的生死存亡,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说到此处,他起得身来,“明天,我便会带着帽儿村的人,循着河流往上,前往老鼋洞,进到洞中探查一番,找出河中水流减少的原因。 我希望,你能够做通上街村的工作,带着人和我们一起行动,人多力量大。 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便是一劳永逸,咱们两个村之间便不会再因为水源的问题而起冲突。” 杨开稍作思索,“老鼋洞里头凶险无比,恐怕没人敢进去。” 陆丰年微微一笑,“到底进不进,咱们先去看了,再做决定。万一,这事要成了呢?” 说完,他直接下了河堤,一边走,一边背对着杨开挥手,一直到走到堤下拐角处,消失不见,都不曾回头。 ………… 陆丰年回到帽儿村,先去找了一些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然后去到赵大贵的家。 “什么?你要去老鼋洞?” 赵大贵听到陆丰年的来意,吃了一惊,随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能去,实在太危险了。 我祖父跟着村里的长辈们去过老鼋洞,进入不到三十丈,就看到水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比船还大,吓得他们掉头就跑。 老鼋洞里边,危险得很,是真的有老鼋成精。” 陆丰年低声道:“这件事情,我刚才去打听了。 当时进入老鼋洞的人,一共是十个,但见到水底黑影的只是最前头的两个人,后面的人都没有看到。 水里的黑影到底是活物,还是水底的礁石,最前面的那两个人,其实也不确定。 一件连长辈们都没有确认的事情,吓了我们近百年,有点荒唐可笑。 现下的状况,我们抢了上街村的水源,少不了会有一场血战。 而且,今年即便是赢了,明年呢,后年呢? 只有增加上游的水流量,才能真正地解决我们帽儿村和上街村的纷争。” 赵大贵担忧道,“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陆丰年摇了摇头,“我们先去探查,到底进不进老鼋洞,看了实际情况,做决定。” 赵大贵稍作思索,点头道:“好,那就听你的,我稍后就去召集人手。” 陆丰年嗯了一声,“人不要太多,尽量挑选水性好、年轻力壮的。” ………… 陆丰年要带人去老鼋洞的消息,很快便在帽儿村传开。 赵大贵以村正的身份,在村里边挨家挨户地挑选合适的人手,没花多少功夫,便挑了十一个人,都是二十岁到三十岁的精壮汉子。 随后,他便带着这十一个人,去到了陆家。 ………… 陆家。 陆丰年、柳云娟和陆小雨坐在院子里头。 柳云娟一听说陆丰年要带人去老鼋洞,立马让陆小雨将他从屋后喊了过来。 不等陆丰年坐定,柳云娟便急急说道:“丰年,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水源问题的办法? 你这不是胡闹么?老鼋洞里有鼋精,你怎么能够去那里!” 第一卷 第56章 意外来客 陆小雨也跟着急急说道:“大哥,我听父亲说过,老鼋洞里头真有妖怪,你不能去那里。” 陆丰年等到柳云娟和陆小雨情绪稍定,低声说道:“娘,老鼋洞里有没有妖,其实大家都不知道。 我方才在村里边和许多的老人聊过,说村里的前辈之前去老鼋洞的时候,只是看到一个黑影,便全跑了出来。 很有可能,黑影只是水底的礁石。 河里的水流突然减少,肯定有原因,如果能找到原因,并解决掉问题,我们帽儿村和上街村便都不会再缺水,也不会再有纷争。” 柳云娟跟了一句,“万一里边有老鼋精呢?” 陆丰年低声道:“我也只是先过去看看,如果有危险,我肯定不会进洞的。” 看到柳云娟还要说话,他跟了一句,“娘,你就放心吧,这一次去老鼋洞的,不仅仅是我们帽儿村的人,上街村的人也会过去。 那个射箭极其厉害的杨开,他也会跟我们一道。” “上街村的人也会一起?”柳云娟明显有些意外。 陆小雨连忙说道:“大哥,咱们帽儿村和上街村可是大仇家呢。” 陆丰年轻声道:“我们帽儿村和上街村的矛盾,主要是因为水源而起,若是上游的水流能够变大,矛盾便消除了,仇怨也会跟着消解。” 柳云娟点了点头,“杨开的箭术厉害,再加上他们村的人,你们再去老鼋洞,安全便能多一些保障。 不过,还是不能够大意,若是洞里边真有危险,你们人再多,都不能够往里闯。”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陆小雨问了一句,“大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 陆丰年答道:“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出发。” 柳云娟轻声道:“老鼋洞离着帽儿村有百多里,都是一些崎岖小路,恐怕早已没有人通行,行走艰难,一来一回,都得要好几天。 你们这一趟去,恐怕得有一些日子。” 陆丰年点了点头,“若是能够解决水源的问题,时间长一点也无所谓。”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小雨快步上前,把门打开。 赵大贵带着十一位青壮年进到了院中,其中,就有赵铁。 都是村里人,陆丰年自然都认识,一一打过招呼,他快速扫过众人,“用不了十一个人,加上我,八个就够。” 赵大贵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柳云娟也跟着出声,“人多了,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陆丰年摇了摇头,“我们村里的先辈们并没有深入过老鼋洞,对里面的情况知之甚少。 很有可能,我们要想进入老鼋洞深处,得使用到筏子。 若真是如此,人太多反而不妙,八个人已经足够。” 赵大贵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 随后,他便选了四个人,让他们退出。 加上陆丰年,还有赵铁,一共八个人,队伍选定。 陆丰年对他们交代了一番,约定好明日出发的时间,便让众人散去,各自回家准备。 赵大贵等人离去没多大会,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随之,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请问,这里是陆小雨的家么?” 声音听来很陌生,不是村里的人。 陆丰年、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面露疑惑之色。 陆小雨正要去开门,陆丰年将她拉住,让她先到屋里去。 随后,他去到了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人,皆是年轻男子,明显是主仆关系。 正敲门的乃是仆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身青布衣。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穿白色绢丝衣,中等身材,体型偏瘦的男子,赫然便是清河县杜记成衣店的少掌柜杜三秋。 陆丰年一眼就将杜三秋给认了出来,眉头忍不住紧皱起来。 稍作犹豫,他拔去了门闩。 杜三秋听到动静,立马整了整衣襟,并将侍从拉到了身后。 等到大门打开,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朝着陆丰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大哥,总算找到你们家了。” 陆丰年冷着脸问道:“你来干什么?” 杜三秋笑容不减,“大哥,我先前不是说了吗,要表达我对你们的歉意。” 说到此处,他朝着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连忙捧出一个藤箧,送到了陆丰年的面前,并揭开了盖子。 只见,里面装着两套衣衫,皆是丝绸质地,价格不菲。 杜三秋接着说道:“这两套衣衫,乃是依照伯母和小雨那日在我们店里挑选的衣服尺寸,重新定做的。 由我亲自监工,用料上乘,做工精细。 衣服做好之后,我经过多方打听,才终于打听到了你们家的住址。” 说到这里,他朝着陆丰年歉意地拱了拱手,“大哥,因为你的衣服尺寸我不知道,就没有给你订做。 不过你放心,稍后量了你的身形尺寸,我便会立马给你订做……” 陆丰年把手一挥,“杜三秋,你这人真有意思。 已经和你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把你的衣服拿回,我们不需要,赶紧走吧。” 说完,他便准备将门关上。 杜三秋却是一脚迈过门槛,用身子将门堵住,满脸谄笑地说道:“大哥,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你们家来。 衣服要不要另说,你怎么也得让我到你们家喝口水吧,我一路从清河县赶过来,可是滴水未进呢。” 一边说话,他一边探出脑袋,往院子里张望。 陆丰年有些不耐烦了,“你赶紧给我出去,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现在已经无比确定,杜三秋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冲着陆小雨来的。 杜三秋仍旧陪着一张笑脸,“大哥,我就进去喝口水,喝完就走。” “谁是你大哥?赶紧走!” 陆丰年双眉倒竖,伸手抓住杜三秋的肩膀,要将他推出去。 这个时候,柳云娟快步走了上来,拉住了柳丰年,低声道:“丰年,来者是客,杜公子大老远过来,就让他进来喝口茶吧。” “伯母,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杜三秋正死死抓着门框,见到柳云娟过来,笑容明显灿烂了几分。 第一卷 第57章 我这人挺能将就 陆丰年稍作犹豫,松开了杜三秋的肩膀。 杜三秋大松一口气,连忙朝着柳云娟拱了拱手,“多谢伯母。” 继而,又朝着陆丰年拱了拱手,“多谢大哥。” 陆丰年把嘴一撇,懒得去看他。 杜三秋却是不以为意,连忙带着侍从进到了陆家的院子。 柳云娟将杜三秋两人引到了院子的石桌旁,并给两人倒上了两杯温开水,“看杜公子一路过来,肯定已经口渴,先喝上一杯温开水解解渴,我这便去给你们烧茶。” 杜三秋连连摆手,“伯母不用客气,我们喝温开水就够了。” 说完,他转动一双眼睛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并问道:“伯母,小雨不在么?” 柳云娟轻声一笑,“她上山挖野菜去了。” 杜三秋面露失望之色,又问道:“伯母可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柳云娟快速回应,“这可说不准,有时候早,有时候会晚。” 杜三秋哦了一声,“伯母,可否告诉我,她去何处挖野菜去了,我去寻寻她。” 陆丰年冷哼一声,“她和你认识么?你去寻她做什么?” 杜三秋大言不惭,“那肯定认识啊,那日在县城里头,我们不就见面了么?” 陆丰年正要说话,柳云娟笑道:“杜公子,小雨去的地方稍微有些偏远,路也不好走,若是没有人带领,你肯定找不到。 不知道杜公子找小雨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先跟我说,等她回来,我再转达。” 杜三秋打了个哈哈,“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把衣服送过来,看看小雨穿得合不合身。” 陆丰年有些腻歪了,“谁要你的衣服……” 柳云娟给陆丰年使了一个眼色。 陆丰年才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 柳云娟轻声一笑,“杜公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不过,我们乡下人穿不惯这些丝绸衣服,太不搭调。 你把衣服带回去吧,先前城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放心上。” 杜三秋打了个哈哈,“没事,既然丝绸的穿不惯,那我让人再用粗布、粗麻做上两三套,再给伯母、小雨,以及大哥送过来。” 柳云娟微微一笑,“杜公子,我们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一两身衣服也是买得起的,就不用麻烦杜公子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天色,“杜公子,时候不早了,你现在赶紧出发,天黑之前还来得及赶回清河县。 现在外边不太平,可莫要在晚间赶路。” 杜三秋嘿嘿一笑,“伯母,其实我也不是很急,如果您家有住宿的地方,我今天晚上可以住在帽儿村。” 柳云娟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小,没地方给杜公子住。” 杜三秋转目四顾,笑容不减地说道:“柴房也可以的,我这人挺能将就。” 陆丰年实在忍耐不住,一把将杜三秋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你小子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还能将就? 你谁呀?咱们陆家和你有半点关系吗? 赶紧滚蛋! 再不滚,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杜三秋就是一公子哥,肌瘦体弱,被陆丰年这一扒拉,登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丰年!” 柳云娟急忙出声:“不能这么对待客人!” 陆丰年这才停下了手,大踏步走到院门口,将门拉开,眼神不善地盯着杜三秋。 杜三秋却是不恼,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伯母,您家里没有住宿的地方,也不打紧,我在这里等一等小雨,见了她一面之后,我再回县城不迟。” 柳云娟对杜三秋的没脸没皮,已经有了怒气,但却强忍着,淡淡地说道: “杜公子,你还是早些离去吧,我家小雨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呢。 再说了,我家小雨与你不过是见了一次面而已,没有什么交情,连朋友都算不上,并没有见面的必要,你赶紧把衣服带走吧。” 说完,她直接收起了石桌上的杯子。 人没走,茶杯给收了起来,送客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母子俩都在赶人,杜三秋终于识相。 朝着柳云娟和陆丰年拱了拱手,带着侍从离开了陆家。 ………… 等到杜三秋离去,陆小雨快步从堂屋出来,“娘、大哥,杜三秋这是想要干什么?” 陆丰年低声道:“这小子对你贼心不死,居然追到了帽儿村。” 陆小雨俏脸微红,“大哥,你别瞎说。” 柳云娟跟了一句,“你大哥说得没错,杜三秋就是为你来的。” “娘,你对这小子太客气了。” 陆丰年面带怒意,“对待这种公子哥,不能跟他客气,揍上一顿,他就老实了。” 柳云娟摇了摇头,“那可不成,清河县上的这些公子哥,非富即贵,咱们可惹不起。 你以后还要去清河县上卖猎物,若是把他给得罪了,万一要在县上对付你,那可怎么办?” 显然,这是柳云娟一直对杜三秋忍耐有加的原因。 陆丰年沉声道:“娘,对付这种人,你越是忍耐,他越是得寸进尺。 这小子若是还来,你不要对他客气,更不要担心我。” 柳云娟面露担忧之色,“丰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乡下人得罪不起县上的这些富贵人家。 你箭术再好,也只是一个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富贵人家的银子,杀起人来才叫狠,就连官府都会为他们的银子开路。” 陆丰年不想让柳文娟再担心,便回了一句,“娘,我知道了。” 柳云娟将目光看向了陆小雨,“小雨,以后你再去到县上,可得离着杜记成衣店远远的,不要再被杜三秋给看见。 最好,近一两年的时间,你都不要再去县上了。 这些公子哥就图个新鲜,等时间一长,他肯定就会把你忘了。” 陆小雨点了点头,乖巧地回应,“娘,我知道了。” 陆丰年突然说道:“我突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和村正说,我现在去找一趟村正。” 把话说完,他也不等柳云娟和陆小雨回应,迅速转身,几个大步便离开了院子。 “丰年,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早些回来。”柳云娟追到了门口。 “娘,我知道了,把事情说完我就回来。”陆丰年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第一卷 第58章 通天的明路 帽儿村通往官道的山间小路上,两道身影艰难前行,正是杜三秋和他的侍从。 “少掌柜,你这又是何苦呢? 跑了几十里路,还是这么鸟不生蛋的地方,为了一个乡野女子,至于么? 更可气的是,这些乡下人,居然还敢给少掌柜使脸色。 要不是少掌柜拉着,我非得掀了他家房顶上的瓦。” 侍从显然没走过这般崎岖的山路,一走一颤,并一边埋怨。 杜三秋的脸上却是挂着笑容,“你不懂就不要在这里瞎咧咧。” 侍从跟了一句,“城里头不知道多少千金小姐想要嫁给少掌柜,少掌柜可没一个认真上心的。 怎么偏偏就看上一个乡下的丫头? 这丫头难道长得比天仙还美?” 杜三秋翻了个白眼,“我说了,你不懂。别废话了,赶紧赶路。” 侍从哦了一声,但只安静了十息不到时间,又问道:“少掌柜,咱们跑了这么远的路,就这么算了?” “哪里白跑了?” 杜三秋嘴角高翘,“既然已经认了门,以后便可以常来。” “你还要常来?”侍从瞪大了眼睛。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陡然在他们身后响起,“你若是还敢来,我打断你的腿!” 杜三秋连忙回头,赫然看到,陆丰年正大步流星地从山道上疾奔而来。 矮小的侍从倒是挺忠心,连忙挡到了杜三秋的身前,急急说道:“你这个乡村蛮夫,你可知道我们少掌柜是谁? 你若是敢动他一根寒毛……”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丰年奔到近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给拎起来,扔到了路边的草丛当中。 随之,陆丰年大步向前,又准备对杜三秋动手。 杜三秋脸色大变,一边后退,一边急急说道:“大哥,且慢动手,有话好好说。” 陆丰年停了下来,冷冷地盯着杜三秋,“姓杜的,你对付其他女子的这一套,对付我家小雨没有作用。 我警告你,今天是我娘大度,不跟你计较。 你若是还要胡搅蛮缠,小心我打断你的第三条腿,让你再没有为非作歹的能力。” 闻言,杜三秋只觉裆下一凉,连忙夹紧了双腿,继儿举起了右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哥,我发誓,我对小雨真的没有恶意。” 与此同时,身材瘦小的侍从从草丛里爬了起来,来到了杜三秋的身边,眼神愤怒又畏惧地盯着陆丰年。 陆丰年冷哼一声,“你们这种人发的誓言,能信?” 杜三秋连忙说道:“大哥,你要相信我,我对小雨是真心真意的……” “你给老子住口!” 陆丰年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杜三秋踹进了路边的草丛中。 身形瘦弱的侍从眼见主人被揍,立马抡着细胳膊,要和陆丰年拼命。 陆丰年又是一脚踢出,也将侍从踢进了草丛。 杜三秋刚刚爬起身来,却是被踉跄摔过来的侍从给撞翻在地,主仆两人顿时在草丛里滚成一团。 连摔了两次,杜三秋已经有些鼻青脸肿。 瘦小的侍从也是一样,狼狈不堪。 只不过,侍从却是个犟种,明知不是陆丰年的对手,爬起身后,却是又冲向了陆丰年。 “三月,回来!” 杜三秋急喊一声。 闻言,名为三月的瘦小侍从立马停了下来,护在了杜三秋的身前。 陆丰年微抬眼皮,三月的忠心让他有些许意外。杜三秋能够培养出如此一位忠心的侍从,恐怕也不像表面上这般简单。 杜三秋朝着陆丰年拱了拱手,满脸诚恳地说道:“大哥,你不相信我,也属正常。 但是,我从第一眼见到小雨开始,便被她给迷倒折服,无法自拔。 并且,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非小雨不娶……” “打住!” 陆丰年出声将其打断,“姓杜的,你少在这里说什么一见钟情的屁话,我信你个鬼!” 说到此处,他转目四顾,“此地杳无人烟,埋上一两个人,肯定没人发现。” 说话之时,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冷意,一双眼睛里凶光四射。 三月感受到了陆丰年身上的杀意,明显有些害怕,但却硬着头皮挡在杜三秋的面前,“你敢动少掌柜一根指头,我肯定跟你拼命!” 陆丰年不理会三月,双目微眯地看着杜三秋,“姓杜的,该说的话已经和你说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向着帽儿村的方向走去。 杜三秋看着陆丰年的背影快速远去,突然喊道:“大哥,你等一等。” 陆丰年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双眉紧锁。 杜三秋把牙一咬,“大哥,事已至此,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三月挥了挥手,“你到前头去等我。” 三月表情犹豫,没有动弹。 杜三秋提高音量,“听话!” 三月这才低声说了一句,“少掌柜,这个家伙蛮得很,你要小心些。” 说完,他快步往前走去,停在了前方约莫三丈远的地方。 陆丰年淡淡地看着杜三秋,“你要跟我说什么?” 杜三秋清了清嗓子,“大哥,我首先声明,我是真心喜欢小雨……” 陆丰年竖起了眉头,“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给埋了!” 杜三秋把头一缩,连连摆手,“大哥,我说点别的。 事情是这样的,半年前,我们店里头来了一个疯老头,拽着我说,要给我指一条通天的明路。 我看这个疯癫老头一身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哪里很肯信他,就命人将他给赶了出去。 疯癫老头临被赶出去之时,大声朝我嚷嚷着,说什么,我三天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谁料想,第二天一大早,我走在路上踩了一泡狗屎,直接摔破了脑袋,血流满面。” 说到这里,他凑到了陆丰年的面前,指着额上的一条细细的伤疤,“大哥,你看,这就是那天摔的,疼死我了……” 陆丰年对这小子的没皮没臊颇有几分腻歪,作势又准备抬脚。 杜三秋倒是很机灵,不等陆丰年把脚完全抬起来,便连忙闪身到一边。 陆丰年皱着眉头说道:“我没时间陪你小子在这里炖蘑菇,有什么屁赶紧一气放完。” 第一卷 第59章 我还会回来的 杜三秋清了清嗓子,“我伤好没过两天,又碰到了这个疯癫老头。 他跟我说,我三天之内会发一笔横财。 你猜怎么着? 第二天晚上,我和朋友聚会,饭后打骨牌,结果,两个时辰不到,便赢了三十多两。” 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更让人惊奇的是,我后面接连遇到他好几次,他每一次说的话,都应验了。 最后一次遇上他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要给我指什么通天的明路。 他跟我说,一个月之内,我会遇到一位女子,他还详细地描述了这位女子的容貌,说我娶了她,就能够踏上凡俗巅峰,有通天的机会。”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这位女子,就是小雨?” 杜三秋连连点头,“小雨的容貌,和那疯癫老头说的是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的偏差。” 陆丰年轻哼一声,“你小子编起故事来倒是有一套。” 杜三秋又举起了手,“大哥,这件事情千真万确,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若是不信,可以跟我去清河县,有许多人可以作证,他们都看到了这个疯癫老头。” 听到这里,陆丰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跟我说说,那个疯癫老头长什么样?” 杜三秋脱口而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腰间挂着一个脏兮兮的黄皮葫芦,缺了一颗门牙。” 闻言,陆丰年心头一震。 杜三秋说的这个老头,和从清河县郭家接走秋清白的老头,居然是同一个人。 如此一来,对于杜三秋的话,陆丰年开始信了。 疯癫老头十有八九是修炼者,拥有凡俗百姓无法理解与企及的能力。 看到陆丰年有些发怔,杜三秋接着说道:“大哥,我方才说的这些话,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分的添油加醋。 这个疯癫老头每一句话都应验了,简直就是一个活神仙。 我若是娶了小雨,就能够踏上通天之路,走上凡俗巅峰。 届时,咱们两家就都是天底下最富贵的人家。” 陆丰年翻了个白眼,“天还没黑呢,做什么白日梦? 你也不瞅瞅你自己,什么德行,配得上我家小雨?”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音量,“杜三秋,还是那句话,以后别来帽儿村,不然,来一回我打你一回。” 说这番话的时候,陆丰年的语气明显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杜三秋分明有些惧怕,但却梗着脖子说道:“我配不配得上小雨,你说了不算,得小雨说了才算。” 陆丰年冷笑一声,“我说的话,就是小雨的意思。” 杜三秋紧跟了一句,“若是小雨喜欢我呢?” 陆丰年嗤之以鼻,“就你这歪瓜裂枣的模样?” 杜三秋明显不服气,“在这清河县,若论长相,我不敢说前三甲,前十肯定是有的……” 话音未落,陆丰年又一脚将他踹进了路边的草丛,“半点脸都不要!就你这长相,在我们帽儿村都排不上号。” 随后,他懒得再搭理杜三秋,转过身,快步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杜三秋从草丛里爬了起来,朝着陆丰年的背影高声大喊,“大哥,打是亲骂是爱,我知道你这是在考验我。 你放心,我对小雨的感情矢志不渝,我还会回来的!” ………… 翌日,一大早。 赵大贵、赵天明以及诸多帽儿村的村民们聚拢在陆家的门口。 陆丰年和赵铁八人,或背着猎弓,或腰插短刀柴刀,与家人们依依惜别。 随后,在家人们不舍与担忧的目光当中,缓缓向着村口走去。 径直走到村口河边,而后沿着小河逆流而上。 片刻之后,河堤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只见,河堤之上,正聚拢着二十多号人,同样的全副武装,正是上街村的人。 为首的,正是杨开。 两个村子的人年年打架,彼此之间都算熟悉,但却敌视。 陆丰人带着赵铁等人上到河堤,朝着杨开微微点头。 “你们就这么几个人?” 杨开皱着眉头,问向了陆丰年。 陆丰年轻声回应,“你们人太多了,你把人重新挑选一下,加上你,八个就够,年轻力壮、水性好的优先。” 杨开面露疑惑之色。 陆丰年解释道:“我们这条河里的水,都是从老鼋洞里出来的,如果能深入的话,走水路的可能性比较高。 很可能需要用到筏子,人多反而不方便。 再说了,如果里边真有老鼋精,我们人再多,也没有用。” 杨开稍作犹豫,立马将上街村的村民们召集到了一起,从中挑了七人出来。 随后,十六人集合到一起,继续溯流而上。 尽管一路同行,有着共同的目的,但除开陆丰年偶尔和杨开说上几句话,帽儿村和上街村的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阵容,一前一后,界线明显,谁也不搭理谁。 沿着河流往上行了差不多二十多里,前面的路便被杂草掩没,无法通行。 陆丰年和杨开只得带着各自村民,轮流用柴刀在前头开路。 行进的速度明显减缓,但好在有河流的指引,方向倒不会出错。 同时,没了人的行踪,鸟雀野兽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在河边。 这个时候,陆丰年、杨开、赵铁等猎手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便到了。 帽儿村有两个猎手,陆丰年和赵铁。 上街村那边则有三位,杨开,杨银峰和杨四海。 为了避免引起纷争。 陆丰年和杨开商议妥当,遇上猎物的时候,帽儿村和上街村轮流开弓,谁打到的猎物,归谁所有。 如此一来,轮到己方射击猎物的时候,双方都是卯足了劲,将自己的弓术发挥到极致,既为了射杀猎物,也为了自己村的面子。 尤其是上街村,在河堤上输了比箭,很想赢回来。 帽儿村这边,如果只是落单的猎物,一般都由赵铁出手,猎物较多的时候,陆丰年才会跟着一起出弓。 上街村那边,因为多了一张弓,占了些许便宜,再加上轮到他们射猎的时候,猎物也比帽儿村稍稍要多一些,收获自然比帽儿村多。 这也使得,上街村的人明显有些得意。 帽儿村的人自然不服气,但凡遇到猎物的时候,那些不会射箭的村民,比陆丰年和赵铁还要紧张。 第一卷 第60章 河边有猪 辰时从河堤出发,走了差不多五十里,天色黑了下来。 陆丰年和杨开商量了一下,不再前行。 选了一处河滩,打算休息一晚上。 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干燥位置,铺上一层干草,累了一天的汉子们,在干草上或坐或卧,开始休息。 同时,也有人继续忙碌,寻找干柴生火,还有处理路上打到的猎物。 上街村那边的猎物比帽儿村多出老不少,两只野鸭,三只山跳,还有三只麝鼠。 帽儿村这边,只射到了一只野鸡和一只山跳。 很快,野物处理妥当,两个村子的人各自围着一个篝火,开始烧烤。 上街村那边,猎物多,吃得自然就多。 他们一边吃,一边故意大声地说笑,刻意炫耀,好不得意。 帽儿村这边,八个人吃一只野鸡和一只山跳,明显不够,只能拿自己携带的糠饼来补充。 听到上街村那边得意地炫耀,心里头更是堵得慌。 赵铁明显有些愧疚,一路走过来,等到帽儿村射猎的时候,一般都是他出手,这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只有猎物超过两只的时候,陆丰年才会插手。 如果不是赵铁错失了几次机会,帽儿村这边也不会只猎到一只野鸡和一只山跳。 而且,其中的山跳还是陆丰年射到的。 “哥几个,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保证,明天一定会多射一些猎物。”赵天面露愧色地说道。 其他的六位汉子没有吭声,吃完了山跳和野鸡,便闻着上街村那边传来的香气,闷着头啃手中的糠饼。 陆丰年轻轻说道:“无妨,我们此番过来,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解决水源的问题。” 赵铁看了陆丰年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有感激之色一闪而过。 ………… 翌日,天微明。 一行人继续沿着河流往上走。 再往前走的时候,路更难走,且地势明显快速变高,众人已经开始爬坡,行进的速度明显变缓。 同时,路上再碰到猎物的时候,赵刚不再争抢,都会先遵循陆丰年的意见。 陆丰年仍旧让他先射,不过在他开弓的时候,自己也将弓取了下来,一旦他射偏,便会及时补箭。 如此一来,效果立竿见影。 每次轮到帽儿村狩猎的时候,都会有收获。 帽儿村的其他六位汉子看到这番场景,一个个喜笑颜开。 ………… 众人正一边开荒一边前行,突然,陆丰年低声说道:“都停下来,不要动!” 十几名汉子俱是面现疑惑之色,把目光落在了陆丰年的身上。 陆丰年压低声音解释,“前面的河滩上,有一头野猪。” 闻言,众人疑惑更甚。 他们所处的位置,被齐人高的杂树杂草围拢,很难看到河滩那边的情况。 陆丰年是如何知道,河滩上有野猪? 杨开同样是面露疑惑之色,他走到陆丰年的近前,低声问道:“你确定?” 陆丰年点了点头,“而且个头不小。” 杨开跟了一句,“离着我们有多远?” 陆丰年低声道:“离着我们应该有一百丈左右。”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俱是面露不信之色。 在这杂草之中,能看出三十丈外的东西,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陆丰年如何能够看出百丈远的距离? 陆丰年没有去管众人怀疑的目光,接着说道:“这只野猪是到河边饮水,饮完水就会离去,大家先待在这里,不要动。 待我将它射杀之后,你们再过来。” 说完,他将猎弓夹紧在腋下,钻进了杂草之中。 “陆丰年,你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杨开见到陆丰年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稍作犹豫,低沉出声。 赵铁以及杨云峰、杨四海,也随后出声,要跟随一起。 陆丰年没有阻拦,低声道:“动作都轻一些,注意隐蔽。” 随后,便带走四人在杂草杂树之中,慢慢地往河边摸了过去。 其他人则停止动作,等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陆丰年停在了河边的一处小山丘上,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山顶的一块卧牛石,把目光投向了河滩。 杨开第一个跟了上去,站在卧牛石上,视野开阔,一眼便看到,一只体型壮硕、黑褐色的野猪正缓步走在河滩上,朝着河水走去。 兴许此处人迹罕至,它的警惕性极低,慢悠悠地行进着,连观察周遭的动作都省了。 见到此番情景,杨开转头看着陆丰年,满眼惊讶与疑惑。 他无法理解,如此环境,如此远的距离,陆丰年是如何发现的野猪? 赵铁第二个上到了卧牛石,看到野猪之后,与杨开是同样的表情。 随后便是杨银峰和杨四海,两人一看到河边上的情景,俱是目瞪口呆。 陆丰年没有去管众人的反应,他取下了猎弓,并搭上了一支铁箭,准备射击。 杨开突然轻声道:“这是一只成年的野猪,皮糙肉厚,若是不能一箭致命,河边的地形这么复杂,它很容易逃脱。 野猪的要害位置只有三处,胸腔、脖颈咽喉和后肋深层。 若是不能射中这三处,它逃脱的可能性极大。 更重要的,前方有树枝遮挡,现在又正在起风,箭矢的准度大大减弱。 先等风停了,我们在一起射击,各自选一处要害位置,总能够命中一处。” 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也是同样的意思,都希望能够将野猪一击致命,不希望它逃脱。 这么一头大野猪,在现今的饥荒情况下,对他们可是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陆丰年摇了摇头,“这阵风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野猪喝完水就会走,不会停留,不能等。” 说完,他已经将弓弦拉满。 杨开等人本要再劝,但最后闭上了嘴巴。 陆丰年说得没有错,同时,野猪是他发现的,他有决定权。 更重要的,陆丰年的箭术最强,最有发言权。 陆丰年双目微眯,目光紧紧盯着河滩上的野猪。 只见,体型雄壮巨大的野猪全然没有发现危险的临近。 四肢稳稳地扎在河边的泥沙之中,低下头,把狭长的拱鼻探入水中,反复小口地舔着河水。 第一卷 第61章 只是怕麻烦 最佳的射击时间到来。 杨开看到陆丰年的射击角度,低声提醒了一句,“胸腔的位置更大,更有把握。” 赵铁也跟着了一句,“现在风大,箭矢准头容易出现偏差,射击颈部咽喉,容易偏失。” 他的话音刚落,陆丰年松开了握弦的手。 嗖的一声! 铁箭破风,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迅如流星地落向了正在饮水的野猪。 野猪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快速抬头。 就在它抬头的刹那,噗嗤一声,铁箭精准无比地扎进它的侧颈咽喉。 “好准头!” 杨开忍不住赞叹出声。 赵铁、杨四海和杨云峰也是佩服不已,看向陆丰年的眼神,已经有了些许崇拜之色。 河滩之上,野猪咽喉中箭之后,浑身猛然剧烈一颤,粗硬鬃毛骤然炸开,庞大身躯迅速在原地打转。 它愤怒地甩头狂晃,试图把箭矢甩脱,口鼻喷着粗气,四肢蹬踏泥沙、乱踏河滩。 与此同时,殷红的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顺着粗皮鬃毛往下流淌。 野猪的呼吸快速变得粗重嘶哑、不断呛咳,前腿开始发软、站立不稳、步伐歪斜。 眼见无法甩脱箭矢,它掉转身躯,向着河边跑去,刚跑出十几步,四肢突然一软,沉重的身躯重重地扑倒在河滩上。 随之,它的四肢剧烈抽搐,粗喘渐弱,生机迅速消散,最后一动不动。 “成了!” “这么一头大野猪,至少也得是两百斤,若是扛回去,够咱们全村人饱吃一顿。” “若是拉去县上,至少也得卖上二两银。” ………… 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俱是喜气洋洋。 杨开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这头野猪,准备怎么处理?” 不等陆丰年说话,赵铁立马出声:“野猪是丰年哥发现的,也是他射下的,自然属于我们帽儿村,和你们上街村没有关系。” 此时此刻,赵铁不自觉地改变了对陆丰年的称呼,直接喊起了丰年哥。 杨银峰登时不答应了,“我们是一路钻着杂草过来的,这个位置的猎物,到底该我们射,还是该你们射,并没有确定,如何就认定,这头野猪归你们了?” 杨四海也跟着出声,“既然不能够确定猎物的归属,当然要平分。” 赵铁冷哼一声,“凭什么?昨天你们大口吃肉的时候,可没说要和我们平分!” …… 眼看着三人就要吵起来,杨开把手一挥,示意杨银峰和杨四海先不要说话,又问道:“陆丰年,野猪是你发现的,也是你猎杀的,如何分配,你来做决定。” 杨云峰和杨四海还要说话,杨开抬起了手,沉声说道:“刚才的情况,我们三个人,无论谁出手,都没有把握将野猪射杀。” 听到这句话,杨四海和杨银峰才勉强闭上了嘴巴,但表情很是不甘。 赵铁沉声说道:“丰年哥,我们可以派几个人把野猪扛回去,回村之后该如何处理,你吩咐一声就行。” 陆丰年稍作思索,将目光投向了杨开,“你们村和我们村各派两个人,把野猪抬回去,一个村一半。 我们十六人,家里稍稍多分一些。” 听到这番话,杨开明显有些意外,杨四海和杨银峰的脸上齐齐露出了喜色。 赵铁却是有些不喜,不满地说了一句,“丰年哥,昨天晚上……” 陆丰年轻声将他打断,“咱们此行是要让河里的水多一些,只有真诚合作,才有可能达成目的。 与解决两个村子的水源问题相比,一头野猪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里,赵铁才点了点头,“我去喊人过来。” ………… 很快,两个村的汉子们把路开到了河滩上。 众人走到野猪旁,才知道先前因为距离的缘故,小看了这条野猪的体型和重量。 这是一头经年老公猪,最少也是三百斤。 陆丰年绕着野猪转了一圈,“一个村分上一百多斤,虽然都分不到多少,但好在人人都能够沾点油荤。” 随之,陆丰年派了赵铁以及另外一位帽儿村的汉子,杨开派了杨银峰以及另外一位上街村的汉子,一共四人,抬着野猪往回赶。 交代他们,把野猪送回去之后,便立马赶过来汇合。 看到赵铁、杨云峰四人远去,剩下的人又继续开荒拓路,向着老鼋洞的方向进发。 经此一事,剩下的帽儿村和上街村的十二人,关系明显舒缓了很多,相互间开始说话,偶尔还会有笑容。 队伍中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陆丰年,你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杨开趁着休息的间隙,刻意坐到了陆丰年的身边。 陆丰年轻声一笑,“哪里不一样?” 杨开稍作思索,“看问题没那么狭隘,比其他人都要大气。” 陆丰年笑容不减,“什么大气不大气的,我只是怕麻烦。 水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我们村里的人,就得天天上门烦我们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你的连珠箭跟谁学的?” 杨开眉头一抬,“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 陆丰年跟了一句,“我先问的。” 杨开稍稍一顿,“说来不怕你笑话,几年前,我离开清河县,外出讨饭,险些饿死在路上。 幸好,遇上了我的师傅,是他救了我,还教了我这一手连珠箭。” 陆丰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杨开接着说道:“我的师傅是一位老卒,本来是军中的神箭手,可惜在战场上瘸了一条腿,便回了家,靠着一手出彩的箭术,勉强糊口。 我跟着他学了五年,才勉强学会了他的连珠箭。” 说到这里,他问道:“你的连珠箭是跟谁学的?” 陆丰年不假思索,“我前两年在清河县的旧书店,发现了一本残破的箭谱,上面就有连珠箭,兴许我天赋异禀,照着箭谱瞎练,还真就练会了。” “…………” 杨开直接无语。 深吸好几口气,才平复好心情,问道:“你那本箭谱还在不在?” 陆丰年摇头轻叹,“你可能也听说过,我连着五年都没考上秀才。 一怒之下,我把家里的书给烧了个精光,包括那本箭谱在内。” 第一卷 第62章 借你吉言 杨开满脸肉疼之色,“你考不上秀才,把那些酸腐文章烧了就得了,烧箭谱干嘛?” 陆丰年尴尬一笑,“这不是气糊涂,误伤了它么?”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你的师傅是不是武者?” 杨开点了点头,“我师傅的确是武者,不过,只是后天一品,刚入武者的门槛而已。” 陆丰年眼睛一亮,“你师父有没有教你修炼武道的功法?” 杨开摇了摇头,“我师傅能够成为后天武者,全靠自身的运气和天赋异禀,并没有师门传承。 若是他能够有师门传承的话,恐怕已经成为高阶武者,哪里会沦落为一个瘸腿的卸甲归卒。” 陆丰年哦了一声,“你师傅现在在哪里?” 杨开的眼中现出了黯然之色,“半年前病故了,不然,我也不会回上街村。” 陆丰年暗叹可惜,继而又问道:“你出过清河县,也算是见过世面,除了你师傅之外,你还见没见过其他的武者?” 杨开快速回应,“自然见过,我跟着我师傅的那些年,我师傅的战友们偶尔会去看他。 这些人,大多都是军中的好手,皆是后天武者。 他们和我师傅一样,都是靠着自身的努力,不断地打熬体魄,才成就的武者,并没有师门传承。 这些人,明明都天赋异禀,却因为没有背景没有条件,只能靠自身苦苦摸索。 虽然能够摸到武者的门槛,但最终也就是后天一品二品的境界,达不成更高的成就。” 说到这里,他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看你武道天赋不一般,若是能够得到师承的话,将来不准就能够成为武道高手。” 陆丰年追问了一句,“如何才能够得到武道师承?” 杨开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将来你若是有机会走出清河县,走去更远的地方,兴许就能够有这样的机缘。 若是一直窝在清河县,将来恐怕也只能像我师父一样,通过自己的天赋和摸索,侥幸成为后天武者。 不过,即便是后天一品二品的武者,在咱们清河县,那都是拔尖的人物。” 陆丰年沉默了下来,也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 两个村的汉子们继续向着老鼋洞进发,后面的路程,他们一边开荒拓路,一边射杀猎物。 再射杀猎物的时候,他们不再分出彼此,共同狩猎,所得的猎物也共享。 吃东西的时候,也不再分开,聚拢在一起,分享食物。 如此巨大变化,全因为陆丰年分享野猪的举动。 同时,这一行人,渐渐地以陆丰年为主心骨,大小事情,都会先征求他的意见。 第二天一大早,赵铁、杨银峰等四人赶回来了。 很显然,昨天晚间,他们赶了夜路。 “丰年哥,你可是不知道,当我们把野猪抬回去的时候,村里的人有多高兴,都在说你的好呢。”赵铁追上了大部队,立马满脸笑容地来到了陆丰年的身边。 陆丰年点了点头,“你们昨天晚上肯定没休息,抓紧时间眯一会儿,我们稍后得继续往前赶,争取在今天晚间赶到老鼋洞。” “我现在还不困。” 赵铁明显有些兴奋,接着说道:“还有,这么多年,上街村的人还是第一次去到我们帽儿村。 他们村正带着几十号人到我们村抬野猪,对你也是大表感谢。 两个村的人在老柳树下待了半个多时辰,有说有笑。 而且,他们村正还说了,他们上街村有老水井,水源比我们村多,要将河里的水多分一些给我们。” 陆丰年微微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个举措,居然引发了如此多的连锁反应。 杨开走到陆丰年的身边,低声道:“咱们两个村近百年的恩怨,居然被你如此轻易化解了。” 陆丰年摇了摇头,“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早,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咱们不能够让河里的水充沛起来,我们两个村子之间的矛盾仍旧存在。” 杨开点了点头,“至少,这算是一个好兆头,咱们这一趟,应该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陆丰年轻吐一口气,笑道:“那就借你吉言!” ………… 老鼋洞,坐落在一座壁立千仞的高崖之下,宽七八丈,高约两丈,像一张巨兽的大嘴。 流向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河水,便是从这张大嘴里缓缓流出。 同时,在两侧的石壁之上,能够看到很清晰的水位降低的印记。 黄昏时分,陆丰年等人如期抵达老鼋洞。 看到黑乎乎的洞口,再联想到关于老鼋精的传说,众人无不心中忐忑。 陆丰年稍稍观察了一下洞口,便让众人开始搭建营地,准备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进洞。 很快,营地搭建完毕,吃过东西,两个村的汉子们立马倒头就睡。 在荒山杂草之间,忙乎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他们现在已经疲惫不堪。 再加上明天就要进洞,得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待到天色黑了下来,营地里的人几乎都睡熟,陆丰年从篝火边起身,背着猎弓,缓缓向着老鼋洞走去。 负责警戒的汉子快步上前,小声问道:“丰年哥,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汉子是上街村的人,但他现在也像赵铁等人一样,称呼陆丰年为丰年哥。 一行十六人,除开杨开之外,其他人都是这般称呼。 陆丰年的箭术,以及行为做法,赢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陆丰年压低着声音,“明天咱们就要进洞,我先进去看看,熟悉一下路线。” 汉子连忙摆手,“丰年哥,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还是我们明天一起进洞吧。” 陆丰年摇了摇头,“我心里有数,你不要担心。 同时,你也千万不要大意,这处地方,已经是深山之中,指不定就有野兽出没,你可得打起万分的精神来。” 汉子还要说话,陆丰年指了指正在睡觉的人,做出一个噤声动作。 汉子稍作犹豫,低声道:“丰年哥,你一定得小心。” 陆丰年点了点头,缓步前行,不一刻,便消失在了暗夜当中。 ………… 从营地去到老鼋洞,是一段下坡路,崎岖易滑,陆丰年花了足足两炷香的时间,才来到了老鼋洞的洞口。 洞口一侧的石壁,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道。 陆丰年的五官感应能力远超常人,夜能视物。 没有点火把,他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石道,缓缓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第一卷 第63章 洞里有鼋 石道很窄,仅够一人缓慢通行。 一些更狭窄的地方,几乎只能容得下半个脚掌,得侧着身子,小心翼翼才能通过。 而且,石道的高度并不一致,时高时低,有时候需要攀爬向上,有时候又是一个倾斜向下的斜坡。 若不是石壁上凹凸不平,有许多的地方可以用手攀附,人根本就无法通行。 陆丰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道往里走。 走出大约三十丈的距离,赫然看到,脚下的河水当中,有一个黑影缓缓游过。 定睛一看,黑影差不多有蒲扇大小,身形扁阔圆厚,宽大的软裙边随水流微微起伏,沉稳而缓慢,和鳖很像,但吻比鳖短。 鼋! 陆丰年一眼辨认出,脚底下的黑影正是鼋。 老鼋洞,果然有鼋。 只不过,这等体型的鼋,还只是半大,远远还达不到老鼋的级别。 水底下的鼋明显是上来换气,它缓缓浮至水面,头朝下斜身浮游,脊背部分露出水面,将脑袋缓缓探出来,鼻翼微微开合。 片刻之后,便又缓缓沉回水底,消失不见。 陆丰年猜测,当年帽儿村的先辈们进入老鼋洞,在水底看到的那个黑影,很可能就是一只鼋。 而他们看到的鼋,体型应该比陆丰年看到的要大了许多,才把他们吓得立马掉头往回走。 同时,他初步推测,老鼋洞流出来的水变小的原因,很可能也是因为鼋。 巨鼋偏爱长期固定盘踞在深水湾、浅隘水道。 往往沉底静伏、扎根一处,挤占狭窄过水通道,减缓水流。 同时,鼋长期活动搅动泥沙,造成局部泥沙淤积、河床抬高,慢慢缩窄过水断面,造成河流淤堵,水流减少。 不过,他心里边也不是很确定。 老鼋洞里的这条河道,宽的地方有十余丈,最窄也有四五丈。 如此宽阔的河道,寻常的老鼋根本无法将河道堵塞。 带着疑问,他继续前行,总计行出差不多半里路,前面的石道笔直向下,一头扎进了水里,无法再前行。 陆丰年四处观察了一番,实在找不到往前的路,便只得放弃,调转身形,往洞外走。 很快,他走过前面的拐弯处,消失不见。 过了差不多六息的时间,就在他刚才停步的石道下边,一个黑影缓缓从水底浮了起来。 它扁阔圆厚,通体漆黑,身体铺开来,足足有箩筐大,这也是一只鼋,但比陆丰年先前看到的那只要大了好几倍。 ………… 翌日。 天色大亮,营地里的人陆陆续续醒来。 这时,陆丰年从河边上来,用麻绳穿着四条大鱼。 一尺到两尺长,纺锤流线身形,细鳞,周身布满梅花状黑斑。 这种鱼叫细鳞鲑,肉质鲜美,一般生长在高山河流之中。 帽儿村村口的河里,连螃蟹都摸不到一只,而在这高山之上,居然有如此大的鱼。 陆丰年一大早起来,看到其他人还在熟睡,便去到了河边,射到四条大鱼,并将它们处理干净。 片刻之后,篝火升起,鱼香四溢。 原本,这些被选来查探老鼋洞的汉子们以为这一趟凶多吉少,来的时候,多数都是不情不愿。 但是,一路行来,单单在吃的这一方面,他们算是大饱口福。 其中更是有汉子许久没开过油荤,这两天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心中的担心和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吃过鱼,将骨头残渣用土埋好,防止将野兽招过来。 随后,汉子们便准备下河道,进老猿洞。 陆丰年轻声道:“咱们还得去做一些事情,才能够进洞。 昨天晚间的时候,我进老鼋洞查探了一番。 洞很深,应该是直接贯通了整条山脉,我顺着洞边的石道走了半里路左右,再往前走,便没有路可走,只能走水路。 我们要做四个水筏,四人一个,用水筏进洞探查。 洞里边够宽阔,水流也不是很急,可以逆流而上。” 闻言,除开昨晚执守的汉子,其他人既是惊讶,又是感动。 昨天晚间,他们美美地睡了一觉,陆丰年却是冒着危险,一个人进洞探路。 大早晨的,又替他们准备了早餐。 尤其是帽儿村的七位汉子,他们原本以为,陆丰年都没有下过一天地,除了箭术强,在进山的事情上,肯定是一窍不通。 谁能料到,他对山林的熟悉完全不亚于任何人,甚至更胜一筹。 有汉子忍不住询问原因,陆丰年只回了他们四个字:天赋异禀。 ……... 陆丰年现在在队伍中建立了足够的威信,他说出这番话,其他人自然不会怀疑。 赵铁四下张望了一番,“做筏子,用竹子最好。 但附近这片山林里头,没有竹子,咱们便砍伐一些杉木过来。” 陆丰年跟了一句,“除了杉木之外,还要砍一些松树过来。 老鼋洞里头,漆黑一片,我们虽然带了火把,但以防万一,还是多备一些的好。” 闻言,其他人皆是面露疑惑之色。 杨银峰低沉道:“丰年哥,现砍下来的松木可不能做火把,烧不燃不说,烟气呛人得很。” 陆丰年点了点头,“这一点我自然是知道的,你们砍松木的时候,记得砍那些松脂较多的,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对着杨开说道:“老鼋洞到底有多深,我们谁也不知道,进洞之前,我们还是备一些食物的好,你带两个人到附近的山林里面转一圈,看能不能打到一些猎物。” 做完这些安排,他低声道:“咱们今天就只做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再进洞探查。” 汉子们点了点头,很快便四散开,去到了附近的山林当中。 砍木头的砍木头,找树藤的找树藤,打猎的打猎。 陆丰年则又去到了老鼋洞当中,不是继续往前探查,而是观察河道中的情况,尤其重点观测水流湍急以及狭窄的地方,为明天的进洞做准备。 ………… 被帽儿村和上街村选过来的人,在体力方面,自然都是佼佼者。 正午的时候,已经有汉子陆陆续续地将杉木和松木从山上扛了下来。 随后,有汉子留在了营地,开始处理杉木,动手制作筏子。 原本,这些杉木应该在通风处晾晒半个月左右,再开始制作筏子,这样浮力会大一些。 但眼下肯定是没有这个时间,湿杉木可以做筏子,只不过浮力差一些,耐用度也不够。 不过,这些筏子只是用来进洞探查,够用了。 第一卷 第64章 说的都是狗屁 陆丰年从老鼋洞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做好了一个筏子。 十六根直径约莫三寸、长丈余的杉木,削去了枝杈和树节,再用葛藤牢牢地并排绑缚在一起,首、尾和中间再加上一根短横木稳固。 陆丰年稍稍看了看,筏子完全足够承载四人,即便人数翻倍,也不成问题。 其长度和大小,在老鼋洞当中,也能够顺利通行。 同时,每一个筏子配了四条桨,也是用杉木做成,做工稍稍粗糙了一些,但用来划船已经足够。 在营地的一角,堆了四棵粗壮的松木。 “丰年哥,这湿松木如何做火把,我们就不知道了,还得你亲自动手。”杨四海看到陆丰年过来,快步迎了上去。 陆丰年点了点头,“你去忙别的吧,火把的事情交给我。” 随后,他去到了松木旁,取下柴刀,将四根松木上开裂的、挂满了松枝的松皮和松块都削了下来,并去掉了其中含水多的白木。 很快,四根松木上的松脂都被剔了下来,有好大一捆。 陆丰年先将这些松皮和松块摊放在营地上。 找了一把柴刀,取了两根松木,将其劈开,做成了四十多根四尺长、大小相当的长木条。 而后,升起一堆篝火,将这些木条放在篝火边烘烤。 从正午烤到黄昏,木条中的水分肯定无法被烤尽,但外层部分基本上干了。 这个时候,四个筏子全部做好,上面还铺了一层榆树皮,可以用来防滑。 杨开也回来了,收获颇丰,打到了好几只山跳和一只岩羊,外加六条细鳞鲑鱼。 众人饱餐一顿,剩下的熟肉找地方挂了起来,风干着,留到进老鼋洞时使用。 陆丰年稍稍消了食,便找来苎麻细绳,将已经差不多晾得微干、沾着松脂的松皮和松块,绑缚到了那些长条松木的一端。 绑法也有讲究,一块块的松皮和松块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并用麻绳一圈间隔一圈地往下绑,每一根木条上差不多绑了七圈。 很快,四十多根木条便被绑好。 杨银峰凑到了陆丰年的面前,“我们用松木制作火把的时候,都要等到松木干透。这样才能烧得久,也不怕风。” 陆丰年微微一笑,“我做的这些火把,肯定不如你们的烧得久,但应急的时候挺管用。” 说完,他拿起一支火把,伸到篝火里。 很快,火把被点燃,熊熊燃烧,能照亮的范围,不算小。 陆丰年将火把插在了营地中央,火把一圈一圈地往下烧,足足烧了两刻钟的时间,才熄灭。 杨银峰面露诧异之色,“你的这种做法,我以前上山打猎,晚间应急时用过,但是,根本烧不了多久,一会就灭。 你的火把,怎么能够烧这么久?” 杨开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我刚才看了一遍,你绑火把的手法有讲究,问题应该在这里,对不对?” 陆丰年点了点头,“按照我那种排列办法和绑法,能够增加燃烧时间。” 杨开接着问道:“我听赵铁说,你先前一直在读书,如何能够知道如此多进山的事情,而且还如此熟练?” 陆丰年嘴角微翘,“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还有,我能够感受得到,你们对读书人似乎有很大的偏见。” 说到这里,他起得身,将目光投向了老鼋洞的方向,稍稍提高音量,诵念道: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杨开、赵铁等人虽然没有读过书,但这首诗,诗意浅显,他们都听得懂。 听完之后,他们脸上都现出了鄙夷之色。 陆丰年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笑骂了一声:“说的都是狗屁!在这乱世里头,我们这等出身卑微的人,想要靠读书出人头地,不比登天容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 翌日,一大清早。 众人吃饱喝足,精神奕奕。 四人一组,一组抬着一只木筏,下到了老鼋洞的洞口。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四只木筏排成一线,鱼贯而入,缓缓滑进了老鼋洞。 陆丰年、杨开、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五人分开去到了四只筏子上。 领头的筏子由陆丰年掌舵,最后面的筏子由杨开负责。 杨银峰和杨四海掌控着第二只筏子,紧紧跟在了陆丰年的身后,第三只筏子则是由赵铁主导。 陆丰年刻意压低着速度,缓缓前行,尽量使得四支筏子之间不要隔得太远,碰上什么危急情况,其他的筏子便能够及时支援。 因为陆丰年已经两次进入过老鼋洞,其他人对老鼋洞的畏惧明显减弱不少。 入洞之后虽然紧张,却没有表现出害怕。 洞内的水流算得上平缓,河道也颇为宽阔,四只筏子平稳上行,很快便行出了半里路,来到了岩壁上石道沉水的地方。 陆丰年没有停留,带着众人继续往上划。 又行了差不多半里路,和陆丰年坐在同一只筏子上的一位汉子突然急急出声:“丰年哥,水里头有东西!” 这一声喊,众人立马紧张了起来。 第三只筏子上,有汉子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使得筏子受力不均,失去平衡,一侧猛然下沉,险些侧翻。 幸好赵铁和其他两人及时调整重心,才避免了翻船。 陆丰年低沉出声:“都不要慌。” 说话之时,他已经将猎弓拿在了手中。 杨开、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也是一样的动作,都已经箭矢上弦,随时可以开弓。 其他汉子也是第一时间将柴刀和短刀紧握在了手中,严阵以待。 陆丰年看下了身后的汉子,“你看到东西在哪里?” 汉子将火把移到了筏子外侧,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水面,神情紧张地说道:“就在那里,我方才看到一个黑影飘过,现在却是不见了。” 此话一出,众人更加紧张起来。 陆丰年转目四顾,低声道:“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水洞里,有活物很正常,大家不要惊慌。 下次再看到异状,一定要冷静,先保持筏子平稳。” 第一卷 第65章 身如灵猿 再往前行,陆丰年已经不再划桨。 而是手持猎弓,站在筏子的最前头,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 后面的几只筏子上,杨四海、赵铁和杨开也是同样的动作。 又往前行了差不多三十丈的距离,陆丰年突然举起了手,低声道:“停!” 闻言,四只筏子上的汉子们齐齐停止划桨。 陆丰年从身后的一个汉子手里接过一支火把,奋力往前一扔。 火把在空中翻飞,照亮了前方的河道。 只见,前方河道的水面上,浮起一个车轮大小的黑影,扁阔圆厚,赫然是一只老鼋。 这只鼋,个头明显比陆丰年之前前天晚上看到的那只鼋要大出不少,它浮出水面,同样是为了换气。 “鼋!” “好大的个头!” “难不成,这就是老鼋精?” …… 杨开、赵铁等人纷纷惊呼出声,脸上现出了惊恐之色。 鼋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杨开等人自然认识。 不过,车轮大小的巨鼋,他们却是第一次见。 陆丰年低声道:“这只鼋的个头的确大,但在一些深山大河和深水潭之中,偶尔也能见到,不要害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火把落在了水面上,发出扑通的声音。 巨鼋受惊,连忙沉到了水下。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胆子这么小,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鼋,不是什么鼋精。” 众人见状,大松一口气。 陆丰年接着说道:“此地之所以被叫做老鼋洞,鼋多鼋大,很正常。 大家稍后见到黑影,不必惊慌,这些鼋应该更怕我们。” 听到这番话,众人的心情又轻松了几分。 四只木筏继续往前行。 差不多行出三里路,前面的河床突然拔高,像是突然在河道中间筑起了一道河堤。 河堤足足有三丈多高,将河道拦腰截断。 流出老鼋洞的河水,经由这道河堤一拦,明显减少,只能够从河堤的上头漫出一部分。 看到这道天然的河堤,陆丰年等人立马知道了水流量减少的原因。 河堤使得河道形成了一个高达两丈的水位落差,直接弄出来一条瀑布,筏子无法前行。 四肢法子并排停在了一起,众人齐齐朝着前方的河提看去。 “难怪水流量变小,原来是多了这么一道河堤。” “若是能把这道河堤掘开,咱们两个村子的水源问题肯定就解决了。” ………… 汉子们聚在一起,脸上现出了喜色。 陆丰年却是皱起了眉头,“河堤这么高,想要将它掘开,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更重要的,此处位于山洞之中,如何会出现这么一道河堤,其中必有蹊跷。 咱们不要轻举妄动,先到河堤上面去看一看。” 听到这番话,众人齐齐点头。 陆丰年转目四顾,发现河道一侧的岩壁凹凸不平,有攀爬的可能。 于是,他让众人将四只木筏划到了石壁一侧,“我先试试能不能爬上去。” 众人抬头,看到岩壁虽然凹凸不平,但几乎笔直向上,可垫脚和抓手的地方并不多,要想徒手攀上去,几乎不可能。 “丰年哥,岩壁太陡,可抓手的地方少且间隔大,爬不上去的。”赵铁低沉开口。 其他汉子也纷纷出声,表示无法攀爬,让陆丰年不要冒险。 杨开观察了一番,低声道:“我们可以试试用箭矢绑上麻绳,射到河堤上,再让我们当中体重最轻的人拉着绳索往上爬。” 陆丰年摇了摇头,“这个办法我也想过,铁箭头尽管能够射入岩壁之中,但我们的箭杆都太过纤细,即便最轻的人,也承受不住。”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了河堤上方,“还是让我试试吧,我要是爬上去了,再把你们拉上来。” 众人看看也没有别的办法,便只得听从陆丰年的意思。 陆丰年将木筏贴紧岩壁,稍稍观察了一下路线,便准备往上攀爬。 杨开低声道:“以防万一,你在腰间系上一根麻绳,即便掉入水中,我们也能够将你及时拉上来。” 陆丰年摇了摇头,“系上麻绳,会影响攀爬。 不用担心,我的水性还可以,若是掉下来,我也能够自救。” 说完,他缓缓地从木筏上攀附到了岩壁底部,然后慢慢地往上攀爬。 杨开、赵铁等人则是站在木筏上,眼神紧张地看着陆丰年,并做好了准备,一旦陆丰年从崖壁上掉下来,第一时间施救。 陆丰年爬得不快,但很稳,差不多三十息的时间之后,已经爬出了一丈多高。 再往上爬两丈左右,就能够上到河堤。 只不过,他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上爬。 因为,最近的可以抓手的岩壁凸起,离着他足足有三尺多远,伸手完全够不着。 “丰年哥,上不去的,你快下来吧!”赵铁在下方喊道。 杨开也跟着出声:“陆丰年,距离太远,你够不着,先下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出声,劝说陆丰年先从岩壁上下来。 陆丰年紧紧贴在崖壁之上,抬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岩壁上方。 对于下方的声音,他充耳不闻。 他很清楚,自己若是爬不上去,恐怕就没了其他更好的办法。 深吸一口气,他微微屈膝,双脚猛然往后一蹬,身体在陡峭的岩壁之上一蹿而起,右手又快又准地抓住了上方三尺位置的那个凸起。 不过,他没有停下来,右手只是稍稍一借力,身体继续往上蹿,这蹿便又是三尺多高,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岩壁上的两块凸起,双脚也准确无比地找到踏脚的地方,整个身体稳稳地吸在岩壁之上。 这一套动作没有半分的迟滞与停顿,一气呵成。 在他的下方,杨开、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等十五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陆丰年方才的动作,落在他们的眼里,惊险无比,只要稍有不慎,便会直接从岩壁上坠落下来,如果不堪设想。 但是,陆丰年没有出现任何的偏差,他的速度极快,且灵活异常,仿佛山间的灵猿。 杨四海连连甩了甩脑袋,“我没有看错吧?” 赵铁咽了咽口水,“这是人能做到的?” 杨银峰跟了一句,“丰年哥这体魄也太吓人了吧,若是换做我,即便是在平地上,也做不出如此动作。” 杨开眼神复杂,“陆丰年的体魄,恐怕已经无限接近后天一品的武者!” 第一卷 第66章 拆筏 “开哥儿,后天一品的武者是什么?”杨银峰满脸疑惑地看着杨开。 杨开将目光看向了岩壁上的陆丰年,“这些人离我们太遥远,不说也罢。” 而这个时候,陆丰年已经在继续攀爬。 同时,有了方才的成功经验,他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不一刻的功夫,便又往上爬出了一丈。 在后面的攀爬过程当中,陆丰年又遇到了与方才类似的情况,仍旧用同样的办法,在岩壁上接连快速往上蹿,有惊无险地步步登高。 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过去,陆丰年终于爬上了河堤。 河堤下方的众人,俱是大松一口气,继而一个个面露喜色。 “陆丰年,我等会用箭矢将麻绳送上去,你再用绳子把我们都拉上去。”杨开抬起头,朝着河堤上高喊。 陆丰年沉声回应,“先不着急,我先看看周围的情况。”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杨开等人的眼帘当中。 ………… 上了河堤,陆丰年才知道,河堤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要长。 漫水往下的部分,只占到整条河堤的三分之一。 他现在所站立的位置,属于河堤一部分,也属于崖壁的一部分,是一块丈余长宽的突出岩石,平整、舒缓,是一个天然的平台。 钓鱼佬的首选。 而与平台相接的河堤,皆由淤积而成的泥沙组成。 正是这些泥沙,将通往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河水阻断。 陆丰年转目四顾,发现,河堤上方河道两侧的岩壁上,有着诸多或大或小的孔洞。 有的孔洞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孔洞却大如箩筐。 上方河道里的水,正从这些崖壁上的孔洞里流入,不知道流去了何方。 如果不是河堤的阻拦,上方河道的水面根本够不着这些孔洞。 正是这些不知通往何处的孔洞,分走了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水。 只要将河堤掘低一丈,就不会有水再流进这些孔洞,帽儿村和上街村,便不用再担心水源的问题。 而且,这条由泥沙组成的河堤,并不是很坚固,要将它掘开,难度不算太大。 只不过,陆丰年心头也升起了一个疑惑,这样的地势,不应该形成淤堵才对,这条河堤又是如何形成的? 他之前推测可能是老鼋,但是,要形成如此大一条河堤,那得是多大的鼋才能办得到。 这世间,哪有那么大的鼋? 正在他思索之际,下方传来了赵铁的声音,“丰年哥,上面是什么情况?” 陆丰年回到了先前上堤的位置,朝着下方喊道:“杨开,把绳子射上来。” 杨开早已准备妥当,开弓放箭,将捆缚住麻绳的箭矢射到了堤上。 陈时安在岩石平台上寻了一个石墩子,将绳子的一头绑好固定,再次出声,“再射两根麻绳上来,我们稍后把筏子也拉上来。 一旦把河堤掘了,筏子放在下面就会被水给冲走。” 杨开迅速绑好一根箭矢,又射上了河堤…… 三根麻绳全部绑缚在石墩上,确定牢固。 陆丰年开始拉人上堤,每一座筏子,最后一个被拉上的人,会提前用绳子将筏子绑住。 等到人上来之后,再将筏子拉上河堤。 这些汉子一个个身手矫健,有了绳子的拉扯,都很顺利地爬上了三丈高的河堤。 四只木筏也先后被拉了上来,立到了河堤上。 众人上了河堤,看到河堤上的状况,既是震惊,又是疑惑。 “丰年哥,除开我们所站立的岩石之外,其他的河堤,分明全部是泥沙淤积而成,但是,这么一处河道,泥沙不应该淤堵才是。”赵铁一脸的疑惑。 陈时安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原因。” 杨开跟了一句,“鼋喜欢深藏在水底,搅动泥沙,时间一长,的确能够造成泥沙淤堵。 但是,此处的河堤如此之大,不应该是鼋造成的。” 杨四海摇头道:“如果是鼋的话,那得是多大一只,还不成了精?”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大家走了这么远,应该已经累了,先休息一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稍后,我们便开始决堤。” 说完,他寻了一处岩壁缝隙,插上了几支火把,照亮了四周。 众人就地而坐,取出熟肉和干粮,还有清水,一边吃一边休息。 差不多三炷香的时间之后,众人吃饱喝足,体力也恢复了,先后起身,去到了岩石平面边缘。 有汉子取出了锄头,便准备开挖。 陆丰年摇了摇头,“河堤如此高大,锄头太短,肯定不顶用,咱们得另想办法。 也不需要掘开太多,只要掘出一个一丈高宽的缺口,依靠着水的冲击力,就能够将这座河堤给冲垮。” 众人环顾手中的工具,皆是皱起了眉头。 河堤上下,水位落差大,上堤掘泥沙,危险无比。 站在岩石平台上,才能保证安全。 但是,若是在岩石平台上开掘,他们所带的工具长度不够。 陆丰年转目四顾,“拆一张筏子,做筏子的杉木够长,用它们,应该能够将这些泥沙给搅开。” 杨开点了点头,“咱们的筏子够大,承载五六个人没有问题。拆了一张筏子,还剩下三张,够用了。” 随之,众人立马忙碌了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拆开了一张筏子,再将一根根的杉木削尖。 很快,陆丰年等人便去到了岩石平台边缘,一人抱着一根削尖了的杉木,狠狠地朝着河堤重重地戳去。 这些杉木都是刚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沉重且韧性十足,一戳之下,能够在泥沙之中戳进半尺之深。 再倚着岩石平台一撬,能够翘起一大片的泥沙,然后被河水冲去下游,效果明显。 看着河堤一点点地变矮,陆丰年等人干劲十足。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紧挨着岩石平面的河堤,便被戳出了一个半丈高宽的缺口,河水顺着这个缺口汹涌而下。 泥沙被河流带走,河堤上的缺口跟着慢慢变大。 “哥几个都使点劲,咱们很快就能完事收工了。” 赵铁满脸喜色,重重地将手中的杉木插入河堤当中。 其他汉子也不甘示弱,一个个使足吃奶的劲儿,只管将杉木一次又一次地戳进河堤。 按照这个架势发展,再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够在河堤上弄出一个一丈高宽的缺口。 届时,陆丰年等人此番来老鼋洞的任务,便算是大功告成。 第一卷 第67章 发老婆要不要? 噗嗤噗嗤的声音,不停地响在漆黑的地底河道中。 随着缺口不断变大,水的冲击力也越来越大,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紧挨着岩石平台的河堤位置,出现了一个一丈高宽的缺口。 同时,随着更多的泥沙被河水冲往下游,河堤的缺口越来越大。 “可以了。” 陆丰年低沉出声,将手中的杉木丢到了一边。 整整三刻钟的时间,他一刻都没有停过,一直不停地用手中的杉木戳动泥沙。 而其他人,包括杨开在内,都已经歇了好几次。 汉子们闻言,纷纷扔了杉木,一屁股坐在了岩石平台上,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随着河堤上的缺口越来越大,将杉木戳进泥沙之中的难度也越来越大,而且,还要顶住水的冲击力。 有人气力不够,需要和其他人合力才能够抱住杉木。 尽管只忙乎了三刻钟时间,这些汉子们一个个累得够呛。 不过,看到下游的水流快速增大,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一趟老鼋洞之行,达成了目的,村子里不再缺水,田地里的庄稼不会再渴死,苦点累点,又算什么? “陆丰年,这一趟,你要成为我们上街村和你们帽儿村的英雄了。”杨开心情大好,和陆丰年开起了玩笑。 陆丰年跟了一句,“英雄有没有银子发?” 杨开把嘴一撇,“发老婆要不要?” 众人闻言,俱是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陆丰年突然站起了身,迅速持弓在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河堤上方的水面。 “怎么了?”杨开也跟着起了身。 赵铁也是忙将弓拿到了手中,急急问道:“丰年哥,发生了什么事?” 陆丰年表情凝重,快速说道:“都往后退,退到岩壁底下去!” 众人听到陆丰年语气严肃,不敢怠慢,连忙迅速后退,都去到了岩壁底下,一个个表情紧张。 陆丰年和杨开,一前一后,站在岩石平台的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河堤上的河面。 “陆丰年,怎么了?”杨开轻轻问询。 陆丰年眼神凝重,“水里有东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平静的河面之上,突然有巨大的水花翻滚。 数息之间,原本清澈的宽阔河面便变得浑浊不堪,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河底疯狂地搅动泥沙。 杨开等人俱是脸色大变,紧张不已。 水花翻滚得越来越剧烈,已经有河水扑溅到了陆丰年等人站立的岩石平面上。 差不多三十息之后,整个河面的水位突然下落足足半尺。 随之,在河面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呈椭圆形,扁阔如一面圆盾,身长足足有一丈余,那竟然是一只鼋。 一丈余长的鼋! 世间竟然有如此大的鼋! 河中老鼋浮出水面的刹那,岩石平台上的十六人,包括陆丰年在内,俱是目瞪口呆。 而老鼋在现身的刹那,突然从水面扑击而出,狠狠地撞击在岩石平台上,撞得整个岩石平台明显一晃。 并伸出磨盘大小的脑袋,狠狠地咬向站在最前面的陆丰年。 陆丰年的反应极快,身体猛然往后一跃,倒退三尺,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老鼋的咬击。 站在陆丰年身后的杨开,也在同时急急后退。 老鼋虽然没有咬到陆丰年,但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朝着岩石平台拍击而去。 巨大的浪花猛然涌上岩石平台,拍在陆丰年、杨开等人的身上。 陆丰年早有准备,迅速蹲下身子,一只手拿着弓箭,一只手死死扣住脚下岩石的一块凸起,尽管被水浪兜头拍下,却是稳稳地定住了身形,像是被钉在了岩石上一样。 赵铁、杨四海、杨银峰等人因为陆丰年的提醒,紧贴着岩壁,尽管被水浪拍得东倒西歪,但都稳住了身体。 只有杨开,老鼋发动攻击的时候,他就站在陆丰年的身后。 水浪扑击而来,他也跟着陆丰年一样,蹲下身子,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拍,还没来得及抓住岩面,便被水浪拍了一个正着。 整个人顿时就被拍得翻倒在地,而后向着河堤下方快速滚去。 “开哥儿!” 杨四海和杨银峰几乎同时出声,并想要冲出去相救。 只是,老鼋一击未果,落回水中之后,再次一窜而出,猛然撞向了岩石平台,又掀起滔天的水浪,朝着陆丰年等人拍去。 杨云峰和杨四海等人刚刚冲出两步,立马又被水浪给拍了回去。 正快速往河堤下方滚去的杨开,自然也躲不过漫天水浪的拍击,又被一股水浪击中,身体加速往下滚落,直接滚下岩石平台,向着下方的河道落去。 杨四海、杨银峰、赵铁等人齐齐惊呼,但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扛下水浪拍击的陆丰年动了,他一个箭步窜到了岩石平台绑住麻绳的地方。 扯住一根麻绳,三缠两绕,绑缚在自己的右手之上。 随之,双腿猛然往后一蹬,身体急速向着岩壁下方刺去,紧随着杨开,落下了岩石平台。 “丰年哥!” 赵铁等人再次疾呼出声。 水里的老鼋两次扑击之后,沉入了水中,没了动静。 赵铁和杨四海,一人扯住一根麻绳,就要奔向岩石平台的边缘、陆丰年和杨开坠落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攀附着拉得笔直的麻绳,翻身上到了岩石平台上,而后仰躺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正是杨开。 紧随其后,陆丰年从崖石下方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岩石平台上。 “丰年哥!” “开哥儿!” 赵铁、杨银峰、杨四海等人,齐齐惊喜出声。 “开哥儿,你没事吧?” 杨四海来到了杨开的身边,关切问询。 杨开摆了摆手,“没事。” 赵铁则是帮忙解下了陆丰年手上的麻绳,“丰年哥,你没受伤吧?” 陆丰年摇头,将目光看向了河面,“大家都小心一些,鼋记仇得很,这处地方应该就是它的老巢。 我们把它惊动,它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估摸要不了多久,它还会发动进攻。 大家都不要往边缘去,小心它的偷袭。” 第一卷 第68章 人不能被畜生欺负 众人听到陆丰年的话,齐齐退到岩壁下。 谨慎起见,陆丰年让众人将木筏上的麻绳都解了下来,将三只竹筏牢牢地捆住,同时让其他人都在腰间绑上一根麻绳,包括他自己,以防万一。 “陆丰年,刚才多谢了。”杨开轻轻出声。 陆丰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沉入水里的老鼋突然又从水里冲了出来,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拍击在岩石平台上,撞得岩石平台又是一阵颤动。 巨大的裙边掀起的水浪,朝着岩石平台铺天盖地拍去。 这一次,陆丰年等人早有防备,并且腰间都拴着麻绳。 老鼋不上岩石平台,光靠身体掀起的水浪,攻击力有限。 它在水里扑腾了三次,见到奈何不了岩石平台上的人,又潜回到了水里。 “上不了岸,个头再大也没用!”杨四海看到老鼋退走,脸上现出了笑容。 杨银峰跟了一句,“它敢上岸,老子就把它射个透心凉,弄回去熬鳖汤。” 赵铁把嘴一撇,“就凭你的箭术,即便老鼋上了岸,你也奈何不得它。 这么大个老鼋,身上的甲坚韧如鞣制的厚革,你射不中它的要害位置,射它的背甲,就跟给它挠痒痒似的。” 杨银峰不服气了,“弄得我不知道老鼋的弱点似的,脖颈、眼窝、裙边、四肢连接处,这么多地方,我还射不到一处?” 赵铁接了一句,“这只老鼋能长这么大,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鬼精着呢,你看它先前几次在水里折腾,每次都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要害,一直提防着我们手里的弓箭呢。” 杨银峰稍稍提高音量,“它若是上了岸,速度迟缓,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再大也是白搭。” 立马就有其他汉子附和,“老鼋在水里灵活,可一旦上了岸,便只能任我们宰割。” 杨开轻声提醒,“你们说得很对,但可要知道,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这么点,若是老鼋真的上来了,以它的体型,即便动作再慢,也能将我们轻易地撞下去。 等落了水,被任意宰割的就是我们。” 听到这里,汉子们的笑容齐齐敛去,又紧张了起来。 见状,陆丰年跟了一句,“现在水位降低,它想要上来,并不容易。 不过,以防万一,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河堤已经被掘开这么大一个口子,时间一长,整个堤都会溃散,水源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们可以撤了。” 说到这里,他开始安排人去解筏子,准备原路返回。 正在这时,河堤缺口处突然翻起了巨大的浪花,水也变得极其浑浊起来。 众人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疑惑地看向了河面。 只见,一个巨大黑影正在缺口下方的水底缓慢移动,正是那只老鼋。 与此同时,本已经被戳开的缺口竟是在慢慢地变小。 老人居然用身体拱动河底的淤泥和砂石,在填堵缺口。 它一边用庞大的身体堵住水流,一边搅动四肢,快速将淤泥和沙石填补缺口,效率颇高。 不到十几息的时间,缺口便缩小了将近十分之一。 若是让它继续这么折腾下去,陆丰年等人好不容易扒开的缺口,又要被它给重新填补上来。 看到这番场景,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这畜生也太精了吧!”赵铁忍不住骂了一声。 杨四海紧皱起眉头,“这条河堤果然是这只老鼋给倒腾起来的,咱们若是走了,这只畜生很快就能够将河堤修复好,咱们这一趟便是白忙乎了。” 杨银峰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和杨开,“丰年哥、开哥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开没有说话,看向了陆丰年。 陆丰年稍作思索,“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怎么能够无功而返。 更重要的,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村民们都等着这些水救命呢。” 杨开低声道:“有这只老鼋在这里,我们毁不了这道河堤。” 陆丰年双目微眯,“人还能让畜生给欺负了? 既然它不识好歹,咱们就弄死它!” 闻言,众人分明都从陆丰年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凛冽杀气。 杨开重重地一点头,“就这么干,咱们这么多人,不信斗不过一只老畜生!”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表示要跟老鼋干到底。 陆丰年统一了意见,立马就让汉子们行动起来。 选了八根又直又长的杉木,用柴刀将它们削尖削细,做成了八根长长的标枪,交给八位汉子。 杨开、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四人手持弓箭,各自选定最佳射位,严阵以待。 陆丰年则带着剩下的三位汉子,一人抱了一根杉木,继续戳击河堤,以吸引老鼋。 果不其然,陆丰年四人刚刚在河堤上戳了几下。 正在水底填补缺口的老鼋,立马就往上浮。 陆丰年第一时间让其他三位汉子退到岩壁之下。 自己则抱着杉木,继续戳击河堤,引诱老鼋。 很快,老鼋便浮到了水面上。 这时,杨开、赵铁、杨云峰和杨四海第一时间松弦放箭。 一阵咻咻咻的声音响起,四支铁箭几乎同时破风射出,目标直指老鼋的脖颈、眼睛、裙边以及四肢连接处等要害。 只不过,老鼋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几乎成精,一听到箭矢射出的声音,立马缩到了水面下,快速翻动身形,将要害部位都护了起来。 下一刻,只听笃笃笃笃的声音响起,四只铁箭先后击打在老鼋的背甲之上,如击皮革。 只在老鼋的背甲之上,留下几条白色的浅浅印子,而后弹射到了水中,迅速沉了下去,没有给老鼋造成半分的伤害。 看到四支铁箭沉入水底,杨开、赵铁等人俱是一脸肉疼之色。 铁箭难得,他们每个人身上也只有三四支铁箭,平时都舍不得动用。 这一箭射出,就浪费了一支铁箭,自然都心疼得要死。 箭矢射出之后,那八个拿着标枪的汉子紧跟着动了,纷纷卯足了劲,奋力将标枪刺了出去。 又是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响起,标枪戳在老鼋的身上,除了将老鼋的身体戳得猛然往下沉,再无其他作用。 老鼋身上的皮甲实在太厚,常年与河底的淤泥和砂石中摩擦,坚硬无比,若是刺不中它的要害,都是徒劳。 第一卷 第69章 以身为饵 箭矢和标枪没有对老鼋造成伤害,但却将它激怒了。 它潜藏在水下,用庞大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岩石平台,撞得岩石平台连连晃动。 与此同时,滔天的水浪席卷向上,朝着岩石平台拍去。 陆丰年连忙让众人撤退到岩壁之下,抓紧腰间的麻绳,抱团在一起。 老鼋明显被激怒,在水中翻滚扑击,兴风作浪。 齐人高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向着岩石的平台拍击而去。 十六位汉子被巨浪拍得东倒西歪,若不是齐心协力,再加上腰间的绳子,恐怕早有人被拍落水中。 老鼋在水里作妖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兴许是折腾累了,才停了下来。 不过,它可没闲着,又潜入了水底,继续填补河道上的缺口。 陆丰年等人松出一口气,从岩壁下出来。 “丰年哥,这只老鼋都快成精了,它将自己的身体要害藏得紧紧的。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射中。”赵铁眉头紧皱。 杨银峰和杨四海也跟着出声,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其中一位使用标枪的汉子,把手摊开,虎口处已经开裂,有鲜血流出。 他摇了摇头,“这只畜生的背甲实在太硬,我的标枪非但伤不了它,反而被反震之力给震伤了手。” 赵铁沉声道:“它在水里边行动灵活,我们根本奈何不了它。” 陆丰年将目光投向了杨开。 杨开清了清嗓子,“若是有办法能够让它浮出水面,停留一息的时间,我有把握射中它的要害。” 杨四海跟着说道:“这只老畜生狡猾得很,我们方才已经打草惊蛇,再想让它再露头,恐怕很难。” 陆丰年稍作思索,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杨开,“我会想办法引它出来。” 赵铁快速跟了一句,“丰年哥,你有什么计划?” 陆丰年摇了摇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我来充当诱饵,把这只老畜生给引出来。” 说到这里,他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退到岩壁那边去,事情交给我和杨开便可。” 其他汉子面露担忧之色,纷纷表态,也想要出一把力。 陆丰年轻声一笑,“我把你们带出来,就得全须全尾地把你们带回去。不然,我没法向你们的家人交代。 再说了,这只老鼋皮这么厚,你们拿它也没办法。 都放心吧,我有分寸。” 汉子们这才不再说话,纷纷退到了岩壁下。 杨开将猎弓紧握在手中,神情甚是凝重。 陆丰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一些,射不中也没关系,咱们有时间跟这只老畜生慢慢耗。” 杨开点了点头,在岩石平台上寻了一处高点,严阵以待。 陆丰年一手夹着一根杉木,一手夹着两根标枪,缓缓来到了岩石平台边缘。 先放下标枪,抱住杉木,没有去戳河堤,而是直接戳向了水底的老鼋。 老鼋体型庞大,很容易便被戳了一个正着。 而且,陆丰年不只是戳一下,戳中之后,没有半分的停顿,用尽力气,一连用猛力戳了四下。 戳中的地方都是老鼋的背甲,伤不了它,只为将它激怒。 因为用力过猛,戳到最后一下的时候,杉木竟是拦腰折断。 老鼋再次被激怒,立马浮了起来。 只不过,它对箭矢和标枪已经有了几分提防,没有完全浮出水面,而是在水面之下约莫一尺的位置,朝着岩石平台猛力冲撞,搅起水浪,拍向陆丰年。 陆丰年没有退却,丢了手中的杉木,迅速捡起身边的两根标枪,左右开弓,向着水中的老鼋连连疾刺。 水浪拍击在他的身上,他微微弯曲着的身体,虽然晃动连连,但双脚像是钉在岩石平台上一样,始终不曾挪动半分。 老鼋早有准备,眼见标枪刺来,身体快速游动翻卷,将身体要害给藏了起来。 陆丰年朝着水中急刺标枪的时候,力道往往不会用老,一旦老鼋藏起了要害,也会跟着立马收力,将标枪快速收回来,再猛刺而出,刺向老鼋的其他要害位置。 一时间,陆丰年在岩石平台上连连击刺,老鼋在水里扑腾翻卷,斗得热闹。 终于,陆丰年寻到了一个机会,一记标枪刺在了老鼋的裙边之上。 这一枪,直接将老鼋的裙边戳穿,刺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洞。 老鼋吃痛,身体猛然在水底扑击,滔天的水浪朝着陆丰年汹涌扑击过去。 陆丰年稍稍弯低身子,双脚死死抵住岩石平台,硬生生地扛住了水浪的冲击,没有后退半步。 同时,手中的两支标枪连连刺击,继续对老鼋发动攻击。 老鼋此际动了真怒,它对陆丰年恨之入骨,终于不再躲在水下,而是从水里一跃而出,半个身子落到了岩石平台上,伸出脑袋,狠狠地朝着陆丰年的脚踝咬去。 陆丰年没有退后,而是丢掉了标枪,原地跳跃,躲避老鼋的攻击。 他不能退,若是退了,老鼋的嘴够不着,必然会潜入水中。 他把自己当成诱饵,吸引老鼋,给杨开创造射击的机会。 老鼋看起来笨拙迟缓,但伸头啃咬的时候,极其凶狠,速度极快, 它的嘴里虽然没有牙齿,但上下颌皆是坚硬的角质喙,边缘极其锋利,若是被它咬中,估摸一嘴就能够咬断陆丰年的腿。 即便腿没咬断,一旦被老鼋咬住,它便不会松口,会第一时间拉着陆丰年沉入水底。 等到了水下,陆丰年必死无疑。 故而,陆丰年如此做法,乃是冒着巨大的凶险。 若不是对自己的速度有着足够的自信,他断然不敢如此做法。 只见,老鼋脑袋一伸一缩,不停地追着陆丰年啃咬。 陆丰年就站在老鼋正前方,横向跳来跳去,不断躲避老鼋攻击。 而在岩壁之下,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俱是面色紧张地看着岩石平台边缘的战斗,大气不敢喘一口。 而在岩石边缘的另一侧,地势稍稍高一些的地方,杨开早已将猎弓拉满,却迟迟没有将箭射出去,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 先前,他向陆丰年承诺,只要一息的时间,他就能够射中老鼋。 但是,他明显低估了老鼋的速度。 老鼋每一次伸脖子啃咬,速度奇快无比,没有咬中之后,立马又将脑袋缩了回来,护住脖子要害。 这便使得,杨开很难寻到出箭的机会。 第一卷 第70章 顺流而下 陆丰年就站在老鼋的身前,自然知道杨开迟迟没有出箭的原因。 老鼋接连啃咬了陆丰年十余次,迟迟没有咬中,明显更暴躁起来,两只粗壮的前肢开始在岩石平台上扒拉,想要再爬上去一些。 若是真要让老鼋爬上岩石平台,以它的体型,只要几个冲撞,陆丰年等人便无立足之地。 眼看着老鼋庞大的身躯正一寸寸地往上爬,陆丰年在闪避的同时,一把抄起被丢弃在地上的标枪,在老鼋啃咬过来的时候,一把将标枪插在了脚前。 咔嚓一声! 老鼋一口咬中了标枪,并直接将成人手腕粗细的标枪给咬成两截。 其咬合力之强,可见一斑。 老鼋咬断标枪之后,明显一顿。 而就这一顿的功夫,嗖嗖嗖的声音响起,三只铁箭与陆丰年擦肩而过,首尾相接,迅捷无比地射向了老鼋的头颅。 噗噗噗三声闷响。 三支箭矢,一支插入了老鼋的脖颈,另外两支,则是准确无比地射入了老鼋的左右双眼。 眼见杨开得手,岩石平台上的汉子们发出了欢呼声,一个个喜气洋洋。 老鼋吃痛,脑袋迅速回缩、脖子快速往壳里缩。 只不过,它的脖子太粗,没法完全缩进背甲,便剧烈扭动头部、左右甩头,试图把头上的箭矢甩掉。 但是,杨开的这三箭乃是蓄势而发,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三根箭矢几乎都是半截射入老鼋的体内,如何能甩得脱。 老鼋眼见无法甩脱箭矢,迅速后退,落回到了水中,在水中翻腾不已,四肢疯狂划水,嘴巴大张,急促吞吐河水。 因为双目失明,脖子中箭,它的身体失去平衡,游起来歪歪斜斜,已经不能直线游动,在河面上原地打转。 陆丰年很清楚,这只老鼋的体型太过庞大,杨开的连珠箭虽然准,但未必能够将它杀死。 若是它游向了深水区,藏到淤泥当中,有可能躲过一劫。 等到伤好之后,仍旧还会搅动淤泥,阻断河流。 不能让它逃走,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它一举射杀。 陆丰年迅速回头,“趁他病,要他命!快射!朝它的要害射!” 杨开、赵铁、杨银峰和杨四海反应过来,纷纷拉开弓弦,朝着正在水面上扑腾的老鼋急速射去。 老鼋此刻双目失明,又处于巨大的痛苦当中,已经无法再护住身体要害。 一阵嗖嗖咻咻的声音过后,老鼋的脖颈、四肢连接处、裙边之上,都插上了箭矢,河面已经被鲜血染红。 陆丰年再次捡起一支标枪,瞅准机会,猛力掷出。 只听噗的一声,标枪应声从老鼋的脖颈处扎入,直接灌入它的身体,深入半丈。 这一枪下去,老鼋浑身一颤,四肢剧烈划动挣扎。 随后,挣扎的幅度迅速减弱,最后浮在了水面,一动不动。 陆丰年连忙出声,“它死了,赶紧将它拉上来,不要让它沉了。” 这么大一只老鼋,可是大补的东西,光那裙边估摸就能够割下百来斤,可不能够让它沉到河底腐烂掉。 杨开等人立马行动起来,用麻绳捆着箭矢,再激射出去,扎进老鼋四肢连接处,带着倒钩的箭矢深深嵌入老鼋的身体之内。 再往回拉麻绳,便将老鼋缓缓地拖到了岩石平台的边缘。 陆丰年担心老鼋没有死透,又拿起一根标枪,狠狠地戳进老鼋的脖子当中。 看到它没有半分的反应,这才和众人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气,捣鼓将近两刻钟的时间,才终于将老鼋给拖到了岩石平台上。 包括陆丰年在内,十六人累得筋疲力尽,直接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岩石平台上。 休息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众人陆陆续续起身,围着老鼋看稀奇,看热闹。 陆丰年看过老鼋之后,抱起一根杉木,继续戳击。 不一刻,就将老鼋方才填补上的泥沙全部给戳开。 他没有停手,继续戳击。 “差不多了,有了这么大一个缺口,用不了多久,整个河堤便会被河水冲垮。”杨开轻轻出声。 陆丰年回应道:“多戳几下,看看还有没有老鼋藏在底下。” 闻言,众人也各自抱了杉木过来,一起戳击河堤。 直到杉木的长度已经够不着,陆丰年才停了下来。 河堤上的缺口扩大了差不多一半,滚滚的河水从缺口处倾泻而下。 将河堤上的泥沙向着下游不断地冲刷,缺口越来越大。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再没有老鼋浮上来。 这也使得陆丰年等人长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丰年哥,水的问题已经解决,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我在想,等到村民们看到如此大一只老鼋,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赵铁的脸上挂着欣喜之色。 杨银峰跟了一句,“你想得稍稍远了一些,老鼋的体型这么大,又如此沉重,咱们要把它弄回去,难度可不小。” 赵铁满不在乎地回应,“怕什么,有丰年哥在,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到他!” 此时此刻,赵铁看向陆丰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之色。 就在方才,陆丰年以身为饵,将老鼋引上岩石平台,最后将其击杀,整个过程,陆丰年在刀尖上跳舞,却是沉着冷静,丝毫不乱。 他的种种表现,已经让杨开、赵铁等十五人深深折服。 杨开来到了陆丰年的身边,“老鼋身上的肉可比上回那只野猪多了太多,肯定要运回去。 只不过,这么一个大家伙,可不好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河堤下方的河道,“不说别的,就眼前这个水位差,咱们要是把老鼋推下去,指不定就直接沉底了。” 陆丰年稍作思索,“先用细麻绳将老鼋的伤口缝补起来,再用绳子绑住它的四肢,将它推回河堤上面的河水当中。” 闻言,众人俱是面露疑惑之色。 好不容易将老鼋给拉起来,为何又要将它推回河里? 陆丰年轻声解释,“河堤的缺口正在慢慢扩大,时间一长,上下游的水位会慢慢齐平。 等到上下游的水位基本持平,流到咱们两个村子里的水便足够的多,水位自然会上涨。 到时候,咱们就能够顺流而下,直接乘着木筏回村。 同时,我们也可以拖着老鼋一起回去。” 第一卷 第71章 陆小雨的危机 听到这番话,众人眼睛一亮。 这只老鼋重达千斤,若是十六个人肩挑背扛地把它抬回去,而且还是百多里的崎岖山路,恐怕得活活累死人。 若是能够走水路,依靠水的浮力,自然是轻松了百倍不止。 杨开跟了一句,“我们先将拆开的筏子重新拼组起来,绑缚在老鼋的身下,就能够增加它的浮力,不至于沉底。 再用筏子在一旁牵引,有很大的可能将老鼋拖回村子。” “那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吧!” 赵铁哈哈一笑,随后便开始去取插进老鼋体内的箭矢和标枪。 其他汉子也纷纷上前帮忙。 很快,箭矢和标枪取完,随身携带着骨针和铁针的汉子们,便开始动手缝补老鼋身上的伤口。 陆丰年轻声提醒,“缝制之前,尽可能往它的体内吹气,增加它的浮力,记得将吹气的位置绑缚牢固,不要漏气。 老鼋的体型如此宽阔,咱们不用担心它会在水里侧翻。” 众人自然是点头应允,严格按照陆丰年的要求去做。 很快,伤口缝制完毕,也吹完了气,原本就大得吓人的老鼋,体型又大了不小,简直就像一座小山。 众人用麻绳绑缚住它的四肢,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回上游的河道。 落水的位置,远离着河堤的缺口。 等到老鼋在河面浮定,一众汉子们将杉木收集起来,重新绑缚成木筏。 而后,让六个汉子腰系着麻绳,下到河道当中,将木筏绑到了老鼋的身下。 在绑木筏之前,陆丰年让他们将老鼋翻身过来,背甲朝下,肚子朝上。 将木筏绑定,老鼋便稳稳地浮在河面上,不需要麻绳牵扯,也没有往下沉。 做完这一切,众人大松一口气,一边吃干粮和熟肉,一边休息。 时间缓缓过去,河堤上的缺口越来越大,更多的水从河堤上方倾泻而下,河堤上下游的水位落差也慢慢地减小。 浮在河堤上方河道上的老鼋,也随着河面慢慢往下降。 时不时地,有汉子会扯动绑缚在老鼋四肢上的麻绳,控制老鼋位置,让它始终远离河道的缺口。 时间缓缓过去,等的时间稍稍比预期的要长,差不多四个时辰之后,河堤虽然还没有完全垮塌,但上下游的水位已经基本一致。 好在,陆丰年有先见之明,多做了四十多个火把,才保证岩石平台周围一直亮亮堂堂的。 “水位差不多了,咱们可以走了。” 陆丰年让其他人将三张木筏慢慢地放到水面,再依靠着麻绳,将岩石平台上的人,一个个地转移到了筏上。 三张筏子,两张筏子各坐六人,这两张筏子将老鼋夹在中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牵引老鼋顺流而下。 剩下的一张筏子,只坐四人,再加上一应的物品。 它走在最前头,其任务,在前头开道,提前预警和排除险情。 陆丰年便坐在最前头的筏子上,先行一步。 因为阻塞被打开,下游河道里的水流明显多了起来,水位更高,河面更开阔,又是顺流而下。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四只筏子便很顺利地便出了老鼋洞。 出了老鼋洞,光线猛然一亮,筏子上的汉子们在河洞里待了太长的时间,稍稍有些睁不开眼睛,但一个个脸上尽是轻松喜悦的表情。 陆丰年原本打算,等出了老鼋洞,再砍一些杉木过来,加固一下拖载老鼋的筏子。 不过,一路顺流而下,老鼋浮得稳稳当当,没有出现半分的波折。 他便干脆一鼓作气,继续往前。 累了的时候,便寻一个水流平缓的浅滩,停靠下来,休息吃东西。 这些汉子们解决了水源的问题,又捕到了如此大一只老鼋,一个个归心似箭。 填饱了肚子,就催促着继续赶路,一刻也不想多耽搁。 昼赶夜赶,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四张筏子停在了帽儿村和上街村河水分流的河坝边。 先前出发的时候,河里的水连河堤的四分之一高度都够不着。 现在,河里的水只差半尺,便能漫过河堤。 众人将筏子停好,上了河堤,并将老鼋拖到了堤上。 “还是和之前的野猪一样,这只老鼋,咱们两个村子平分,把两个村的人都召集过来,咱们就在这里把肉给分了。”陆丰年轻轻出声。 如此大的老鼋,全身是宝。尤其是那一身经年鼋甲,乃是顶级药材。 若是拿去卖,必然能卖一笔大钱。 只不过,能够射杀老鼋,是众人的功劳。 将其平分,合理合适。至于均分之后如何处理,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众人闻言,俱是面现大喜之色。 赵铁和杨银峰自告奋勇,各自回村去召集村民。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帽儿村便有人过来了,来的人不多,只有两个,是村正赵大贵和赵天明。 而且,赵大贵和赵天明的脸明显红肿,还有巴掌印没有散去。 两人上到河堤,看到巨大的老鼋,明显吃了一惊,但脸上却是没有喜色,俱是眼神愧疚地看着陆丰年。 陆丰年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忙将两人拉到一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大贵面容苦涩,“丰年,对不起,你为咱们村拼死拼活,我们却没能够保护好你的家人……” 陆丰年浑身一震,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天明愧疚回应,“丰年,你妹妹被王瘸子带走了。” “什么?” 陆丰年顿时双目倒竖,迈开大步,急急向着帽儿村的方向走去。 “丰年,你先别着急啊,先听我把话说完……”赵大贵连忙出声。 陆丰年没有回应,快步下了河堤。 “陆丰年,你这是要去哪里?”杨开看到陆丰年突然离去,大声问道。 陆丰年头也不回,“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分老鼋的事情,你来主持。” 话音落下,他已转过河堤下方的树林,不见了身影。 ………… 陆丰年离着家还有半里路,便看到,村间的石板路上,柳云娟正拄着拐杖艰难前行,头上还缠着白纱布。 “娘!” 陆丰年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柳云娟,“娘,这是怎么回事?” 柳云娟紧紧抓住陆丰年的手,“丰年,你可算是回来了。” 说到这里,老泪纵横,哇哇大哭。 陆丰年用衣袖擦去柳云娟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娘,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云娟稍稍稳定情绪,哽咽道:“昨天晚间,王瘸子突然带着人来到村子,生拉硬拽地将小雨给带走了。” 第一卷 第72章 出来见我 “你身上的伤,也是王瘸子打的?”陆丰年沉声问道。 柳云娟点了点头,“村正和赵天明他们过来帮忙,也被王瘸子给打了。 王瘸子带了十几号人过来,持刀带棍,一个个凶神恶煞,谁敢上前说话,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陆丰年眼中寒光一闪,“娘,你不要担心,我先送你回家,稍后我就去二郎村,把小雨给带回来。” 柳云娟连连摇头,“那可不成,你一个人肯定不行,村正说了,等你回来,他就会召集村里的青壮年,去二郎村要人。” 陆丰年点了点头,“走,我先送你回家。” 因为柳云娟腿脚不便,半里路,走了不短的时间。 一边走,柳云娟反倒一边安慰陆丰年,“你不用着急,现在时间还早,村正打探到消息,王瘸子今天正午才会举行婚礼。” 陆丰年嗯了一声,问道:“小雨先前不是说,王瘸子那边的事情已经推掉了么?” 柳云娟脸上现出了愤怒之色,“媒婆子先前也跟我们说,事情已经处理利落。 实际上,她拿了钱,压根就没有办事。” 陆丰年紧了紧拳头,没有说话。 等回到家,陆丰年将柳云娟安顿好,低声道:“娘,我出去办点事。” 柳云娟连忙跟了一句,“丰年,早点回来,过不了一会,村正他们就要来了。” 陆丰年回了一句,“要不了多久,我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出了大门,大步流星地离去。 ………… 二郎村,离着帽儿村大概有十里路。 此刻,二郎村村中心一座红砖黑瓦的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 门口和屋檐下挂着红色的喜庆灯笼,门上,贴着一个大红喜字。 这是要办喜事。 而且,办喜事的人家,家里一看就十分的殷实。 他们家的房子,比周围的房子明显高出一截,门头也高,红砖和黑瓦都是新砌新盖的。 这便是二郎村第一户富王瘸子的家,王瘸子年近六十,前前后后娶了六任老婆,却没有一个老婆给他生下半儿半女。 到了这份上,他仍旧没有反省自身的问题,还想着继续娶老婆,希望能娶一个下蛋的。 而且,越娶越年轻,心里恐怕在想着,年轻的身体好,好生养。 …… 离着正午虽然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喜事的氛围已经极为的浓烈。 半数的桌子,已经有客人入座了,多半都是二郎村的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勒紧裤带过日子,但王瘸子不一样,他在清河县有靠山,手里囤着二郎村近半数的田地,租给村人耕种,只收租子不交税,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王瘸子前前后后娶了六任老婆,每一次办喜事,那都是大摆宴席,桌上的吃食绝对管饱。 这也是为何,离着宴席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便有这么多的客人落座等待。 等的不是看新郎新娘拜堂,而是等着桌上的吃食。 爆竹和响锣响起的时候,喜庆的氛围又上了一个台阶。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一道人影快步而来。 他身材修长挺拔,面容白皙,肩上背着一把漆黑的猎弓,腰间拴着一把短刀,风尘仆仆,正是从帽儿村一气赶过来的陆丰年。 因为面生,当他走进王瘸子的院子时,部分人把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俱是面带疑惑之色。 陆丰年跨过门槛之后,便停了下来,高声喊道:“谁是王瘸子?出来见我!” 这一声高喊,立马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场面也顿时寂静了下来。 王瘸子有钱有势,在二郎村里头,少不了有狗腿子追随。 一位穿着灰布衣的汉子大踏步走到陆丰年的面前,“哪来的鳖孙,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呢?敢如此称呼王老爷的名号,是不是活腻歪了? 赶紧滚蛋,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丰年闪电般出脚,一记鞭腿踢在汉子的膝盖位置。 汉子当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捂着膝盖满地打滚,哀嚎不已。 这一下,整个院子的人齐齐愣住,俱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丰年。 这么些年,可从来都是王瘸子欺负人,还没见有人如此大胆,敢打上王瘸子的家。 陆丰年的这一脚,的确很有震慑力。 但他只是一个人,王瘸子的狗腿子可不少。 眼见灰衣汉子被踢倒,立马就有七人从院子各处冲了出来,一个个手持棍棒刀叉,杀气腾腾。 其他的客人们看到这副架势,连忙下了桌,躲到了院子角落,生怕殃及池鱼。 七位汉子将陆丰年团团围在中央,作势便准备动手。 陆丰年双目微眯,“我今日过来,是要找王瘸子,和你们无关。 你们若是现在退去,咱们相安无事。 若是不听劝,后果自负!” 一位身形壮实的汉子哈哈一笑,“这鳖孙好大的口气,兄弟们,赶紧一起上,早些把他收拾掉,免得惊扰了王老爷的婚礼。” 话音落下,其他七人各自操动手中的武器,朝着陆丰年攻了过去。 其中一位手持棍棒的汉子,他离着陆丰年近,一个大步向前,手中的棍子狠狠地朝着陆丰年的脑袋砸去。 陆丰年轻哼一声,侧身躲开攻击,双手一前一后,迅速将棍子抓住。 一手向前推、一手向后拉,扭转棍身,再猛地往侧面一扯。 汉子登时失去了重心,身形踉跄。 陆丰年趁此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并将长棍夺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其他六人各自抡着兵器攻了过来。 陆丰年没有半分的慌乱,脚步灵动腾挪,身形连连闪动,在躲开对方攻击的同时,迅速出棍。 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六位汉子连陆丰年的衣角都没沾着,却先后挨了陆丰年的棒击。 有的手中兵器被打飞,有的被直接砸翻在地,有的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只不过,既然已经动了手,陆丰年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一顿乱滚下去,不到十息的时间,王瘸子的一众狗腿子便被打得哭爹喊娘,没有一个人还能够站得起身,俱是连连求饶。 第一卷 第73章 射断瘸子的那条好腿 “昨天晚上,你们谁在帽儿村动了手?” 陆丰年将棍子倒提在手,目光在八名狗腿子身上一一扫过。 听到这番话,院子里的人立马便知道了陆丰年的来因。 只不过,八人都没有说话,都只是哀嚎求饶。 陆丰年冷冷地跟了一句,“既然没人说话,那我便认为,昨天晚上,你们都动了手。” 话音落下,他走到了离着自己最近的一位汉子面前,猛然挥出了手中的棍子。 只听咔嚓一声,汉子的胳膊直接被打断。 紧随其后,又去到了另外一人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挥动了手中的棍子。 又是咔嚓一声,这人的腿骨直接被敲断。 当他走到第三人的身前时,那人吓得脸色煞白,伸手指向了不远处两人,急急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只是装装样子,吓唬你们帽儿村的人,真正动手的只有他们俩。” 陆丰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位身材矮壮的黑脸汉子和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子跌坐在一起。 于是,陆丰年倒提着棍子,缓步向着两人走去。 黑脸汉子和瘦小男子面现惊恐之色,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陆丰年稍一加速,大步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黑脸汉子色厉内荏的出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进王老爷的家,你知道王老爷在县上的靠山是谁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丰年一棍子砸出,直接抽在了黑脸汉子的脸上。 砰! 黑脸汉子被抽得翻飞出去,一头栽在地上,一口门牙直接飞了出去。 这还没完,陆丰年大踏步向前,接连几棍下去,黑脸汉子的双手双脚全部被打断,瘫躺在地上,再无法动弹,哼哼个不停。 看到这番狠厉场景,院子里的所有人皆是面色发白,瑟瑟发抖,看向陆丰年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陆丰年收拾了黑脸汉子,又大踏步地走向了瘦小男子。 瘦小男子此际面无血色,口中求饶不止,裤裆之下更是直接湿透。 陆丰年没有半分的怜悯,“昨天晚上动手伤人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现在。” 把话说完,又是一顿乱棍下去,敲断了瘦小男子的双手双脚。 随后,他扔掉了手中的棍子。 棍子有成人手臂粗,乃是用枣木做成的,密度高、质沉紧实,干透后沉甸甸的,刀斧难劈,抗劈砍不裂。 但就这么一根棍子,被陆丰年一阵砸打之后,棍头位置已经有了十数道裂缝。 可见,他方才这一顿打砸,是动了真怒。 院内,除了王瘸子的八个狗腿子的哀嚎声外,其他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陆丰年提高音量,朝着院子深处喊去,“王瘸子,赶紧滚出来见我!” 片刻之后,一位身穿大红色新郎官服的瘸腿老者,拄着拐棍走了出来,正是王瘸子。 王瘸子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尖嘴猴腮,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 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位身穿青色锦衣的年轻男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背负着双手,满脸的傲气。 王瘸子和年轻人站在一起,微微哈着腰,态度恭敬。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还跟着六位孔武有力的汉子。 步入院子当中,看到自己一干手下的凄惨模样,王瘸子的脸上现出了愤怒之色,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的盯着陆丰年,冷声道: “你是何人?好大的狗胆!” 陆丰年眼皮轻抬,“你就是王瘸子?” 王瘸子双目一眯,眼中冷光闪烁。 瘸不假,但没有哪一个瘸腿的人愿意别人喊他瘸子。 “我娘是你打的?”陆丰年跟着问了一句。 王瘸子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柳云娟的大儿子,陆丰年?” 陆丰年又问了一句,“你回答我,我娘是不是你打的?” 王瘸子冷笑,“柳云娟那个老婆娘,敢喊我瘸子,我该不该打瘸她?” 你敢喊我瘸子,今天,我也得把你的腿打断!” 说到这里,他大手一挥,“动手,先把他给我抓住,我要亲手敲断他的腿!” 王瘸子身后的六位汉子听到命令,立马冲了出去。 只不过,刚刚冲出两步。 嗖的一声,一支铁箭破风而出,直接射向了王瘸子。 铁箭又快又突然,即便身手敏捷的年轻人也躲避不开,更别说一个年近六十的瘸子。 噗! 铁箭又快又准地射中了王瘸子的右腿,直接射穿了他的膝盖骨。 王瘸子的一条好腿顿时报废。 一声惨叫之后,扑倒在地,捂着膝盖,惨叫不止。 满场震惊! 谁能想到,陆丰年如此彪悍,一言不合就开打,并动上了弓箭。 箭法还如此的准,这一箭,直接把王瘸子给射废。 六位冲出去的汉子生生刹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而方才与王瘸子站在一起的锦衣年轻人,在陆丰年射箭过来的时候,吓得脸色发白,急忙闪身到一边。 等到王瘸子中箭倒地,他才大松一口气,指着陆丰年怒声道:“陆丰年,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开弓伤人!” 陆丰年第一眼看到锦衣青年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 只不过,这又如何? “今日之事,是我与王瘸子之间的私人恩怨,与旁人无关,你不插手,我不会动你。”陆丰年淡淡出声。 “动我?” 锦衣年轻人气急败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姓马,名腾云,我爹乃是清河县主簙马辉。 你动我一下试试?看我爹如何捏死你。” 陆丰年没有说话,又射出了一箭,箭矢破风,落在了马腾云两腿之间,射穿了他落脚的石板。 马腾云吓得面无血色,连连后退,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说道:“陆丰年……你怎敢……你竟然敢射我……” 陆丰年冷冷出声:“我说最后一遍,你若是还要插手到这件事情当中,接下来的一箭,射的便不是石板。” 闻言,马腾云连连吞咽口水,退后两步,再不敢说话。 陆丰年将目光投向了王瘸子的那六位属下,淡淡地问道:“昨天,你们谁去过帽儿村?” 第一卷 第74章 捂热人心 六位汉子面如土色,汗流浃背,没人敢做出回应。 陆丰年又接着说了一句,“没去的,滚一边去。” 其中四位汉子听到这番话,如蒙大赦,连忙跑到了一边。 剩下的两位汉子稍作犹豫,也跟着他们跑。 这时,只听咻咻两声。 陆丰年接连开弓,两只竹箭破风而出。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两位汉子双双脚背中箭,一只脚被死死被钉在了地上,再扑倒在地,痛苦惨嚎。 王瘸子的气派院子里,聚拢了七八十号人,此刻却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其他人没有一人敢吭声。 原本是喜庆的日子,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凄厉的哀嚎。 “陆丰年,你完了……你敢如此对我……谁也救不了你!还有你们陆家,都完了!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王瘸子缓过一口气,坐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看着陆丰年。 陆丰年缓缓走到王瘸子的身边,声音冷酷地说道:“掳走我妹妹,敢打我娘,还敢威胁我,现在,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的命!” “大言不惭!” 王瘸子倒是有一股狠劲,尽管右膝盖被射得粉碎,血流不止,却仍旧咬牙切齿地看着陆丰年,“小兔崽子,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寒光乍现! 陆丰年陡然抽出了腰间的短刀,迅速在王瘸子的脖子上一抹而过。 与此同时,王瘸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死死捂着喉咙,一双眼睛里露出了难以置信与惊恐之色。 随之,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十指指缝当中汩汩流淌而出。 他的脸皮一阵急速抽动,最后脑袋一歪,仰躺在地,咽喉之上,一条血线清晰可见,正噗噗地冒着鲜血。 全场震惊,所有人目瞪口呆。 谁都没有想到,陆丰年真敢杀人。 陆丰年转目四顾,院子内所有人,但凡被他目光触及,第一时间低头或者转移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马腾云既是震惊又是惧怕,颤声道:“陆丰年……你居然敢当众杀人……” 陆丰年将目光转向了马腾云,双目微眯。 马腾云立马闭上了嘴巴,脸色发白。 “我妹妹在哪里?”陆丰年看向了王瘸子的一位身穿蓝色粗布衣衫的手下。 蓝衣汉子浑身一颤,“在后院。” “带路。”陆丰年冷冷吐出两个字。 蓝衣汉子咽了咽口水,双腿发抖地往后院走去,给陆丰年引路。 陆丰年刚一离去,院子里的众人便一哄而散,逃也似的离开了王瘸子的家,包括马腾云在内。 而那些受了伤的狗腿子们,或是连滚带爬,或是在别人的搀扶下,也跟着逃走。 片刻之间,院子里便只剩下王瘸子已经开始发凉的尸体。 …… 很快,蓝衣汉子停在后院一间上了锁、贴着大红喜字的房子前。 “就在这里。” 蓝衣汉子哆哆嗦嗦地出声:“钥匙在王老爷那里。” 陆丰年轻吐一个字,“滚!” 蓝衣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小雨!” 陆丰年隔着门,高声呼唤。 “大哥!” 屋内,陆小雨惊喜的声音急急传了出来。 陆丰年大松一口气,高声道:“小雨,你让开一些!” 得到陆小雨的回应,陆丰年猛然出脚,狠狠地踹向了房门。 轰隆一声,用老榆木做成的房门,连着锁一起,被陆丰年直接从门框上踹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随后,他闪身而入,进到了房间。 看见,一身红色喜服的陆小雨,正从墙角奔了出来,笑容惊喜,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 她一头扑进陆丰年的怀中,哽咽道:“我就知道,大哥肯定会来救我。” 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委屈,哇地哭出了声。 陆丰年轻轻地拍了拍陆小雨的后背,“不哭了,没事了,有大哥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走,大哥带你回家。” 陆小雨嗯了一声,紧紧地抓着陆丰年的手,跟着他向外走去。 快到前院的时候,陆丰年用手遮住了陆小雨的眼睛,不让她看到王瘸子死不瞑目的尸体。 陆小雨聪慧,心思剔透,她虽然没看到王瘸子的尸体,但却闻到了前院里浓浓的血腥味。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王瘸子的院子还喧嚣一片,却突然寂静下来,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稍作犹豫,低声问道:“大哥,你做了什么?” 陆丰年始终用宽厚的大手遮住陆小雨的眼睛,笑道:“没什么事,我稍稍和王瘸子的人动了一下手。” “他们人呢?”陆小雨问了一句。 陆丰年始终声音带笑,“被大哥给打跑了。快走吧,不要问这么多,娘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陆小雨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离开了王瘸子的家,陆丰年不再遮挡陆小雨的眼睛,牵着她,快步向二郎村外赶。 二郎村的村民们见到陆丰年过来,像是见到凶神恶鬼一般,避之不及,隔着老远便撒腿就跑。 见到这番场景,陆小雨心中隐隐生起不妙的感觉。 但是,她看到陆丰年始终一脸带笑,便没有再问询。 兄妹俩离开了二郎村,直奔帽儿村。 走到半路,看到前面有数十位汉子快步奔来,一个个手中拿着镰刀、锄头,还有弓箭等等,气势汹汹。 为首的,正是赵大贵和赵天明,在两人的身后,紧跟着赵铁以及刚刚和陆丰年从老鼋洞回来的八位年轻力壮的汉子。 显然,他们这时是要来二郎村救陆小雨。 看到这幅场景,陆丰年明显有些意外。 对于帽儿村的这些村民,他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 之所以跑一趟老鼋洞,不过是怕麻烦,想要图一个清静。 陆丰年分野猪、分老鼋,更是解决了困扰帽儿村近百年的水源问题。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陆丰年的这些举措,捂热了帽儿村人的心。 帽儿村的人投桃报李,在陆家遇到困境的时候,选择了挺身而出。 陆丰年做这些事情,从没有想过让帽儿村的人给予回报。 帽儿村村民今天的举措,让他颇有些意外,同时也温暖了他的心,让他心中的某些念头发生了改变。 第一卷 第75章 不赶趟 “是丰年!” “小雨被救出来了!太好了!” ………… 一干帽儿村的村民们远远看到陆丰年和陆小雨,俱是面露惊喜之色,喜声高呼,而后快步奔了上去。 “丰年哥,你没事吧?” 赵铁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到伤势,明显松出一口气。 赵大贵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丰年,你怎么一个人就过来了? 谢天谢地,小雨救出来了,你也没事。” 赵天明跟着问道:“丰年,二郎村那边怎么样了,王瘸子没有为难你吧?” “多谢各位前来营救小雨。” 陆丰年朝着众人连连拱手,而后对着赵大贵说道:“村正,劳烦你将小雨送回家。” 赵大贵面露疑惑之色,“你要去哪里?” 陆丰年快速回应,“我有一件紧迫的事情,需要去一趟清河县,办完之后,便会立马回来。” 说到此处,他将陆小雨拉到一边,低声叮嘱:“小雨,你回家之后,就赶紧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大庆皇朝虽然连年征战,民不聊生,但法度还在。 陆丰年今日杀了王瘸子,还打伤了那么多人,官府肯定要过问、拿人。 这又是大案、命案,肯定要牵连到柳云娟和陆小雨。 更重要的,王瘸子的靠山乃是清河县主簙马辉。 如此情形,清河县怕是待不下去了。 “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陆小雨急声问道。 陆丰年牵住陆小雨的手,“不要问那么多,按大哥说的去做就好。 你要相信,不管什么情况,大哥都会一直护着你和娘。” 陆小雨还要说话,陆丰年摸了摸她的脑袋,“听话!” 陆小雨稍作犹豫,嗯了一声,乖巧点头。 陆丰年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迅速转身,大踏步地向着清河县的方向走去。 他这个时候去清河县,自然是为了陆满月的事情。 他要带着陆家离去,自然不能将陆满月一个人丢下。 因为马腾云在二郎村的现场,这件事情,估摸很快就会传到清河县。 陆丰年一刻不敢耽搁,将体魄速度发挥到极致,半个多时辰便走出了四十多里路,抵达清河县。 中途脚不停步,没有歇过半下。 进了县城,他直接去到了福源皮货店。 方童看到陆丰年一头大汗,嘴唇干裂,风尘仆仆的模样,很是诧异,“陆兄弟,怎么赶这么急?” 陆丰年喝了一口水,直接问道:“方掌柜,我弟弟那边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方童快速回应,“你来得还真巧,昨天晚间的时候,我得到了老主顾的准信,后天正午,咱们清河县的这批新兵就会开赴前线。 后天晚间,我就能够把你弟弟送到帽儿村。” “要等到后天么?” 陆丰年紧皱起眉头。 二郎村的事,估摸很快就会传开,最迟不超过明天,清河县的官差就会去到帽儿村,等不到后天。 而且,杀一人,打断十数人的手脚,这可是一件大案要案。 估摸明天的时候,整个清河县可能都会知道,包括方童在内。 若是方童知道了此事,陆满月的事情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陆丰年的眉头越皱越紧。 方童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小友,你这是遇上了什么事么?” 陆丰年稍作思虑,最后说道:“方掌柜,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我也不瞒你。 我现在背了一桩命案,准备带着家人离开清河县,避避风头。” 闻言,方童先是一惊,稍作迟疑后,问道:“陆小友,能否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陆丰年说刚才那番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方童的神情变化,听到他如此一问,心中稍稍松出一口气。 于是,他便将王瘸子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听完,方童的眉头紧皱起来。 片刻之后,才沉声说道:“死一个人,伤了这么多人,并且都是重伤,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陆兄弟,这件事情虽然事出有因,但你的做法太过暴烈,影响太大。 即便是我那位老主顾出面,恐怕也很难摆平。” 陆丰年点了点头,“应该是没有机会,我了解到,我杀的王瘸子,他的靠山乃是清河县主簙马辉,他的儿子马腾云就在当场。” “马辉!” 方童脸色大变,“马辉最是护短,性子也极是狠厉。 这件事情,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陆兄弟,你的决定是对的,赶紧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清河县,越快越好。 等到风头过了,再回来。” 陆丰年道:“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今天过来,本是想着,如果时间赶得巧,就带上我弟弟,带着我的家人,赶紧离开清河县。 如今,我弟弟暂时还不能从军营里出来,时间不赶趟。 同时,我担心,我的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我弟弟?” 方童稍作思索,沉声说道:“陆兄弟放心,我的那位老主顾已经敲定了你弟弟的事情,肯定不会有变故。 等到你弟弟出了军营,我会找个地方将他暂时安顿,你以后再找机会过来接他。” 陆丰年朝着方童恭敬地拱了拱手,“方掌柜大恩,陆丰年感激不尽!” 方童摆了摆手,“我看得出来,陆兄弟乃是信义之人,值得结交。 我能力有限,能帮到陆兄弟的也只有这么多。” 陆丰年再次拱手,“方掌柜能够帮我安顿好我弟弟,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 他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方掌柜的恩情。” 方童将陆丰年扶起,“陆兄弟,你跑县上一趟,耽搁了不少时间。 赶紧回帽儿村,带着你的家人尽快走,你弟弟的事情,我来处理。” 陆丰年再次道了谢,告别方童,匆匆离去。 四十里的路程,陆丰年又是一口气没歇,直接回到了帽儿村。 刚刚来到村口,便见到赵铁正蹲在老柳树下。 一看到陆丰年,他连忙迎了上去,急声道:“丰年哥,我可算等到你了!” 陆丰年面现狐疑之色。 赵铁跟着说道:“丰年哥,快跟我走吧,村正和我爹都在你家呢。 二郎村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听说,已经有二郎村的人去县上报官。 估摸要不了多久,县上就会有官差下来。” 第一卷 第76章 会有好报 陆丰年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围着一圈的人,赵大贵、赵天明等人都在。 柳云娟和陆小雨,正面色忧愁地被众人围在中间。 陆丰年刚一进门,便被陆小雨一眼瞅见,“大哥!你回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纷纷起身与陆丰年打招呼,俱是面现忧色。 事情既然已经传开,陆丰年便也省去了解释的时间,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多谢各位出手相帮。” 赵大贵连连摆手,急声道:“丰年,多余的话就不需要说了,现在,二郎村的人已经报了官,县上的官差估摸已经在路上了。” 赵天明也跟着出声,“王瘸子在县上有大背景,县上的官差肯定会向着他那一方,你可得做好准备。” 陆丰年点了点头,“各位乡亲,正好你们在这里,省得我一一通知,稍后,我就会带着我娘和小雨离开帽儿村,先避一避风头。” 听到这番话,场面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赵大贵打破了沉默,他长叹一口气,“这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事不宜迟,该收拾的赶紧收拾,赶在县城的官差过来之前,赶紧离开。” 陆小雨听从陆丰年的话,回到家便开始收拾,现在已经收拾妥当。 东西也不多,就几身衣裳,一些被褥。 赵天明稍作犹豫,朝着赵铁说了一句,“铁儿,去把我们家的独轮车推过来。云娟嫂子腿受了伤,没个车子,肯定走不远。” 赵铁嗯了一声,大踏步地离开了陆家。 陆丰年朝着赵天明拱了拱,“多谢。” 赵天明摆了摆手,“这是应该的,你为我们帽儿村做了这么多,咱们也应该为你们陆家做一点事情。” 说到此处,他明显一顿,本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之后,赵铁回来了,推了一辆独轮车,放在了门口。 清河县的官差随时可能过来,陆丰年不敢耽搁,将东西装上了独轮车,而后将柳云娟和陆小雨扶了上去。 和众人挥手告别,推着车向着村外走去。 赵大贵、赵天明等人送到了村口。 赵铁等与陆丰年一起去往老鼋洞的八位汉子明显有些不舍,一直将陆丰年送出半里地,这才分别。 “赵铁,你等一等。” 陆丰年在他们转头离去的时候,喊了一声。 赵铁小跑了过去,低声问道:“丰年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陆丰年压低声音说道:“你回头找一趟杨开,让他将你大哥放回来。 我的面子,应该会给的。” 赵铁明显有些意外,继儿摇了摇头,“丰年哥,这件事情,是我大哥做得不对。 杨开差点被他给偷袭射死,你让他放人,他肯定会放,但心里头必然有疙瘩。” 陆丰年正要开口,赵铁又接着说道:“丰年哥,你自己现在摊上这么大的事,就不要管我们家了。 这些天和杨开待在一起,我对他的性子也有些了解。 杨开把我大哥给拘着,只是要让他长个教训,不会害了他的性命。” 陆丰年跟了一句,“赵刚已经被关了这么些天,差不多也长教训了。” 赵铁的脸上现出了怒气,“再多关他几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好认清李小柔的真面目。 这个女人,一听到我大哥被上街村给拘了,立马便回了娘家。 我爹上门几次,让她去求求你,帮忙救我大哥。 结果,她口头上答应着,却是一拖再拖,始终没有动静。 在她的心里头,面子比我大哥的命重要多了。” 陆丰年轻声一笑,“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也就不勉强。 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你就去找杨开,说是我的意思,把你大哥先救出来。” 赵铁嗯了一声,“知道了丰年哥,时候不早,你们赶紧走吧,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陆丰年取出半两银子,递向了赵刚。 赵铁眨了眨眼睛,“这是干嘛?” 陆丰年回应道:“车子的钱,我们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没个准。 车子,十有八九是还不上了。” 赵铁摆了摆手,连连推辞。 陆丰年一把将银子塞在他的手中,“眼下的光景,你们家虽然比别家强一点,但也强得有限。 赶紧把银子拿着,不然,你就把车子推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赵铁只得将银子收下,和陆丰年、柳云娟和陆小雨打了声招呼,正要和其他汉子一起离去。 这是,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丰年叔,等一等!” 众人回头,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从帽儿村方向的山路上跑来,赫然是田寡妇和她的女儿张甜甜。 赵铁嘿嘿一笑,“丰年哥,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其他汉子也是表情怪异,都对着陆丰年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陆丰年把眉头一竖,“都瞎想什么呢,一肚子的龌龊心思,赶紧滚蛋!” 赵铁等人哈哈大笑,快步离去。 与田寡妇擦肩而过的时候,笑声明显大了几分。 田寡妇久经沙场,这点小场面,自然不放在话下,都懒得搭理他们,拉着张甜甜快步来到了陆丰年的面前,先跟柳云娟和陆小雨打了一声招呼,而后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 “刚听说你们一家要走,我便立马追了过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这几个鸡蛋你们拿着,留着路上吃。” 一边说话,她一边将一个麻布袋子塞到了陆丰年的手中。 袋子里装着六个水煮鸡蛋,还有些许烫手,明显刚刚才煮好。 陆丰年本要拒绝,田寡妇眼神闪动地跟了一句,“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这几个鸡蛋,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这一辈子良心难安。” 陆丰年稍作犹豫,低声道:“谢谢田大姐。” 田寡妇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时间紧,就不多说了,一路珍重,希望你们还能回来。” 陆丰年微微一笑,向母女二人挥了挥手,转身推起独轮车,快速往前走去。 走出差不多十来步,张甜甜清脆的声音在陆丰年的身后响起,“丰年叔,你是个好人,我相信,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陆丰年没有回头,挥了挥手,加快脚步。 不一刻,便推着独轮车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处。 第一卷 第77章 敢杀人的读书人 走完村口的二十里山路,上了官道,而后朝着与清河县相反的方向继续行走。 太阳已经西斜到了天际,天色开始发暗。 陆丰年终于稍稍松出一口气,他最怕清河县的官差来得太快,直接在山道上把他们一家子给堵上,那便是想逃都没地方。 如今上了官道,四通八达,清河县的官差再想追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他没有放松警惕,决定继续往前走,连夜走出个几十里地,争取早些走出清河县的地界。 柳云娟和陆小雨也是同样的心情,都松下一口气。 “丰年,咱们走了,满月怎么办?”柳云娟从家里出来,心里边便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到现在才说出来。 陆小雨也回过头来,“上回,大哥不是说,有可能将二哥接回家么?” 陆丰年稍作迟疑,“满月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他大概率不会去往前线。 等咱们找到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就会回一趟清河县,去接他。” 闻言,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面现大喜之色。 “丰年,你说的可是真的?”柳云娟惊喜出声。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一直在运作这件事情,只不过先前没有一个准信,便没有跟你们说。 今天我去县上,终于确定了信息,后天正午的时候,满月就能够从军营出来。 到时候,我县上的朋友会接走他,会把他安顿好。” “太好了!” 陆小雨欢呼出声,“只要二哥能回来,咱们去哪里都能够安家,都不会再有担忧牵挂。” 柳云娟跟了一句,“丰年,我们是不是不需要走太远,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后天的时候,再去接上满月,我们一家人再一起走,走得远远的。 清河县这么大,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县上的那些官差肯定找不到我们。” 陆丰年摇了摇头,“娘,你不要担心,只要满月能够从军营出来,我肯定就能够带他回家。 但现在,我得将你们送出清河县,才能安心去处理满月的事情。” 陆小雨拉住了柳云娟的胳膊,“娘,大哥能够将二哥从军营里救出来,就一定能够带二哥回来,你就不用担心了。 咱们离开了清河县,就不会给大哥扯后腿、添麻烦。” 陆丰年笑骂了一句,“傻丫头,什么叫扯后腿、添麻烦?娘现在腿上有伤,不能够到处颠簸,大哥赶紧将你们送出清河县,再找一处安定安稳的地方,先让娘好好养伤,这才是最重要的。” 柳云娟点了点头,“娘听你的安排,只要满月能回来,咱们什么都不怕。” …………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陆丰年推着独轮车,已经在官道上行出了十余里。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陆丰年心中一紧,连忙查看四周,稍作犹豫,连忙将独轮车推进了官道旁的一处树林当中。 “丰年,怎么了?”柳云娟疑惑问询。 陆小雨也是一头的雾水。 她们两人的耳力远远不及陆丰年,自然听不到马蹄声。 陆丰年低声道:“后面有人过来了。” “是清河县的官差?”柳云娟脸色发紧。 陆丰年摇了摇头,“暂时不知道,但谨慎起见,我们先藏起来。” 等到将独轮车藏好,陆丰年又返回了官道,折下一根树枝,将官道上的车轮印给扫去,再退回树林,一并抹去了自己的脚印。 随后,和柳云娟、陆小雨藏在了一处草丛后面。 这个时候,柳云娟和陆小雨也终于听到了马蹄声,两人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神情紧张。 陆丰年握住了她们的手,低声道:“不要怕,有我在。” ………… 官道之上,三位骑士快马而来。 俱是同样的打扮,蓝色单布短衫、红背甲,挽袖口、松绑腿,前心后背缝一张白色圆布,上面写着一个捕字,正是清河县的捕役。 中间一人,头戴毡制平顶小黑帽,身材魁梧高大,虎背熊腰。 三人勒马停在了离着树林不太远的官道上,走在右侧的一位矮小捕役,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蹲下身子,在官道上查看了一番。 继而朝着魁梧汉子拱了拱手,“总捕头,车轮到这里便消失了。” 原来,魁梧汉子竟然是清河县的总捕头,叶正堂。 叶正堂从马上跳了下来,稍稍观察了路上的情况,嘴角微翘,“这个陆丰年,有点意思。” 说完,他将目光看向了矮小男子,“陆丰年的母亲腿上有伤,走不了多远,你骑马往前追出两里,不管有没有看到他们,立马回来禀报。 记住,可不要贪功,陆丰年能以一己之力打断十几号人的手脚,手底下的功夫不弱。而且,听说他的箭术还相当不俗。 若是看到了他,最好赶紧撤,小心阴沟里翻船。” “总捕头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矮小汉子朝着叶正堂拱了拱手,翻身上马,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另外一名汉子身形高瘦,疑惑问道:“总捕头,咱们现在去哪?” 叶正堂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树林,“若是他们没走,极有可能就藏在林子里头,我们守在这里便可。” 高瘦男子连忙取出了一个火折子,准备点燃。 叶正堂低喝一声,“你小子怎么这么蠢,陆丰年箭术厉害,你大晚上的点着火把,是想让自己成为活靶子?” 高瘦男子讪讪一笑,“陆丰年只不过是一个被逼急了眼的乡下小子,头脑一热,杀了人,他还真敢射我们这些官差?” 叶正堂冷哼一声,“愚蠢!你难道没有看他的资料?这小子虽然连续五年没考上秀才,但终归是一个读书人。 敢杀人的读书人,会是简单货色? 不然,我今日为何会亲自出马?” 说到这里,他眉头轻皱,“这趟出来,我心里头总感觉有些不安,都小心一些,可别真的阴沟里翻了船,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高瘦男子跟了一句,“总捕头,你也太小心了些,你可是二品武者,陆丰年不过是一个箭术稍稍好一点的乡村小子,有你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一卷 第78章 箭出必见血 叶正堂叹气,“合着我和你说了半天,全被你当成了屁。” 高瘦男子嘿嘿一笑,“总捕头可别开玩笑,你的话我听着呢,我会小心的。” 叶正堂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说再多都没用,还真得吃了亏,才能真正长记性。” ………… 从树林到官道,距离不算近,又是在漆黑的夜里,寻常人肯定看不了这么远。 但陆丰年却是将官道上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 叶正堂两人的对话很轻,但却清晰无比地落进了陆丰年的耳中。 他的心忍不住一沉,意识到,今天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对于叶正堂的名头,他早就有所耳闻,清河县唯一的后天武者,还是后天二品,实力极其强大。 ………… 片刻之后,嘚嘚嘚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那身材矮小的捕役回来了。 “总捕头,我一路追出两里,没有看到陆丰年,这两里路上,也没有看到车轮印。”矮小男子刚刚停下马匹,便快速禀报。 叶正堂将目光投向了树林,高声道:“陆丰年,我知道你躲在树林里头,我乃清河县总捕头叶正堂,二郎村的案子,需要你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暗夜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柳云娟和陆小雨顿时脸色煞白,齐齐面色紧张地看向了陆丰年。 陆丰年压低着声音,“娘、小雨,你们不用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起得身来,“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动。” “丰年,你要去哪里?”柳云娟急急出声。 陆丰年笑道:“叶正堂还算有点本事,我去会会他。” 陆小雨也起得身来,“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陆丰年摸了摸陆小雨的脑袋,“不要担心,你的任务是待在这里,保护好娘。” 陆小雨还要说话,陆丰年拍了拍她的胳膊,“听大哥的话,没事的。” 随后,他朝着柳云娟微微一笑,“娘,不要担心,我马上就会回来。” 说完,快步向着树林边缘走去。 “丰年!” 柳云娟突然出声。 陆丰年回过头来,看到柳云娟表情犹豫,欲言又止。 “娘,怎么了?”陆丰年低声问了一句。 柳云娟轻吸一口气,“丰年,你一个人走吧,不要管我和小雨。 这些官差要抓的是你,不会为难我们。 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村寻我们便是。” 如果是普通小罪过,清河县官府可能不会为难柳云娟和陆小雨。 但是,这可是命案,陆小雨还关联其中,清河县主簙马辉更是王瘸子的靠山,官府必然不会放过柳云娟母女。 陆丰年微微一笑,迅速转身,快步钻进了夜幕当中。 …… 很快,叶正堂的声音又从官道上传了过来,“陆丰年,你躲着也没有用,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出来吧。” 这个案子,你们原本也是受害方,我不想和你动手。” 陆丰年已经来到了树林边缘,藏身在一棵大树的后面,静静地观察着站在官道上的叶正堂三人。 他与三人之间隔着大概七十丈。 可能,在叶正堂三人看来,这个距离足够的安全,陆丰年的弓箭够不着。 却没有想到,陆丰年已经在盘算,如果使用连珠箭,能不能一气将叶正堂三人干掉? 如果不是忌惮叶正堂乃是后天二品的武者,他恐怕早就动手了。 他稍作思虑,躲在树后高声道:“叶总捕头,你既然知道我们陆家是受害者,为何还要追捕我?” 闻言,叶正堂的脸上现出了喜色,“陆丰年,你先是受害者,后来却是加害者。 受了冤屈,官府会为你申冤。但你犯了错,官府也得追究责任。 你现在跟我走,到了县衙,我还能替你说两句好话,为你减轻一些罪状。” 陆丰年快速回应,“叶总捕头,你的话管用,还是马辉的话管用? 我可是知道,王瘸子之所以目无法纪,敢横行乡里,乃是因为有马辉在他的背后撑腰。” 听到这番话,叶正堂面现尴尬之色,回了一句,“陆丰年,无凭无据的事情,休要胡说八道。 不然,我得再给你加上一条罪状,污蔑朝廷命官!” 陆丰年哈哈一笑,“原本还以为叶总捕头是一条汉子,现在看来,却是连实话都不敢说,实在令人失望。” 叶正堂的脸皮明显红了几分。 这时,他身边的高瘦男子冷哼一声,“姓陆的,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们总捕头和你说上这么一番话,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已经是给了你莫大的面子!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十息之内,若是不自缚双手走出树林,老子必然要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不等他把话说完,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竹箭划破夜幕,从树林中激射而出。 眨眼的功夫,便钉在了高瘦男子的身前,箭入半截,稳稳地钉在高瘦男子的两脚中间。 高瘦男子瞬间面如白纸,急急后退六步,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身形。 叶正堂和矮小男子也是一惊,神情俱是凝重起来。 他们如何能料到,七十丈的距离,又在这暗夜当中,陆丰年居然能够射得如此之准。 叶正堂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陆丰年的实力。 这时,陆丰年的声音再次从树林里传了出来,“叶总捕头给面子,我也得投桃报李,这一箭不射人。 但若是还敢出言不逊,箭出必见血!” 高瘦汉子咽了咽口水,快速跑到了叶正堂的身后。 见识了陆丰年的箭术之后,他很清楚,自己躲不开陆丰年的箭,只有躲在叶正堂的身边,才最安全。 矮小男子同样靠近了叶正堂几分,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追到陆丰年。 若是追上了的话,他指不定会贪功冒进,想要以一己之力拿下陆丰年。 若真是如此,其后果,他不敢去想。 叶正堂扫了两位属下一眼,“今日权当是给你们一个教训,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两位属下低头垂首,满脸通红。 叶正堂抬起头来,朝着树林的方向高喊:“陆丰年,你的箭术不错。 只不过,就凭这一点,你今天走不了。 更别说,你还要带着你母亲和妹妹走。” 第一卷 第79章 相安无事? 陆丰年背靠着老树,沉默了下来,心中念头急转,在想脱困之策。 只不过,想来想去,想要逃走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掉叶正堂三人。 只不过,后天二品武者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他不知道,他没有把握。 一旦真正动了手,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早已出手,但林子里头,还藏着他的母亲和妹妹。 正在思索之际,叶正堂再次开口, “陆丰年,你为了自己的妹妹,怒而杀人,逃跑之时,又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不离不弃。 先前,我们去往帽儿村的时候,村里的百姓又都替你说好话,苦苦哀求我,希望网开一面。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伤了你的性命。 一直对你进行劝说,但是,你如果冥顽不灵,我也没有办法。 最后给你十息的考虑时间,你如果不主动出来,我便会进去。” 陆丰年没有说话,而是从箭篓里取出了三支铁箭,分别搭到了弓弦、弓侧以及手腕处。 十息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叶正堂冷哼一声,脚步交错,身形一窜而出,急速向着陆丰年藏身的位置奔去。 速度奇快,胜过善行烈马。 一丈、两丈……,顷刻之间,叶正堂便奔出了十丈的距离,离着树林的边缘只剩下六十丈。 就在这时,陆丰年从树后转了出来,绷绷绷三声,三支铁箭首尾相接,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叶正堂。 叶正堂在陆丰年出箭的刹那,双目微眯,身体速度再次提升一截,急速向前。 随之,第一支铁箭来到了他的身前。 叶正堂右手急动,腰间的弯刀瞬间出鞘。 叮的一声! 弯刀劈在了铁箭的箭头之上,火星四溅。 箭头竟是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铁箭的品质通常分为三档,点钢、常铁、粗铁。 陆丰年的箭矢乃是最低档的粗铁箭,用普通熟铁和边角废铁打造而成。 只经过简单的锻打,以及冷水简易淬火,做工粗糙,厚薄不均,质地偏软。 但是,叶正堂能够一刀将箭矢劈成两半,其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同时,他手中的弯刀,定然也不是凡品。 只不过,在劈开铁箭的同时,叶正堂的脸上明显露出了诧异之色。 铁箭之上的力道,超乎他的意料。 在劈开箭矢之后,握刀的手明显感到一阵麻痛。 而且,第二支箭矢几乎没有任何间歇地射了过来。 叶正堂大喝一声,腰身急拧,手中的弯刀再次大力劈斩而出。 一刀劈在了箭杆之上。 咔嚓一声,箭杆应声断成两截。 但同时,叶正堂闷哼一声,身体急退一步。 刚刚稳住身形,第三支铁箭迎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再次力劈而出。 叮! 这一刀又劈中了铁箭箭头,将箭矢一劈为二。 而叶正堂也在同时连连击退,一连退出了四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右手倒提弯刀,微微有些颤抖,脸皮稍稍发红。 官道之上,高瘦汉子和矮小男子皆是面露震惊之色。 对于叶正堂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 叶正堂可是后天二品的武者,是能出刀开山裂石的存在,居然被陆丰年三箭击退数步。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陆丰年三箭连发,中间几无间歇,一气呵成。 如此箭术,令人心惊。 他们自问,若是自己面对这一箭,估摸已经死了三回。 叶正堂挡住了陆丰年的连珠箭,尽管心惊,但稳住身形之后,没有任何的犹豫,催动身形,继续向着树林扑去。 几个呼吸间,又奔出了十多丈,离这陆丰年已经只剩下四十多丈。 陆丰年深吸一口气,再次取出了箭矢。 嗖、嗖、嗖…… 几支箭矢依序而出,首尾相接,朝着叶正堂疾射过去。 仍旧是连珠箭,只不过,他这一次一气发出了四支箭。 不是铁箭,而是竹箭。 他一共只有五根铁箭,方才用了三根,现在只剩下两根,不能浪费。 而竹箭,制作简单,他的箭筒里边装了足足四十多支,量管够。 眼见四支竹箭激射而来,叶正堂不敢怠慢,急急停住脚步,手中的弯刀劈斩连连,寒光在暗夜里连连闪烁。 一阵叮叮叮的声音之后,叶正堂将四支竹箭悉数劈飞。 但身形又连连后退数步,握刀的右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胸膛更是明显起伏。 他的眼神明显凝重起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陆丰年奔去。 陆丰年紧皱起了眉头。 连珠四箭,如此箭术,放在清河县已经顶尖,却仍旧被叶正堂给挡了下来。 若是让叶正堂近身,他必败无疑。 于是,他提高音量,冷喝一声,“叶总捕头,你若是还敢再进一步,我就射杀掉你的两位属下!” 说话之时,他竖起了猎弓,将箭矢对准了官道上的那位高瘦男子。 高瘦男子脸色惨白,急急抬脚迈步,躲到马匹后面。 陆丰年又取出了一支箭矢,放在了猎弓一侧,冷声道:“一箭射马,一箭射人,你躲不掉!” 随之,弓弦拉满,箭矢蓄势待发。 高瘦男子躲在马匹之后,满脸惊恐地看着叶正堂。 叶正堂停了下来,站在离着陆丰年约莫三十多丈远的地方,眼中精光闪烁。 陆丰年也在同时放下了猎弓,与叶正堂静静对视。 高瘦男子劫后余生,大松一口气。 叶正堂低声道:“陆丰年,你的箭术很厉害,但是,你今天插翅难逃。” 陆丰年微微抬头,“叶总捕头的刀法很强,但是,你可以拿下我,却救不了你的两个属下!” 叶正堂紧皱起眉头,“你若是敢伤他们,难逃死罪。” 陆丰年沉声回应,“你若是苦苦相逼,我只能将他们射杀。” “你敢!”叶正堂森冷出声。 陆丰年针锋相对,“我敢不敢,叶总捕头试一试便知。” 叶正堂弯腰屈膝,便准备再次冲刺而出。 陆丰年也几乎同时抬起了猎弓,箭尖指向了官道上的两位捕役。 弓弦再次拉满,随时可激射而出。 两位捕役再次白了脸,冷汗涔涔。 三息之后,叶正堂站直了身体,冷冷地盯着陆丰年。 陆丰年轻轻出声,“叶总捕头爱护部下,令人敬佩。 不如,你放我们离去,大家相安无事,如何?” 第一卷 第80章 等我一二 叶正堂双目微眯,“我是清河县总捕头,捕盗抓贼乃是我的本分,让我放你离去,可能么?” 陆丰年微皱起眉头,“非得拼个鱼死网破?” 叶正堂冷笑一声,“陆丰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连珠四箭的确了不起,但仅凭此,就想和我拼一个鱼死网破,未免太天真?” 陆丰年微微抬头,“四箭还不是我的极限,若是叶总捕头非得逼我拼命,我可以试试一气射出五箭或者六箭。” 闻言,叶正堂双目瞳孔微缩。 陆丰年接着说道:“你能接下我四箭,若是五箭恐怕已经是极限,六箭必然要受伤。” “少吹牛哈大气!” 叶正堂冷冷出声。 陆丰年眼皮轻抬,“你若是不信,我现在便可以演示给你看。” 说完,他也不等叶正堂的回应。 直接取箭开弓,嗖的一声,将一支竹箭射到了十丈远的一棵老树上。 如此举动,看得叶正堂和官道上的两位捕役一头雾水。 陆丰年轻声解释,“一气开弓五箭或者六箭,对我来说还稍稍有点勉强。 需要先热热身,不然,成功率有些低,烦劳叶总捕头稍等我一二。 当然,叶总捕头如果不想等,要亲自试验一下,我也不介意。”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停地拔箭射击,将一支支的竹箭射在十丈远的老树上。 叶正堂乃是后天二品的武者,目力自然不寻常,即便在这夜里,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陆丰年射出的每一箭,几乎都命中老树的同一个位置,一根根的箭矢紧紧挨在一起。 如此箭术,当真了得。 他直勾勾地看着陆丰年,没有说话。 陆丰年一箭接一箭,不停地射击,箭筒里还剩下六支箭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快步跑到了老树之前,将上面的箭矢一一拔了下来,而后又跑回原位,继续射击。 叶正堂皱起了眉头,官道上的两位捕役,也是一头的雾水。 热个身,要这么久? “陆丰年,你在弄什么玄虚?” 叶正堂冷冷出声,脸上现出了怒气。 陆丰年一边射箭,一边笑道:“马上就好了,等我将竹筒里的箭射完,马上就给叶总捕头演示连珠六箭。” 一箭接一箭,又开始射击。 叶正堂尽管不耐烦,但最终忍了下来。 因为,陆丰年说得没有错,如果陆丰年能够射出连珠五箭,他想要接下来,需要拼尽全力。 若是六箭,他即便能够挡住,恐怕也得受伤。 如果伤在了一个乡野小子的手中,传出去,他一张老脸以后就没地搁了。 他想等一等,看看陆丰年能否射出连珠六箭。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连珠四箭已经是陆丰年的极限,他现在如此做法,不过是拖延时间,以提升箭术的熟练度而已。 自从箭术提升至三级之后,再想要将箭术等级提升,需要的熟练度便达到了十万次。 陆丰年虽然没有再突击提升熟练度,但每天只要有空闲,就会不停地练习射箭。 如果不是因为老鼋洞之行稍稍耽搁了他的进度,他现在恐怕早已将箭术提升至了四级。 不过,从老鼋洞回来,他的熟练度已经无限迫近十万次,本打算回了家,便一鼓作气,将箭术提升至四级。 没料到,却是遇上了王瘸子这档子事,耽搁了下来。 带着柳云娟和陆小雨离开帽儿村的时候,他的系统面板之上熟练度已经达到了九万九千九百次,只要再射一百箭,他的箭术等级就能够提升。 一旦提升,他的箭术、体魄还有五官感应能力都会提升。 届时,他有把握,即便三箭连珠,都能够让叶正堂知难而退。 此刻,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已经达到了九万九千九百六十六次,只要再射三十四次,他就能成功。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第二次将箭筒里的箭射得只剩六支,还得继续找借口拖延。 不等叶正堂说话,他再次跑向了老树,将树身之上的箭矢一一拔下来,装进箭筒当中。 又跑回了原地,再一次搭箭开弓,争分夺秒地提升熟练度。 “够了!” 叶正堂怒气出声,“你是在耍本捕头么?” 陆丰年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因为叶总捕头给了我太大的压力,我需要的热身时间便多一些。” 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射击。 叶正堂冷哼一声,“陆丰年,既然你射不出连珠六箭,那就赶紧束手就擒。 否则,可别怪本捕头刀下无情!” 陆丰年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箭接一箭,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快速增加。 叶正堂终于忍耐不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低腰沉身,再次向着陆丰年扑去。 同时,他背对着两位属下高喝,“躲在马后边,不要探头!” 陆丰年调转弓箭,竹箭激射而出。 箭矢破风,目标直指叶正堂的面门。 射完之后,他没有去看结果,而是选择了退避,直接向着后方退去。 因为他很清楚,一支竹箭根本奈何不得叶正堂。 果然,竹箭刚刚飞到叶正堂身前三尺远的地方,便被他一刀劈成两截。 劈断竹箭之后,叶正堂继续向前冲刺。 陆丰年再次射出了一支竹箭,一边射,一边往林子里退。 很快,他便退出了十丈的距离,来到了被当成靶标的老树旁,一把将其上的竹箭全部收了起来。 而后继续往林子深处退,一边退,一边朝着叶正堂射箭,阻缓他的进攻。 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在林子里响起,一支支的竹箭被叶正堂斩断。 同时,叶正堂也在不断地拉近与陆丰年的距离。 陆丰年面无表情,在快速退却的过程当中,射箭不停。 一支又一支的竹箭被射出,再被斩断。 等到箭筒里只剩下十支竹箭、两只铁箭的时候,叶正堂离着陆丰年已近只剩下十丈不到的距离。 而这个时候,陆丰年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后退。 而是站定在原地,双脚微张,一前一后,与肩同宽,搭上竹箭,将弓弦缓缓拉开。 叶正堂心有所感,也停下了急速追赶的步伐。 他隐隐感觉到,陆丰年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改变,竟是让他的心中生出了不安。 第一卷 第81章 指一条路 叶正堂的感觉是对的。 陆丰年耗费了三十多支竹箭,终于将箭术提升至了四级。 系统面板之上的文字发生了惊喜的改变: 箭术:四级 熟练度:1/1000000 可学习技能数量:0 四级箭术,熟练度达到了恐怖的百万次,这是要干废陆丰年的节奏。 箭术等级升级之后,与先前一样,陆丰年的体魄大大增强,五感感应能力也有了明显的改善。 至于箭术提升了多少,他还不知道,正好拿叶正堂试一试手。 咻的一声,竹箭应声飞出,目标直指叶正堂。 第一支箭刚刚飞出,陆丰年立马取出了第二支箭,弓弦瞬间拉满,急速放弦。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呼啸而出。 两支竹箭虽然没有像连珠箭一样首尾相接,但它们的间距不超过半尺。 紧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 箭术升级到四级之后,他的身体力量有了大幅提升,但因为猎弓的限制,箭矢射出去的力道和之前差不太多。 只不过,他取箭出箭的速度比之前提升了太多,并且准度和精度明显提升。 一气射出六支箭,虽然没有连珠,但却不比连珠慢出多少。 射出六支箭之后,陆丰年仍有余力,却是停了下来。 叶正堂那边,挥刀连连,一气斩断五根箭矢,却未能挡住第六支箭矢。 嘶啦一声! 第六支竹箭与叶正堂擦肩而过,箭头将衣服撕裂,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而后重重地钉在他身后的一棵老树上。 与此同时,在六支竹箭的逼迫之下,叶正堂一退再退,足足退出十步远。 站稳身形之后,他扫了一眼流血的肩膀,眼神忌惮且复杂地盯着陆丰年。 陆丰年淡淡出声:“我如果竭尽全力,还可以射出至少两箭。 方才如果将竹箭换成铁箭,你的胳膊肯定已经毁了。” 叶正堂的眼神凝重起来,呼吸渐渐粗重。 陆丰年跟了一句,“我俩之间还有十多丈的距离,在你来到我面前之时,足够我将剩下的六支箭射出。 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挡下四支竹箭,却挡不住两支铁箭。” 叶正堂沉默不语,只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丰年。 他很清楚,陆丰年所言不虚。 树林之外,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官道上的两位捕役过来了。 “都别进来,等在外头!”叶正堂高喝一声。 眼下的场景,他的两位属下进来,帮不上半点的忙,反而会让他分心。 闻言,林子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陆丰年沉声说道:“叶总捕头,我方才之所以没有继续出箭,是念在你一开始没有对我下杀手。 你若是继续纠缠,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叶正堂低声道:“我能感觉得出来,你的箭前后差别很大,这是何因?” 陆丰年快速回应,“我方才便说过,我已经手下留情。 把你引到林子里,是想在你的属下面前保全你的脸面。 叶总捕头,还是那句话,你放我们走,我们相安无事,如何?” 叶正堂眼神闪烁,沉声道:“陆丰年,以你的条件,能将箭术练到如此水准,如果不是有极其厉害的师承,便是有天大的机缘。” 陆丰年低声道:“你现在似乎不应该考虑这个问题?” 叶正堂稍作沉吟,”你今天即便是能够从我的手中离开,但想要带着你母亲和妹妹离开清河县,却是难如登天。 王瘸子对马辉有救命之恩,他的那条瘸腿,就是救马辉时造成的。 你杀了王瘸子,马辉不会放过你。 如今,拘捕令已经传达至全县整个境内,马辉正调动所有的力量在追捕你们。 他们骑的都是快马,你的母亲腿受了伤,依靠着你那辆独轮车,如何能跑得过快马。 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被撵上。 你的箭术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如何能够保得下你的母亲和妹妹?” 闻言,陆丰年沉默了下来。 叶正堂接着说道:“陆丰年,你带着你的母亲和妹妹,绝对走不出清河县。 我能约束我手下的捕役,却管不了马辉的人,若是被马辉的人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你若是仍要执意前行,我不会拦阻,也拦不住。 但是,你如此做法,很可能会害了你母亲和妹妹的性命。” 陆丰年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如果叶正堂所言属实,他的确很难带着柳云娟和陆小雨离开清河县。 这片树林,离着清河县的边界还有差不多六十里。 若是马辉的人骑马来追,独轮车肯定跑不过他们。 叶正堂突然叹出一口气,“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出城抓你之前,福源皮货店的方掌柜找过我,希望我能够手下留情。 我与方掌柜有几分交情,他的面子,我不能不卖。 只不过,职责在身,也不能徇私把你放走。 本想着,不动刀兵地把你抓回去,再替你活动活动,减轻一些罪状。”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谁料想,你的箭术居然如此厉害,不是我手下留情,反倒是你箭下留人。” 听到这番话,陆丰年稍稍有些意外,继而朝着叶正堂微微一拱手,“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叶总捕头海涵!” 叶正堂摆了摆手,“技不如人,我心服口服。你年纪轻轻,居然就掌握了如此箭术,实在令人佩服。 可惜,摊上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 陆丰年跟了一句,“不知道叶总捕头可有办法帮我们母子三人离开清河县,若是叶总捕头肯帮忙,我陆丰年他日一定报答大恩。” 叶正堂长叹一口气,“你是难得的人才,若是能帮,我自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马辉在清河县权势滔天,又与我素不对付。 现在追捕你的,主要是他的人,我无能为力。” 陆丰年有些犯难了,他没有想到,清河县的追捕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规模如此之大。 眼下的情形,想要平安柳云娟和陆小雨带出清河县,几乎是不可能。 “陆丰年,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叶正堂突然轻轻出声。 第一卷 第82章 滚一边去 陆丰年朝着叶正堂微微一拱手,“请叶总捕头赐教。” 叶正堂清了清嗓子,“你若是带着你的母亲和妹妹,肯定逃不掉,最好的办法,就是自首。” 闻言,陆丰年皱起了眉头。 叶正堂接着说道:“你自首,我可以保证平安将你送到清河县。 最重要的,我可以保证你母亲和你妹妹的安全。 如果你被马辉的人拦下,你有把握逃生,但你的母亲和妹妹绝无幸理。” 陆丰年眼神闪烁,“有马辉在清河县,我若是自首,还有活命的道理?” 叶正堂摇了摇头,“如果自首会害了你的性命,我岂会建议你如此去做。 若是放在往常,你若是自首,必然会丢掉性命。 但现今,皇朝战事吃紧,以你的箭术,若是加入军中,必定是攻城拔坚的好手。 皇朝现在急缺精兵良将,若是运作得当,你完全可以充军抵罪。” 闻言,陆丰年眼神闪动。 正在这个时候,林子外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声音,人数至少也是二十。 叶正堂紧皱起眉头,“应该是马辉的人。” 很快,林子外有声音传来, “闲人勿近,总捕头正在拘拿犯人!” “是陆丰年?” “你管不着!” “赶紧让开,我们奉了马大人的命令,搜查全境,谁敢阻拦,后果自负!” “我们总捕头正在办案,你们若是进到林中惊跑了犯人,谁来负责?” ………… 听到林子外的声音越来越响,双方针锋相对,叶正堂紧皱起眉头,“陆丰年,马辉的人已经来了,早做决策吧!” 陆丰年抬眼看向了叶正堂,“叶总捕头,你能够保证我母亲和妹妹的安全?” 叶正堂点了点头,“你若是肯自首,我便能够保证她们的安全。” 陆丰年终于做出了决定,朝着叶正堂恭敬地行了一礼,“我母亲和妹妹,就拜托叶总捕头了!” ………… 树林之外,高瘦汉子和矮小男子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指向了二十多位一袭黑衣红腰带打扮的男子。 “没有总捕头的命令,你们谁敢进树林一步,老子的刀,绝对不会含糊半分!”矮小男子紧握弯刀,眼神凶厉。 高瘦男子虽然没有说话,但身上同样杀气十足。 “连主簙大人的命令都敢违抗,你们这些捕役,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胆子!” 对面的人群当中走出一位长着一双三角眼的中年男子,伸手指着两位捕役,怒声喝道:“我再说一遍,你们赶紧让开。 若是还敢阻拦,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倒是试试看!” 矮小捕役倒是挺有种,对方人数十倍于己,他却没有半分的惧意。 三角眼男子脸上怒意涌现,最后把牙一咬,“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动手!将他们拿下,交给马大人处置!” 他身后的二十多位汉子齐齐应声,随之大步向前,气势汹汹地向着两位捕役冲去。 眼瞅着双方就要打到一起,一个沉闷响亮的声音从树林当中传了出来,“都给我住手!” 众人齐齐循声看去,只见,一位虎背熊腰的魁梧汉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正是叶正堂。 而在叶正堂的身后,跟着三人,陆丰年、柳云娟和陆小雨。 陆丰年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柳云娟和陆小雨,身上的猎弓和短刀,已经被叶正堂收走。 生着三角眼的中年男子一看到陆丰年,眼睛一亮,继而朝着叶正堂拱了拱手,“叶总捕头,请你将人犯交给我。 我奉马大人之命,前来捉拿陆丰年。” 叶正堂扫了三角眼男子一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滚一边去!” 三角眼男子脸色一变,本要再说话,却是看到,叶正堂正双目微眯地盯着自己,眼神如刀。 吓得他脑袋一缩,连忙侧身让到了一边。 叶正堂大手一挥,“把人犯押好,我们回县衙!” 说完,大步向前。 那二十多名黑衣红腰带的汉子连忙让到两边,给叶正堂让出了宽阔的通道。 高瘦捕役和矮小捕役则是立马去到了陆丰年的两侧,一左一右,将陆丰年夹在了中间。 等到上了官道,叶正堂对矮小捕役说道:“你先行一步,把其他的兄弟都召集过来,记得再弄上一辆马车。” 矮小男子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另一边,那二十多位黑衣红腰带的汉子也跟到了官道上,想要骑马回清河县。 叶正堂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冷声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陆丰年乃是要犯,恐怕有同党。 他被捕捉的消息绝对不能够外传出去,你们要么在这里等着,要么继续往前搜索,暂时不能够回清河县城。” 三角眼男子陪着笑,“叶总捕头,我们乃是奉命捉拿陆丰年,如何会泄露消息……” 叶正堂把手一挥,“你们这么多人,人多眼杂,我不放心。 万一要是他被捉的消息走漏出去,他的同党过来营救,真要让他逃走了,你们担得起责任?” 三角眼男子神情一滞,不敢再吭声。 叶正堂对着高瘦捕役说道:“你在这里看着,若是有人非要往县城跑,你也不必阻拦。 把他的身形样貌记下来便可,只要陆丰年这边出现任何意外与变故,所有的责任,他都得扛下来!” 听到这番话,二十多位黑衣红腰带的汉子们齐齐脸色大变。 高瘦汉子应了一声,直接站在了官道中央,左手按住腰间的弯刀,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三角眼男子等人。 叶正堂却是不再管他们,牵着马,沿着官道,向着清河县县城的方向走去,陆丰年推着独轮车跟在了身后。 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三角眼男子等人表情犹豫,眼神复杂,最终却是没人敢去往清河县。 …… 叶正堂往前走出约莫一里路,停了下来,看向了满脸担忧的柳云娟和陆小雨,低声道:“你们不用担心,等到了清河县,我会将你们安顿好。 至于陆丰年,他首先肯定是要被关进县衙大牢。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会想尽办法,保全他的性命。” 第一卷 第83章 抵罪 柳云娟眼中泛泪,急急出声:“官爷,这件事情错不在我家丰年,而是王瘸子强行掳走我家小雨。 您说话可得算话,我们陆家祖祖辈辈都是本本分分,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法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无法继续,回头看向了陆丰年,泪眼婆娑。 “娘,你不要担心,叶总捕头是信得过的人。他应下的事情,肯定会做到。”陆丰年轻声安慰。 “大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事情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你也不会……”陆小雨也哭了起来。 陆丰年摇了摇头,“小雨,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现出了笑容,“再说了,叶总捕头不是说了么,我此去清河县,能够有机会参军抵罪。 指不定,大哥因祸得福,能够获得军功,加官进爵,为咱们老陆家光耀门楣呢。” 陆小雨却是眼角泛泪,“二哥还在军营里头呢,你现在又要去参军,家里就留下我和娘……” 陆丰年正要说话,叶正堂却是把话接了过去,“你大哥的箭术在咱们清河县绝对是顶尖的,他若是加入军营,若是运气稍稍好一点,指不定就能捞个百户千户当当。” 柳云娟抹了抹眼泪,“官爷,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没有那么大的奢望,最大的渴求,便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陆丰年摇了摇头,“娘,爹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够通过读书考取一个功名,光宗耀祖。 但是在这乱世,像我这等身份,想要靠读书出头,可能性几乎为零。 如今,我拿起了弓,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老天爷就是想要我用手中这把弓建功立业。 王瘸子这件事,或许只是让我更早地做出决定。 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正在这个时候,前方的官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十几名清河县捕役策马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位矮小捕役。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叶正堂对着陆丰年说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赶紧跟你娘和妹妹交代一下。” 说完,他快步走到了一边。 闻言,柳云娟和陆小雨俱是脸色大变。 “丰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要分开?”柳云娟急急问询。 陆小雨也跟着问道:“大哥,叶总捕头不是说没事的么,现在怎么又要让我们分开?” 陆丰年将独轮车停好,将柳云娟和陆小雨先后扶了下来,柔声道: “娘、小雨,叶总捕头如此做法,是为了防备马辉中途对我们出手。 你们先坐马车去到清河县,我随后便到。 到了清河县,福源皮货店的方童方掌柜会接待你们,他是我的朋友。 满月后天从军营出来,也是他在安排,他会尽快让你们团聚。 在我的事情没有解决以前,你们可能要在清河县待上一段时间,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有什么需要的,找方掌柜便可。” 柳云娟拉住陆丰年的手,“丰年,这个叶总捕头,以及你说的那个方童,他们值得信任么?” 陆丰年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我看人很准。 他们在清河县可都是大人物,若不是对脾气,他们哪里会在我这种底层出身的人身上花费这么多精力?” 柳云娟稍稍放下心来,又问道:“参军抵罪的事情,能成么?” 陆丰年嗯了一声,“叶总捕头跟我说过,可能性很大,等我去了清河县,他会第一时间疏通关系,为我安排。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可能会直接去往军营,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们手上的银子,交税、生活开销,短时间应该是够了。 等我在军营那边稳定了下来,就会想办法往家里寄银子,你们不用担心。 满月若是回了家,不要种地了,我到时候和方掌柜带句话,看看能不能在县上给他找个差使,或者,弄点小本生意做做……” 柳云娟又开始流眼泪,摇了摇头,“丰年,你不用担心家里。 有小雨,有满月在,家里边不会有什么事情。 再说了,帽儿村,还有上街村的人都欠着你的情分,即便家里有什么事情,他们也会帮衬着。 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陆丰年点了点头,“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说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了陆小雨,“小雨,好好照顾娘。 还有,不要着急嫁人,等大哥建功立业回来,会带你去那些又大又繁华的地方,你就能找到许多优秀的年轻男子,就能够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人。” 陆小雨俏脸微红,“大哥,你先不要说这些事情,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陆丰年摸了摸陆小雨的脑袋,“放心吧,大哥说过,会带你们过上别人羡慕的好生活,就一定会做到。” 这个时候,叶正堂出声催促,“陆丰年,长话短说,早点回清河县,才更稳妥。” 陆丰年点了点头,“叶总捕头,我们该说的已经说完,你可以安排了。” 叶正堂快步回来,对瘦小捕役说道:“你带着两个人,先护送马车回清河县,直接将他们送到福源皮货店。 记得,进城之后一定要隐藏行踪,不要让人发现。” “总捕头放心。”瘦小捕役重重一点头,扶着柳云娟和陆小雨上了马车,而后带着两名捕役,护送着马车,快速消失在夜幕当中。 叶正堂将目光投向了一位与陆丰年身形相当的捕役,“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和陆丰年换一下。” 捕役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将捕役的服饰脱了下来,与陆丰年互换了衣裳,各自穿戴好。 叶正堂接着对脱衣的捕役下达命令,“你来推独轮车,其他人护在周围,往清河县县城进发。 若是主簙强行要人,你们尽量周旋,能拖延尽量拖延。” 一众捕役们齐齐恭声回应,继而迅速行动起来。 一人推车,其他人策马护卫在四周,沿着官道,缓缓向着清河县县城的方向走去。 待到众人离去,叶正堂扔给了陆丰年一个斗笠,“马辉行事无忌,能小心尽量小心一些,我俩走小路。” 第一卷 第84章 有把握再拿起弓 “让叶总捕费心了。” 陆丰年拱手道谢。 叶正堂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更重要的,现在道谢也稍稍早了一些,等帮你把这摊子事搞定,再道谢也不迟。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动身吧,争取早些赶到清河县,不给马辉机会。” …... 小路马匹难行,陆丰年跟在叶正堂的身后,快步穿行在山林间。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呼吸声。 走出差不多三里路,叶正堂扫了陆丰年一眼,突然脚步加速,在山间的小道上疾步如飞。 陆丰年虽有疑惑,但也加快速度,紧紧跟了上去。 叶正堂的速度越来越快,速度几乎要赶上奔行的烈马。 陆丰年紧随其后,始终与他保持三尺左右的距离。 一直往前奔出十余里,叶正堂微微有些喘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陆丰年。 看到,陆丰年虽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却并没有掉队。 于是,他面露惊讶之色,“你不单箭术强,脚力也是相当的厉害。 单凭这份脚力,恐怕已经不输后天一品的武者。 陆丰年,你是不是跟随武者修行过?” 陆丰年喘气初定,微微一笑,“叶总捕头为我的事情如此费心,我自然不能再隐瞒。 你猜得不错,的确有人教授过一段时间,至于他是不是武者,我就不知道了。” 叶正堂眼睛一亮,“教你的人,在帽儿村?他是何人?” 陆丰年摇了摇头,“他的具体身份,我也不知,我与他也只是偶然相遇。 他跟我说,我骨骼清奇,是个射箭的好苗子,就传了我一套运气法门和一些射箭技巧。 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叶正堂眼神闪动,还要继续发问。 陆丰年跟了一句,“教授我箭术和运气法门的人反复告诫我,关于他的事情,不得外传。 我告诉你这件事,已经是破例。” 闻言,叶正堂自然不好再问,低声道:“还有差不多三十多里,咱们就能够进入县城,抓紧时间赶路吧。” 说完,他抬脚迈步,继续穿行在山林之中。 不过,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不少。 陆丰年紧随其后,沉声问道:“叶总捕头,你今夜的做法,分明已经在和马辉在唱对台戏。 如果仅仅是因为方掌柜所托,恐怕不至于让你做出这么多吧?” 叶正堂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等了差不多六息之后,低声回应,“你不是寻常人,我也不瞒你,仅凭着和方童的交情,我自然不会费这么多心思。” 陆丰年跟了一句,“还有什么原因?” 叶正堂快速说道:“我们大庆皇朝,县上的配置,一般都是县令、县丞,再加山一个主簿,各司其职。 只不过,我们清河县地理位置偏僻,再加上一些历史原因,一直只有县令和主簿。 原本属于县丞的事务,都交给了主簿,这便使得我们县主簿的权力远超其他县。 再加上,马辉的权力欲极强,野心极大,给吴县令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陆丰年微抬眼皮,“你是吴县令的人?” 叶正堂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是清河县总捕头,保境安民,是我的职责所在。 马辉滥用职权,鱼肉乡里,并且权势日隆,若是不趁早让其伏法,等到他彻底将吴县令压下,咱们清河县将永无宁日。” 陆丰年静静地看着叶正堂,“你帮我,是想要借我之事,扳倒马辉?” 叶正堂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和吴县令商议出来的计策。” 陆丰年稍作沉默,“我需要做什么?” 叶正堂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这件事情闹得越大,便越好。”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你们官家内斗,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参与其中,恐怕很容易便会变成炮灰。” 叶正堂微微一笑,“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说过,会让你参军抵罪。” 说到这里,他强调了一遍,“是参军抵罪,而不是充军抵罪。 这便意味着,你无需等到案子审结,就可以脱身去往军营,不会让你深陷囹圄太长的时间。” 陆丰年跟了一句,“你如何保证?” 叶正堂微微抬头,“我也不瞒你,让你参军这事,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故而不会把话说满。 我只能保证,我以及吴县令会竭尽全力,为你奔走。” 陆丰年沉默了下来。 叶正堂跟了一句,“陆丰年,当下的形势,这也是你最好的选择,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陆丰年微微抬头,直视着叶正堂的双目,低声说道:“我放下弓箭,是出于对你的信任。 能不能参军抵罪,我不需要你承诺。 但是,如果你不能够护下我的母亲和妹妹,我能放下弓箭,便有把握再拿起弓箭。” 这番话声音虽然轻,但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叶正堂眼神闪动,最后沉声道:“我可以向你保证,若是你的母亲和妹妹有任何的危险,我这颗人头,任你随时来摘取。” 陆丰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叶正堂也回转身,大踏步向着清河县奔去。 ………… 晚间,时近亥时。 清河县的东边城门,罕见地没有关闭。 城门之下,守城的军士举着火把,将门洞照得亮堂堂的。 陆丰年穿着捕役服饰,头戴斗笠,跟在叶正堂的身后,快速走向城门。 看守城门的军士们看到两个人影快速靠近,立马紧张起来,各自紧握手中兵刃。 同时,军士头目眯着眼睛喝问:“什么人?” 叶正堂加速上前,停在了军士头目身前约十六步远的地方 当看到叶正堂和陆丰年身上的捕役服饰,军士头目神情稍缓,正要发问。 叶正堂又往前走出几步,并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叶总捕头!” 军事头目明显有些惊讶,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捕役属于县衙地方行政系统,城门口的军士,属于地方驻军。 两者互不统属,品级、体系完全分开。 叶正堂自然管不到守城的军士,但是,他乃是清河县唯一的后天武者,地位超然。 这些守城的军士,对他也是客气恭敬。 第一卷 第85章 联名上书 “叶总捕头这是去捉拿人犯了?”军士头目低声问道。 叶正堂点了点头,“这么晚了,诸位兄弟辛苦了。” 说完,他便准备带着陆丰年离去。 军士头目却是把他拉住,“咱们清河县许久没有出现如此大案了。 听说行凶的陆丰年箭术了得,拳脚功夫也不弱,不知道叶总捕头有没有将人犯拿下?” 叶正堂微微一笑,“正在布控当中,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军士头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县上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陆丰年今天在县城出现过,害得我们大半夜的还在这里执勤。 希望叶总捕头早些把这小子拿下,让我们少遭点罪。” 叶正堂嗯了一声,“我们会竭尽全力,尽量快一些。” 说完,朝着军士头目点了点头,带着陆丰年快步穿过城门洞,进了清河县。 此际,天色已晚,街面上几无行人。 走进一条僻静的街巷,陆丰年轻轻出声,“我今天来县上的时候,很是小心,一路上都遮了头脸,消息不应该传得这么快才是。 叶正堂快速回应,“消息是我让人传出去的,目的很简单,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把事情闹大,让马辉骑虎难下。” 陆丰年稍作沉默,“我能不能先去见一见我的母亲和妹妹?” 叶正堂摇了摇头,“我们俩的速度快,她们坐马车,现在肯定还在路上。 现在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我早点把你送进县衙大牢,才好抓紧时间进行后面的计划。” 陆丰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片刻之后,陆丰年被送入了清河县大牢。 叶正堂将陆丰年安排在了大牢最深处,没有让狱卒看管,而是派了两名捕役,日夜看守。 叶正堂让两名捕役去到一边,压低着声音说道:“陆丰年,先委屈你几天,我会抓紧时间,尽快将你放出来。” 陆丰年微微点头,轻声回应,“你可以暂时收走我的弓,但最好把我的短刀留下,给我一把匕首也行。” 叶正堂眉头轻皱。 陆丰年跟了一句,“看你这一路行来的动作,已经是不能再小心。 由此可见,马辉在清河县的势力大得惊人。 你虽然把我送到县衙之中,让两位属下看护。 但是,并不一定能够完全保证我的安全,你怎么也得给我留下一点自保的手段。” 叶正堂面露犹豫之色。 陆丰年跟了一句,“我可以保证,我这么做法,只是为了自卫保命。 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我。” 叶正堂这才下定决心,手腕一翻,将一柄差不多九寸长的匕首,迅速塞到了陆丰年的手中。 陆丰年将匕首接过,快速一提一拉,将匕首藏进了衣袖当中。 “陆丰年,想想你的母亲和妹妹,你可得遵守承诺,切莫有越狱的念头。 不然,事情便再无回旋的余地。”叶正堂沉声叮嘱。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不会用到这把匕首。” ………… 翌日,一大清早。 清河县县衙便传出一个震撼的消息:二郎村血案的嫌犯陆丰年已经被抓捕,关在了县衙大牢之中,听候发落。 消息一传出,整个清河县,各家酒楼茶馆,各条街道小巷,都在谈论二郎村,谈论陆丰年。 不可避免的,王瘸子也被人提及,他的种种恶行恶迹被人们一一翻了出来。 同时,关于他与马辉之间的交情,也被提及。 一开始,人们听闻陆丰年在二郎村斩杀王瘸子,并打断十数人的手脚,皆认为陆丰年乃是穷凶恶极之辈,只希望官府早日将他擒下法办。 随着王瘸子的恶行被翻出,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 有百姓们觉得,王瘸子是恶有恶报,陆丰年救自己的妹妹,为自己的母亲报仇,情有可原。 而让整个舆论彻底扭转的事情,是帽儿村和上街村两个村子的村民,自发集结到了清河县县城,两百多号人,男女老少,围在县衙门前,联名上书,为陆丰年求情。 帽儿村和上街村的百姓,在县衙门口围了整整一天,向县上的官员、向过路的百姓讲述王瘸子的蛮横无理,仗势欺人,讲述陆丰年为解决上街村和帽儿村的水源问题奋不顾身…… 于是,原本是关于陆丰年杀害王瘸子的命案,渐渐演变成对王瘸子犯罪过往的深挖。 马辉充当王瘸子保护伞的事情,也趁着这个机会,被有心人抬到了水面上。 于是,百姓们发出了统一的声音:要求对陆丰年进行宽大处理,要求对王瘸子的过往恶行进行深挖。 或许是出于对舆论持续发酵的考虑,清河县县令吴三省将陆丰年的案子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开堂审案。 而有一个人却是坐不住了,那便是马辉。 他利用职权,强行将帽儿村和上街村的村民驱离县衙,并派人去到了二郎村,采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让二郎村的村民们闭嘴,不得透露王瘸子的过往恶行。 马辉不知道的是,他的种种行为,暗中都有人盯着,并一一记录,取证。 ………… 陆丰年虽然身在县衙大牢,对于外面的事情自然不清楚。 叶正堂虽然偶尔会到大牢中探望,但往往只送来一些酒菜,便匆匆离去,只说一些关于柳云间、陆小雨、陆满月的事情。 关于案子,都只是随便提一句,不会透露太多。 在陆丰年被关入县衙大牢的第五天晚间,已经是亥末时分,大牢之中值班的狱卒皆已经睡去。 负责看守陆丰年的两位捕役,也是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已经在睡梦中的陆丰年,突然惊醒。 他的五官感应能力远超常人,即便在睡梦当中,也闻嗅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他轻轻吸了吸鼻,闻到了一股甜腻香味,同时,吸入这股香味之后,脑袋微微有些发昏。 “空气有问题!” 陆丰年心中一紧,第一时间打开昨天晚间叶正堂送过来的酒水,打湿了衣袖,再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做完这些,他继续躺在茅草上,观察两位守在牢房外的捕役。 看到,两位捕役正歪靠着牢房墙根,打着瞌睡,对于空气中的异样一无所知。 第一卷 第86章 诱饵 等了差不多十息的时间,只听扑通两声,两位捕役先后瘫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迷香!” 陆丰年知晓了空气异样的原因,是有人使用了迷香。 稍作思索,他迅速翻了一个身,背对着牢门。 很快,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高一矮两位汉子出现在了大牢深处。 他们直接来到陆丰年的牢房外,在两位捕役的身上到处搜索。 很快,高个汉子便从一位捕役身上搜出了打开牢门的钥匙。 或许是因为紧张,高个子汉子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开了几次,都没能将锁打开。 矮个汉子骂了一声,“废物点心,干点这样的小事,瞧把你紧张的。 再磨蹭下去,大事都要让你耽搁了。 滚一边去,让我来。” 高个汉子翻了个白眼,连忙让到一边。 矮个男子的心理素质果然要好一些,三两下就将锁打开。 继而面露得意之色,“看到了没有,这才是干大事需要具备的心理素质。” 说完,他推开牢门,快步走了进去。 高个汉子咽了咽口水,面色紧张,一时间没有动弹。 矮个男子催促道:“磨蹭什么呢,赶紧的,这里头迷香还浓着呢,咱们虽然吃了解药,但耽搁的时间长了,保不齐也得被迷在这里。” 听到这里,高个汉子才走进了牢房。 矮个汉子取出一根事先准备好的草绳,挂在了牢房顶部的木梁上,再结成一个圈,随后对着高个子说道: “把陆丰年扛过来,挂上去。” 高个汉子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缓缓向着陆丰年走去,脚步沉重。 “孬种!你把他挂上去,他就是畏罪自杀,和你有什么关系?竟能吓成这样子!” 矮个汉子看到高个男子慢吞吞的模样,怒骂了一声,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自己快步走向了陆丰年。 俯下身子,正要伸手。 突然,陆丰年迅速转过身来,一记手刀劈出,重重劈斩在矮个子的后颈位置。 矮个子闷哼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惊变突生,高个汉子先是一愣,继而急急转身,拔腿便准备逃跑。 只不过,他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差,心里边想跑,一双脚却是不听使唤,刚一迈腿,左脚便绊到了自己的右脚。 扑通一声,砸倒在地。 陆丰年快步而上,控制着力道,一脚踢在了高个汉子的太阳穴上,也将他踢晕了过去。 随之,陆丰年在两人的身上一阵摸索,收起几样东西。 然后没有半分的停留,快步出了牢笼,向着远处的过道奔去,转过五丈外的拐角,停了下来,大吐一口气,再使劲吸了两口空气,驱散脑袋中的昏沉。 方才,他虽然用酒水打湿衣袖,捂住了口鼻,但多少也吸进去了一些迷香。 陆丰年的牢房,在清河县大牢的最深处,属于一处相对密闭的空间,在那里使用迷香,效果极佳。 使用迷香将他迷晕,再伪造成畏罪上吊自杀的假象。 出招之人,心机深沉,手段也够狠。 若不是陆丰年五官感应超凡,今天晚间,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猜测,出手之人,十有八九便是马辉。 喘息初定,陆丰年正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看去,十数名捕役正急速而来,为首的,正是叶正堂。 看到这番场景,陆丰年忍不住心中一沉。 叶正堂看到陆丰年站在拐角处,明显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收敛了脸上的意外之色,疾步来到陆丰年的身边,一脸焦急地问道: “你没事吧?我方才收到消息,说马辉要对你不利,立马就带人过来了。” 陆丰年淡淡地回了一句,“叶总捕头来得稍稍慢了一些,不过,我的运气不错,逃过了一劫。” 叶正堂面前尴尬之色,对着身边的捕役大手一挥,“赶紧去牢房那边看看!” 很快,捕役们回转,抬出了四人,两位被迷香迷晕的捕役,以及被陆丰年打晕的高矮汉子。 “不争气的东西!” 叶正堂看到两位昏死的捕役,恨其不争,怒骂了一声。 继而,他将那高矮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把人带回去,弄醒之后,严加审问,将幕后主使给我挖出来!” ………… 片刻之后,陆丰年又回到了牢房之中。 牢房之外,看守的捕役从两位增加到了四位,防范等级翻倍。 叶正堂朝着陆丰年拱了拱手,“这次是我防范疏忽,我向你赔罪。” 陆丰年微抬眼皮,静静地看着叶正堂,“叶总捕,你能够来得如此之快,可见,你的情报工作已经做得极其到位。 我既然选择了自首,就会全力配合你。即便你将我当成诱饵,我也认了。 只不过,你若是提前和我说,我的危险可以降低不少,同时,也能更好地达到你的目的。” 闻言,叶正堂老脸微红,讪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将你当成诱饵,今夜之事,我也是事发才知晓,不然,肯定会提前挫败马辉的阴谋。” 陆丰年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叶正堂紧跟了一句,“陆丰年,如今,我手中已经掌握了诸多马辉违法乱禁的罪状。 再加上今夜的人赃俱获,马上就能够对他发起清算。 你再委屈几天,马县令那边正在帮你运作。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够去到军营。” 陆丰年眼皮轻抬,“我想见一见我娘和妹妹。” 叶正堂面露为难之色,“这件事情不好办,毕竟,你这是命案,你母亲和你妹妹本应该受牵连的。 是马县令强压了下来,才没有祸及她们。 你先等一等,等我们将马辉扳倒,我立马安排你和你的家人们见面。” 说到这里,他直接走出了牢房,对着四名捕役说道:“都给我打起万分的精神来,若是还出现什么纰漏,我饶不了你们。” 说完,他朝着陆丰年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陆丰年目送着叶正堂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从今夜发生的事情看来,他已经基本确定,自己在叶正堂和吴三省的眼中,就是一个诱饵,一个勾引马辉的诱饵。 第一卷 第87章 狗嘴最灵 如今,马辉已经咬钩。 吴三省和叶正堂会如何对待他这个诱饵,还会不会兑现之前的承诺? 这些事情,陆丰年没有把握。 此刻的处境,极其被动。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道:叶正堂,再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是还没有一个准信。我就得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 翌日,正午。 陆丰年刚刚吃完捕役们送来的午饭,便看到,一位中等身材,体型偏瘦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到了牢门前,赫然便是杜三秋。 而在杜三秋的身后,跟着一位头发雪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矮胖老者。 四位捕役见到老者,纷纷上前行礼,“见过米老爷。” 米姓老者挥了挥手,“你们先回避一下吧。” 四名捕役面现为难之色,犹豫不决。 米姓老者把脸一沉,声音不悦地说道:“就是吴三省和叶正堂在这里,我的话,他们也得给几分面子。” 闻言,四名捕役这才朝着米姓老者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听到这番对话,陆丰年立马便知晓了米姓老者的身份。 他赫然便是清河县米家家主米万钟。 更令他意外的是,杜三秋站在米万钟的身边,态度亲昵。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看就不同寻常。 “有话快点说,有屁快点放,我在前头等你。” 米万钟朝着杜三秋翻了一个白眼,再看了一下陆丰年,背着双手走到了一边。 杜三秋嘿嘿一笑,“多谢大舅。” 原来,米万钟居然是杜三秋的舅舅。 杜三秋等到米万钟走远,立马去到了牢门前,满脸笑容地喊道:“大哥,是我,三秋!” 陆丰年盘坐在草床上,眼神淡淡的看着杜三秋,“你来干什么?” 杜三秋笑容不减,“当然是来看你呀,为了能够来见你,我可是求了我大舅好几天。” 陆丰年回了一句,“咱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交情,你有什么事情,快说吧。” 杜三秋仍旧满脸带笑,“大哥,听说了你的事情之后,我立马去到了帽儿村,想着保护小雨和伯母。 但是,却没有看到她们。 我向村里人打听,得知她们跟你走了。 你现在被关在大牢里,她们去了哪里?” 陆丰年眉毛一挑,“和你有关系么?” 杜三秋轻叹一口气,“大哥,我知道你对我有一些误会。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先把误会放下,赶紧告诉我小雨和伯母在哪里,我能保护好她们。” 陆丰年稍作停顿,低声道:“她们现在很安全。” 杜三秋摇了摇头,“安全什么呀,你犯的可是杀头的大罪,一旦罪名定下来,她们都要受到连累。” 陆丰年微微抬头,“我说过,她们现在很安全,也不会被我连累。” 杜三秋明显有些着急了,“大哥,我真不知道你这是哪来的自信? 我听我大舅说,你的这个案子已经去到了州里,知州已经下了文件,要大办特办!” 听到这里,陆丰年心中一沉。 案子若是递到了州里,便不是吴三省和叶正堂所能决定的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叶正堂从没有向他提及过。 “你确定案子已经到了州里?”陆丰年皱起了眉头。 杜三秋稍作犹豫,“我知道我说了你不信,我让我大舅过来说。” 说完,他快步跑开了。 片刻之后,米万钟被他半拖半扯地带了过来。 “老舅,你跟他说说,案子是不是已经被送到了州里?”杜三秋将米万钟推到了牢门前。 米万钟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后生,看着眉清目秀,下手却是够狠。 闯入别人家中杀人,还当众打断十数人的双手双脚,如此恶性案件,在咱们州里头,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了。 用不了多久,州里头就会有人下来,亲自审理你的案件。” 闻言,陆丰年眉头紧皱。 同时,心中做出了决定,不等再等叶正堂,今天晚间,就得行动。 “大哥,我的话你不信,我大舅的话你总该信了吧,我大舅在清河县可是一言九鼎。” 杜三秋提高音量,“你赶紧告诉我,小雨和伯母在哪里。 你放心,我先安顿好她们,就会想办法营救你。” 米万钟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你有什么能耐,能够救得了陆丰年?” 杜三秋嘿嘿一笑,“我不是有大舅您么? 在这清河县,还没有您解决不了的问题。” 米万钟翻了个白眼,“这可是知州督办的案子。” 杜三秋笑容不减,“我可是听我娘说过,知州大人和咱们家也有些交情。” 米万钟冷哼一声,“什么咱们家,是我们米家,不是你们杜家。 你小子可别忘了,你姓杜,充其量只算半个米家人。” 杜三秋眼神幽怨,“大舅,我可是你的亲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天天说这样的话,伤不伤人?” 米万钟撇嘴,“你但凡干点正经事,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杜三秋快速回应,“大舅,我现在办的绝对是正经事,这可关系到我们杜家,还有米家的未来和前程。 那位老神仙可是说了,我若是娶了小雨,就是踏上了一条通天的路!” 米万钟摇头叹气,“我看你是魔怔了!什么老神仙?就是一个疯老头子! 他几句话,把你也弄得疯疯癫癫。” 杜三秋紧跟了一句,“大舅,你嘴上说他是疯老头,暗地里,还不是到处打听他的行踪,想要从他那里弄到一些壮阳的丹药……” “你小子给我住嘴!” 米万钟老脸发红,“你再给老子胡说八道,老子锤死你!” 杜三秋嘿嘿一笑,“大舅,您可只有我这么一个亲外甥,哪里舍得锤死我? 大舅,我向保证,你再帮我最后一次,以后,我保管听你的话,你说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这样的鬼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我会信?”米万钟嗤之以鼻。 杜三秋举起了手,“大舅,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发誓,我若是违背了誓言……” 米万钟迅速抬腿,一脚踹在杜三秋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一个踉跄,“赶紧给老子打住,你别的不行,狗嘴最灵!” 第一卷 第88章 别再揍我 杜三秋拉住了米万钟的胳膊,言辞恳切地说道:“大舅,我这次是认真的,非小雨不娶。 陆丰年可是我的大舅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到他去死。” 陆丰年冷哼出声,“杜三秋,你少在那里一厢情愿,小雨什么时候要嫁给你?” 米万钟朝着杜三秋翻了个白眼,“原来人家压根就不认你,是你一直在这里上杆子,真是丢人现眼!” 杜三秋嘿嘿一笑,“我大舅哥现在对我有些误会,等误会解除,小雨自然会嫁给我。” 陆丰年没有再说话,懒得搭理没脸没皮的杜三秋。 杜三秋又扯了扯米万钟的衣袖,“大舅,你可千万得帮我大舅哥一把,若是他被定了罪,小雨肯定得被连累。” 米万钟一把甩开杜三秋的手,“你可知道,我若是要把这件事情办下来,咱们米家先辈积攒下来的那点香火情,估计得卖掉一半。” 杜三秋不假思索,“我娶了小雨,那可就是踏上了登天路,即便把香火情都卖掉,那也值了。” 米万钟气得脸皮一抽,“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混帐玩意?亏得你姓杜,不姓米。 屁话说完没有?说完了,就赶紧走!” 说完,他大袖一挥,转身便准备离去。 砰! 杜三秋居然双膝跪地,高声道:“大舅,我这双膝盖连我爹都没跪过,我今天跪你一次,求你,再帮我一回!” 米万钟停下了脚步,脸上现出了诧异之色。 对于这个外甥,他再清楚不过,别看表面上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模样。 但在紧要的事情上却是颇有分寸,知进退,识大体。 眼下,他这是来真的了。 陆丰年双目微凝,也稍稍有些意外。 杜三秋接着说道:“大舅,即便那位老神仙说错了,我对小雨的感情也是真的。 我如果说一见钟情,你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是,自从我和小雨见面之后,心里、眼里便都是她,她总会跑到我的梦里来……” 米万钟接了一句,“那是因为你被那个疯癫老头给灌了迷魂汤。” 杜三秋朝着米万钟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响。 额头被磕破,立马有鲜血渗了出来。 米万钟登时变了脸色,连忙上前,一把将杜三秋给拉了起来,“你小子在干什么,你这是要害死我?” 一边说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手帕,摁住了杜三秋的额头,给他止血。 杜三秋继续说道:“大舅,你一定得帮我……” 米万钟怒骂了一句,“老子这辈子是欠你这个小王八蛋的! 杜三秋,你额头上的伤,你自己扯谎兜着。 若是让你娘知道,是因为我弄的,我非得扒了你的皮!” 杜三秋脸上挂笑,“只要大舅肯帮我,我就说这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米万钟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给了杜三秋一个白眼,“滚一边去!” “好嘞,大舅,我这便滚一个给你看。”杜三秋嘿嘿一笑,还真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米万钟直拍脑门,“摊上你这么一个货,我老米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随之,他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到我再来见你,不管是谁来提审你,你一个字都不能说。 若是说错了什么,可别怪我救不了你。” 陆丰年仍旧坐在草席上,淡淡地说道:“好意心领,这件事情,我自己能搞定,不劳费心。” “大舅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逞强?”杜三秋急急跑到牢门前。 陆丰年翻了个白眼。 米万钟一把将杜三秋扒拉到一边,“滚一边去!” 继而眼神淡淡地看着陆丰年,“陆满月的事情,是你求的方童?” 陆丰年稍作迟疑,起得身来,朝着米万钟拱了拱手,“我弟弟之事,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米万钟眼皮轻抬,“倒是还知道点礼数,你不用谢我,咱们不过是做交易而已。” 杜三秋听到这番对话,一头雾水,正要发问,却是看到米万钟瞪了过来,连忙把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米万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我知道你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想必,你和吴三省以及叶正堂之间,有什么协议?” 陆丰年面露疑惑之色。 米万钟接着说道:“你不必意外,清河县就是一口小水塘子,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多半都瞒不过我。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如今,你的案子已经被捅到了州里,吴三省和叶正堂十有八九兑现不了对你的承诺。 现在,整个清河县能救你的,只有我。” 陆丰年沉默了下来。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将希望全部放在叶正堂和吴三省的身上,他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 如今,杜三秋和米万钟的到来,让他多了一个选择。 而且,米万钟若是能够出手相助,比他的计划更稳妥,柳云娟和陆小雨、陆满月也更安全。 只不过,若是接受了米万钟的帮助,杜三秋和陆小雨之间就会建立联系。 杜三秋今天为了自己的事情,肯下跪磕头,而且是真磕,直接将脑门子给磕出血。 这一举动,让陆丰年有些意外,也让他对杜三秋的看法有了些许改变。 但是,总体而言,陆丰年还是瞧不上杜三秋。 二世祖的身份是一个原因,还有,在陆丰年看来,他的形象稍稍普通了一些,配不上妹妹陆小雨。 “大舅哥,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跪也跪了,脑袋也磕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杜三秋见到陆丰年犹豫不决,急急说道:“州里下来的官员已经在路上,你再耽搁下去,别说吴三省和叶正堂,就算我大舅,恐怕也救不了你。” 陆丰年又沉默了六息,沉声说道:“杜三秋,你的帮助可有条件?” 米万钟跟了一句,“你小子怎么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我要救你,得卖出去不知道多少香火情。 咱俩非亲非故,能没有条件? 我救了你,你妹妹嫁给我这个傻外甥,就这样。” 陆丰年当即皱起了眉头,就准备回绝。 这时,杜三秋一把拉住米万钟的胳膊,“大舅,我这大舅哥可是倔得很,你不要在这里添乱,行不行?” 说完,他满脸带笑地看向了陆丰年,“大舅哥,我什么条件也没有,只希望,我以后去你们家,你别再揍我就行。” 第一卷 第89章 绝笔信 “什么!” 米万钟当即竖起了眉头,满眼不善地盯着陆丰年,“你小子竟敢打我这傻外甥?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杜三秋连忙拉住他,“大舅,打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眼啊? 再说了,我和大舅哥将来就是一家人,打是亲,骂是爱。”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米万钟推到了远处。 继而快步走到牢房前,陪笑道:“大舅哥,咱们就这么说好了,我大舅下次来见你之前,不管谁来提审你,你什么都不要说。”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小雨和伯母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陆丰年低声道:“他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杜三秋面露急色,“大舅哥,你还信不过我么?我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 你放心,你把小雨和伯母交到我手里,我可以拿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她们受到半点的伤害。” 陆丰年眼皮轻抬,“杜三秋,你说的那位老神仙,我也听说过。 他到底是不是神仙,谁也不知道。 就凭他的一句话,你就信了,还趟到这潭浑水当中,是不是傻?” 杜三秋微微一笑,“我方才已经说过,即便那位老神仙说的话不能应验,我也是认定了小雨。 我会像你一样,保护她。” 这番话,他说得很轻,但却无比的坚定。 陆丰年摇了摇头,“你大舅说的没错,你是真傻。” 继而,他坐到了草床上,盘膝闭目。 “大舅哥,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杜三秋还要说话,一旁的米万钟不耐烦地说道:“只要陆丰年的罪定不了,陆小雨自然不受牵连,你非得去找她做什么? 等把这件事情了结,你自然能够再见到她。” 杜三秋眼见陆丰年不再理会自己,只得跟随着米万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牢。 ………… 米万钟和杜三秋离去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叶正堂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陆丰年,你和杜三秋有交情?” 陆丰年微抬眼皮,“算是吧。” 叶正堂稍作犹豫,明显有些尴尬地问道:“米老爷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陆丰年微微一笑,“他们特地来见我,肯定会跟我说一些事情。 只不过,这些事情,更应该叶总捕头对我说才是。” 叶正堂红了脸,沉默半晌,朝着陆丰年歉意拱手,“关于参军抵罪的事情,出现了一些变故,可能会有波折。 不过,我和吴县令一直在竭尽全力……” 陆丰年出声将他打断,“出了什么波折?” 叶正堂面现惭愧之色,“我和吴县令原本想要将你的案子给捂住,不成想,影响太大,传到了州里。 知州已经亲自下发公文,要将此案大办特办,州里的官员已经在来我们清河县的路上。” 陆丰年眼皮轻抬,“州里已经过问此事,你和吴县令现在恐怕已经插不上手了吧?” 叶正堂的脸皮又红了几分,“毕竟案子发生在清河县,我和吴县令肯定是能够起一些作用的……” 陆丰年摆了摆手,“叶总捕头,事已至此,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马辉肯定是要倒台了,你和吴县令的目的已经达到。 但你们承诺给我的事情,必然是做不到了。 当然,我当初也只要求,你们只要保护好我的母亲和妹妹。 可是,一旦我的罪名被定下,我的妹妹和母亲必定会受牵连,你们恐怕也帮不了她们。” 稍稍一顿,他接着说道:“总结来说,这件事情,我相信了你,也错信了你。” 叶正堂羞得老脸通红,嘴角连连抽动,却是无言以对。 陆丰年跟着一句,“当然,我们陆家只不过是清河县再普通不过的人家,我又犯下如此命案。 你乃是堂堂清河县总捕头,失信于我又如何? 我马上就要被杀头,我们之间的协议,又有谁能知晓?” 叶正堂再次朝着陆丰年拱手赔罪,“陆丰年,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你。 你放心,我叶正堂不敢说顶天立地,但也知道生而为人,信义当先。 你参军抵罪的事情,我恐怕无法做到。 但是,你母亲、妹妹以及弟弟,他们的安危,我可以用人头保证。 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在做安排,准备送你母亲、妹妹和弟弟离开清河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赶紧写下来。” 说到这里,他从身上取出了笔、墨、纸,递向了陆丰年。 陆丰年稍作犹豫,拿起了笔,缓缓书写,认真而专注。 写完,又仔细检查了两遍,将其中的错字、别字一一改正,待到墨迹干透,才小心翼翼地叠好,递到了叶正堂的面前, “叶总捕头,这可能是我的绝笔信,请你一定要亲手交到我母亲的手里。 我娘,小雨,还有满月,识不了几个字,还得请你找一个认字的人,帮他们读一读。” 叶正堂接过信,点头道:“你放心,有方童方掌柜在,他会为你母亲念信。 同时,你也不用悲观,州里虽然已经插手你的案子,但你仍旧有机会参军抵罪。 我和吴县令仍旧在想办法。” 陆丰年微微一笑,“叶总捕头,你只要护下了我的家人,我的事情,你便不必内疚。 州里插手,此事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我不怪你。” 陆丰年越是如此说,叶正堂越是觉得愧疚,脸皮一直发烫。 陆丰年突然问道:“叶总捕头,依照你们的计划,我要想参军抵罪,是需要清河县驻防军队的百户点头,对吧?” 叶正堂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原本,吴县令已经和杨百户疏通此事,马上就可以着手办理你参军抵罪的事情。 谁料想,知州直接插手此事,杨百户便不愿再趟这趟浑水。” 陆丰年接了一句,“事情既然涉及州里,要想走参军抵罪这条路,须得州里的守备点头,杨百户自然不敢再参与到此事当中。” 叶正堂长叹一口气,“归根结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有很大的过错。” 第一卷 第90章 脱困 陆丰年微微一笑,“叶总捕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你也不用再自责。 当日,我若是没有向你自首,情况恐怕会更糟。” 闻言,叶正堂再次朝着陆丰年拱了拱手,“陆丰年,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你莫要悲观,我和吴县令会竭尽全力。” 陆丰年点了点头,问道:“若是州里的守备过问此事,我参军抵罪的概率有多高?” 叶正堂稍作思虑,“你的箭术我见识过了,在暗夜之中,六十丈的距离,居然还能够精准命中目标,如此箭术,放在我们大庆军中,绝对是神箭手级别。 如今,战事胶着,各州的紧要任务,就是征兵募兵。 若是能为边境战事输送能征善战的精兵悍将,这最大的功劳,便属于举荐州的守备。 若是守备大人能知晓你的箭术,必定会破格招录你。 若是你能顺利加入军中,二郎村的案子,也就能够了结。” 说到这里,他又轻叹一口气,“我和吴县令也想过走咱们柳州守备的路子。 奈何,我们清河县只是州里的一个小县,吴县令根本够不着州里的守备大人,没法把话递上去。” 陆丰年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叶正堂稍作沉默,低声道:“除开参军抵罪之外,我倒是还有一条路子。” 陆丰年眼皮轻抬,“愿闻其详。” 叶正堂清了清嗓子,“杜三秋今天能够将米老爷请到大牢之中,说明,你和杜三秋之间的交情不一般。 米老爷对他这个外甥最是上心,若是你能说动杜三秋,让米老爷出手相助,你的这件事情,会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据我所知,咱们柳州知州和米家有不浅的渊源。 如果你有把握说动杜三秋,我可以安排,让杜三秋再次来这里与你见面。” 陆丰年稍作迟疑,叹气道:“我与杜三秋有那么几分交情,但恐怕无法让他趟这趟浑水。” 闻言,叶正堂面露面露失望之色,将陆丰年的书信叠了起来,揣进怀中,低声道:“我稍后就会把信带给你的家人。” “多谢叶总捕头。” 陆丰年微微拱手,继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娘她们现在在哪里,待的地方安不安全?” 叶正堂不疑有他,不假思索地回应,“方掌柜倒是挺够意思,他担心其他地方不安全,就让你娘、你弟弟和你妹妹住在了福源皮货店的后院。 那里偏僻、安静,没有人打扰,安全没有问题。” 陆丰年点了点头,“那我便放心了。” 叶正堂稍作犹豫,“我先前给你的那柄匕首,你还给我吧。 马辉现今已经被软禁在家中,不会再对你造成威胁。 匕首留在你身上,也没了作用。 若是州里的大人下来,从你身上搜出匕首,可是个大麻烦。” 陆丰年点了点头,从衣袖中将匕首取了出来,递给了叶正堂。” 叶正堂的表情明显一松,和陆丰年打了一声招呼,出了牢房,再对四名捕役轻声交代了几句,而后快步离去。 陆丰年盘坐在草床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 ………… 清河县大牢深处。 夜色渐渐深沉,四名捕役一阵聊天打屁,耗去了不少精力。 最后,两人直接坐到了墙根,开始睡觉。 剩下两人,杵在牢房门口,也是昏昏欲睡。 已经睡在草床上的陆丰年,稍稍睁开眼睛,扫了一眼牢房外面的情形,眉头稍皱,继续睡觉。 时近亥末,守在门口的两位捕役迫不及待地去到了墙根位置,将两位睡得正香的捕役喊醒,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到了墙根下,开始睡觉。 被喊醒的两位捕役迷迷糊糊地去到了牢房前,靠着房门继续打盹。 却不知道,一直一动不动的陆丰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等到牢房门前的两位捕役不停地小鸡啄米,他缓缓起身,从衣袖当中取下了一截长布条,用酒水打湿浸透。 随后,他慢慢来到了牢房门前,拿出一个小纸包,缓缓打开。 只见,纸包里面装着一团淡黄色的药粉。 陆丰年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淡黄色的药粉立马迅速穿过铁栅栏的牢房门,纷纷扬扬地飞了出去。 待到所有的药粉都被吹了出去,陆丰年连忙将被酒水打湿的长布条,系到了口鼻之上。 等了差不多十息的时间,只听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守在牢房外的四名捕役,纷纷栽倒在地。 刚才的淡黄色药粉,乃是迷香。 陆丰年昨夜打晕马辉派来两位杀手之后,从他们的身上搜到了迷香,偷偷地藏了起来。 看到四位捕役全部栽倒,他伸出手,将倒在牢房门左侧的捕役拉了过来,从他的腰间取下了钥匙。 很快,铜锁被打开,陆丰年缓缓走了出来。 将四位捕役的身形快速扫了一眼,他快步去到了墙根,将其中一名捕役的外衣给扒了下来,穿戴在身上。 随后,缓步走出大牢深处。 此际,已经是子时。 大牢内,狱卒几乎都已经睡着,其他一些没有睡着的,也是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陆丰年穿着捕役的服饰,缓缓穿行在大牢之中,微微低着头。 那些没睡的狱卒,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没有再管他。 陆丰年走得不快不慢,很是顺利地出了大牢,没有惊动任何人。 离大牢稍稍远了些,他脚下加速,借着夜色和街上建筑的掩护,快速向着福源皮货店赶去。 差不多三刻钟之后,他来到了福源皮货店。 如此深夜,福源皮货店自然早已关门打烊。 绕到了福源皮货店的后院,后院的围墙很高,有一丈二。 陆丰年稍作观察,寻了一段围墙,缓缓退出两丈多远,一个助跑,双脚在墙上连连疾点,双手再奋力一攀,紧紧抓住了墙头。 稍一发力,便顺利轻巧地上到了墙头。 他估测,箭术提升至四级,自己的体魄应该完全不输后天一品的武者,甚至,要胜出许多。 这一点,他已经从叶正堂的口中确认。 当日,走小路去往清河县,叶正堂想要试陆丰年的脚力。 实际上,陆丰年还未出全力,大口喘气,不过是装样子给叶正堂看。 第一卷 第91章 命运不能交由他人手 此刻,福源皮货店的后院一片漆黑。 陆丰年夜能视物,没有受到半分的影响。 稍稍观察了一下院内的环境,轻轻跳下墙头,径直向着后院的主屋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主屋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屋里没有反应,他又敲了敲。 片刻之后,屋内亮起了油灯,一个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谁呀?” 陆丰年没有说话,又敲了敲。 很快,一阵脚步声从屋内传来,有人打开了房门,正是方童。 他提着油灯照了照,等到看清陆丰年的面容,明显一惊,正要说话。 陆丰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方掌柜,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方童摇了摇头,“我在州里买了房,老婆陪着孩子在州里读书,我一个人留在县上做生意。” 陆丰年点了点头,“那正好,我们进屋谈。” 说完,他直接进了房间,并迅速关好房门。 “陆兄弟,你不是在大牢里头么?”不等陆丰年坐定,方童便急急问询。 陆丰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低声道:“我越狱了。” 闻言,方童脸色大变,身形明显一震。 陆丰年跟了一句,“方掌柜不必害怕,我不会久留,等会就会走,不会连累你。” 方童连连摆手,“陆兄弟莫说这样的话,你这个时候来找我,便说明你信任我。” 陆丰年朝着方童深深一拱手,“这几天,多谢你冒着被官府追责的危险,照顾我的家人。” 方童轻叹一口气,“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些。” 说到这里,他面露疑惑之色,“叶总捕头不是正在为你运作参军抵罪的事情么?你怎么越狱了?” 陆丰年沉声说道:“州里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知州亲自过问,叶总捕头和吴知县能插手的地方已经不多。” 方童脸色大变,“州里都过问了?你怎么知道的?我白天还见过叶总捕头,他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陆丰年也不隐瞒,“今天正午的时候,米万钟去了大牢,将这件事情告诉我。” “米老爷?” 方童惊呼出声,“他怎么会去见你?” 陆丰年回应,“我和他的外甥杜三秋,算是有些交情。” 闻言,方童面现喜色,“陆兄弟,你居然和杜三秋有交情,你这件事情有转机了。 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位老主顾,就是米老爷,他手段通天,即便是州里的事情,他也能够插得上手。 只要他肯帮你,即便是州里过问你的案子,他估摸都有办法帮你渡过难关。” 陆丰年点了点头,“这一点,叶总捕头也和我说过。” 方童眨了眨眼睛,“你既然有这样的关系,为何还会选择逃狱?” 陆丰年直视着方童的眼睛,“方掌柜,我和叶总捕头之间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一些。 但最后,他兑现不了诺言。 因此,不管是叶正堂,还是米万钟,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我不敢完全相信,不能将命运全部交到他们的手中。” 说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都说商人重利轻义,但是,方掌柜有诺必践,有情有义,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方童眼神闪烁,“多谢陆兄弟的信任。 你既然不愿意走米老爷的路子,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陆丰年点了点头,“自然是有了打算,才会选择越狱,我准备……” 方童连连摆手,“陆兄弟,你的计划就不用对我说了,你就告诉我,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陆丰年也不客气,我需要一辆马车,我准备现在便将我的家人带出清河县。” 方童连忙说道:“现在城门已经关闭,马车出不了城?” 陆丰年早有计划,“我准备走县城西边的水门,现在是枯水季节,护城河里的水已经干涸,马车完全可以通过。” 方童跟了一句,“护城河里的水的确干了一段时间,马车可以走。 只不过,你们那边一直有人看守着。”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水门的防御一直很松懈。 再加上,又是枯水期,防御必定会更加松懈,想要穿过这道门,应该不会困难。” 方童稍作思索,“你这是准备带着家人离开清河县?” 陆丰年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是子中时分,离着天亮已经不剩多少时间,大牢那边一旦发现我逃脱,肯定会立马派人追捕。 我带着家人,走得慢,肯定走不出清河县,我会带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更重要的,我不能顶着一个逃犯的身份,让我的家人跟着我四处躲躲藏藏。 我得解决这个问题。” 方童嗯了一声,“既然陆兄弟已经有了决策,那咱们就不要耽搁时间,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马车,带你去见你的家人。” ………… 柳云娟和陆小雨看到陆丰年,自然是又惊又喜,热泪盈眶。 陆丰年好一阵安慰,才让她们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 陆满月和陆丰年有几分相像,但个子比陆丰年矮了半个头,皮肤也黑一些,身形壮实。 看到陆丰年,他明显一怔,此刻的陆丰年给他的感觉,有了太多的改变。 若不是母亲和妹妹正和陆丰年抱在一起,他都有几分不敢相认。 “满月,你傻盯着我干嘛呢,不认识大哥了?”陆丰年满脸含笑。 陆满月嘴角一扯,轻轻喊了一声,“大哥!” 陆丰年笑容灿烂,拍了拍陆满月的肩膀,“去军营里操练了一段时间,更加壮实了。” 陆满月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听娘和小雨说,你的箭术很厉害?” 陆丰年点了点头,“等空了,大哥射几箭给你看看。” 陆满月眨了眨眼睛,“你真的会射箭?” 陆小雨凑了过来,骄傲地说道:“何止是会射?大哥现在已经是咱们清河县第一神箭手! 大哥天赋异禀,拿起弓箭就无师自通!” 陆丰年摸了摸陆小雨的脑袋,笑而不语。 他正愁如何跟陆满月解释呢,陆小雨倒是帮了他的忙。 陆满月还要说话,方童从门外走了进来,“陆兄弟,马车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第一卷 第92章 一个靠得住的人 马车停在福源皮货店后院的后门。 为了不走漏消息,套马装车,都是方童亲自在准备,没有喊伙计。 看到方童一头的汗水,陆丰年满眼感激,“方掌柜,你的大恩,我铭记于心,他日有机会,一定会重报。” 方童摆了摆手,“陆兄弟,咱们一见如故,就不要再说这种客气话。 我方童没有多大本事,只能在县里开上这么一家店,养家糊口。 但是,我看人一向很准,第一眼看到陆兄弟,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将来必定能够干出一番大事业。” 说到这里,他哈哈一笑,“若是陆兄弟将来真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有机会便帮一把我那儿子。 人太老实,我的店他肯定是接掌不了,只能读个书,看看能不能考取个功名,在朝廷里谋个小差事,稳稳当当。” 陆丰年重重一点头,“若是有机会,我绝对不会有半分的推辞。” 说到这里,他挥了挥手,“时间已经不早,我便先告辞了。” 方童突然想起了什么,快速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把重要的事情忘了。 陆兄弟,你稍等我一会。” 说完,他快速转身,跑回了后院。 片刻之后,他快步回转,手里拿着一把猎弓,一个箭筒,还有一把短刀。 这三样东西,都是陆丰年的,之前被叶正堂收走。 陆丰年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些东西居然在方童这里。 而且,箭筒里的箭全部换成了铁箭矢,足足有四十根。 他记得,那天和叶正堂交手的时候,箭筒里的箭已经只剩下四支竹箭和两支铁箭。 方童将弓刀递给了陆丰年,轻声道:“叶总捕头在将你送入大牢的当夜,就来到了我这,把猎弓和刀都放在了我这里。 想着你脱身之后,立马就能够拿到这些武器。 我看你箭筒里已经没几根箭矢,就到县上的弓铺里边转了一圈,给你补上了一些。” 陆丰年连忙拱手道谢。 方童稍作犹豫,“有句话,我本不该多嘴。 在陆兄弟这里,我也不顾及那么多。 我和叶总捕头交情还可以,这个人虽然稍稍固执了些,但人还是不错的。 你的事情办成这个样子,非他所愿,还请你不要记怨在心。” 陆丰年微微一笑,“叶总捕头职责在身,我理解。 我倒是有些担心,我将家人接走,叶总捕头那边,你恐怕有些不好交代。” 方童摇了摇头,“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说过,叶正堂为人稍稍有些固执,少了点变通,但心里边有杆秤。 他现在兑现不了承诺,你能够越狱并带走家人,这恐怕是他希望看到的。” 说到这里,他挥了挥手,“陆兄弟,赶紧上路吧,早走一分,危险就少一分。” 陆丰年点了点头,跳上了车舆,轻挥马鞭,驾着马车缓缓向着清河县西边走去。 ………… “大哥,我来驾车吧。”陆满月打开了车门,轻轻出声。 陆丰年摇了摇头,“你不熟悉县里的路,还是我来吧。不要担心,大哥除了地里的活赶不上你,其他的事情都能办。” 陆小雨跟了一句,“二哥,咱们大哥已经不是先前的大哥了,你就安心吧,大哥现在牢靠着呢。 有大哥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大哥肯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陆丰年微微一笑,“小雨说得没错,有大哥在,你们便什么都不要怕,天塌下来,大哥也能替你们撑着。” ………… 马车一路往西,一直走到西边的城墙附近,都没有碰到半个人影。 水门,原本是清河县用来走小船的水路。 现今,因为河道干涸,暂时废而不用。 不过,却仍旧留了军士把守。 陆丰年将马车停在了水门附近的一条暗巷当中,嘱咐了几句,便悄无声息地向着水门摸去。 水门平日里的防御便比较松懈,更别说现在河道干涸,走不了船。 陆丰年下到河道的时候,看到,一位军帽歪斜的中年军卒半躺在墙角,鼾声如雷。 在他的身边,丢着三个空酒坛,离着他还有三丈远,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 陆丰年走到他的身边,踢了踢他的脚,鼾声如故,没有半分的反应。 走近几分,将他腰间的钥匙取了下来。 开锁,打开闸门。 无比的顺利,超乎陆丰年的想象。 他快速折返,赶着马车下了河道,穿过闸门,出了清河县。 想了想,又停下马车,回到河道内,将其中的车轮印记给抹去,再透过闸门的栏杆,将锁重新锁上,并将钥匙扔到了仍旧酣睡不醒的军卒身边。 做完这一切,陆丰年才驾着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快速远离清河县。 ………… 走完二十里官道,陆丰年将马车藏入官道旁的树林当中,系上马匹。 把猎弓交给陆满月,背上柳云娟,向着官道一侧的山路走去。 “丰年,咱们这是要回家?”柳云娟疑惑问询。 陆丰年摇了摇头,“不是,等会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 山路崎岖,又是在晚间,便更加难行。 陆丰年背着柳云娟走在最前头,快步而行。 陆满月生怕陆丰年体力不济,赶上前,说道:“大哥,你歇一会,我来背娘。” 陆丰年摇了摇头,“你不要担心,大哥的体力好着呢,你扶着小雨些,不要让她摔了。 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咱们得赶紧走,争取能在清河县那边反应过来之前,把你们送到地儿。” ………… 在山道上走出差不多十八里,出现了一条岔路,左边是通向帽儿村,右边通向上街村。 陆丰年没有半分的迟疑,背着柳云娟直接向着右边的小路走去。 “大哥,你走错了,这是去上街村呢。”陆满月疑惑出声。 柳云娟和陆小雨也是一样的表情疑惑。 陆丰年轻声道:“我们就是要去上街村,我带你们去找一个朋友,这段时间,你们暂时住在他那里。 他的住处相对偏僻,不会有人知晓。 他是一个靠得住的人,你们可以放心。” 第一卷 第93章 托付 上街村,背靠一座大山而建。 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建在山脚,唯有一户人家,将住所安在山腰的一处山谷当中。 陆丰年将柳云娟放在了谷口的一块大青石之上,叮嘱了陆满月和陆小雨一番,缓缓走进了山谷。 山谷不小,足足走了半里路,才看到几间临着溪水搭建的小竹屋。 陆丰年刚刚靠近竹屋,里面便传来一声冷喝:“何人?” 随之,竹屋一侧的窗户被打开,一条黑影从窗户内一翻而出,开弓搭箭,箭矢直接对准了陆丰年。 他生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身形稍稍有几分瘦弱,正是杨开。 “陆丰年!” 杨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陆丰年的面容,惊呼出声,并第一时间收起了弓箭,快步走到陆丰年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陆丰年微微一笑,“好在你的住处偏僻,不然,我还真找不到。” 杨开将陆丰年请进屋子,“还有心思说这些没用的,你赶紧跟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案子了结了?” 陆丰年也不兜圈子,“我越狱了,过来找你,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杨开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我就说嘛,你陆丰年岂会任人摆布?” 随之,没有半分犹豫地说道:“快说吧,你准备让我帮你做什么。” 陆丰年稍稍提高音量,“你这个地方偏僻,我想让我娘、弟弟和妹妹,在你这里住上一阵子,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个月。” 杨开不假思索,“只要伯母他们不嫌弃,住多久都行。” “多谢。” 陆丰年微微一拱手,“你可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若是被官府知晓,你怕是逃不脱一个窝藏的罪名。” 杨开摇了摇头,“我这处地方偏僻得紧,平日里也没人来,只要伯母她们不出山谷,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陆丰年点了点头,“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已经跟我娘他们说过了,他们肯定不会出谷。” 杨开接着问道:“你呢?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我准备去一趟州城,看看能不能参军抵罪。” 杨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好法子,我师父的一些战友里头,也有人是在家里犯的事,为了脱罪,才参的军。 现在皇朝战事吃紧,像你这样的神箭手,要是能够加入军队,肯定大受欢迎。” 陆丰年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向了杨开,“这是我娘他们在这里的开销用度。“ 杨开把嘴一撇,“陆丰年,你这是在骂我么?你能够在这个时候将伯母她们送到我这里来,便说明你对我的信任。 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他们半分。”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你最近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肯定忘了一件事。 咱们猎杀回来的那只老鼋,我已经把肉分下去了,鼋壳却留着。 这只老鼋不知道活了多久,鼋壳值钱着呢。 我和赵铁、杨英峰、杨四海他们商议过,他们一致认为,如何处置鼋壳,你来拿主意。” 陆丰年不假思索,“你拿去县上卖了,银子,我们十六个人平分。” 杨开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陆丰年稍作停顿,问道:“赵刚放回去了?” 杨开嗯了一声,“前天的时候,赵铁来了,说是你的意思。” 陆丰年微微一笑,“得谢谢你给面子。” 杨开说道:“赵铁不来,我也准备将赵刚给放走,把这小子关着,吃喝都得算我的,本就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让他长点记性,也就够了。” 陆丰年微微点头,“既然事情已经说定,我就去将我娘、弟弟和妹妹都喊过来。” 杨开跟了一句,“我随你一起去。” 很快,柳云娟、陆满月和陆小雨都进到了山谷之中。 杨开迅速腾好房间,将柳云娟、陆满月和陆小雨安顿好。 “娘,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和杨开说。” 陆丰年安抚好柳云娟,将目光转向了陆满月和陆小雨,“满月、小雨,这段时间,你们哪里也不能去,就待在这处山谷之中。 最迟一个月,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家去了。” 杨开跟了一句,“伯母、满月、小雨,你们在这里,就当是自己的家一样,千万不要拘束。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丰年,你准备去哪里?”柳云娟忧声问道。 陆满月和陆小雨俱是满脸的担忧之色。 陆丰年面含浅笑,“我要去想办法,了结王瘸子的事情。 你们不要担心我,安心地待在这里便可,最迟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就会有结果。”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了杨开,“用不了多久就会天亮,我得走了,我的家人就拜托给你了。” “你放心便是。” 杨开重重点头,“有我在,他们便不会有事。” 陆丰年不再耽搁,朝着柳云娟、陆小雨和陆满月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杨开、陆满月和陆小雨将陆丰年送到了谷口。 柳云娟腿脚不便,就留在了竹屋当中。 “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陆小雨声音哽咽,舍不得陆丰年离去。 陆丰年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拍了拍陆满月的肩膀,“娘和小雨就交给你了。” 陆满月点了点头,“大哥,你把自己照顾好,娘和小雨你不用担心。” 陆丰年微微一笑,朝着三人挥了挥手,快速转身,大步走入了夜色当中。 离开了上街村,走完十几里的山路,来到了官道上。 陆丰年在树林中找到马车,驾着马车上了官道,趁着夜色,向着州城的方向赶去。 行出约莫三十里,天色已经开始发亮。 陆丰年将马车赶到了路边,而后弃了车厢,骑着马,继续向着州城赶。 与此同时,清河县那边炸了锅。 陆丰年逃狱的事情终于被发现,县上的一众高层们大多在睡梦中被叫醒,立马去到了县衙,紧急磋商。 很快,诸多捕役和官差纷纷出动,将整个清河县团团封锁,四处搜捕………… 第一卷 第94章 妇人之仁 黄昏,清河县县衙,后堂。 “人还没找到?”中等个头,四方脸的清河县县令吴三省,面色焦灼。 叶正堂紧锁着眉头,摇头道:“我带着属下已经将整个清河县县城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陆丰年。” 吴三省将目光看向了其他人。 其他人也是连连摇头。 吴三省脸上现出了怒气,“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凭空消失了? 州里的大人们就这两天,便会抵达我们清河县。 若是找不到陆丰年,我脱不了干系,你们一个个也逃不了责任。 赶紧找,继续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将陆丰年给找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弓腰退去。 “叶总捕,你留下来。”吴三省喊住了叶正堂。 待到众人退去,吴三省低声问道:“方童那边,没问题吧?” 叶正堂点了点头,“我第一时间去了福源皮货店,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 方童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吴三省嗯了一声,“陆丰年确定已经出了县城?” 叶正堂快速回应,“方童说,陆丰年走的是水门。 我去水门看过了,虽然痕迹已经被清理过,但还能够找到些许蛛丝马迹,马车的确从水门出去了。” 吴三省轻吐一口气,“这回若是没有陆丰年配合,我们也不能如此顺利地拿下马辉。 希望他能够平安地带着他的家人,离开清河县。” 叶正堂接了一句,“陆丰年身手不凡,头脑也灵活,有勇有谋,能拿主意。 我们现在把搜捕力量放在县城之中,州里又暂时还不知道他逃跑的消息。 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跑,应该能够逃出清河县,甚至逃出柳州。” 吴三省嗯了一声,“希望他的动作足够快,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搜捕陆丰年的事情,你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 你的重点任务,是巩固证据,把陆丰年越狱的责任,全部落实到马辉的身上。 这一次,我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叶正堂点了点头,“大人放心,陆丰年使用的迷香,出自马辉的人之手,此事铁证如山,马辉抵赖不掉。” 吴三省嗯了一声,“但是不要大意,所有的证据都得巩固再巩固,马辉在州里边可是有靠山。” 叶正堂再次点头,“我会亲自盯着这件事,绝对不会出纰漏。” 说完,他准备告辞离去。 吴三省稍作犹豫,“叶总捕,咱们还得做好一个准备。”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表情明显凝重。 叶正堂拱了拱手,“还请大人明示。” 吴三省缓缓说道:“若是陆丰年和他的家人万一被抓住,供出了方童、还有你,甚至我,事情恐怕就复杂了。 窝藏要犯亲属,这可是大罪。” 叶正堂微微一怔,“大人放心,陆丰年为人机警,身手也不俗,肯定能够平安地逃出柳州。 他的案子说大也不大,以皇朝现今的状况,对他进行跨州追捕的可能性不高。 他只要找个地方多上一两年,风头就过去了。” 吴三省眼皮轻抬,“我说的是万一,若是陆丰年真被抓到了呢?” 叶正堂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吴三省接着说道:“咱们得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在内,不然,万一事发,我们便是措手不及。” 叶正堂稍作犹豫,“大人,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极低,应该不会发生。” 吴三省微微一笑,“我是提醒你,得把最坏的结果考虑在内。 当然,我也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说完,他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我这边也要做好准备,要应对州里的人。” 叶正堂稍作犹豫,拱手退了出去。 待到叶正堂走远,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双目微微一眯,冷声道:“妇人之仁,难怪身为后天二品的武者,却在总捕头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几年,不得寸进。” ………… 陆丰年单人独骑,速度自然快,第二天正午的时候,便已经来到了清河县边界。 只要离开了清河县,危机便基本解除。 越过县界,清河县捕役便无权越境抓人,需要州里行文请邻县协助。 县与县之间的案件交接对接繁琐,沟通不便,等到他们将事情理顺,陆丰年可能早已去到了州城。 只不过,摆在他眼前有两条路,第一,走官道,直接穿过县界; 但是,官道之上,一般都设有卡哨,盘查过往行人,万一清河县已经发放捕票,走官道极有可能暴露。 不走官道,那就得走小路。 小路上没有关卡,但山路崎岖,有些地方更是在深山老林之中,路窄临崖,十分危险,马匹有时候无法通行。 若是选择走小路,可能要将马匹舍弃。 权衡再三,陆丰年临近县界关卡,先将马匹藏了起,而后抵近关卡观察。 发现,关卡的盘查十分严密,若是走官道,暴露的可能性很高。 谨慎起见,他选择走小路翻越县界。 县界之间的山路和小路,除开猎户行走外,常走的便是那些商人。 他们为了躲避县界关卡的盘查和征税,常常选择走崎岖难行的山路。 陆丰年没花多少时间,便寻到了一条路。 沿着猎户和商人们的足迹,缓缓向着邻县走去。 路况复杂,崎岖危险,刚刚走出一路的路程,前面就是一处临崖窄道,即便陆丰年一个人通行,都要小心翼翼,无法带着马匹一起过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舍了马匹,徒步前行。 小路虽然能够躲过县界的关卡,但行走困难,费时费力。 在重重山林间,足足行走了三个多时辰,一直走到傍晚时分,陆丰年才终于走出了清河县与临县交界的大山,前面是一片小树林。 穿过这片小树林,再往前走出约莫三里地,就能够看到邻县的官道。 只不过,陆丰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眉头突然紧皱起来。 因为,他刚一进到树林之中,立马便发现了异样,在树林当中,有四个微弱的呼吸声。 尽管压得很低,但却没能逃过陆丰年的耳朵。 第一卷 第95章 得偿所愿 林子里有人,而且,四个人处在四个不同的位置,呈扇形,将陆丰年从山上下来的路口,团团包围。 有埋伏! 陆丰年第一时间停住脚步,伏低身子,稍作观察,悄悄地摸到了一株老树后面。 对方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他不知晓,自然不能够以身犯险。 他的五感感应能力远超常人,埋伏在林子里的四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陆丰年解下水壶,轻轻地喝了一口水。 在山林子里快速穿行的几个时辰,他也有些累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会。 喝完水,他靠着老树,闭上眼睛,一边休息,一边静静地聆听林子里的动静。 时间缓缓过去,太阳西落,林子里的光线暗淡下来,最后变得漆黑一片。 林子里的四个人很有耐心,但陆丰年更有耐心。 ………… 晚间戌末时分。 那四个人终于有了动静,其中一人打了一个呼哨。 随之,先后从藏身之处出来,聚拢到了林子里一块大青石下边,开始生火取暖,并喝水吃东西。 他们每人背着一把长弓,腰间佩着弯刀。 弓,乃是多层牛筋、牛角、木胎胶合的角弓,其工艺比民间的猎弓要复杂许多,一看便出官府工坊。 陆丰年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从老树的后边转了出来,缓缓向着大青石摸去。 最后藏进了一处离着大青石约莫三十丈远的草窠当中,伏低身子,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围在篝火周围的四人。 三十丈远的距离,以陆丰年的目力和耳力,能够将四人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将他们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一看到四人身上的弓箭,陆丰年便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官府的人。 此地已经出了清河县,这四个人莫非是邻县的官差?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陆丰年眉头微皱,心中还有另一个不安的猜测。 ………… “都吃快一些,吃完接着埋伏。”其中一位黄脸汉子,明显是头目,三两口啃完手里头的煎饼,低沉出声。 “头,离开清河县,路多着呢,他们不一定会走这里,你不用这么紧张,咱们今天已经啃了一天的干粮。 要不我去打两只野兽,咱们开开油荤?”一位尖脑袋的男子轻笑出声。 另外一位肥胖男子跟着说道:“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走我们这一路的可能性很低。 反正咱们多半都是白蹲上几天,还不如好好照顾自己,弄点好的吃吃。 要不,我到附近村镇去弄点小酒过来,咱们几个喝两杯?” 最后一位男子,身材高瘦,左侧脸颊生着一颗大黑痣,他摸了摸肚子,“头,陆丰年不过就是一个箭术好一点的乡野猎户而已,派两个人盯着,其他人去弄酒弄肉,不耽误公事。” 听到这里,趴在草窠中的陆丰年紧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想到,这些人还真是来对付自己的。 邻县的官府要对付自己,来得不会这么快,这些人只可能来自清河县。 正在这时,那黄脸汉子轻哼一声,“能够以一人之力打断十几人的双手双脚,还能够从县衙的大牢里边逃出来。 你们若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猎户,等到阴沟里翻了船,哭都来不及。” 尖头男子跟了一句,“头,没你说的这么邪乎,这小子如果真有这么厉害,岂能被叶正堂给轻易拿了?” 黄脸汉子冷哼一声,“叶正堂是我们清河县唯一的后天武者,还是二品。 他要拿你,就跟拎小鸡仔一般。” 肥胖汉子跟了一句,“头,咱们哥几个的箭术,放在清河县,都可以排进前十。 我们四个聚在一起,就算是叶正堂,也不敢说稳胜我们,更何况是一个陆丰年。” 黄脸男子把手一挥,“都少废话了,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若是能够完成得好,吴县令一高兴,马辉那一党留下来的空缺,少不了咱们的。 若是搞砸了,以后在清河县,咱们四个恐怕就混不下去了。 老子也想吃肉,也想喝酒,但眼光得放长远一些,忍忍这几天,以后有的是时间喝酒吃肉,身边还有娘们伺候着,多美?” “吴三省!” 陆丰年眼中寒光闪烁。 听到黄脸男子的话,尖头男子等三人俱是眉开眼笑: “老大就是老大,想的就是长远!” “兄弟们,我别的也不想,只想到工房里主主事,若是得偿所愿,我请兄弟们喝三天三夜的花酒!” “哈哈,你去工房,我就去兵房,到时候,我也请兄弟们乐呵乐呵。” ………… 四位汉子一阵畅想之后,各自吃完手中的干粮,又四散开来,继续埋伏。 却不知道,暗夜之中,一双眼睛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了个一清二楚。 黄脸汉子在散去之前,用土掩了篝火,但还留着些许光亮。 陆丰年静静地趴在草窠当中,一直等到篝火彻底熄灭,才动了起来。 伏低身子,借着林中杂草和老树的掩护,悄悄地来了一块斜坡下后面。 离着斜坡约莫三十丈的地方,有两棵交叉生长在一块的老树。 两棵老树中间,有着一条两尺多高,三寸宽的缝隙。 此刻,正有一双眼睛透过树缝,关注着周围的动静,正是那位尖脑袋的男子。 陆丰年轻轻地摘下了背上的猎弓,取箭,拉弓。 随之,只听嗖的一声,一只铁箭破风而出,透过树缝,直接钉在了尖头男子的右眼之上。 尖头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没了动静。 “老二,是你在放箭?” 黄脸男子的声音在远处的树林当中响起。 只不过,尖头男子已经无法再回应他。 “二哥,弄什么呢?”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位高瘦男子。 只不过,尖头男子藏身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动静。 林子里寂静了约莫六息的时间。 黄衣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三,你离着老二近,过去看看,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随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矮胖男子从一堆杂草当中走了出来,快步向着尖头男子藏身的老树走去。 第一卷 第96章 说好的右手呢? “二哥,你不会是射到了什么野物,想一个人独吞吧?” 肥胖男子离着老树约莫还有二十步的距离,嬉笑出声。 正在这个时候,又是嗖的一声,一支铁箭在夜色的掩护之下,破风钉在了矮胖男子的脖颈之上。 矮胖男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下,直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黄脸男子和高瘦男子藏在暗处,正好看到肥胖男子栽倒下去,俱是脸色大变。 “老四,赶紧换位置!” 黄脸男子急急出声,说话的同时,迅速从一块卧牛石后面窜了出去,扑到了一旁的杂草之中。 高瘦男子听到提醒,也立马做出了反应,迅速从一个老树桩后面急跃而出,往一旁的洼地中跳去。 黄脸男子和高瘦男子先后换了藏身位置,而树林当中,却是没了任何的动静。 黄脸男子和高瘦男子趴伏在新的藏身位置,一动不敢动,俱是额头冷汗直冒。 时间缓缓过去,一息、十息、三十息……,差不多一刻钟之后,高瘦男子终于按捺不住,高声道:“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蠢货!快闭嘴!” 黄脸男子怒声将其打断,又一次变换了位置。 与此同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划破夜空,落在了洼洞当中,钉在了高瘦男子的肩膀之上。 高瘦男子惨叫出声,就准备从洼地中爬起来。 就在这时,又是嗖的一声响起,第二支铁箭破风而至,钉在了高瘦男子的胸口。 高瘦男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软倒在洼地当中,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嗖嗖两声,又有箭矢射出。 只不过,射箭的不是陆丰年,而是黄脸汉子。 陆丰年接连射出两箭,暴露了位置,被黄脸男子抓到机会。 他的出箭速度不慢,接连射出了两箭。 两只铁箭,一前一后,相隔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急速向着陆丰年藏身的斜坡射去。 噗噗两声! 两只铁箭钉在了斜坡上,深深灌入泥地之中,直没箭羽, 而箭矢所插的位置,正是陆风年刚刚趴伏的地方。 陆丰年听到箭声,第一时间闪身到了一边,躲到了一棵老树的后面。 黄脸男子的反击迅速,在这暗夜里,准头还如此之好。 可见,其箭术相当的不俗。 不过,陆丰年没有半分的忌惮,一双眼睛里,反而有精光闪烁。 他持弓在手,沉声说道:“箭术还不错,可惜,想要暗算我,还差了许多火候。 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伏击我的事情,叶正堂有没有参与?” 黄脸男子显然是怕暴露位置,一声不吭。 陆丰年接着说道:“不管你说不说话,我要射你,轻而易举。 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三息的时间,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三息还不说话,我便出箭了,这第一箭,先射你的右手,让你拉不了弓。” 黄衣男子仍旧没有动静。 一息、两息,第三息刚过,陆丰年突然从老树后面窜了出来,在林子里急速奔走,借着林中的老树,向着黄脸男子藏身的位置靠拢。 眼看着陆丰年越来越近,黄脸男子终于出手了,他从一处草窠中站起身来,开弓搭箭,就要射向陆丰年。 就在此时,嗖的一声,一只铁箭破风而出,瞬间钉在了黄脸汉子的胳膊之上。 说好的右手,陆丰年却是射了他的左手。 要知道,黄脸汉子开弓搭箭的时候,刻意多侧了几分身子,将右手挡了起来。 胳膊中箭,黄脸汉子惨叫出声,并第一时间躲到了一株老树后面。 “陆丰年,你卑鄙无耻!说好的射右手,你为什么射我的左手?”黄脸汉子怒骂出声。 一边拔掉箭矢,一边迅速包扎伤口。 陆丰年心中一乐,笑声回应,“不好意思,刚才稍稍有点迷糊,左右不分。 接下来,我这次给你六息的时间,你若是还不老实回答我的话,我还是会射你的右手。” 黄脸汉子没有再回应,而是在包扎好胳膊后,伏低着身子,悄悄往林子外退去。 陆丰年的箭术,他已经领教过了,哪里还敢继续停留。 保命要紧,赶紧溜。 他所在的位置后面有一条长长的灌木丛,借着灌木丛的掩护,能够逃出很远。 很顺利,他成功地摸到了灌木丛后边,而后快速逃跑。 陆丰年似乎还在等六息的时间结束,没有任何的反应。 黄脸汉子心中甚是侥幸,以灌木丛为掩护,加速逃离。 他认为,只要自己跑出树林,骑上马匹,就能够安然逃脱。 理想自然是美好丰满,只不过,现实很残酷。 跑完灌木丛,再跑上三丈的距离,后面就是一条大斜坡,能够完全遮挡陆丰年的视线,跑完大斜坡,就能够离开树林,马匹就拴在树林的边缘。 上了马,一条命就能保住了。 黄脸汉子的脸上现出了笑意,他现在的位置,离着陆丰年已经有足足九十丈。 这个距离,在他看来,已经是足够的安全。 他也是射箭的好手,能够命中五十丈的目标,已经是难能可贵,已经是清河县有数的箭道好手。 他自信,九十丈的距离,又是黑灯瞎火,他即便是站着不动,陆丰年也够不着。 故而,出了灌木丛,跑向大斜坡的时候,黄脸汉子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陆丰年。 他能看到,九十丈外的一个模糊黑影,陆丰年还待在原地。 妥了! 黄脸汉子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转过头来,不再去管陆丰年,脚步加速,向着大斜坡跑去。 刚刚跑出十步远,便听到嗖的一声,有铁箭破风而来。 “蠢货!这么远的距离,除了浪费箭矢,还能干嘛……” 黄脸汉子没有去理会,仍旧继续向前奔跑,嘴里还不屑出声。 只不过,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再次发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一支铁箭划过浓浓的夜幕,直接命中黄脸汉子的右腿,将他的小腿扎了一个对穿。 扑通一声! 黄脸汉子在惨叫之后,一头栽倒在地。 等到他挣扎起身,陆丰年快步而来,猎弓已经背到了背上,一双眼睛在暗夜里,熠熠生辉。 第一卷 第97章 募兵 “陆丰年,你不讲信用,你两次说射我的右手,却先后射了我的左手和右腿!卑鄙无耻!” 黄脸汉子挣扎着坐起身来,愤怒出声。 同时,他的双目当中透着藏不住的恐惧,陆丰年的箭术,让他震惊、震撼。 陆丰年眼神俯视,嘴角含笑,“实在不好意思,距离稍稍有点远,天又太黑,没看太清,手脚不分。 现在这个距离,我可以保证,这一次,肯定能够射中你的右手。” 说完,他作势便准备去取背上的猎弓。 黄脸汉子面色惨白,连忙说道:“来伏击你的事情,是吴县令暗中下的命令,叶正堂并不知晓。” 陆丰年哦了一声,又问道:“吴县令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 黄脸汉子咽了咽口水,“我若是全部说出来,你会不会杀我?” 陆丰年嘴角微翘,“那得看你是不是说了实话。” 黄脸汉子快速回应,“我肯定说实话,吴县令给我们下的指令,是不留活口,要将你们一家人全部射杀。 至于原因,你不用问我,我也不知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闻言,陆丰年紧皱起了眉头,双目之中,有冷光闪烁。 他很清楚,黄三省这么做,分明是想杀人灭口。 如今,州上已经派遣官员下到清河县,要亲自审理陆丰年的案子。 叶正堂和吴三省为了利用陆丰年扳倒马辉,私下窝藏了柳云娟和陆小雨。 这件事情一旦被州上的官员查出来,吴三省会有大麻烦。 因此,吴三省想要将陆丰年一家灭去,彻底消除隐患。 陆丰年庆幸,自己选择了越狱。 否则,吴三省必定会用其他手段来谋害自己,还有自己的家人。 黄脸汉子接着说道:“陆丰年,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你,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陆丰年点了点头,“当然,你若是还不走,如何追得上你的那三位兄弟?” 黄脸汉子脸色大变,“陆丰年,你卑鄙无耻,不讲信用……”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丰年闪身向前,腰间的短刀瞬间出鞘。 一抹寒光闪过,黄脸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咽喉位置,多出了一条红线,鲜血迸射。 随后,扑通一声,黄脸汉子仰面倒地,已然气绝。 陆丰年将短刀收归刀鞘,淡淡地说道:“我只说看你说没说实话,可没答应,说了实话,就会饶你一命。” 随之,他费了一番功夫,选了一处天然洼地,将四具尸体全部扔了进去,连同他们的弓箭和腰刀,一起埋了起来。 四人所带的弓箭,尽管比陆丰年的猎弓强,但却是官府工坊铸造,太显眼,拿不得。 但他们身上的银子,陆丰年却是没有半点的客气。 一共搜到了十多两碎银,收益相当可观。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果然是这个道理。 做完这一切,陆丰年又将林子里的血迹,以及其他痕迹全部抹除。 此处地方已经是邻县的管辖区域,这几个人的尸体若是被发现,必然又会把邻县给牵扯进来,节外生枝。 随后,他走出了树林,看到,林子外正拴着四匹高头大马。 绕着四匹马仔细观察了一番,陆丰年选了一匹头小清秀,额头宽阔,四肢修长,筋腱凸起的黑马。 翻身而上,骑着它向官道走去,其他三匹马,则是用绳子牵在身后。 上了官道,行出差不多三四里,陆丰年解开了身后三匹马的缰绳,放任它们各自离去。 自己则骑着大黑马,在官道上疾奔而去,直奔州城的方向。 此刻已经是亥时,夜色正浓,官道上没有行人,又得了一匹脚力不错的好马。 陆丰年畅通无阻,快马加鞭,一路疾驰。 ………… 柳州州城,离着清河县两百多里,中间隔着两个县。 陆丰年除开中途歇马休息,过关防,才会有所停留,中途时间,几乎都在赶路。 两天之后的黄昏,他终于抵达了州城。 寻了一个客栈,入住下来。 吃了一顿饱饭,再洗了一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扫去一身疲倦之后,陆丰年将弓箭和腰刀放在了房间之中,吃完早餐,便出客栈去了。 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在一些茶馆酒楼里闲逛,听一听消息。 他这是第一次来州城,人生地不熟,要想更快地了解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这些茶馆和酒楼乃是首选之地。 在州城的几家大茶馆和酒楼里边泡了一整天,陆丰年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柳州这一期的征兵,将在十天后结束。 柳州各县的兵源已经集结到了州城,十天后,将会开拔去往前线。 不过,在开拔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收尾,那就是募兵。 募兵,不同于征兵。 征兵是百姓被强制要求服的兵役,而募兵,招录的对象是那些自愿加入军营的人。 柳州官府开出粮饷、月钱,面向整个柳州自愿招募,优先挑选猎户、山中悍民、盐徒、河匪等等自带搏杀本领的人,加入军营。 这些人战斗强悍,远强于临时征召的农家壮丁。 除开优厚的粮饷和月钱之外,家人免徭役、负伤给抚恤、阵亡发放丧葬费,等等,福利优厚。 为何会有募兵? 大庆与大周的战事已经打了三年,双方消耗巨大,不堪重负。 但是,整体的战场形势,大庆却是处于劣势。 大庆皇朝急需精兵强将,扭转局势。 于是,给各州下达了命令,各州招募的士兵,他们在战场上所立的功勋,与各州相关联,算成各州负责征兵官员的政绩。 如此政令之下,柳州自然要发力,才会在征兵的基础上,再设立募兵制。 只不过,因为战况越来越激烈,前线的伤亡越来越大。 募兵的待遇虽然足够优厚,但效果渐渐减弱,愿意应征的人越来越少。 眼看着州里的军队就要开拔,柳州原计划募兵三百,到现在为止,却只募到了两百多人。 并且,募到的这两百多人当中,有不少人根本没有达到招募条件。 为了凑齐人数,柳州守备赵如龙不得不降低标准。 尽管如此,离着三百的目标,仍旧还差不少。 第一卷 第98章 刚才刮了一阵风 赵如龙原本还想着通过募兵让自己增添一些政绩。 只不过,三年战争下来,他在募兵一事上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还花了不少的银子。 结果,却是没有起到半分的作用。 柳州的征兵和募兵,几乎都是战场上的炮灰,能够把命留下来,已经是难得。 立功?想都不用想。 赵如龙已经在盘算,这次募兵之后,就绝了捞取功劳政绩的想法,不花那冤枉银子再搞募兵。 ………… 翌日,陆丰年吃过早餐,又出了客栈,不紧不慢地向着州城的西北角走去。 州城的驻军营地,就在那里。 募兵的选拔,就在营地的门口,用栅栏圈出了一片空地,作为考场。 陆丰年来到营地之前,看到,考场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位无精打采的军营书吏。 穿着军装,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山羊须,眼圈泛黑,不停地打着哈欠,明显睡眠不足。 而考场之中,除开几位负责监考的军士之外,空无一人。 募兵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响应募兵的人越来越少。 这些负责募兵的人,这些天也不过是当差点卯,应付差使而已。 陆丰年在军营附近观察了一番,最后选了一家离着考场不远不近的茶摊,坐了下来。 茶摊离着考场差不多九十丈远,以陆丰年的目力和耳力,能够洞悉其内的一举一动。 点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观察着考场那边的动静。 从巳初时分,一直坐到午时,都喝了三壶茶,陆丰年才终于看到有人走进了考场。 那是一位身形瘦弱的年轻男子,坐在长桌后边的军营书吏或许是无聊了太久,眼见有人过来,精神明显振奋了许多。 端正身子坐了起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来到桌前,低声问道:“我能不能当募兵?” 留着山羊须的中年书吏眼皮微抬,“能不能,我说了不算,得看你有这个本事没有?” 年轻男子又问道:“都需要些什么本事?” 中年书吏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正站着两位军士,一高一矮。 矮个子军士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块被切成四方形的青色石头。 高个子的身边,挂着一张军用强弓,而在考场最里侧的墙上,竖着一个圆形木靶。 中年书吏说道:“很简单,只要过了那两关,你就能够成为募兵。 第一关,地上那块石头,整整一百斤,你只要能将它举过头顶,便算合格; 第二关,你要会弓箭,并且,能够在四十丈的距离,十发五中,便算过关。 过了这两关,你便能够成为募兵。” 听到这番话,年轻男子搓了搓手,“我去试试。” 说完,撸起袖子,便向着矮个军士走去。 “等会!” 中年书吏敲了敲桌子,“登记!姓甚名谁,身份来历都不知道,你试个什么?” 年轻男子哦了一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叫王铁柱,来自桂阳县……” 中年书吏做好登记,便挥了挥手,“先去测试力气。” 王铁柱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了那位矮个子的军士。” 中年书吏也起得身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矮个子的军士指着前面的方石,“一共可以举三次,能够举起一次,便算通过。 如果三次都举不起来,就是不及格。” 王铁柱缓步走到了方石前,蹲下身子,在方石的边缘四处摸索,找到两处好抓手位置。 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可惜,只是将石头搬起一尺的高度,便吃不住劲儿,手一松,将石头重重地落了下去,砸得地面微微一颤。 见状,矮个军士和中年文书俱是连连摇头。 王铁柱脸皮一红,“刚才手滑了,我再试一下。” 稍稍歇息了十息的时间,王铁柱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将石头抬到了两尺高的位置,但最后仍旧失败。 最后一次,高度还不到两尺。 三次都未能够成功,王铁柱又是惭愧,又是失落,正准备离开考场。 中年文书却是清了清嗓子,“我刚才看你了你试举的动作,你的力量原本是能够将一百斤的石头举起来的。 只可惜,你举的动作有些问题,没有将潜能完全发挥出来。 看你还年轻,可塑性强,这样吧,我便给你一次机会,算你通过这一关。” 闻言,王铁柱面现大喜之色,朝着中年文书连连拱手,“多谢大人!” 中年文书点了点头,“先别高兴得太早,后面还有一关呢。” 王铁柱点了点头,“下一关我绝对不会让大人失望,弓箭我会,我经常跟村里的猎户上山打猎,还射到山跳和野鸡。 那只山跳,足足有六斤,跑得极快,连我们村最厉害的猎狗都撵不上,却是被我给射中了,我只出了一箭……” 王铁柱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唾沫横飞。 中年文书听得不耐烦了,“去吧,不用你介绍,你的箭术怎么样,射上两箭,我就能知道。” 王铁柱嗯了一声,大步走到高个军士旁边,微微拱手行礼。 高个军士将军弓递了过去,“看到那条白线没有,那是四十丈的距离。 站在白线之外,你若是能够十发五中,便算合格。” 王铁柱点了点头,接过弓以及十支竹箭。 站到了白线外,取箭、拉弓。 动作像那么回事,应该是玩过弓的。 只不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龇牙咧嘴,才将弓弦拉满。 稍作瞄准,咻的一声,把竹箭射了出去。 下一刻,中年文书和高个军士齐齐傻眼。 竹箭钉在了墙上,离着木靶,至少一丈远。 王铁柱顿时红了脸,连忙说道:“失误,方才失误了,我再射一次。” 说完,他再次取下一支竹箭,奋力将弓弦拉开,瞄准了足足六息的时间,才松开了弓弦。 可是,这一次更离谱,箭矢偏出靶外两丈远。 王铁柱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连忙说道:“刚才刮了一阵风,把我的箭矢吹偏了些,我再射一箭,保管能命中!” 第一卷 第99章 我要当百户 王铁柱把话说完,取下了第三支竹箭。 正准备拉弦,中年文书把手一挥,“停下吧。” 王铁柱连忙说道:“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十中五,我肯定能够做到。” 中年文书翻了个白眼,轻轻咳嗽了一声,“今天风大,影响考试成绩。 这样吧,给你缩短十丈的距离,不,缩短二十丈,剩下的八支箭里头,你只要能够命中两箭,就算你过关。” 一旁的高个军士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嘴角一抽。 王铁柱却是面现惊喜之色,又是连连拱手,感谢不已。 随后,他快步上前,去到了木靶前方二十丈远的地方,继续开弓射箭。 八支竹箭,险险中了两支,其中一支,只是擦到了木靶的边缘,也被中年文书算作命中。 “王铁柱,恭喜你了,你现在已经通过募兵的考核,先回去准备准备,给家人道个别,六天后,直接拿着这块令牌来军营报到。”中年文书将一块上大下小、中间刻着一个募字的竹牌递给了王铁柱。 王铁柱欣喜不已,将竹牌接过,声音颤抖地说道:“多谢大人关照。” 中年文书面含浅笑,“希望你去到前线之后,能够大展拳脚,建功立业,也就不辜负我对你的提携。” 王铁柱连连点头,“大人放心,若是我能够建功立业,定然不会忘了大人的大恩。” 中年文书笑容不减,挥了挥手,示意王铁柱离去。 王铁柱将竹牌珍之又珍地揣在怀中,又朝着中年文殊连连拱手,才转身离开了考场,满脸喜色。 高个军士低声道:“募兵去到前线,领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这小子离着募兵的标准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他去到前线,只有死路一条。” 中年文书轻笑一声,“你没看到么,这小子很想去,我自然要成全他。 再说了,咱们已经有两天没有招到一个募兵,若是守备责问下来,可不好应付。” 高个军士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 这也行? 陆丰年将考场内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感觉柳州的募兵就像一个草台班子。 募兵的标准,形同虚设。 像这种考核,他闭眼能过。 只不过,以眼下的情形来看,仅仅是通过募兵考核,肯定远远不够抵罪。 稍作思虑,他起得身来,走出茶摊,缓缓向着军营前面的考场走去。 中年文书刚刚坐回到案桌后面,看到陆丰年走了进来,微微有些意外。 最近这几天,他们有时候一整天枯坐,都没碰上一个前来参加考核的人。 今天倒好,接连来了两个。 不等陆丰年走近,他便问道:“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陆丰年停在了案桌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一拱手,“回禀官爷,我叫陆丰年,来自清河县帽儿村,今年十九岁,乃是猎户。” 听到猎户二字,中年文书以及两位负责考核的军士,俱是眼睛一亮。 募兵想要招募的主要对象,便是山中的猎户。 这些猎户大多精通箭术,野外生存能力强,只要稍稍训练,就能够成为合格的军士。 中年文书的脸上现出了笑容,“陆丰年,你只要能够举起一百斤的石头,再在四十丈外射中木靶五次,便算通过考核,可以成为募兵。” 陆丰年回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方形石头,以及更远一些的木靶,沉声说道:“官爷,我今日过来参与考核,可不只是要当一名普通的募兵,我要当百户!” 百户? 中年文书和两位军士俱是愣一愣。 清河县的驻地武官,也才是百户级别。 陆丰年跑来参加募兵考核,张嘴就要当百户。 可以说是勇气可嘉,也可以说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州每次募兵,的确会从一众募兵当中挑出优秀的人才,担任基础士官。 不过,多半都是伍长和什长。 伍长和什长,没有官方品级,不算在编武官,只是基层小组长。 通常由上级军官直接从队伍里选拔勇武、听话的士兵担任,不需要朝廷册封。 百夫长则不一样,已经是基层武官,有官方品级,需要朝廷册封。 陆丰年自然知道这一点,他如此说话,就是故意的。 “来参加募兵考核的人,狂的见过不少,但像你这种狂得没边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中年文书回过神来,满脸嘲讽地看着陆丰年,“小子,你知道百夫长是个什么官么,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们清河县驻军长官,也才是百夫长的品级。 你一个小小山野猎户,一来就要当百夫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怎么不说,你要当骠骑大将军呢?” 陆丰年眼皮微抬,“募兵的公告里边说得很清楚,只要本事够大,什么官都可以当,我要当一个百夫长,不算过分吧?” 中年文书嘿嘿冷笑,“你小子口气大得很,想当百夫长,也得拎得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先把眼前的这两关过了,再说百夫长的事情。” 陆丰年微微一笑,快步走到方石面前,没有半分的停顿,俯下身子,一把就将方石举过头顶,并轻松地将双手抓举改为单手托顶,表情随意地问道:“就这一块石头,没有更重的?” 看到这一幕,中年文书和两位军士俱是呆愣在了当场。 他们经历了多次募兵,见过的人,没有数千,也得有大几百。 这些人里边能够通过考核举起百斤石头的,多半也是使尽了浑身力气,挣得脸红脖子粗。 像陆丰年这般举重若轻、面不改色的,寥寥无几。 即便有,也必定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看便是天生大力之辈。 而陆丰年,长得斯斯文文,身形还有些偏瘦。 如此一副形象,单手轻松将百斤的石头托在头上,怎么看也不搭调。 中年文书足足三息的时间才回过神来,沉声道:“你小子倒是有把子蛮力,只不过,你也先别得意,光有蛮力还不够。 若是射不中木靶,你连成为募兵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卷 第100章 再加二十丈呢 陆丰年没有做出回应,将方石扔到了地上,缓缓向着高个军士走去,低声道:“劳驾。” 高个军士将军弓递到了陆丰年的面前,“四十丈的距离,十箭,命中一半,才算过关。” 陆丰年缓步走到了白线前,执弓在手,迅速取箭、开弓,几乎连瞄都没瞄,直接松开了弓弦。 笃! 竹箭应声钉在了木靶之上,正中靶心。 中年文书和高个军士再次一惊。 只是,震惊还没有停。 陆丰年没有半分的停歇,立马又取出了第二支竹箭,仍旧是取箭、拉弦、放弦,一气呵成,第二支箭同样射中木靶的靶心,和第一支竹箭紧紧地挨在一起。 第三支、第四支……, 十个呼吸不到,十支竹箭悉数钉在了木靶的中心,紧紧挨在一起。 中年文书、高个军士张大着嘴巴,半天无法合拢。 远处的矮个军士也跑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 自从接手募兵考核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十发十中,而且还是如此短的时间,箭箭命中靶心。 如此箭术,令人心惊。 足足十息的时间,中年文书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陆丰年,你通过了考核,先回家准备准备,和家人们道个别,六天后,拿着令牌到军营集合。” 一边说话,一边将竹木令牌递给陆丰年。 陆丰年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却没有去接,低声问道:“我要的百夫长之位,能不能给?” 不管在何种场合,实力永远是最佳的通行证。 中年文书再与陆丰年说话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嘲讽之色,甚至还有了几分笑意,“陆丰年,你莫要再开玩笑,我就一个小小文书,连伍长的人选都决定不了,如何能决定百夫长? 咱们募兵通常的做法,等到六天后集合的时候,就会从你们当中选取实力强者担任士官,以你的实力,博取一个伍长和什长,肯定不在话下。” 陆丰年眉头一皱,“只能当伍长和什长么?” 继而把手一挥,“我今天来,是冲着百夫长来的,小小一个伍长和什长,谁爱当谁当去。 罢了,柳州的募兵给不了我百夫长之位,我便到邻州投军去。” 说完,他直接转身,向着考场外走去。 中年文书急急出声:“陆丰年,你等一等。” 陆丰年回过头来,“你连伍长都决定不了,喊我做什么,我现在得抓紧时间赶去邻州呢。” 中年文书回应道:“你是我们柳州人,应当为我们柳州增荣添彩,哪里能跑去邻州投军? 你稍等我一会,我向上头请示一下。” 说完,他向身边的两位军士使了个眼色,连忙出了考场,向着一旁的军营跑去。 两位军士第一时间搬出了一把椅子,让陆丰年先坐下,而后尽量找话题和陆丰年聊天。 显然,他们是担心陆丰年走掉。 能够募到精兵良将,两位军士多多少少也能分到些许功劳和奖赏。 陆丰年方才小试牛刀,已经将他们折服。 若是陆丰年能够顺利成为募兵,六天后,最少也得是一个伍长。 上了前线,单凭这一手箭术,建立功勋不算难事。 而这些功勋,与他们多少也是能挂上一些钩的。 一旦守备得了好,守备吃肉,他们怎么也能够分上一两口汤。 陆丰年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很是善解人意,很快便与两位军士便聊得热火朝天。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中年文书回转,快步走回了考场。 身后跟着一人,身形壮硕,全身披挂,皮肤黝黑,满面虬髯。 “陆丰年,这位是左千户大人……”中年文书正要给陆丰年介绍。 虬髯汉子把手一挥,“你叫陆丰年?” 柳州州城驻军,守备赵如龙乃是一把手,下设左右千户。 眼前的虬髯汉子,乃是左千户雷虎,和右千户秦三明并列,为赵如龙的左右副手。 陆丰年昨天在柳州州城的茶馆、酒楼里泡了一天,自然知道雷虎的名头。 他明显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中年文书直接将柳州军方第二号人物给请了出来。 中年文书自然请不来雷虎,只不过,他方才进入军营时,恰好碰上了雷虎。 陆丰年往前轻迈两步,朝着雷虎恭敬地行了一礼,“回禀千户大人,草民乃是清河县帽儿村猎户陆丰年。” 雷虎陆丰年快速打量了一番,“听说你的箭术不错?” 陆丰年点头道:“我在箭术方面稍稍有点天赋。” 雷虎嘴角微翘,“你倒是不谦虚,射两箭给我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候在一旁的高个军士快速动作,立马将弓箭递到了陆丰年的手中。 陆丰年低声问道:“千户大人想要我射什么?” 雷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箭靶,看到十支紧紧扎在一起的竹箭,低声问道:“都是你射的?” 陆丰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十丈,十发十中,不错。” 雷虎眼珠轻转,“四十丈能十发十中,这个距离肯定是难不住你。 那就再加十丈,如何?” 陆丰年稍作思索,“若是我还能十发十中,能不能当百户?” 雷虎呵呵一笑,“若是光会射箭,就能当百户,咱们大庆的武官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陆丰年表情不变,“若是再加二十丈呢?我若是在六十丈的距离,还能够十发十中,能不能当百户?” 闻言,中年文书和两位负责考核的军士,俱是满脸震惊之色。 六十丈的距离,十发十中,这在大庆,已经是神箭手。 眼前这个清河县的乡野猎户,会是神箭手? 雷虎明显也有几分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冷笑道:“后生,这里可是军营,不是信口开河的地方。 你在本千户面前夸下海口,若是做不到,你可知道后果?” 陆丰年表情不变,“我若是做不到,任由千户大人处置!若是我能够做到,能不能当百户?” 雷虎皱起了眉头,稍作犹豫,沉声道:“你是在将本千户的军?” 陆丰年低头拱手,“不敢,若是千户大人无法承诺我百户的位置,我也就不浪费时间,现在赶去邻州,若是邻州能够满足我这个要求,我便在邻州投军。” “大胆!”雷虎当时双眉倒竖。 第一卷 第101章 久违的感觉 “身为柳州子民,却想着去邻州投军,陆丰年,你是不是觉得本千户长得太过慈眉善目?” 雷虎瞪大着一双眼睛,加上黝黑的脸庞和一脸的虬髯,若是放在晚上,绝对能吓死鬼。 陆丰年神色淡然,“千户大人,我们家的田赋、人丁税、兵役,等等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一样没落。 大庆律法,也没有明令禁止,不准去其他州参军。 我去其他州投军,有何不可?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是邻州的大人们看中我的本领,愿意给我百户位置,我自然会去那里。 换做千户大人,恐怕也会与我做一样的选择。” 说到此处,他朝着雷虎恭敬地行了一礼,“千户大人,若是你能够给到我百户的位置,我必然首选在咱们柳州投军,肯定不会背井离乡,去到其他州。” 雷虎脸上的表情连连变化,六息之后,沉声说道:“六十丈的距离,你若是能够十发十中,我可以先许诺你一个什长之位。 至于百夫长,我得去请示守备大人。” 陆丰年知晓,即便是守备赵如龙,恐怕也许不了他一个百夫长的位置。 柳州招募到的这批兵丁,只是简单登记、粗选,短期集中,仅仅是凑成队伍赶路,没有正式作战编制。 抵达府城、总兵大营,或者前线总营之后,统帅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散原有同乡群体,重新划分哨、队、营。 若是一营士兵全来自同一个县,同一个州,极容易抱团取暖,从而建成山头。 一旦哗变、溃逃,极易集体闹事。 打散混编,互相牵制,方便将领管控。 一般的做法,来自各县、州的新兵相互穿插,编入现有正规营队。老兵带新兵,填充各个哨、队、营,不会让同乡扎堆。 六天后选拨出来的伍长和什长,往往也只是为了便于管理,临时选拔出来的,等去到了前线,不管是伍长还是什长,都会变成生瓜蛋子,还是得从基层新兵干起。 只不过,能够当伍长和什长,去到前线军营后,会被高看一眼,机会相对多一些。 陆丰年坚持要当百户,只是想要见到赵如龙。 只有赵如龙,才有权利让他参军抵罪,消掉二郎村的案子。 稍作犹豫,他点了点头,“陆丰年听从千户大人的安排。” 随之,他抬脚迈步,去到了离着木靶六十丈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高个军士快步去到木靶前,将上面的竹箭全部取了下来。 陆丰年将弓竖在了身前,反手从箭筒中取出了箭矢,不是一支,而是三支。 一支搭在了弓弦之上,一支放在弓身一侧,最后一支放在了执弓手的手腕处。 看到他这个动作,雷虎面露惊讶之色,“连珠箭!” 陆丰年深吸一口气,瞬间将弓弦拉满。 随之,咻咻咻三声,三支竹箭首尾相接,激射而出。 紧随其后,笃笃笃三声,三支箭矢几乎没有间隙地钉在了木靶的正中心。 中年文书和两位军士再次目瞪口呆。 雷虎震惊之后,赞叹出声:“好箭法!” 实际上,陆丰年现在的箭术,能够精准命中九十丈远的目标,并且能够连珠射出四箭。 现在,在六十丈外射出连珠三箭,明显是藏拙了。 连珠三箭射出,他没有停留,又取出了三支竹箭。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激射而出。 同样的,三支竹箭再次命中靶心。 雷虎直接鼓起了掌,“好小子!如此箭法,如此准头,难怪敢如此狂妄,有资本!” 再看向陆丰年,他的双目之中,已经是满满的赞赏。 剩下的四支箭,陆丰年没有再使用连珠箭。 一箭一箭地射出,箭箭命中靶心。 十支竹箭,再次紧紧簇拥在一起。 雷虎哈哈大笑,“不错!没有想到,咱们柳州居然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柳州营的第一位什长!” 陆丰年微微皱起了眉头,“千户大人,我要当的是百户。” 雷虎笑容不减,“你小子急什么,路得一步步走,饭得一口口吃,你现在是什长,离着百夫长就只有一步之遥。 以你的箭术,去到前线后,想要建功立业,再简单不过,何愁当不了百夫长?” 陆丰年提高音量,“千户大人,你方才可是跟我说过,要去守备大人那里为我争取百夫长之位。” 雷虎仍旧大笑,但明显有些尴尬,“你小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诓你不成? 六天之后,你来军营,我会让你见守备。” 陆丰年摇了摇头,“千户大人,我今天就要见到赵守备,确定百夫长的职位。 如果赵守备也无法给到承诺,我现在便去邻州。” 雷虎的眼中有怒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强压了下来,保持着笑容,“你小子怎么这么倔呢? 非得现在就见,六天等不了?” 陆丰年态度坚定,“若是等上六天,邻州的募兵可能就结束了,我就得等到下一期。” 雷虎稍作思索,最后沉声道:“走,老子现在就带你去见守备大人!” 说完,他迅速转身,走出考场,大踏步向着军营走去。 陆丰年心中一喜,连忙抬脚跟上。 考场内的中年文书,以及两位军士皆是面面相觑。 千户亲自将参加募兵考核的人带进军营,要去见守备,这还是第一遭。 柳州的募兵压力虽然大,似乎也没大到这种程度吧? ………… 军营内,戒备森严。 军士们看到雷虎亲自领着一身粗布衣衫的陆丰年,快步行走在军营当中,纷纷行礼的同时,俱是疑惑、好奇。 陆丰年看到执勤的军士,受训的队列,时不时传来的口号声…………,一股熟悉的、久违的感觉油然而生。 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 雷虎带着陆丰年一路穿行,最后进到了营中一栋高大建筑当中。 再穿门过户,最后进到了一处议事大厅。 雷虎轻轻出声,“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守备在不在。” “有劳千户大人。”陆丰年拱手行礼。 雷虎交代了一句,“军营可不比别处,你小子可别乱走,出了问题,我可不会保你。” 说完,他迅速转身,大踏步离开了议事厅。 第一卷 第102章 听我一句劝 “什么?一个新兵蛋子,居然想当百户,开什么玩笑?” 柳州右千户秦三明是一位颧骨高凸,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 听闻雷虎的话,他哈哈大笑,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柳州守备赵如龙中等身材,生着一对漆黑浓眉,身穿一套黑色劲装,端坐在一张红木靠背椅子之中,右手中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没有说话。 雷虎轻声道:“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荒唐可笑,只是,这小子的箭术确实不俗。 六十丈,接连两次三连珠,皆是直中靶心,如此箭术,即便是咱们大庆军那些神箭手,也不过如此。 如此人才,若是让他去了邻州,岂不太可惜?” 秦三明冷哼一声,“区区一个乡野猎户,还敢要挟去邻州投军,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把他留下,还不简单? 马上派人去查一查,他是什么身份背景,家里还有什么人? 把这些东西都捋清楚,自然有办法拿捏他。” 雷虎跟了一句,“留住了人,却寒了心,有什么用? 我看过这小子,眼神和一般人不一样,绝对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 将来,指不定能闯出什么名堂。 这样一个人,用这种方法对付他,很可能会给我们树一个大敌。” 秦三明轻哼一声,“雷千户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一个乡野猎户而已,即便箭术再强,见识也必定短浅,能闯出什么名堂?” 雷虎淡淡地扫了秦三明一眼,“人都没有见过,你就下这样的决定,未免太过武断。” 秦三明哈哈一笑,“我带兵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雷虎正要说话,一直没有出声的赵如龙突然问道:“你确定,陆丰年使用的是三连珠?” 雷虎点了点头,“绝对没错,手法熟练,准头十足。” 赵龙龙眼皮轻抬,“一个乡野猎户,不可能自己悟出连珠箭,他恐怕有师承。 面对雷千户,居然还敢提如此要求,也算有几分胆识。 闲着也是闲着,见一见也无妨。” ………… 陆丰年在议事厅内等了两刻钟的时间,有一位军士过来,将他带到了军营深处。 一座独立的大宅子,里边有一座小广场,广场一侧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插着刀枪剑戟等十八般武器。 在广场的一侧,还立着几个或大或小的箭靶。 显然,这是一座小型的演武场。 陆丰年来到广场上的时候,广场之上,正站着三个人,赵如龙、雷虎和秦三明。 赵如龙站在正中间,雷虎和秦三明分立在其两侧。 “禀报守备大人、两位千户大人,陆丰年已经带到。”军士朝着赵如龙、雷虎和秦三明分别行了一礼,转身去到小广场边缘。 陆丰年连忙上前,先朝着赵如龙恭敬地行了一礼,“草民陆丰年见过守备大人。” 继而,又分别向雷虎和秦三明行礼,“见过两位千户大人。” 赵如龙快速扫过陆丰年,点了点头。 雷虎微微一笑。 秦三明则是淡淡地看了陆丰年一眼,脸上现出了冷笑。 赵如龙轻轻出声:“听说你会连珠箭,还能在六十丈外命中目标?” 陆丰年点了点头,“方才在募兵的考场上,我给雷千户演示过。” 秦三明指向了不远处架子上的弓和箭,态度倨傲地说道:“弓和箭都在那里,自己去取,把你的连珠箭演示给本千户看一看。” 陆丰年眼皮微抬,“若是我能在六十丈外用连珠箭击中目标,能当百户?” 秦三明的脸上现出了嘲讽的笑容,并朝着广场边缘的军士挥了挥手,“去把曹猛给喊过来。” 军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他回转,身后跟着一位身材精瘦、一双手极长,垂在身侧像猿猴一般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广场中央,朝着赵如龙三人恭敬行礼,“曹猛见过守备,见过两位千户……” 秦三明把手一挥,将其打断,“去吧,射两箭给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瞧一瞧。 六十丈,连珠三箭。” “是,大人!” 曹猛沉声回应,继而大踏步走到了广场边缘的木架前,取下一把长弓和一个箭筒。 很快,又去到了一个箭靶前方六十丈远的位置。 竖起长弓,从箭筒里边取出了三支铁箭,一指支搭在弓弦之上,一只搭在长弓一侧,最后一只放在持弓手的手腕处。 其动作,和杨开一模一样。 杨开的师傅乃是大庆归卒,他的连珠箭,学自军营,和曹猛的连珠箭同源。 稍作瞄准,曹猛迅速拉弓,再松弦。 嗖嗖嗖三声。 三支铁箭急速射出,破风呼啸,目标直指六十丈处的箭靶。 首尾相接,连成一线。 紧接着,只听笃笃笃三声,三支铁箭全部命中箭靶,正中靶心。 陆丰年眉头微挑。 大庆军中,果然藏龙卧虎,曹猛的箭术,比杨开要高出一筹。 “好!” 秦三明喝彩一声,问道:“曹猛,本千户问你,你从军几年,现居何职?” 曹猛收了弓箭,躬身回应,“回禀秦千户,我投身行伍已经有了十一年,现忝居什长一职。” 秦三明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陆丰年,“曹猛也会连珠箭,六十丈百发百中,在军营里干了十几年,屡立战功,也仍旧是一个什长。 你一个乡野猎户,没有经过半分战火的洗礼,只不过仗着有几分箭术,就想要直接成为百夫长,可不可笑?” 在这个问题上,雷虎明显赞同秦三明的态度,跟了一句,“陆丰年,你先不要好高骛远。 你的箭术在咱们柳州已经是顶尖,再加上,你又足够的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好好打磨自身,再加上军营的历练,将来的成就,很可能不只是一个百夫长。 甚至,能弄一个将军当当。 听我一句劝,暂时放下百夫长的念头,成为我柳州募兵。 脚踏实地,再出人头地,如何?” 赵如龙没有说话,但目光紧紧落在陆丰年的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曹猛的箭术厉害不假,但是,他麾下数千将士,也只有一个曹猛。 第一卷 第103章 为师的这一手箭法如何? 若非需要曹猛为柳州装点门面,赵如龙早已将曹猛派去了前线,为柳州争取功劳。 如今,来了一个同样能够射出连珠箭的陆丰年,赵如龙自然想要将他收入囊中。 陆丰年稍作沉默,“守备大人、两位千户大人,若是我能够射出连珠四箭,能不能当百夫长?” 闻言,赵如龙、雷虎和秦三明,俱是神情一震。 连珠四箭和连珠三箭,虽然只有一箭之差,但难度却是天差地别。 若是陆丰年能够射出连珠四箭,其箭技之高,便是稳胜曹猛一头。 站在远处的曹猛听到这番话,一双眉头迅速一挑,一双眼睛在陆丰年的身上来回扫视个不停。 “你能射出连珠四箭?” 雷虎震惊之后,大喜出声,“赶紧取弓射箭,给本千户开开眼。” 陆丰年微微抬头,“若是我能够在六十丈外用连珠四箭射中目标,我能不能当百户?” 雷虎有些不耐烦了,“你小子怎么这么墨迹,能不能当,你先射了再说。” 秦三明冷哼一声,“吹牛哈大气,谁不会? 是不是我们不许诺你一个百夫长的位置,你就不射了? 然后,你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军营,到处吹嘘?” 说到这里,他双目一眯,“陆丰年,你小子把我们柳州大营当成你家的菜园子? 吹牛放屁不用负责任,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老子告诉你,你现在赶紧给我射。 若是施展不出连珠四箭,或者射不中目标,老子直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州城的城头之上!” 陆丰年神情不变,抬起双目,静静地看着秦三明,“秦千户若是以官威和权势来压迫我,我自然没有反抗的能力。 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想要我射,可以。不过,若是我射中了,你们得许诺我一个百户的位置。若是射不中,不需要秦千户动手,我自己把脑袋献上。” “混账东西!敢激将老子,你还真以为老子不敢动手么?” 秦三明把话说完,双目一寒,就准备动手。 “慢着。” 赵如龙低沉声道:“陆丰年,百夫长乃是朝廷正编武官,可不能轻易许诺。 不光是我,你去到邻州,他们恐怕也是一样的回复。 你先将连珠四箭射出来,若是你真有这个本事,我会考虑替你争取。” 秦三明正要说话,赵如龙抬起了手,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雷虎沉声道:“陆丰年,守备大人都说替你争取了,你小子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赶紧射! 在咱们军营里头,手底下的硬功夫才是说话的底气所在。 把你的本事亮出来,才能大嗓门地说话。” 陆丰年稍作犹豫,低声道:“还请守备大人信守承诺!” 赵如龙眉头微皱。 秦三明怒喝出声:“敢质疑守备大人,大胆……” 赵如龙再次抬手,声音微寒地说道:“陆丰年,本将希望你真能射出连珠四箭。” 陆丰年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去到了曹猛的身前,低声道:“借弓一用。” 曹猛将长弓和箭筒递了出来,轻哼一声,“年轻人,说大话得分场合,在我们柳州大营里说大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为了让连珠三箭在六十丈的距离百发百中,我练了十几年。 看你的年纪,莫说连珠四箭,你能够在六十丈的距离用连珠三箭射中靶子,我都服气。” 陆丰年眼皮轻抬,笑道:“我若是用连珠四箭射中靶子,你又该怎么说?” 曹猛不假思索,“以后,我管你叫师父!” 陆丰年微微一笑,“乖徒儿!看箭!” 曹猛眉头一竖,脸上现出了怒色,正要说话。 陆丰年已经持弓在手,四支铁箭迅速就位,一支在弦,两支在弓身之侧,剩下的一支在持弓手腕处。 看到他这一番动作,曹猛立马变了脸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同样是箭道好手,曹猛自然能够看出陆丰年这一手法的含金量。 此刻,他收起了嘲讽之色,表情凝重起来。 陆丰年放好箭矢,没有半分的犹豫,迅速拉开了弓弦。 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 四支铁箭,首尾相接,连成一线,呼啸而出。 笃笃笃笃,四声闷响。 四支铁箭先后钉在箭靶上,稳稳地钉住靶心。 赵如龙、雷虎、秦三明和曹猛,以及远处的军士,一个个目瞪口呆,半天都合不拢嘴。 六十丈,四连珠,箭箭直中靶心。 如此箭术,震撼人心。 陆丰年没有停手,又取出了四支铁箭。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速度。 笃笃笃笃四声之后,八支铁箭紧紧地挨在一起,插在箭靶正中央。 两次四连珠,间后间歇不超过三息,同样的箭箭命中靶心。 赵如龙等人震惊加倍。 陆丰年将弓递还给了曹猛,“徒儿,为师这手箭法,可还行?” 曹猛接弓之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嘴角连连扯动,最后朝着陆丰年拱手一礼,沉声道:“愿赌服输!师傅!” 陆丰年颇有些意外,对于曹猛方才的话,他不过看成是玩笑。 不成想,曹猛却是当了真,还当场兑现。 这一举动,让陆丰年对曹猛生出了好感。 于是,他拱手还礼,“曹什长不必挂怀,方才的话,当不得真。” 曹猛却是连连摇头,“我曹猛说话算话,不玩半句虚的。” 陆丰年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赵如龙,“守备大人,箭已经射完,该你兑现诺言了。” 赵如龙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你的箭术跟谁学的?” “跟一个受伤退伍的老兵学了小半年。” 陆丰年快速回应之后,问道:“守备大人,我是不是有资格当百夫长?” 赵如龙眼神闪动,明显在权衡。 一旁的秦三明却是出声了,“演武场练习和战场厮杀,是两码事。 陆丰年,我承认你的箭术的确惊人。 但你从未经历过生死搏杀,经验不足,这是硬伤。 想要凭靠着一手箭术,就当百夫长,还远远不够!”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继而提高音量,“三位大人,要如何,你们才觉得我有资格当百夫长,请划下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