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白月光吗?顾律师怎么越界了》 1、和我结婚 “苏小姐,老实说,你总这样缠着男人,挺掉价的。” 苏晚意领证的前一周,陆承泽养在公司的小秘找上了她。 对方穿一身精致ol套装,随手放在咖啡桌上的手包是陆承泽上个月去国外出差时带回来的限量款。 他说要送给客户,没想到是送给了外面的女人。 见苏晚意来,女孩勾了勾唇角,没起身。 开口时,也再不是当初哭着求苏晚意时,唯唯诺诺的模样。 “我等下还要陪陆总去见客户,就不和你绕圈子了。” “陆总并不想和你结婚,你这样天天逼他,让他很为难。”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苏晚意直勾勾看着对面。 这就是她资助了七年的小姑娘。 她资助着对方,一步一步,走出大山,读完大学,走到陆承泽身边,坐到她对面,一脸风轻云淡地说她“掉价”。 讽刺的是,就连陆氏集团入职的资格,也是当初她磨了陆承泽很久才争取来的。 “你让陆承泽来跟我说。” 她开口,强行压下语气里的颤抖,”就算不想和我结婚,也让他亲口说。” “陆总很忙。” 女孩一撩长发,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屑。 “而且,陆总其实不喜欢你这么黏他。他喜欢我这种独立自主的女人,更有魅力。” 苏晚意牙关都咬疼了,才忍住想哭的冲动。 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得不放到桌子下面,用左手死死按住。 是她三年前,帮陆承泽挡的那一刀,留下的后遗症。 “张琪,你当初哭着求我资助你读书,说你不想年纪轻轻就被父母卖去换彩礼。你这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瞒着我,和我未婚夫搞在一起,做他的小三?” 她把“小三”两个字咬得很重。 女孩脸色一下子变了,“苏小姐,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难听吗?”苏晚意的语气,称得上恶毒,“难道你不是小三?” 张琪推开椅子,站起来,要走。 脚步一顿,又转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意,脸上扬起报复的快感。 “苏小姐,其实你有气不用冲着我来。陆总身边像我这样的女人,不止一个。” “你跟了陆总八年,你不腻,他也早腻了。” 说完,转身就走。 苏晚意在她身后喊她名字:“张琪。” 女孩下意识回头。 苏晚意将咖啡尽数泼她脸上。 “这是你应得的。” 她放下咖啡杯,踩着高跟鞋,先一步离开。 走得太着急,开门时撞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顾陌唯。 她没有和他道歉的心情,看了他一眼,低头飞快地走了。 她太难受了,只想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出来。 陆承泽说他忙,要加班、要出差、要应酬…… 结果,全是借口! 男人变了心,就有找不完的借口! 可她…… 不甘心。 八年的感情,她一下子放不下。 况且,她还需要陆承泽的钱,去给爷爷交手术费。 苏晚意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给陆承泽打电话。 她想听他的解释。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通。 一开口,便是不耐烦的语气:“又有什么事? “和我结婚,陆承泽,我要你立刻和我结婚。” 对面嗤笑出声:“不可能的,晚意。你爸爸的公司马上就要破产,我现在和你结婚,无异于跳进泥潭。我没那么傻。” 苏晚意咬紧了唇,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陆承泽便没了耐心,敷衍地说了句:“乖,我下周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苏晚意在他准备挂电话的前一秒,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你可以……给我钱吗?” “什么?” “我不要你结婚了,我们分手,你给我一笔钱。就当我陪了你八年的……青春损失费。”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笑,“别开玩笑了。” 随即,便把电话挂了。 苏晚意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就这么会儿工夫,她手机又响了两声。 是医院催缴费的消息。 她数着欠费金额后面的几个零,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上—— 呜呜咽咽哭起来。 …… 顾陌唯在咖啡厅谈完案子,送客户离开。 客户隔着车窗问他:“那边那个美女,哭得挺惨的。顾大律师要不要怜香惜玉一把?” 顾陌唯回头看了眼,这才注意到苏晚意的。 但,也就只有一眼。 “不必了。”他理智地摇头,“这种女人一旦沾上,很麻烦。” 客户饶有兴致问他:“这么说,顾大律师认识她?” 顾陌唯点点头,淡淡道:“认识。她以前追过我,在学校的时候。” “这么个大美女追你,顾律师就没同意?”客户很惊讶。 随即看顾陌唯确实对苏晚意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一拍脑袋,说,“也是,你这种又帅又有钱的成功人士,身边怎么会缺漂亮女人?” 顾陌唯没再说话。 他目送客户离开,转身往车库走去。 这一走,就走到了苏晚意面前。 没办法,她蹲在车库入口处,他想躲都躲不开。 只能加快脚步,从她身前经过。 没想到,她突然开口,鼻子囔囔地喊了一声:“顾学长。” 顾陌唯脚步停下来。 他犹豫着,要不要装作已经忘了她是谁。 可苏晚意已经说:“好久不见。刚才撞了你,不好意思。” 他没办法再装作想不起来她,冲她点点头,说了声“没关系”。 大概是想起她追他那会儿的热烈劲,觉得她此刻怪可怜的,又多问了句。 “你看起来状态不好,需要我帮忙吗?” 苏晚意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能送我回家吗?” 顾陌唯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他在想,她是不是别有目的? 她脸上全是泪,没什么形象地坐在路边。 像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猫。 好半晌,他点了点头:“可以。” 他开车出来,先送她回去。 苏晚意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没再和他说过什么话。 顾陌唯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她给备注是“老公”的人打电话。 对方没接。 她就一直打,到电话自动挂断,再打,再挂断。 周而复始,像陷入一个无尽的循环。 顾陌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终于有一次,电话通了。 是个女声,语气很客气,却带着隐隐的优越感。 问她:“苏小姐,请问,你又有什么事?” 顾陌唯看到苏晚意纤细脖子上的青筋突了突,开口时,还算得体。 她问对方:“他呢?” “在忙。没重要事的话,先挂了。” 苏晚意没吭声,也不肯挂电话。 对方就也没挂断,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起话。 声音明显压低了,也娇媚起来,说:“你想我怎么穿都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手机里传出男人低哑的笑声,说了句:“那再拉低点。” 跟着,苏晚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手机上。 顾陌唯看不下去了。 他腾出一只手,帮苏晚意挂了电话。 她没什么反应,一直低着头,脸色苍白。 看起来很不好。 顾陌唯加快了车速,想尽快把人送到,迅速抽身。 车在她家楼下停下。 苏晚意没有动。 顾陌唯不得不提醒她:“到了。” 她没动,却转头看向她,眼睛闪着泪光。 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问他:“顾学长,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顾陌唯神色冷下来:“你问错人了。” 苏晚意“嗯”了一声。 却依然没有动。 顾陌唯干脆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 又从她面前探身过去,想打开车门,让她下车。 却没想到,苏晚意在这时候,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跟着,把脸贴上了他小腹。 她刚哭过,脸上湿湿的,很快就弄湿了他的衬衣。 他那里感到了一阵凉意。 跟着。 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把她禁锢在他和座位之间。 他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开口时,声线一片清冷。 “你如果是想利用我来报复渣男,抱歉,我不会和你结婚。” 苏晚意又“嗯”了一声,却依旧抱着他,没松手。 她太难受了,有点自暴自弃地想,他们都不愿意娶她。 现在的她,一定很糟糕。 顾陌唯等不到她的回答,冷嗤了声,伸手去够车门。 这样一来,身体不可避免地和她有了些接触。 苏晚意闻到了他身上男士沐浴液的味道。 她的右手又不受控制抖起来。 她使劲握了握拳,忍着颤抖,抬手去解他衬衣最下面的纽扣。 顾陌唯不再去开门。 他低下头,目光逐渐幽深,看她把那粒扣子解开。 她目光触及他袒露的小腹时,动作明显顿了顿。 顾陌唯眉梢微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晚意没吭声,将他其他扣子也一粒一粒解开。 又拽着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拉过来,仰头吻住了他嘴唇。 顾陌唯一动不动。 没有拒绝,也没有配合,就让她那么吻他。 苏晚意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他看了眼,是她那位“老公”。 他替她把电话掐断了。 可苏晚意还是被打扰到,萌生了退意,揪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点。 顾陌唯不喜欢这种被勾得不上不下的感觉。 他抿了下唇,抬手,扣住了她后脑勺。 跟着,整个人压了上去。 2、她要是单身,我就去追了 顾陌唯第二天是被他表弟的电话吵醒的。 他昨晚有些失控,这会儿困倦得不行,并不想接电话。 准备点拒接的时候,苏晚意翻身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他手一滑,按了接听。 陆承泽的声音传出来:“哥,我老婆太无理取闹了。她昨天泼了我秘书一身咖啡,又闹着要跟我分手,后来连我电话也不接。她好烦。不是看在跟了我八年的份上,我真忍不了她。” “忍不了就分。” 顾陌唯有一点起床气。他闭着眼睛,声音是男人放纵后的暗哑,不耐烦道:“和我说有什么用?你老婆又不在我这里。” 那边愣了下,继而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里多了点八卦:“你昨晚和女人睡了?听起来挺纵欲的。” 顾陌唯不想和他多说:“没别的事,先挂了。” “别。”陆承泽忙喊着他,“还想问问你公司法务的事……” “改天来我律所谈。”顾陌唯挂断了电话。 他这会儿睡意全无,便起床穿衣。 身子一动,连带着苏晚意也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没意识到身旁睡了男人,习惯性地用脑袋蹭了蹭。 感觉到脸颊下的触感硬邦邦的,才睁开眼,一抬头,对上了顾陌唯略显淡漠的眼。 昨晚的回忆疯狂回笼,她愣了好一会儿,尴尬得不行。 顾陌唯却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 不过转眼,便恢复了平时清冷的模样,再不似昨夜那样热情。 “我该走了,早上要出庭。” 他一边穿鞋,一边随口交待,“我订了药,大概二十分钟后送到,你记得吃。” 苏晚意想问是什么药,跟着自己猜到了。 还能是什么药?避孕药呗。 像他这样的精英人士,最怕的,就是被乱七八糟的女人缠上。 很显然,在他那里,她也被归到了乱七八糟那一类里。 苏晚意觉得有点被冒犯,但理智告诉她,顾陌唯的处理方式,并没有错。 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平时不这样……昨晚……是第一次。” “嗯。”他应了声,转过身面对她,“我知道。” 顿了顿,又说,“也是为你好。你别多想。” 毕竟,打胎挺伤身体的。苏晚意在心里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 她心里清楚,就算是一不小心中了招,他这样的人,也不会奉子成婚。 这么想,他确实是在为她考虑。 她勉强挤出一点笑:“谢谢。” 顾陌唯走的时候,还是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苏晚意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方便确认她吃了药。但她还是在药送到以后,把空了的药盒拍照发给了他。 那边没有回复。 她想,昨晚的事,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她手机上还有十几通陆承泽昨晚打来的电话。 她对着屏幕看了很久,忍着回拨过去的冲动,把通话记录一一删除。 连带着陆承泽的联系方式,也一并拉黑。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右手抖得厉害。 可她没有太多时间去难过,上午有个很重要的面试,她不能迟到。 面试结束后,又马不停蹄去了医院。 苏爷爷看到她来,十分高兴,拉着手说了许多话。 说着说着,又转到了她的终身大事上。 老人家枯瘦如柴的手拍着她手背,声音里满是病态:“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你爸那公司眼瞅着是不行了,你后妈有自己的女儿,他们两个你都指望不上。要是你和小陆能快点结婚,我就算死了,也放心了。” 苏晚意想起昨天张琪和她说的那些话,忍着难受安慰苏爷爷:“也不一定要靠陆承泽。我去找工作了,以后,我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不一样。”苏爷爷说,“你有自己的事业是好事,但爷爷还是希望能在闭眼前,看到你幸福。” 他只见过陆承泽一次,没太多印象。但陆承泽是苏晚意的男朋友,他也跟着认定了人家。 甚至叮嘱苏晚意说,“今时不同往日,你爸爸公司破产的事瞒不了太久,你趁着消息没公布之前,先和小陆把婚结了,以后和小陆好好过日子。有他护着你,就算咱家公司没了,也没人敢欺负你。” 苏晚意沉默不语。哪里瞒得住呢? 她悲哀地想,她让爷爷失望了。她没那个本事,去和谁好好过日子。 她陪爷爷说了会儿话,便去窗口缴费。正好主治医生也在,处于责任心,提醒她说:“苏小姐,你一直选择保守治疗,其实意义不大。老人家这个病,最好还是尽快手术。” 苏晚意笑着敷衍了两句,没说什么。 本地没有能主刀的医生,请外地医生过来飞刀,要一大笔钱。再加上术后康复什么的…… 她从前攒的那点钱,几次抢救下来就见底了。苏家那边又不愿意出手术费,她只能选择保守治疗。 虽然心里挺对不住爷爷的,可她也没有办法。 从医院出来,苏晚意看了眼手机,她邮箱里有封未读邮件。 是上午面试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给她发了offer。 她很高兴,想找人一起庆祝下。 翻了好久手机,却没找到合适的人,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过去那几年,她的圈子似乎一直围着陆承泽在转了。现在她不要他了,竟连个一起吃饭的人也约不到了。 后来她去买了个小蛋糕,自己给自己庆祝。 吹蜡烛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随即又想,又不是小孩子,信什么愿望成真的梦话? 她一个人把蛋糕吃了个干净。 之后几天,苏晚意除了去医院看望苏爷爷,就是在准备入职的事。 入职第一天,主管就让她负责去处理一桩知识产权纠纷的事。 她对这方面一无所知,思来想去,唯一认识的人脉,就是顾陌唯了。 她没好意思给他打电话,在网上查了地址,直接带着公司给的资料去了他律所。 她想着,就算他没空帮她打官司,但毕竟认识一场,指点一下总可以吧。 谁知到了以后才知道,像他这种级别的大律师,即便是咨询,也是要按分钟收费的。 公司根本没给她多少预算。 苏晚意无措地站在前台,犹豫着要不要给顾陌唯打个电话。 正好顾陌唯和同事一起下楼,前台便叫住他,指了指苏晚意。 同事蒋楠眼前一亮,推了推顾陌唯胳膊,问他:“你什么时候还认识这么个大美女?” 顾陌唯也看了一眼。 苏晚意身上还穿着公司统一配备的白大褂,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踩着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纯极了。 可等她看见他,朝他笑了笑的时候,那张脸又显得很欲。 难怪蒋楠一眼就看见她。 她穿成这样,站在那里很难不被注意到。 顾陌唯皱了皱眉,示意蒋楠先走,跟着走过去,问苏晚意:“找我有事?” 苏晚意忙点点头。再见到他,还是难免会想起那晚的事,她不太好意思。 “是……工作上的事。”她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顾学长,你看,这个官司,我们能赢吗?” 顾陌唯扫了一眼,很简单的纠纷案。 他收下资料:“到我办公室谈。” 他领着苏晚意上楼。进电梯的时候,蒋楠也领着陆承泽进来。 陆承泽脚步顿了顿,朝电梯方向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蒋楠问他。 “我好像看见我老婆了。”陆承泽说。 随后自己也觉得不可能,摇了摇头,自嘲说,“估计是看错了。” 蒋楠回头看了眼被他留在车上的张琪,附和说:“肯定是看错了。” 陆承泽笑了笑,和蒋楠聊起了顾陌唯,并且还吐露了一个八卦。 而蒋楠在主动提出送苏晚意回去的时候,为了暖场,把这个八卦讲了。 他说:“听说你和顾律是校友,那你知道他读书那会儿曾经迷过一个女孩吗?为了送她礼物,给整个社团的人都送了。” 他说着,先笑了笑,“我看他整天一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他还这么纯情过。” 苏晚意不想被蒋楠知道自己追求过顾陌唯,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比他小两届,我们不是很熟。” 蒋楠点点头:“那他肯接你的案子,大概是看在校友的面子上。平时这种类型的案子,资料根本不会送到他手上,都分给实习生去练手了。” 苏晚意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这才知道顾陌唯帮了她多大的忙。 果然,等她回到公司,主管知道受理案子的人是顾陌唯时,也吃了一惊。 跟着,赞许地夸了她一句:“小苏,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而蒋楠也在律所下班的时候,去找了顾陌唯。 “问你个事儿,你那个学妹,就是今天来找你那位,她单身吗?” 男人打听女人是否单身,自然是有了点意思。 顾陌唯蹙了蹙眉:“你想追她?” “嗯。”蒋楠也不隐瞒,直接承认了,“她要是单身,我就去追了。” 顾陌唯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3、和你结婚的事,我愿意了 半晌,顾陌唯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她不是单身。” 蒋楠失望地走了。 顾陌唯还是不放心。 他不知道苏晚意有没有和前任分干净,但蒋楠明显对她很有好感,很难说她多来律所几次,蒋楠会不会陷进去。 作为朋友,他不想看到蒋楠受到伤害。 顾陌唯开车去了苏晚意家。 他没上楼,发消息让她下楼说话。 苏晚意来了很快。 她穿了件很宽松的外套,一看就是仓促间随意套在睡衣外面,便下来了。 一见顾陌唯,她就很感激地冲他道谢,并且说:“同事说,我一来就给主管留下了好印象,可能还会提前转正。” 说着,诚恳地鞠了一躬:“顾学长,谢谢你。” 这么一来,顾陌唯打算让她离蒋楠远一点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了。 他想了想,委婉地问了句:“后续对接的事,可以让你同事来吗?” 苏晚意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不想让她再去他律所。 心里一下子凉透了。 “顾学长以为我是故意打着工作的借口,去接近你?” 顾陌唯皱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今天突然过来,确实影响了律所的正常工作。” 他迟疑了下,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就比如蒋楠,他今天事情挺多,中途出去送你那一趟,晚上加了两个小时班才做完。” 苏晚意瞬间明白了。 他不止是防着她故意接近他,还担心她借机接近他同事呢。 其实仔细想想,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担心。 上回和他那一晚,她表现得太恨嫁了。 就好像,只要是个条件还不错的男人,她都可以随随便便把自己交出去。 她也确实这么想过。为了让爷爷安心,她动过这样的心思。 但顾陌唯事后让她吃药的事,让她清醒了过来。 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女人,男人大多都不会有负责的心思。她又何必真的把自己弄得那么掉价。 苏晚意很烦闷地说了句:“我刚入职新公司,上面分给我的事情,我不好推出去。不过以后我都会注意,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顾陌唯听出她语气里的不高兴,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 也就没有道歉的打算。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原本这次见面该这样不欢而散的,可苏晚意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苏爷爷病情忽然加重,进了抢救室。 她一下子慌得不行。 顾陌唯本来也打算走了,便说了句:“你这样也开不了车,我送你过去吧。” 苏晚意想想也是,便坐上了他的车。 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爷爷已经出了抢救室。 老人家看到苏晚意和一个男人一起来看他,人都有了点精神,拉着苏晚意的手,非要交到顾陌唯手里。 “谢谢你能来看我。我把小晚交给你了。有你护着她,我死了也没什么牵挂了。” 顾陌唯没有去牵苏晚意的手。 显然,苏爷爷把他认成了别人。 他只是顺路送她过来,没有配合她的义务。 苏爷爷愣了下,担忧地问:“是不是小晚和你吵架了?她一个女孩子,你多让让她。” 顾陌唯依旧没说话。 苏晚意不愿让爷爷担心,忙主动牵起顾陌唯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举到苏爷爷面前:“我们好着呢,您别担心。”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 她感觉到他的抗拒,可她这时候可顾不上他怎么想。 她只想让爷爷安心。 她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手背,带了点讨好的意思。 顾陌唯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半晌,点了头。 “您放心,我会让着她。” 苏爷爷满意地笑了。 老人家刚从鬼门关回来,精力不济,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晚意趁机送顾陌唯离开。 她在医院门口和他解释:“刚才让你为难了,对不起。我也是怕爷爷多想。” 顾陌唯脸色不太好地“嗯”了声,很冷淡道,“下次别这样了。” 苏晚意点了点头,正要说“以后不会了”,顾陌唯接了个电话。 她听到娇媚的女声喊他:“阿陌,我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顾陌唯表情都变了。 他看了眼她,捂着话筒去了旁边讲电话。 很明显,他很紧张,怕对面的人听到他和别人在一起。 苏晚意忽然就想起下午蒋楠告诉她的八卦。 顾陌唯曾经为了送一个人礼物,送了全社团所有人礼物。 她没告诉蒋楠的是,她也收到过顾陌唯的礼物。 在大学话剧团。 她那时刚加入话剧团,还在演不露脸的龙套。无意中听见别人说,政法学院的顾院草在追剧团的台柱子,姜琳。 她对姜琳还有印象,是那种初看长相一般,但登了台就忍不住让人盯着她看的气质型美女。 顾陌唯当时送的礼物很贵重,她收到时还吃了一惊,犹豫着要不要还给他。 后来看到姜琳脸上幸福的笑,她才知道,他不止送了她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两人后来成没成。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打电话的人,就是姜琳。 果然,顾陌唯回来的时候,神色里就带了些急切:“我要走了。” 苏晚意点点头,目送他开车离开。 她要留在医院里陪床。 半夜无事做的时候,她刷了会儿朋友圈,刷到好几个话剧团的朋友在发姜琳回国的合影。 里面就有顾陌唯。他就站在姜琳旁边,两人挨得很近,脑袋都向对方的方向微微倾斜。 看上去非常郎才女貌。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刷走了。 第二天医生确认过苏爷爷没事了,她才肯离开。 临走,苏爷爷叮嘱她:“你替我买点东西送给小陆。他很不错,大晚上还陪你来看我,怪折腾的。这么知道疼人的男人不多了,你得抓紧他。” 苏晚意犹豫了下。看着爷爷憔悴的脸,她什么也没解释,点了点头:“好。” 正好护士过来探头朝病房里看了眼,她猜到可能是催缴医药费的事,抬脚要出去。 没想到苏爷爷也注意到了护士,问对方:“我又欠费了?” 护士点了点头。 苏爷爷拉住苏晚意的手,摇头:“别费这个钱了。你把钱省下来,留着跟小陆结婚用。总不好叫你结婚时一点嫁妆都没有。我这把岁数,活够了。你要多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打算。” 苏晚意知道爷爷这是心疼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骗他说自己工作忙,不能再待了。苏爷爷有反复说了几句让她不要为他花钱的话,才放她离开。 她匆匆忙忙赶去窗口缴费。 小护士跟着过去,抱怨道:“你就不能一次多充点钱吗?那么多病人,我还要特意关注你的余额情况。”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等我发了工资,我就都充进去。” 小护士撇撇嘴,拿她无可奈何。 离开的时候,苏晚意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在医院,给爸爸苏振海打了个电话。 那边一听是苏爷爷的事,便很不耐烦地打断:“我早就跟你说别治了,你非不听,花了这么多钱,还不是没治好。你有那个钱,还不如都给你弟弟,他以后要花钱的地方更多。至于你爷爷,他已经活够本了,不如就这么死了吧。” 苏晚意没听完就把电话挂断了,对苏家那边更是一点指望也没了。 她在医院门口坐了会儿,平复了心情,赶去公司。 今天工作上的事情很多,加上她刚入职,什么都不熟悉,有点焦头烂额。 蒋楠发消息问她“苏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是单身吗?”的时候,她忙得没空多想,随手回了句:“是。” 之后就被主管支使得团团转,再没空看手机。 蒋楠则很高兴,特意抱着一摞资料去找顾陌唯。 他一进门,顾陌唯就吸了吸鼻子,奇怪地看他:“你喷香水了?” 蒋楠点点头,一脸期待地问他:“你闻到了?怎么样?味道是不是挺让人神魂颠倒的?这是我中午去专柜,让店员帮忙挑的斩女香。” 顾陌唯对他孔雀开屏的样子不感兴趣,拿起他带来的资料翻看。 蒋楠却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他:“你说,苏小姐会喜欢吗?” 顾陌唯手上动作顿了顿:“苏晚意?” 蒋楠认真点了点头:“我问过了,她刚分手,还是单身。我打算追求她,争取尽快和她领证结婚。” 顾陌唯愣了愣,随即指了指手里的资料:“你是为了首富太太的离婚案?” 蒋楠点点头:“首富太太觉得已婚律师更能理解她的处境,要求必须由已婚律师接手。酬金是两个小目标,顾律你可能不在乎,但我不一样,我太心动了。” 顾陌唯皱起眉,不赞同道:“苏晚意那个人……恐怕将来不会轻易和你离婚。” 蒋楠不在意地笑了:“我求之不得。美人事业两不误,妥妥人生赢家。” 顾陌唯无话可说。 蒋楠又说:“到时候还要麻烦顾律你跟我一起打这个官司。毕竟现在业内都在传,谁家律所能打赢这场官司,谁就是业内top1。这不也是顾律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么。” 顾陌唯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是顾母打过来的。 顾陌唯先接了电话。 蒋楠听到顾母语气很不好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们家绝对不能接受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进门。就算她跟国外那位断干净了,那也是二婚。你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凭什么娶个二婚的?” 他有点尴尬,没想到会听到这些,正想识趣地离开。 顾陌唯把电话挂断了。 他转向蒋楠:“你刚才说,让我和你一起,具体怎么打算的?” 蒋楠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下。 过程中,顾陌唯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掐断了几次,之后屏幕上不停有消息跳出来。 蒋楠无意中扫了眼,全是顾母贬低姜琳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要不,明天再说吧。我回去整理下思路。” 顾陌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蒋楠离开的时候,听到顾陌唯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接了,语气很不好地说了句:“您觉得您儿子各方面都好,无非是因为您儿子没结过婚。要是同样是二婚,您还觉得姜琳配不上我吗?” 蒋楠不敢再听下去,忙加快脚步走了。 下班的时候,顾陌唯过来找他去酒吧散心。他猜到是因为顾母的电话,便拒绝了。 “今天真不行,我约了苏小姐。” 顾陌唯愣了愣,皱眉问了句:“去和她谈结婚的事?” 蒋楠点了点头:“首富太太那案子,几家律所都在抢。我想快点把事情敲定下来。” 顾陌唯便没再勉强他。 他独自去了酒吧。 路上,顾母又几次三番打来电话,让他烦不胜烦。 最后一杯酒没喝两口又放下,转身出了酒吧。 …… 苏晚意很晚才看到蒋楠约她见面的消息。 不巧的是,公司临时加班,她不知道要加到几点才能结束,便给蒋楠打了电话,改了见面的时间。 等回家时,人已经累得不行。 完全没想到,顾陌唯会在楼下等她。 他从树影中走出来,挡在她面前,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整个人都显得很寂寞。 苏晚意喊了他一声:“顾学长?” 他没应,而是朝她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尽数笼罩。 他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半晌之后,才开口。 “你上次说的事,还算数吗?” “什么?”苏晚意没反应过来。 “和你结婚的事。” 顾陌唯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现在,愿意了。” 4、防着她呢 苏晚意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为顾陌唯的回心转意感到高兴。 毕竟,她现在急需一段婚姻让爷爷安心。 可她高兴不起来。 顾陌唯表现得太冷淡的,不像一个男人在求婚,反而更像是在同她谈一桩生意。 她虽然不明白他有什么生意好和她谈的,但他同意结婚的时间点恰好发生在姜琳回国以后,就不由得她不多想了。 “我……”苏晚意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拒绝。 顾陌唯没给她机会。 “你父母在七年前离婚,你后妈五年前给你生了个弟弟。这些年跟你最亲近的人是你爷爷。他病了,需要一大笔钱,但这笔钱,你爸爸不愿意出,因为苏家快要破产了。他宁愿把钱留给你弟弟,不想把钱浪费在你爷爷身上。” 苏晚意怔怔地看着他,感觉到一股怒意:“你调查我?” “是婚前风险评估。”顾陌唯从容不迫道,“这恰好说明,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结婚的。我不想因为婚姻关系就背上莫名其妙的债务,好在你的征信没有问题。” “和我结婚,是你最明智的选择。我会和你签婚前协议,不过,作为配偶的义务,我会负担爷爷的手术费。” 他顿了顿,又不在意道,“当然,你也可以去查我。” 苏晚意没有吭声。 顾陌唯做律师的,想查什么都很容易。他只查了她这么点信息,说明他根本没打算过要深挖她。 可她还是感到了难堪,心口堵着一口气,让她迟迟不想说话。 顾陌唯也不强求,冲她点点头说:“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三天后再和你联系。” 三天,就是他留给她的最后期限了。 如果到时她还犹豫不决,结婚的事大概率就黄了。 苏晚意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喊住了他:“明天可以早点吗?我请不了假,领了证还要赶去公司上班。” 顾陌唯回头,看了她几秒后,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就这样完成了谈婚论嫁的过程。 苏晚意知道顾陌唯没把这场婚姻当回事,他目的地太强了,充满了功利性。但她第一次结婚,还是想要一些仪式感。 她在领证那天早上,特意穿了条很漂亮的白裙子。上半身贴身剪裁,显得她腰身盈盈一握。裙摆又是蓬蓬裙设计,露出一双纤细均匀的美腿。 顾陌唯接她的时候,看了好几眼。 “新买的?” “不是。有一段时间了。” 苏晚意坐在副驾上,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他穿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就显得她太刻意了。 好在顾陌唯没说什么,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路上,苏晚意注意到,他时不时会朝她这边看一眼。她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眼,顿时脑子炸了。 她这条裙子太贴身了,刚才觉得没什么,现在被安全带一勒,胸口高耸,看上去就像要故意勾引他似的。 虽然她本意没想过要怎样,但她和顾陌唯之间,确实是她先主动的。他要误会点什么,她也无力反驳。 苏晚意没办法,只能偷偷把包举高一点,试图遮住春光。 很快,她看到顾陌唯冷淡地勾了下唇角,把视线收了回去。 她更加难堪。 领证的时候,几乎一直低着头。 加上两人本就表现得很疏离,登记员问了她两次:“是自愿结婚吗?” 苏晚意点点头:“自愿的。” 登记员把结婚证递出来:“祝两位婚姻圆满,生活幸福。” 苏晚意接过来,盯着结婚证上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心想,就凭她和顾陌唯拍个结婚照,都恨不得隔着一个太平洋,他两这婚姻也不会圆满到哪里去。 顾陌唯没打开结婚证。他随手装到了裤兜了,说了声:“你到外面走廊等我一会儿。” 站起来就走。 苏晚意跟着他出去,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拐去了离婚登记处。 她心想,这里的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刚离婚就去结婚的,但刚结婚就去离婚登记处的,顾陌唯大概是头一个了。 他没让她等太久,很快就从离婚登记处出来。 不过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了个人。 一个漂亮女人。 姜琳。 对方冲她笑了笑,大大方方解释:“我对国内的离婚手续不太清楚,拜托阿陌帮我问问。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结婚了。” 苏晚意有点吃惊:“姜学姐要离婚?” 姜琳点点头:“嗯,过不下去了,正在走离婚程序。” 说着,她看了顾陌唯一眼,分明带着点含情脉脉的意思。 “阿陌已经答应做我的代理律师。今天来这里的咨询,也是他帮我预约的。” 苏晚意也看了眼顾陌唯。她这才知道,原来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会来民政局一趟。 怪不得昨晚他说给她三天时间考虑,大概他也预约了三天后的咨询。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忍住了想把这个疑问问出口的冲动。 问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让自己难堪。 最后,她只是冲姜琳客气地笑了笑,很商务地说了句:“有顾学长在,肯定没问题。” 姜琳也笑了。是那种洞察一切的笑。 她没点破苏晚意的小心思,转头冲顾陌唯很自然地吩咐道:“你不是还有别的地方要跑?送苏小姐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反正没事,多跑一趟没什么。” 顾陌唯没反对。他冲苏晚意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急急忙忙走了。 姜琳开车送苏晚意去公司。 路上,她很随意地问了句:“听说你家里等着用钱,你把车都卖了?” 苏晚意立刻猜出来,消息来源是顾陌唯无疑。 她没想到顾陌唯连这种事都和姜琳坦白,好像生怕姜琳误会他和她有什么似的。 好在她对这段婚姻已经没什么幻想了,点了点头,冷淡地回了句:“嗯。” 姜琳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了声:“怪可惜的。” 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大概在国外待太久的人,回国后都会有一段话痨期。今天的姜琳格外健谈,自顾自和苏晚意说了许多趣事。 大多数,都是在学校那会儿,她和顾陌唯之间的事。 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停下车,很认真地看着苏晚意,说:“其实,我挺感谢你的。” “感谢我?” 姜琳点点头,语气诚恳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阿陌是为了我才和你结婚的。” 她顿了下,在苏晚意震惊的目光中,满是深情地解释说:“阿陌家里觉得我结过婚,配不上他。阿陌是为了让家里人接受我,才想出找人结婚再离婚,把自己也弄成二婚的主意。这样一来,我就没什么配不上他了。” 她说着,帮苏晚意打开了车门:“苏学妹,谢谢你肯帮我们这个忙。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我能帮的一定帮。” 苏晚意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车。 她浑浑噩噩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包落在了姜琳车上,忙转头过去找包。 好在姜琳还没走,在和别人通电话。估计她也没想到苏晚意会去而复返,说话没什么避讳。 苏晚意清清楚楚听见她说:“没什么好担心的,阿陌防着她呢,签了婚前协议。”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姜琳笑了好几声,是那种十分笃定的笑。 她说:“当初是我年轻气盛,因为一点误会就和他闹别扭。好在他一直愿意等我。我们现在重新开始,还不算晚。” 她说着,注意到了苏晚意在车外面,捂着话筒降下了车窗:“还有事?” 苏晚意指了指落下的包。 姜琳把包递出去,转头继续讲她的电话 显然,并不介意通话内容被苏晚意听了去。 而她这份大度,全部来自顾陌唯给她的底气。 苏晚意忽然就不确定,她选择和顾陌唯结婚,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思来想去,趁着工作间隙,给顾陌唯发了条消息。 “顾学长,我一直没问,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同意和我结婚的呢?” 然而,直到她下班,顾陌唯也没有回复她消息。 5、孩子你可以自己生 苏晚意看着静悄悄的手机,知道自己这是自取其辱了。 以顾陌唯的资产情况,即便苏家没破产,他也不会贪图她苏家千金的身份。 至于美貌,她风华正盛的时候追他,他都无动于衷,可见他理想中的伴侣,并不是她这一挂的。 那么,也就只有姜琳说的那个原因了。 他和她结婚,就是一桩生意。 他要一个二婚的身份,去逼家里接受姜琳。 而他愿意付出的,是负担爷爷的手术费。 想通这一点后,苏晚意忽然就轻松下来。 各取所需,也挺好。 至少,再面对顾陌唯的时候,她不会再那么无所适从。 今天不用加班,她原本打算回去的路上给蒋楠打个电话。 昨天他说有事要找她,她说要加班后,他又改口说没那么着急。 她猜不出来是什么事,想找他问问清楚。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的声音带着惊喜:“苏小姐。” 苏晚意客气地问了声好,“蒋律师,你昨天找我,是想谈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忽然就变得有些庄重:“苏小姐,你这会儿有空吗?这件事,我想当面和你说。” 当面说的,肯定是重要的事。 苏晚意正想答应下来,一辆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那车很贵,苏振海曾经几次想买都没舍得,苏晚意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答应的话一时没能说出口。 “上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顾陌唯英俊却冷淡的脸。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上去。 电话那边,蒋楠还在问:“苏小姐,有空吗?我这就过去找你。” 顾陌唯已经把车门打开了:“等会儿高架要堵了。” 苏晚意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要带她去医院看爷爷。 她抱歉地冲蒋楠道:“不好意思,我今天也没有空。要不,明天吧?” 蒋楠的语气明显有点失落,但还是说了声:“好。” 苏晚意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认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后,她在顾陌唯面前,那点因为过去求而不得带来的滤镜,一下子消失了。 反而没有了先前的局促。 “顾学长,谢谢你能来接我。”她主动找话题。 想到等会儿爷爷看到她的红本本该有多高兴,她不禁弯了弯嘴角,“也谢谢你愿意配合我去看爷爷。” 顾陌唯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快到医院的时候,他才说:“我不能待太久,等会儿就不送你回去了。” 苏晚意张了张口,打消了问他要去哪里的念头。 婚前协议里说了,婚后两人互不干涉自由,她虽然已经是他的妻子,但也没有管着他的权利。 她笑了笑:“好。” 顿了下,又叮嘱他,“等会儿在爷爷面前,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他没别的心愿,就想我找个好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顾陌唯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看她,目光里带了些审视的意味。 苏晚意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下了车。 苏晚意是在快走到病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刚才说要“找个好男人”,实际上她跟了陆承泽八年,又把甩了。 落在顾陌唯眼里,她找男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事实如此,她辩无可辩。 苏爷爷今天状态不错,尤其是在看到苏晚意的结婚证后,整个人称得上容光焕发。 他拉着顾陌唯的手,激动道:“没想到我真的等到了这一天。太好了,小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小晚。” 苏晚意赶紧纠正:“爷爷,您喊错了,他姓顾。” 顾陌唯挑眉看了她一眼。 苏爷爷有点尴尬,“是我听错了。小顾,你别介意。” 顾陌唯笑笑:“不会。” 笑得挺疏离。 苏爷爷却没注意到,依旧开心地和他说话。说着说着,就提到了生孩子。 老人家说:“之前我只盼着走之前能看到小晚结婚。可你们真结了婚,我又想抱重孙了。可见人总是贪心的。不过小顾,你和小晚年纪都不小了,早点要个孩子吧。” 说完,期待地看着顾陌唯。 顾陌唯却把手抽出来:“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他这反应让苏爷爷有点忐忑,问苏晚意:“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小顾看起来不太高兴。” 苏晚意当然也知道。但她还是笑着说:“您别多心。他这人就这样,不怎么爱说话。” 苏爷爷还是不安:“不对。小顾之前来看我,都挺热情。肯定是我说错话了。”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小晚,你跟爷爷说实话,他是不是不想跟你要孩子?毕竟你爸爸的公司……唉,他生意好的时候,你沾不上光。现在破产了,还要连累你。” 苏晚意有点不知所措。苏爷爷口中的“之前”,是陆承泽来的那几次。她不敢告诉苏爷爷,结婚对象换了人。 想了想,她只能硬着头皮安慰:“没有的事。我们这不是刚结婚么。准备过几个月就备孕。” 她正说着,顾陌唯刚好推门进来。 她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心虚地不敢看他。 “我该走了。”他说。 苏晚意立刻站起来:“那我送送你。” 他顿了下,点头:“也好。” 两人一起往医院外面走。 路上,顾陌唯忽然跟她说:“要是你着急要孩子,也可以先准备着。我这边大概半年后就可以结束。” 苏晚意点了点头。以他的实力,半年时间足够帮姜琳打赢离婚官司了。 到时候和她离婚,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过她还是解释了句:“刚才的话,是我哄爷爷安心的。” 她笑了笑,笑容有点凄凉:“就算我真的着急要,也没人跟我生。” 她这话让顾陌唯顿了下,随后不在意地“嗯”了声,说:“你自己决定吧”。 他要出差,急着去机场。 苏晚意原本跟着他出来,是想问问他承诺负担爷爷医药费的事。见他行色匆匆,也没好意思开口。 只客气地说了句:“祝你一路平安。” 回去路上,她去窗口补缴欠费。却被告知,刚刚已经有人缴清了。 她愣了下,随机反应过来,是顾陌唯出去打电话那会儿缴的。 虽然知道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她还是在微信上和他道了谢。 消息石沉大海。 一连几天她都没有他的消息,大概很忙。 直到周末,她接到了姜琳的电话。 “苏学妹,你有空吗?能不能麻烦你,带上你和阿陌的结婚证,来他家里一趟?我过来取东西,但物业不让我进门。” 苏晚意正好有空,便带着结婚证过去了。 物业查验了证件,放两人进去。 她跟着姜琳上楼,走到顾陌唯家门口。 她刚想问有没有钥匙,就看到姜琳熟门熟路地输入了密码。 “嘀——”的一声。 门开了。 “姜学姐知道密码?”她问。 作为妻子,她连顾陌唯住哪里,还是今天才知道。 姜琳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有浅浅的笑意。 仿佛她问了个多么傻的问题。 “进来吧。” 她像女主人一样招呼她。 6、合法夫妻,发生点什么,挺正常吧 苏晚意走了进去。 顾陌唯家的装潢风格跟她想象差不多,带着他强烈的个人风格,入目全是单调的黑白灰色。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姜琳去拿东西。 倒是姜琳吐槽了句:“我早就和阿陌说,不要把家里装修得跟法院似的古板。他听进去了,却选了性冷淡风。” 说着,扭头问她:“你说,让他把窗帘换成暖色调,会不会好一点?” 苏晚意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姜琳真的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客气地笑了笑,没说话。 姜琳便道:“算了,等我腾出空来,帮他把家里重新布置下。” 她边说,边往屋里面走,很快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今天真是谢谢你。待会到楼下喝杯咖啡吧。” 两人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姜琳忽然问:“当初你追阿陌追得紧,怎么突然就不追了?” 苏晚意动作一顿,随即有点尴尬地说:“大二期末那会儿,我爸爸突然有了儿子。他怕我闹,给我联系了国外的学校。” 后来她在国外遇到了陆承泽,尝到了被人捧在手心好好呵护的滋味,也就没再联系过顾陌唯。 姜琳“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忽然消失,阿陌还打听过你的消息。我因为这个,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和现在的老公在一起了。” 苏晚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忙摆手否认:“不是的,你应该误会了。我虽然追过顾学长,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我。” “我知道。”姜琳打断他的话,“后来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晚意觉得姜琳把和顾陌唯分手的原因归罪到她头上,那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忍不住道:“顾学长和我结婚,姜学姐就一点也不介意吗?” 姜琳笑道:“如果是别人,我大概会介意,但你的话,我不介意。” 说着,意有所指地打量了她一眼,笑得和煦无害:“我没记错的话,苏学妹今年二十八了吧。” 苏晚意听出了她的意思。顾陌唯连二十岁的她都没看上,又怎么可能看上快三十岁,家道中落一事无成的她? 虽然姜琳这话让她挺生气的,但这是事实,她无从反驳。 只是不甘心地说了句:“可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发生点什么,挺正常吧。” 姜琳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眼底带着探究,有点冷冰冰地问她:“你指上床?” 苏晚意笑了笑,没说话。 姜琳抿了口咖啡,才重新笑起来:“我不介意。毕竟,我也不是处女,没必要让他为我守身如玉。人生长着呢,总要向前看。” 她这样看得开,苏晚意很有点挫败感,接下来气氛就有点冷。 没人注意到张琪正往这边走过来。 她是来送文件的,时间还早,就找家咖啡厅歇歇脚。 没想到会遇见苏晚意。 想起对方上次泼了自己一身咖啡,张琪径直走过去,喊了声:“苏晚意。” 苏晚意下意识回头。 张琪把手里的冰咖啡兜头泼了过去。 苏晚意满身狼狈,黑褐色液体流了一身。 张琪舒服了,趾高气扬地说:“这是陆总让我还你的。” 苏晚意拿纸巾擦了把脸,正想要还击,姜琳比她快一步,举起包就往张琪头上砸。 张琪也不甘示弱,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苏晚意不想让姜琳牵扯进她和张琪的恩怨里,过去想把两人分开。 一凑近,就看见张琪正张着新做美甲的手,直直朝姜琳脸上抓去。 她吓了一跳,这要是抓到了,姜琳可不是要毁容? 她没多想,用力推了张琪一把。 张琪没防备,整个人重重摔到邻桌上。 动静闹得太大,店员报了警,三人都被带去了警局。 在警车上,张琪哭着给陆承泽打了电话,扬言要告苏晚意和姜琳。 姜琳冷笑说:“你要告我?那就要看你的律师,有没有我的律师厉害了。” 说完,她就给顾陌唯打去了电话。 顾陌唯这次出差,是和蒋楠一起,去接首富太太的离婚案了。 临走时,首富太太亲自送他上车,说:“顾律师新婚燕尔,就为我的事专门跑一趟。替我向你太太问好,过两天我亲自去拜访她。” 顾陌唯笑着说了声“好”。 路上,蒋楠痛心疾首:“还以为这次我能捷足先登,没想到顾律你连结婚都这么快。这就是帅哥的红利吗?找老婆这么容易的。” 他虽然不用着急结婚了,但还是惦记着苏晚意,不想轻易放弃。 候机的时候,他指着一款很火爆的玩偶问顾陌唯:“顾律,你看这个怎么样?女孩子应该喜欢吧?” 顾陌唯看了眼,不太确定地问:“真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蒋楠忙说:“这个很火的,而且你不觉得它丑萌丑萌的么?” 顾陌唯不觉得,但他不想扫蒋楠的兴,点点头:“挺好的。” 蒋楠立刻付了钱,还怂恿顾陌唯,说:“顾律要不要也买一个,回去送你太太,她肯定高兴。” 顾陌唯本来没想买。但姜琳的电话打过来,他接了电话再回来,已经没时间再去别处转了,便在店里买了一个。 飞机有三个多小时的航程,他想着姜琳那边的事,一路忧心忡忡。 比顾陌唯先赶到警局捞人的,是陆承泽。 他是为张琪来了,听说受了伤,来的路上还特意买了消毒水和棉签。 一见到人,就心疼地过去给小姑娘处理脸上的伤口。 张琪这时候也温顺听话得很,脑袋微微仰着,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摆布,鼻尖几乎要蹭到他下巴,眼眶红红的。 “陆总,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可伤在脸上,明天开会怎么办呀?” 陆承泽低头看了看她,脸上漾开一抹纵容的笑意,“会议我去开。给你放两天假,好好养伤,别留疤就行。” 张琪找到了倚仗,破涕为笑。 苏晚意从笔录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她怔了下,随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两人。 陆承泽感受到她的视线,一扭头,和她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有一闪而过的心慌。 他下意识地,将张琪往自己身后挡了挡:“晚意,你别误会。” 苏晚意笑了笑:“你觉得我会误会什么?” 陆承泽说不出话。 他皱着眉,看看一身咖啡渍的苏晚意,又看看张琪,恍然:“小琪的伤,是你打的?” 苏晚意目光落在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张琪身上,半晌,点了点头:“没错,是我打的。” 她说着,举起右手给他看:“我用这只手打的。你要告我吗?” 她右手一直在抖,即便用力克制,依旧肉眼可见地在抖。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陆承泽清楚得很。 她给他挡的那一刀,伤到了右手神经末梢,治不好,一激动就抖得厉害。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不会告你。” 苏晚意扯着嘴角笑了下。 就听见他继续说:“不过晚意,你越来越胡闹了。我先送小琪回去,回头再来接你。” 说着,便带着张琪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苏晚意看着他离开,一言不发。 她需要有人保释才能离开,在警局等了很久。 直到一双男士皮鞋停在她面前,她感受到男人深沉的目光看了她很久。 她以为是陆承泽去而复返,并不想搭理。 可他就是不走,她有点心烦,抬头吼他:“你烦不烦……”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的,是风尘仆仆的顾陌唯。 7、你是我老公 苏晚意这会儿狼狈得很,身上的咖啡已经干了,衣服深一块浅一块的,头发也很乱,脸上的妆也因为刚刚哭过的关系,花了。 这样的形象落在新婚丈夫眼里,她有点自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事情经过我已经听姜琳说了。”顾陌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说。 “走吧。” 既然他都知道,苏晚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然后就看到姜琳在门口等他们。 顾陌唯先保释了她。 虽然同样参与了这次斗殴,但相比于苏晚意的狼狈来说,姜琳可谓是光彩照人,头发丝毫没乱,连妆都没怎么花。正踩着高跟鞋,动作闲适地靠在顾陌唯的车边。 苏晚意在姜琳朝她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往顾陌唯身后躲了下。 相形见绌是什么意思,她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 他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又朝姜琳走过去。 “我先送你回去。” 姜琳开车门的手一顿:“不先送她?” “她离得远,先送你。”顾陌唯说着,坐进了车里。 姜琳也跟着坐进了副驾驶。 苏晚意很自觉地坐到了后面。 顾陌唯全程一言不发地开车,下颌线绷得很紧。 也是,刚下飞机就忙不迭赶去警局捞人,换做是谁,心情都不会好。 姜琳下车的时候,拍了拍他,扭头往后看了眼。 “我知道你生气,但今天这事,真不怪苏学妹,是对方先挑事的。她动手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顾陌唯跟着往后面扫了眼,语气冷冷地开口:“你先回去吧。” 姜琳爱莫能助地冲苏晚意笑了笑,下了车。 顾陌唯又送苏晚意回去。 等到了地方,他停下车,依旧没跟她说一句话。 苏晚意等了一会儿,想着大概是姜琳的求情让他有所顾忌,便自己打开车门,下车,浑浑噩噩往楼里面走。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发现顾陌唯跟了过来。 “有事?”她停下脚步问他。 顾陌唯指了指她头顶的单元牌:“你走错了。” 苏晚意这才注意到,她走错了单元门。 “我没注意。”她有点尴尬地解释。 “动手是没想到,走错路是没注意。”他声音里有明显压抑的火气,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苏晚意,你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做错了解释一句没事了。” 苏晚意知道他这些话是对的,可她还是觉得委屈。好像一天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在和她作对似的。 尤其是在警局遇见陆承泽,她压抑了好多天,不愿意再去回想的那些回忆,又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她也挺想像爽文里的女主一样,冲过去给他一巴掌,然后霸气地说一句:“你记住,是我不要你了!” 她甚至在心里排练了一遍。 可直到他带着张琪离开,她都只是很落魄地站在那里,什么霸气的话也没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失败透了。 她低下头,有点难堪地和顾陌唯说:“你能不能不要训我?我今天,过得糟透了。” 顾陌唯看着她,借着楼道的灯光,看到了她眼里的水光。 他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这样的状态,他真怕他一走,她又做出走错门,走到别人家里的蠢事。 只好尽职尽责送她回家。 等进了屋,苏晚意又坐在沙发上发呆,连脏掉的衣服也不换。 他看不过去,把她拉起来,一路拉到了浴室里。 “去洗澡。一身的咖啡味,难闻死了。” 苏晚意在父母离婚前,那也是家里娇宠的小公主。加上从小就长得好看,骨子里还是挺臭美的。 她听见顾陌唯说她难闻,下意识就揪着胸口的衣服去闻。这么一来,衣服高高撩起,露出一片雪白的腹部。上衣下摆则堪堪遮住上半身敏感部位。 顾陌唯的目光,在露出来的地方,停顿了一会儿。 “没有啊。”她没闻到难闻的味道,松开了手。 顾陌唯的视线,也在衣服滑落下来的一瞬间,收了回去。 “你好好洗洗。”他把她推到淋浴器下面,转身准备出去。 苏晚意却拉住了他的手:“你能不能……” 她本意是想问他,能不能等她收拾好再走?她因为今天见到了陆承泽,心里难受得厉害,不想一个人守着空房间。怕自己会胡思乱想,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顾陌唯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拉住他。 浴室逼仄,转身的一刹那,他没收住力道,撞了她一下。 苏晚意的腰撞到了淋浴器的开关,疼得她脸色都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喊疼,冷水兜头淋下来,把她淋了个透。 衣料沾了水,紧紧贴着她的胸和腰,曲线玲珑毕现。头发也紧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她尖尖的下巴往领口滴。 猝不及防的冷意一下子席卷全身。 她没控制住情绪,鼻间一酸,眼泪混着水珠一起流下来。 “我就说,我今天,糟透了。” 顾陌唯看着浑身湿透的她,有一瞬间,怀疑她手段高明。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但从小到大的涵养,还是让他伸出了手,绕到她身后,关掉了淋浴器。 “今天和你打架的人,是你前男友的小三吧?” 他转移话题,视线落在浴室的瓷砖上,尽量不去想她婀娜的曲线。 “其实你可以这么想,是你先甩了渣男,先不要他的。” 苏晚意吸着鼻子“嗯”了一声。 顾陌唯以为她被哄好了,打算告辞。 一转身,却被苏晚意攀上了脖子,跟着,她身子也贴了过来,紧挨着他,湿透的衣服染湿了他的衬衣。 他瞬间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脸色冷了下去。 “是不是你每次被渣男伤害,就想着用我报复?苏晚意,你把我当什么?” 苏晚意没回答。 她仰起头,试图去亲他的下巴。 她模模糊糊记得,上次他挺喜欢她亲这里。 顾陌唯偏开头,不给她亲。 她动作一僵,随即仰头看着他,看到了他脸上的冷意。 她心里起了点退意。 可随即,她想起来,姜琳说她二十八了,年纪大了。 姜琳还说,不介意她和顾陌唯上床,也不会要求顾陌唯守身如玉。 她在心里想,那她就上个他们看。反正,她和顾陌唯是合法夫妻,是持证上岗。 她看着他,低声说了句:“你是我老公。” 顾陌唯躲避的动作一顿。 她再凑过来亲他的时候,他便没有再拒绝。 甚至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腰。 两人在浴室里亲得难舍难分。 剩下的事,水到渠成。 中途不知道是谁又撞开了淋浴器开关,水花淋下来,苏晚意不安地搂紧了顾陌唯。 他把她往上抱了抱,顺便让水流把她身上的咖啡味都冲走。 事后,他把她抱到床上,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和她交代了一句。 “明天周末,我帮你搬家。” 刚才的余韵还没平息,苏晚意往他怀里钻了钻,含糊不清地问:“搬去哪里?” “我家。” 8、你对着我,脑子里就只有那种事? 陆承泽把张琪安顿好以后,才折返回警局,去捞苏晚意。 自然是错过了。 他没想到除了他,苏晚意还能找到别人捞她,反复确认:“她怎么走的?” “一个男的过来保释她。”工作人员回忆道。完了,还补充了句,“那男的挺帅。” 陆承泽脸色阴郁。 苏晚意竟然敢绿他。 她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出了警局,给苏晚意打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机械音反反复复提示他,对方已关机。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苏晚意把他拉黑了。 这是八年来第一次。 他越发不爽,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盘算,到底要怎么整一整苏晚意,才能让她长点教训。 绿他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次日,他去找了顾陌唯。 没想到对方大早上就不在家。 他因为苏晚意的事气的要命,今天也没心情去做别的,干脆就在楼下等。 一直等到了中午,才看到顾陌唯的车开进小区。 他下车,过去敲了敲车窗:“哥,你给我写个律师函。” 顾陌唯没下车,隔着车窗皱眉看他:“你又想干什么?” 陆承泽咬牙切齿:“我老婆竟然敢找野男人绿我,我要给她点教训尝尝。我从前送了她不少东西,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万。你写个律师函给她,让她把钱还给我。” 顾陌唯觉得有点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人家和你谈了八年,你才送了十几万的东西。你给你秘书送个包都不止十几万吧。你可真大方。” 陆承泽顿了顿,有点尴尬道:“我也不是真的要追回来,十几万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就是想让她不好过。你不知道,她最近手头紧得很。” 顾陌唯不赞同地看着他。 他知道陆承泽在国外读书那会儿谈了个女朋友,两人拉扯了好几年,女孩还替他挡过一刀,是情深义重。 陆承泽母亲也几次在家族聚会的时候,夸赞那女孩长得漂亮,家世也好,还说已经在筹备两人的婚事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半年忽然就不再提了。 他对陆承泽的感情史没什么兴趣,陆家不提,他自然不会上赶着打听。后来顾母跟他提过,陆承泽跟他的小秘书举止亲昵,他大概也就猜到,陆承泽对那位“情深义重”的女孩,没多少兴趣了。 “我忙,律师函的事,你找别人吧。”顾陌唯不想掺和进去,果断拒绝。 陆承泽伸手去拦他,却在目光触及他车里的粉色行李箱时,顿住了。 “你这是……给嫂子搬家?” 顾陌唯看着他,挑了挑眉。并没有否认。 陆承泽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这么快就发展到同居了?” 他探头进车里看了看,没看到有别人,不免有些失望:“嫂子呢?” “东西多。”顾陌唯道,“还要一趟。” 陆承泽这下相信他是真的没空:“那行,你先去接嫂子。我老婆那边,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顿了下,又说,“等我老婆认了错,我带她过来,请你和嫂子一起吃个饭。” 顾陌唯点了点头。 他着急走,没再去管陆承泽,把苏晚意的行李箱提上楼后,又折返回去接她。 苏晚意其实有点忐忑。她没有和人同居的经验,也不明白怎么顾陌唯出了趟差回来,就想要跟她同居了?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只能把原因归到两人已婚的事实上去。 苏爷爷催她结婚的时候说,男人结了婚就会收心。她并不理解。 不过,放在顾陌唯身上,她猜,可能是禁欲的人开了荤,滋味太美妙了,就忍不住想多来几次。 毕竟,和她仅有的两个晚上,他都挺会折腾。 她一边想,一边把剩下的东西打包好。 整理物品的时候,翻出来从前陆承泽送她的几个包。她不准备继续留了,也懒得去还给他,胡乱拍了几张照,发到了二手平台上。 弄完这些,顾陌唯也到了。 她跟着他去他的公寓,路上经过家居城,他停下来,喊她下车。 “去挑个窗帘。” 苏晚意原本还算可以的心情,因为他这句话,多云转阴了几分。 她忍不住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换窗帘了?”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原来的颜色太冷淡了。” 苏晚意几乎可以断定,他是受了姜琳的影响。姜琳一句话,他就记在心上。 再开口时,她语气里就多了点呛人的意味。 “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字?” 见顾陌唯面露不解,她干脆把话说透:“不是太冷淡,是性冷淡吧。” 说完,越过他,大步往前走。 顾陌唯皱眉追上她,语气有点不悦道:“好好的,怎么又扯上性?你也太污了,对着我,脑子里就只有那种事。” 苏晚意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明明她只是转述姜琳的话,要说污,那也是姜琳污,凭什么怪到她头上? 她同样没好气地回怼他:“你脑子里没那种事,那你昨晚折腾我好几次。” 顾陌唯彻底不想和她说话了。 他在法庭上见过太多容易情绪上头的当事人,她就和他们一样,越是争论,越是胡搅蛮缠。 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不理,让她自己慢慢冷静。 他拐进了一家窗帘店,随便转了一圈,指着一款深橘色的窗帘说:“就这个吧。” 说着,拿手机准备付款。 苏晚意跟着进来,看到他选的颜色,不免冷笑出声。 果不其然,是暖色调的呢。 他真的把姜琳的话奉若圣旨。 店里没什么顾客,苏晚意那两声冷笑就显得十分突兀。 顾陌唯皱眉看她:“你怪笑什么?” 苏晚意道:“这窗帘颜色好土,难看死了。” 顾陌唯有些不高兴。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做得很好。 苏晚意竟然当面嘲笑他的审美。 这让他有点下不来台。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他语气有点挑衅。 苏晚意并不讨厌橘色。但姜琳提到了暖色,她就偏不要暖色。 她随手指着款浅蓝色的窗帘说:“这个,比你选的好看多了。” 顾陌唯不觉得她眼光有多好,在他看来,不管是浅蓝色还是深橘色,都差不多。 他本来就不愿意花太多精力在房间布置上。 “随便吧。”他无所谓道,很快买单,走人。 回去后就把原来的窗帘,换成了苏晚意选的那款。 “这几天会有人来家里拜访,你下了班早点回来。” 顾陌唯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衣服挑几件挂到晾衣架上,化妆品也摆出来。” 苏晚意正在欣赏新换的窗帘,随口答应了。她对新窗帘越看越满意,随手拍了新窗帘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她有几件衣服没来得及收拾,随意搭在椅背上,也跟着一起入了镜。 看上去,很有点登堂入室的感觉。 她知道姜琳会看到,心里有种隐秘的胜利感。 果然,半小时后,她收到了姜琳的消息。 “你选的窗帘?” 苏晚意心情很好地回道:“是啊。我选的,顾学长买单。” 之后姜琳便再没给她消息了。 却用一个电话,把顾陌唯叫了出去。 9、还睡不睡了? 顾陌唯出门的时候,给苏晚意打了声招呼。 她知道他大晚上去见姜琳,却没有立场阻拦。 只是在临睡时,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她先睡了。 顾陌唯也没回。 她不确定他晚上还会不会回来,也就觉得没必要等他,自顾自睡了。 睡到半夜,忽然感觉到床侧陷落。她独居惯了,一下子警觉起来。 “谁?” 男人的手落在她身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是我。” 苏晚意懵了一会儿,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沐浴液味道,才反应过来,是顾陌唯回来了。 “我以为我们会分房睡。”她提醒他,“不是假结婚吗?” 顾陌唯这会儿却困得不行。他白天帮苏晚意搬家,十分消耗体力,晚上又被姜琳叫出去,分析她离婚案的新材料,脑力也消耗殆尽。 能坚持回来洗个澡已经是极限。 他习惯性过来主卧睡觉,躺下后发现床上已经躺了人,想到是苏晚意选了主卧的大床,但他已经没力气再爬起来去客房睡了。 偏偏苏晚意一个劲催他换房间,他有点不耐烦,说了句:“都睡过了,分房还有意义吗?” 苏晚意一下子被怼得说不出话。 他感觉到她依旧坐着,不想她等会又打扰他睡觉,伸手把她往下按了按。 “睡吧,我不动你。” 说着,翻了个身,朝向另一边。 苏晚意也就懒得管他,继续躺下睡觉。只不过她往另一边挪了挪,也翻过身,和他背对背。 床中间空出很大一块地方,差不多能再躺下一个人。 刚重新起了睡意,顾陌唯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一下子又把她吵醒了。 苏晚意“噌”地坐起来,扫了眼还没熄灭的屏幕。是姜琳发来的消息。 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 还说今晚过得很愉快。 最后一条则是和他约好:“明天见。” 她把手机递给顾陌唯:“你手机响了。” 顾陌唯没反应。听呼吸,他已经睡觉了。 苏晚意正想把手机放下,姜琳的消息又来了。 问他:“怎么不回我消息?到家了吗?” “叮”的一声,很吵。 苏晚意烦都要烦死了,她推了推顾陌唯,把他推醒:“你赶紧回消息。” 顾陌唯已经有了起床气,拿过手机胡乱扫了一眼,回语音说:“到了。” 苏晚意这时候正跟他抱怨:“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关机?很吵。” 也一并录了进去,发到了姜琳手机里。 顾陌唯没有如她所愿关机,姜琳也再没发消息过来。 但苏晚意还是不放心,又推了推他:“关机啊。” 顾陌唯觉得他烦,长腿一伸,把她压到床上:“睡觉。” 苏晚意挣脱不开,伸手推他胸口,硬邦邦的,推了也没反应。 她拿他没反应,索性不管了,也闭上眼睛睡觉。 心里打定主意,要是他的手机再响一声,她就把他踹下床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两人还维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 好在苏晚意要早早挤地铁去上班,两人起床时间不一致,也就免掉了从一张床上醒来后,面面相觑的尴尬。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了陆承泽的律师函,要求她返还恋爱期间他赠予她的所有礼物。 说实话,除了愤怒,苏晚意还被恶心到了。 她一直以为她和陆承泽之间,是场纯爱。 陆家虽然有钱,但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花过他多少钱。律师函里提到的礼物,也是情人节之类特殊的节日,她和他互相送的。 陆承泽现在要把东西要回去,让她有种八年青春都喂了狗的膈应感。 她想,自己这是谈了个什么玩意儿? 然而恶心过后,她又有点慌。 陆承泽送她的东西,她昨天已经全部挂到了二手平台上,这会儿已经出手了三个。 她还不齐礼物,就要折算成钱。她本来就是低价卖的,这样一来,她还要倒贴好几万。 苏晚意不想当冤大头。 她想来想去,想到了顾陌唯。 知名律师,对付律师函,应该挺有经验吧。 她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发消息也没回。 她不确定他是在忙,还是故意不理她。加上陆承泽给的还款期限也短,她心里着急,干脆下了班,直接赶去他的律所。 顾陌唯还没下班,但也不方便见她。 蒋楠见到她,热情地迎过来:“苏小姐,好久不见。你来找顾律?” 苏晚意点了点头:“我想找他问个事……”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咨询律师都是要收费的。万一顾陌唯和她计较起来,以他的资质,肯定不便宜。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蒋楠:“顾学长他……贵不贵啊?” 听她这么问,蒋楠就猜到,她今天不是为了知识产权的案子来的。 多半是私事。 他正愁没机会献殷勤,机会这不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么? “顾律业务繁忙,收费确实很贵。”他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不过我正好有空,苏小姐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一顿,刻意强调:“我免费。” 苏晚意松了口气,忙把律师函拿给他看。 她不确定蒋楠能帮她到什么程度,不想自己的隐私被太多人知道,特意用手指遮住了陆承泽的名字。 对此,蒋楠见怪不怪。 他很快看完,认真分析道:“这份律师函用的是网上现成的模板,应该不难应付。关键是,对方送你东西时,有没有附赠什么留言?” 苏晚意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类似生日快乐,安心养病之类的,算么?” “算。”蒋楠点头,详细和她说了一遍,该怎么应对。 刚说完,顾陌唯办公室门开了,喊苏晚意进去。 她感激地冲蒋楠道谢,进去找他。 里面,姜琳也在。 她没看苏晚意,只对顾陌唯说:“那我先走了,别忘了明天一起吃饭。” 经过苏晚意的时候,她很疏离地笑了笑。 再没有前两天时的热情。 顾陌唯等人走了才问苏晚意:“找我有事?” 原本是有事的,可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也就不想再麻烦他。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不知道你家的密码。” 顾陌唯看她的目光里多了点无奈:“打个电话就行的事,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我给你打过电话,也发过消息,你都没理我。”苏晚意解释。 顾陌唯拿起自己的手机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静音。 “我没注意。” 他扯下张便利贴,把密码写给她,“我今天回去晚,你先回去吧。” 苏晚意接过便利贴,要走。 他又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个丑萌丑萌的玩偶:“给你带的,昨天忘了给你。” 苏晚意接过来,有点受宠若惊:“你出差还想着给我买礼物?” 顾陌唯“嗯”了声,还没开口,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琳匆匆忙忙进来,满脸歉意地和他说:“看我这记性,你特意带给我的东西,我都能忘。” 说着,冲顾陌唯一摊手:“拿来吧。” 顾陌唯给了她一个限量款包。 她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笑容灿烂地和他说:“辛苦了,顾律师。” 苏晚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姜琳说“顾律师”三个字的时候,尾调怪怪的。 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而且,和那个包一比,她手里的玩偶,简直像个小丑。 她在姜琳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10、我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苏晚意藏东西的小动作被顾陌唯瞧见了。 他皱了皱眉:“你藏什么?” 姜琳也回头,冲她笑了笑。 她从这笑容里,看到了一抹挑衅的意味。 “没什么。”苏晚意只当没看见,转身往外走,“那我先回去了。” 那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留她。 蒋楠是在她走了以后,才想起来,他在机场给她买的礼物,竟然忘记送出去。 他给苏晚意打电话,知道她已经在地铁上,更不好意思让她再折返回来一趟。 想着下次总还有机会见面,也就没提礼物的事,只说:“你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不用怕麻烦我。” 苏晚意刚在顾陌唯那里受了冷落,对比之下,越发觉得蒋楠是个好人。 “谢谢你,蒋律师。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她想起之前蒋楠说有事要和她说,便重新提了起来:“你说的那件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呀?” 蒋楠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首富太太的案子,顾陌唯那边已经接了,他这边也就不着急结婚。 加上苏晚意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女孩,他怕一上来就提结婚,会吓到她。 想了想,他怀着忐忑地问了句:“苏小姐,我可以……” 听筒里忽然响起地铁到站的播报声,跟着一阵嘈杂。等到噪声平息下来,苏晚意在电话那头问他:“蒋律师,你刚才说什么?太吵了,我没听清。” 蒋楠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一遍,能不能追她了。 他笑了笑,和气地说:“没什么。下次再说也是一样,你路上小心。” 苏晚意说了声“好”,就把电话挂了。 她这会儿心情并不太好。刚才地铁上,她收到了张琪发的消息。 “晚意姐,陆总的律师函,你已经收到了吧。麻烦你快点归还陆总的东西,不然,我只能帮陆总再递一张起诉状了。” 虽然只有文字,她还是品味出了小人得志的感觉。 她忍不住回了句:“张琪,你的工作都是我帮你找的。你帮着陆承泽告我,良心就不会痛吗?” 那边很快回复道:“工作是陆总给我的,也有我自身能力过硬的原因,晚意姐你除了说句话,还做了什么?你赶紧筹钱吧,闹上法庭,丢人的也是你。” 紧跟着,又发了张照片。 是她戴着玉镯的手部特写。 “陆总送的,好看吗?” 这让苏晚意觉得,和三观不正的人理论,只是浪费时间。 她上次忘了把张琪拉黑,这次记住了。 饶是如此,心情也被影响了,就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等回到顾陌唯的家,他已经回来了。 “去哪儿了?”他随口问了句。 “没哪儿。” 苏晚意随手把包扔到沙发上,去了浴室洗澡。 他刚送给她的玩偶,从包里调出来,滚到了沙发下面。 顾陌唯看见了,有些不高兴。他有洁癖,东西脏了就不想再碰。 苏晚意这么快就把他送的东西弄脏,可见她并没有当回事。 那他给她捎礼物的行为,就有点热脸贴冷屁股了。 他在苏晚意从浴室出来之后,语气冷淡地说了句:“你要是不喜欢,大可以直说。” 苏晚意也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玩偶。她弯腰拾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我没有不喜欢。” 顾陌唯冷笑了声:“你不用刻意讨好我。明明不喜欢的东西,要是装模作样说喜欢,就显得虚伪了。” 虚伪的人,往往也贪心,既要又要还要。 他不喜欢。 苏晚意动作一顿,目光直直看向他。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还被他说“虚伪”,脾气一下子上来,也冷笑说:“是啊。谁不喜欢限量款的包呢。” 她这话,指向性太明确了。 顾陌唯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你有话就好好说,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苏晚意很想回他一句,她就是在阴阳怪气怎么了?他舍得给别人的老婆花几十万块买包,却只给自己老婆买个几十块的玩偶。他敢做,她还不能说了? 但她很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原因很简单,她这个他名义上的老婆,不是真的。 这场婚姻一开始,不就只是一场交易么?她这会儿又在计较什么? 她勉强挤出来一点笑:“没什么。是我没注意,把玩偶弄脏了,辜负了你一片心意,很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保管的。” 认错的语气,像小学生读检讨书一样,毫无感情。 顾陌唯注视了她一会儿,也懒得去计较她的态度。他低下头,重新埋头在工作里。 “我今天会忙到很晚,为了不影响你睡觉,我会去客房睡。” 这就是要和她分房睡的意思。 联想到昨晚还在床上跟她说,没有分房睡的必要,苏晚意几乎可以断定,他这是准备和她玩冷战那一套了。 她主动说:“这是你家,还是我去睡客房吧。” 顾陌唯头也没抬,说了声“行”。 她没立刻走,站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说过会负担我爷爷的手术费。” 这次顾陌唯抬了头:“你联系好医生了?” “还没有。”苏晚意摇头,“我想问清楚,你大概准备负担多少钱?” 以她对顾陌唯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毫无底线地负担所有费用。在他提出和她结婚的时候,心里应该已经有了个数字。 而那个数字,就是他对这场婚姻的明码标价。 换句话说,就是她苏晚意这个人,在他心里,值多少钱。 果然,顾陌唯说了个数字:“一百万吧。” 一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 苏晚意知道自己应该知足,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按照姜琳今天拿的那个包来估,也就是不到四个包的钱。 她在他那里,也就值四个包。 想起张琪今天和她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她觉得这个世界都没意思透了。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 说完,她便把自己关进了客房。 她知道自己有点迁怒顾陌唯,也做了自我反思。 可能是因为连续两晚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让她有了点两人真成了两口子的错觉。 其实,两人的关系,除了有一段为期两年的校友情外,再没有其他交集了。 连熟络都谈不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陌生。 她想在他那里得到比姜琳还高的待遇,其实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想清楚这一点,她反而有点看开了,给顾陌唯发了条消息道歉后,便睡着了。 她打定主意,以后,老老实实把他当做房东就好,还是不用交房租的那种。 只是次日,她起床后,顾陌唯就把她的枕头抱回到了主卧,和他的枕头并排摆在一起。 她不明所以,问他:“又不分房了吗?” 11、过来,让我抱抱 “不分了。” 顾陌唯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晚意猜不出来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打消了和她分房的打算。 她着急赶地铁,也没多问。 出门的时候,顾陌唯问了句:“你一般几点下班?” “五点半。”她随口回道,“怎么了?” “今天你下班以后别乱走,我去接你。” 苏晚意诧异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但顾陌唯显然没有和她解释那么多的打算,挥挥手,让她赶紧出门。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他还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询问她是不是能正常下班。 苏晚意估摸了下手头的工作量,回他:“可能要加会班,大概六点半。” 他说了句“知道了”,就没再吭声。 结果她因为工作的太投入了,下班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了。 她忙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顾陌唯已经在前台旁边的会客室里等了她很久。 见她过来,几个同事恍然大悟:“我们还说这是谁找的男朋友,这么帅。是你的话,就很合理了。” 顾陌唯要真的是她男朋友,苏晚意这会儿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可他不是。 他半年后就会和她离婚。而她还想在这家公司多干几年,到时候再被同事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也挺难堪的。 苏晚意就不太想承认她和顾陌唯的关系,只是含糊解释了句:“大家误会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帅哥和美女并不是一对,同事们还挺遗憾的。 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都说长得帅又性向正常的男人从不在市面上流通。即便小苏你不是他女朋友,他也不是单身吧?” 苏晚意想到了姜琳,觉得顾陌唯迟早会和她在一起,就点了点头。 没有否认。 顾陌唯听见她的声音,就朝她走过来。自然把她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戳破她的谎话。 只是在心里想,她撒谎的时候,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把那几个和她朝夕相处的同事都耍得团团转。 可见他昨天说她虚伪,并没有冤枉她。 “走吧。”他说着,先进了电梯间。 苏晚意赶紧跟过去。 “抱歉,让你久等了。”她说。 以为他会说些,让她以后注意守时之类的话。 结果顾陌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好说话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 她半年后就会被踢出他的生活,他也就懒得纠正她的不良习惯。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维持这半年的体面,到时好聚好散就行了。 说到底,她在他眼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看开一切的好处,是她不用再内耗。顾陌唯去超市买东西,问她喜欢吃什么的时候,她也就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贵的。 他全买了。 除此之外,购物袋里,还放着两盒避孕套。 苏晚意有点脸红。 这暗示的意味太明显了,她想装傻充愣都不行。 “也,也不用买两盒吧。”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开口,“一盒里面,有好多呢。”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笑意里带了点难得的不正经:“我怕不够。毕竟,用得挺费。” 之前两次都是她先主动的,苏晚意连假装正经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家,顾陌唯把一盒避孕套随意扔在床头柜上,另一盒也拆封,拿出来好几个。 苏晚意目瞪口呆。 “现在就要?” 倒不是不行。 只是她骨子里还是有点传统思想,在那种事上,更喜欢有氛围感和过程。 顾陌唯抬头看她,漫不经心说:“这会儿可没空。” 他把拿出来那几个小方块全部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拉伸,胡乱揉搓了两下,然后全部丢进垃圾桶。 “把你的内衣拿出来几件,挂到晾衣杆上。”他指使愣在原地的苏晚意。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猜到,他这会儿心思并不在床上那点事上。 她拿了内衣去挂。 看到晾衣杆上还有他的贴身衣物时,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这也太隐私了。 像老夫老妻似的。 她脸色红扑扑地回去,整张脸艳得像只熟透了的水蜜桃。 顾陌唯朝她深深看了两眼,张开双臂:“过来。” 她走过去。 他把她搂在怀里,用力抱了一会儿。 苏晚意一开始不太适应,配合得不是很好。 顾陌唯察觉到她的别扭。他轻笑了声,低头亲了亲她耳垂。 苏晚意一下子就软了。 他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她后脑勺,往他怀里按了按。 苏晚意的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脖颈。 连带着他衬衫衣领上,也沾染到她唇膏的颜色。 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苏晚意有点慌。 她知道顾陌唯有点洁癖,她唇膏又是防水的。万一洗不净,他这件衬衫就算是毁了。 果然,他也察觉到了,指着领口问她:“染上了吗?” 苏晚意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怕顾陌唯要她赔钱。他的衣服,都挺贵的。 他当着她的面,把衬衫脱下来,光着上半身,仔细查看衣领上的唇膏印。 苏晚意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视线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腹肌上,心里紧张得要死。 “可以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衬衫挂在衣帽架上,又从衣柜里拿了件新的换上。 苏晚意搞不懂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门铃响了,他去开门,迎进来一个衣着华贵的贵妇人。 “顾律师,我没有打扰到你和顾太太吧?” 首富太太态度客气,但目光却十分犀利。 只是进来这么一会儿,她已经迅速把客厅打量完了,随后就提出:“方便我到处参观下吗?” 自然,没有不方便的。 苏晚意跟在顾陌唯身后,招待客人。 她眼睁睁看着首富太太进了主卧,目光扫过双人床,扫过床头柜上的避孕套,最后又落在衣帽架上,顾陌唯刚换下来的衬衣上。 甚至还走近,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我希望顾律师能够理解,毕竟想要接手我这个案子的律师太多了。有的律师甚至还找人假结婚,就为了满足我提出的那个条件。” 首富太太说着,目光落在苏晚意身上。 “不过我看得出来,顾律师和顾太太的感情,非常好。” 12、他第一次主动吻她 苏晚意扭头看向顾陌唯。 只一眼,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就说,他怎么就突然想跟她正经过日子了,又是接她下班,又是买她爱吃的东西。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可不会傻到当面戳穿他。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各有所需,她没什么好埋怨的。 同时她也想到,既然顾陌唯能利用已婚关系让利益最大化,那她何不趁机也给自己多争取些利益? 手术费一百万,只怕不够。 她想着这些,在顾陌唯来牵她手的时候便没有拒绝。 反而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 看上去,完全就是个爱意满满且十分粘人的新婚小妻子。 她不知道顾陌唯原本是怎么打算的。但他在她靠过去以后,一只手就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两人依偎得越发亲密。 她猜,他对她此刻的反应还算满意。 “我们是校友。”顾陌唯看着首富太太,情真意切道,“在学校的时候没在一起,后来重逢,不想再错过彼此了。” “原来如此。” 首富太太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我就说,顾律师怎么忽然就结婚了。原来你和顾太太早就认识。” 苏晚意笑着说:“我读书那会儿追他追得相当努力,现在终于被我追上了。” 这话让首富太太愣了下,半晌道:“我先生也是读书的时候追的我。” 苏晚意心里咯噔了下。 她找了个机会偷偷问顾陌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他捏了捏她手心,目光却一直跟着首富太太,“你不用有压力,正常表现就行。” 她猜,顾陌唯此刻需要一个和他亲密无间的妻子。 她不知道和顾陌唯亲密无间是什么样子,好在,她有一段谈了八年的感情史。 她把她和陆承泽交往时,那些情侣间的小默契,都用在了顾陌唯身上。 他吃牛排,她把不喜欢的胡萝卜挑给他。他喝红酒,她把控他的酒量。她抽纸巾的时候,顺手也递给了他一张。 她甚至说了一句:“老公,这里面有姜,你不要吃。” 顾陌唯深深看了她一眼。 首富太太说:“顾太太很体贴。” 苏晚意笑了笑。 刚才那句话,她是下意识出口的。 她把他当成了陆承泽。 八年时光打磨出来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戒掉的。总会留下这样那样的痕迹。 好在,没有人起疑。 一顿饭也算是吃得宾主尽欢。 首富太太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忽然顿足,看着苏晚意问道:“同为女人,我想问问顾太太,如果有一天,你和顾律师也走到了我和我先生这一步,你会为了股权,放弃孩子的监护权吗?” 大多数人都会答“不会”。 苏晚意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我还没有孩子,我体会不到那种心情。但是我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我很想跟妈妈走。” 她低下头,掩下所有情绪,继续说:“我知道她不选我,是觉得我跟着爸爸,能有更好的物质条件。但我……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首富太太看着顾陌唯道:“你有一位好太太。明天过来签约吧。请务必帮我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顾陌唯送她离开。 他回来的时候,苏晚意十分忐忑:“是不是谈成了?” 顾陌唯点了点头。 苏晚意松了口气。 “你表现得很好。”顾陌唯把她拉过来,离他很近,“首富太太说,她从你眼里,看到了爱。” 他不会以为那是她对他的爱。他知道她之前有“老公”,想必,那些让首富太太相信他们是真夫妻的小细节,都来自她和那个男人的互动。 当然,他并不介意。她过去如何,和他没有关系。 “首富太太最近还会过来,还需要你继续配合我。” 苏晚意“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 其实,从她意识到她和陆承泽那段过去并不容易消除掉的那一刻,她心情就不太好。 联系方式可以拉黑,可过去八年的记忆呢? 她始终不明白,曾经那么浓烈的感情,是怎么一点一点变淡的? 她想到难过的事,鼻间不争气地酸了下,连忙打住,努力把那点难受压回心里。 可眼里已经有了水光,被客厅暖黄的灯光依照,波光潋滟的。 落在了顾陌唯眼里。 他就算再对苏晚意没意思,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而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他也不能免俗。 他双手落在她腰上,让她紧紧和他贴在一起,看着她眼里的水光,问:“想到什么了?” 苏晚意仰起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他对视。她喝了酒,这会儿酒意上来,脸红扑扑的,感觉到了热。 “没什么。”她一开口,红唇一开一合,看上去鲜艳欲滴。 顾陌唯想起了一句诗。 请君多采撷。 他谈成了大案子,心情十分愉悦,加上也喝了酒…… 扣着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苏晚意明显战栗了下。 他接她扣子的时候,她下意识挡了下。 他轻笑出声:“怎么了?刚才不就想要了吗?” 指的是她刚才问“现在就要”的事。 苏晚意沉默了。两人不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关系,她这时候拒绝,就显得装了。她没再阻挡,半推半就地从了。 他剥她衣服的动作已经娴熟,两人很快就赤诚以待。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晚意看着一地狼藉,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说“用得挺费”了。 可能因为是在自己家里的缘故,今晚顾陌唯兴致很高,在好几处地方都留下了战场。 事后,他心满意足抱苏晚意去睡觉。 她攀着他的脖子,气息不定地问他:“你签这个案子,能赚多少钱?” 顾陌唯皱了下眉。但他这会儿很舒坦,便答了句:“挺多。” 她贴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语气里带着些讨好的意味:“看在我配合的份上,你答应我的手术费,可以加一点吗?” 顾陌唯没有立即同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还没平息,皮肤红扑扑的,看上去吹弹可破。她刚才在他身上欲仙欲死的,心里却想着怎么从他手里多扣钱。 这给他一种感觉,刚才她那些情动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而且装得十分逼真,他没能看出来。 她之所以要选在这种时候提出来加钱,无非是吃准了他不会在刚结束的时候同她翻脸。 她把男人的心理琢磨得这么细致,不知道是不是她从前的“老公”教会她的。 “可以。”顾陌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事后特有的暗哑,“你想要多少?” 13、给我老公报备 苏晚意在心里盘算着数字。 她和爷爷的主治医生沟通过,知道单就手术费而言,一百万足够。 可实际上,术后的康复费用才是大头。国内没有原研药,进口药又不能报销。 她想给爷爷最好的康复条件。 “再加一百万,可以吗?” 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要多了,怕他拒绝,在他开口之前,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又勾着脚尖,在他小腿上来回蹭了蹭。 顾陌唯内心并无波动。 他觉得她撩男人的手段太一般了,尤其是蹭他那两下,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太刻意了。 他兴致缺缺。 但他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一百万驳女人的面子。 “行。”他说了这么一声,便翻过身,背对着她睡觉。 苏晚意察觉到了他的疏离,但她目的达成,也没指望他能给她事后的温存。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心。 她第二天下班后去了医院,去和医生商量给爷爷安排手术的事。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医院里遇见陆承泽。 他手里拎着探病的果篮,却一直站在苏爷爷病房前,徘徊着不进去。 直到看见苏晚意朝病房走过来,才露出了然的笑。 之后,调转脚尖,作势要进病房。 苏晚意忙上前拦住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爷爷啊。”陆承泽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顺便和他说说,你欠我钱不还的事。怎么,你以为你躲着我不见就没事了?没用的,苏晚意,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你。” 苏晚意头皮发麻。 她怎么可能让陆承泽进去看爷爷? 碍着在病房门口,她不敢发火,压低了声音提醒:“我爷爷身体很虚弱,你这样气他,他会受不了。”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他看着她,笑声挑衅。 “你欠账不还,把我拉黑,还找野男人苟合。这些事,我总要找个长辈说道说道。” 苏晚意知道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但她此刻不能和他吵架。 爷爷就在病房里面,一门之隔,她声音稍微大点,爷爷就能听见。 他那么疼她,势必要问明白她的委屈,那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张琪道歉。你泼她一身咖啡,又弄伤她,怎么也该去道句谦吧。” “不可能。”苏晚意断然拒绝,“是她背刺我在前,我才泼了她咖啡。打她那次,也是因为她先泼咖啡。” 陆承泽不赞同地皱起眉:“人是你推给我的,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重用她,你又开始疑神疑鬼。” 他冷笑出声:“苏晚意,我跟你是有八年感情不假,但我也劝你别太作妖。我不是非你不可。” 苏晚意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非她不可。她早就能感觉到,自从爸爸生意开始走下坡路,陆承泽对她就越来越冷淡。 只是一开始不愿意相信罢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一开始追她,不就是因为她跟他是一个阶层的么。现在苏家落魄了,他身边又有更年轻的女孩,他便理所当然地及时止损。 “陆承泽,我不要求你娶我了。你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吧。你送我的东西,我也会攒钱还你。” 她没忍住难受,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向他:“我只拜托你一件事,别打扰我爷爷,让他安心养病吧。” 她咬着唇,屈辱道:“算我,求你。” 陆承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他随身带纸巾的习惯,还是和她好了以后养成的。 “别哭了。” 苏晚意没接纸巾。她低着头,不想看他:“你快走吧,别被我爷爷看到了。” 陆承泽不喜欢听她这么说。就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野男人似的。 其实他给她纸巾,本是就是一个信号。他在给她台阶下。 可苏晚意拒绝了。 这让他很没面子。 “想让我走也可以。”他看着她,冷冷道,“你得跟我一起,去和兄弟们吃个饭。” 苏晚意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说:“都是你认识的人,从前大家不是经常一起吃饭么?我们赶去吃饭,我自然就不进去看爷爷了。” 苏晚意想了想,同意了。 她坐上了陆承泽的车。 路上,她给顾陌唯发消息,说她今晚有事,可能回去得比较晚。 她住在他家里,细节上的事,就要格外注意。 陆承泽看见她打字的内容,随口问:“你现在连房子都要和别人合租了吗?” 他知道苏家破产后,苏晚意经济十分紧张。但他怕被苏振海缠上,并不打算拉她一把。 苏晚意摇摇头:“不是。房子是我老公的,我晚归,跟他报备下。” 陆承泽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变了。哪儿来的老公?她老公不就是他吗? 想气他,也不知道编个好点的理由。 他吊儿郎当嗤笑出声:“行啊,苏晚意,你敢给野男人发消息,我就把你手机扔出去。” 苏晚意没理他,按下了发送键。 按键的那一瞬间,还有点小爽。 下一秒,陆承泽劈手夺过她的手机,真的按下车窗,扔到了外面。 “你……”她没想到他真这么做,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承泽倒是心情舒畅地说:“一个手机而已,明天我给你买个新款。” 苏晚意不想要他的手机。但她也不会冲动地打开车门跳下去。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不用你买,手机的钱,就从我欠你的钱里扣。” 陆承泽本来就不是真的想要她还钱,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他喜欢看她吃瘪的样子。 两人很快到了吃饭的地方。 包厢里的人苏晚意都认识。 但他们见到她出现,却神色古怪。 苏晚意走进去才看到,张琪也坐在包厢里。 见到她,先是愣了下,随即站起来,越过她,径直朝陆承泽迎过去:“陆总,你可算来了。大家等你等了好久。” 陆承泽顺手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她,随即看向包厢里的人,笑着说:“我就说我老婆随叫随到,你们偏不相信,还跟我打赌。快点,把输给我的钱都交出来。” 有几个人面色尴尬地交了钱,然后对着苏晚意喊了声“嫂子”。 他们之前也这么喊她,但她今天觉得很不自在。 尤其,他们跟张琪说话时,也十分熟络。 她在包厢里待了没一会儿,便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听见陆承泽的兄弟问他:“你来兄弟局还带秘书,就不怕嫂子一气之下跑了?” 陆承泽不在意道:“她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跑了?再说,她跟了我八年,除了我,她还能跟谁?” 张琪是适时的插话道:“陆总是我老板,陪他出席酒局,给他挡酒,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这些事,晚意姐不肯做,只能我来。” 苏晚意默默关上了包厢门,转身走到了外面。 可她无处可去。 她没有手机,又身无分文,连地铁都坐不了。 即便再难受,也只能等陆承泽送她回去。 她独自靠在走廊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等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一个男人,停在了她面前。 14、和你老婆和好了? 苏晚意抬起头。 陆承泽站在她面前,神色里带着点戏谑地看着她。 他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特意给你拿的。大厅空调冷。” 苏晚意没接。 他皱了下眉,走近了,把外套批到她身上,不容她拒绝。 “因为我带张琪来,你又不高兴了?”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今晚难免要喝酒,我不带她来,难道等会让你送我回去?” 他说着,大手顺势落在她腰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玩味道:“我倒是不介意。最好你送我回去后,也别走了,今晚就留宿在我家。” “不行。”苏晚意断然拒绝。 陆承泽了然地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不愿意。我们谈了八年,你就跟个贞洁烈女似的,非要留到婚后才给我睡。所以我喊张琪过来,有什么问题?” 他这话,让苏晚意一时分辨不出来,他是在吐槽她的古板,还是在试图跟她解释? 她忘了去推开陆承泽。 顾陌唯今晚在这家高级会所里宴请首富太太。 宴请结束,他送首富太太离开,然后折返回去结账。 方才苏晚意发给他的消息,他收到了。但当时饭局上气氛正好,他也就懒得回复她消息。 这会儿闲下来,他问了她句:“大概要多晚?” 刚发完,抬头就看到表弟陆承泽正和个姑娘在走廊里抱得难舍难分。 那姑娘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人被他紧紧按在怀里,显得十分亲密。 更有意思的是,两人都没看见,就在不远处,陆承泽的秘书正一脸幽怨地看着。 顾陌唯见过一次张琪,知道她在陆承泽身边有多受宠。 她明明那么不甘心,却不敢上前质问,只能远远地、嫉恨地看着,可见陆承泽抱着的姑娘,是她不敢惹的人。 他笑了笑,觉得此刻倒是不便打扰,先去结账了。 而苏晚意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她伸手推开陆承泽:“你别碰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承泽笑了:“我只是不同意和你结婚,什么时候同意和你分手了?” 苏晚意道:“你说你不会和我结婚那天,我也不想和你继续交往下去了。况且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过。断联两周就默认分手,这条规矩你别说你不知道。” 陆承泽根本不信她会舍得和自己分手,并不在意道:“行啊,就当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重新和好不就行了。你该不会还要说,不会再和我复合吧?” 苏晚意要真这么说,那她就太没意思了。女人闹点小脾气是可爱,闹多了就是不识趣了。 苏晚意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问他:“如果我说,我考虑和你复合的前提,是你把张琪开掉呢?我不想让她当你秘书了。” 陆承泽脸冷下来:“你确定?” 苏晚意点头:“确定。” 他转头就走,把她一个人扔在原地。 走了几步,便和张琪四目相对。 她站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模样又委屈又坚强。见他看过来,她忙收起脸上的难过,努力冲他挤出一抹笑。 可开口时,声音还是没藏好,哽咽地问他:“陆总,你会开掉我吗?” “不会。”陆承泽想也不想就说。 他扭头,看了苏晚意一眼。然后转回身,冲张琪招了招手,“过来。” 张琪听话地朝他跑过去。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略带着挑衅地看向苏晚意。 两人一起走了。 苏晚意怔怔地看着他们,直到背影消失,也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无声地笑了笑,终于把目光收回来。 她不想再等陆承泽了。她现在就想走。 她脱下他的外套,随手扔在路上,独自往门口走。 心里在想,如果她去门口找路人借几块钱坐地铁,会不会被当做神经病? 如果借手机呢?这个点,她能联系谁大老远过来接她? 她还没打定主意,就遇上了蒋楠。 他也是送首富太太后返回的。只是他不用着急去结账,便在门口多待了一会儿。 没想到会遇到苏晚意。 “苏小姐。”蒋楠十分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意觉得自己此刻很狼狈,并不想和蒋楠实话实说:“我和朋友来这里吃饭。” 犹豫了下,她又说:“蒋律师,你……” 蒋楠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却有些张不开口。 但再难以启齿,她也要说出来。不然她就要去大街上却跟陌生人乞讨。 “……你能借我十块钱吗?我手机丢了,没办法坐地铁。” 蒋楠很吃惊:“手机丢了? 随后,他立刻道:“这里离地铁站要走很长一段路,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安全。我正好开了车,直接送你回家吧。” 苏晚意不好意思麻烦他,坚持要坐地铁回去。 蒋楠拗不过她,便说开车送她去地铁站。 他去取车的时候,打电话和顾陌唯说了声有事要先走。 顾陌唯那边也正准备离开,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包厢里出来,往外走的时候,又遇上出来找外套的陆承泽。 两人迎面撞上。陆承泽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你也来这边吃饭?” 顾陌唯点头:“招待客户。” 陆承泽佩服道:“你真卷。我跟朋友聚餐,你招待客户。” 顾陌唯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刚才又给苏晚意发了消息,她依旧没有回复。他给她打电话,是关机状态。 有事没接不会提示关机,那么唯一的合理解释,是苏晚意把他拉黑了。 这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因为钱要到了,就不肯好好配合他了。 继而想到,还好今晚招待首富太太,他没有喊她一起过来。不然准露馅。 顾陌唯对苏晚意的态度不满意,目光落在陆承泽手里的外套上,不禁想起了对方那个奋勇挡刀的女朋友。 真情实意相爱的情侣,与苏晚意和他这种假夫妻,确实不一样。 他问了陆承泽一句平时绝对不会多嘴的话。 “你和你老婆和好了?” 陆承泽一愣,随即烦躁道:“别提她了。本来都要哄好了,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又和我闹掰了。”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女人啊,谈的时间长了,难免会作。” 顾陌唯没心情听他的牢骚,随便敷衍了两句,便走了。 取车的时候,他又给苏晚意打了电话。 依旧是关机状态。 他索性不再打。 她想过河拆桥,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而此刻,蒋楠正在开车,送苏晚意去地铁站。他存了私心,想送她去稍远一点的地铁站,这样能和她多待一会儿。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扭头去看苏晚意,看出来她此刻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想逗她开心,说了几件工作上的趣事,她果然露出一点笑容。 他再接再厉,鼓起勇气问她:“苏小姐,你喜不喜欢玩偶啊?” 他特意给她买的玩偶就放在身侧,只要她说一声喜欢,他立刻拿出来,给她一个惊喜。 苏晚意看着前方的景色。她很感激老天爷,让她今晚遇见了好人蒋楠,不仅让她能顺利回去,还拯救了她的心情。 她嘴角含了点不自觉的笑:“我……” 15、我想哄哄你 “喜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苏晚意的视野里飞快闯入一抹白色的身影。 “流浪猫!”她大声提醒蒋楠。 蒋楠也看到了,狠狠踩下刹车。 苏晚意的额头撞到前面,流血了。 蒋楠慌得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他再顾不上什么玩偶,重新启动车子,调转方向,送苏晚意去最近的医院。 从急诊室出来,他看着她头上的纱布,很是紧张地说:“伤口,不会留疤吧?” 苏晚意不想他内疚,忙说:“不会的。伤口很浅,过两天就好了。” 蒋楠还是不放心,去附近药房买了一大堆药给她,消炎的,祛疤的,什么都有。 他不敢再开车,陪她一路走到地铁站,买了两张地铁票,一直把她送到站台上,亲眼看着她挤进地铁里,才恋恋不舍地返回。 她没有手机,他连她有没有平安到家都无从知道。因为联系不到她,心里越发担心,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并不想就这么开车回去。 顾陌唯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 他接了。 顾陌唯问他:“到家没?” “没。你呢?” 顾陌唯环顾了下空旷的房子:“刚到。” 他以为苏晚意会比他先回来,可他推开门,屋子里一片黑暗。打开灯的那一刹那,他心里有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你路上小心。”他叮嘱完蒋楠,把电话挂了。 洗过澡后,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坐在沙发上,随便挑了部电影看。 几分钟后,楼道里似乎响起脚步声。他下意识朝门的方向看了看,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然后,脚步声很快消失,大概是走错楼层了。 苏晚意是在电影进行到快一半的时候回来的。 顾陌唯还没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小片胸膛。 听见动静,他没有任何反应,连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全当她是一团空气。 倒是苏晚意先开口了:“我回来了。” 顾陌唯抬眼看了下挂表,依旧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苏晚意明白他的意思。她回来得太晚,影响他到正常地休息了。 “对不起,我今晚有事。”她讷讷地解释,“我倒了两趟地铁,又走了一段路,路上也耽搁了一点时间。” 话落,顾陌唯终于开口:“你不能一味地只要求我体谅你的不容易。请你也体谅一下我。即便要晚归,也该说个大致的时间,而不是一句回来晚,就玩断联的那套把戏。” 他指责她的时候,依旧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苏晚意听出他话里的冷淡,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小声解释了句:“我……我手机丢了。” 顾陌唯嗤笑了声,意思很明显,他觉得她找这个理由,太蹩脚了。 他这样的反应,让苏晚意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了。 反正,她再怎么解释,他也不会相信。 短暂的沉默后,她咬唇道:“我知道我住在这里,会影响你的生活。我周末就搬走。” 顿了下,她平息不掉心口的浊气,干脆说,“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让我搬过来住,不是因为我们结了婚,应该住在一起。你知道首富太太会来考察你,你需要我住进来,制造出你有和女人一起亲密生活的痕迹。你要我跟你一起演戏。” 她一口气说出来,大大喘了口气。 顾陌唯在这时候,扭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她额头上的伤。 他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她已经继续开始说,“现在你案子也接了,合同也签了,不需要我继续留在这里制造痕迹了。我搬走,你和我回到家都更舒服。” 顾陌唯问她伤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皱了皱眉,问她:“你在我这儿住得不舒服?” 他的公寓,可比她之前住的地方,大了四倍不止。 “是。”苏晚意想也没想就说,“我不自由。” “你想要什么自由?”顾陌唯不以为然,“晚归的自由?还是彻夜放纵的自由?” “不想看你脸色的自由。”苏晚意口齿清晰道。 顾陌唯深深看着她,语气冷淡道:“我从没有要求过你看我的脸色。而你之所以会这么在意我的脸色,无非是因为,你拿了我的钱。” 话音落下,苏晚意瞬间卡壳。她就像被他掐住了命脉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原因,她也很清楚,顾陌唯说的,是事实。 拿人手短,她没有在他面前硬气的资格。 可清醒地知道是一回事,委屈又是另一回事。她鼻子酸了酸,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没能再忍住。 她哭了。 顾陌唯看到了。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她手里还提着很大一包药,他刚才就看见了,没来得及问。 他试图把药从她手里接过来。 苏晚意不肯放手,他试了两次没成功,就放弃了。 “伤口,怎么弄的?”他问。 苏晚意不想和他说话,偏过头不看他。 他在她面前又站了一会儿,见她依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冷淡开了口。 他说:“苏晚意,你平时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但遇到和你前男友有关的情况除外。你今天所谓的有事,是去见他了吧。” 他说着,又看了眼时间,语气轻慢道:“见的时间还不短。” 他把一切都猜中了,苏晚意越发觉得他可怕。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直不说。 在他面前,她就像个小丑一样,一直努力隐瞒,其实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她呢。 她越发难受,眼泪流得也越发厉害。 顾陌唯这会儿只想让她不要哭了,赶紧去睡觉。 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动作强势地把她拉向自己,掰起她下巴,作势要吻下去。 “你干嘛?”苏晚意推开他。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哄你。” 而他哄她的唯一经验,就是和她亲热。 还是她教他的。 苏晚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有点尴尬。 “我不用你哄,我等会自己就平复了。” 他看着她,眼里写满了不相信。 “真的。”她重复道。 顾陌唯觉得,等她自己平复,不知道要等到几点。 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依然更倾向于用自己的方式。 果然,在他再次吻上苏晚意的唇后,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这次可以算是轻车熟路,况且他也没打算做持久战,草草结束后,他便抱着她去睡了。 过程中,都小心避开了她额头上的伤。 次日早上,他递给苏晚意一把车钥匙。 “你不用搬走。首富太太虽然签了合同,但她十分精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访。以后,你可以开车上下班。” 之后,他又把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收货码。半小时后,你的新手机会送过来。” 苏晚意接过来,看着他问:“你着急出门?” 顾陌唯点了点头:“出差。” 苏晚意在拿到新手机后,自己去营业厅补办了电话卡。 之后,她刷到了姜琳的朋友圈。 在机场。 画面里,还有个男人的行李箱入了镜。 苏晚意依稀记得,顾陌唯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 16、苏晚意没资格吃醋 苏晚意用新手机给顾陌唯发了条消息,问他去了哪里,以及,要去几天。 他没有回复。 他忙起来的时候,通常都不会及时回复她的消息。 …… 顾陌唯和姜琳一起,去了她丈夫目前所在的国家。 以代理律师的身份,向当地法院正式递交她的离婚申请。 两人刚出法院大门,便被姜琳的丈夫陈浩坤拦住去路。 对方打量了姜琳一圈,吊儿郎当开口:“你好像变漂亮了。这是回国一趟,被谁滋润了吧。” 说着,目光落在顾陌唯身上,脸上笑意更浓:“被你么?” 顾陌唯注意到姜琳在看见陈浩坤的一刹那,双手就紧握成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能感觉到她的抗拒。 眼前的男人,让她感到害怕。 他挺身而出,把姜琳护在了身后。 “陈先生,作为你妻子的代理律师,我建议你不要做言语上的挑衅。你们正在打离婚官司,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她的态度,也是法官考虑判决结果的重要因素。” 陈浩坤挑眉看着他,语气十分挑衅:“我知道你,你是我老婆的初恋,你的照片她一直宝贝似的留着呢。你猜,她有没有对着你的照片自-慰过?” 顾陌唯没出声。 倒是姜琳冲出来,给了陈浩坤一巴掌:“你滚。” 她用了十足的力,手掌发麻,身体也在发抖。 陈浩坤的脸上瞬间出现清晰的巴掌印。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想离开我,跟你的初恋双宿双栖?我偏不让你如愿。我有的是钱,我要请最好的律师,拖也要拖死你。” 他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直到他走远,姜琳才哭出来。 她哭得很唯美,像之前无数次,她在舞台上饰演崩溃的女主角一样,充满了破碎感和感染力。 她睁着一双大颗大颗滚落泪珠的眼睛,声音哽咽地问顾陌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选择这么一个烂人?我当年,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你?” 她在临近毕业的时候突然选择了陈浩坤,很快就结了婚。 这些年,即便顾陌唯从未打听过她的婚姻情况,此刻也能从她的哭声中得知,她在这段婚姻里,过得并不好。 他想起口袋里有纸巾,是他昨晚哄苏晚意时,顺手装进去的。他掏出来,递给姜琳。 “你越是崩溃,越是容易让他抓住把柄。这对你胜诉不利。” 姜琳感激他的贴心,冲他露出一抹笑:“对不起,我失态了。” 顿了下,很是担心地问:“我哭起来,是不是很丑?” 顾陌唯他不觉得姜琳哭起来丑。她哭得十分动人。相比之下,苏晚意才是哭得不顾形象。 “没有。”他说,“你很漂亮。” 姜琳终于感到了一点开心。她擦掉脸上的泪,满是深情地看向他:“阿陌,拜托你,一定要帮我打赢官司。” 顾陌唯点了点头。 他打开公文包,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你上次那个包,鉴定结果出来了,是高仿的。” 姜琳知道他说的是上次他当着苏晚意的面,还给她的那个包。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有什么用?” “如果你能找到购物凭证,证明你丈夫买了真包却送你假包,那就可以告他转移婚内财产。” 姜琳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是崇拜。 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包是假的,还能借此找到突破口,这样优秀的男人,她当时怎么就放弃了呢? 如果没有她的一时冲动,现在他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还有苏晚意什么事? “你和苏晚意,最后会离婚的,是不是?”她看着顾陌唯,不想放过他细微的表情。 他皱了下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苏晚意。 只是几秒钟的迟疑,就让姜琳慌了神。 她伸手去握顾陌唯的手:“你说过,会和她离婚。你忘了?” 顾陌唯的视线,落在她握着他的手上,目光闪动了下,把手抽了出来。 姜琳看着空了的手掌,有几分不可思议:“阿陌?” “你说过你丈夫在本地很有势力,你现在又在离婚期间,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主动招惹。” 姜琳原本因为他突然的疏离而提起来的心,因为这句话,重新落回到肚子里。 “你总是这样体贴。”她笑起来,心里涌起丝甜蜜。 其实她清楚得很,顾陌唯才不是体贴别人的性格。因为顾家太过优渥的关系,很多时候,他总是高高在上又疏离冷漠。 唯有对她,一直体贴又周到。 就像之前在话剧团,每次演出结束,他总是大方地请所有人吃饭。他体谅她的辛苦,又帮她维护了好人缘。 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要抓好顾陌唯。 两人在这边待了快一周,姜琳配合着顾陌唯,做起诉前的准备工作,酒店也订了相邻的两个房间,一直同进同出。 她记住了他的话,两人之间要保持距离,不能让陈浩坤抓住把柄。 但她并不需要避讳着苏晚意。 一周时间,她朋友圈更新了许多照片,很多都暗戳戳有顾陌唯的痕迹。 或者是不经意入境的背影,或者是放在桌子对面的手,又或者是两人肩并肩挨在一起的影子。 这些照片,只有苏晚意一人可见。 她在光明正大地宣誓她对顾陌唯的主权。 而且,她有种直觉,对于她拍照时暗藏的小心思,顾陌唯不是没有察觉。 可他依然肯配合,更没有戳破她。 这让姜琳越发坚信他对她的心意一如既往。 她甚至问过他:“你和我一起出差,苏晚意会不会吃醋?” 他头也没抬,淡淡说:“不会。” 姜琳笑了。她知道他的意思,苏晚意根本没资格吃醋。 她喜欢他在面对她和苏晚意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苏晚意的确刷到了姜琳的朋友圈,也认出来,那些照片里,属于顾陌唯的暗示。 不过也就仅限如此了。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和顾陌唯过不长久,等离了婚,他很快就会和姜琳结婚。 即便不是姜琳,也会有别的女人。到时他和他深爱的妻子长相厮守,生儿育女,做一切夫妻间该做的事,都和她这个过客无关了。 但她还是给顾陌唯发了条消息。 尽管知道他回复的可能性不大,她还是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17、她的老公,换人了 苏晚意依旧没有收到顾陌唯的回复。 这一次,她有些心急。 主治医生告诉她,能给苏爷爷做手术的飞刀医生恰好要来a市交流学习,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手术做了,否则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空挡时间。 好的医生都是很忙的。 苏晚意欣然同意。 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在这几天内,筹出一大笔手术费。 顾陌唯先前答应她的两百万还没转到她账户上,偏偏他又出差,怎么也联系不上。 苏晚意要急疯了。 医院那边催得紧,她没时间再等顾陌唯,犹豫再三,只好把先前她住的那套公寓挂到了中介网上。 那是苏爷爷送她的毕业礼物。她原本打算等做完了手术,就把爷爷接过去,祖孙俩住在一起,她也能多照顾爷爷。 事到如今,也顾不了以后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把房子挂了个低价。为了快点出手,还在朋友圈发布了要卖房子的消息。 没想到,第一个联系她的人,是纪云茹。对方约她下班后去看房子。 对纪云茹,苏晚意其实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她不喜欢这个继母带过来的妹妹,但平心而论,纪云茹不是坏人。相反,作为苏家身份最尴尬的拖油瓶,纪云茹一考上大学,就搬离了苏家。此后除了一些躲不开的家庭聚会,都是能避就避。 也是因为这样,她和纪云茹虽然在户口本上是姐妹关系,实际上两人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 苏晚意领着对方参观了一圈房子后,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纪云茹主动开口:“我听爷爷说,你结婚了。你是打算卖了这房子,彻底搬到你老公那边去住吗?” 顿了下,她踌躇着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我会一直保留着我的婚前财产。” 苏晚意想,大概是她从前和陆承泽交往,表现得有点恋爱脑了,才会让纪云茹有这样的判断。 她摇了摇头,难以启齿道:“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纪云茹了然地笑了下。 这让苏晚意越发难堪。从前她是苏家的大小姐,而纪云茹是跟着继母的拖油瓶。时过境迁,她如今落魄到了得求着纪云茹买她的房子。 “房子你也看了,你打算买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无所谓,“价格方面,都还可以商量。” “爷爷的手术费,我可以出二十万。”纪云茹突然道,“剩下的钱,你再想想办法,这房子你就别卖了,毕竟是爷爷的一片心意。” 苏晚意愣住了。 她知道纪云茹这些年也过得不容易,比她还要不容易。但出于对继母的反感,她选择了对纪云茹的难处视而不见。 甚至从前在苏家时,她看着纪云茹小心翼翼地讨好她的爸爸和爷爷,她心里滋生出一点点,阴暗的厌恶感。 对她来说,继母和纪云茹,都是苏家的外来者。 她下意识想拒绝纪云茹的好意:“不用你出钱,我可以……” 纪云茹打断她:“你不用跟我客气。我在苏家住的那几年,爷爷对我挺好的。如果是其他人急用钱,我知道了都会当不知道,包括你在内。但是爷爷……我心甘情愿。” 苏晚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爷爷对纪云茹,远不如对她亲近。但在纪云茹看来,大概爷爷已经是苏家最善良的人了吧。 她想起自己从前的冷漠,心里很是内疚。 纪云茹继续道:“你也别嫌少。你知道,我上大学后就再没跟你爸爸要过一分钱,上学、租房、吃饭都要靠我自己。二十万,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 说完,她站起身,作势要走。 苏晚意迟疑了下,喊住她:“你刚才说你还在租房。正好我现在也不住在这里,要不,你先搬过来。那二十万,就当是你预付的房租。” “行。”纪云茹耸耸肩,“那我明天搬过来。” 苏晚意把钥匙交给她。 临走时,纪云茹说:“姐,爷爷的手术时间定了,通知我一声。他不是你一个人的爷爷,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苏晚意点了点头。 等人走了,她跌坐回沙发上,看着房子里的家具,摆件,默默地流了好一会儿泪。 她差点以为,她要永远地失去这里,和所有关于这栋房子的回忆说再见。她更是不敢想象,如果以后爷爷知道她竟然沦落到买房的地步,会有多自责。 好在,房子,保住了。 她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时候,竟然是纪云茹这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妹,肯伸手拉她一把。 她哭了一会儿,等情绪慢慢平复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顾陌唯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他问她:“找我有事?” 她给他发了好多消息,电话也打了几个,以他们目前的关系看,肯定是有事。 苏晚意把苏爷爷近期要手术的事情简单说了。 带着明显的鼻音。 那边顿了下,问她:“你哭了?” “没……”苏晚意下意识否认。 她不想把苏家那堆乱七八糟的事,暴露在顾陌唯面前。 她在他那里,已经够不堪了。 她找了个理由说:“最近降温,我有点感冒。” 他便没再纠结这件事,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对她并没有多上心。 他说:“我这边还有事情没忙完,这周大概回不去了。我给你转点钱,你请个靠谱的护工。” 苏晚意还想跟他说手术费的事情,听到那边姜琳喊他的声音。 他答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把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她收到了他转过来的十万块。 这点钱做手术是不够的,好在加上纪云茹那二十万,缺口已经不大。她又把包和首饰一股脑拿去二手店卖了,终于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苏爷爷手术前一天,苏晚意和纪云茹约着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纪云茹问她:“明天姐夫来吗?” 苏晚意犹豫了下,摇头说:“他在出差,回不来。” 纪云茹不赞同道:“虽说不指望他来了能做什么,但这种时候,他来不来,都说明了他对你的态度。他要是心里有你,出差也能赶回来。” 苏晚意因为知道她这段婚姻本质的缘故,并不对顾陌唯抱太大期望。面对纪云茹的指责,她解释说:“是我没通知他。爷爷这里,有我就够了。” 纪云茹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下去。 饭后,苏晚意推着苏爷爷去做术前检查,纪云茹一个人等在病房里,见她手机没有拿,原本想送去,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下。 顾陌唯问她:“钱够不够?” 备注名是“顾学长”。 纪云茹点进去,看到苏晚意之前发过去的消息都是在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猜测这位”顾学长”,就是苏晚意的新婚丈夫。 她撇了撇嘴,心想有钱人家里长大的大小姐,连和老公吵架了都不知道怎么挽回。 消息发的,那叫一个疏离客气。 她帮苏晚意回过去,亲昵地喊了一声“老公”。 18、和老公好好的 顾陌唯手机还没放下,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住了。 苏晚意喊他:“老公。” 他打回去一个问号。 跟着又收到苏晚意的消息:“爷爷明天就要做手术,我很担心他。老公,这种时候,我好想你,好像抱抱你。” 顾陌唯拧着眉,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他不知道苏晚意那边发生了什么,对她忽然的态度转变十分懵圈,并没有立刻回复过去。 于是,在他沉默的时候,他收到了苏晚意发过来的,一连串的情趣内衣的照片。 她问他:“老公,你最喜欢哪一套?” 他把那些照片都点开看了一眼。 各种款式都有,都火辣辣的。 他想起苏晚意每次勾引他时,那张明明清纯却媚态十足的脸,忍不住想入非非。 他在脑海里认真比对了一番。 回复她:“红色那套。” 她很快说:“等你回来,我穿给你看。” 顾陌唯挑了挑眉,没有继续回复。 她为了提醒他快点转手术费过去,也是挖空了心思,竟然想到用这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不过,他并不讨厌。 其实他不反感和他谈钱的女人,前提是,她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目前已经收集到的证据,转头问姜琳:“我们接下来还有几个地方要跑?” “两个。”姜琳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怎么了?” 她刚才就留意到他的手机不停在响,起初以为是工作群消息,后来瞥见他回消息的时候嘴角带笑,她就猜到不是。 “你刚才和谁聊天呢?”她问。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顾陌唯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她的问题会引起他反感。 但女人的直觉让她很在意,想知道他刚才笑那么一下,是因为什么。 果然,顾陌唯闻言,眼神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她如坠冰窖。 “和苏晚意。”他淡淡道,“她催我回去。她爷爷要做手术了。” 姜琳僵在原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席卷她全身,让她一时忘了自然应对。 半晌后,她才强作不在意的挤出点笑意来:“那确实挺重要的。不过,你们又不是真夫妻,她爷爷手术,你不在场也没关系吧?” “还是回去吧。”顾陌唯开始查机票,“既然领了证,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姜琳并不高兴。她有一种感觉,苏晚意正在一点一点抢走她的阿陌的。 但她还是十分大度地说:“应该的。她帮你拿下了首富太太的案子,礼尚往来,你也该给足她面子。” 顾陌唯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她忍不住又朝他走近两步,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膝盖上,语气里带着试探地问:“阿陌,我们下次,还能一起出来吗?” “当然。” 姜琳笑了。她看着顾陌唯,看得很认真:“阿陌,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这边的法院效率低得要命,我们先回去,等有进展了再一起过来。” 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在他膝头打转,她知道他能感觉到。 而成年人之间,如果不拒绝,那就等同于接受。 顾陌唯没有拒绝她。 这让她安心不少。 “阿陌。”她声音里带了点异样的暗示他说,“其实,陈浩坤的势力也没有那么大。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他的眼线。就比如,我们住的这家酒店,并不是他的产业。” 言下之意,他们在这里想做多亲近的事,都可以。 顾陌唯听懂了她的暗示。他抬眸,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 婚姻生活让她比读书的时候更加妩媚,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而且,比起苏晚意那种毫无章法的勾引,姜琳显然更懂得拿捏分寸。 他的注视也让姜琳有了更大的底气。她单膝跪下来,半边身子歪在他腿上,一只手柔若无骨般去攀他的脖子。 顾陌唯在这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还是小心点好。凡事总怕一个万一。” 他站起来,往外面走。 姜琳喊他:“你要去哪儿?” “去洗手间。” 顾陌唯在外面待了一会儿,订了明早的飞机。 之后,他在苏晚意最新一条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的消息下面,回了句:“很快。” 而苏晚意那边也给苏爷爷做好了检查,指标显示,可以进行手术。 她安了心,推着苏爷爷回病房,路上不断宽慰他,说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不许他有心理压力。 “两个孙女都守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您哪,您可得加油,好好配合医生。” 苏爷爷点点头,又问她:“小顾呢?他明天不陪着你吗?” “陪。” 苏晚意想着,到时候她就和爷爷说,顾陌唯来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太忙,她又让他走了。先哄着老人家安心做了手术再说。 便理直气壮道:“他敢不陪我,我让他跪搓衣板。” 苏爷爷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回到病房,苏晚意一眼就认出来,她的手机换地方。 她立刻拿过来看,看到顾陌唯问她钱够不够。之后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 她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手机,脸色不太好地看向纪云茹:“你动我手机了?” 纪云茹没瞒着,大大方方承认了:“姐夫给你发消息,我怕他着急,帮你回了。” 至于那些露骨的消息,她都已经删除了。 以她对这个姐姐的了解,苏晚意肯定能接受夫妻情趣的事,却不想让外人知道。 “以后你别动手机,我的消息我自己会回。”苏晚意依然不高兴。 但苏爷爷已经笑着说:“小顾这孩子真不错,工作那么忙,还知道关心你。你这个老公,没选错。” 看得出来,老人家是真的很满意顾陌唯这个孙女婿。 苏晚意不想影响他的好心情,也就没再揪着纪云茹动她手机的事不放。 次日,苏爷爷一醒来,就不停地朝病房门口张望。 苏晚意知道他这是在等顾陌唯呢,劝道:“他等会儿才能过来,您先去手术。等您身体养好,让他多孝敬您。” 苏爷爷却不肯。他拉住苏晚意的手,固执地问:“小晚,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和小顾闹脾气了?小顾办事周到,他既然说了会来,就不可能来这么晚。你们肯定吵架了。” 苏晚意说不出话。 她不能告诉爷爷,她和顾陌唯是假结婚,即便她的亲人要手术,对他来说,也是不相关的小事。 可她又编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宽慰爷爷。 半晌,她只能干巴巴地说:“您先手术。” 苏爷爷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眼里满含担忧。 苏晚意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后来护士过来推苏爷爷去手术,他不得已,只能松开苏晚意。 她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到手术室门口。 进手术室的时候,爷爷努力抬了抬头,冲她笑着说:“别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 顿了下,又说:“你和小顾以后,要好好的。” 苏晚意再也绷不住,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不想让爷爷看见了担心,忙扭过头去擦眼泪。 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 男人语气无奈:“又哭?” 19、你在乎我干什么? 苏晚意看见顾陌唯的第一反应是,他竟然也有不修边幅的时候。 头发没有打理,眼眶里布满红血丝,外套也不知道在哪里蹭上了烟味。 第二反应则是,顾陌唯这个狗东西,既然知道回来,就不能跑快一点吗? 要是再快那么两步,爷爷不就能看到他了吗? 也不至于做手术的时候还要担心她的婚姻情况。 她难过又委屈,跟着又想起他答应好的手术费没有转给她,出差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她一个准确的回程时间。 面对顾陌唯时,也就没有好脸色。 她抬手,打掉他递过来纸巾的手,用手背把眼泪擦干了。 “你来干什么?” 顾陌唯自然听出来,她这是气话。但他不会上赶着去哄她。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淡淡说:“爷爷手术,我该来看看。” “你来这么晚,还不如不来。”苏晚意负气地说。 她心里怨气滋生,看他的目光凶巴巴的。 纪云茹适时插话道,“姐,爷爷看见姐夫了,他还冲姐夫笑了笑。就在你扭头哭的时候。” 顾陌唯扭头看了眼纪云茹。 她了然,忙自我介绍:“我是她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他点点头,然后看向苏晚意:“你妹妹比你眼力好。” 苏晚意自觉失了面子,转身往楼下走。 顾陌唯没有追下来。 她其实知道他不会来。她下楼的时候,心里还是存了一点点侥幸的。甚至还纠结过,他要是追来和她解释,她是立刻跟他回去,还是依旧给他冷脸? 但顾陌唯没有给她机会。 男人会紧张一个女人的前提,是他在乎那个女人,很在乎。 她在顾陌唯那里,没那么重要。 苏晚意独自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去无可去。 爷爷还在做手术,她更不能离开太久。 她在楼下站了大概十分钟,去医院小卖部买了几瓶饮料,又回到了手术室门口。 顾陌唯正在和纪云茹聊天,聊得很投入。 听见脚步声,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便很快把头扭了回去。 苏晚意在他们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拿手机查手术的风险。 看了一会儿,她伸手去摸身旁的饮料。 摸到了男人的手。 她一惊,把手缩回去,才发现顾陌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 而对面的纪云茹已经不知所踪。 “喝吧。”他把饮料拿起来,拧开瓶盖,递给她。 苏晚意没接,自己拿了另外一瓶,自己拧开,灌了一大口。 顾陌唯也不在意,拿起手里那瓶,也喝了一大口。 “这是我买的。”苏晚意提醒他。 “你一次买了三瓶,难道里面没我的?”顾陌唯看着她,视线落在她水润润的唇上。 那里残留了一些水珠。他忍住了抬手帮她擦掉的冲动。 “没有。”苏晚意把椅子上另外一瓶拿过来。 但他手里那瓶,她没动。 顾陌唯勾了勾唇角,觉得她这举动很幼稚。 “你妹妹说,你差点就把房子给卖了。”他忽然问,“这么缺钱,怎么不问我要?” 苏晚意简直要被气笑。她转头,看着他,冷笑道:“你要不把你手机拿出来好好看看,你出差那几天,我是不是每天都给你发了消息?” 顾陌唯愣了下,随即解释说:“我确实收到了你的消息,不过我以为不是要紧的事,就没有回复。” “对啊,我的事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白月光的事才要紧。” 顾陌唯脸色一点点冷下去:“你以为我和姜琳出去,是在鬼混?苏晚意,你未免把我们想得太龌龊了。姜琳她花五十万请我帮她打离婚官司,我和她出去,是工作。” 苏晚意嗤笑了声,没接他的话。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想问我要钱,大可以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 这话落在苏晚意耳朵里,她实在接受不了。 她原本的设想是,她问顾陌唯什么时候回来,那顾陌唯势必要回她一句“什么事”,她再顺势说出要钱给爷爷做手术的。 她做不到一开口就问他要钱,她有自尊心。 可顾陌唯一直不理她。 次数多了以后,她想,他大概是故意不理她的。 他明知道她需要钱给爷爷做手术,却故意不接她的茬,大约是存了心要为难她,不想她那么容易就拿到他的钱。 在他那里,她大概和那些为了钱攀附男人的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认知让她很难受。骨子里,她还是那个不用为生活发愁的苏家大小姐。 苏振海虽然更偏心小儿子,但对亲生的女儿也没亏待过——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从前苏家经济富裕的基础上,自从破产以后,苏振海恨不得从苏晚意手里扣钱去补贴小儿子,就别提给女儿钱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顾陌唯会把她当成了捞女。想必苏家破产后,陆承泽也是这么看她的吧。 她不想被他们看扁,难过之余,也不想要顾陌唯的钱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整个人都往座椅另一头挪了挪,和顾陌唯之间,隔了两个座位。 他也没找过来,而是站起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过了一会儿,苏晚意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到是银行卡入账的消息。 顾陌唯给她转了两百万。 虽然是之前就说好的事,但她此刻心里并没有多高兴。 她看着银行卡上那一串数字,有一种既安心又屈辱的感觉。 出于礼貌,她还是给顾陌唯发了消息:“钱收到了。谢谢。” 十分钟后,他拿着袋面包回来,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撕开包装,没什么形象地咬了两口面包。 他赶早班机飞回来,机上只有餐点,他一直没吃早饭,很饿。 “我在国外习惯用另一个手机号,国内这个号看得不及时。” 他边说,边拿过苏晚意的手机。片刻后,又还给她,“以后我出差,找我打这个号。” 苏晚意当着他的面,把新的号码删了。 “你把钱都转给我了,那以后,我应该也没什么事要打扰你。” 顾陌唯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冷笑了两声。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和我吵架?难道你希望爷爷一出手术室,看到的是我们冷战的场景?” 20、难道你就不想我? 提到了爷爷,苏晚意没有再吭声。 很显然,他抓住了她的软肋。这一点让她觉得很窝火,却无可奈何。 而顾陌唯又从她手里拿过手机,重新把号码加了回去:“说不定你很快就会用到这个号码。” 苏晚意虽然心里不爽顾陌唯的强势和胁迫,却也没有再删掉那个号码。 她很清楚,此刻她就是再气,也不能和顾陌唯吵。她需要他留在医院里,等爷爷手术完,一出来就能看到他。 听说,心情对术后康复很关键。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听见旁边顾陌唯咀嚼面包的声音。 好半晌,她舒了口气,将那瓶还没开封的饮料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没接,自顾自拧开手里那瓶。 苏晚意有点尴尬。 她为了缓和两人之间冷淡的气氛,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做出这个举动的。 说白了,她在讨好他。 可他并不领情。 她递出去的饮料,就显得很多余了。她手指在饮料瓶上捏了捏,慢慢缩回手。 下一秒,饮料被顾陌唯夺过去了。 “还说不是给我买的。”他唇角勾了抹冷笑,仰头又喝了几口。 之前那瓶已经空了。 苏晚意视线落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她除了从前在学校里被人怂恿着追了他一段时间以外,出国后,再没联系过。他们之间,除了一张结婚证,还有睡过几次外,似乎还算不上熟悉。 她不知道他跟别人相处是怎样的,只觉得他对她格外苛刻。不管她做什么,落在他眼里,似乎都别有所图。 她看了两眼,觉得挺没意思的,把目光收了回去。 顾陌唯却在这个时候朝她靠了过来。 他的脑袋轻轻搁在她肩膀上,很沉,她很不适应。 苏晚意不安分地动了动,试图摆脱掉他。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顾陌唯说,语气里透着疲惫。 苏晚意纠结了一会儿,想着他一飞回来就赶着来医院看爷爷,就乖乖坐着没再动。 她只提醒他:“这是在医院呢,你就不怕被人看到你和我亲近?” 认识他的人可不少,谁知道会不会恰好撞见。 “看到就看到了。你是我老婆,我又不是和别的女人乱搞。” 他眼睛都没睁,可见是真的累了。 苏晚意就不说话了,任由他靠着。 当然,这也是看在他一大早赶回来见爷爷的份上。 手术差不多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灯灭那一刻,苏晚意猛地站起来,一时没控制好力度,腿软了下,险些摔倒。 顾陌唯扶住了她。 “怎么样?”他替她问道。 “手术顺利。” 医生说着,视线落在他扣着苏晚意纤腰的手,笑了:“手术前,老人家念叨说,要醒过来看着孙女和孙女婿好好的。说不定,就是这份执念让他在手术过程中,维持了一个不错的状态。” 闻言,苏晚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不争气地红了红。 她抬手,想拍掉腰间那只手,可顾陌唯根本没注意到,依旧搂着她,问医生:“那我们家老爷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概还要等几个小时,等麻药劲过了就该醒了。你们多留意病人的身体指标,有任何异常,立刻喊护士。” 医生简单交代完便走了。 苏晚意自然是千恩万谢。 纪云茹也闻讯赶回来。她刚才为了不做电灯泡,一直在外面待到现在。 三人一起回了病房,看着依旧在昏迷中,浑身插满各种仪器的苏爷爷,苏晚意又心疼地难受。 顾陌唯看出来她的心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先别急着哭,等爷爷醒过来,还有你忙的时候呢。倒不如趁这会儿工夫,抓紧时间补个觉。你昨晚肯定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苏晚意的确一宿没睡。一想到今天爷爷要做手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她不想被顾陌唯指挥,反驳说:“我看,是你自己想睡觉吧。” 顾陌唯没否认,点点头说:“我为了赶飞机,凌晨三点就起来了。这会儿的确困得要命。” 纪云茹主动开口说:“姐,姐夫说得没错,后面还有得忙呢。我看不如这样,你和姐夫先回去休息,爷爷这边我来守着,等你休息好了,再换我回去休息。” 苏晚意迟疑着没答应。 纪云茹又补充道:“等爷爷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晚意想了想,同意了。 她没回顾陌唯家里,而是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好方便随时往医院赶。 她精神紧绷了这么多天,这会儿手术顺利,她整个人都解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就是无尽的疲惫涌上来,人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身体像被什么重物压住,唇上也是不是传来熟悉的触感。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重物。 结果就是双手被钳住,跟着一股大力牵引着双手高高举起,举过了头顶。 苏晚意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睁开眼,和伏在她身体上的顾陌唯四目相对。 他在她唇上亲了亲,问她:“醒了?” 声音有些暗哑。 如果苏晚意这时候还看不出来顾陌唯想做什么的话,那她就白活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饥渴?” 顾陌唯皱了下眉心。 他原本也没有做那事的意思,可苏晚意和他睡在一张大床上,她的睡姿又不怎么好,睡着睡着就不停地往他身上靠。 他是个正常男人,她软玉温香地偎过来,他一转身就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绵软…… 很难不联想到她昨天发给他的那些撩拨消息。看起来,他出差大半个月,她也挺想念他的。 他不是个重欲的人,但这么久没有那方面的生活,他的确有点想。 何况,对方还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 顾陌唯便没打算忍,顺着自己的心意把苏晚意捞过来,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谁知她醒过来就不认账。 顾陌唯有点不爽,再亲下来的时候,张嘴轻轻咬了下她下唇,惊得苏晚意喊出了声。 他则淡淡道:“我也是正常男人。难道你就不想我?” 他这话问得很有意思,苏晚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爷爷刚刚做完手术,她要是说不想,未免显得有些过河拆桥。 她要是说想,那就像是同意他继续下去似的。 苏晚意舔了舔被他咬疼的地方,纠结地看着他,显得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我……” 21、和你之前的老公,好了多久? 顾陌唯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晚意。 他离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只要一低头,薄唇就能吻上她的唇。 可他偏不动,好整以暇等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苏晚意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喷洒在她颈间的热气,她忍不住脸红,不安地动了动。 反而被他压制得更紧。 “怎么不说了?”他挑了挑眉,问她,“你什么?” 苏晚意咬了咬唇,准备继续开口。 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她猜,应该是纪云茹的电话,一时着急起来。 可她还维持着双手被高举过头顶的姿势,整个人被他压着,动也动不了,更别说伸手去拿手机。 “我要接电话。”她看着他,可怜兮兮地说,“可能是爷爷醒了。” “不是。”他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是陌生号码打过来的。” 说完,他的脸又往下压了点,薄唇几乎是蹭着她的唇,一开一合:“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想我了吗?” 苏晚意却一心要接电话。万一,纪云茹的手机没电了,借了别人的手机打给她呢? 可顾陌唯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她不得已,只能在他的凝视下,红着脸说了声:“想了。” 下一秒,他的吻在持续的电话铃声中落下来,带了些力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惩罚她这么久才回答他的问题。 苏晚意唇有些疼,呼吸更是急促起来,紧绷的身体止不住软了下去。 “别在这时候……”她推了推他,声音却软得没什么说服力,“还要去医院,我担心爷爷。” 顾陌唯轻轻“嗯”了声,吻却没有停,顺着她的唇一路往下,下巴、脖颈、跟着是锁骨…… 苏晚意的双手被放开,她气喘吁吁着伸手去够手机。 铃声已经止住了。 她看了眼,确认是外地的手机号,这才放下心来。 “都和你说了,是陌生号码。”顾陌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亲吻,人伏在她身上,语气淡淡地说。 好像刚才那样亲密的接触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对她并没有多少爱意,所以走肾不走心,才能快速地从亲热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苏晚意推开了他。 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整理。好在刚才那番亲热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松了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医院了。” 顾陌唯“嗯”了一声,起身去拿外套。 与此同时,陆承泽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爆了句粗口。 他听相熟的朋友说,苏晚意落魄到了要靠卖房子还债的地步。虽然不相信,他还是翻出了苏晚意的账号,去看她朋友圈。 这才发现,他依旧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怪不得他压根没看到她卖房子的动态。 虽然不确定苏晚意发卖房子的朋友圈是不是为了博同情,但她拉黑他这么久的行为,让他挺恼火的。 两人在一起八年,虽然之前也有吵架的经历,但她拉黑他这么久,却是第一次。 真的是长本事了。 陆承泽要了下属的电话给苏晚意打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她一直没接。 陆承泽脸色越发阴沉下去。 他用下属的手机给她发短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五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把你卖房那条朋友圈删了,被别人看到,像什么话?” 依旧没有回复。 他不耐烦,删了消息记录,把手机还给下属。 “下午的会推迟,我去医院一趟。”他吩咐张琪。 张琪立刻站起来:“您是哪里不舒服?我先帮您预约专家号。” “不用。”陆承泽制止了她,“我去医院找人。” “那我陪您一起去,订个果篮可以吗?”张琪问。 “我自己去。” 陆承泽想了想,说,“订个果篮,贵一点的。” 张琪忙去找医院附近的水果店电话。她想不出来陆承泽还能去看望谁,但他要去的医院地址她倒是挺熟悉。 没记错的话,苏晚意的爷爷就在那里住院。 十五分钟后,她和同事打了声招呼,悄悄离岗,打车去了医院。 苏晚意和顾陌唯一起回了病房。 苏爷爷还没醒,苏晚意把房卡递给纪云茹,换她过去休息。 临走的时候,纪云茹偷偷和她说:“姐,你还说姐夫心里没你,我看他挺在意你的。刚才进门的,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分明是等你一起。” 苏晚意摇头:“你误会了。他可没那个心思,只是刚好巧合而已,你不要过分解读。” 纪云茹说:“不是啊,我看到他朝你伸手,明显是想和你手牵手一起过来。是你自己没留意,目不斜视就进来了。以后你得多注意小细节,别伤了姐夫的心。” 苏晚意可不觉得她有伤害顾陌唯的本事。她知道纪云茹有磕cp的嗜好,只当对方太会脑补,并不放在心上。 纪云茹一走,除了依旧昏迷的苏爷爷,病房里就只剩下苏晚意和顾陌唯。 她特意选了离他有点距离的位子坐,低头刷手机。 陌生号码的消息进来的时候,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陆承泽发来的。 她把消息都删了,可心情还是受了影响。 卖房那条朋友圈,她早就删掉了,但一想到被陆承泽知道了,她还是很难受。 大概每个人都希望在前男友/前女友那里,自己是越过越好的那一个吧。分手后还被对方得知自己落魄的一面,无论如何都挺难堪的。 苏晚意心情的变化,到底是落在了顾陌唯眼里。 他几乎可以立刻判断出来,她又和她那个“老公”有了联系。 倒不是他有多了解苏晚意,以至于她一失落,他就立刻懂她为了什么。实在是因为她几次情绪失控,都是和她“老公”有关,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就算移情别恋渣了她,还能让她念念不忘。 她在他面前倒是表现得挺理智,就算两人睡在一起,她也能迅速从亲密关系中抽身出来。 他站起来,去找医生问了两句话,回来时,苏晚意依旧低着头,情绪低落的样子。 他隔着病床看着她,语气散漫地问:“你和你之前那个老公,好了多久?” 22、顾陌唯享受苏晚意看他的眼神 苏晚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免愣了下。 很快便反应过来,男人大多在性这件事上有洁癖,他们可以心里不爱,却苛刻地要求,和他们上床的女人是第一次。 顾陌唯也是如此。 他这么问,无非是在试探,她和陆承泽到底有没有上过床。 出色的人一般骨子里都高傲。他和她结了婚,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睡的是别的男人睡过的女人。 苏晚意虽然不是贞洁烈女,但她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为了让合作能够继续顺利进行下去,她选择忽略掉心里那点不舒服。 实话实说道:“在一起蛮久,不过没睡过。” 他讶然地挑了挑眉,明显不信。 苏晚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可能没跟之前那位睡过?” 顾陌唯摇头:“我并没有这么想,不过你跟我是第一次,确实让我挺惊讶。” 她跟他见一次面,就敢主动勾着他上床,跟她之前的老公谈了那么久,却一次也没睡过。 除了那位力不从心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毕竟男人在那种事上,都挺着迷。 苏晚意叹了口气,说:“我们刚开始好的时候,都还在上学,我不敢。后来毕业,他要回国继承家业,而我……” 她心情愈加不好。她那时候也很想回国,可苏振海和他的新老婆刚刚生了心心念念的小儿子,他们怕她回来发现,会对宝贝儿子不利,根本不许她回来。 她被他们逼着继续在国外读书,和陆承泽异地了好几年。 后来她好不容易完成学业回国,再和陆承泽相聚,两人却都没了从前的冲动。 她这边是因为骤然得知家里多了个弟弟,心里拧着疙瘩,提不起兴趣。至于陆承泽那边,她现在也大概回过些味了。 他做了陆总,身边围绕着太多莺莺燕燕。既然不缺女人,对她也就不那么上心了。 苏晚意收回思绪,语气凉凉道:“算了,不说了,你爱信不信。” 顾陌唯却点头道:“我信。” 苏晚意抬头,有几分意外。 就听见顾陌唯继续说:“女人在这种事上天生吃亏,你是不是第一次,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不过我确实意外,你跟之前那位竟然没做过。” 苏晚意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头扭过去,有些别扭道:“我不想再和你谈这个问题了。” 尤其,还是在病房里,当着爷爷的面。 虽然老人家听不见,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顾陌唯无辜道:“是你非要和我谈。我不过是关心一下你。” 这话更让苏晚意郁闷了。 果然做律师的都能言善辩。她争不过,干脆不争。 两人相顾无言待了一会儿,监护仪器忽然发出了报警声。 苏晚意吓了一跳,忙按铃喊医生来。 好在,抢救及时。 医生说:“老人家年纪大,术后反应有点强烈,你们要做好准备。” 苏晚意差点腿软瘫倒在地上。她接受不了这个情况,明明手术结束时,医生还说“手术顺利”。 还是顾陌唯问了句:“大概要准备多少钱?” 医生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道:“有特效药您尽管用,不管多少钱都行。” 医生便说:“有点贵,几十万到几百万都说不好,主要看病人对药品的吸收情况。” 顾陌唯说:“多少钱我们都承担得起。只要我们家老爷子能好起来。” 很显然,这位不差钱且舍得花钱。医生没了顾虑,当下便开了进口的特效药。 “这几天还要留人观察,像发生刚才这种情况的话,就要立刻通知我们。” 顾陌唯一一记下,客客气气送走医生。 等人走了,苏晚意才反应过来。她问顾陌唯:“你怎么就知道,医生不是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而是经济准备呢?” 顾陌唯笑了笑,说:“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可一点也不沉重。” 苏晚意觉得他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绝了。她看顾陌唯的眼神,甚至都不自觉带了几分崇拜。 顾陌唯可没有提醒她。他挺享受她这目光的。 他拿了卡,很自觉地去交费。 这是他答应过苏晚意的,苏爷爷的治疗费用,他全包。 他在医院大厅看见了提着果篮来探望病人的陆承泽。 顾陌唯脚步一顿。 他此刻并不想被陆承泽看见。他不怕家里知道他已经结婚的事,却不想顾母知道他给苏晚意花了几百万。 他怕顾母闹起来,很麻烦。 再者,陆承泽最近一见他就抱怨感情状况,他嫌烦,更不想听。 顾陌唯往旁边避了避,等陆承泽进了电梯,才往缴费窗口走。 也就不知道陆承泽探望的对象,正是苏爷爷。 不过他也没能进去病房。 苏晚意把他堵在了病房门口。 “你走吧。”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爷爷刚做了手术,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问你借钱了。” 陆承泽的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到了病房里的苏爷爷身上。 他其实是有些吃惊的。 他以为苏晚意卖房只是她耍的小花招,没想到她竟真的筹到了手术费。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真的把房卖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果篮,示意他只是来探病,“那你打算,以后住在哪里?”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苏晚意冷冰冰道,“毕竟,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就算是睡大街,住桥洞,都和你无关。” 陆承泽觉得她很不理智。如今的她,和身无分文也差不多了。如果她聪明的话,这时候服个软,至少他会收留她,给她一个住处。 可她偏偏还把自己当做苏家千金,维持着那点自尊,连在他面前也不肯低头。 但她都这么落魄了,他即便生气,这会儿也只觉得她十分可怜。 他叹了口气,放下果篮,伸手搂住了苏晚意。 她剧烈挣扎起来。 他只当她闹脾气,抱她抱得越发用力。 “不闹了好不好?”他把她按在怀里,无奈地说,“闹脾气也该有个度,再这么闹下去,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掰起她的下巴,深情凝视她:“你现在,也就只有我了。” 他会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作势要吻她。 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斜对面的楼梯间里,张琪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和苏晚意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23、我怕我老公误会 苏晚意伸手挡住了陆承泽的吻。 他的吻落到她手心里,痒痒的。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还要闹?” 苏晚意张了张口,想说话。 “陆总。”张琪先一步在他身后开口。 她小跑着过来,神色匆匆的:“b市的项目出了点问题,可能还需要您回去处理下。” 陆承泽转身看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我也不知道。您刚走,那边的电话就打来了,我只能赶紧来找您。”张琪一脸无辜,“对不起,打扰您的私人时间了。” “你做得对。项目更重要。”陆承泽赞许道。 他松开苏晚意,跟着张琪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递了张银行卡给苏晚意:“这里面是一百万,你拿上这钱,去把房子赎回来。” 苏晚意看着眼前的卡,忽然就想到,就在不久前,她还痛哭流涕地问他,能不能给她一笔钱,当做她的青春损失费? 她那个时候绝望又崩溃,放下所有自尊和脸面,几乎跌进尘埃里去求他。 可他怎么说的呢? 他说,别开玩笑了。 现在,他的钱,连同他这个人,她都已经不需要了。 她把卡推了回去,没什么语气地说:“我不要你的钱,以后,我们也别再联系了。我怕我老公会误会。” 话出口,陆承泽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你确定?”他问。 苏晚意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等着睡桥洞吧。”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去,把银行卡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扔在她身上:“爱要不要。” 他再没耐心同她多说什么,带着张琪离开病房,一路走得飞快。 上车时,陆承泽重重关上车门,发出很大的声音。他却坐在驾驶位上,半天没有启动车子。 张琪坐在副驾上,局促地看着她:“陆总?” 他“嗯”了一声,半晌,开口问她:“她刚才说她有老公,你觉得,她这话是真的吗?” 张琪立刻会心地笑了:“陆总您还是不了解我们女人。女人想要男人哄又张不开口的时候,就会给男人杜撰出来一个情敌。您瞧,您现在不就很紧张晚意姐了吗?” 陆承泽想了想,自己也笑了。 苏晚意和他好了八年,就算她打算重新找个男人,哪有这么快的? 就是张琪说的那样,她以为她杜撰个老公出来,就能让他慌了神,任她予取予求? 她太天真了,还以为是一起读书那会儿。殊不知,这些年他在陆氏总裁的位置上,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早就不会被她那点小伎俩轻易拿捏了。 “我们回去。”陆承泽说着,发动了车子。 而病房那边,顾陌唯已经回去了。 “我和医生打了招呼,后续不管是药还是仪器,都按照爷爷的病情需要来,不用担心钱的事。” 苏晚意闻言,动容地抬头看他:“谢谢。”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反而让她艳丽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抬头的动作更让她一双眼睛显得尤其大,下面是巴掌大的脸。 顾陌唯不免有些出神,好一会儿才说:“不客气。” 他口袋里有刚才顺手装进去的缴费凭证,他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低头时,他看见垃圾桶里有两截银行卡碎片,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掰断的。 “刚才,有人来过?”他看着苏晚意,问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她并不想和他谈论陆承泽的事,只淡淡说:“我前男友刚才来了。” “来看爷爷?”顾陌唯问。 他很少揪着琐碎小事一直问下去,所以这句话出口,苏晚意就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她现在结婚了,有了丈夫。而她的丈夫是个职业体面又很有社会地位的人。 听说,在法庭上,有的律师会拿个人私事攻击对方律师,她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她从他的目光里,似乎看到了戒备。 作为合作伙伴,她不能让这段婚姻成为他被对手攻讦的污点。 “我没让他进门,也和他说了我已婚的事,我让他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直低着头。 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她在陆承泽面前可以理直气壮,因为交往八年,她没占过他一分钱便宜,礼物也是互相送的,她和他是平等的。 可顾陌唯不是。 她在他面前会感到自卑,和他相处也习惯带着小心翼翼。即便他有时候让她感到了不舒服,她也学会了把委屈默默往肚子里咽。 大概,这就是仰人鼻息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来。我已经把他……都拉黑了。”她喃喃地解释着,怯怯地模样让人心疼。 顾陌唯居高临下看了她好一会儿,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我们都守在这里不是回事,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先回家吧,休息好了再来换班。” 苏晚意拿不准他是不是不想见到她的意思,看了看苏爷爷,又看看他。 “那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陌唯“嗯”了声,又叫住她:“你开车了吗?” 苏晚意点了点头。 “你把车钥匙给我,自己打车回家。”他说,“我回去的时候可能比较晚,不好叫车。” 那车本来就是他的。苏晚意二话不说把车钥匙给了他。 临走时,她在门口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看到他疏离冷淡的模样,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距离感。 她回去了她和顾陌唯的“家”。 可她在那所大house里,没有看到一点家的感觉。她的行李箱都是放在衣柜里,随时可以拿出来,拎包离开。 她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她只是临时寄居在这里的客人。 早晚都要走。 苏晚意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涩的厉害。 她也没忍着,反正现在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任由眼泪流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没有开灯,四处都静悄悄的,耳边唯一响起的声音,就是她低低的呜咽声和抽泣声。 她就这么哭着哭着,睡着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间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男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摸黑到了床边。 他的手在枕头上摸了摸,摸到了一片湿意。他愣了下,随即脱鞋上床。 他在床上躺下,一伸手,将另一侧的女人捞进怀里。 女人毫无戒备,身体温温软软地被他搂着,小腹紧紧贴在一起。 他抬起腿,压在她双腿上,把她牢牢钳制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随即,温柔地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唇边能感觉到她脸上残留的凉意。 搂着她的力道,也随之加深。 苏晚意迷迷糊糊中被男人吻醒。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他:“你干嘛?” 这一开口,正好方便男人长驱直入。 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她的话,说:“你哭了。” 24、你以为我不想你? 苏晚意被迫承受了一个长长的吻。 顾陌唯吻的十分卖力又有技巧,让她后面的话尽数化作了长长的呜咽声。 她尝试过要挣扎,可她醒得太晚,整个人都落入了他的怀抱里,男人本来就有力量上的优势,她挣脱不得。 后来被他吻得身体发软,也就更没力气挣扎了。 半晌后,她背靠在他怀里喘气,气喘吁吁的。 听见他在她身后说:“你还需要多久,才不会被你前面那位影响到?你要和他分手,感情上也要断个干净。” 苏晚意原本已经走空的思绪被迅速拖拽了回来。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也不管他信不信,“我难受,不是因为他今天来找了我。” “嗯。”他在她发顶吻了吻,语气散漫,“那是因为什么?” 苏晚意不说话了。 她难受,是因为她意识到她在顾陌唯面前始终矮了一截,可这个原因,她不能告诉他。 她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你怎么回来了?爷爷呢?” 她试图去推身后的男人,却不知以当下的姿势来做这个动作,和蓄意撩拨他没什么两样。 顾陌唯的目光在夜色里暗了暗,过了几秒才开口说:“爷爷醒了。医生来检查过,一切正常。” 苏晚意顿时睡意全无。 “那你怎么不通知我过去?” 她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去找她的衣服。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衣服放在了顾陌唯那边的沙发上。 她手脚并用往床那边爬过去,中途身子横跨在他身上。 顾陌唯伸手,把她拦腰抱了下来:“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把她重新放到床上,抬腿压住她,这才继续道:“我走的时候,爷爷已经又睡着了。他刚经过大手术,这时候多休息更利于恢复。你这时候过去,反而会打扰到他。” 苏晚意依旧担心:“可是……” “你妹妹在陪床。”他打断她的话,“明早你再去换她。” 苏晚意依旧不放心,又东拉西扯地问了许多苏爷爷的情况。顾陌唯累了一天,随便回答了她两句,就陷入了梦乡。 她问不出来什么,又不敢叫醒顾陌唯,对着天花板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也跟着睡着了。 天色刚亮,苏晚意就醒了。 她想着苏爷爷既然醒了,那肯定是要吃东西的,外面卖的她怕不卫生,也不敢一上来就大鱼大肉,决定自己熬点小米粥,放在保温桶里给苏爷爷带过去。 顾陌唯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晚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熬粥的样子。 很明显,她不擅长做这种事,光是拿饭勺的动作看着就很生疏。好在熬粥不用担心她把厨房点了,他也就没说什么。 她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头发被随意挽成髻梳在脑后,发梢没有藏好,松松垮垮垂下来,平添了几分家居味道。胸前系的围裙更是让她多了些贤妻良母的样子。 顾陌唯倚在厨房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苏晚意的小米粥也熬好了。她小小尝了口,口感合适,喜滋滋地关火,把小米粥全盛进了保温桶里。 “我以为,至少有我一碗粥。”顾陌唯站在门口,凉凉地说。 苏晚意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她一心想着爷爷,竟然忘了自己是在顾陌唯家里。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你要喝吗?那我,倒一碗出来。” “不用。”他摆摆手,朝她走过去,身上还带着刚刚沐浴过的清香。 “我打电话问过了,爷爷很好,你妹妹让我们晚一点再过去。” “你什么时候留了纪云茹的联系方式?”苏晚意疑惑道,“还有,我们为什么要晚一点再过去,现在过去不好吗?” 她话问出口,就知道了答案。 顾陌唯从身后抱住了她。他低下头,吻落在她脖颈的软肉上,激得她差点没站住。 “你……”她质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后背忽然一凉,竟是他抬手,将她睡衣的带子从肩头拨了下去。 睡衣质地轻薄,立即便擦着她的身子,褪到了地上。 她除了胸前的围裙和底裤外,身无丝缕。 苏晚意一惊,下意识要挣脱顾陌唯的束缚。 却反被他钳住双手,挣扎不得。 “小骗子。”他在她耳边轻语,声音里带着丝抱怨,“为了哄我回来,什么都敢发。” 苏晚意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我骗你什么了?我又发什么了?” 顾陌唯轻笑出声:“还不承认?我刚才已经看过来,你答应穿给我看的东西,根本就没买。” 苏晚意更加莫名其妙。但她很快就没精力想他那些话了。 顾陌唯的吻细密又急迫。偏他一直站在她身后,她看不到他,触目全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无一不在提醒她,他们即将开启的战场不同以往。 苏晚意脸色绯红:“别……别在这儿。” 他“嗯”了一声,却偏不听她的,带着几分惩罚她的心思,非要在这里办事。 苏晚意无法,目光盯着还没来得及拉起的百叶窗,死死咬牙不敢发出声音,终究是任由他胡作非为了。 很久,结束后,他抱她去浴室洗澡。 她慢慢缓过来一点力气,羞愤地泼了他一脸的水。 “你蓄谋已久的吧?”她气鼓鼓地问,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并没有什么震慑力,“昨晚你就想了。你亲我,才不是什么因为我哭了,是你自己想要了。” 她顿了下,恍然道,“我就说你怎么刚起来就去洗澡。” 顾陌唯也没瞒着她,大大方方说道:“昨晚的确想要,只是你心情不好,我也确实累了。” 苏晚意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想起他刚刚干的事,又想起他昨天中午就有意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张脸更是气得艳若桃花。 顾陌唯这会儿倒是对她很有耐心,边拿着淋浴头给她冲身体,边开口说:“你也别怨我搞突然袭击。昨天我就跟你说了,我是个正常男人,出差这么久,肯定是想的。” 至于想什么,他没说,苏晚意也知道。她自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想的是她这个人。 这样一来,他昨天在医院时的那些殷勤表现,也就说得通了。 雄性求偶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向雌性展示自己好的一面。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即便是顾陌唯,也不例外。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向她示好,无非是因为,她是目前他唯一合法的,不会让对手抓住把柄的求欢对象。 她觉得自己挺可悲的,只能靠法律的保护,获得丈夫的思念。 欲望退去后,理智就会一点一点回潮。后面的时间里,苏晚意没有再和顾陌唯讨论那些男女关系的话题。 她从他手里接过淋浴头,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可以请你先出去吗?我不太习惯鸳鸯浴。” 顾陌唯这会儿倒不那么执着。他擦干头发,出去时,还贴心地帮她把浴室门关好。 苏晚意在里面冲了好一会儿,反反复复的,像是要把什么彻底冲干净似的。 她出来的时候,顾陌唯已经换好衣服,西装革履,一表人才。 整个人又散发着冷淡疏离的气质,跟刚才和她亲密无间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短暂地失了会儿神,随即反应过来:“你要出门?你不和我一起去医院了?” 顾陌唯点点头:“你先过去,我下午再去换你。姜琳那边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过去。” 25、他说,他不会在外面乱来 苏晚意差点脱口而出,想问他,姜琳找他有什么事? 但她很快意识到,要是真问了,那她就越界了。 所以她及时把话咽了回去,挤出一丝完美的笑容,冲顾陌唯挥挥手:“好。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他顿住正要出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苏晚意被他瞧得不自在:“怎么了?” “你笑的,很假。”顾陌唯淡淡道。 说着,不等她解释,又继续道:“你心里要是有什么话,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想在家里,还要去猜你的心思。” 苏晚意没想到他能看出来。她原本已经准备就此打住了,可他目光灼灼,大有一副她不说出实话来,就不肯罢休的架势。 关于这点,她大概能理解。毕竟做律师的,在法庭上斗智斗勇是家常便饭,回到自己家里,当然希望能彻底放松下来。 原本他是可以心无旁骛的,可她这么个外人住了进来。他说他不想猜他的心思,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花额外的心思应付她。 苏晚意犹豫了下,便如他要求的那样,把心里话说了:“我刚才是想说,你这次和姜琳出差这么久,刚回来一天,她又有事找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不耐烦,打断她的话。职业习惯使然,他不喜欢别人说话拐弯抹角。 苏晚意也就干脆直说了:“我想知道,你和姜琳,你们……有没有……” 不只是他有洁癖,她也有。尤其他们刚刚有过亲密关系,要是让她知道他和别的女人有染,她会觉得膈应。 无关乎喜不喜欢,纯属于生理性的。 顾陌唯显然明白她在在意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里也多了丝玩味:“你刚不是还说我蓄谋已久?我要是在外面有人,还能对你蓄谋?” 苏晚意摇头道:“那不一样。我听说,男人即便在外面吃饱了,回了家,也依然能吃得下。” 顾陌唯皱眉。她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谬论?这话听着不太正经,不像是谁正儿八经分享给她的心得体会,倒像是男人调情时会说出口的话。 随即,他想起她曾经谈过一场时间跨度很长的恋爱…… 他敛了脸色,说:“我没有。我可以和你保证,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不会在外面乱来。同样的,我也要求你忠于我们的婚姻。” 苏晚意松了口气。 “我会的。”她点头,信誓旦旦,“我可以保证,在你和我离婚前,不会有负面绯闻从我这里流出。” 她一本正经和他谈论离婚的样子有些好笑,顾陌唯不免弯了弯唇角:“好。” 他不在耽搁,换鞋出门。 苏晚意也赶去了医院。 苏爷爷原本的病房里,换成了别人。她忙打电话给纪云茹,才知道昨晚顾陌唯申请了升级病房,今早趁着苏爷爷状态尚好,已经转到了vip病房里。 当然,相关费用也是他出。 纪云茹说:“姐夫真是个大方又体贴的好男人,姐,你可要好好把握他。” 苏晚意含糊应了。 纪云茹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顾陌唯这是怕陆承泽再来医院找她,干脆把病房换了。 他不在乎钱,却极其在乎面子,她想,她要把这一点刻进脑子里。 苏爷爷的身体指标恢复得不错,整体都是好的趋势。她和纪云茹都不能请太久的假,两人商量了下,打算明天开始请护工过来照顾。 这一天,苏晚意还是在医院待到了傍晚。顾陌唯原本说下午会过来,但他失约了,一直没有来。 她中间有发过消息问他是不是有事耽搁了。但他没回复。一直到晚上,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等她回到他那个偌大的、空荡荡的房子里,竟奇异地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昨天之前,她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他的消息,房子里也没有他。 她想,她得尽快适应他的突然失联。只要他和姜琳在一起,就会变得特别难联系上。 次日,蒋楠去她公司找她,说:“苏小姐,顾律师最近实在太忙,你公司的知识产权纠纷,从今天开始,转到了我手上。” 苏晚意脱口问他:“他很忙?” 蒋楠点点头:“他的一位当事人昨天发生了意外,他最近都要去处理这件事。” “你口中的那位当事人,是姜琳?”苏晚意几乎立刻想到。 除了姜琳,她想不到还有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顾陌唯暂停手头其他工作。 果然,蒋楠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我忘了你们以前是校友,彼此都认识。那我也不瞒着了,确实是姜小姐。所以,你这边后续的事情,都转由我来对接。” 其实,这里面也有他的私心。 顾陌唯今早打电话到律所,说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精力要放在姜琳的离婚代理案上。他立刻想到,如此一来,顾陌唯就顾不上苏晚意的知识产权纠纷了。 他正愁找不到接近苏晚意的机会,便主动请缨,分担了顾陌唯一部分工作。 而苏晚意心里,却有了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对于代理案临时换人,她根本没有埋怨的资格。这样小的案子,原本就不够资格让顾大律师接手。现在和姜琳的案子有了冲突,当然要让位。 她没什么意见,客气地冲蒋楠笑笑:“以后,就麻烦蒋律师了。” “苏小姐,方便找个地方,我把目前掌握的证据和你沟通下?”蒋楠热情地提议道。 苏晚意点点头,去和主管打了声招呼,和蒋楠去了会议室。 她不懂诉讼的事,但她是个很好的听众,蒋楠和她说什么,她都认真记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得很整齐。 蒋楠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衣领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她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整个人看上去都乖顺得不行。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想,她的长相太具有迷惑性了。浓颜系的美女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个很高傲的人,实际上,恰恰相反,她是个十分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 他下意识配合她记笔记的节奏,证据材料什么的,讲得又耐心,又细致。 等到全部讲完,他细声细气地问她:“苏小姐,你觉得,以我们现阶段掌握的东西,可以提起诉讼了吗?” 这无疑问到了苏晚意的知识盲区。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茫然的模样,让蒋楠又忍不住想笑。 “那就听从我的建议,好么?我认为,我们可以一起去趟法院。”他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 苏晚意点头:“那我去开车。” 蒋楠是开车来的,但他还是问她:“可以载我一程吗?” 苏晚意答应了。 两人一起去了地下车库。 上车前,蒋楠忍不住摸了摸被他妥善藏在口袋里的玩偶。 他今天特意带在了身上。他有预感,他今天会和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女孩子,有进一步进展。 蒋楠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位。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了挡风玻璃后面,那只端端正正坐在正中间,憨态可掬的玩偶上。 和他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 26、有人暗戳戳抢顾陌唯老婆 蒋楠整个人愣住,如木偶一般,看着面前的玩偶,一眨不眨。 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苏晚意察觉到他的异样,扭头问他:“蒋律师,你怎么了?” 蒋楠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失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朝她挤出一抹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看到你的玩偶了,很……可爱。” 苏晚意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是顾陌唯送她的那个。那天他们吵了架,次日他把他的车给她开,可她依旧心情不好,寄人篱下的感觉越发浓烈。便随手把顾陌唯送的玩偶摆在了他的车里。 这样等到离婚的时候,他的房子也好,车也好,礼物也好,她都不用花太多时间去收拾,一并还给他就是了。 但这样的心思不能让蒋楠知道。她笑了笑,随口说了句:“是我老公送的。” 蒋楠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大的打击,他一时无法接受,直直地看向苏晚意:“你……结婚了?” “嗯。”她点点头,“结了快一个月了。” 那就是说,他这个月以来的暗恋,这些日子想着怎么追她的心思,都成了他的一厢情愿。 蒋楠心里难受得不行,又要维持着表面的不在意,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以至于他忘了一直以来的良好教养,几乎用一种失礼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晚意的眼睛看。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倒影。 以及,淡淡的,没有多余情绪的目光。 她才结婚一个月,可刚才提起她老公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有多甜蜜。 明明,蜜月都还没过。 大概做律师的都很善于察言观色,他很快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当然,这里面也有他侥幸的心理。 但他还是问出了口:“恕我冒昧,苏小姐,你和你先生似乎并不恩爱。” 苏晚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住了。但蒋楠几次三番帮她,她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善意,她觉得这个男人值得她信赖。 再加上她和顾陌唯在这段婚姻里相处的十分难受,她不能告诉亲近的人,宁愿选择一个能说上话、又不是那么熟络地半陌生人倾诉。 她说:“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暂时走到了一起。” 蒋楠敏锐地捕捉到,她用了“暂时”这个词。 也就是说,他们迟早会分开。 他心情一下子松弛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甚至和她开了句玩笑:“将来要是需要法律上的帮助,你大可以来找我。” 指的,自然是她和她老公离婚的时候。 苏晚意虽然不觉得她和顾陌唯离婚时会有财产上的纠纷,但她接受蒋楠的好意,真诚和他道了谢。 同为律师,蒋楠对待当事人的态度可比顾陌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好多了。她甚至有点庆幸,案子转到了蒋楠手里。 他们在法院排队,等着走诉讼申请流程。 排在他们后面的女人忽然拨开他们,冲到法官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法官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闹出来的动静很大,一下子成为全场的焦点。 苏晚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蒋楠把她挡在身后,柔声安慰她:“不用怕,大概率是为了离婚。” 果然如他所料。那女人磕完头,对着法官一同倾诉,说的全是在婚姻里遭受的不公。尤其是她的脸,明显才挨过打不久,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还把袖口捋起来,给法官看她胳膊上的伤。 苏晚意看得心惊肉跳。 直到他们从法院出来,她的情绪都一直没能平复下来。 蒋楠给了她一杯热咖啡:“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苏晚意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他的职业,问他:“做律师的,是不是见惯了这样的事?” 蒋楠笑着说:“见得是挺多,但也谈不上习惯。如果她需要法律援助,我可以免费做她的律师。” “你同情她?” “当然。除开我的职业,我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看到不公,我会气愤。” 苏晚意怔怔看着他:“我看电视剧里,大律师都是帮有钱有势的人打官司,为虎作伥。” 蒋楠不禁失笑:“律师只是一种职业,可不兴带滤镜看我们。况且绝大多数律师都是有良知的,我们只是帮当事人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而已。况且很多时候,正义属于哪一方,没人说得清楚。” 他顿了下,又说,“以我的经验,尤其是离婚的案子,最难掰扯清楚对错。所以我始终认为,如果要结婚,就要用心去经营婚姻。” 他看着苏晚意,意有所指道:“让自己在婚姻里过得舒服点,才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仿佛被他迷惑了般,苏晚意若有所悟点了点头:“蒋律师,和你聊天,让我觉得很轻松。” “那你以后可以随时找我聊天。” 蒋楠说着,变魔术一般,递给她一小盆绿植。 “这个送给你。试试把它种在阳台上,让它每天都沐浴在阳光里。你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心情也会变好。”他向她建议道,嗓音也因充满蛊惑的话,变得有些暗哑。 苏晚意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大概是刚才买咖啡时顺道。她看着那一盆挤得满满的,肉嘟嘟,充满生命力的多肉,一下子就生了许多喜欢。 “它会开花吗?”她问。 “会。它的花虽然不够惊艳,却能一直盛开。” 苏晚意开心地收下了蒋楠的礼物。 回去的路上,她问蒋楠:“对了,你知道姜琳出了什么意外吗?” 蒋楠以为她关心校友,并没有瞒着:“姜小姐住院了。” 苏晚意顿悟。怪不得顾陌唯一整晚都没回来,原来,是在医院里照顾姜琳。 她不是不介意。任何一个女人在得知自己的丈夫整晚都在照顾另一个人女人时,都不会做到心如止水。 但她想要试一试,让自己在婚姻里过得舒服点。这一次,她选择主动去面对。 她问蒋楠要了姜琳的住院地址,没和顾陌唯打招呼,在医院门口买了个果篮,径直去了姜琳的病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姜琳气急败坏地喊:“你给我滚出去!” 跟着,一个男人痞声痞气地说:“瞧瞧,还没跟我离婚呢,就迫不及待和老情人睡在一起了?你说,我把你们抱在一起的照片拿到法庭上展示,法官会怎么判?” 苏晚意走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顾陌唯站在姜琳前面,双手微微抬起,一副保护身后人的姿势。他们的对面,站着个面相有些凶狠的男人,刚才那些话,便是出自他口了。 除此之外,苏晚意还注意到,床头柜放着吃了一半的橙子。姜琳有做美甲的习惯,那么橙子自然不可能是她剥的。 顾陌唯的注意力在姜琳和她老公身上,并没有看见苏晚意。他眉心深皱,用不赞同的语气说:“她是你老婆,你雇人把她打成这样,还要把离婚的过错都推给她。你就不会有一丝愧疚?” “没有。”男人嗤笑道,“我就是看不惯她对你念念不忘的样子。你是不是以为,等我们离了婚,你和她这对老情人就能在一起了?所以我要搞臭你们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我老婆有一腿。我看你们以后都没脸再见人。” 顾陌唯眉心皱得更紧,脸色也冷得厉害。 苏晚意猜,他是因为那个男人欺负了姜琳,所以他很生气。 她往病房里走两步,主动开口喊了一声:“老公。” 27、你喊老公喊得挺溜 病房里的三个人,这下都看见了苏晚意。 姜琳先变了脸色。她站在顾陌唯身后,下意识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这是人在遭遇意外时,向亲近之人寻求保护的下意识动作。 顾陌唯皱眉,用眼神示意苏晚意离开。 她只当做没看见,大大方方走过去,把拎着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随即走到顾陌唯身边,动作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看向他,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微微仰头,眼睛里因此倒映出天花板的灯光,显得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爱意。 “老公。”她又喊了他一声,“我买果篮的时候才想起来,我还不知道姜学姐喜欢什么水果。我纠结了好久,你等着急了没有?” 顾陌唯低头朝她看过来。 她顺势朝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也跟着弯成了月牙。 他很快会意,顺着她的话说:“还好,下次拿不定主意,就打电话给我。” “好,我知道了。”她朝他偏过头,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亲昵又暧昧。 目光则转移到了对面的陈浩坤身上:“我刚才听见你说我老公和姜学姐有一腿,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老公已婚。” 陈浩坤皱眉看她又看向顾陌唯:“你真结婚了?” “需要我把结婚证给你看吗?” 陈浩坤道:“那也证明不了,你没勾搭我老婆。” 苏晚意笑起来,看上去温顺得很:“有我这样的老婆,他根本没有出轨的必要。” 这话说得挺自大,但她这么个大美女站在眼前,这话就有了说服力。 陈浩坤无话可说。 他僵持了一会儿,冲着被两人挡在身后的姜琳说:“你的老情人都不要你了,就你还在那里念念不忘。你想离婚,行,我耗死你。” 他转身离开。 苏晚意也松开了顾陌唯的胳膊。 按理说,她帮姜琳解了这么大个围,姜琳应该谢她的。 可姜琳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来干什么?” 话里带着逐客的意思。 她没有化妆,穿着病号服,脸色不是一般的差,嘴角处还有残留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苏晚意不禁想到她刚回国时明媚张扬的模样。苏晚意想,那会儿姜琳多自信啊,连和朋友八卦,都不带避讳她的。现在却用一直戒备的眼神看着她,好像顾陌唯真的要被她抢走了似的。 她想,其实姜琳多虑了。她没那个本事抢走顾陌唯,他也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但她不介意趁机给姜琳添点堵。 她朝姜琳笑了下,回答她的话:“我来看看学姐你。也来找我老公。” 说着,目光转向顾陌唯,语气也嗲起来:“老公,你一晚上没回家,我担心你。” 顾陌唯挑眉,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姜琳没等到顾陌唯帮她,便自己开口道:“那你现在也看过了,现在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苏晚意看向顾陌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老公,你什么时候走?” 姜琳也看向他,等着他回答。 苏晚意能感觉到顾陌唯目光里的冷意,但她没有改口的意思。这算是她和姜琳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如果不能赢下这一局,往后,她在和他的婚姻里,会越来越难熬。 她甜甜地喊了声:“老公?” 顾陌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迟疑了下,才说:“晚上吧,我今晚上回去。” 话一出口,姜琳脸色越发惨白。她看着他,身体都有几分摇摇欲坠。 “阿陌,你不管我了?”她不可置信道。 苏晚意说:“姜学姐现在更需要护工,而不是律师。正好,我认识很负责任的护工,可以把联系方式发给学姐。” 姜琳紧咬着唇,一言不发。身体却明显朝着顾陌唯倾斜,几乎就要靠在他身上。 苏晚意知道,她这是在等顾陌唯的态度呢。他那么在乎她,绝不可能看着她受委屈却无动于衷。 所以,她抢在顾陌唯开口前,先开了口:“老公,那我先回去了。晚上给你留着门,别回来太晚了。”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顾陌唯的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虚得要命。 她知道她刚才走了一步险棋。当着顾陌唯的面,她挑衅了姜琳,这跟挑衅他也差不了多少。 生气是毫无疑问的。 但她不后悔。 她今天要是不来,或是像鹌鹑一样躲在暗处,看着自己的老公勇敢地护在别的女人前面,那她以后的日子也别过了。 小三都是一点一点登堂入室的。即便是一场交易的婚姻,她也不想哪天回去,发现自己睡惯了的大床上,躺着另一个女人。 虽然说了会给顾陌唯留门,但苏晚意挺怕被他秋后算账。她干脆去医院看爷爷,一直磨蹭到了病房要熄灯才离开。 临走时,爷爷和她说:“你跟小顾说,让他不要担心我,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你们年轻人多忙忙事业,下了班就过过二人世界,别老忘我这里跑。因为我,你跟小顾连蜜月都没过,现在我好了,你们去把蜜月补上,争取让我早点四世同堂。” 苏晚意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她回了顾陌唯的家,开门时,他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还说给我留着门?” 苏晚意讪笑着说:“我去看爷爷了。” “还挺忙。”他起身,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绿植上,“哪儿来的?” 苏晚意差点就说出蒋楠的名字了。可就在这一刹那,她想起他曾经因为蒋楠送了她一次,就特意找她兴师问罪,怪她耽误了蒋楠的工作时间。 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她神色淡淡地说了句:“我自己买的。” 顾陌唯倒没再追问绿植的事。他跟着她去了阳台,等她把绿植安顿好,才没什么情绪地问了句:“你今天干嘛要去气姜琳?” 苏晚意脊背一僵。但她很快调整好,只装作听不懂他的话,浅笑着回答:“我什么时候气姜学姐了?我听说她出了意外,买了果篮去探病,还帮你们解了围,难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气她?” 顾陌唯没料到她会假装糊涂,不由挑了挑眉。 阳台没有开灯,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殊不知窗外的月光将她脸上一刹那的心虚照得清清楚楚。 他有一种捡回来的小猫露出了藏了很久的爪子的错觉。 那他就得好好教教他的小猫,什么时候该露爪子,什么时候该把爪子藏起来。 他在她试图离开阳台的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轻轻一拉,苏晚意被他推到了阳台落地窗前。她不敢朝下看,脑中一片眩晕,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如此一来,触觉越发敏感。 那只落在她腰间的手,游刃有余地朝下滑了滑。 跟着,她感觉到他朝她靠近了许多,身体几乎紧挨着她。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坚实。 而他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让他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攻击性。 苏晚意不免心悬了悬。 “你……要干嘛?” 他嗤笑了声,反问她:“你下午喊我老公,不是喊得挺溜?” 28、顾陌唯给她戴上了婚戒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因为担心恐高带来的眩晕感,还是顾陌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口的。 那里本就是她的敏感点。 她不由自主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月光下的夜景,就在她面前,像一只等待吞噬的暗色怪兽,充满了未知感。 她下意识去找能让她有安全感的支撑点。 而距离她最近的,自然是顾陌唯。 苏晚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主动抱住了顾陌唯,双手用力,抱得紧紧的。 而他,也自然而然收紧了扣在她腰上的手,好给她更大的支撑力。 另一只手,则抬起她一侧的大腿勾上了他的腰,让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样是不是能好一点?”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丝漫不经心的暗哑,这话就显得有几分调情的意味。 苏晚意脸红了。 这姿势太羞耻了,他们用过一次,事后她一直不敢和他对视。 她试图从他身上下来,他却突然用力发力,单手把她抱起来,一路畅通无阻,把她丢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实在太明显了。 苏晚意偏过头不看他,脸红红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很快压了上来,重量让她的心跳越发加快。她不习惯长驱直入式的开始,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我还没洗澡。” “有什么关系?”他身体支在她上面,一只手挑起她一缕头发,随手把玩着,“等会洗也是一样的。” 这话暗示的意味太明显了,苏晚意这种还在新手村的菜鸟不知道该怎么接,咬唇看着他,耳朵根都红透了。 顾陌唯把她拉起来,依旧让她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抚去她脸颊上的碎发,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苏晚意不敢看他。 “姜琳医院的地址,是蒋楠给你的?”他声音依旧沙哑暧昧,话题却忽然转了, 苏晚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迟钝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他猜到她打算逃避他的审问,所以用了这么一种方式,让她避无可避。 不得不说,顾陌唯撩拨女人的本事是一流的,三言两句就能让她羞得面红耳赤。 苏晚意有一种被戏耍的羞耻感。她看着顾陌唯不说话。因为生气,嘴巴自然而然微微撅起。 从顾陌唯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索吻。 他这么以为,也这么做了,低头靠近,在她嘴巴上嘬了一下,继而嗓音缱绻地问她:“现在能说了吗?” 苏晚意越发恨的牙痒痒了。 他抱着她,和她离得这么近,就是为了给另一个女人打抱不平。 为了给那位出气,连美男计都使上了。 她依旧抿唇不吭声。她不能出卖蒋楠。只要她咬死了不松口,他即便怀疑,也是死无对证。 顾陌唯浅笑了下,再次朝她吻过来。看那样子,是打算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这一次,苏晚意在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张口在他唇上使劲咬了咬,咬出了血腥味。 “是我自己查到的。”她说,“我和她好歹也是一个社团的,怎么,就不许我有我自己的人脉?” 话剧社的人虽然偶有小聚,但从未带过苏晚意,这一点,顾陌唯一清二楚。但他此刻并不想揭穿她的小把戏。 他摸了摸嘴角,摸到了一点濡湿,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 纸巾上赫然一点殷红,苏晚意瞧见了,心虚地低下头。 “姜琳昨天出了车祸,是她老公找人撞的。她通知我过去,是为了现场取证。我留下来照顾她,也是为了尽快拿到验伤报告。这些证据都有利于打赢官司。你倒好,跑去医院气她一通,把她血压都气高了。” 苏晚意只觉得委屈。她很想说,姜琳要是对他没点想法,又怎么会因为她去看个病,就气得血压升高? 可几次话到喉咙,她都迟疑着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你们都不希望我去看她,那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他“嗯”了一声,也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扣着她腰的手去卸了力道。 她没防备,一下子软倒在床上。等重新爬起来的时候,顾陌唯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金丝绒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苏晚意的心一下子砰砰直跳。盒子不大,看尺寸,应该是戒指。 但她又觉得不可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不打开看看?”他问她。 “给我的?”苏晚意不敢相信。 “不然呢?” 苏晚意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的,果然是一双对戒。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首饰,各式各样的首饰她都曾经拥有过。但对戒象征的意义太特殊了,她从来没有。 她忍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从盒子里拿出小的那一只,目光飞快地从内圈扫过。 一片光滑。 并没有任何纹饰或者字母。 她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婚戒没有刻她的名字,说明他一开始就不准备让她一直戴着。或许,他打算等将来和姜琳结婚的时候,再把j·l刻在戒指内圈。 “谢谢。”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挺好看的。” “戴上。”他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意并不想戴一枚注定不属于自己的戒指。她笑了笑,婉拒道:“这就不用了吧。你也知道我工作的是生物公司,手上不能戴东西。” “那就到公司再摘下来。”顾陌唯说着,牵起她的手,将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跟着,将男款那枚带到了自己手上。 尺寸刚刚好,款式也十分精致。男女款放在一起看,倒有几分恩爱的意思。 可苏晚意就是喜欢不起来。 她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侧。她问顾陌唯:“好好的,怎么想起来买戒指了?” 他倒也没瞒住,不在意地说:“以后再遇到陈浩坤这样的人,直接把婚戒给他看,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他看着她笑了笑:“说起来,还是被你提醒的。你今天做得不错,老婆。” 苏晚意知道自己该回他一个微笑,可她笑不出来。她尝试了,嘴角面前弯了弯,笑意不达眼底。 “挺好的。”她随口敷衍了句,借口说累,洗漱完就躺下来睡觉。 顾陌唯则靠在床头回复了一会儿消息。 有些是语音消息,苏晚意听见姜琳的声音在他们的卧室响起来,委委屈屈地问:“阿陌,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她不知道顾陌唯是怎么回复的。她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睡觉。 却时不时被姜琳的声音打扰。 她烦不胜烦,干脆用被子蒙住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点睡意,迷迷糊糊的,被人捞进了怀里。 男人在她脖颈上亲吻,声音里带着暗示的意味,问她:“睡不着?” “要不要,我帮帮你?” “舒服了,就能睡着了。” 29、我儿子对你热情吗 苏晚意今晚不想再和顾陌唯有任何亲密的行为。 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尽量避开和他的触碰,闷闷开口说:“要不是你一直和别人聊天,我早就睡着了。” 顾陌唯在她身后轻笑了声。其实他今天也没有和她做那种事的打算,只是见她露出了爪子,起了点逗弄她的心思罢了。 他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下,笑着说:“行,我不聊了,你好好睡吧。” 之后果然没再听到他和姜琳的聊天声。 苏晚意这一觉睡得还可以,次日醒来的时候,另一侧的床上已经没人了。 其实她昨晚听到了姜琳和顾陌唯说:“那你早点过来,我等着你。” 所以对他的早出,也没什么意外。 洗漱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瞬间,她有种会和顾陌唯长相厮守下去的错觉,和他生儿育女,共同经营好一个家,然后一起白头,走不动路的时候,一起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刚才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由得对着镜子笑了笑。 她笑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笑她。 “真傻。” 她摘下戒指,找了个小袋子妥善装好,打算放进随身包的夹层里。 看,她也可以像顾陌唯那样,游刃有余地在已婚和单身的状态中自如切换。 从浴室出来,她回卧室换衣服,没想到屋子里多了位不速之客,一身顶奢打扮,富贵逼人的中年妇女此刻就站在她和顾陌唯的大床前,盯着床上卷成一团的被子,脸色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 听见脚步声,女人转过身,和她面对面。 苏晚意没有错过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松懈。 “你是谁?”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早就习惯了的高高在上。 苏晚意皱眉:“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是怎么进来?这是我老公家,请你马上出去。” “你老公?”女人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哪种老公?” “领证的那种。”苏晚意只觉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是知道小区安保顶级,不是这里的业主根本进不来的话,她刚才就报警了。 她猜,这女人大概是走错了门。听说小区安装同一批生产的入户门,偶尔就会有一把钥匙能开两扇门的情况发生。 但她没见过谁走错了门,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人家。 她把小袋子里的戒指亮了亮:“看到没,婚戒。不是合法夫妻,谁会戴这个。” 女人的目光从婚戒上掠过,继而落在她身上,毫不避讳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 “还行,模样和身材都说得过去,难怪阿陌能看上你。”女人从容不迫地在沙发上坐下,“自我介绍下,我是阿陌的妈妈。这里也是我儿子家。我有我儿子家的密码,不奇怪吧。” 苏晚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阿姨好。” 顾母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地看她:“不是说领证了吗?你该叫我什么?” “……”苏晚意张了好几次口,才别别扭扭挤出一句,“妈。” 顾母没答应她,也没反驳她。视线只在卧室里继续打量。 苏晚意脸色红成一片。她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放着避孕套的盒子,是昨天早上顾陌唯随手扔在那里的,昨晚两人赌气,谁也没顾上把盒子放回去。 而她刚换下来的睡衣就那么大咧咧地胡乱扔在床上。虽说不是什么性感款式,但也绝不是捂得严严实实那种。 穿成这样和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要说没发生点什么,谁也不会相信。 果然,下一秒,顾母就开口问她:“你和我儿子已经睡过了吧?” 苏晚意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 “你觉得他在床上表现得怎么样?热情吗?像是对你感兴趣的样子吗?” 顾母的语气乖乖的,不像是关心,倒带着审问的意思。 苏晚意有一种被冒犯了的羞耻感。但念在对方是长辈,她又拿了顾陌唯的钱,尊重他妈妈也是应该的。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又点了点头:“还……挺热情的吧。” 虽然顾陌唯主动的次数不多,但他每次折腾的时间都挺长的。她觉得归为热情那一类,也不算说谎。 顾母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苏晚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惴惴不安地开口解释说:“顾陌唯已经出门了,您要是有事找他,可以给他打电话。” 说完,停了一秒,又补了句:“妈。” 顾母说:“你也不要紧张。我是听人说阿陌最近和姜琳走得很近,所以过来找他。刚才看到床上两个人睡觉的痕迹,以为过夜的是姜琳。”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既然阿陌选择了你,说明你比姜琳更有吸引力。作为家长,我乐见其成。” 苏晚意讪讪的赔笑。 她此刻可算是彻底明白了顾陌唯为什么要先跟她结一次婚。就顾母对姜琳的敌意,要是他一开始就把姜琳带回家,只怕顾家的天花板都要被掀了去。 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拿陆承泽和顾陌唯做对比。这一比,越发觉得顾陌唯用情至深了,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惜自降身价,费尽心思。再反观陆承泽,八年的感情,说变心就变心了。 她在选男人的眼光上,输了姜琳一大截子。 大概是因为又想到了陆承泽的关系,她表现得有点落寞。 落在顾母眼里,便被解读成了因为老公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而神伤。 “叫上你的父母一起吃个饭吧。阿陌主意大,结婚也没通知家里,让你和亲家受委屈了。” 在顾母看来,苏晚意能让顾陌唯歇了和姜琳继续纠缠的心思,那她也不介意给儿媳妇撑一回腰。 苏晚意想婉拒。 但顾母拿主意惯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让阿陌给你父母敬酒赔罪。” 她说了个餐厅的名字便自顾自走了。 苏晚意却犯了难。 她并不想联系苏振海。可顾母点明了要她带着父母一起去,她要是一个人去赴宴,就是不把长辈的话放在心上。 她想了又想,打算先通知顾陌唯一声,听听他的意见。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却不是顾陌唯的声音。 姜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故意问她:“阿陌现在不方便。我帮他问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30、你做他老婆的,该管还是要管 姜琳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早没了昨天病房里的那种戒备感。她语气懒洋洋的,透着被选择后的笃定。 苏晚意沉默了一瞬,随即才淡淡地说:“那麻烦你转告顾陌唯,他妈妈约了我爸妈今晚一起吃饭,让他务必要到场。” “他去不了。”姜琳想也没想,就替顾陌唯做了决定,“他还要照顾我,走不开。” “你只管把我的话转告他就好。去不去,他自己会决定。”苏晚意说完,也学着顾母的样子,报出餐厅名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掌心里黯淡下去的屏幕,觉得自己刚才竟然想和顾陌唯商量她家里的事,也挺可笑的。 陆承泽会嫌弃苏家是个泥潭,不想被她拖累,顾陌唯又为什么不会这么觉得? 把苏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诉他的结果,大概率是被他用同情且高高在上的目光注视良久,然后事不关己地说一句:“你自己决定吧。” 他向来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又不是真夫妻,他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幸好,电话被姜琳接了,她那些自取其辱的话没能真的说出口。 苏晚意舒了口气,出门去上班。 因为一直纠结要不要通知苏振海吃饭的事,她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她需要一个能给她建议的人。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蒋楠。昨天他说过,她可以随时找他聊天。他经验丰富又富有同情心,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而且,最重要的是,蒋楠和她不算熟络。就算她把苏家的烂事讲给他听,也不会有太多难堪感。即便他在心里嘲笑,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苏晚意给蒋楠发了消息。 那边很快回复:“我不忙,你当然可以打扰我。” 光是看到文字,就能感觉到蒋楠的善意。 苏晚意把她的纠结编辑了一段简单的文字发过去。 之后,她说:“除了爷爷,我对所谓的家人已经没什么情分了。即便弟弟和我有相同的血缘,我对他也只有陌生感。可我婆婆要见他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更不知道我爸爸在我老公和婆婆面前,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 她的文字很长,那边好半晌都没有回复。可她就是坚信,他在认真帮她做着分析。 果然,隔了片刻,蒋楠发来一条消息:苏小姐,恕我冒昧,你现在这段婚姻,还打算继续下去吗? 苏晚意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打出:“还要再维持一段时间。” “那就通知他们去。”蒋楠回复说,“家人关系和睦,也能让你更轻松,既然你婆婆想要和你爸妈吃饭,你让他们去就是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说,听你的描述,你先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既然选择了和你结婚,就要考虑你在你婆婆面前的形象,不会任由你父母在席上胡说的。” 苏晚意看着这行字,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觉得蒋楠真的厉害,她纠结一早上的事,他三言两语就帮她分析清楚了。 她真诚地说:“谢谢你,蒋律师。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你帮到了。” 还在律所忙碌的蒋楠看到这句话,不由弯起了唇角。他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人不知道珍惜? 他回复说:“我的荣幸。” 苏晚意并不知道有人此刻下定了决心要挖墙脚。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苏振海打电话,通知他晚上去吃饭。 “是不是陆承泽请客?”苏振海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惊喜,“陆家终于松口,同意陆承泽娶你了?快告诉爸爸,他们家愿意出多少彩礼?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苏晚意闭了闭眼睛。 “我跟陆承泽已经分手了。”她一字一句说,“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这个名字,我老公会不高兴的。” 苏振海听到“老公”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又谈新男朋友了?不愧是我女儿。那你老公他们家有没有钱?能不能帮帮爸爸……” 苏晚意不耐烦再听下去,开口打断他:“今晚的饭局,你去还是不去?” “去,去,当然去。” 苏振海笑道,“你放心吧,爸爸保证体体面面的去,不会让你在婆家面前丢脸的。” 苏晚意没听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她深呼吸了一下,心里隐隐不安。 她不知道苏振海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钱,更难过曾经也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爸爸,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试图用女儿换彩礼的无耻之徒。 说到底,不管是苏振海,还是陆承泽,那些曾让她幸福过,感受过被人好好珍重的日子,永远一去不复返了。 晚上,苏晚意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她刚到不久,顾母就来了。看到她,保养得宜的脸上也没有太多情绪,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晚意站起来,叫了声“妈”。等她坐下后,又给她倒了杯茶。 顾母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还算满意,茶也接过去喝了一口。 这算是对她这个儿媳妇的认可了。 苏晚意第二次和她相处,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打交道的人。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气氛安静而微妙。 又过了一会儿,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苏振海带着一家人走进来。 他穿得很隆重,继母同样是精心打扮过的。苏晚意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被两人一左一右牵着手,穿着簇新的西装和皮鞋,一看就是受尽父母宠爱长大的。 一家三口进来,一下子就把圆桌的一半占了个满满当当。 而顾家这边,就只有顾母一个人,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茶。 这么一对比,就把两家人在这场婚姻里的差距给体现出来了。 苏晚意有些尴尬,偷偷和苏振海说了句:“不用这么多人都来。你来,或者你和阿姨来就行了。” 苏振海却说:“我得向亲家和女婿展示咱们家的诚意。” 说着,他看了眼四周,问:“怎么不见我女婿?” 闻言,顾母也抬眼看向了苏晚意,按理,她的老公,该和她一起来才是。 苏晚意含糊地说了句:“他……忙。” 顾母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道:“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但既然结了婚,你做他老婆的,该管还是要管。” 这是暗暗责怪她没看住顾陌唯呢。苏晚意虽然觉得委屈,还是低眉顺眼“嗯”了一声。 “你去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顾母吩咐道,“你就跟他说,一屋子人等着他来才开席呢。” 顾母这意思,其实就是没把她家人放在眼里。不然哪有让客人干等着不给吃饭的道理? 苏晚意拿着手机的指节有些白。 就是这时候,包厢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就看到顾陌唯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 顾母看到他来,脸上终于有了喜色:“阿陌,过来走。” 苏晚意也松了口气。她下意识站起来,迈步朝他走过去。 没走两步又顿住。 她听见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在包厢外响起,跟着便看到姜琳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身红色的长裙,发髻挽起,整个人显得格外明媚大方。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路上堵车。” 姜琳说着话,自然而然地挽起了顾陌唯的手臂。 31、作为老公,你糟透了 姜琳挽着顾陌唯的手臂,神态自若地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哒哒声格外清脆。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顾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落在两人挽在一起的手上,眼底掠过不悦。 她看向苏晚意:“去让你老公给你爸妈敬酒,他来晚了,该罚。” “你老公”三个字就很微妙了。 苏晚意看着顾陌唯带着姜琳走到桌边,拉开椅子,把人安置好,表现得体贴又入微,忍不住想,她老公一整天都在照顾别的女人呢,连第一次和她家人一起吃饭,都要把人带来宣誓主权,这个老公,当得可太棒了。 她坐着没动。 顾母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催促道:“坐着干什么?去给阿陌杯子里倒酒。” 闻言,姜琳先伸手挡住了酒杯,笑盈盈解释说:“阿姨,阿陌不能喝酒,他开车了。” 苏晚意看到纪薇脸上闪过一抹轻笑,她知道继母在看她的笑话。她的老公和外头的女人不清不楚,这场面的确挺好笑的。 当年苏振海离婚后很快就和纪薇结婚,她不知道纪薇有没有像今天这样舞到她妈妈面前过,她只知道妈妈这些年切断了和苏家一切联系,可见当初被伤得有多深。 拼着一口气,苏晚意主动开口说:“喝了酒也可以叫代驾,今天是我和我老公婚后,两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不喝酒说不过去。” 她边说,边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端着走到顾陌唯身边:“老公,我们去给我家人敬酒吧。” 顾陌唯挑眉看了她一眼,苏晚意没回避,仰头和他对视。 他眼里渐渐多了些妥协,接过酒杯,在她转身的时候飞快地说了句:“我以为,今晚是和我妈一起吃饭。” 苏晚意脚步一顿,随后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姜琳一眼,淡淡道:“那你就要问问姜学姐,怎么传话的了。” 顾陌唯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只小猫又暗戳戳露出了爪子。但他此刻也搞明白了今晚这场饭局的用意。既然是和苏晚意父母一起吃饭,那他带姜琳来和顾母“解释误会”的确不合适,他有错在先,确实该罚。 他当着苏振海的面,态度诚恳地自罚了三杯酒,然后开口叫了声:“爸。” 苏振海受宠若惊,也跟着陪了三杯,嘴里一直说“不敢当不敢当”,脸上笑开了花。 他下午已经查过了,顾家是远比陆家还要有钱有势的豪门,顾陌唯又上进能干,就连苏晚意爷爷的手术费,也是他一力承担的。有这样实力雄厚的亲家,他还用发愁什么外债?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他是生意人,知道在顾母这样分量级的人物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就没有像下午问苏晚意那样,直白地去问彩礼的事。 他话里话外都在奉承顾陌唯,一口一个“好女婿”,一下子就把气氛给活跃起来了。 至于他的好女婿带来的那个女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要顾陌唯名义上的老婆是苏晚意,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岳父。岳父找女婿帮点小忙,资助个资金什么的,很正常吧。 苏振海看顾陌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路上涨的股票。 而顾陌唯应对得也很得体。敬酒过后,他便挨着苏晚意坐下来,会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夹菜,看她杯子里的饮料空了,也会细心地帮忙倒上。 如果忽略坐在他另一侧的姜琳的话,今晚的他,可能称得上是个完美的丈夫。 只是苏晚意觉得膈应,饭也吃得味同嚼蜡。如果不是顾及着顾母在场,她这会儿可能就找个理由离开了。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逃似的走出包厢。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看见顾陌唯和苏振海在包厢外面。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过来的时候,顾陌唯正把一张纸递给苏振海。 而后者就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表情双手接过那张纸,定睛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女婿,我就知道我们家晚意跟了你不会差。” 苏振海说着,余光瞥见苏晚意过来,忙把东西收好,谄笑道,“那岳父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说悄悄话了。” 说完,就忙不迭走了。 苏晚意只觉得浑身冰凉。她虽然看不清那张纸上有什么,但她了解苏振海,几乎可以想到刚才苏振海和顾陌唯说了什么。 她的爸爸,在见她老公的第一面,就开口要钱了。 她就知道,她早就知道,苏振海不爱她了。他不在乎要钱以后,顾陌唯会怎么看她,也不在乎她以后的日子会不会难过。他要钱,是为了他的小儿子依然可以有富贵的日子可以过,可以继续上贵族学校,出入有豪车接送,在同学眼里依然是家境优渥的小少爷。 为此,他可以牺牲女儿。 明明距离顾陌唯只有很短的距离,可苏晚意就是迈不开腿,走不过去。 她像个忽然失去了丝线的木偶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陌唯主动朝她走过去,伸臂抱住了她。 “生气了?”他问她,怀抱很温暖,有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可她却只觉得僵硬。 “没。”苏晚意挣扎着要出来。 “是我考虑不周,我和你道歉。”顾陌唯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去拿验伤报告了。姜琳说晚上要吃饭,我也误会了意思,想着我妈对她偏见,带她来解释下。” 他说着,顿了顿,抱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让你在你家人面前难堪,是我的错。我会补偿。” 苏晚意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冷冰冰地看着他,问:“所以,你补偿我的方式,就是给我爸钱?” 顾陌唯没否认。他确实是出于对苏晚意愧疚的心理,答应了苏振海的要求。 苏晚意冷笑:“我们结婚前,你说你调查过我,那你应该知道,我和我爸爸的关系并不好。你用给我爸爸钱的方式补偿我,不会让我觉得感动,相反,我只觉得受到了侮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顾陌唯,今天晚上,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到侮辱。我现在只庆幸我们是假结婚,不然,作为老公,你真的,糟透了。” 顾陌唯皱紧了眉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脸色阴沉地难看。 他恢复了一贯的高高在上,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问她:“你,真这么觉得?” 32、被他的小猫咬了一口 苏晚意看着顾陌唯,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但凡他在这段关系里对她有一点点的尊重,那么哪怕他搞错了今晚这场饭局的意义,在看到包厢里坐着她的家人时,也会找个理由打发姜琳离开。 可他没有。 他嘴上说着考虑不周,却还是任由姜琳加入了这场饭局。 而且,是在他调查过她的家庭关系,知道她和继母不和的前提下。他肯定知道今晚这情况下,姜琳的出现会让她沦为笑柄,但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会不会被继母嘲笑。 他在乎的,是姜琳有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或许,有那么一点,他为自己的偏袒感到了抱歉。于是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自以为是地做了给她的“补偿”。 给钱。 真好笑。原来她在他眼里,是个只要拿到钱,就什么委屈都可以忍受的廉价女人。 苏晚意讽刺得弯了弯嘴角:“对啊,不然呢?” 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顾陌唯转身走了。 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什么兴致地提醒她:“你出来得够久了。再不回去,我妈会起疑心。” 苏晚意并不想再回包厢里去。但她不能不回。依照当初结婚时的约定,顾陌唯已经承担了爷爷的手术费,那么,她也要遵守承诺,在顾母面前,扮演好顾陌唯妻子的角色。 她“嗯”了一声,也往包厢走。 他先进了包厢,并没有等她的意思,随手就关了门。苏晚意跟在他后面,厚重的门板就在她眼前合上,将两人隔绝在包厢内外。 她甚至听到了姜琳喊他的声音,似乎还说了,席上有他喜欢的菜。 她并不知道顾陌唯喜欢吃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刻意拉开和顾陌唯进门的时间差。 好一会儿,她才推门进去,挤了点勉强的笑,为自己的长时间离席抱歉。 回到位子上坐下的时候,她听见顾母问:“阿陌,你嘴怎么了?” 所有人都寻声朝顾陌唯看了过去。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神态自若地抬手碰了碰嘴角。那里有一点结痂,是他昨晚亲苏晚意时,被她报复咬的。伤口不大,并不容易察觉。 如果不是顾母满心思都在许久未见的儿子身上,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被猫咬了。"他没什么情绪地解释说。说话的时候,目光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苏晚意。 她把头偏过去,并不看他,专心致志看着骨碟上的花纹。 顾陌唯的唇角凉薄地勾了下。 只是他这话却让顾母误会了。 她冷冷地扫了姜琳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有些猫,是养不熟的。你对她再好,她说离开你,转头就走了。这样心野,趁早远离了好。”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姜琳脸色难看地僵了下,随即便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顾陌唯。她似乎根本没打算遮掩她和顾陌唯的关系,或者说,她就是想要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楚,顾陌唯的心思在谁那里。 她转身的动作很大,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声响。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看着顾陌唯时,有恃无恐的表情。 而顾陌唯也如她所愿地开口,说了声:“妈,够了。” 姜琳也适时开口说:“阿姨,您对我的误会太深了,我今天来,也是想和您澄清您对我的误解的。可惜,不巧……” 她说着,目光扫过对面苏家的人,意有所指道,“今天有外人在,不方便。改天,我登门拜访您。” 顾母冷冰冰说了句:“不必。” 但终究因为顾陌唯那句话,没有再找姜琳的茬。 他们的话,苏晚意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在顾陌唯维护姜琳的时候,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是那时候,他眼里只有姜琳,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 等他看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垂下眼睛,安静地吃菜。 那菜淡得没有味道,她一点也不喜欢。可她总要找点事情做,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堪。她机械地嚼着,一口一口,把面前的菜全吃光了。 饭局终于结束。顾母先行离开,跟着,苏振海也带着他的娇妻和宝贝儿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包厢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三个人。 苏晚意,顾陌唯,还有姜琳。 姜琳先开了口。 “阿陌。”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倦,“我还有个吊瓶没打,你送我回医院吧。” 顾陌唯没有立刻答应。 他目光落在苏晚意身上,耐心地看她收拾自己的东西。等她收拾完,才问她:“你怎么办?” 她开的那辆车今天限号,她要回去,要么坐他的车,要么自己打车。 苏晚意选择了后者。她看也没看他,淡淡说了句:“你不用管我。” 顾陌唯又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并没有改变意思的打算,这才收回目光,对姜琳说:“走吧。” 高跟鞋和皮鞋的声音叠在一起,两人并肩走出包厢,声音越来越远。 包厢的门重新合上了。 偌大的场地,只剩下苏晚意孤零零一个人。 她独自走出餐厅,看着门口一辆又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子,忽然就不太想回顾陌唯那个大房子了。 她不想表现得那么落魄,除了他家,连个去处都没有。她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最后,她打给了纪云茹,说:“我想去你那里住一晚,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纪云茹道,随即又不太确定地问,“好端端的,你忽然要回来住,是不是和姐夫……你们吵架了?” 苏晚意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这话几乎等于承认了。 纪云茹也没再多问,只说:“行,你来吧。我帮你把床铺好。” 苏晚意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她没有聊天的心情,和纪云茹打过招呼后,就去睡觉了。 只是,也没能睡多久,就被消息声吵醒。 是顾陌唯发来的,问她:“怎么没回家?” 苏晚意想了想,决定还是和他说清楚。她回他:“我以后都不过去住了。东西我会找搬家公司搬走,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和物业说一声,让搬家公司进去。谢谢。” 顾陌唯盯着她最后那两个“谢谢”,只觉得讽刺无比。 但他还是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确定?”他问她。 33、把他当家人一样看待 苏晚意没有再去回复顾陌唯。 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再聊下去,只会越来越僵。 而她今天光是应付一场不喜欢的饭局就已经很累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再和谁吵架。 她选择了对顾陌唯的话视而不见,关机睡觉。 次日醒来的时候,手机也没有再收到顾陌唯的消息。 苏晚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有点庆幸,觉得自己昨晚做了个明智的选择,没有把精力浪费在负面情绪上。 她今天照例要去上班。出门的时候,她和纪云茹说了一句:“我今晚还回来住,大概,以后都要跟你一起住了。” 这下纪云茹是彻底确定,苏晚意和顾陌唯吵架了,而且,吵得很凶,到了要分居的地步。 她想问问情况,可她这个姐姐向来不会和她分享心情,她问了也是白问。 纪云茹点了点头:“好。你想住多久都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侥幸。苏晚意意气用事要分居,顾陌唯那么个理智又冷静的人,总不会由着自己老婆胡来吧? 她想,说不定当天顾陌唯就会赶来,把苏晚意好一通哄,然后把她接回去。 可惜,让纪云茹失望了。顾陌唯不但当天没有来接苏晚意,此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有出现。 而苏晚意也没再提过他一句,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规律得像个工作机器。 纪云茹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个人,是真的闹掰了。 她背着苏晚意,给苏爷爷打了个电话,问他:“您觉得我姐夫那人怎么样?” 对顾陌唯,苏爷爷自然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纪云茹便委婉地说了句:“您这么喜欢姐夫,要是我姐和他吵架了,您指不定偏向谁呢。” 苏爷爷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天就打给了苏晚意。 苏晚意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她没想到的是,会在病房门口遇到顾陌唯。 他比她先到一步,伸手正要推门。身体背对着她,西装笔挺,一只手里还提着公文包,显然也是匆匆赶来。 苏晚意脚步顿了一下。 而顾陌唯也听见了动静,偏头看了看,目光很淡。 一眼,就看到了她。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目光在短暂的接触后,又彼此错开了。 顾陌唯推开了病房门。他没有等她的意思,先迈步进去。 苏晚意跟在他身后。心想,这样也好,至少在爷爷看来,她和顾陌唯是一起来的,那样爷爷也不会太担心。 苏爷爷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看着很不错。 他坐在床上,见到他们进来,眼睛先弯了起来。 “小顾来了。”他冲顾陌唯招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欢,“你工作那么忙,还每天打电话问我身体情况,难为你惦记着我。” 苏晚意一点也不知道顾陌唯给爷爷打电话的事,她诧异地看向顾陌唯。 而他选择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走过去,在苏爷爷床边坐下,声音也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爷爷,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好,当然好了。我一想到我的孙女和孙女婿,我就觉得日子又奔头了,恨不得再活五十年。” 苏爷爷笑呵呵地说,“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因为我感觉我身体好多了,所以想和你们一起吃个饭。” 他看向苏晚意,又看了看顾陌唯,语气里忽然多了丝遗憾:“我的身体不中用,你们结婚快一个月了,我都还和你们一起吃顿饭。今天爷爷请客,带我的孙女和孙女婿,一块去吃好吃的。” 他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 苏晚意哪敢让他自己走路,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她忙去搀扶苏爷爷,说:“饭改天吃也行,您先养好身体。” 没想到,一向最疼爱她的苏爷爷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下。老人家绷着脸说:“这顿饭可不能改天吃,这是你们结婚的喜宴。” 苏晚意拗不过他,只好去推轮椅,推着苏爷爷往电梯那边走。 医院走廊的地板接缝有一点小坡度,轮椅的前轮卡了一下,她使了点劲,却因为经验不足,轮椅往边上偏了偏,差点把苏爷爷摔倒。 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顾陌唯从旁边走过来,两只手用力覆上轮椅的把手,才稳住了轮椅。 “我来。” 这是他这些天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苏晚意张了张口,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很客气地回了句:“不用客气。”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刚才他过来推轮椅时,有那么一瞬间,大手包裹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落在她手背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 里面只有他们三个,光是轮椅就占了大半空间。苏晚意和顾陌唯只能往同一边的角落站,好给苏爷爷腾出来位置。 如此一来,两人就不得不挨得很近。 近到她稍微侧一侧身,手背就会轻轻碰到他的西装袖口。 苏晚意整个人都僵硬着不敢动,生怕冒犯了顾陌唯。 而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很淡地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把头转了过去。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电梯一层一层往下降落的时候,她还是不小心碰到了顾陌唯的手。 指尖似乎被他轻轻捏了捏,指尖有一丝钝钝的疼。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扭头看他的时候,电梯停了,门打开,顾陌唯率先推着苏爷爷出去。 苏晚意也就没了去追究他用意的机会。 吃饭的餐厅是顾陌唯选的,离医院很近,饭菜也偏清淡,很适合老人肠胃。 除了贵以外,没任何毛病。 当然,这也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放在从前,她也会觉得价格适中,如果按照顾陌唯的日常消费水平来看,这里甚至可以称得上“平价”。 苏晚意找了个机会,偷偷去前台结账。虽然爷爷说了请客,但她总不能真的让爷爷花钱吧。 她调出付款码,让前台扫码。 刚把手机递过去,一直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挡住了付款码。 她抬起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先是看到男人线条分明的小臂,跟着是价格不菲的衬衫,接着是第二性征分明的喉结。 最后,是顾陌唯那张冷漠而熟悉的脸。 他一只手压着她的手机,另一只手则打开了自己的收款码。 苏晚意收回目光,闷闷说:“不用你付,一顿饭而已,我还请得起。” “知道你请得起。”顾陌唯懒洋洋地说。他缩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爷爷刚才给我的。” 苏晚意盯着那个红包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爷爷是那种很传统也很讲究的老人,这是要补上给顾陌唯见面礼呢。 他是真的把顾陌唯当孙女婿,当自家人。 如果他知道,她和顾陌唯之间是一场倒计时的婚姻…… 她不敢想象,爷爷知道的时候会有多失望,多难过。 她压下喉头的涩意,低声说:“爷爷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这是他的心意。”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要么,我收了爷爷的红包,这顿饭让我来请。要么,你把红包拿回去。” 34、他是个合格的丈夫 苏晚意不想辜负爷爷的一片心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手机:“谢谢。” 顾陌唯付了款,偏头问她:“谢我什么?” 自然,不是谢他抢着买单。 顾陌唯此刻一反常态地固执,见苏晚意迟迟不吭声,他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开。 “你还没说,你刚刚,谢我什么?” 苏晚意舒了口气,老老实实说:“谢谢你能来医院看爷爷,他看到你来,很开心。” 他没吭声,也没松手,显然是她的回答让他觉得不满意。 苏晚意只好继续说:“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每天都会给爷爷打电话,关心他的身体。这一点,我也要向你表示感谢。” 顾陌唯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苏晚意摸不清楚他这是满意还是嘲讽,但他依旧不肯放她走。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谢谢你给爷爷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谢谢你让医生给爷爷用最好的药,谢谢你在爷爷手术当天,从国外赶回来看他。” 她自己说完,也暗暗感慨,除了跟姜琳不清不楚这一点外,顾陌唯其实是个很合格的丈夫。他知道她在乎谁,也会给于她在乎的人足够的尊重和关心。他也从不在金钱上为难她。 可能离开他以后,她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好的男人了。 偏偏,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她此前对顾陌唯的所有怨气,其实都是因为,她一方面清醒地知道他不爱她,一方面又贪恋他对她的所有好。 即便这些好,是他对顾太太的,而不是对她苏晚意的。 归根结底,是她贪心了,开始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把得不到的怨气发泄在了顾陌唯身上。 好在,她此刻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下决心要按捺住心里头那些原本不该有的念头。 “那天,我说了些过分的话……”苏晚意看着顾陌唯的眼睛,诚恳道歉,“我……向你道歉。” 她低下头,机械地说,“你明明都跟我解释过了,也几次给我台阶下,可我抹不开面子,还把对我爸爸的不满迁怒到你身上。其实你给他钱,也是因为我的关系。我却冲你发火……对不起。” 她突然间开始自我检讨,着实让顾陌唯惊讶。他挑眉看了她好一会儿,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转而在她手背上轻拍:“我们回去吧。爷爷一个人在包厢里。” 苏晚意点点头,亦步亦趋跟着他后面。 菜已经上来,苏爷爷却一筷子都没动,他在等他们。 见两人进来,爷爷很高兴,忙招呼顾陌唯:“小顾,你来,坐爷爷旁边。” 顾陌唯很给面子地坐了过去。 苏晚意往爷爷另一边走。 苏爷爷却拦住她:“你坐我旁边干什么?去,和小顾坐一块儿。” 苏晚意朝顾陌唯看了看,而后者低着头,并没有多余的表示。 她迟疑地说:“爷爷,我还是坐您旁边……” “不用不用。”苏爷爷轻轻推了推她,“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的,别让我个老头子当电灯泡。” 苏晚意没办法,只好坐到了顾陌唯身边。 苏爷爷又催她:“你别光顾自己吃,给小顾夹菜。他那工作费脑子,你给他夹块鱼补一补。” 苏晚意拿筷子给他夹了块鱼。 鱼肉放进他碗里以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忘了用公筷。 她知道顾陌唯有洁癖,那块鱼他肯定不会想吃。 要是他当着爷爷的面,把鱼挑出来,或是剩着不吃,都会伤了爷爷的心。 情急之下,她直接伸筷子去夹顾陌唯碗里的鱼。 却晚了一步。 顾陌唯已经把那块鱼吃了。 苏晚意的筷子夹了个空。 他似有不解,挑眉看她。 苏晚意只当他没注意到筷子的事,自然也不敢提醒他,挤了抹笑说:“我……也想吃。” 顾陌唯微微皱起眉心,却也没说什么,动作自然地也给她夹了块鱼。 用的,是他的筷子。 苏晚意不敢挑剔,忙低头吃了。 看到这一幕,苏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喝了口汤。 此后这顿饭,老人家吃得极其畅快。 他忍不住感慨说:“我已经好久没这么舒服地吃过一顿饭了。” 顾陌唯说:“您要是喜欢这家餐厅,可以常来。” 苏爷爷笑起来:“我是因为和我的孙女、孙女婿一起吃饭,所以心里高兴。” 顾陌唯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苏晚意知道这时候该说一句“那我们以后常来陪您吃饭”,但她不能替顾陌唯承诺什么,只能说:“那您快点把身体养好,以后我常陪您吃饭。” “我”和“我们”,一字之差,代表的意义却大相径庭。 苏爷爷只当没听出来。他看着两人,语气里带着一点老人惯有的感慨:“你们忙,不要因为我耽误工作。我就是想看着你们好。也不求别的,就是好好的。” 他顿了顿,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以后,你们能不能每天给我打个视频电话?让我看看你们两个。” 苏晚意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顾陌唯先开口了。 “好。” 他没什么语气,像是答应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爷爷高兴道:“你们小两口,可不许糊弄我这个老头子。” 这下苏晚意要是再没看出来苏爷爷是在有意撮合她和顾陌唯,那她就是个傻子。 她做不出来让爷爷失望的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把苏爷爷送回病房以后,老人家就赶两人回去休息。 她和顾陌唯并肩往外走。医院走廊冷白色的灯光把他们两的影子拉得细长,随着脚步晃动,看起来像是紧紧依偎在一起。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一直到医院大门口。 顾陌唯家的方向在东边,而苏晚意公寓的方向,在另一边。 他停下脚步,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你怎么打算的?” 苏晚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什么?” “爷爷以后每天都要和我们视频。” 苏晚意“嗯”了一声。 顾陌唯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顶。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在逃避。 可他偏偏不许她逃避。 他站起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地问她。 “苏晚意,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35、顾陌唯想入非非 苏晚意没有第二种选择。 爷爷为了她,忍着术后的不适出来吃这顿饭,她不能不识好歹。 她对着顾陌唯点了点头:“好。” 他开车载她一起回到了他的家。 她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来的地方,并没有像她前几天和他说的那样,帮忙把她的东西打包好,等周末搬家公司来拿。 搬家公司还没过来,她倒先回了他的家。 苏晚意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顾陌唯把她的睡衣翻找出来,递给她:“你先去洗澡。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会儿一起和爷爷视频。” 苏晚意点点头,接过睡衣去洗澡。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陌唯,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久。 出来的时候,顾陌唯正在沙发上整理资料,手边放了许多打印好的文件,看似摆放凌乱,他却能精准地找到要看的资料位置。 整个人专注得不行。苏晚意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察觉。 她想缓和两人的关系,思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契机。 顾陌唯要拿的资料不小心滑到了沙发下面,她忙蹲下,先他一步捡起了资料。 “谢……”他客气地道谢,话却只说了一半。 刚刚沐浴过的苏晚意头发披散,水珠顺着发梢一路滴到丝质睡衣上,将她胸前染湿了一小片,她的资本若隐若现。 她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带着点潮湿的味道,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 顾陌唯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怀疑,她穿成这样在他面前晃悠,是在暗示着什么。 “不给爷爷视频了?”他试探地问。即便是自己的长辈,穿成这样视频也不太合适。所以他猜,这是她找他和好的手段。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用的不就是这一招么。 其实顾陌唯这是实实在在误会苏晚意了。睡衣是他给她的,她没拒绝,是不想把两人关系搞得更僵。 至于他的想入非非,那就更冤枉她了。 因为这么多年都只有一个男朋友的关系,苏晚意几乎没怎么被男人追过,她根本不知道她那张介于妩媚和清纯临界的脸,在异性眼里有多大的杀伤力。 她不过是洗了澡,换了睡衣,并且主动想向他示个好罢了。 闻言更是认真地摇了摇头:“等你忙完。” 殊不知,随着她这动作,本就隐约可见的地方越发颤颤悠悠。 顾陌唯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他忙把视线移开,轻咳了声,说:“我还得一会儿。你……先去卧室吧。” 苏晚意看到了资料上“离婚”的字样,自然而然想到了他正在代理着姜琳的离婚案。 她把资料还给他,很有分寸感地往后退了两步,视线避开他手上的资料。 “那你忙。”她说,“我和爷爷视频也是一样的。他只是想我们好好的,没必要两个人都出境,我等下让镜头远远地扫过你就行了。” 顾陌唯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整理的是首富太太离婚案的资料,这案子酬金太高,业内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他不想尽快推动案子的进展,免得被人半路截胡。 苏晚意自己回房和爷爷视频。中途果然如她所言那样,摄像头调转到后置,远远地拍了下顾陌唯。 挂了视频后,她将心比心地想,爷爷担心她,希望每天都能和她视频聊聊天,那顾母也一定很想知道顾陌唯每天过得好不好。 那天吃饭时,她没有错过顾陌唯出现时,顾母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 哪个当妈的,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呢? 她那天加过顾母的联系方式。思来想去,苏晚意拍了张顾陌唯埋头工作的照片发给了顾母。 原本想说点什么的,可她打了好几段话,都觉得不太合适,最后都删了。 只剩下孤零零一张照片, 过了好一会儿,顾母回了她消息:“让他早点睡觉。” 苏晚意打了个“好的”,犹豫着要不要在后面再加个“妈”。 顾母又发了第二条消息:“你自己的老公,该管就管。” 苏晚意把那个“妈”字加上,把消息发送了出去。 她答应了顾母,撑着不敢自己先睡,一直等到了十一点,见顾陌唯依旧没有睡觉的意思,便去客厅提醒他。 “妈说,让你早点睡觉。” 顾陌唯的思绪都在离婚案上,听到她的话,好半天才有所反应。 “我妈?”他不太确定地问。 苏晚意点点头:“妈让我管你……早点睡。” 她是没有资格干涉顾陌唯的,但她答应了顾母,先把情况说清楚了,免得他以为她越界。 只是这话,落到顾陌唯耳里,确实另一种意思了。 他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她一会儿,随即收起材料,站起来去洗澡。 苏晚意完成了任务,轻舒一口气,回卧室睡觉。 还没睡着,被子又被人掀开。 她睁眼看了下,看到顾陌唯站在她面前,身上只围了条浴巾,上身光着,大咧咧露出线条优良的附近。 她脸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她想偏过头不看,但她躺在床上,偏也偏不到哪儿去。 反而给人一种说着不看,又偷偷摸摸看的感觉。 顾陌唯轻笑了下:“反正也要睡了,麻烦。” 苏晚意还没来得及问他麻烦什么,人已经被他拉起来抱在了怀里。 他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吻起来。 他难得吻得温柔,也很有技巧。苏晚意被他吻得心砰砰乱跳。等反应过来时,睡裙已经被他剥掉了, 两人赤诚以对。 她往下瞥了眼,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这,这是做什么呀?”她这话有点明知故问,问完自己先羞得不行,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顾陌唯却把她下巴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你说,我们这是在做什么?”他语气怪怪的,带着小尾巴似的,直往她心上挠。 苏晚意不敢看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不敢睁眼,双手抱紧他脖子,由着他掌控节奏。 他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时不时低头和她接吻,亲得难舍难分。 酣畅淋漓得很。 事后,他卷过被子盖住她,自己也一并睡进来。 他把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不免轻笑了声。 “还要搬走吗?”他贴在她耳边,热气呼进她耳孔了,喘息着问。 36、你打算一直护着你老婆? 苏晚意埋着头没有说话。 她在装睡。 这样的小伎俩自然瞒不过顾陌唯。她颤抖的睫毛带着挠心的痒意,在他胸口轻轻刷过。 他没点破她,也没追究刚才的问题,就这么相拥着睡了。 次日虽然是周末,顾陌唯要加班,早早出门去了。 苏晚意想起自己还有东西落在纪云茹那里,打了个电话,确定对方在家后,驱车过去取东西。 见了面,纪云茹问她:“你昨晚没回来住,是和姐夫和好了吧?” 说着,目光落在她刻意系上的衬衫纽扣上,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完全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苏晚意脸上有些挂不住。 好在这时候,她手机响了。是顾母打来的。 苏晚意不敢怠慢,忙接通电话。 顾母问她:“你现在在干嘛?” “在……家。”苏晚意很紧张。面对顾母的时候,她总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那你现在出来一趟,我把地址发给你,快点来。”顾母道。 苏晚意问了句:“妈,您要我去干嘛?” 顾母说:“捉奸。” 跟着就把电话挂了。 一旁偷听的纪云茹眼睛都亮了:“姐,带我一个。” 苏晚意第一反应是,顾母是不是撞见了顾陌唯和姜琳在一起,所以喊她过去捉奸。 可她哪敢去捉顾陌唯的奸? 她给顾陌唯打去了电话,问他:“你在哪里?” “律所。”那边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有事?” “没……”苏晚意安了心。顾母发给她的地址,并不是律所的地址。 她想了想,还是和他解释了下:“刚刚,妈找我……” “去捉奸”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顾陌唯出声打断:“你不想去就不去,我妈那边,你不用太在意。” 苏晚意懂他的意思。又不是真的婆媳,她不用花太多心思在顾母身上。 可顾母在姜琳面前给她撑过腰,投桃报李,她不想让长辈失望。 “我知道了。”她说,“我有分寸。” 这就是不让他管的意思了。 顾陌唯“嗯”了一声,便把电话挂断了。 苏晚意没有捉奸的经验,纪云茹自告奋勇要跟着去。两人赶到了顾母指定的地方。 “306房间,这是房卡。”顾母指着电梯的方向,吩咐她们,“等会你们上去,什么话都不要说,见到小三就给我使劲打。” 苏晚意愣愣地问:“您不去吗?” “不去了。这事要靠你们年轻人。” 纪云茹接过房卡,说:“您放心吧阿姨,我姐保证完成任务。” 她拉苏晚意上楼,路上给她分析利弊:“你婆婆这是在考验你呢。你把这件事办好,以后你婆婆和你的关系肯定铁。你在婆家有婆婆护着,姐夫也得乖乖听你的话。” 说话间,便到了306门口。 纪云茹把手机拿出来,塞给苏晚意:“拿着,等会儿把渣男贱女的嘴脸全录下来。” 门“嘀”的一声打开,纪云茹先冲进去,对着床上的女人就打,战斗力十分强悍。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团。 苏晚意举着手机,全程录像。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小三身上,而是落在了床上的男人脸上。 男人五十多岁,露在被子外面的上半身有明显发福的痕迹,脸上没有半点被撞破奸情的愧疚,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你们干什么?我报警了!”他张开双臂,把小三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一下子刺痛了苏晚意。 陆承泽也曾当着她的面,把张琪护在身后。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出轨的男人都本能地会护住小三,她只觉得膈应。 至于男人的身份,联想到喊她来捉奸的人是顾母,顾母还轻易拿到了房间的另一张门卡…… 她猜,床上的男人,大概就是顾陌唯的父亲。 她此刻很能共情顾母的愤怒。她当初就该像顾母这样,狠狠打陆承泽一顿。 哪怕,只是发泄下心中的怒气也好。 凭什么犯了错的人,却什么报应也没有?而付出真心的人,却一直被伤害? 她正这么想着,床上的男人忽然出手,狠狠推了纪云茹一把。 纪云茹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 苏晚意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她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男人脸上。 “渣男。”她骂了一声。 这场闹剧直到大堂经理闻讯赶来制止才收场。 而顾陌唯得到消息,则是在一个小时后。 他匆匆赶来酒店。 “到底怎么回事?”他冷着脸质问,声音里有明显压制的怒火。 苏晚意下意识朝顾母看过去。刚才她一时冲动,这会儿看到顾陌唯,本能地有些心虚。 “我……”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偏头躲开顾陌唯审视的目光。 “你媳妇是我喊来的,人也是我让她打的。”顾母出声道,“我给我妹妹出气,怎么了?” 顾陌唯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您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您儿子就是律师,您还知法犯法。” 他不肯放过苏晚意,依旧问她:“你打了吗?” 苏晚意下巴几乎挨到胸口,点了点头。 她怕他生气,忙把手机递给他:“他确实出轨了,我们有证据。” 顾陌唯越发无语。打人的人自己拍了打人的证据,这是生怕对方拿不到证据吗? 他张了张口,想说话。 顾母打断他:“你也别怪你媳妇。一个小三,打了就打了。就算他们要告,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 说罢,她拿起包:“晚意,你跟我走。等他把事情处理完了,再来家里接你。” 这是拿苏晚意逼迫顾陌唯呢。 要是顾陌唯在乎她,为了小两口不分居,他会不计原则地去和对方打官司。 可惜…… 苏晚意叹了口气。她让顾母失望了,顾陌唯可不会着急她。 但她现在巴不得不去面对顾陌唯,半推半就跟着顾母走了。 路上,纪云茹悄悄和她说:“我说什么来着,一起捉过奸的情分非比寻常,以后你婆婆就是你在顾家最大的后盾。” 苏晚意苦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酒店里。 陆承泽匆匆赶来,拦住了要离开的顾陌唯。 他脸色不善,明显压着气:“哥,我听说,你老婆把我爸给打了?” 顾陌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陆承泽冷笑出声:“这口气我们家是肯定要出的。兄弟一场,我就问你一句,这个老婆,你打算一直护着么?” 37、顾陌唯霸道护妻 顾陌唯目光冷淡地看着陆承泽。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念在表兄弟的情分上,放弃我老婆?” 他的重音落在那个“表”字上,无疑在说对方是个傻瓜。 陆承泽吊儿郎当开口道:“你老婆让我爸丢了这么大的脸,我不做点什么,怎么让我爸看重我?他不点头,这么大的陆氏集团,我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拿到手里?” “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顾陌唯冷淡道,“我暂时没有换老婆的打算。” 顾陌唯不肯配合,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起来。陆承泽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试图和他谈条件。 “也不至于就要哥你换老婆。你让嫂子给我爸公开道个歉,就说一切都是误会,是嫂子认错了人。只要我爸的名声和陆氏的股价能挽回就行。” 想了想,陆承泽补充说:“大不了,给嫂子的经济补偿,我这边出。” 顾陌唯皱眉看他。听到陆承泽这样轻描淡写地决定用一个女人的委屈挽回面子和股价,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个肯为他挡刀的姑娘。 大概是刚才苏晚意一声不吭跟着顾母离开的行为,本就让他心里堵了口气,他看着陆承泽,平淡地问了句:“如果换做是你老婆打了人,你也这样?” “当然。”陆承泽还不避讳地说。语气里甚至有些许得意,“我老婆可要懂事多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我只要和她分析清楚利害关系,她自然会为我承担一切。” 他说话时,语气里忍不住的炫耀。 落在顾陌唯耳里,他只为那姑娘感到悲哀。 “那就让你老婆去道歉吧。” 他不想再和陆承泽浪费时间,抬脚要走。 陆承泽伸手拦住他:“哥你真的不肯让嫂子配合我?” “嗯。”顾陌唯冷淡地点头,“你要是执意追究,我也不介意给我老婆辩护。” 倒不是说他有多心疼苏晚意,舍不得她受委屈。只是这件事本来就是双方各有对错,要真如陆承泽所言,让苏晚意公开去给陆家道歉—— 那岂不是在向全城人宣布,顾家忌惮陆家? 顾家丢不起这个人,他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至于他给陆承泽的提议,不过是信口胡说,用来膈应陆承泽罢了。 不过,即便陆承泽真的采纳了他的建议,推一个无辜的女人出来顶包,他也不会对此感到愧疚。一个被男人哄两句,就什么都可以舍弃的女人,本来就不需要太多同情。 他推开陆承泽的手,走了。 也没有回顾家老宅,而是继续去律所加班。 至于苏晚意那边,他也打算冷她一段时间,让她为这次的冲动好好反省。 陆承泽没能谈好条件,只能转而先去安抚自己的爸爸。 陆父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可见,相比之下,小三的伤反而更轻些,正坐在陆父身旁嘤嘤哭泣,闹着然陆父给她做主。 见他进来,陆父脸色阴沉地问:“顾家怎么说?”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妈闹出来的,要不是妈去找姨妈让帮忙出气,这事也不会发生。” 陆承泽试图让陆父主动打消追究到底的主意,“要不,您和妈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算什么错?我又没和你妈离婚,她闹什么闹。”陆父振振有词,“顾家让我丢了面子,必须付出代价。” 陆承泽却在想,这事恐怕不好解决。顾陌唯已经决定要替他老婆辩护,有他在,即便陆家花重金请律师起诉,只怕愿意接的律所也没几家。 对手太强,律师们也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场必输的官司上。 可陆父的气也要出,面子也要找回来。 他不由得想起顾陌唯临走时那句话。 “那就让你老婆去道歉吧。” 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先得把苏晚意哄好。 这倒不难。富养长大的女人不在乎钱,她要的,只是他的爱。 陆承泽找了个苏晚意无法拒绝的共同好友出面。李晓是她在国外念书时很能聊得来的一个学姐,她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曾经受过人家的恩惠,后来回国,也时常有联系。 因为这层关系,陆家给过李家不少帮助。听到陆承泽找,李晓自然一口答应。 苏晚意也果然没有拒绝李晓的邀请,两人约了家清吧。 酒过三巡,李晓把话题转到了陆承泽身上:“你和陆总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等着吃你们的喜酒都等了好几年。” 苏晚意愣了下,随即目光黯淡下来。她和陆承泽当初在学校时也算是明星情侣了,认识的人都觉得他们能成,毕竟门当户对又颜值相当的情侣实属难得。现在闹成这样,她脸上无光。 “我们……分了。”她故作轻松道。 李晓十分诧异,说:“不会吧。我看陆总他挺关心你的。” “是么?”苏晚意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陆承泽推门走了进来。他冲李晓点了点头,后者会意,立刻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他坐。 陆承泽在苏晚意身边坐下。 “我要是说,我真的关心你,你信不信?” 苏晚意把头扭了过去。她不想和陆承泽说话。 一是因为分手了,没什么好谈的。 二则是因为她至今依旧意难平,面对陆承泽的时候,难免会想起过去八年的点点滴滴。 她会不甘,也会难过。 而她并不想被陆承泽知道,他依旧可以左右她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陆承泽笑着问她。他说着,伸手去揽她的肩膀。 “没什么好说的。”苏晚意避开了他的触碰。她往他身后扫了眼,冷笑着问,“你的跟班呢?怎么舍得不到她了?” 她指的是谁,陆承泽自然知道。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继而说:“今天是我想和你约会,找李晓帮我们说和,又不是公事,带秘书做什么?” 苏晚意笑笑,没有说话,表情挺不屑的。 陆承泽继续说:“你和我闹,无非是吃醋我总带着张琪,可人是你推荐的,我也觉得小姑娘能干又肯吃苦,用起来挺顺手。这样吧,以后我尽量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她是我下属,你才是我女朋友。公私分明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苏晚意这时候忍不住开口说:“能干又肯吃苦的秘书不止张琪一个,你不给别人机会,怎么能知道公司里就没有其他好用的秘书了呢?不如你把她开了,换个男秘书?至于她是我推荐的这一点,我承认是我眼瞎。我眼瞎也不是头一次了。” 这话说得挑衅极了,她故意的。 陆承泽皱了皱眉。 但他今天是打算哄苏晚意和好的,并没有和她继续吵下去。 只是笑着说:“我会考虑。” 这就是在敷衍她了。苏晚意心里清楚,却也已经懒得和他争辩。 她转头对李晓说:“我刚才说的话,你或许不信,但我真的已经和陆承泽分手了。你过去帮助我的情意我都记着,只是以后再约我,拜托换个没有陆承泽在的时间。” 她说着,站起来要走。 陆承泽伸手拉住她的手:“晚意,别轻易把分手挂在嘴边。” 他喊她的名字,目光闪烁,不知道是不是酒吧灯光的原因,看起来竟像一抹受伤。 苏晚意咬了下唇,正要说话。 她的手机响了,是顾陌唯找她。 “老公。” 她接起来,对着手机清晰地喊。 38、让我见见你老公 顾陌唯忙完了律所的事,回顾家老宅和顾母商量如何和陆家和解。 他顾虑两家的亲戚关系,不是迫不得已,还是不想在法庭上见的。 只是顾母态度坚决,表示一定会和出轨的渣男硬磕到底。他拿自己妈妈没办法,想起苏晚意也回了老宅,却没见到她人影,便随口问了句:“晚晚呢?” 顾母白了他一眼,道:“你到现在才发现你老婆不在?人家有自己的朋友,不是非要围着你转。你要是想她,自己打电话问她呗。” 纪云茹说得对,经过捉奸一事后,顾母对苏晚意大为改观,心里的天平也开始偏向这个儿媳妇。 顾陌唯不过是随口一问,被顾母这通抢白后,他倒是不得不问问苏晚意了。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以至于他听到她喊“老公”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时愣了愣,没吭声。 苏晚意等不到他反应,又喊了声:“老公,你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什么原因,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显得有几分娇媚。 顾陌唯轻咳了声,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下就回了。” 顾陌唯“嗯”了声,准备挂断电话。顾母在旁边提点他:“约她一起吃晚饭啊。你该不会准备在我这里吃饭吧?不好意思,我可没准备你的饭。” 顾陌唯只好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苏晚意立刻说,“老公,我们去吃饭吧。” “好。”顾陌唯看了眼顾母,问她,“地址在哪儿?我去接你。” 苏晚意把酒吧的地址告诉了他。 电话挂断,她站起身,客气地和李晓道别:“我老公来接我了,我就先回去了。” 在李晓心里,她的老公明明是陆承泽。可她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表情那么自然,并不像是装的,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来真假。 李晓偷偷去看陆承泽。 而后者,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晚意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三次当着他的面,提到她有“老公”。 该不会,是真的…… 陆承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他对苏晚意对他的爱太有自信了,她最好的时光里全是他的影子,可以说,他就是占据了她全部青春的那个人。 她上个月还爱他爱到低三下四求他结婚,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别人,嫁给别人? 至于她口中的“老公”…… 陆承泽在心里嗤笑。她为了逼他妥协,真是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假装得还挺像。 这么想着,陆承泽也站了起来:“行啊,我还没见过你老公,既然他来接你,那我也去见见,看看你的现任长什么样?” 他觉得苏晚意不可能临时雇个人冒充她“老公”,但他不介意陪她把这出戏演完。 等到她演不下去了,就只剩下回到他身边这条路。 陆承泽跟着苏晚意出去,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也不和她多说什么,点了支烟,慢慢等。 半小时后,他提醒她:“你老公挺慢。” 苏晚意头也没回,说:“这会儿晚高峰,路上堵。” 陆承泽心照不宣地笑笑:“行,我陪你继续等。” 苏晚意却不太想让顾陌唯见到他。原因很简单,她现在是顾陌唯的妻子,不能让老公看到她和前任继续纠缠在一起。 再者,上次在医院里,顾陌唯单是猜到陆承泽来见过她,就立刻给爷爷换了病房。可见他这个人,其实是很有雄性领地意识的。 不管他爱不爱,自己的老婆都不允许别的男人惦记。 苏晚意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她背着陆承泽,偷偷给顾陌唯发消息:“你走到哪儿了?” 他没回,大概是在开车的缘故。 她想起刚才来的时候,似乎还看到了另一个入口,只供行人进出的。顾陌唯的车不用进来,她从那个入口出去,在路边等着就行。 “我去个洗手间。”苏晚意找了个借口。 她回了酒吧,在陆承泽看不见的地方,给顾陌唯打去了电话。 他接了。 “老公,刚才的定位发错了,我重新发了你一个,你看下,我在那个路口等你。”她飞快地说。 顾陌唯点开看了下,距离之前的位置并不远,也不需要修改路线,只要稍微往前开一点就行。 他答应了:“还是十分钟就到。” “好,我等你。” 苏晚意说着,快步移向另一个出口。 陆承泽又等了十分钟,依旧不见苏晚意回来。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给李晓打电话:“晚意回去了吗?” “没有啊。”李晓说,“就剩我一个了。我也正准备走呢。” 陆承泽低骂了一声,挂了电话往酒吧里折返。 “看到这个女人没?”他把手机里,和苏晚意的合影拿给酒保看。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人想起来。 “往那边走了。”那人指着另一个出口的方向。 陆承泽忙追过去。 他在看到出口指示牌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苏晚意骗了他,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而她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因为,她变不出来一个“老公”。 陆承泽嘴角边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给苏晚意打电话,用他新办的号码。 没打通。 他快步走到出口处,正好看见苏晚意坐上车。从敞开的车门看过去,能看到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个字似乎挺高,见她上车,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便启动车子。 他猜,这是苏晚意叫来的网约车。她这次肯下血本,叫的是奢华型的车。 陆承泽用新号码给苏晚意发了条短信,说:“你的新老公很怕见到人?不如,你再考虑考虑我这个老公。” 他没有等苏晚意回复,转去车库取他的车。 自然也不知道,他那条短信发出去的时候,顾陌唯正在等红灯。 苏晚意的手机“叮咛”一声响,挺突兀的,他下意识朝她那边瞥了一眼。 就看到屏幕上,那段新老公旧老公的问话。 他看向苏晚意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刚才,你去见谁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继续问,“之前那个定位不是你发错了,是你不想让那个人看到我,临时换了地方,对吧?” 他看着她,嘴角边噙了抹笑,喊她:“老婆。” 39、老公自己都没察觉,他在迁就她 车里一下子显得十分安静。 苏晚意的心,也随着顾陌唯那句“老婆”,猛地一揪。 她猜得果然不错,顾陌唯他,很在意。 “我不是特意去见他的。”她低头,喃喃解释说,“朋友约我见面,我答应了。去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也在。” 至于“他”是谁,她没明说,他自然也知道。 顾陌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来喜怒,也不知道她这个解释让他满不满意。 红灯在这时候正好变绿。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后面的车不耐地按响喇叭催促,顾陌唯才重新发动车子。 苏晚意不敢去触他的眉头,一直不发一言。至于陆承泽那条短信,她也连忙删除了。 车子开出去很远,她终于注意到,这并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去顾家老宅的路。 “老公,我们要去哪儿?”她问,声音怯怯的,生怕惹他不高兴。 顾陌唯面无表情地反问她:“不是你说,要去吃晚饭?” 苏晚意想起来,的确是她情急之下随口说的。她越发心虚,语气也变得更加恭敬:“那,我们要去哪里吃?” “很快就到了。” 顾陌唯把车子停在一家高级餐厅门口。 苏晚意认出来,这是一家情侣餐厅。 之所以出名,是因为餐厅会在每天前来用餐的情侣中随即挑选几对,在征得同意后,为情侣拍摄一起用餐的温馨时刻,还会把照片挂在餐厅的留影墙上做纪念。 她和陆承泽的照片,就在留影墙上挂着呢。那时她以为自己会和陆承泽一生一世,服务生来询问的时候,她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要是再看到那张照片,她只会觉得讽刺。 而且,她不想让顾陌唯看见照片。 直到自己的另一半有前任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前任的长相又是另一回事。一旦有了具体的印象,心底那份介意就会生根发芽,滋养壮大。 “这家太贵了,我们换一家吧。”苏晚意主动挽上了顾陌唯的手。为了让他同意,她甚至摇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顾陌唯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没办法,她实在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一旦有事,就会显得特别心虚。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紧紧挽着他的双手上。 她自己应该没察觉到,她把他抱得太近了,他的胳膊蹭在她胸口上,能清楚感觉到那里绵软的触感。 他目光因此变得深邃。 这家餐厅是顾母推荐过来的,他懒得去选吃饭的地点,便采用了顾母的建议。 既然她不喜欢,换一家就是,他不是非来这里不可。 “那你觉得,哪家合适?” 苏晚意看了看周围。车已经停好了,她必须快点做出决定。 “那家吧。”她指着旁边的火锅店说。 顾陌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火锅会让衣服和头发染上味道,不是客户指定的话,他不会选择火锅店。 但他今晚不想和苏晚意起争执。他想了想,决定顺从她的意思。 “好。” 两人去了火锅店。 巧合的是,两人对涮火锅的食材喜好,倒是出奇的一致,很快就选好了要涮的东西。 对于顾陌唯会喜欢鸭肠、黄喉、毛肚之类的食材,苏晚意也是挺惊讶的。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吃内脏。”她说。 但她很快想起来,这些东西姜琳都很喜欢。从前话剧社聚餐,她跟着去过几次,姜琳每次都必点这些。 她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懊悔。 今晚两人之间的氛围其实还算不错,他给足了她面子,也愿意为她做些小小的妥协。 这种时候,她既不想在他面前提陆承泽,也不希望他谈起姜琳。 她在顾陌唯说话前,自己先给出了解释:“也是,吃火锅不就吃这些么。”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倒是没点破她的小心机。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口问她:“喝橙汁吗?” “好。”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把勾好的菜单递过去,指尖在饮料那一栏敲了敲,说:“橙汁要常温的。” “我要冰……”苏晚意想纠正他。 但他朝她深深看过来,目光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意有所指。 苏晚意的脸一下子红了。 昨晚他折腾她挺久,后来她困极想睡觉,推说觉得冷,不想再和他闹下去。 他从后面搂着她不许她逃,吻轻轻落在她后脖颈上,顺着脊椎骨一路缓缓向下,吻遍她的背,直到尾骨。 她当时只觉得要疯了,身体冰凉一片,唯有他吻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热。 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他用被子包裹住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自己也钻进来,在被子里又折腾了她一回才肯罢休。 事后,他说:“确实凉,以后,不许吃冰的,先把气血养起来。” 苏晚意只能妥协,听他的话,要了常温的橙汁。 吃火锅是一件挺耗时间的事,苏晚意在中途的时候,接口去洗手间,偷偷溜出了火锅店。 她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隔壁的情侣餐厅,跑向了留影墙,在众多情侣合影中,一张一张,仔细辨认,找到她和陆承泽的那一张。 她不想再把这张照片留下来,公之于众,让来就餐的人都看见。 她把照片拿下来,几乎没什么犹豫,“刷”的一声,把照片撕成了两半。 现在,她的左右手里各有半张照片,一半是她,一半是陆承泽。 他们依旧在她手心里笑得甜蜜,左手和右手挨在一起的时候,依旧显得亲密无间。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照片有了裂痕或许还能修复,可感情有了裂痕,就再也不能和好如初。 她的目光落在掌心里陆承泽的笑脸上。那张脸,她爱了八年。可这一刻,看着照片上的他在对着她笑,她只觉得烦。 她抬手,刷刷两下,把陆承泽的那半张,撕了个粉碎。 他在她手里变成了零零碎碎的小纸片,那张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苏晚意无声地笑了笑。扬手,把碎片扔进纸篓。 她转过身,打算回火锅店去。 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 因为,顾陌唯就站在她面前,距离几步之外的地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冷淡的目光依次扫过她的脸,她手里剩下的半张照片,最后定格在她脚边的纸篓。 “你刚刚,扔了什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她。 40、苏晚意曾被另一个男人求过婚 苏晚意完全没料到顾陌唯会跟着她出现在这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还握在手里的那半张照片往身后藏了藏。 “没……没什么。” 可她这样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顾陌唯的眼睛? 他的视线越过她,直直看向她身后的留影墙。 那上面是一对又一对,恩爱幸福的男男女女。 那么,她藏在身后不肯让他看见的,应该也是一张这样的照片。 她笑容甜蜜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照片。 顾陌唯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那是她的过去,他原本就知道,更不该肆意插手去干涉。 而他之所以追过来,也不过是因为处于一直以来的教养,怕她背着他偷偷去买单,才跟来的。 他和苏晚意,就该像一开始就说好的那样,两人因为各自的利益关系而结合,等半年之后,各取所需结束,便会分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会有半点纠葛。 到时候,她是原谅渣男重归于好也行,是开启新的恋爱也行,都和他,再没有半点关系了。 “回去吧。”他转身,却没有先走。 一只手朝她递过去,分明是要牵她的手。 苏晚意迟疑了片刻,把手递了过去。 她穿高跟鞋有点慢,餐厅的地砖上又很容易滑,顾陌唯承担了她的一部分重量,也迁就她的步伐,走得格外慢。 余光就那么自然地瞥见了纸篓里的照片碎片。 他看到男人的西装、领带、皮鞋,以及一点点下巴。能看出来,那是个家境优渥的男人,手上的腕表就价值上百万。而那只手并拢在一起,明显呈交握状。 他猜,拍摄照片时,那个男人正紧紧握着苏晚意的手。 就像,他此刻的动作。 他不由地回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真的好小,他只要微微张开,就能轻易包裹住她的手,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大概当时,那个男人也是同样的感觉。 顾陌唯拽着她的力道不由得加大了点,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这顿饭的后半场,他没多少和苏晚意交流的兴致,哪怕她示好一样殷勤给他夹菜,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冷淡的态度清晰可见。而苏晚意本来就不是善于逢迎的人,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默默吃完了这顿饭。 去取车的时候,苏晚意生怕顾陌唯这一晚上都不再搭理她。她在他去开车门的时候,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老公,我们不能吵架。爷爷还等着我们打电话给他呢。” 她答应过爷爷,会每晚打视频电话过去。顾陌唯要是继续冷着脸,这电话就不好打了。 顾陌唯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她:“你准备怎么办?” 苏晚意看着他那张冷淡又帅气的脸,拿不准他是在问她,准备什么时候给爷爷打电话,还是在问,她准备怎么哄好他? 又或者,两者都有? 哄好他,才能给爷爷打电话。 苏晚意咬了咬唇,把藏在包里的那半张照片找出来,递给他。 “刚才,我去那家餐厅取了这个……”她小声地说,像犯了错的孩子,“……是两年前拍的。我是想着,既然分手了,照片在挂在那里,不合适。” 顾陌唯没有伸手去接。他目光扫了一眼,果然在剩下苏晚意的那半张照片里,看到那个男人的手。 他移开目光,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介意。无关乎喜不喜欢,但就是介意。 “你们还挺浪漫。”他勾着唇轻笑。 苏晚意听出来其中嘲讽的意思。她捏着照片的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在照片上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 “当时餐厅有活动,老板问我们愿不愿意参加,我没想那么多,就……就拍了。”她小声解释。 至于没想那么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那时的她,满心以为会和那个男人一生一世。 顾陌唯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拍得挺好。” 苏晚意什么反驳的话也不敢再说,低着头,下巴几乎挨在胸口。 她明明没有做对不起顾陌唯的事,此刻却有种背叛他后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只觉得顾陌唯看着她的目光十分犀利,即便她看不到,也能感觉到他强大的气场。 她无处遁形。 只好老老实实交代说:“类似的事情也就这么几次。他很忙,不会浪费时间陪我去做浪漫的事情。去那家餐厅也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忽然卡壳。 她想起来,去情侣餐厅是陆承泽提出来的,那次他难得做了攻略,选好餐厅,还提前点了菜。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餐厅里忽然响起小提琴的声音,她诧异地抬头,在乐手的簇拥下,看着他单膝跪倒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戒指,深情地问他,愿不愿意嫁给她。 那是她和陆承泽在一起,感觉最幸福的时刻了。 而他们的感情似乎也在那家餐厅走到了终点。因为求婚之后,陆承泽再没提过和她结婚的事。 他以她未婚夫的身份,继续和她恋爱,然后感情变淡,他变了心,最后走向分手。 回忆到和前任幸福的时光,其实是件很残忍的事。苏晚意不想再说下去。 顾陌唯却皱眉问她:“怎么不说了?” “想到了不好的事,所以不想说了。”苏晚意道。 顾陌唯没有再说话,自然,也没有告诉她,其实他注意到了,那半张照片的左下角,两年前的苏晚意挽着那个男人的手上,带着一枚熠熠生辉的戒指。 那种款式的戒指,一般是用来求婚用的。 他让苏晚意上车,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用自己的手机,给苏爷爷打去了视频电话。 苏爷爷眯着眼睛问他们:“这是还在路上?那就先挂了吧,别影响你们开车。” 顾陌唯笑着说:“没开车呢。我和小晚刚去外面吃了饭,怕回去太晚影响您休息,就在停车场先给您去个电话。” 苏爷爷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两口一起去吃饭,这不就是约会,过二人世界么? 老人家很有眼力价地长话短说,很快挂了电话,不打扰小两口约会。 苏晚意松了口气。 她感激地望向顾陌唯:“谢谢。” 他“嗯”了一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不经意地问她。 “婚戒呢?怎么不见你戴?” “是不是款式不喜欢?” “或者我明天带你去重新挑一款?” 41、想要一个婚礼吗? 苏晚意不安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试图用遮盖那里光秃秃的事实。 同时她也注意到,顾陌唯的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 她没留意过他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也许是今晚接她来的时候,也许他一直都戴着。 她没注意过,也就没了和他争辩的底气。 “我……忘戴了。”她小声狡辩道,“戒指款式很好,不用重新挑了。我就是,忘了戴。” 话音落下,就听到顾陌唯冷声嗤笑:“是忘了戴,还是不想戴?” 她没说话。因为辩无可辩。 顾陌唯继续说:“你在你同事面前不敢承认已婚的事实,该不会,你在公司里依旧在伪装你还是单身?” 这话让苏晚意更加心虚。她自以为精妙的小花招被他识破,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出来,说明他早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只是当时懒得揭穿她而已。 那么,这些天里,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面前维持着自己那可笑的伪装,也知道早就被他在心里嘲笑了多少回? 她自尊心受挫,也有了些脾气,不免和他争辩说:“我们的婚姻只会持续半年,可我还要在公司里待好多年。你让我的同事们 怎么想我?我才刚去,不想沦落成他们的笑柄。一场注定要分开的婚姻,根本没有公布于众的必要。” 顾陌唯踩了刹车。 很急。 她没有防备,脑袋险些磕到前面。还是被他拉了一把才幸免于难。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因为惊吓而瞬间煞白的脸,心里那些原本要质问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其实想想,她说的也没有错。 他们迟早要离婚,与其到时候还要逐个去和别人解释离婚的原因,倒不如一开始就瞒着。 毕竟这个社会总是对女人更苛责些,而大众对一个离婚女人的猜测,也不外乎那么几种——外面有人了,或者,没本事留住自己老公。 她这么做,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 顾陌唯理智地分析着苏晚意的心态。可不知为什么,明明他觉得她没有错,也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必要,可心里却始终无法舒畅。 “等我们离婚以后,你准备怎么和亲戚朋友解释?”鬼使神差的,他问出这么一句话,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冒失了。 作为一名律师,谨言慎行一直是他恪守的原则,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一再反常。 但话已经说出口,就没有掩盖的必要。他没有转移话题,静静地看着苏晚意,等着她回答。 她无处逃避,想了半晌,说:“我会说,我们性格不合适,没办法一起经营好一个家。” 这回答有些出乎顾陌唯的意料,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为,你会把离婚的原因,归结到我身上。” 苏晚意摇了摇头,诚恳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就把这段婚姻的本质和我说清楚了。你虽然不爱我,可依旧在履行作为丈夫的职责,你对爷爷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在别人面前,你也会维护我作为你妻子的体面。你是个很好的人,不该承受不属于你的错。” 那些提起离婚就怨怪对方的人,何尝不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对方,不甘心自己付出那么多,依旧换不来对方的眷恋呢? 她也是从和陆承泽的经历中体会到这一点,很多恨和怨,归根结底,都来自曾经的爱。 所以她很感激顾陌唯,在她放纵得想要沉沦在一段新的感情里时,总是提醒她这段婚姻走不到终点,让她及时清醒过来。 顾陌唯完全没想到他在苏晚意那里的评价会这么高。他以为,她会把他贬得一无是处。 毕竟几天前,她还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个“糟透了”的老公。 他有些动情地看着她。 不是因为心动,反而多了些好奇的成分,目光深邃地打量了她很久。 即便已经结婚一个月,床也上了好几次,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这个老婆,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大美女。 第一眼就很能吸引男人注意力的那种。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总爱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唯唯诺诺,像是被他欺负得很惨的模样。 虽然,她受气包的样子,也有另一种风情。 让他……挺想多欺负欺负她的。 在床上欺负那种。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就想到每次他把她欺负惨时,她眼尾红红的,攀着他脖子求他“不要了”,嗓子哑哑的,眼眶也水汪汪的。 很迷人。 他禁不住喉结上下动了动,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我不知道你之前那位是怎么评价你的。”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克制感,“但在我眼里,你有自己的傲气和原则,对自己在乎的人不计付出的好,也对伤害过你的人不加遮掩的厌恶。你有你自己的魅力,不输给任何女人。” “你是想说,我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苏晚意微笑着问他。 一般这样的人,都没什么社会经验。换而言之,这是浅薄的一种表现。 “不是。”顾陌唯认真说,“我想说的是,和你在一起,我会不自觉地放松。你……让我感觉到舒服。” 苏晚意红了红脸。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借机和她调情,因为有几次事后,他心满意足时,也会抱着她问:“舒服吗?” 舒服在他那里有另一层含义。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怎么反感。 所以她真心地露出了几分笑容。 美人微笑是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画面。此刻车里没有开灯,窗外昏黄的路灯映照在她脸上,更是多了层朦朦胧胧的美。 顾陌唯的喉结又动了动。 这一次,他不想再压抑了。 “晚晚。”他喊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欲。 苏晚意回头,因为他这个称呼而有些诧异,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动。 大大的眼睛波光潋滟的,越发显得她软萌可欺。 顾陌唯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掰她的下巴。 他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跨过座位,将她重重压在了副驾驶位子上。 大概是因为在外面的缘故,她很紧张,身子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放不开。他不得不花心思安抚她,吻也吻得十分耐心且有技巧。 直到她在他身下彻底软下来,他才结束了那个长长的吻。 他一直将她挡在身下,整个过程中也都很照顾她的感受,她自欺欺人怕见到路灯的光,他便任由她埋在她怀里。 总之,近乎宠溺一般的好说话。 到结束时,他听着苏晚意偎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心里也随着多了丝不同往常的涟漪。 大概人在彻底放松的时候,总是会说些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莫名其妙的话。 顾陌唯在苏晚意发顶亲了亲,带着几分爱怜地问她:“想要一个婚礼吗?” 42、我想要一个婚礼 苏晚意在夜色里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刷过顾陌唯的胸口。 他喉结又动了动。 “别闹。”他把她的脑袋往他怀里使劲按了按,不许她乱动,“该回家了。” 对他这个反应,苏晚意只觉得冤枉。 她可没有蓄意勾引他的意思,她只是听到他提到婚礼,因为太震惊了,感到了不安。 人在不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做些小动作缓解紧张。 “你刚才说的婚礼,是什么意思?” 她还是决定搞明白点,要不然他随口一句话,却总把她的心思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难受。 “不用大操大办,就是请各自的亲朋好友一起走个过场。”顾陌唯平静地说,“当然,婚纱还有仪式,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配合。” 其实他说出那句话后就已经后悔了。婚礼代表的意义太多,他也没有和苏晚意一直走下去的打算,办婚礼实在没必要。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提了这么一嘴。大概是今晚的苏晚意格外迷人,而漂亮的女人总是轻易就能让男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又或者是,他觉得她那半张照片里的钻戒,实在太过碍眼。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乐意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惦记,即便那是她的前任也不行。 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顾陌唯也就没有反悔的意思。苏晚意如果想要婚礼,他给她就是。 只是,苏晚意却拒绝了。 她说:“我想不到要邀请谁,爷爷已经把你当孙女婿看了,办婚礼实在没有必要。要不,算了吧。” 她承认,他提出办婚礼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激动,毕竟每个女孩子都幻想过自己的婚礼。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他们的婚姻结局不会改变,那有没有婚礼其实差别不大。 又何必去折腾。 况且婚纱也挺占地方的,以后她从顾陌唯家搬出去,自己那间小公寓可没有空间放婚纱。 听到她的回答,顾陌唯形容不了自己此刻的心情。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来为她做一件事,但她拒绝了。 比起失落,他更多的,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这也让他刚才因为两人的亲密关系而产生的一点点热情迅速消失殆尽。 他推开她,从她身上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模样。 “该回去了。” 苏晚意骤然被路灯照到脸上,她很不适应,下意识伸手去挡灯光。随着这个动作,她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出来,掉到了座位下面。 顾陌唯帮她捡起来。 自然而然就看到,刚才两人亲热时,被她忽略掉的短信。 男人说:“行了,不冷战了,你赢了。明天见个面,你想结婚的事,我也会考虑。” 顾陌唯眼里多了抹冰冷。他很容易就猜到男人的身份,是照片上给她带上戒指的人。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随后在苏晚意的催促声中,把手机还给了她。 原本,他想提醒她有未读的短信,可不知为什么,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刻,他咽回了到喉咙的话。 他开车带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至于顾母那边,他连通知一声都懒得通知。 因为在车上酣战过一场,两人到家时都挺疲惫的,快速洗了澡后便各自睡了。哪怕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有再多的交流了。 苏晚意倒是做了个梦。 梦里,顾陌唯口中的婚礼倒是真的办了,而且办得声势浩大。她穿着婚纱,巨大的裙摆慢慢划过红毯,两边摆满了红玫瑰,而顾陌唯就站在红毯的另一头,手里捧着同样娇艳的玫瑰花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爷爷走上红毯,挽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点一点朝他走过去。老人家很激动,把她的手交到他掌心里的时候,忍不住哭了。 他说:“小陆,你以后一定一定,要好好待小晚。” 苏晚意想纠正爷爷,是小顾,不是小陆。 就听到新郎官笑着喊了她一声:“晚意。” 她下意识抬头,发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变成了陆承泽。他穿着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新郎”字样,一只手牢牢握住他的手。 她一回头,看到顾陌唯就坐在台下,微笑着看着她。而他旁边就坐着姜琳,两人挨得很近,姜琳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羡慕地说:“他们可真幸福。” 她想和顾陌唯打招呼,想冲他招手,可是手一直被陆承泽紧紧握着。 陆承泽笑着问她:“我肯娶你了,你不开心吗?你不是一直盼着和我结婚,做梦都想嫁给我?” 她因为他这句话,一下子惊醒了。 眼前,顾陌唯刚刚起床,衬衫还没穿,上半身光裸着。她盯着他的腹肌看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她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倒是挺自然的,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挑眉问她:“醒了?” 苏晚意点了点头。依旧忘了移开视线。 他笑了一声,干脆握住她的手,把她掌心按紧在他腹肌上,大大方方让她摸。 “怎么睡了一觉,变色了?”他调侃她。 苏晚意想到梦里那个婚礼,还是心有余悸。 她忽然就觉得害怕。怕她和顾陌唯的婚姻也是假的,实际上,和她结婚的人是陆承泽。 陆承泽娶了她,依旧和张琪不清不楚,她等他回家一起吃饭,却只换来张琪挑衅的一句:“陆太太,你总缠着陆总,挺掉价的。” 那样的婚姻,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窒息。 她迫不及待想要证明,她没有嫁给陆承泽,没有把自己变成一个怨妇。 她冲动地伸手,抱住了顾陌唯的腰,脸颊贴到他小腹上,能感觉到肌肉的紧实,和体温的炙热。 “老公。”她喊他,“我们结婚了,是不是?” 顾陌唯不清楚她这奇怪举动的原因,但他还是顺着她的心意答了声:“嗯,结婚了。” “那办婚礼吧,我想要婚礼了,不用太隆重,只要有就行。” 她说着,顿了顿,随后又笃定了说了句,“我想要一个婚礼。” 或许婚礼,能让她的婚姻显得更有真实感,也能把她从过去那段糟糕的感情和回忆里拯救出来。 她此刻,十分期待一场婚礼。 她仰起头,水光潋滟地看着顾陌唯,等待着他的回复。 半晌,他低下头,在她殷切的注视下,缓缓点了下头。 “好。” 43、我们的婚礼 说定办婚礼的事情后,苏晚意竟真的有些期待她的婚礼了。 她想要的也就是一个能帮她确认结婚事实的仪式,她这边也没打算通知多少人,想来想去,只把要办婚礼的事给纪云茹说了声。 纪云茹很激动地问她:“我可以做你的伴娘吗?” 苏晚意迟疑了一会儿。她这场婚礼办完,五个月后就会离婚,所以她不准备邀请谁来做她的伴娘,她怕人家觉得晦气。 “我们准备在教堂办婚礼,神父已经请好了。”她委婉地拒绝道。 纪云茹挺惊讶:“怎么办西式婚礼?你信教?” 苏晚意笑了笑。在教堂办婚礼是考虑到私密性比较好,不用通知太多亲朋好友,整个过程也很简单,在神父面前宣读完结婚誓词,再交换戒指,仪式就算完成了。 最重要的,也是因为她和顾陌唯都不信教。既然不信,那宣读的结婚誓词就可以当做不算数。往后他们离婚,一别两宽,谁也不会觉得对不起谁。 对纪云茹那边,她通知了时间和地点,完了特意叮嘱说:“婚礼的事就别告诉爷爷了。他还要养病,不能折腾。” 但纪云茹依然表示,她要送苏晚意一份新婚礼物。 两天后,她送的礼物寄到了。那天顾陌唯下班很早,开车去接苏晚意下班,两人又去快递站取了快递,这才一起回去。 顾陌唯从网上买了件婚纱,价格也不便宜,只是因为不是订做,少了点特殊意义。 “太仓促了,来不及。”他解释说。 苏晚意觉得这就很好了。她满心欢喜地去试婚纱,觉得他眼光真的好,婚纱的样式和尺寸选得都很合适。 “我觉得很好看。”她穿着婚纱出来展示给他看。 正巧看到他把另一个快递拆了,手里拿了件单薄的,红色的丝织品,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怎么了?”她问顾陌唯。 后者回神,意味深长地朝她看了一眼,随即面色如常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到盒子里。 “没什么。”他说着,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狼。 “挺好的,我喜欢。”他慢悠悠地说,一时让她分不清楚,他说得好,指的是哪件? 苏晚意把婚纱脱了,宝贝一样挂在衣柜里,等着明天婚礼穿。 她原本和顾陌唯说好的,晚上出去吃饭。自从打算办婚礼以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不少,恍惚有一种真的要一起搭伙过日子的错觉。她同他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她换了身漂亮的小裙子,头发也重新梳过,开开心心去找顾陌唯出门。 却在客厅看见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夹了支烟,边吸边和顾陌唯说话。 苏晚意愣住。顾陌唯自己不吸烟,也不喜欢别人吸,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苏振海点了支烟,他不悦地看了好几眼,最后是苏振海哂笑着自己把烟掐灭的。 那还是在外面的餐厅,他就如此在意。这个男人却能在他家里堂而皇之地吸烟。 “阿陌。”她一向称呼他“顾学长”,这会儿不知怎么了,忽然就换了称呼,“家里来客人了?” 两人一起抬头看过来。 她穿的裙子是修身款的,很好地勾勒出她腰肢和臀部的曲线,裙摆只到膝盖,露出笔直匀称的小腿。衬着刻意挽成的松松垮垮的发髻,既显温婉大方,又不失妩媚性感。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初为人妇的味道。 顾陌唯恍了恍神。 而那个中年男人也在片刻的怔愣后,转头问顾陌唯:“这位是……” 顾陌唯收回视线,给男人倒茶,淡淡说:“这是我爱人。” 男人很明显有些尴尬。他站起来,不安道:“我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要是知道,我就不来求你了。” “没事。”顾陌唯安慰他,“您只管说您的事,我结没结婚,都不妨碍我帮你。” 他这话就是一种态度。苏晚意张了张嘴,知道今晚是出不去了。她勉强笑了笑,转身回了卧室。 其实她看到那中年男人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读书的时候,每学期都有家长送孩子去报到,时隔不过几年,她还记得。 顾陌唯谈完事情回到卧室,看到的是已经换上家居服的苏晚意,正背对着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即便听见他的脚步声,也一声不吭。 他走过去,掀开她上衣下摆,把手伸了进去,并且不客气地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因为不能出去吃饭,生气啦?我点了那家餐厅的外卖。” 苏晚意没回头,平静地问他:“刚才那人是谁啊?” 顾陌唯隔了两秒才说:“你不认识。” 苏晚意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她衣服里拿开。 她依旧不看他,语气淡淡说:“你怎么就确定我不认识呢?说不定我还真的认识呢。他知道你家的地址,说明你和他关系非同一般,但你们的年纪又差了这么多,那我就只能猜,你和他女儿关系非同一般。” 顾陌唯收起脸上的表情,深深看了苏晚意两眼。 随后,他说:“他是姜琳的爸爸。” 苏晚意冷哼了一声。她猜到了,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瞒她。 他要是真的对姜琳没什么想法,就会大大方方说出来。可惜,刚才他一开始是打算瞒着她的。 卧室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两个人都在卧室里,且离得很近,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却过分地安静,就显得很奇怪。 苏晚意受不了这种安静,她把手机打开,短视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又显得过分聒噪。 她强迫自己忍受这份聒噪,不去看也不去想,顾陌唯在做什么。 好半晌,她觉得身后异常的沉默,没忍住心里的躁动,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如也。 顾陌唯早就不知去向。而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也一并不见了。 那一刻,苏晚意没忍住鼻间的酸涩,一滴眼泪不争气地落在了手机上,洇湿了短视频上女主的脸。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抹掉了眼泪,又去浴室洗了把脸,重新躺回床上。 后来顾陌唯点的外卖送到,她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就那么饿着,刷了一晚上视频。 这样大脑放空的状态下,顾陌唯临走时在她耳边说的话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他说:“陈浩坤带人去姜琳爸妈家闹,她爸妈不敢让她知道,求到了我这里。晚晚,我得去看看。” 这话是告知,不是征询她的意见。她也没本事阻止他去。 苏晚意独自睡了一晚上,顾陌唯彻夜未归。 次日是办婚礼的日子,她早就订好的闹钟按时响起来。她被吵醒,坐在床上发呆。 新郎都跑路了,这婚礼也得取消了。 她打算通知神父,免得人家白跑一趟。 刚拿起手机,还没拨打,电话倒先响起来。 她看了眼,不太想接,但铃声很固执,一直在响。 她只好接了。 男人声音暗哑,透着明显的疲惫。 他开口,喊她:“晚晚,我们的婚礼……” 44、婚礼,从开始到结束 苏晚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等着顾陌唯说出“取消”两个字。 大概因为心理建设做得很足,她内心十分平静,接电话的时候,表现得过分安静。 以至于那边顿了下,随后问她:“晚晚,你在听吗?” “在啊。”苏晚意说,“很巧,我也正准备打电话通知神父呢。” 那边说:“那正好,你让神父准时过去,我这边肯定准时到。” “知道了,那你……”苏晚意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顾陌唯说的是“准时到”。 她愣了一下才问:“婚礼还要继续?” “嗯,你自己先过去。”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苏晚意听到背景音里有人在喊他,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她猜,他还在姜琳爸妈家里。 姜琳爸爸喊他时的语气十分热情,应该是他已经把那边的麻烦解决了,因此被奉为了姜家的座上宾。 或许,很快就是姜家的乘龙快婿。 苏晚意觉得顾陌唯这招挺高明的,不显山不露水就赢得了姜琳爸妈的好感,那以后他二婚的时候,二老还不得举双手赞成? 不过那时候顾陌唯应该不会邀请她观礼,所以他二婚时,姜家人的反应,她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婚礼不会取消,那她也不通知神父了,自己开车去了教堂,车后座放着她的婚纱,裙摆占据了整个后排空间。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一片白茫茫,总觉得她这是要去把自己给娶了。 苏晚意到教堂的时候,顾陌唯还没到。她自己找地方去把婚纱换了。 出来时,纪云茹已经到了,一看见她,立刻发出了惊呼。 “姐,你真是太漂亮了。这身婚纱很配你,姐夫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苏晚意笑了笑,没有揭穿婚纱其实是顾陌唯三天前才网购的事实。 两人一起等了一会儿,纪云茹忽然问:“姐,今天这个教堂,你们没包场吗?” 苏晚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只是提前预约了。怎么了?” 纪云茹往她身后指了一下:“那边,好像还有一个新娘。” 苏晚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姜琳穿了一条白色的礼服裙,倚着教堂后面的墙站着。 她那条裙子虽然不是婚纱,但质地十分考究,裙摆上布满精致的刺绣,她又搭配了顶白色的遮阳帽戴,也难怪纪云茹会把她错认为另一个新娘。 在别人的婚礼上穿一身纯白,这用意,也挺明显的。 苏晚意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姜学姐,没想到你会来,招待不周。”她大大方方地说。 姜琳的笑十分勉强:“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就算她再不想承认,苏晚意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她费尽心思提升衣品,管理表情,练习仪态,日积月累,好不容易才得了个气质美女的评价。但她精心练就的气质,在苏晚意这种视觉系美女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阿陌看到这么美的你,一定会着迷的。”她虽然笑着说话,眼尾去红了,那笑也十分勉强。 苏晚意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问她:“姜学姐今天是来祝福我们的?” 姜琳脸色变了变,眼眶也随之更加红了。她眼巴巴看着苏晚意,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 “苏学妹,你会和阿陌离婚的,对吧?你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会离婚的,是不是?” 苏晚意收回了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当年是我选错了人,我已经受到了惩罚。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指望了,我只想嫁给他。嫁给他,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 姜琳说着,忽然伸手捂住了脸。眼泪从她指缝里流出来,掌心下传出来呜呜咽咽的呜咽声。 “你会把他还给我的,对不对?我马上就要离婚了,他也会跟你离婚,我们会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苏晚意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安慰她的意思。 她淡淡开口,说:“姜学姐,你和我说这些没有用。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段婚姻,开始和结束,都是他说了算。他如果不肯和我离婚,我也没有办法。” 姜琳的哭泣戛然而止。 她用一种不确定的目光看着苏晚意,却再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几秒钟后,她自己擦干眼泪,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大概,是因为笃定顾陌唯对她的感情,所以也觉得没有求苏晚意自觉离开的必要了。 苏晚意不知道姜琳是不是顾陌唯邀请来的,但今天办的是喜事,来者皆是客,她没有赶姜琳走,由着对方做个安静的看客。 一直到约定的婚礼开始时间前五分钟,顾陌唯才匆匆赶到。 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西装也起了皱,眼下两团乌青十分明显。乍一看,不像是新郎,倒像是通宵加班后的社畜。 这样的形象,说明他根本没把这场婚礼太当回事。 苏晚意没计较这些,只要他人来了就行。 “可以开始了。”她冲神父点点头。 她没通知苏振海来,自然省略了父亲送嫁的环节,直接站在顾陌唯对面,听神父按部就班地问着千篇一律的问题。 过程中,她注意到,顾陌唯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往教堂后方看过去。 她自然知道,那个方向坐着姜琳。 最后神父宣布双方可以接吻的时候,她几乎是拽着顾陌唯吻上去的。 没别的原因,她不喜欢她的老公在她的婚礼上频频走神,去看另一个女人。 宣誓主权也好,炫耀也好,她想让姜琳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 她吻得很用力,接触的那一刻,嘴唇重重磕到了牙上,疼得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就听见顾陌唯极小声地说了声:“急什么?”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朝他那边揽过去,另一只手掰着她下巴,然后认真地吻了下来。 只是这个吻很有点虎头蛇尾的意思,前半程顾陌唯吻得很动情,后来忽然就敷衍了事起来,很快便草草收工。 苏晚意睁开眼睛,看见顾陌唯视线焦点有些飘地看向台下。 她跟着看过去,随即看见了姜琳红红的双眼。 她因为接吻而产生的一点小小心悸,瞬间荡然无存。 “结束了。”她提醒顾陌唯,“我们该回去了。” 他“嗯”了一声,却看也不看她,抬脚朝着姜琳走过去。 她听不清他同姜琳说了些什么,但姜琳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许多,看着他的脸上渐渐多出了笑意。 大概,是他给了什么承诺吧。 苏晚意没有继续看他们交谈的兴致,她和纪云茹打了声招呼,从另一个门走了。 顾陌唯话说到一半,忽然下意识回了下头。 就看到整个教堂,除了他和姜琳以外,空空如也。 “我老婆呢?”他问姜琳。 45、他抱着自己老婆回家 顾陌唯这声“老婆”,让姜琳因为他的过来而微微转好的心情又急转直下。 她刻意提醒他:“阿陌,你这段婚姻,是假的。” 顾陌唯纠正她:“从法律上来说,婚姻没有真假,领了证,就收到法律保护。” 姜琳脸色白了:“阿陌,你不会是打算和苏晚意好好过日子,不离婚了吧。” “没。”他笃定地说,“只是纠正你的法律错误。” 他说着话,心不在焉地又往外看了看。 他还以为苏晚意的前老公今天会来,上演一出抢亲的狗血剧。让他失望了,那位只怕根本不知道苏晚意今天办婚礼。 看来,也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人物。 顾陌唯兴致缺缺地和姜琳告别:“我先走了。你还没出院,不适合长时间待在外面,还是要遵医嘱,好好养病。” 姜琳在他转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地问:“阿陌,你告诉我,你会和苏晚意离婚的,是不是?” 这话让顾陌唯皱起了眉头。 虽然半年后离婚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实,但他也不想随时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边。 好像他是什么渣男似的。 可姜琳固执地不肯放他走,非要在他口中听到让她满意的答复不可。 他只能顺从她的心意,点点头,说:“是。” 姜琳笑了。她抬手,拨弄顾陌唯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感动道:“阿陌,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顾陌唯淡淡“嗯”了声,说了声:“走了。” 转身往教堂外面走。 他坐在车里给苏晚意打电话。倒不是紧张她,只是今天是他承诺她的婚礼,他不想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再让两人陷入无休止的冷战。 他以为苏晚意不会接电话,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他愣了一秒才问她:“你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教堂外面的花园里。” 顾陌唯连忙下了车。 教堂是他和苏晚意一起来看过的,所以对她说的花园,他也有些印象,很快就找到了她。 这里的花园明显没有精心打理,草木疯涨,看起来有些萧条。她就坐在喷水池旁边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婚纱,洁白的颜色和喷水池上大理石雕塑的颜色融为一体。 她看起来,就像是希腊神话里被伤透了心的神女,看起来好不可怜。 顾陌唯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怎么跑这儿来了?” “本来想走的。后来我想着,也许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要是我走了,你还要让我回来,来来回回的,岂不是麻烦。” 她一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显然刚刚哭过了。 顾陌唯伸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把脑袋枕在自己肩上:“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回来?不应该是我去找你吗?” 苏晚意无言以对。 通常,是该后走的那个人去找先走的人,可她同顾陌唯的关系和寻常人不一样,她在他面前始终矮着一头,而且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就会觉得,他会让她回来。 她不说话,顾陌唯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待了一会儿。 后来是顾陌唯先开口,问她:“你就不问问我昨晚干什么去了?” 正如他刚才的心境一样,他不想在今天和苏晚意冷战,而且他也猜出来她情绪低落的点大概在哪里。他自觉自己没有做错,便打算把事情讲清楚,免得她猜来猜去的难受。 他还要和她做五个月的夫妻,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不问了。”苏晚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能让顾学长你半夜出门,而且彻夜不归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你我虽然结了婚,但彼此也有保留隐私的权利,我不能干涉你的自由。” 其实说到底,她还是被张琪那句“总这样缠着男人,挺掉价”的话给伤了。她怕自己在顾陌唯眼里,也成了一个“掉价”的女人,那她就太失败了。 所以她不敢。尽管她想要一个解释想得要命,也不敢问出口。她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度的女人。 顾陌唯诧异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想得倒挺通透。不过能不能持之以恒地做到,就不好说了。 “我们回去吧。”他抱了抱她,示意她起来。 苏晚意顺从地站起来。 她的裙摆太大了,花园里的路又不好走,没走几步,她的鞋跟卡在石头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学长。”她喊顾陌唯帮忙。她不方便蹲下去。 顾陌唯回头,就看到她一只脚从婚纱裙摆里伸出来,好像弄丢了水晶鞋的灰姑娘。 他浅笑了下,走回去帮她处理鞋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鞋跟卡得十分结实,他试了两下都没能弄出来。 苏晚意不好麻烦他太久,开口说:“算了,不要了。反正人家说,婚礼上的鞋不能穿第二次,这双鞋以后也不会穿了。” “那你怎么回去?”顾陌唯问他。 苏晚意放下裙摆,赤着一只脚踩在石板路上:“可以走的。” 顾陌唯却不赞同地皱眉。这里太久没打理了,到处都是小石子,她光着脚,准保要被石子划烂。 “正好。”他这么说。 苏晚意还没搞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失重感让她惊呼出声,不得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搂得紧紧的。 “你干什么?”她惊魂未定地埋怨。 “婚礼上,新郎不是要抱新娘。”他说着,抱着她大步往停车场走。 苏晚意靠在他怀里,既不好拒绝,接受他的好意又觉得很心虚。她就那么一路僵持着,由他抱进了车里。 “我的车……” “改天过来取。”他说着,发动了车子,“先回家。” 他在路上和她说:“今晚我们去吃饭,你还穿你昨天那条裙子。” 苏晚意却没有了昨天的兴致:“那家餐厅人多,临时去怕是要等很久。还是算了吧。” 他没再坚持。 只是等苏晚意回到顾陌唯的房子里不久,那家餐厅的外卖也送来了,摆了满满一餐桌。 “他家不是不做外卖?”她问顾陌唯。 “高级会员除外。”他说着,从酒柜里取了瓶红酒,兴致盎然地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去穿那条裙子了吧?” 或许是他此刻的目光分外炙热,又或者是他今天格外的温柔体贴,苏晚意脑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她甚至能猜到,如果她这时候问顾陌唯,为什么执意让她去穿那条裙子,他会回答,因为看起来很好扒下来。 意识到自己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这种亲密又带着夫妻调情的话,放在从前,她根本想不出来。而现在却自然而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 这说明,她正被顾陌唯一点一点同化,开始顺着他的思维习惯去想事情。 这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习惯,像一种瘾,深入骨髓,难以戒断。她很怕将来他们分开后,她还会时不时学着他的想法去思考,那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 为了打消他这个危险的想法,苏晚意迟疑再三,还是说了句极其破坏气氛的话。 她问顾陌唯:“老公,你可不可以推掉姜学姐的案子啊?” 果然,在她这话出口以后,顾陌唯的脸,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46、顾律师,有人在惦记你老婆 “不是说,不会干涉我的自由?”顾陌唯问。 显然,苏晚意的话,让他扫兴了。 而她想要的,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效果。她抿了抿唇,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散漫道:“一时有点想不开,所以就问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问。” 顾陌唯依旧有些不高兴。这不是苏晚意第一次干涉他和姜琳的关系了。他虽然觉得她漂亮,相处这段时间后也会觉得她可爱,偶尔愿意付出一点心思哄她开心。 但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她不能干涉他工作的前提上。 一旦她开始越界,他对她的那些兴趣,就索然无味。 他从餐桌旁站起来:“我累了,先去休息了。你如果饿,就自己吃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看着苏晚意的眼神也不再像看自己老婆,而是像看一个陌生人。 之后他独自去了客房睡觉,并且没有很快就会回到主卧的意思。 苏晚意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他这些天表现得太好太体贴,而像他这样长得帅又高知的男人,一旦体贴起来,杀伤力可谓相当的大。 她很怕自己会就此沦陷进去。 其实她已经开始沦陷了。她在他提出办婚礼的时候,真真切切地心动了。他给她买的婚纱,她欢欢喜喜地穿了。她因为他的白月光到场,着实生了一场闷气。 这些都是危险的信号。 像顾陌唯这样的男人,喜欢上他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可是忘了他却需要熬过漫长又通过的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做忘记他的事,但之前那份感情带给她的余痛还在,只要一想起那种煎心煎肺的痛苦,她就对爱上顾陌唯这件事望而却步。 苏晚意走到餐桌旁,很有闲情逸致地俯身,把每道菜都仔细看了一遍。不得不说,不愧是高级餐厅,就算是外卖,也一样做得色香味俱全。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夹了一点放进碗里。让她失望了,所有的菜都已经凉了,索然失去了味道。 她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孤单地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满桌子摆盘精美的菜。然后去厨房拿了个垃圾袋,将所有的菜全部倒了进去。 之后,她洗漱,睡觉,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倒也觉得挺好的。 只有在每天约定的给苏爷爷打电话的时候,顾陌唯短暂地来了主卧一下。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婚礼的事,像往常一样,一起出现在镜头里,询问苏爷爷的身体情况,聊一些趣事,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这几天都会到客房睡。”离开前,顾陌唯背对着她说道。 他停了一秒,又补充说,“我这几天工作忙,加班晚会打扰你。”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这是给他主动分居找了个让双方都能下去的台阶。 对此,苏晚意只淡淡“嗯”了一声。 在她回复这句话几秒后,顾陌唯抬脚,走出了主卧。 她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愣了会儿神,琢磨着他刚才是不是在等她出口挽留。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被顾陌唯左右了。她摇头,甩掉脑海里关于他的思绪,拉起被子蒙住头,自顾自去睡了。 之后几天,两人一直维持着分居的状态,相安无事。 这阵子,不知道是谁把苏家重新有了钱的消息透露给了陆承泽,他自然是不相信的。 赶巧儿的是,很快他就在一次商务活动中遇到了苏振海。后者表现得很高调,不停地给一些商界大佬发名片,谈商机,谈上市,开口闭口就是“我女婿”如何如何。 陆承泽深皱起了眉。 他虽然没有和苏晚意分开的意思,但也厌恶苏家拿他名头扯大旗。他想要的,是抛开了苏家,没有负担累赘的苏晚意。 陆承泽迎着苏振海走了过去。 “苏总。”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喊“叔叔”,态度也有几分倨傲,“我和晚意还没有结婚,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一起,你把我当成是苏家的女婿,不合适吧。” 苏振海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露出羞赧的神色,反而冷笑了两声,说:“我可要不起陆总这样的女婿。我说的女婿,自然是别人。” 他对着陆承泽,侃侃道:“我女婿可比有些人大方多了,出手就是几百万几百万的给我花。就像人家说的,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我女婿恨不得把我女儿宠上天。” 陆承泽脸色变了又变,依旧压着怒火说:“苏总要找人投资,也不用杜撰出一个莫须有的男人出来。你这样做,想过晚意的感受吗?” 苏振海嗤笑说:“我女儿喜欢她老公喜欢得要命,她恨不得早点认识她老公,也好过跟着你,浪费了那么多年青春。” 他自觉有了顾家这样一门显赫的亲家,自然不用再看陆家的脸色,当下,也不管陆承泽如何,转身走了,去到另一处,依旧张口闭口“我女婿”。 陆承泽整场活动都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虽然不信苏晚意会舍得离开他,但苏振海最近确实得到了一笔钱。苏家已经穷途末路了,不然苏晚意不可能连房子挂到网上去卖。 那么,那笔钱的来路…… 除了苏晚意真的背着他找了别人,他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一想到自己被戴了绿帽,陆承泽就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把怒火发泄到苏晚意身上。 活动还没结束,他就离开了会场,驱车去了苏晚意自己那间公寓。 公寓没有卖出去,这是他打听到的消息,所以即便苏晚意把他拉黑,他也不担心找不到她。 他走到公寓门口,准备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犹豫再三后,陆承泽打消了冲进去“捉奸”的念头。 他下楼,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慢慢吸。 半小时。 这是他给苏晚意的机会。 如果半小时后,那男人还没离开,那他会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代价。 好在,二十分钟后,她的“新欢”离开了她家。 陆承泽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坐在车里,隔着一道玻璃,看着那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从苏晚意家的楼道里走出来,经过他的车前,顿足看了几秒,眼里流露出羡慕到近乎嫉妒的目光。 他烦躁了一下午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那个男人太普通了,不管是长相还是衣着,都是那种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类型。 和他,根本没有可比性。 而他竟然因为这么一个男人,专门驱车来了这么久。 真是浪费时间。 不过,既然都来了,那他就见一见他的女朋友。 陆承泽拍了张楼下的夜景,用小号发给苏晚意。 “出来。”他用命令的语气要求她。 47、我想重新追你 苏晚意知道是陆承泽给她发的消息。 她原本不想理他,可她点开照片,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公寓的楼下。 现在公寓里住着纪云茹。 她知道陆承泽的脾气,怕他真闹起来,会把无辜的纪云茹牵连进去。 思索再三,她还是给陆承泽回了句:“去哪儿?” 这几乎是他们分手以后,她发给他的第一句话。 那边很快发给她一个地址,是距离她公寓不远的一家商场,她开车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 她给陆承泽报了个大概的时间,换衣服出门。临走的时候,她看到顾陌唯的车钥匙忘在了玄关处。 她犹豫了几秒,想着以顾陌唯的条件,大概也不会只开一辆车,便打消了给他打个电话询问一声的念头。 两人依旧在一种很玄妙的冷战氛围中,万一他今天开了别的车,她这个电话打过去,说不定会被认为她在找借口同他说话。 她不想在顾陌唯那里始终低他一等。 苏晚意赶到了和陆承泽见面的地点,是一家消费很高的西餐厅,她到的时候,陆承泽已经点好了菜。 “按照你的喜好点的。”他难得没为难她,见她进来时,抬头,冲她笑了笑。 他西装随意搭在椅背上,领结拉松了点,衬衫顶端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整个人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 苏晚意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两人相恋的时候。 她习惯性地坐到了陆承泽的对面。 这一坐下来以后,她再想要离开,就有些难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心平气和地和陆承泽说话。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他边说,边动作娴熟地切好面前的牛排,然后把盘子推给她:“七分熟,黑胡椒酱。你看,你的喜好,我记得一丝不差。” 苏晚意看着面前的牛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哄你开心。”陆承泽语气淡淡地说,“我们吵得够久了,该和好了。” 苏晚意把牛排推了回去。她有了点想告辞离开的打算:“你应该清楚,我和你分手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吵架,而是……” “是张琪,对吧?”陆承泽打断她,“我知道你介意她,所以你看,我今天没有让她跟着来。我说过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让她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没有去管被她退回来的牛排,而是动情地想要去握她的手。 视线却先一步,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自从那天顾陌唯问她戒指的事后,她就把戒指一直戴在手上,几天后就养成了习惯,再没摘下来过。 陆承泽动作一顿,继而脸色变了几变。 “谁给你的戒指?”他问。 “我老公。”苏晚意淡淡道。 陆承泽盯着她的脸,定定了看了好一会儿。 “你老公不就是我?”他在给她机会收回刚才的话,换而言之,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可惜,苏晚意再一次让他失望了。她说:“不再是了。” 陆承泽看着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他仰头,将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觉得不够,又倒了两杯,依次喝了,这才勉强压下一点怒意。 “那个男人能给你多少钱?”他问。 苏晚意一时没明白他问这个的用意,没有开口。 陆承泽扯了扯领带,继续问:“你爸爸现在四处宣扬你新找的男人大方,有钱。我见过他了,也就那样。我不觉得他有什么能比得上我的。你之所以选择他,不就是因为他愿意给你钱么。” 他顿了下,又喝了杯,继而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说:“无论他给你多少钱,我都给你双倍。你还清欠他的钱以后,就不许再和他交往了。” 苏晚意终于听明白了。 但她依旧很疑惑。她不是没求过陆承泽帮她度过难关,可当时的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现在他态度大变,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毕竟相处八年,她知道他不是冲动的人。他对她的示好,总是图着什么。要么是图她加倍地对他好,要么,他想从她这里得到别的什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公开认个错。”陆承泽说,“也不要你做多过分的是,只要当众给我爸爸端茶赔错就行了。” 苏晚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看着陆承泽,明明是看了八年的脸,可她却觉得,他越来越陌生了。 “不可能的。”她断然拒绝,“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指望你会答应。”陆承泽不在乎道,“认错的人选,我这里还有一个,你不愿意就算了。但你要和你的新老公分开,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我老公’三个字。” “不会分开。”她说,“我们已经结婚,我和他的关系,受到法律保护。” 她站起来,打算离开了。她来,也不过是不想纪云茹被牵连,现在看来,她连来的必要也没有。 “那就算我重新追你。”陆承泽在她身后道,“你和那个男人不会长久,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与其那样,不如我重新追你一次,你回到我身边。”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在理智回归之前,他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大概是今天苏振海一口一个“我女婿”让他感到了不爽,也许是亲眼目睹另一个完全不如自己的男人进了苏晚意的家门…… 他此刻有一种别扭的心情,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旦有人来抢他的玩具,即便他不再痴迷于那个玩具,也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他想,他对苏晚意,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态。 她只能是他的。 他在苏晚意走后,打了个电话,随即姿态悠闲地,吃完了盘子里的牛肉。 …… 顾陌唯万万没想到,他难得坐一次地铁,竟然会在旁边乘客的手机上,刷到他老婆。 她在一家商场里,人已经快被玫瑰花淹没了。所有经过她的人,都会往她手里塞上一支玫瑰。她已经拿不下来,那些人就把玫瑰投掷在她身上,脚下。 顾陌唯听到刷视频的人羡慕地说:“这女的好幸福。” 可他分明在苏晚意脸上看到了茫然和无措。她被看热闹的人群围观,寸步难行,不少人都拿着手机拍她。 她很难堪,却无法逃离现场。 顾陌唯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定位是哪里?” 那人把视频定位告诉他,他抬头看了看站牌,还几站路的距离。 但他等不及了,在下一站下车,然后打车去到那家商场。 人群还没有散去,他挤进去的时候很费力。 终于,他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苏晚意。她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玫瑰花,重重叠叠,到处都是,已经寸步难行。 “晚晚,别怕。”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48、野男人 苏晚意只觉得到处都是人。 那些人像疯了一样围着她,她走不出去,也分不清楚方向,入目所及,全是陌生的面孔,唯一的相同处,是他们手上都拿着玫瑰花。 她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冲不出去人群的包围,走不到陆承泽面前怒骂他。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她几乎想也没想,便把手递给了顾陌唯。 他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就把她从人群中拽了出去。 “走吧。”他说。 他带着她走,路上依然不断有人围过来给她送玫瑰花。有些人被他瞪几眼就识趣地走了,还有些人却不,狗皮膏药一样挡在苏晚意前面。 她后怕地想往他身后躲。 “躲什么。”他把她的手拽得紧紧的,一步一步朝挡在前面的人走过去。 那些人不过是收了钱,帮人办事罢了。拿到的钱也不多,遇上硬茬便一哄而散,走了。 顾陌唯一路护着苏晚意,把她带回到车上。 “你还能开车吗?”上车前,他问她。 苏晚意摇了摇头。 他把她的包拿过来,翻出车钥匙。然后先打开右侧车门,把她安顿在副驾驶位置上,这才绕到左边来开车。 “又是你之前那位?”他很快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苏晚意点了点头,小声解释:“他怕,他会去骚扰我妹妹。” 顾陌唯没再吭声,脸色却十分难看。 大概只有男人才更容易猜到另一个男人的想法。他很轻易就想明白,那位这么做,无非是在他我示威,想要证明他不如那位。 顾陌唯目光冰冷地勾了抹笑意。 “约他见个面吧。”他主动提议道,“我想见见他。” 苏晚意听他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她给他添麻烦了。 她很怕给他添麻烦,怕他因此觉得她烦,觉得她是个累赘。 她自觉自己是在这段婚姻里占了便宜的一方,没有他的资助,爷爷也不会这么快好起来。所以她生怕他会觉得吃亏。 爷爷的事以外,她都想尽量自己处理,不去打扰他。 “不用了吧。”她斟酌着说,生怕他感到冒犯,“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你所谓的说清楚,是怎么个说清楚法?”顾陌唯在开车,没有去看她,但他声音怪怪的,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调笑,“我没记错的话,你这句说清楚,已经好几次了。” 苏晚意咬唇不语。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原本的打算,是和陆承泽说清楚,她已经不住在公寓那边了,要他以后别去那里堵她。可被顾陌唯这么一笑,自己也觉得这想法太过天真。 “我……”她喃喃,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我来吧。”顾陌唯替她说,“替老婆扫清烂桃花,也是做丈夫的责任。” 苏晚意因为他这句话,心脏狠狠抽了下。她清楚地知道,他不过是在开玩笑。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夫妻责任。 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她还是很感动。况且,他也是真的打算替她摆平麻烦。 这让她有一种,被人好好保护着的感觉。 她怔怔地看了顾陌唯好几秒。 视线太过灼热,他想忽视都不行,干脆也转头看她。四目交汇,她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惊惶地低下头。 仔细看的话,耳尖似乎也微微泛起了红。 看起来有点可爱。 他无声地笑了笑,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虽然路上两人再没别的交流,可他那句“做丈夫的责任”还是给了苏晚意不少底气。 她在陆承泽打电话过来,问她喜不喜欢他专门给她安排的惊喜时,很直白地回复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惊喜。如果不是我老公及时出现带走了我,我肯定会选择报警。” 那边沉默了很久,听筒里才响起陆承泽压着怒火的声音:“你真这么觉得?” “是的。” “那你指定会后悔。”那边冷笑了声,说,“我能给你的生活品质,他可给不了。” 苏晚意反驳他说:“不是的,他有钱,也很有责任心。他比你,好多了。” 她说这话不是想要取悦面前的顾陌唯,而是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坚定地这样认为。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格外认真。 旁听的顾陌唯不禁弯了弯唇角。 陆承泽并不认为那个看起来就平庸无奇的男人能有多少钱,他甚至根本没把对方当成竞争者。 差距太大了,那种男人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知道苏晚意是个自尊心极高的女人,所以猜测她之所以这么说,肯定是在挽尊。 他打定了主意要拆穿她,故意问她:“那你说说,他是做什么的?他要真像你说的这么有钱,说不定我们还认识。” 苏晚意想起顾陌唯刚才说的“见见他”,她深吸了口气,说:“正好我老公也不希望你一直骚扰我,不如你们见一面吧。” “骚扰”两个字要陆承泽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行。”他说了时间和地点。 然后听见苏晚意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显然是在征求另一个人的意见。 心头的无名火烧得越发旺盛。陆承泽几乎是咬着牙说:“要不要我给你转点钱,好让你的新欢到时候租辆好点的车,免得丢了你的面子?” “不用了,他的车很好。”苏晚意说完这句话后,就把电话挂了。 她今晚一直在说顾陌唯的好话,他心情不错,下车的时候,开口喊了她一声。 苏晚意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的唇在车库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好亲。 他解开安全带,朝她俯身过来。 苏晚意在这时候别别扭扭地问了句:“那个……你今晚,还睡客房吗?” 她这是在主动求和,他也听出来了,笑了笑说:“不了。工作告一段落,我准备搬回主卧。” 这话说得挺直白,她脸不争气地红了下,低头说:“那等下,我帮你搬。” “嗯。” 手机响了,他下车去接电话。 苏晚意望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失落。她能感觉到,刚刚,他是想要吻她的。 而她也做好了准备,甚至有点期待那个吻。 不过他们关系缓和了,今晚也许还要做更亲密的事,倒时候会有更多、更长久的吻。 这么想着,她的脸越发热起来。 顾陌唯的技术很好,她在整个过程中都能得到享受,所以对和他做那件事,并不排斥。 她站在车旁,等顾陌唯把电话打完。 然后,一起回去。 而那边,顾陌唯接通了陆承泽的电话。 那边带着点怒气地开口说:“哥,我老婆的野男人想要见我,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吃点苦头?” 49、老公可真帅 顾陌唯在听到陆承泽的话之后,皱紧了眉。 他才刚刚提出来要和苏晚意的前任见个面,很难说,他在她那位前任口中,是不是“野男人”? 他忍不住纠正陆承泽:“既然分手了,对方要和谁交往,都是她的自由。” 陆承泽立刻道:“没有。我从来没提过分手,她找男人,也不过是为了气我。” 顾陌唯其实挺看不上他这样。人家好好的姑娘,死心塌地跟着他的时候,他没好好珍惜,现在人家要开启新的恋情了,他倒放不下,死活不愿意相信人家姑娘已经不爱他了。 就像……苏晚意的前任那么的……讨厌。 顾陌唯皱着眉头说:“我是做律师,又不是做黑社会,我哪有让人吃苦头的法子。你问错人了。” 他说着话,不经意地抬头,目光扫向站在不远处等他的苏晚意。 她靠在车门上,大概等久累了的缘故,一条腿抬起来,蹬在轮胎上。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把裙摆往上提了些,露出来的小腿纤细又笔直。 看起来有些欲。 他也的确想和她做了。冷战了这么久,他有点想念和她身体纠缠的滋味了。 顾陌唯打算挂掉电话。 可陆承泽却不愿放过他。 那位似乎在开车,背景音里喇叭的声音。陆承泽说:“哥,我现在去找你,你眼光好,陪我去挑几身衣服,我要在气场上压死野男人。” 顾陌唯觉得这想法纯属幼稚。原本是想拒绝的。可他在电话里,听到了导航的播报声。 陆承泽已经快要到他的小区了。 顾陌唯又看了眼苏晚意。 他并不想让陆承泽见到苏晚意。他很快就会离婚,没必要把她介绍给太多他认识的人,免得离婚后还要逢人就解释离婚的原因。 而陆承泽又是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放弃的性子…… 他只能先让苏晚意等着。 “我出去一趟。”他挂了电话,去和她说,“你自己先回去,有事给我电话。” 苏晚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但她知道顾陌唯不喜欢她打听他的事,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去电梯间。 “晚晚。”顾陌唯叫住她。 同时,他的手也一并拉住了她。 苏晚意被他拽着回身,朝他那边踉跄了几步,被他稳稳扶住。 “别多想。”他说着,掰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了一吻,蜻蜓点水一般。 继而又说,“是一个亲戚找我,打发他大概需要一小时。” 苏晚意不知道他这么说,算不算是在跟她解释。但她确实被安抚到了。 “好。那我等你。” 至于等他做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苏晚意坐电梯上楼,而顾陌唯则直接去了小区大门口。 陆承泽已经到了,正在车里抽烟,火光一明一暗,照出他难看的脸色。 顾陌唯过去,敲了敲车窗。 陆承泽把车窗降下来,顿时烟味蔓延开来。 “来一支?”他把烟盒递给顾陌唯。 后者伸手去接。他没有烟瘾,但社交的时候,偶尔也会抽上一支。陆承泽今晚过来找他,明显是心里有事。 作为表哥,他本打算陪陆承泽散散心。 但他闻到蔓延过来的烟味后,迟疑了。 吸了烟,嘴巴里会有味道。他今晚还想办事,要是苏晚意因为异味和他矫情起来,那这烟还不如不吸。 兄弟的心情,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快乐重要。 “算了。”顾陌唯推开了烟盒,同时站得也远了点,免得衣服沾染上烟味。 陆承泽看出来他的嫌弃,把手上的烟掐灭了。 “嫂子管你管得严?”他挑眉,冲顾陌唯笑笑,脸上带了丝调侃。 “还好。”顾陌唯不想和他谈论太多有关苏晚意的事情。 他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陆承泽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不坐前面?你这样,倒像我是你的司机。” “前面烟味重。” 陆承泽鄙夷地笑了声,发动了车子。 他的衣服都是在会员店里定制的,直奔过去就是了。 顾陌唯在陆承泽去量尺寸的时候,看中了一件立领夹克。 他拍了张照,发给了苏晚意:“这衣服怎么样?” 苏晚意的消息很快发过来:“不怎么样。看着像老干部风,我爸爸都不穿这种款式。” 顾陌唯回想了下苏振海的穿着,觉得是苏振海衣品不行。 他说:“这个款式随和中带着气场,很适合穿着去见你前任。” 因为无语,苏晚意没回复他这条消息。 顾陌唯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换上那件夹克,对着试衣镜自拍一张,又发给了苏晚意。 这是苏晚意手机里,第一张顾陌唯的照片。她看着照片里的男人有点出神。 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就算是老干部风的衣服,穿上他身上,也帅得一比。 加上要避开镜子反光的原因,照片里的他微微侧了点脸,五官越发立体,侧脸轮廓也很能打。 那双眼睛更是直直看着镜头,就像,在透过手机看着她似的。 苏晚意忍着心慌,飞快把他这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 之后,才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回复他:“你觉得好就行。” 顾陌唯觉得非常好。 他吩咐店员:“改成我的尺寸。” 正巧陆承泽也出来了。他看着顾陌唯,眼前一亮:“这个款式好,挺能压人的,我就要这一套。” “我已经要了。”顾陌唯拒绝道。 陆承泽不肯:“你又不去见情敌,你买什么衣服?让给我好了。” 顾陌唯没吭声。 他和苏晚意前任的关系还称不上情敌,因为他和苏晚意没有感情基础。但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即便不是情敌,他也不能让对方把他比下去。 这一点,就不用告诉陆承泽了。 顾陌唯跟着店员去改尺寸。 他脱下来的外套就搭在店里的沙发上,手机在口袋里,发出很大的震动声。 陆承泽走过去,把手机拿出来。 顾陌唯这会儿显然是不方便接电话的,陆承泽干脆替他接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听筒里,一个女人喊了声:“老公。” 柔柔弱弱的语气,光是听声音,就觉得对方肯定是个大美女。 陆承泽张了张口,想告诉对方,顾陌唯这会儿不方便。 50、陆承泽对顾陌唯说,我想见见嫂子 “嫂……” 陆承泽一声“嫂子”没喊完,手机便被人从耳边夺走了。 顾陌唯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是对他擅自接自己的电话表示不满。 但他更着急接电话,一眼过后,便快步走远。 他对着话筒问:“什么事?” 陆承泽挑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顾陌唯问这一声,语气有点骚。 明明嘴角微勾,脸上是一幅极放松的表情,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淡漠,这就显得有点…… 装。 陆承泽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想开屏,又忍着不开的公孔雀。 他暗暗憋笑,在顾陌唯挂断电话后,走过去问他:“嫂子查岗?” 苏晚意打电话过来,其实是问顾陌唯,能不能用一下他的电脑?她要发一封邮件给主管。 但他不想和陆承泽解释那么多,淡淡“嗯”了一声。 陆承泽笑道:“那你躲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就算嫂子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嫂子呢。要不等会我送你回去,你叫嫂子出来,让我见见她?” “不必。”顾陌唯果断拒绝。 刚才苏晚意问完电脑的事后,顺口提到她在衣柜里找到了黑色的袋子。 “是红色,看起来很轻薄。”她描述的时候,语气怪怪的,“老公,是你的东西吗?” “嗯。”他说。 心里却在暗笑。那衣服是她答应要穿给他看的,快递也是她买的。明明就是她要给他一个惊喜且热情的夜晚,可她就是不肯承认,有什么办法呢? “我很快回去。”挂断电话前,他这样说。 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自然就不肯让陆承泽耽误他难得的夜晚时间。 “衣服选好了?”他问。 陆承泽依旧不死心地盯着他身上那件:“我还是觉得这件好。哥,你就让给我呗。” “不让。”顾陌唯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出走,“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承泽有点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人等回家的感觉可真好啊。他有点想他老婆了。 之前他找苏晚意,不过是想哄着她把殴打陆父的罪名认了,公开给陆父认错,找回陆家的面子。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想她了。 毕竟谈了八年,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她,他也不会浪费那么久的时间在一个女人身上。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也曾有过很多甜蜜的时光。他回国,她依旧留在国外那几年,每次他去看她,她都会早早等在机场,即便寒冬大雪,航班延误,她也一次不落地等着。 只为了他一落地,就能第一时间看见她。 陆承泽不禁有些动容。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心想,他这次,怎么就这么久哄不好她呢? 他承认他开了一点点小差,可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哪个身边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女人的?苏晚意向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读书那会儿也有不少女生向他示好,她从来没和她们计较过。 这次就偏偏不肯和他和好,还找野男人来刺激他。 思来想去,陆承泽想到,大概是自从苏家败落以后,他对她家人冷淡的态度,让她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她从来都是个内心高傲的女人,自然受不了这样的待遇落差。 他要哄她回来,恐怕还要从这一点入手。 而此刻,顾陌唯刚刚从浴室出来。他头发还湿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身上沐浴液混合着水气的味道,暧昧地挑逗着苏晚意的嗅觉。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着她。 她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挑逗。 顾陌唯在……撩她。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一下子红了。她偏过头,欲盖弥彰地问他:“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指的,是他没穿上衣。 他低头看了眼,无所谓地笑了:“忘了拿。” “那……我去帮你拿。”苏晚意想离他远一点。这会儿的顾陌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她脚尖刚一动,手腕就被他拉住。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自己去拿。你先去洗澡。” 最后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旖旎。 苏晚意忍着骤然加快的心跳点了点头,逃似地躲进了浴室里。 她出来的时候,浴室隔间里已经挂着崭新的睡裙,大红色的,和她在衣柜里看到的那件材质一模一样。 是顾陌唯帮她拿来的。 刚才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这会儿这睡衣就大咧咧地挂在她面前,马上还要穿到她身上…… 光是想想,她就羞得不行。心脏又不争气地咚咚直跳。 “好了吗?”顾陌唯在门外敲门。 “快,快了。” 她忍着脸上的热意,把睡裙展开,瞬间,脸色更加红了,像火烧似的。 这,这也太大尺度了。 联想到顾陌唯每次在床上都特别旺盛的精力,她几乎可以断定,这绝对是他喜欢的款式。 她都不敢去想,今晚他要折腾到几点。 苏晚意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缓和脸上的热意,忍着害羞,还是把那件睡裙套在了身上。 她连对着镜子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拉开浴室门,一头扑进顾陌唯怀里。 “去,去床上。”她把头埋在他胸口,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而她迷人的模样早就落在他眼里。他弯了弯眼,顺从地说了声“好”,弯腰把她抱起来,一路抱进卧室,扔到了床上。 “关灯。”苏晚意又命令他道。 这一次,顾陌唯可没有听她的。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像在欣赏什么迷人的风景。 苏晚意受不了他炙热的目光,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别看了。” 顾陌唯笑了下,俯身下来,拉走她的手。 “挡什么?” 苏晚意不说话,只是用力抱住他。仿佛这样就不会害羞似的。 顾陌唯笑意越发浓烈。他伸手去掰她下巴,作势要吻她。 苏晚意放在客厅的手机,却在这关键的时刻响了。 她下意识要起来,顾陌唯却不肯。 “也许是骚扰电话。” “要是重要电话呢?”苏晚意反驳他。 他没办法,又舍不的放她离开,便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抱小孩似的把她一路抱到客厅。 苏晚意在他怀里接通了电话。 两人一起,把电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纪云茹在那头焦急地说:“姐,爷爷不见了。” 51、一点点心动 一句话,打消了两人所有旖旎的心思。 苏晚意急得当场就要哭出来。 顾陌唯冷静地给她分析说:“爷爷就算要走,医院里也有监控,总能拍到他去了哪里。” 苏晚意关心则乱,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顾陌唯这么说,她便点头称是。 “那,那就……先去医院。” 顾陌唯怎么可能放任她这幅打扮去医院?他抱她回卧室,耐心哄她换好外出的衣服,自己也穿戴整齐,这才开车载她去医院。 纪云茹已经到了。 见他们来,她忙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分享出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护工打电话过来问,说既然爷爷都已经出院了,他明天是不是不用来了。我听着不对劲,便赶紧通知你们。” 苏晚意闻言,又急得想哭。 顾陌唯单手扶着她,问纪云茹:“问过医院了吗?谁给爷爷办的出院手续。” “问过了。”纪云茹点点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顾陌唯,“说是,是,孙女婿。” 苏晚意迟钝的大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纪云茹口中的“孙女婿”,大概,指的是陆承泽。 陆承泽用爷爷来威胁她。 这一刻,她连和陆承泽同归于尽的想法都有了。 “我去找他。”她本是咬牙切齿地说,却因为慌得失了力气,话说得颤颤巍巍。 顾陌唯收紧了扣着她腰的手。 “先冷静。”他说,“你前男友接走爷爷,总要图点什么。不如,等他先联系你再说。” 纪云茹也附和说:“是啊,姐,你太慌了,这时候你还是听姐夫的吧。” 这时候再待在医院里已经没有意义,顾陌唯提议让各自先回去等消息。 他扶着苏晚意走,后来见她每走一步都膝盖打弯,猜想她已经脱力,干脆把她打横抱起来,一路抱到了车上。 十月份的夜晚,气温不算低,可就是这么几步路的工夫,他已经感觉到苏晚意身体凉下去。 他不得不暂缓开车,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拉开外套,把她包进自己怀里。 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 “你说,他会把爷爷带到哪里去?会不会虐待爷爷?”她不安地问。因为冷,身体不自觉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是可怜。 顾陌唯不由地把她抱得更紧。 “不会。”他很肯定地说,“那是你前男友,不是坏人。他的目的是你,不会迁怒到爷爷身上。你要相信自己选男人的眼光。” 苏晚意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爷爷还在养病,他要吃药,要打针,离不开专业的护理。如果爷爷因此有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顾陌唯知道她自责。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安慰方式。 只能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尽量把声音放缓:“别多想。” 他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苏晚意:“先喝点水。要是能睡,就先睡一会儿。” 苏晚意推开他的手:“我不渴。” “不渴也要喝点。吞咽的动作能缓解紧张,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他第二次把水瓶递过来的时候,苏晚意没有再拒绝,乖乖好了好几口。 然后惊奇地发现,果然如他所说,几口水下肚,她似乎真的冷静了许多。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又看到,顾陌唯举着她剩下的那半瓶水,仰头咕嘟咕嘟喝光了。 她一时震惊,睁大了眼睛。 顾陌唯不嫌弃那是她喝剩的,说不定,还有她的口水。 转而一想,大概他遇到这种事也是紧张的,只是为了安抚她才强作镇定。他同样需要吞咽的动作来缓解,一时忽略了那是她喝过的水。 她心里泛起许多愧疚。 结婚以来,她除了首富太太的案子以外,其实没帮到他什么,却一直在给他添麻烦。若他不是个修养极好的人,恐怕早就不耐烦了。 “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处理。”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陌唯愣了下,很快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轻叹一声,把她抱起来,让她和自己平视:“是不是觉得给我添麻烦了?” 苏晚意迟疑了下,点了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帮你,是因为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谈好的,我会负责爷爷的治疗,让他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复健也是治疗的一环。所以,不用觉得给我添了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苏晚意沉默不语。 他因为信守承诺而做的这些事,让她很感动。以至于对他,产生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情愫。 不过现在,她掐灭了刚刚冒头的心动。 “我感觉这会儿好多了。”她挣扎着,从顾陌唯腿上下来,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转眼和他相隔一段距离,有种壁垒分明的感觉。 顾陌唯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她:“先回家?” 苏晚意摇头:“我回去也睡不着。” 她看了眼顾陌唯,很有分寸感地说:“你把我放在这里就行,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动。 两人便在车里一起等。 至于等什么,谁也说不准。 后来等到后半夜,顾陌唯不小心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时,苏晚意已经不在车里。 他一惊,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忙下车,边打电话边找她。 可她电话打不通,一直提示占线中。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顾陌唯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不好的年头。他一边大声喊她的名字,一边飞快思索,要是她真的做了傻事,他该怎么阻止她? 好在最后,他在车库里找到了她。 她蹲在地上,脊背紧紧靠着一根柱子,小小地一团所在车库的阴影了,看起来像是谁家刚刚被抛弃的小猫。 她的手机屏幕在亮,发出忽明忽暗的光。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极痛苦极压抑的哭声从她喉咙间发出。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说,只要你把爷爷好好地送回来,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顾陌唯脚步一顿,继而加快脚步,径直朝她走过去。 52、老公教她吊着别的男人 顾陌唯走到苏晚意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她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这场景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开始的那天下午。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没等她开口喊住他,便伸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怎么了?”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一时五味杂陈。 苏晚意眨了眨眼,似乎是想看清楚眼前的人。随着她这个动作,挂在眼睫毛上的泪水潸然而下,让她看起来有一种破碎的美。 顾陌唯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姜琳和他说起话剧社新招了个很漂亮的学妹,人一来,就让话剧社的人看直了眼,甚至有人和姜琳开玩笑,说她女一号的位置后继有人了。 姜琳当时很不爽地和他说:“以为长得漂亮就能当主演吗?太自不量力了。长得漂亮的人多了,可舞台上要的是感染力和爆发力。” 顾陌唯这时候却觉得姜琳的话不对。苏晚意哭起来,感染力丝毫不逊于姜琳。 比如此刻,他看着她哭,就产生了一种,想要紧紧拥抱她的冲动。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把她拽到自己怀里,一只手有力地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微微地托住她的后脑勺。 既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也是一种占有的姿态。 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电话是你前男友打来的?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他话问得轻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意思。这其实是他在法庭上常用的小技巧,他用得很娴熟。 苏晚意刚刚忍住的委屈因为他这句话,一下子倾泻了出来。 她脑袋靠着他胸膛,眼泪一颗一颗滴在他的衬衫上,不一会儿就洇湿了一小片。衣料贴在皮肤上,滋味说不上多好受。 他却把她又往怀里按了按。 “说出来,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 “他说他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照顾爷爷,可我从视频里看到,爷爷他很害怕。他一个人被关在陌生的别墅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他大概以为接走他的人,是我爸爸外面的债主,他怕极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去,也不跟那些人说话,就连送给他的食物,他也不敢吃。他那么大把年纪,怎么受得了这样折磨,他撑不了几天的。” “他有没有说他的条件?”顾陌唯问。 苏晚意咬着唇,好一会儿才说:“他说,让我回去。” 顾陌唯皱了下眉:“回去做什么?” 他怕苏晚意一时想不通,轻易就答应了,出口提醒她:“别忘了,你前男友可不愿意和你结婚。他那种家庭,不会纵容子女一直胡闹下去,说不定他家里已经给他物色好了联姻对象。你回去,是给他当小。 “我也这么觉得。”苏晚意说,“我跟他说,我会好好考虑。可是总要尽快给他答复,不然爷爷他……” “你这样做很好。”顾陌唯打断她的话,“既不激怒他,又给我们争取了时间。你的做法很聪明。” 苏晚意第一次在他那里得到表扬,一时有点出神,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求抚慰的猫咪,顾陌唯伸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如果他再问你考虑好没有,你就说你愿意回去,但你已经结婚,而我又不肯同意离婚,你需要一些时间。” 苏晚意立刻意识到,他这是在教她怎么应对陆承泽,而她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专业的指导了。 “我懂了。尽量争取时间。对吧。” “对。”顾陌唯很欣慰她的一点就通,“你要吊着他,让他保证爷爷的安全。包括你今天在视频里看到的,他找来的人让爷爷感到了害怕,你可以提出来,让他去解决。” 苏晚意点点头。她这时候对顾陌唯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那,我什么时候给他回复比较好?”她怕回复晚了,爷爷要多受罪。 顾陌唯想了想,说:“一个小时以后吧,这样显得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苏晚意近乎崇拜地看着他:“我都听你的。” 两人继续在车库里等。这一个小时过得相当漫长,苏晚意不停地看手机,可每次看到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了几分钟。 顾陌唯看不下去了,提议说:“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苏晚意不同意:“万一去吃东西的路上,我没听到手机铃声呢?” “那我去买点吃的带回来。”顾陌唯作势要走。 苏晚意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她因为太过着急,这一声显得有点像撒娇。 她看着顾陌唯,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很可怜:“万一他打电话来,你不在,我……我怕我回复得不好。” 顾陌唯思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这句话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说,她不太会吊着男人。 他莫名心情有些好起来,也没了要离开的意思,安静地陪她坐着。 虽然一句话不说,却给了她很大的勇气。 她掐着点,一小时后,在顾陌唯的教导下,给陆承泽发了条消息。 “我承认,我的确放不下和你的感情。可我已经结婚了,即便要回到你身边,也要先处理好现在这段婚姻。你会给我时间的,对么?” “不提你不同意离婚的事吗?”按下发送按钮前,苏晚意和顾陌唯确认。 他很肯定地说:“不用。先让他觉得有希望,才会按照你的要求一步步走下去。” 苏晚意又重重点了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这个办法很有用。陆承泽那边很快回过来电话。 苏晚意接了,眼睛一直看着顾陌唯,生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 “需要多久?”陆承泽问。 “不会很快。”苏晚意说,“你知道的,现在离婚手续很麻烦,要双方同意,还要离婚冷静期。你怎么也要给我一些时间。”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给你时间。” 苏晚意听出来他要挂断电话的意思,忙问了声:“那我爷爷……” “他住在别墅里,有专门的团队照顾,不好吗?” “不好。他不习惯那样的生活,你还是送他回医院吧。” 陆承泽没吭声,显然是不同意。 苏晚意心里是很焦急的,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她甚至怕自己说太多话,会让陆承泽察觉到她在拖延时间。 她不再看顾陌唯,而是低下头,用极快的声音,说了句:“我爷爷以后也是你爷爷啊,老公。” 而那身“老公”,因为太过于熟悉,就那么清晰地落在了顾陌唯的耳朵里。 53、吃醋,但自己不知道 虽然知道苏晚意那声“老公”是缓兵之计,而且这主意还是他给她出的,可顾陌唯的脸色还是冷了下来。 没有哪个男人都忍受自己老婆喊别人老公的。 哪怕他和苏晚意的婚姻只有形式,没有感情,他也忍不了这个。 他看着还在听电话的苏晚意,眼神有点凉。 而她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挂断电话以后,她立刻解释:“我刚刚是……” 后面的话,没有机会被她说出口,已经顾陌唯已经扣着她的脑袋,狠狠地吻了上来。 他吻得很用力,另一只手还趁机在她脸颊上捏了捏。 很疼。 苏晚意“啊”了一声,奋力挣脱了他的禁锢。 她揉着脸上被捏疼的地方,却没有勇气去质问他,低下头,小声向他保证:“我以后不那么喊他了,我以后只喊你老公。” 她做这样的保证,是出于对婚姻关系的尊重,以及对他的感激。就算她要开启新的恋情,也要在和他离婚以后。 她不能恩将仇报。 而顾陌唯身为律师的缜密,也让他意识到苏晚意话里的漏洞。 将来她不可能只喊他老公,她会有新的生活,新的爱人,也会喊另一个男人“老公”。 但这一点,他不打算提醒她。 “他同意送爷爷回来了?”顾陌唯问她。 苏晚意点点头:“他明早会把爷爷送回医院,但是他说,护工要换成他指定的人。还有就是……” 她斟酌了一会儿,小声说道:“他让我保持联络,随叫随到。” 换护工,就是还想用苏爷爷拿捏苏晚意。顾陌唯知道她顾忌这一点,但他还是对“随叫随到”四个字很反感。 “先回去吧。”他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回车上。 今晚的事也算是有了一个暂时的解决,苏晚意怕纪云茹还在担心,打了电话过去通知。 纪云茹很敏锐地发现了她语气里的低落。正常来说,如果事情解决,她至少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上扬的。 “姐,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纪云茹问。 “没什么,都是正常合理的要求。”苏晚意不愿意说那么详细,只含糊道,“总之,爷爷明天一早就会回医院,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陌唯在她旁边,很淡地冷笑了一声。 苏晚意挂断了电话。 她沉默了一路,临下车时,才鼓足勇气问顾陌唯:“你不高兴,对么?” 他没说话,也没下车,没有任何反应。 苏晚意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她本来就很不擅长处理这些棘手的事,却被逼着不得不面对,心里早就疲惫至极。 她想了想,继续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就算我和他单独见面,也绝不会让他占到我便宜。我不会给你戴绿帽的。” 顾陌唯在这时候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淡地问她:“你确定你见到他,不会再被他影响情绪?” 她每次和那位有联系,过后都要好一会儿神伤。可见那位对她的影响力不小。如果那位放低了姿态哄她,不见得她就能抵抗得住。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他的老婆,如果和前任偷情被人发现,那连带着他,都会一起陷入绯闻。 他做离婚律师,可最忌讳这种桃色绯闻。 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想过就此放手不管苏晚意。 “口头答应他就行了,尽量别和他见面。”他交代她。 苏晚意自然还是点头的份。 今晚注定不会休息好,但两人明天都还要上班,还是强迫自己睡了会儿。 早上顾陌唯是被苏晚意起床的声音吵醒的。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 也就是说,她从躺下到起来,不过休息了四个小时。 “再睡会儿。”他说。 苏晚意听见声音,抱歉地看他一眼:“不了。我想先去趟医院。没看到爷爷被送回来,我心里总不踏实。” 她把作势要跟着起来的顾陌唯推回到床上:“我自己去就行。你也累了一晚上,多睡会儿吧。” 顾陌唯确实很困。他今天还要和首富太太通话,这是件很耗精力的事,不能有一丝半点的马虎。他需要攒够足够的睡眠。 “行。”他点头说,“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陌唯又睡到了8点才起来。 餐桌上放着三明治和牛奶,外面套着便利店的包装。显然,在他睡觉的时候,苏晚意折返回来了一趟。 他没有辜负她的好意,把三明治和牛奶都吃了。 去律所的路上,他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医院那边的情况。 她很快回复消息说,苏爷爷已经回到医院了,医生给做了检查,老人家一切正常。 他虽然没听见她的声音,但从字里行间也能看出来,她心情愉悦。 他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如果,在律所前台,没有看见陆承泽的话,这个早晨就更完美了。 “你来干什么?”他皱眉问陆承泽。 跟着,余光不经意扫向跟在陆承泽身边的张琪。 后者见他看过来,连忙挤出一丝笑,恭恭敬敬说了声:“顾律师好。” 顾陌唯没搭理,他把目光收了回去。 作为离婚律师,他见过太多像张琪这样的女人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眼中想要上位的野心。 而类似的野心,他在苏晚意眼里从来没见过。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帮苏晚意的原因。 “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陆承泽笑着说,“我老婆终于要和我和好了。我就说么,她离不开我,使性子闹一闹,我再哄一哄,她就回来了。之前说好的四人饭局,就是你和嫂子,我和我老婆,四个人一起吃顿饭那件事,马上也能兑现了。” 顾陌唯对什么四人饭局并不感兴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陆承泽一个人瞎热心罢了。况且他也没有吃饭的心思。 陆承泽的老婆和好了,可他的老婆,昨晚可是喊了别人“老公”呢。 想到这件事,顾陌唯心头便有点不爽。他扫了眼张琪,淡淡问陆承泽:“你跟你老婆都要和好了,还形影不离地带着秘书?” 他顿了下,有点恶趣味地勾唇:“你老婆这么大度,倒真让我有点好奇,她长得什么样子?” 54、老公的钱,也有你一份 顾陌唯那句话说完,张琪果不其然变了脸色。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陆承泽,身子还不堪重负似的晃了晃,似乎承受不住他话里的攻讦。 陆承泽心疼她,替她说道:“哥你别这样说,小琪一向认真负责,我带着她,是为了工作。” “我记得你之前那个男秘书,能力更强?”顾陌唯道。 陆承泽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张琪在这时候主动站出来了。她脸色依旧很白,却露出倔强的表情,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心理建设。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顾律师,我刚工作不久,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学习的地方。我很感激陆总信任我,愿意把难得的机会给我。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我很擅长学习。我知道公司里有很多人在暗地里嘲笑我从山沟里走出来,可我能自豪地说,我能走到这里,走到陆总身边,都是靠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我无愧于心。” 这些话,让陆承泽感动不已。想到等会儿要和她说的事情,更是对她十分歉疚。 他安抚地拍了拍张琪的手背:“你先去车里等我。”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好。” 随即咬唇快步往外走。像是在逃离什么难堪的流言蜚语。 快到门边的时候,她脚步忽然顿住,迟疑片刻后,暮然回头,朝着陆承泽深深望了一眼,很快又匆忙逃离。 顾陌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他当着陆承泽的面,很直接地冷笑了两声。 他笑陆承泽眼光也不过如此,喜欢的是这种热衷于装腔作势的女人。 这么看来,他对陆承泽老婆的好奇心也荡然无存。 人的审美是不会变的,看张琪的样子,他大概也能猜出来,那个为了陆承泽要死要活的女人,大概是个什么模样。 “哥,你刚才的话,重了。”陆承泽说。 顾陌唯没什么表情地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淡淡道:“你准备让她去记者面前,向你爸爸道歉?” 陆承泽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不然呢?你舍得你老婆?” “舍不得。”顾陌唯耸肩,“看来,你也舍不得你老婆。” 陆承泽叹气说:“原本是想让她出面的,可她太倔了。这种事,还是找个听话的,更好操控些。” 这是陆家的家事,顾陌唯没有讨论的兴趣,说了句:“随便你。”自顾自去上楼。 陆承泽问他:“那吃饭的时间和地点……” “最近忙,等空了再说吧。”他头也不回地走。 陆承泽在前台喝了杯水,转身去找张琪。 人还没走出大门,外面进来个女人,条正盘顺,大红色的衬衣更是显得明媚张扬。模样虽然因为墨镜的遮挡看不清楚,但她和前台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问:“阿陌来了吗?” 陆承泽脚步停下来。在他认识的人里,能这么喊顾陌唯的,也就只有顾父顾母了。 即便再亲近的朋友,顾陌唯也不喜欢对方喊他太随意。 眼前的女人这么喊,可见是关系极其亲密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女人两眼。 就听到前台客客气气地说:“姜小姐,你好久没来找顾律师了。他刚到。” 女人笑了笑,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可见是这里的常客。 陆承泽眼睛亮了亮。 顾陌唯一直藏着掖着不肯让他见的人,这不就让他见到了么? 他开车的路上,和张琪聊起这件事,还感慨说:“我哥那个老婆,和我猜的一样,果然是个美女,怪不得他那么宝贝呢。” 张琪一直沉默着没吭声。她知道陆承泽和苏晚意的关系转好了,这让她很不高兴,同时,又有些忿忿不平。 像苏晚意那样的女人,空有一张脸,别的一无是处,凭什么还能让陆承泽回心转意? 她在等红灯的时候,大着胆子将手覆上了陆承泽的手背。 她可怜巴巴地说,“陆总,你和晚意姐和好,我很开心。可我也很害怕,怕你会像晚意姐要求的那样,把我赶出陆氏。” 陆承泽没有推开她的手。他的视线落在两人双手交合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会赶。你是我最得力的下属。” 小姑娘勉强笑了笑,笑得很倔强。 陆承泽有一瞬间,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苏晚意。 那时她刚被家里送到国外,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就连当地的语言,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她就那么孤单单地站在校园里,带着几分羡慕地看着其他被家长护送着来报道的学生,勉强流露出来的笑容里,也带着同样的倔强。 陆承泽在红灯熄灭的一瞬间,反手握住了张琪的手。 握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他单手打方向盘,开车去了a市最繁华的商场。 “今天给你奖励,这里的东西,随便挑,我买单。” 张琪有一瞬间的惊喜流露出来。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变得惶恐不安。 “陆总,你是不是,准备裁我了?”她摇了摇头,小声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不要你的补偿。在陆氏的这段时间里,我成长了很多,我……我很开心。” 她这样子,让陆承泽已经到了喉咙边的话变得难以启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 快下班的时候,苏晚意接到了顾母的电话。 对方告诉她,之前要她帮忙去打小三那件事,已经彻底摆平了。 “我妹夫不追究了,他和小三也断了。我妹妹想和你一起吃顿饭,当面感谢你。” 苏晚意原本想下了班去医院看爷爷,但顾母亲自打电话相邀,她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好,那我下了班直接去餐厅。” 顾母不忘叮嘱她:“记得打扮漂亮点。我妹妹儿子之前找的那个女朋友可是个大美女,你别让阿陌被他表弟比下去。钱不够的话,你就刷阿陌的卡,密码是……” 苏晚意连忙表示:“妈,我还有点钱,不用花他的。” 顾母很满意她这态度,但还是说了句:“该花就花,他挣的钱,也有你一份。” 苏晚意笑了笑,没吭声。 顾陌唯的钱,可不属于她。 她开的车今天限号,便打了辆网约车。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一辆法拉利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承泽的脸。 他刚送张琪回去,小姑娘委屈坏了,不声不响地留了一路的眼泪,却没有向他诉说半句委屈,下车时依旧客客气气地和他告别。 他看她那样,心里也不好受,便想来找苏晚意散心。 “上车。”他挡在她前面,冲她抬了抬下巴。 55、不想见见我老公吗? 苏晚意没想到陆承泽这么快就会来找她。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很快,她想起来爷爷还在他的监视范围内。她不能再让昨晚的事情发生,不能再让爷爷担惊受怕。 她的吊着陆承泽,不能拒绝得太明显。 “晚点行吗?”她问陆承泽,“我刚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吃饭,等饭局结束,我再找你?” “你去哪儿吃饭?我送你。”陆承泽来找她,就是为了排遣心里的郁气,他这会儿可闲得很。 苏晚意哪敢让他送,忙说:“我叫了车,马上就到。” 话刚说完,手机便被陆承泽夺走。 她心惊肉跳,生怕他看到她刚给纪云茹的解释加吐槽。 那个聊天框,就在对话列表的最上面,一点进去就能看到。 好在,陆承泽只是看了眼网约车信息,便把手机换给了她:“我给你取消了。现在你叫的车不回来了,坐我的车吧。” 苏晚意没办法,只能上车。 陆承泽今天开的这辆车,她过去经常坐,所以她一上车,就察觉到副驾驶位子被人调整过。她坐进去以后,有点伸不开腿,按了下旁边调整座位的按钮。 一支口红就这么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来,拔开看了看。膏体凹下去一小截,品牌和色号都不是她常用的。 显然,这是另一个女人的东西。 她猜测是张琪的,这个牌子也是张琪能消费起的品牌。 她一声没吭,把口红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身旁男人的反应。 “是……”陆承泽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口红是张琪的。小姑娘是因为太伤心,一时疏忽才把东西落到他车上。 他又怕苏晚意听到张琪的名字会生气。她就像应激一样,根本听不得这个名字。 苏晚意没等他决定好,就开口说:“开车吧。” 对于口红的事,一点追究的意思也没有。 陆承泽松了口气,觉得这场冷战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她变得更懂事了。 因为是闹过之后,知道她根本离不开他吧。 陆承泽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等会要和谁去吃饭?”他问。 “两个长辈。” 苏家能让她去吃饭的长辈只有苏爷爷一个人,她说“两个”,那等会儿她要见的人,就不会只有苏家的亲戚。 陆承泽启动了车子,同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我也去。” 不是征求她的同意,单纯的告知而已。 苏晚意说:“不方便。” “是你老公那边的亲戚?”他不在意地问,“都要和他离婚了,带个男人去和长辈见面,有什么关系?” 他并不觉得苏晚意真的结婚了。不过她坚持要用这种事刺激他,他就陪她玩。 他把手机递给苏晚意:“选几个见面礼,我们等会儿顺路去取。” 苏晚意没接。 他把手机硬塞给她:“密码我没改过,还是你的生日。” “不用……” “我要送,你别管。”他态度很强硬,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明显的烦躁。 苏晚意不想触怒他,没再说拒绝的话。只是悄悄换成自己的手机,选了两样高档保健品,钱也是自己付的。 有点肉疼。 她正打算把手机还给陆承泽,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看见张琪发给他的消息,很长的一段话,大概意思是,今天他没有拒绝她,让她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变成了高兴。 至于没有拒绝什么…… 成年人之间,本就不需要说得那么透彻。 都懂。 苏晚意无声地笑了下,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又默读了一遍。 即便屏幕暗下去,她也把张琪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她无意识地,把那段话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陆承泽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踩了刹车,冷着脸看向她:“你在干什么?” “嗯?”苏晚意的思绪被打断。她愣愣转头,看向陆承泽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没什么。” 陆承泽把手机夺过去,解锁,看到了张琪发来的消息。 他脸色有点白,随即又冷下去:“你看我消息?” “不回应吗?”她淡淡地说,“这么长一段文字,她打字都要很久。” “不用。”陆承泽烦躁地说,“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别老盯着我和她的关系不放?” 他顿了下,带了点恶趣味地说,“你都结婚了,不管自己老公,管我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想看苏晚意吃瘪。 可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平淡地说:“你说得对。” 陆承泽心里不爽,继续用话激她:“你去见长辈,你老公不陪着一起吗?这么看来,他对你也不怎么样。” 苏晚意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知道顾陌唯工作很忙,不是必要的事,她不会去打扰他。 可陆承泽一直揪着这一点不放。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让她破防的点,一边开车,一边说了一路。 苏晚意终究是普通人,没有多大的意志力,况且她今天要见的,也是顾陌唯的妈妈和姨妈。 她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消息:“今天忙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复她说:“还好。” “妈约我吃饭,你要一起来吗?” 她发送完这句话以后,就紧张地握着手机。她没说陆承泽也要一起去的事,藏了点阴暗的小心思,希望顾陌唯的出现,能帮她出一口气。 因为这点不能见光的小心思,她那只受过伤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 抖动的幅度有点大,陆承泽注意到了,目光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语气放缓了许多:“你这毛病,还没好?” “嗯。看过几个医生,都说伤到了神经,治不好了。”她语气平淡,并没有一丝对他的怨怼。 陆承泽沉默了一会儿,试图伸手按住她的右手。 他的手覆上来的时候,苏晚意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缩。 他动作一顿,随即五指张开,和她十指交握。 “闹了这么久,连手都不会牵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顺势落在她搁在膝头的手机上。 上面正显示着她老公的最新消息:“地址发我,我等下直接过去。” 陆承泽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老公也要去?” “是啊。”苏晚意点点头,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表情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挑衅。 “你不想见见他吗?” 56、自己的老婆当然会心疼 苏晚意这样的反应,是陆承泽没想到了。 他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还恍着神。 “你真结婚了?” 他仍然不肯相信,内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这怎么可能?苏晚意怎么可能会和别人结婚? 除了他,还有谁要她? 可苏晚意在他的注视下,坚定地点了点头:“要不要我把结婚证拿给你看看?” “不用。”陆承泽收回视线,猛地打了把方向盘。 苏晚意没防备,脑袋磕了下。 陆承泽看见了。但他除了冷笑一声外,再没有其他反应。 下一个路口处,他又猛地打了把方向盘,法拉利拐了个很急的弯。 苏晚意这次撞得更狠。 她知道陆承泽这是故意刁难她呢,但她心里很痛快,有一种终于报复成功的畅快感。即便脑袋撞得生疼,也挡不住她内心的愉悦。 她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当着陆承泽的面,给顾陌唯回一条语音消息,就说:“好的,老公,我们餐厅见。” 她把手机都拿起来了,想了想,还是算了。她现在还得继续吊着他呢。 只是她这举手机的动作越发刺激到了陆承泽。他在笔直的路上一连拐了好几个超急的s弯。 苏晚意被颠得七荤八素。 “给你老公拨电话。”陆承泽命令她,“我要和他聊聊。” 他手里方向盘打得起劲,视线却一直看向苏晚意这边,一个劲地催促她,“快打啊。” 苏晚意吓得脸色都白了:“你这样很危险,先把车停下来。” “你拨了电话我就停车。” 她惜命,只能如他所愿,拨了顾陌唯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接通。 陆承泽嗤笑着看她:“你老公可真不把你放心上,连你电话都不肯接。 苏晚意沉默不语。 她在心里盘算,等再响两声,她就把电话挂断,就说人不在手机跟前,先让陆承泽把车停下来再说。 可电话接通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被陆承泽抢了过去。 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边语气很淡地吐出一声“喂”。 过了一会儿,又“喂”了一声,似乎要开口说话。 陆承泽忽然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把手机扔回给苏晚意,猛地加大了油门。 法拉利在马路上疯了一般地急速行驶,两旁的街景飞快倒退,耳边不断响起其他司机暴躁的喇叭声。 苏晚意吓得面色惨白。 她知道陆承泽脾气不太好,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让我下车。”她连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陆承泽,你让我下车。” “下什么车?这里可不好打车。不是赶着要去和你老公家的长辈吃饭么?” 他语气冷冰冰的,脚下用力去踩油门。 苏晚意双手紧紧抓住安全带,吓得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偏偏这时候,顾母打电话过来,问她:“你到哪里了?我妹妹已经到了,她等着要见你。” 苏晚意这会儿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妈,路上堵。” 她这一声“妈”又惹了陆承泽不快,他把油门踩到了底,时速得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下一刻,苏晚意眼睁睁看着一辆躲闪不及的私家车,被陆承泽追了尾。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有片刻的眩晕。 醒过来时,法拉利周围全是人。 她忍着头晕,试着去开车门。好在撞击发生在左半边,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完好无损,她顺利走了出来。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问她,她因为眩晕感依然没有消退,什么也听不清,摆了摆手,坐在路边等眩晕过去。 后来救护车赶到,陆承泽被抬上担架。 医生让她上车的时候,她摆了摆手:“我还有事。” 除了头晕,她没有别的不适感。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和陆承泽一起出现在医院里。 她在路边又缓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距离和顾母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手机上还有两个顾陌唯的未接来电。她不想再耽搁,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餐厅的地址。 这里离餐厅并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苏晚意在去找包厢的路上遇到了顾陌唯。 他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脸色惨白,整个人就像丢了魂魄似的没了精气神。他快步走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 “怎么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张了张口,摇头说:“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顾陌唯立刻要带她去医院。 她不同意,握着他的手不肯走:“我没事,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先去包厢,不能让长辈等我们太久。” 顾陌唯却不同意:“和我妈、姨妈什么时候吃饭不行?你出了车祸都不去医院,未免也太心大了。” 他态度强硬,坚持要先带她去医院。 苏晚意由于不想给顾母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是坚持要先去包厢里和两位长辈打声招呼。 顾陌唯可不惯她的性子,当着她的面给顾母打去了电话:“妈,我和晚意在一起,她不能去……” 顾母那边也很着急,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抢白道:“我也正好要给她打电话。你表弟出事了,你姨妈急着去看他。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别多心,这饭只能改天吃了。” 顾陌唯挂断电话,看着苏晚意:“听到了?饭,吃不成了。” 苏晚意这才松了口气。其实她头还是有点晕的,刚才一路从门口走过来,就这么短短几步路,她都跟踩在棉花上的似的。 她没听清顾陌唯和她说的下一句话。 等她回神时,顾陌唯已经掰着她脑袋,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 苏晚意头更晕了。她晕晕乎乎地想,顾陌唯这也太不见外了,怎么直接就对她上手啊?跟老夫老妻似的随便。 可她,并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乖乖地站着,等他检查完毕。 陆母跟顾母急急忙忙往餐厅外面走。陆承泽出了车祸,她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自然要赶紧去医院看她的宝贝儿子。 只不过,在路过拐角的时候,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顾母问她。 陆母皱着眉头没说话。 拐角那里,顾陌唯抱着的那个女人,背影怎么那么像她儿子的女朋友? “姐。”陆母转头,看向顾母,“你那个儿媳妇,她叫什么名字?” 57、自己的老公,可以不用见外 顾陌唯在陆母说话时,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他冲陆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如此一来,陆母自然不好当着人家小两口的面打听消息,拉着顾母走了。 “我也是,打听你儿媳妇干什么?”陆母讪笑着说。 她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会觉得顾陌唯抱着的女人像陆承泽的女朋友?那种大美女类型的女孩子,也不是只有陆承泽才能找得到,人家顾陌唯本身条件也很不错。 “走吧,咱们去医院看看阿泽怎么样了。” 顾陌唯也正准备带苏晚意去医院呢。他接触过不少案子,都是刚出车祸的时候感觉没什么,过后检查出来毛病了,又去和肇事方打官司。 他怕苏晚意也有什么不宜发现的病情。 结果这么一去检查,ct片显示,颅内有轻微出血迹象。磁共振要等第二天一早才能做,顾陌唯给苏晚意安排了住院。 她看着他跑上跑下地办手续,心里十分惶恐,觉得自己太给顾陌唯添麻烦了。他原本下班后就可以休息,现在为了她,大把时间浪费在医院了。 外面天色都黑透了,他连一口晚饭还没吃上。 “要不,明天再住院吧。“她惴惴不安地说,”我可以明天早点来,做完检查再办手续也来得及。” 她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如果面前的人换做是一年前的陆承泽,她根本不会说这些话。 她会觉得他再累再忙都是应该的,也许她还会在他面前哼唧两声,说她这里疼,那里不舒服,要他多心疼她一些。 说到底,她心里始终没有把顾陌唯当自己人。她觉得两人迟早要分开,将来会形同陌路,所以她尽可能不想麻烦他,想要客客气气,体体面面地走完这段婚姻。 顾陌唯没有理她。医院床位紧张,住院部给了一张八人间的床。他刚才去看过了,环境很糟糕,不但吵,还是男女混住的。 他刚才已经找了人,想安排一间单人房出来。那边回复说要问一问,他在等消息。 苏晚意以为他没听见,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末了,还补充说:“你明天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行。我常跑医院,对检查流程很熟。” 顾陌唯被她的话搞得有点烦躁,语气不太好地说了句:“你是脑袋里有积血,不是别的地方。你自己来,万一路上晕倒了怎么办?你也不是小孩子,做事能不能多点考虑?” 苏晚意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张了半天口,才说了句:“对不起。” 顾陌唯叹了口气。他刚才的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心里有火,却不该发在她身上。 “我该和你道歉才对,我心情不太好,说话没注意语气。”他诚恳地说。却因为太客气,显得有些疏离。 这倒不是他存心要和她生分,只是他对别人向来如此,和苏晚意熟悉了才有了些亲近之举。这会儿心情一差,不自觉便冷淡许多。 他心情是真的不好。 她是打网约车才遭遇车祸的。要是他早点想到她的车今天限号,他会把另一辆车的钥匙给她。 他最不缺的就是车了,却偏偏因为车,让她受了伤。 是他疏忽了。 作为一个律师,最忌讳的就是思虑不周。他手上握着首富太太的案子,生怕有什么遗漏的点,会成为对手攻讦的突破口。 首富那边高价请的律师,不容小觑。 “我最近,压力有点大。”他又解释了一句。 苏晚意体贴地说:“没关系。” 但这之后,她更是谨慎小心,生怕自己说错半句话。 能不说话,尽量不说。 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因此变得十分沉闷。 片刻后,顾陌唯找的那位朋友回复说,已经协调了单人病房出来。 他领她过去,看了环境,依然不怎么好,虽然没有那么吵,但床单被褥是公用的,不知道都被什么人用过,床单也发黄,总是觉得不卫生。 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你等会去楼下买生活用品的时候,顺便买个四件套。”顾陌唯说。 但他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他用的是“你”,不是“我们”。他没有把自己规划进去。 苏晚意只当做没有察觉出来。她甚至在这一刻,怨怪自己太敏感了。 这是她成人以后养成的习惯,她不知道其他父母离异的小孩是不是也这样,还是只有她,在继母住进家里以后,她就慢慢学会了察言观色。不止是说话,就连喝一口水,在沙发上坐一下,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有时候她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烦,可她就是改不过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凝视着自己,然后在暗处皱紧了眉心。 她只能,尽量小心伪装,不敢把性格上的缺点暴露出来。 她语气轻松地说了声:“好,我知道了。” 顾陌唯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要注意的事情后,便准备离开了。 他刚收到蒋楠的消息,首富太太拿到了丈夫出轨的证据,今晚会发过来。他们需要在明天一早告诉首富太太,那些证据有没有用,该怎么利用。 但这些,没有必要透露给苏晚意。 “你早点休息。”他说。因为不确定明早几点钟能结束工作,他没有承诺他会陪她去做检查。 苏晚意自然也不要求。她在他离开的时候,叮嘱了一句:“你记得吃晚饭。” 他“嗯”了一声,想起来她也还没吃晚饭,路上给她叫了外卖。 只是这份饭最终并没有送到她手上。 在律所等顾陌唯的蒋楠给苏晚意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 这是很直男的问法。 不过苏晚意一直很感激他,出于信任,她没有隐瞒住院的消息。 蒋楠很担心她,冲动地开车来了医院,并坚持要带她去“补一补”。 这顿饭并没有吃很久,只是蒋楠很高兴。他第一次和喜欢的女孩子共进晚餐,意义非凡,值得纪念。 他拍了些照片,当然,都是拍菜品。他和苏晚意的关系,还没有进展到她愿意出现在他的镜头里那一步。 只是这样,蒋楠就很满足了。 他晚上加班的时候,想到今天的晚饭,便多了许多干劲。 中间有几次,都忍不住偷偷把手机打过来,打开相册看今晚的照片。 顾陌唯就坐在他对面。无意中瞥见他手机里的照片,调侃说:“蒋律师很热爱生活。” 蒋楠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他不敢说,又忍不住想说,最后只是把手机递到顾陌唯面前,意有所指地说:“顾律师你看,这道菜不错吧。” 顾陌唯看了眼。一道炖乳鸽,卖相还算不错,但也不到要反复拿出来欣赏的惊艳程度。 他礼貌地附和了一句:“挺好。” 视线却在蒋楠要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落在了画面中,女人的手上。 无名指上的戒指,有点眼熟。 58、正牌老公和男小三对峙 顾陌唯挡住了蒋楠要缩回去的手。 他把手机拿过来,拿得很近,放大了照片,盯着女人手上的戒指看。 没错,是苏晚意的婚戒。 是他亲自买的,亲眼盯着她待到无名指上的,和他手上那一只配成一对的婚戒。 不会有错。 “顾律师,怎么了?”蒋楠不明所以地问。 顾陌唯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蒋楠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呢。 想到和苏晚意结婚这个主意的,一开始,就是蒋楠。 也是蒋楠说,如果将来离不了婚,那就正好,顺水推舟,和苏晚意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蒋楠对苏晚意,是一见钟情! 他怎么忘了! 他怎么就忘了!!! “顾律师?”蒋楠摊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表情好吓人。” 顾陌唯冷冷地看着对面。好一会儿,他开口,语气里倒听不出什么:“蒋律师刚才不在,是去约会了?” 蒋楠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还谈不上约会。我是去见苏小姐,她住院了,我去看望她。” 顾陌唯沉默着没有吭声。 蒋楠以为他没想起来是哪个苏小姐,提醒他说:“就是你那个学妹,之前来咱们律所委托过知识产权案的苏小姐。” 顾陌唯很冷淡地勾了勾唇角:“我当然记得。” “不过……”他笑着说,“我没记错的话,我的苏学妹,已经结婚了。” 他的目光落在蒋楠身上,一点移开的意思也没有,无形中,给了对方很大的压力。 “难道说,蒋律师这样严谨正直的人,也有给别人做三的兴趣?” 这话说得并不友好,蒋楠皱紧了眉。他以为顾陌唯是出于同事的关系,好心提醒他苏晚意已婚的事实。 他承认他对苏晚意存了非分之想。因为她说,她和他老公迟早都要离婚,他便没有约束自己对她的喜欢。 但也只是他单方面的暗恋而已。 在她和现在老公离婚之前,他不准备和她表白,只想从一开始就站在起跑线上,等待再次发令的时候。 他已经晚了一步,不想再失去下一次机会了。 但这样的心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顾陌唯解释。 迟疑半晌,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她会离婚,她肯定会离婚的。” 这话,让顾陌唯笑出了声。 “你就这么肯定,能成功上位?” 蒋楠知道他是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的,顾律师,我没有要破坏苏小姐婚姻的意思。如果她婚姻美满,生活幸福,我会怀着百分百的诚意祝福她。但她……” 他想了想,总结说:“她不快乐,我能看出来,她在这段婚姻里小心翼翼,光是看她那样,我就……” 他声音低了下去,似是无奈,又似是心疼:“我希望她能快乐。” 这些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陌唯一直一直,没有再说话。 就连蒋楠都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顾律师?” “我出去抽支烟。”他站起来,语气平静地说。 人走到外面,又折返回来:“有烟吗?” 蒋楠不抽烟。但他办公室里有一盒客户递的烟。他忙找出来,整包都给了顾陌唯。 顾陌唯去了律所的天台抽烟。 他并不喜欢尼古丁的味道,但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有这种方式,能让他平静地把心里莫名的火气发泄出去。 他默默抽完了一整支烟。 去拿第二支的时候,他没忍住,给苏晚意拨去了视频电话。 她很快就接了。背景是医院的病房,病床上果然铺着她新买的四件套。 浅蓝色的颜色,很衬她,显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晚晚。”他喊了她一声。 他这边一片漆黑,苏晚意看不见他的脸,困惑地问了声:“你这是……在哪儿?” “外面。”顾陌唯按亮了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照亮他的半张脸,另一半则依旧隐没在黑暗里。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你在抽烟?”她看见了他两指间的红点。她不记得顾陌唯抽烟,印象里他没有抽过。 他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并且问她:“你讨厌吗?” “什么?” “你讨厌我抽烟吗?” 苏晚意想了想,摇头说:“不讨厌。” 他没在她面前抽过,身上也清清爽爽的没有异味。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干涉他的喜好。 只是很久以后,她嫁给了自己深爱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给出的答案,并不是顾陌唯想要的。 当她对另一半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时,她会忍不住纠正他不健康的习惯。因为她潜意识里,是要和对方白头偕老的。 很显然,此刻的苏晚意,并没有和顾陌唯长久走下去的打算。 顾陌唯在黑夜里,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苏晚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很陌生。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也就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 “叫声老公听听。”他忽然说。 苏晚意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愣了下,没能喊出口。 “叫老公。”他再次要求。 这次苏晚意喊了。很低很快地喊了声:“老公。” 他嘴角勾了下:“再喊一声。” “老公。”苏晚意又喊了一声。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语气轻松了些。 大概他觉得逗着她玩,挺有意思的。 她不等他开口,就又喊了声:“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好老公。”她一连喊了好几声,哄孩子似的。 可顾陌唯的心情依旧那样,没那么气了,但也好不起来。 因为他想起蒋楠说,她在和他的婚姻里,不快乐。 而他自己,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在这场婚姻里,挺愉悦的。 他忘了是哪个委托人和他倾诉过,说:“顾律师你是男人,你不能理解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有多痛苦。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痛苦,和他上的每一次床,都是对自己内心的背叛。” 他不知道苏晚意是不是同样的感觉,但他想,如果真的是因为他,让她变得不快乐了,那他可以放她走。 同样也是在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放手其实是件很难的事,至少后来的他,做不到。 但他此刻并没有意识到那有多难,他很轻易地就对苏晚意许下了承诺。 “如果你不想和我继续过了,可以随时提出离婚,我不会阻拦你。” 59、想让老婆心疼他,却固执地不肯说出口 苏晚意不知道他刚经历了什么,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怎么好。她的处世经验告诉她,凡事不要去触一个心情不好的人的霉头。 所以她什么也没问,讷讷地应了声:“好。” 除此以外,没有一句挽留。 她一向知道,世界上最不能勉强的事就是感情。爸爸妈妈十几年的感情,破裂以后两人老死不相往来。陆承泽和她谈了八年,说变心就变心了。她不想失去他们,可她做不了任何人的主。 她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对顾陌唯,也是这样。 尽管她感激他,这一个月里,也有许多次因为他的某个行为,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可她还是清楚地知道,她没资格。 没资格让他留在她身边。 他给她好,可能是责任,可能是可怜,却绝不会是因为喜欢上了她。 她见过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她只是他走向喜欢人的路上一段短暂的插曲,所以她没有任由自己陷落进去。 这一刻,她无比感激这么清醒的自己。 “你如果想提前离婚,也可以随时和我提。”半晌,她说了这么一句。 因为她不想在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想成为他迈向姜琳的负担。 顾陌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隔着屏幕,看着她。 他那边半点灯光也没有,苏晚意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甚至不确定,他还在不在镜头前面。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他那边依旧没什么反应,她心里有点惶恐,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哪里做得不对。 “顾……” 她想喊他,随即想起他刚才执着地让她喊“老公”,猜测大概比起客气的“顾学长”,他更喜欢她喊他“老公”? 她这会儿想讨好他,便试探地喊了一声:“老公?你还在听吗?” “在。”他那边立刻答。 “那……还有别的事吗?” 顾陌唯原本想说“没有了”,她明天早上要做检查,即便处于礼貌,他也该让她早点休息。 可话出口时,他却说成了:“我还没吃晚饭。” “啊,还没有吃吗?苏晚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饿到这会儿,一定很难受。 “你刚才走的时候,我不是说让你记得吃饭吗?” 她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想到他是因为她的事,饿了这么久,心里很过意不去。 “感觉饿吗?”她问。 以顾陌唯的性格,他不会承认。做他这一行,有时候一开庭就是好几个小时,他早就习惯了,很少会在意“饿”感。 可此刻,他点了点头。 随即想起苏晚意可能看不见,又清晰地补充了一句:“挺饿的。” “那你现在快去吃饭,别聊了。”苏晚意催促他。 “这个点,律所周围的餐厅已经打烊了。”他说。 顿了下,又补充说,“便利店也关了。” 苏晚意急了:“那,外卖呢?你吃外卖吗?” “很少吃。我对这方面,有点挑。” 这一点,苏晚意倒是深有同感。她也不喜欢点外卖。不管在哪个城市,点开外卖软件,似乎永远只有那几种食物,很容易让人失去胃口。 可是顾陌唯一直饿着肚子也不是办法。 “这时候挑剔也没办法。”苏晚意试图劝说他,“你想想,有没有稍微有点兴趣的?” 顾陌唯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 “你这么说的话……”他沉吟,“今天给你点外卖的时候,倒是觉得那家店,还不错。” 苏晚意立即看向摆在床头的外卖袋。 她有点心虚,他特意给她点的外卖,她还没有拆开。 “那你等着,我,我给你点。”她声音有些大,为了掩盖心虚。 “那就麻烦了。”顾陌唯说,“和你一样的就行。” 苏晚意答应了。 她在外卖软件里搜到了那家店,是个连锁品牌,距离顾陌唯律所最近的那家店也要加远距离配送费,而且那家店本身消费也不低。 但她可不敢心疼这点钱,照着她的菜单,加购,付款,一口气完成。 她把骑手信息发给顾陌唯,还加了一句:“老公,一定要吃啊。” 直到这时候,顾陌唯的心情才终于好转起来。 他在天台又等了半小时,估摸着外卖要送到了,才慢悠悠往楼下走。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手里拎着很大一个外卖袋子。 “蒋律师。”他招呼蒋楠,“辛苦了,吃点宵夜。” 蒋楠看到外卖袋子上的logo,笑了:“这家可不便宜,让顾律师破费了。” “不是我。是我老婆点的。” 顾陌唯原本现在后面加上一句:“蒋律师以后想和我老婆吃饭,大可以告诉我。” 但他改变了主意。 如果说,将来苏晚意注定要再嫁他人,那他倒宁愿那个男人是蒋楠。 平心而论,蒋楠是个不错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蒋楠对苏晚意很上心。 夫妻一场,他希望看到她再嫁后过得幸福,也就不用再给蒋楠添堵了。 蒋楠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只是看着摆了满桌的饭菜,很是羡慕地说:“顾律师,这时候你就没必要虐我这只单身狗了。我虽然对苏小姐有意思,可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看到你太太这么心疼你,我可是会嫉妒的。” 这话本该让气氛活跃起来。可惜顾陌唯没心思开玩笑,他淡淡地说:“蒋律师,你多吃点。” 这顿饭吃到一半,首富太太的邮件发过来,两人再顾不上吃饭,赶紧去看收到的资料。 看完后,都是一脸凝重。 “要出差吗?”蒋楠问。 顾陌唯点了点头:“还是去一趟吧。材料应该是真的,但是这种方式获取到的,法院不会采信。” “行,那我订最早的航班。” 顾陌唯“嗯”了一声,拿起了外套。 “回家吗?”蒋楠问他。 他没吭声,独自走了。 …… 病房门被人敲响的时候,苏晚意吓了一跳。 “谁?” “晚晚,开门。” 苏晚意打开了门。 顾陌唯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丝疲惫,见到她的那一刻,还是挤出了一抹笑。 “晚饭,挺好吃的。”他说。 苏晚意可不会相信,他是专程过来说这个的。她让他进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忽然很想……抱抱你。” 他这么说着,从后面抱住了她。 不仅抱了,还低头亲吻她的后脖颈。一只手伸过来,拉开了她上衣的拉链。 那吻,一路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脊背上。 动作很急,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60、因为想老婆,再累也要陪老婆睡觉 苏晚意没想到他去而复返,找到她病房里来,就是为了干这种事。 她并不讨厌和他做。他的体力和技术都能称得上不错,她在整个过程中都挺享受的。 只是他开始的太突然,她完全没有准备,被他又抱又亲的,脑袋就有点晕晕乎乎。 她分不清楚是因为还是他撩拨得太厉害,还是她脑子里的积血导致。 她不舒服。 但她强忍着没有说。 顾陌唯今晚太过反常,她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事。或许和她做,只是他发泄压力额一种方式。 但她不想拒绝他。 怀着一种忍忍就过去了的心理,苏晚意闭上了眼睛,默不作声。 但紧绷的身体出卖了她。 顾陌唯的吻落到她腰那里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在那里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连同她的上衣拉链也一并拉了上去。 苏晚意意识到他不准备做了。她诧异地睁开眼,正好看见他在低头注视着她。 “早上几点做检查?”他问。 “六点。” “我陪你一起。”他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看起来并不打算离开。 苏晚意局促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她有点怀疑他坚持要选单人病房,是为了方便他留宿办事。继而想到,医院的隔音可不怎么好。要是他非得要,她就得忍着不要喊出来。 她这么想着,表情也不自觉露出几分为难。 顾陌唯注意到了。 “怕被人听到?”他一语道破她的心事,随即淡淡说,“你还有伤,我怎么可能弄你。” 苏晚意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视线一路往下,再触达某个部位时,迅速离开。 “又在想什么?”顾陌唯挑眉问她。 “没……” 他朝她走近两步,“我不喜欢听假话。” 苏晚意只好如实相告:“你刚才突然停止,我以为……以为……” 顾陌唯猜出来她后面的话,脸色难看地盯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苏晚意没那个胆子直说。 她想了想,委婉说:“你工作压力大,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顾陌唯脸色更加难看了。什么叫“就好了”,说得好像他真的不行似的。 他不想背负这样的误会,拉过她的手,在那里按了按。 “我好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好着的。”苏晚意忙点头,补救一般奉承他:“你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非常好。” 顾陌唯看了她两眼,去了洗手间。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意听到了里面传出来很大的水声。 联想到顾陌唯在里面待的时间…… 她在他出来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又往那里看了眼。 “我发现,你还挺污的。”顾陌唯说她,“想得挺多。” 苏晚意忙躺回床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出,声音闷闷地辩解说:“我,我不是……” “嗯,那是我污,染到了你。”他语气散漫地说,关了病房的灯,人却没有躺上来。 听动静,他是睡到了沙发上。 苏晚意想起那沙发的长度,他快一米九的身高,躺那里怕是很不舒服。 “要不,你到床上来睡?”她小声说。 “不了。床窄,怕挤到你。”顾陌唯说。 他语气一向平淡,在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反而显得有几分温柔,“你不用事事都考虑别人,不然你会让自己很累。你先是你自己,才是别人眼中的苏晚意。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不值得你委屈自己去讨好。” 苏晚意听着他的话,下意识辩解说:“我没有……” “我不是要批评你。”他打断她,又顿了下,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变得不快乐。” 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失败。 “晚晚,放轻松点。” 苏晚意安静地听着他这些话,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看。 因为一眨眼,眼泪就会掉出来。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震惊于他的敏锐,又惊讶他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身边的人都夸她懂事,只有他,他说,她会很累。 她确实累。 可她只能咬牙硬撑。因为她没人可以指望了,她只能生疏的、笨拙地,艰难地去学着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 她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苏晚意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其实挺爱哭的,因为小时候哭了就有蛋糕,有漂亮的裙子,有游乐园,有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只是后来,不管她再怎么难受,想要的东西也得不到了,她变得连哭,都需要鼓足了勇气。 “老公。”她在黑暗里试探着喊顾陌唯。 他“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下她的脸。她抬手,摸到了纸巾。 “谢谢。”她接过来,擦掉了脸上的泪。 “想问什么?”顾陌唯问她。 她问他:“我是不是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不怪她会这么猜,他今晚太温柔了,太具有告别前的仪式感了。 顾陌唯沉默了一会儿,说:“要出个差。” “需要多久?” “不知道。短的话一周,长的话……” 他在心里估摸着首富太太那边的情况,比他之前预估的要棘手,需要花一番精力重新梳理证据链。 不顺利的话,他可能要在那边呆两三个月。 他不想把实情告诉苏晚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是不想说。 “……大概,不到一个月。”他说,“你有事给我打电话,遇事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来医院,恐怕她就要任由积血在脑袋里一直存留下去,多危险啊。 “你今晚赶过来,就是为了明早看到我的检查结果?”苏晚意问他,“你明天就走?” 顾陌唯没有否认:“看到结果,我心里也踏实。” 苏晚意无声地笑了笑。 她原本有些怕的,怕明天会有不好的结果出来。她觉得自己运气一直不怎么好,倒霉的事情总是会让她遇到。所以她讳疾忌医,逃避似的想,只要不检查,就不会听到坏消息。 可是,她忽然就不怕了。 就算真的有坏消息,顾陌唯不会不管她。这一点,她此刻无比坚信。 “老公。” 她在黑暗里喊他,“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61、或许我们也能双向奔赴 这话听着跟表白没什么两样。 男人要是对她有哪怕一丁点的想法,这时候就会顺着这句话,把窗户纸挑破了。 可惜,顾陌唯没有。 他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睡着了没听见。 苏晚意等了一会儿,冲着天花板笑了笑。 还好。 还好她并没有真的爱上他。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她在今晚这样的氛围里,因为感动而说出来的,活跃气氛的话。之所以敢说出来,也是因为她很清醒地知道,顾陌唯不会接受。 她以为他会用一贯平淡的语气告诫她说:“要是不想自己痛苦,就趁早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样她可以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不会因为他时不时一点关心,就要反复提醒自己不能陷进去。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就让她刚才那句话显得挺没轻没重的。 她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慢慢等睡着。 因为惦记着早上要做检查,她不到五点就醒了。 没想到顾陌唯也没睡。 他侧躺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蜷着,看起来很不舒服。看到她醒,他打了声招呼,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苏晚意有点抱歉地问。 “确实没睡好。”他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你睡得怎么样?” 苏晚意想了想,说:“还行。” 其实也不太好,她就是这样,一有心事,就老睡不踏实。 只是她这句话说出来,顾陌唯便挨着她躺下了,把她像个大抱枕似的抱在怀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再睡四十分钟。”他说。 苏晚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床的。” “没有抱着你舒服。”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听起来有点闷。 苏晚意想了想,说:“你也不能养成抱着我睡觉的习惯啊。” 他“嗯”了一声,并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变本加厉地开始吻她。 男人在晨起的时候很容易产生冲动。她感觉到了他欲望的强烈,不安地挣扎了下。 顾陌唯把她抱得更紧:“别动。” 声音有点哑,透着欲。 苏晚意不敢动了。她小声提醒他:“再抓紧睡觉的话,就睡不成了。” “已经不困了。”他在她身后说,“我们聊会天。” 苏晚意等着他起话题。 过了好一会儿,顾陌唯开口问她:“就聊你昨晚说的话。” “嗯?” “爱上我,为什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晚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所以,昨晚的话,他听见了,却故意不吭声,让她一个人独自尴尬。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我怕会给你造成困扰。” “我为什么要困扰?”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似乎手感不错,又用掌心按了按。 “对自己有点信心啊,你又不是什么条件很差的女人,为什么就会觉得,我会不会爱上你呢?” 苏晚意承认,她因为他这句话,有一瞬的动心。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不过是他宽慰她的话。他们做律师的,口才都好得不行,大概在哄女人开心这方面,也才华出众。 她没有去回应他这句话。 顾陌唯却没有要就此打住的意思。他开始历数她的优点:“你很漂亮,大多数男人都会被你的外貌吸引。你身材好,性格也不错,很有分寸感,和你待在一起,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他说着,手掌按在她脑袋顶上用力揉了揉,有点坏心底地看着她被揉乱的头发微笑。 “所以晚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妄自菲薄。你明明就很好,比很多人都好。你该对自己更有信心才对。” 被他这样夸赞,苏晚意有点受宠若惊。她分辨不出来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被他夸奖,她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还是有些开心。 她半开玩笑地问了他一句:“既然我有你说得这么好,那你怎么没有爱上我呢?” 指的是她从前在学校里追他的那件事。 顾陌唯想了一会儿,懒洋洋说:“可能是你那时候还小,没发育好?” 苏晚意气地捶了他一拳。 他笑了笑,语气认真起来:“我那时候对你并不了解。如果深入了解的话,或许真的会爱上你。” “那现在呢?”苏晚意咬着唇,问他,“你现在了解我了吗?” “正在了解。” 他看了眼时间,“我们该起床了。” 这个话题就此中止。 即便她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心跳依旧加快了许多,不得不深呼吸了几口,好让自己平复下来。 顾陌唯的人十分自然地落在她脑袋上:“还会觉得晕吗?” 苏晚意仔细感受了下,诚实地点点头:“还有一点。” “很快就知道结果了。” 他说到做到,陪她去做了检查。她在检查室里拍片子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着。 后来医生在走廊里喊病人名字,他立刻走过去,说:“我是苏晚意的家属。”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公。” 苏晚意从检查室走出来时,正好听见他这句话。他回答得很坦然,和其他那些陪护病人的家属没什么两样。 她怔了怔,有点出神地看着他。 他看见她,快步走过来,伸手牵住她的手。 “轻微脑震荡,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就行。”他脸上也是松了一大口的表情。 苏晚意点点头,跟着他往病房走。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他给她买了一大包吃的,零食水果饮料都有,有一种养猪的错觉。 苏晚意看出来他脚步慢慢在加急。尽管他不想表现出来,但他不经意间。露出了几分急切。 “飞机是几点的?”她在他身后问。 顾陌唯一顿,随即说:“来得及。”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你不会昨晚就跑到医院来。”她难得反驳他说,“你昨晚加班,今天就要出差,这个事情一定很重要。你订的,是不是早班机?” 顾陌唯有点无奈:“真的来……” 苏晚意在他说完之前,热烈地拥抱住了他。 “我可能……可能会想你。”她把脸埋在他怀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要怪你,你出发前对我太好了。” 她很贪心,得到过的东西,就想紧紧握住,生怕不小心弄丢了。 62、 她的老公很关心她 尽管时间很赶,但顾陌唯还是回应了苏晚意的拥抱。 半晌后,苏晚意抱着他问:“还能再抱多久?” “两分钟。”他说。 顿了下,又说,“五分钟也行。” 她没再吭声,安静地又抱了一分钟后,推开了他。 “快走吧,小心赶不上飞机。” 顾陌唯“嗯”了一声,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好好养病,药要按时吃。我会不定时查岗。” “老公,我能给你打电话吗?”苏晚意问他。 “可以。” 他想起来,他是和蒋楠一起出差,她打电话的时候,很可能蒋楠也在。便改口说,“我打给你。” 他接受蒋楠暗恋她是一回事,但若是另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对他的老婆大献殷勤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顾陌唯走了,走得十分匆忙。 对于他今天赶飞机的结果,苏晚意后来是从蒋楠口中知道的。 那时蒋楠调侃说:“你别看顾律师那么严谨的一个人,也有马虎大意的时候。就比如上次出差,他就因为睡过了头,险些没赶上飞机。当时全机场的广播都在催他快点登机,也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尴尬。” 苏晚意没有去询问顾陌唯他有没有尴尬,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联系了。但听到蒋楠提起这件事,她联想到此刻两人之间那种暧昧涌动的氛围,依然觉得很难得。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顾陌唯只是顺手,对她流露出那么一丁点的温柔,就让她念念不忘了许久。他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把对方宠成什么样呢? 这个迷题,大约她永远不知道答案了。 她住院的事,不知道怎么被陆承泽知道了。 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补品。 “住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他问。 苏晚意看着他胳膊上还没拆掉的绷带,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想说。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不也受伤了?” 陆承泽打量着她病房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床头那一堆零食饮料上。 她臭美得要命,为了保持身材,垃圾食品是一概不吃的。可现在养病却囤了很多,大概率是别人给她买的。 那个男人的品味,也就这样了。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袋零食拆开了吃。 “你住院,你老公也不说陪着?”他问。 苏晚意看着他手里的零食,有一点不高兴。那是顾陌唯买给她的,即便她不吃,也不想让陆承泽吃。 她把零食从他手里夺过来,放回床头:“你是小孩子吗?一来就吃别人的零食。” “你又不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我一个人住院,万一打点滴的时候饿了,我还能垫垫肚子。” 她原本是为了反驳陆承泽才这么说的,可话出口后,自己也愣了下。该不会,顾陌唯给她买零食饮料的时候,就是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什么也没说,却把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把能做的也都做了。 陆承泽很不爽。他把零食拿回来,报复似的,把一袋子全部倒进嘴里。 “我给你买的东西也不少,吃你一袋零食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他说着,把他带来的那些补品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她面前。 “我给你买的这些都快上万了,不比你老公舍得给你花钱?” 他已经把苏晚意的老公判定为是那种花起钱来扣扣索索,为了生计要风吹日晒的上班,连老婆住院都不敢请假照顾的打工族,心里很是瞧不上。 偏偏他现在,还要等着那种男人点头,才能把苏晚意抢回来。 “你快点让他把离婚协议签了。”他不耐地说,“我妈生日就快到了,她还不知道你结婚的事。” 苏晚意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到时候和我一起过去,顺便见见我家那些亲戚。”陆承泽皱眉道,“要是到那时候你还没离婚,那我成什么人了?” 苏晚意和他谈了那么久,却一次踏进他家庭聚会的机会也没有。现在她结婚了,他反而愿意带她去认识亲戚了。她觉得挺讽刺的。 “不必了吧。”她淡淡说,“我老公最近很忙,离婚的事我还没跟他提过,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离不了,别耽误了阿姨过生日。” 陆承泽只觉得那身“阿姨”太冷淡了。她之前喊的时候,可是很乖巧的,细声细气还带着点憧憬,现在却透着一股子疏离。 他不免心生不悦,提醒她:“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么?我妈不点头,你怎么嫁?” “不想了。”苏晚意说,“我觉得我现在的老公挺好的,挺想和他一直过下去的。” “苏晚意。”陆承泽喊她名字。 这一下就把苏晚意喊清醒了。 她忽然想到,爷爷还在他的监视下呢。要是她惹毛了他,他找的护工想给爷爷下点什么东西,那可太容易了。 她死死咬着唇,好一会儿才说:“我在和你开玩笑。我老公和我……肯定会离的。只是没那么快,怕赶不上阿姨生日。” 陆承泽喜欢她这样温温柔柔,凡事都顺着他的样子。他心里的气散了,语气也缓和下来:“赶不上就赶不上吧。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他顿了下,有些迟疑地说:“还有……张琪也去。” 苏晚意有些惊讶,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意外的。陆母生日是一个多难得的表现机会啊,张琪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怎么舍得放弃这个讨好陆母和陆家长辈的机会。 她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平静地说了声:“知道了。” 陆承泽怕她不高兴,一再解释说:“我妈生日那天会很忙,你是我女朋友,这种时候应该你去帮忙招待客人的,可我舍不得你累,所以让她一起去,帮帮你。” 苏晚意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打着绷带的胳膊上:“看起来,你越来越离不开张琪了。你受伤不能开车,那今天送你过来的,也是她吧。我记得一年前她报驾校的钱还是我帮忙垫的呢,现在她车技这么好了,要不,你让她把学车的钱还我?” 陆承泽笑容沉下去,绷着脸,阴沉沉地看着她。 她并不当回事:“你不好意思开口的话,我自己问她要吧。我现在挺缺钱的,最好让她把欠我的钱都赶紧还了。” 说着,她伸手,去拿陆承泽的手机。 63、他们的老婆,是同一个人 苏晚意去拿手机的动作很慢。 她知道陆承泽不可能让她打这个电话。她这么做,只是有点烦他了,又不能直白地赶他走,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心疼张琪,不想让张琪受委屈,就会想着赶紧带张琪离开。 当然,即便他不阻拦也没事,她能把过去资助张琪的钱要回来,求之不得。 一想到自己从前那样掏心掏肺地对张琪好,把她从大山里带出来,一路支持她,鼓励她,供她读大学,读研,如果不是苏家破产,连供她出国深造都愿意。最后还帮她找工作。 结果却只供出来一头白眼狼。 苏晚意觉得很膈应。 她甚至想过,哪怕陆承泽喜欢上别的女人,谁都好,只要不是张琪,可能她都不会反应这么强烈。 可他们非要一起恶心她。 她果然没有猜错,她的手刚伸出去一半,陆承泽就把手机拿远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看着她,冷冰冰地说,“张琪做的这些,不过是认真完成她的本职工作,这也能成为你攻击她的点?” 苏晚意笑了笑:“你觉得是本职工作,我觉得是别有用心。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总是谈不拢,可怎么办好呢?” 陆承泽抿唇看了她一会儿,留下一句:“你先解决离婚的事,等你恢复单身了,我们再谈。” 至于谈什么,他没有明说,苏晚意也没有问。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陆承泽憋着一肚子气回到车上。 张琪贴心地提醒他行程:“医院那边刚才打电话催您回去打针,一小时后还有个在线会议。另外,公司那边需要您签署的文件我也已经整理好,其中……” 陆承泽打断她:“你读书,是晚意资助的?” 张琪愣了愣,随即咬唇说:“我爸妈收入不高,种一年的地也只够我交学费的,我除了上课,还打了三份工,这才勉强够我的生活费。当然,晚意姐也帮过我。” 实际上,她爸妈的收入虽然够她交学费,却一分钱也不肯给她。学费是苏晚意出的,除此之外还有每月五千块的生活费。她父母要走了苏晚意给的全部生活费,作为同意她继续读书的代价。她这才不得不另外兼职。 这是这些,她都没说。 她一路走出来,走到陆承泽身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她不想把狼狈的过往暴露在他面前。 陆承泽沉默了一会儿,说:“晚意说你欠了她不少钱,到底有多少?” “没,没多少。”张琪脸色难堪道,“大概,几万块。” “你现在收入也不低,这笔钱能还就尽快还她吧。” 陆承泽说完,想起张琪每月还要给父母养老钱,担心她还了钱,经济压力大,又改口说,“或者这笔钱,我替你还也行。总之,别让她因为这件事,揪着你不放。” 张琪感动地看着他:“陆总,您对我太好了。但我不能拿着您的钱去还给晚意姐。” 她努力想挤出点笑,可嘴角扯了几下,都笑不出来,最后只是吸了吸鼻子,伤感地说:“也没有欠很多钱,我攒一攒,争取早点还给晚意姐吧。” 努力倔强的小白花形象翩然若现。 陆承泽有点看不过去,说:“既然没多少钱,那就不着急还。她肯定也不缺那点钱,就是看不惯你,故意为难你呢。你别往心里去,由她闹吧。” 张琪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陆承泽看出来她的心事,问她:“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张琪欲言又止了好一次,终于开口说:“我不想让陆总您为难,您好不容易和晚意姐重归于好,千万不能因为我再吵架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您都打算带晚意姐去见家人了,想必很快,晚意姐就要成为我的老板娘了。得罪了老板娘,我以后的日子估计会不好过。不过没关系,我能处理好,不会让您为难的。” 她表现得大体又知进退,有这样的秘书在身边,陆承泽怎么舍得让她离职。 他不赞同地说:“你也不用这么发愁。她能不能当你的老板娘,还两说呢。” 张琪一下子安了心,眼里终于多了些笑意,送陆承泽回医院输液的路上,更是加倍知情识趣。 陆承泽却头疼着苏晚意,始终不怎么高兴。 他最近打听过,苏振海最近不知道认识了什么人,竟然抓住了风口,公司竟然又有了起色。 苏家不会成为他的拖累,他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家里最近催婚催得紧,他又暂时没有重新找一个的打算,他也就时不时有点冲动,想着干脆把苏晚意娶了得了。 可张琪怎么办? 苏晚意太容易偏激了,要是真嫁给他,肯定容不下张琪继续做他秘书。 小姑娘只有一年的工作经验,要是被辞退,以后也难找工作,怪可怜的。 他在要不要娶苏晚意之间反复纠结,想自己静一静,便拒绝了张琪留下来陪他打完点滴的提议。 小姑娘离开的时候,眼尾有点红,显然是被他冷淡的态度吓到了。 他有些懊悔,但人都已经走了,再喊回来也不合适。 整个打针的过程中,他都很郁闷。 等拔了针,他去医院楼下散心,意外撞见了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 陆承泽回忆了下,想起来了。 刚才那位风姿卓越,明媚张扬的女人,不就是顾陌唯的老婆么? 他忙追过去,喊了声:“嫂子。” 姜琳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你喊我?” “没错。”陆承泽解释说,“我是顾陌唯表弟,可不就得喊你嫂子。” 姜琳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是阿陌的表弟?” 两人热络地交谈起来,甚至还一起吃了晚饭,聊了顾陌唯许多趣事,氛围好得不行。 席间,姜琳去上洗手间,陆承泽趁机给顾陌唯打去了电话。 对方有些不悦,说了声:“在忙。”打算挂电话。 陆承泽连忙出声说:“哥,你猜我现在和谁在一起?你肯定想不到。” “不猜。”顾陌唯很冷淡。 陆承泽知道他性格,只好说:“我见到嫂子了,正和她一起吃饭呢。” 他顿了下,有点羡慕地说,“哥,嫂子又漂亮,性格又好,你有福了。” 那一端的顾陌唯在这一刻,想到了苏晚意。 他原本打算挂电话的,却不自觉地勾了下嘴角。 “是啊,她的确很好。” 64、陪我老婆睡个觉 顾陌唯虽然毫不吝啬地在陆承泽面前称赞了自己老婆,但他心里却有点不高兴。 他觉得苏晚意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了,还受着伤,被陆承泽两句“嫂子”一喊,就碍于面子出去吃饭了。 吃饭难免要喝酒,她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自己不知道吗? 顾陌唯觉得,自己这心,真是一天不操都不行。 他挂断电话没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出去。 蒋楠一眼看破,调侃他说:“顾律师,去给老婆打电话报备吗?你跟以前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顾陌唯脚步一顿:“不一样?” 蒋楠笑着说:“你没发现么?你以前可是工作狂来着。自从结了婚以后,你连加班都没以前多了,现在连出差,都开始粘你太太了。” 顾陌唯愣了下,随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顾律师你自己没发现吧。”蒋楠说,“旁观者清,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呢。” 顾陌唯依然觉得是蒋楠误会了。但他向来不喜欢谈论自己的私事,拿着手机走了。 苏晚意没想到顾陌唯会主动给她打电话:“老公?” 她下意识觉得,他忘带了东西,需要她去帮忙找,已经做好了出门的打算。 可他开口问的是:“晚饭吃得好吗?” “还行。今天医院的小米粥还挺好喝。”她随口说。 顾陌唯立刻明白过来,和陆承泽吃饭的另有其人。他没给陆承泽介绍过谁,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搞出来这么个误会。 苏晚意问他:“怎么了?老公,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他的笑声听起来很轻松,并不是在嘲讽她。 苏晚意心里踏实,和他说话也放松了不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外面忽然响了声闷雷。 她原本正在心头上的话,因为雷声,戛然而止。 顾陌唯喊了她几声,她回过神来,兴致已经低落,闷闷地说:“没事。” “你怕打雷?”他敏锐地猜到这一点。 “不……”苏晚意想否认。 他却说:“我是你老公,你如果连我都拒绝倾诉,那你更没有能吐露心事的人了。” 苏晚意沉默了。她确实没什么朋友,和亲人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仔细想一想,其实是她一直有意无意地拒绝和别人交心,越来越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内心世界里。 她不喜欢这样,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顾陌唯待人冷淡,不像是会和别人谈论八卦的人。哪怕是把他做个树洞,她也不用一直把心事憋在心里。 她说:“我爸妈闹离婚的时候,是在我高考之后的夏天。” 夏天常有雷雨天气,她记忆里那些父母闹得不可开交,将家里打砸一气的画面,往往伴随着电闪雷鸣。 那时候她虽然成年,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何况父母也不希望她干涉他们的感情纠纷。 他们把她缩在房间里,不许她出来。她能听见外面的吵架声,摔东西声,能听见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声,爸爸离家出走的摔门声…… 这些,都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雷雨天,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顾陌唯也大概猜出来她害怕雷声的原因。他问她:“你害怕吗?” “我……” 他不等回答,又补充说,“晚晚,说实话。” 苏晚意咬了咬唇,缓缓道:“有点……害怕的。” “给我五分钟,不要挂电话,知道吗?” 她刚答应下来,他那边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下电梯的播报声,旁边人的说话声,房门开启声,以及他没来得及平息的喘息声。 “好了。”他说,“我到自己的房间了。” 苏晚意“嗯”了一声,猜不透他的意思。 “晚晚,你躺到床上了吗?”他问。 苏晚意应了:“是的,我在床上。” “那现在,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苏晚意照做了。 他又说:“晚晚,我也躺下了,我陪着你睡觉,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苏晚意想象不出来,她起身把灯关了,重新躺回到床上去。 她虽然感觉不到他的拥抱,但听筒里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连他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她的注意力因此都聚集在他的说话声上,反而忽略了窗外隆隆作响的雷声。 只是顾陌唯一看就没做过哄人入睡的事,他在那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彼此安静了会儿,都低笑出声。 “你给我唱首歌吧。”苏晚意提议,“我还没听过你唱歌。” 顾陌唯说:“你没听过,很可能是因为,我五音不全。” “这怎么可能?” “晚晚,人无完人。我当然也有缺点。”他坦诚地说,“不但有,还不少。” 可苏晚意坚持要听他唱歌。或许是今晚的他太过温柔,她也随之变得大胆起来。 而男人在愿意哄你的时候,不管是多么过分的要求,他们都会答应下来。 顾陌唯低声哼起一首歌。 他虽然自称五音不全,其实全程都没有跑调,因为没有开口唱,因此更能先出曲调的韵味。 苏晚意安安静静地听完,也有了些许睡意。 但她舍不得就此睡过去,今晚的顾陌唯太温柔了。 “很好听。”她说,“你在ktv一定能迷倒一大堆女孩子。” 他笑了笑,没说话。 苏晚意猜,她应该是猜对了。像他这样的家世,大概从小到大身边都不会缺女人。因为见得多了,眼光也自然而然地高,普通的漂亮女人走不到他心里。他想要的,必定是那种和他灵魂有共鸣的女人。 就比如,姜琳那样的。 但她很有分寸的在这时候没提起姜琳。 她带了一点贪心地问他:“老公,即便不打雷的时候,你也可以唱歌给我听吗?” 这其实是对他歌声的高度赞誉。没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 顾陌唯笑了:“可以。不过只能在家里。” 他在外面,要维持精英律师的形象。 苏晚意很开心。她把一只手伸出被子,放在枕头上,像是等着顾陌唯来握似的。 “老公,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她甜甜地说。 因为这句话,顾陌唯有一瞬间的失神。 想要不顾一切地回去,把她从床上捞起来,做上三天三夜。 太甜了,他都要高血糖了。 他独自在酒店的大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平复身体的悸动。电话一直没挂,他听见听筒里传出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不免苦笑了。 他哪里睡得着呢? 65、有人想老婆想得睡不着觉 蒋楠发现,他的老搭档这次出差,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今天首富太太的助理和他们开会,一向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顾大律师明显走了会儿神,他不得不在桌子下面碰了碰顾陌唯的胳膊。 “顾律师,沈助在问你话。”他小声提醒说。 顾陌唯回神,神态自若地回答了助理的话,并且给出了下一步的建议。 还好,他专业过硬,对方没有表现出来不满,会开完以后,热情地请他们品尝当地特色。 去餐厅的路上,蒋楠忍不住小声问:“顾律师刚才在想什么,那么专心?” 顾陌唯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说:“a市这两天一直有雨,你知道吗?” 蒋楠不明白:“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在a市。” 随即,他想起来,顾陌唯是a市本地人,他人出差,家人可都还在a市呢。 蒋楠打开自己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果然一连几天都要下雨,一个小时前,气象部门还发布了暴雨警报。 他有点诧异地问:“顾律师刚才,是在想a市的天气?” 顾陌唯没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差,之前不管多久,也没见他对a市的天气关心过一次,这次却连暴雨警报都能让他恍神。 蒋楠觉得自己被暗戳戳虐了一把。 “这有老婆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出个差还要惦记老婆的出行呢。”他调侃说,“顾律师,你也太居家好男人了。顾太太要感动坏了吧?” 顾陌唯想着苏晚意的样子,淡淡说:“她才不会,没良心得很。” 尽管嘴上嫌弃,可蒋楠还是注意到,他悄悄上扬的嘴角。 他羡慕地看着自己的搭档,怅然道:“看你跟顾太太这么恩爱,我都想赶紧结婚了。真羡慕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找老婆太容易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 顾陌唯脚步一顿,看着他的目光忽然有点凉。 蒋楠一愣:“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 他嘴上否认,却转身往另一边走。 蒋楠忙问他:“顾律师,你干什么去?” “给我老婆打个电话。”顾陌唯说。 蒋楠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快,他又想到苏晚意也在a市,忙给她发去了消息。 “苏小姐,最近时常下雨,你记得关好门窗,出门带上雨具。” 他没有立刻收到苏晚意的回复,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想起她这会儿可能在打针,也就释然了。 蒋楠进餐厅的时候,顾陌唯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首富太太的助理坐在他对面,而他右手边,还坐了个漂亮的妹子。 助理介绍说:“这是太太的侄女,法学院的高才生,正在读研,正在我们公司实习。两位都是业内知名的大律师,机会难得,太太让她来长长见识。” 说是这么说,蒋楠却注意到,那妹子看着顾陌唯的目光很不一般。 太热切了。 “顾律师,我要多向你学习,以后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妹子拿出手机,要加顾陌唯好友。 “我已婚,这一点首富太太是知道的。”顾陌唯面色平静地拒绝道,“作为已婚男人,除非工作必要,不方便加其他女士的联系方式。” 闻言,蒋楠忙走过去,坐到了顾陌唯的左手边 妹子脸上的笑意明显维持不下去了,几乎快要哭了。 顾陌唯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他看了眼蒋楠,回头对妹子淡淡说:“你可以加我同事的好友,他目前还算单身。” 蒋楠忙摆手说:“我也不方便。” 妹子并没有要和蒋楠聊天的意思,悻悻地收起手机,全程冷脸吃饭。 席间,蒋楠找了个机会问顾陌唯:“顾律师怎么快就跟太太打完电话了?” “没。”他不咸不淡地应着,却频频看向手机。 蒋楠记挂着他给苏晚意发的那条消息,也看了好几眼手机。 只是直到饭局结束,他也没能收到苏晚意的消息。 倒是顾陌唯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上,脸上明显有了笑意,也不全程冷冰冰的了。 妹子鼓起勇气,问了他几个专业上的问题,他也客客气气地都讲解了。 只是,蒋楠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顾陌唯在讲解的过程中,特别喜欢用左手比画。 无名指上婚戒闪烁的光,格外耀眼。 饭局后,他和顾陌唯一起回酒店,叹气说:“我怎么听刚才助理的意思,首富太太想让她侄女也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 “这很正常。说白了,首富太太还是对我们不怎么放心。这场离婚案对她太重要了,能不能打赢,决定了她后半生的富贵。她肯定要谨慎。”顾陌唯冷静地分析。 这一点,蒋楠也是懂的,但他还是很发愁:“有这么个钦差大臣进来,这案子更难打了。也不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他惦记着苏晚意,想要早点返回a市。原本她受伤住院,正是他大献殷勤的好时候。却因为要出差,白白错失了感动女神的大好机会。 他巴不得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帮苏晚意办理个出院手续,买点营养品什么的。 他以为顾陌唯会和他一样的想法。毕竟,比起他的单方面热情,顾陌唯可是新婚,正跟老婆热乎的时候,怎么耐得住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谁知,顾陌唯却一点着急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说:“回不去就回不去吧。a市这半个月都在下雨,不如在这边待着。” 蒋楠看着他:“顾律师,你就不想老婆吗?” 顾陌唯不置可否。 两天后,正是周末,蒋楠去酒店餐厅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窈窕的女人走进了顾陌唯的房间。 他心里一惊,忙问顾陌唯:“你在外面找女人了?” 那边懒洋洋地说:“胡说什么。我老婆想我,特意趁着周末来看我了。” 蒋楠又被狠狠地虐了一把。 而房间里,苏晚意疑惑地问:“不是你要我过来送衣服的吗?怎么成了我想你?” 顾陌唯泰然自若地把她按到在床上,一边游刃有余地剥她的衣服,一边慢条斯理开口。 “乖晚晚,男人有些话,是不能相信的。” 66、想老婆,就教老婆怎么撩他 苏晚意有种感觉,出差这十几天,顾陌唯憋坏了。 他亲吻她的动作虽然温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她能感觉到他的热情,就像是想要尽快带她进入状态,好和他一起共赴美妙时光似的。 “不累吗?”她攀着他的脖子,气喘吁吁地问。 她昨晚的航班,他去机场接的机。回酒店后她早早睡了,他还要加班到很晚。 刚刚他困得早饭都没吃。 苏晚意看着他眼底的乌青,有点心疼:“要不,再睡一会儿?” 顾陌唯无奈地看着她:“这个时候提什么补觉。” 他拉着她手往下探,让她感受他的急切,声音里带着点诱哄地说:”你看,已经不困了。” 苏晚意只摸了一下,就把手缩了回去。 她红着脸,喃喃道:“我以前听舍友说,你们男的在这种事上都特别精力旺盛,可是我看你从前也不这样啊。你表现得挺……挺……”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顾陌唯替她把话说完:“……冷淡?” 苏晚意抿了抿唇,没否认。 “就,挺冷冰冰的。”她有点哀怨地说。 顾陌唯低头看了一会儿被他压在身下的她,觉得她太可爱了,明明脸上写的都是欲,还要嘴硬,和他东拉西扯地聊些有的没的。 “你说的冷冰冰,是指之前你撩我,我反应平淡的事?”他挑眉问她。 苏晚意红着脸不说话。 他也太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她嘴唇紧抿,粉嫩嫩的唇越发显得水光粼粼,像是要人快点采撷似的。 顾陌唯毫不客气地张口含住。 他抓过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嗓音暧昧又愉悦:“乖晚晚,你该好好反省,你撩男人的水平,很烂的。” 苏晚意可不愿意被他这么说。她不服气地反驳:“哪里就烂了,我就撩了你两次,你不是都从了。” 她因为被吻,这些话说得含含糊糊,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反而方便他更深入地吻下去。 好半晌,一吻结束,他意犹未尽地说:“我从了,是因为男人都色,跟你的水平无关。” 苏晚意还要反驳,他已经把她放倒,轻吻上她的锁骨:“乖宝,我教你怎么撩我。” …… 苏晚意总算知道,为什么顾陌唯会吐槽她水平差。 经他亲手指导的她,简直强得可怕。 事后,她窝在他怀里,慢慢平息余韵。 她听见他缓慢而绵长地叹了口气,是那种极度享受后的喟叹。 她因为他这一声叹息,产生了一点点虚荣心。忍着脸上的热意,她小声问他:“舒服吗?” 他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嗯,很舒服。” “那……”她脸上几乎烧起来,“你现在还觉得我水平差吗?” “不差。”他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他腿上,目光平静又执着地看着她,“乖晚晚,答应我,我教你的技巧,不许对别的男人用。” 苏晚意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热意一丝一丝,开始慢慢消退。 她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地问:“你刚才喊了我好几声‘老婆’,不会是真的把我当老婆了吧?” 顾陌唯也跟着笑了笑,说:“你不就是我老婆,还分什么真假?” 他说的,是结婚证上的关系。 两人问得根本不是一回事。 苏晚意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极致体验而激动的心情,忽然就变得空落落的。 她看着面前的顾陌唯,再一次感慨他是真的好看。或许,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才总是能让她轻易跟着他一起沉沦。 事后激情褪去,她心里泛起一层酸涩,总觉得刚才的美好都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幻影。 像做梦。 她在这边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周末,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感伤中。好不容易来一趟,她想去逛逛。 她和顾陌唯提了这事,还说:“我可以自己去的,你忙你的就行。” 顾陌唯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我让你来,就是为了和你做吗?” 苏晚意愣愣地看着他。 显然,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先睡觉。”他把她塞进被子里,“睡起来再说。” 她因为刚才的话,并不想和他这么亲密下去,不安地动了动。 顾陌唯不耐烦,抬起腿压在她身上:“快点睡。” 她这才老实下来。因为累极,很快睡了过去。 下午,她终于知道顾陌唯为什么催她快点睡了。 他是真的规划了许多行程,像是要一口气带她把这座城市有意思的地方都逛完似的。 苏晚意累得腿都要断了。 “这些地方要一天才能逛完,我们就半天时间,怎么逛得完。”她抱怨说。 她在顾陌唯脸上难得看到了一丝愧疚。 她愣了下,随即试探地问他:“该不会,你原本的计划,就是要逛一天的?” 顾陌唯没否认。 “那应该一大早就出门啊,还耽误什么时间。”苏晚意很累,她在顾陌唯身上轻轻打了下。 随后她就懊悔了。 这太亲昵了,她怕顾陌唯不高兴。 他没在意,笑着说:“本来是打算早上带你出来逛的,可是晚晚,你的睡姿太可爱了。” 苏晚意无言以对。 他订的房间是大床房。她昨天赶晚班飞机过来,累得够呛,哪里还在乎什么睡姿形象,早上是贴在他身上醒过来的。 照他这么说,倒还是她的错了? 但她这一天,还是过得很开心。 顾陌唯带她去了当地有名的茶餐厅,去了海洋馆,去山顶看了整个城市的风景,还带她去了爬宠馆。 她亲眼看到变色龙变色的全过程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神奇。”她感慨说。 而这时候,他就站在玻璃柜的另一边,透过玻璃,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玻璃光线折射的原因,她竟觉得,此刻他的眼里,有那么一点点,对她的眷恋。 “买一只?”他提议说。 苏晚意摇了摇头:“不要了。神奇是神奇,但我不敢养。” “那你想养什么?” 她想了想说,“还是普通一点,猫猫狗狗什么的,可以抱,可以撸。” 他“嗯”了一声,目光闪了闪。 晚上,他带她去港口坐游轮。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花火划过夜空,周围的人都在欢呼。 苏晚意有一丝错觉,他们这样,就像是在,度蜜月。 “顾陌唯。”她没有喊他“老公”,而是轻轻喊他名字,带着点郑重其事的味道。 “你说,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好不好?” 67、爱上她了吗? 可惜,苏晚意问的话,顾陌唯没能听见。 头顶烟花“轰”的一声炸裂,她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人群的欢呼声中。 顾陌唯微笑着大声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把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试一试吧,就试一次,万一,他同意了呢? 可顾陌唯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拿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姜琳。 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所有的激情和勇气。 她怎么就,一时冲动上了头呢! “怎么不说话?”他又大声问她。 苏晚意迅速收起一切越出边界的情绪。她指了指他手中依旧震动不停的手机,体贴地说:“你先接电话。”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走远了。 她不知道姜琳找他有什么事。但在他们之间,姜琳的优先级远高于她。 她该有这个自知之明,不能因为他一时兴起的温柔,就忘了他们这场婚姻的本质。 烟花秀还在继续。她不想浪费这么美好的时刻,一个人扒着船舷,仰头,看完了后续的表演。 表演结束,热闹的甲板眨眼间便冷清了下来,人们去了船舱里歇息。 这么一来,孤零零的苏晚意更容易被顾陌唯找到。 “我们进去吧。”他说,顺势来牵她的手。 苏晚意躲了下,没让他牵,而是擦着他的肩往船舱里走:“走吧,外面挺冷的。” 她躲避的动作挺明显的,如果放在今天下午,顾陌唯肯定会拽住她的手,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她:“你躲什么?我还不能牵你的手了?” 可此刻的顾陌唯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那只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抓到的手,随即收回去,神色自若地跟在她后面往里走。 苏晚意猜,要么,是姜琳那边的事情让他忧心了;要么,就是他听到了她刚才的话。 听到了,却不想做出回应,所以干脆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宁愿是前者。 挺讽刺的,五分钟前,她还满心期待着他能听到自己的话,此时此刻却只恨不得自己从来没说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刚才的话,不过是她一时冲动,真心的成分并不多。 不然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表白被他这样冷处理,会显得她太可怜。 她坐回自己的位子,为了显得不冷场,主动问顾陌唯:“你对这个城市很了解,是上一次来这里出差时玩过了吗?” 她注意到,顾陌唯脸上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耐心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不难过,却也高兴不起来。 后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每个都在他回答完上一个问题后,立刻就问了出来。 看起来就像是,她根本不在意问的是什么,她只是要问,一直问下去,场子就不会冷下去。 半小时后,船驶回码头。 苏晚意原本走在顾陌唯前面,她刚走上跳板,被旁边的人挤了下,险些掉到水里去。 顾陌唯拉住了她,手再没放开过,一路拉着下了船。 码头上专门拦着情侣推销玫瑰花的小贩,很快盯上了他们俩。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捧着篮子给他们挑,脆生生地说:“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姐姐收到花,才会知道你有多爱她啊。” 苏晚意看着小姑娘天真的笑脸,心里哀哀叹气。要是不这么说,或许顾陌唯就把花买了。 可小姑娘非要把花和爱扯到一起,这下可错过财神爷了。 她没有错过顾陌唯脸上的纠结。 于是,她善解人意地开口说:“我不要花,妹妹你卖吃的吗?我这会儿肚子有点饿,爱情总是要排在面包后面。” 小姑娘被她这么一说,腼腆地跑开了。 顾陌唯跟着笑了笑:“你想吃什么?” 苏晚意其实并不饿,她在他推荐的茶餐厅里吃得很满足。但她现在需要用进食来圆她的谎话。 “鱼片粥吧。”她想了想,“以前看电视剧,就对这里的鱼片粥很感兴趣。” 码头尽头就有卖鱼片粥的摊位,热腾腾的,顾陌唯要了两碗。 盛他那一碗时,他叮嘱了句:“别放姜。” 苏晚意问他:“你也不吃姜吗?” 她用了“也”字。 顾陌唯面色平静地说:“我以前吃,但是某人说我不能吃姜。我为了配合她,慢慢就不喜欢吃姜了。” 苏晚意回想了半天,意识到,他口中的“某人”,就是她。 “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只想着,要怎么向首富太太证明我们很亲密,没想到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他淡淡说:“并不麻烦。” 顿了下,他问她:“真正不吃姜的,是你前男友?” 苏晚意点了点头。 他没追问,只是随口说了句:“那以后,还要加上我。” 苏晚意依旧觉得不好意思。为了表达歉意,她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夹给他。 夹完了,又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用的是已经沾过她口水的勺子,又着急忙慌要把鱼肉舀回来。 他拦住她:“给我了,就不许要回去。” 当着她的面,神态自若地吃了。 看她怔怔的,他说:“以为我会嫌弃你的口水?” 苏晚意点头,又摇头。 他们吻都不知道接过多少次了,嫌不嫌弃口水的,没什么意义。 她只是觉得,像这样不分彼此地分享美食,太亲密了。 实际上,只要他想对她好的时候,她就很难和他疏离得起来。他越对她好,她就越不受控制地渴望和他亲密。 像今晚那样的话,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冲动地再说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进一步,或者退一步,都变得好难好难。 她患得患失,脸上的神伤藏也藏不住,昏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起来破碎感十足。 顾陌唯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末就不想烦心的事了,好么?”他故作轻松地说。 苏晚意点点头。 她以为,这是他劝解她的话,所以表现得十分配合。 直到回到酒店,她才意识到,他那句话不是在宽慰,而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她在酒店大堂里,看到了特意飞过来,专程在等顾陌唯的—— 姜琳。 68、顾律师,你也喜欢苏小姐? 姜琳脸上的笑意,在视线落到顾陌唯和苏晚意十指相扣的手上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早已不是二十来岁还没学会隐藏情绪的小姑娘。短暂的失落后,她重新扬起笑意,冲顾陌唯款款走来。 “你说还在外面,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边说,边动作自然地拍了拍的顾陌唯外套。 “这边湿气真大,瞧,衣领上都沾露水了。” 至于顾陌唯外套上的露水,苏晚意是没看见的。刚才他们坐网约车回来,车里空调给力,即便真沾了露水,也早吹干了。 姜琳当着她的面做这一切,无外乎是要表现出和顾陌唯熟稔的样子,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顾陌唯随着姜琳去酒店前台,很快,前台递出来一张卡。 苏晚意听到前台给姜琳念房间号,就在顾陌唯房间的隔壁。 她无奈地笑了笑。显然,房间号是他帮忙选的。 其实她这时候喊一声“老公”,立刻就能反击回去。 再怎么难舍的感情,在世人眼里,也抵不过一张有法律意义的结婚证。 可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游轮上顾陌唯那神色复杂的眼神让她回想了一路,觉得此刻再和姜琳争抢,毫无意义。 “我……”她主动开口,想给两人让出独处的空间。 顾陌唯递给她缴费单:“给你要了喝的,去那边等一会儿我。” “不能拿回房间喝吗?”苏晚意问。她不想坐在这里当电灯泡,他们膈应,她也不好受。 顾陌唯认真打量她两眼,意味深长道:“你要是回了房间,又要想东想西,疑心我背着你做了什么坏事。还是留在这里看着我得了。” 苏晚意:”……“ 她说:“我不会想东想西,我回去更自在点。” “不会让你等很久。”他指了指大堂的沙发,示意她过去。 苏晚意只好留下来喝饮料。 顾陌唯和姜琳离她并不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他所说,怕她多想,所以特意选了她视线范围内的位置。 她不知道姜琳和顾陌唯在之前的电话里说了什么,两人坐下来没说几句话,姜琳忽然就捂着脸哭了。 顾陌唯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哭,等她自己止住哭泣后,递了纸巾过去。 苏晚意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看着姜琳哭的时候,眼里有没有心疼。 但她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拳,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似的。 她想,如果他早知道姜琳会哭,大概就不会留她喝饮料了。 可谁也料不到之后会发生的事。 就像现在,她慢吞吞地喝饮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顾陌唯还是走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她桌上轻敲了敲。 苏晚意只好抬头,看着他。 “我和姜琳出去一下。你喝完就自己先回房间。” 他顿了下,补充说,“我们去看个人,很快回来。” 苏晚意乖巧地点了点头。他刚才还说不会让她等太久,可这么快就变卦了呢。 她在顾陌唯走后,去前台给自己单独开了个房间。 万一他们回来,姜琳又找借口要去他房间谈心,或者隔着一堵墙和他煲电话粥,她在他房间里待着,肯定要睡不着的。 不如,趁早未雨绸缪。 她特意选了另一个楼层的房间。 她的行李箱还在顾陌唯房间里,里面有她带的洗漱用品。她先去他房间里收拾行李,之后拖着行李箱去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会在电梯里遇见蒋楠。 “苏小姐?”蒋楠愣了下,随即兴奋得不行,“怎么会这么巧,你也来这边了?出差?” 苏晚意张不开口说自己大老远飞过来和老公度周末,度到一半,老公和别的女人跑了。 她含糊地点点头:“蒋律师,好巧。” 随即她想,巧什么呀,蒋楠肯定是和顾陌唯一起出差的。 她改口说:“蒋律师,你们最近忙,要多注意身体。” 蒋楠很感动。 苏晚意的楼层到了,她拖着行李箱出去。蒋楠要帮她,被她婉拒了。 她觉得蒋楠和顾陌唯是一伙儿的,他要是知道她的房间号,没准会告诉顾陌唯。 她指着楼层提醒他:“蒋律师,你应该是要下楼吧?” 蒋楠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见到苏晚意,激动得连楼层都没留意,跟着她到了顶层。 他重新回到电梯里,下了楼,走出酒店好一段距离,才想起来,刚才应该开口约她的。 蒋楠原本是去吃饭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折返回酒店,找前台要了旅游地图,在大堂仔细研究起来,还认真做起了攻略。 顾陌唯回到酒店,一眼就看到蒋楠整个人都快趴在大堂的座子上,手里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看了会儿。 画得太乱,他没看明白,出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一日游行程安排?” 蒋楠吓了一跳,看见是他,惊魂未定道:“是。明天是周末,我想带苏小姐出去转转。” “苏晚意?”顾陌唯脸色沉下去,“你见到她了?” “她来出差,很巧,和我们住一家酒店。” 蒋楠把地图拿起来给顾陌唯看:“你帮我参谋下,这两条路线,哪条更合适?” 他安排的,都很适合约会。 顾陌唯什么建议也没给出来。 蒋楠有些不满:“顾律师你前两天不是也做了攻略?你不能只顾着哄自己老婆高兴,就不管兄弟单身的苦啊。” 顾陌唯不能说他计划的那些地方,苏晚意下午刚刚逛过。他委婉地提醒蒋楠:“也许她对这些地方已经没兴趣了,也许她觉得累,哪里也不想去。” 蒋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是。周一才开始办公,苏小姐今天就来了,大概就是怕出差辛苦,特意提前一天过来养精蓄锐。” 他看向顾陌唯:“顾律师,你自从结婚后,越来越体贴了。而且,你似乎挺了解苏小姐,连她喜欢逛什么地方,行程太紧容易累到,这些琐事竟然都知道。” 他顿了下,神色有些恍然。 “该不会,顾律师,你也喜欢过苏小姐?” 69、被男小三当面diss 顾陌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既不想让蒋楠知道苏晚意和他结婚的事,怕因此让苏晚意错过蒋楠这样的好男人,也不愿教导另一个人如何追自己老婆,挖自己墙角。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开口说话。 相比他习惯待人冷淡疏离,蒋楠恰巧相反,无论面对谁,总是格外体贴周到。 蒋楠说:“苏小姐是你学妹,你们很早就认识。她长得那么漂亮,在学校里一定有很多男人追。你会对她动心也不奇怪。” 他厚道地笑了笑,郑重说,“顾律师,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太太的。” 他这话,让顾陌唯想起来,读书那会儿,苏晚意确实追过他。 不过她追男人的手段并不高明,准确说,是有点幼稚。除了躲在暗处偷偷看他,假装偶遇飞快和他打一声招呼外,再没做过其他的了。 甚至,连瓶水都没给他送过。 他不知道她口中追他追得很艰难,具体艰难在哪里了? 他自己是个不会主动追求别人的性格,遇上苏晚意这种自嗨型追求者,他没有注意到,才是正常的吧? 他和蒋楠解释:“事实上,我和她在学校的时候,还算不上熟悉。我们不同系,平时很难遇到。” “那现在呢?”蒋楠问他,“这么多年过去,再遇到认识的人,肯定比在学校时感觉更亲切吧。你敢说,你再见到苏小姐的时候,没有被她惊艳到?” 即便苏晚意不在这里,顾陌唯也不想背着她说谎话。他沉思了一会儿,认真说:“确实被惊艳到了。这么多年没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跟兔子似的,有点……可爱。” 蒋楠说:“可你对她,也就仅限于惊艳吧。你只是觉得她可爱,可爱和爱还是有区别额。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喜欢的,是像姜小姐那种明媚张扬,走到哪里都很容易成为焦点的女人。” 顾陌唯没打断,沉默着听他说。 蒋楠道:“可我不一样。我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我喜欢的类型。我青春期做的梦里,幻想出来的另一半也都是她那种类型、我太喜欢她了。” 他说到了兴头,一时关不住话闸,继续说:“顾律师你说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其实那是因为没人给她安全感,即便她结了婚,她那个丈夫也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我要是能追到她,我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没有安全感,我就给她安全感,让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有我呢,我会给她兜底,至少,我不会让她因为这样那样的琐事,心事重重。” 这些话,顾陌唯只肯苟同一半。 他不认为蒋楠能事事兜底,他们是凡人,能力有限,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能做好呢? 再者,蒋楠说对苏晚意一见钟情,他也是不信的。三十岁的男人,早接受了社会的毒打,再没有二十岁时的意气风发,遇事习惯了理智看待,也很难再对什么人产生强烈的感情。 即便是婚姻,这个年纪的男人结婚,更多看中的也是各方面条件均衡下的最优解。 比如他和苏晚意结婚,为的是拿到首富太太的案子。将来他再婚,那也是要找个门当户对,对他,对顾家都有帮助的女人。 所以苏晚意说想和他就这样一起过下去,他不忍心拒绝,也不愿意骗她。 他只能假装没听到。 他对未来的规划里并没有她。但想到她可能会哭,会把自己闷起来难受,他又有点心疼。 同样,他回应不了蒋楠的话,只能理智地提醒他:“我劝你,在苏晚意离婚前,还是不要表现得太热情。男小三也是小三,你得低调点。” 这话像兜头一盆冷水,把蒋楠的所有热情都浇灭了。 他懊悔地揪了把头发:“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说,她那个老公什么时候能离婚啊?娶了这么好的老婆不知道珍惜,他是不是瞎?” 顾陌唯没有搭理他后面这句话,黑着脸走了。 男小三说他老婆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他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安全感,但他不想她再误会他和姜琳了。 他想先跟老婆解释清楚。 可老婆不在他房间里。 不但人不在,行李箱也不见了。 联想到蒋楠说苏晚意“出差”,顾陌唯几乎立刻猜到了,她趁他出去的时候,偷偷换了房间。 他打电话给苏晚意。 她没接。 他又发消息给她,问她:“房间号发我。” 她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很不耐烦,转身往楼下走,去前台要了房卡,刷开了苏晚意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静悄悄的。他听见床上传来的呼吸声。 很熟悉。 是苏晚意的声音。 他关门,脱了鞋,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伸手在她枕头上摸了摸。 有点湿。 她果然躲起来,一个人悄悄哭了。 他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他能看清楚她身体的轮廓。 很诱人。 他知道哪有多美好。 他掀开被子,躺进了苏晚意的被窝里。 她刚睡着不久,睡得很浅。在顾陌唯亲她的时候,她醒了。 她没喊。他亲她的次数多了,她已经熟悉了。 “你怎么跑这儿了?”她把他推远了点,拒绝和他亲吻,“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给前台说了我们的关系。”他虽然不亲了,但还是要握着她的手才放心,“你忘了,你昨天入住时,登记过信息。我是你老公,他们不能不告诉我你在哪儿。” 苏晚意有点不高兴。她躲清净都躲不了。 “我没事。你是不是可以回自己房间了?” 顾陌唯没说话,抱她抱得更紧。 她无奈的提醒他:“姜学姐不是住在你隔壁?她晚上找不到你,肯定要给你打电话。我挺困的,你让我好好睡个觉行不行?” “姜琳不是过来找我的。”顾陌唯说,“她签证出了问题,不能继续留在国内。她来这边转机,只住一晚,明天就走。刚才出去,也是带她去见本地的律师。我并不擅长这一方面。” 他解释的很详细,可苏晚意并不买账。 转机可以去很多城市,姜琳却独独挑了这里。女人最了解女人的心思,她是什么用意,苏晚意知道。 她依旧不想和顾陌唯同房睡。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今天在船上说的话,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 70、老公,请你一定一定要爱上我 苏晚意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难过,因为他这句话,重新翻腾了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他:“你听到了,对吗?” 他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听到了。” 他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那会儿气氛太好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到烟花,一时兴起才说想和我过下去。实际上,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这样的念头。” 苏晚意背对着他扯了扯嘴角。即便她是一时冲动说出了那句话,如果他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喜欢她的话,也会顺势答应下来。 从他开始理智分析她的想法那一刻起,这段感情就注定不会有回应了。 她已经干涸的眼眶重新有了点湿意,但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甚至带了点玩笑的语气。 她说:“当时是有那个想法,可是过后想想,我也觉得是一时兴起。可能那时候的氛围确实挺好的,不表个白什么的,都对不起那两张船票。” 她看不见顾陌唯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她的解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只是不想让这一刻太多沉闷,继续说,“对不起啊,给你造成了困扰。以后我……” 他的手突然越过她的脑袋,抚上了她的眼睛上。 苏晚意的话,戛然而止。 她仓促地想要拽开他的手。可是已经晚了,他指尖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湿意。 “你又哭了。”他语气淡淡地陈述着,“我没有接受你的表白,让你很难过。” 苏晚意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讨厌他。 为什么要戳穿她呢? 就当做是她一时冲动下做了个傻事,笑一笑就过去了,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让她显得这么狼狈呢? 她厌恶地想要摆脱他的手掌,反而让他感觉到更多湿意。 他转而抱紧了她。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时候还对她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会让她误以为,她的难过让他心疼了。 “你不用觉得抱歉。”她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可怜,“我本来就不觉得你会喜欢上我。” “为什么?”他沉声问。 苏晚意想了想,有点落寞地说:“因为,我本来就不那么讨人喜欢啊,我心思敏感,性格沉闷,还不怎么会变通。除了一张脸,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顾陌唯并不喜欢听她贬低自己。他收紧了箍着她腰的手。 “那是你以为的自己。”他说,“你说你心思敏感,可在我看来,你敏感是因为你尊重别人的感受。你说你性格沉闷,其实是你知道分寸。你说你不会变通,其实是你清醒通透。你既孝顺长辈,又不会把情绪浪费在不喜欢的人身上。你都不知道自己行情有多么好。” 一个前男友,一个蒋楠,可都等着她离婚后追她呢。 他这么想着,不禁又收紧了箍着她的手臂。 苏晚意因为他这些话,越发觉得难过。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会显得这么可怜,要靠牵强附会来安慰她。 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掰着他的手,沮丧地说:“即便我真有那么好,可你不喜欢我啊。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喜欢了你两次,可都没能让你喜欢上我。” 其实她能想通,真的,她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她缓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只是恰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仅此而已。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什么的,我跟喜欢了八年的人说分就分了,以后也能忘掉你的。” 她顿了下,无比坚定道:“等我不用每天都看见你的时候,我肯定能忘掉你。” 顾陌唯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如释重负。他有责任感,最不喜欢欠债,尤其是感情债。苏晚意主动说能够忘掉他,这让他的愧疚感淡了很多。 可他轻松不起来。 他不知道被她忘掉是什么样的?是即便见到也假装不认识,还是一别两宽,再也不见? 他试着去想象,不管是哪一种,心情都谈不上愉悦。 他干脆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的灯。 光线刺得她眼睛疼,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才看到,她眼皮有点肿。 她头发散开,凌乱地铺满整个枕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没什么血色,连唇色都比平时淡了几分。 看上去破碎感十足。 他抽了张纸巾,试图去擦她的眼泪。 苏晚意躲开了,拒绝得很直白。 他握着纸巾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放下来。 “我不是不能喜欢你。”好一会儿,他说。 苏晚意带着一点幽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但是”。 她不喜欢被他这样安慰,会显得她一无是处。 “只是我……”顾陌唯缓缓道,“……还没来得及爱上你。”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温柔,衬着房间里的灯光,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像是也有那么几分动心似的。 他说:“晚晚,你表白得太早了。如果再晚一阵,或许我会回应,又或许,我会先你一步表白。我不知道我喜欢的类型该是什么样的,但我对你喜欢我这件事并不排斥。所以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会爱上你的。” 苏晚意弯了弯唇,眼里却一片哀伤:“你不用安慰我。你像这样给我希望,又回应不了我的喜欢,一直吊着我,才是最残忍的。” “不是。”顾陌唯摇头,“我不是要吊着你。如果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会明确地拒绝你。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因为你的表白感到高兴,但还没有想和你假戏真做的决心。我想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但这点喜欢还不足以让我爱上你。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我会试着去爱你。当然,你如果觉得这样会让你痛苦,你想随时离开我,都可以。” “那,你的案子怎么办?离婚律师传出来离婚消息,首富太太会不会换掉你,改用别的律师?” 顾陌唯想了想,认真地说:“会。但没关系,即便我丢了这个案子,也不会缺钱。如果因为顾忌我,而让您痛苦,我会良心不安。” 苏晚意因为他这样体贴的话,再没能忍住,任由眼眶里的泪滑落出来。 “顾陌唯,你努力爱上我好不好?不管需要多久,拜托你,要爱上我呀。” 71、他让老婆宣示主权 顾陌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爱上苏晚意,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点了头。 “会的。”他说。 只是两人都不能确定,他这句“会的”,算不算一句承诺。 他拉她起来,用湿巾沾水给她擦眼睛。她漂亮的眼睛有些浮肿,轻轻一碰就忍不住吸凉气。 他看得心揪,随口批评她说:“下次再难过就说出来,躲起来哭,还把眼睛哭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苏晚意慢慢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囔囔地解释:“你和姜学姐一起离开,我一个人难过,才忍不住哭的。” 他刮了下她的鼻子:“所以,你承认你心里埋怨我了?” 苏晚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没有埋怨你。你要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不能干涉。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怜。” 顾陌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又想起来,蒋楠说她没有安全感的事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总是不自信,甚至连配得感都比别人低。 因为职业的关系,他接触过的女性并不少,她们各有各的不幸,但不幸的人都绕不开一个不幸福的童年。 他想起她害怕打雷的事,猜测是父母离婚给她心理上留下不小的阴影。 “晚晚。”他喊她,“你是不是很怕离婚?” 苏晚意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有点。” “有点?”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很怕。” 他就知道。 其实这没什么可耻的,人总是惧怕一段关系的开始和结束,这是本能,不是怯懦。 但他更想知道—— “既然害怕,为什么当初还同意和我结婚?”他问她,“你明知道,和我结婚就意味着要离婚。” 对于这个问题,苏晚意倒不觉得难回答。她甚至红着眼睛笑了下,说:“因为钱啊,还能因为什么?你知道的,我当时走投无路,都快要卖房子流落街头了。” 他跟着笑了,觉得自己这问题挺傻。 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来,是姜琳打来的。 他看向苏晚意,她也在看着他。 “接电话啊。”她提醒他。 顾陌唯拿起手机,却丢给了她。 苏晚意觉得这个电话有点烫手。姜琳挑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目的就挺不单纯的。顾陌唯自己不拒绝,要她说,算怎么回事? 她把手机又扔给了顾陌唯。 他挑眉看了看她。 她努力不去在意,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顾陌唯坐到她旁边,接通了电话。 “阿陌,你不在房间里吗?” 因为离得近,姜琳的声音,苏晚意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眼顾陌唯,眼里没什么惊讶,倒是有点嘲讽。 像是在说,看吧,被我猜中了,那位果然大半夜地去你房间找你了。 顾陌唯并不在意,他淡淡说:“我在晚晚房间里。” 那头忽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顾陌唯把手机又递到苏晚意面前。 “不是嫌打扰你,睡不好觉?你直接跟她说。” 苏晚意看了他一眼。这人真狡猾,得罪姜琳的事非要她做不可。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猜测顾陌唯这样做,是不是在给他自己留后路。 万一他没能如他所说爱上她,那还可以回过头去找姜琳。又或者,他在可怜她的同时,也不愿意姜琳难过。 她谨慎地开口说:“姜学姐。挺晚了,你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我已经睡了。” 她特意用的是“我”,就是不想姜琳误会顾陌唯。 是她要睡了,顾陌唯还醒着。 可惜,那边没听出来她的暗示。姜琳把电话给挂了,一晚上再没打过来。 苏晚意撇撇嘴,说:“你看,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就非要大晚上找你不可。” 顾陌唯笑了笑,没反驳她的话。 他也没有回到自己房间睡觉的打算,干脆脱了衣服,和她抱在一起睡。 苏晚意感慨了一句:“这家酒店挺贵的,你空一晚不住,浪费了。” 他笑起来:“你订房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苏晚意不要:“我有钱,不用你付。我上个月还拿到了新员工奖。” 她和他的交易仅限于爷爷的治疗费。除此之外,她不想花他的钱。 一旦她在经济上出于低位,也会随之丧失其他方面的权利。比如爱他,以及及时止损的资格。 她还是希望能有一段相互平等的亲密关系。 顾陌唯猜到她的心思,没有勉强她。 只是第二天送她离开的时候,买了许多的特产,最后不得不花钱补了超重费。 “好多钱。”苏晚意心疼道,“不该买这么多的。” “也不是给你一个人买的。”他说,“还有爷爷和纪云茹,他们都挺照顾我,我托你帮忙,给他们带些伴手礼。” 他的确买了不少茶叶、补品等适合老年人的礼物,还有女孩子喜欢的包什么的。 苏晚意知道他所谓的“帮忙”,不过是怕她客气,不肯收下的托辞。 她有点感动,分别的时候,大着胆子拥抱了他。 “老公,我有点开始想你了。” 因为底气不足,她这句话说得飞快又含糊。 顾陌唯回应了她,“下个周末,我回去看你。” 苏晚意想了想,摇头拒绝了:“算了,太折腾了。我来这边还能顺路玩一下,你回去做什么呀。” 她这是心疼他。 顾陌唯弯了弯唇:“那我尽快处理完工作。” 他目送她进安检,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他长这么大,没体验过牵挂人的滋味,这会儿倒觉得,也不错。 苏晚意坐在登机口,想着要不要给顾陌唯发条消息。 他说会尽快爱上她,可具体怎么做,谁也不清楚。她有点患得患失,犹豫要不要提醒他,别忘了? 旁边有人挨着她坐下,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在和阿陌聊天?” 苏晚意抬头,看到姜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也回a市?”她问。 顾陌唯不是说,姜琳要出国,处理签证的问题吗? “我的飞机比你晚半小时。”姜琳说,“我是专门来这里找你的。你也别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这个时间段飞a市的飞机就这一趟,我一查就知道你在哪个登机口。” 苏晚意叹了口气。 她摆正身体,正视着姜琳:“你想找我聊什么?” “阿陌。” 姜琳说,“我想和你聊阿陌。” “你是不是,不想把他还给我了?” 72、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你爱上我? 苏晚意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姜琳依旧是明媚张扬的打扮,面对她时,下巴习惯性微微抬起,显然是想占据这场对话主动权。 可她依旧能看出来姜琳眼里的急切。 于是她抿嘴笑了笑:“姜学姐说什么还不还得,他又不是什么物品,属于谁或是不属于谁的。他是他自己啊。” 姜琳没耐心绕圈子,她撇了撇嘴,冷笑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我承认,是我小瞧你了。原先以为像你这样空有皮囊没什么意思的女人,阿陌不会看在眼里,没想到你手段还挺高,这么快就勾得阿陌对你产生了兴趣。” 她目光犀利地看着苏晚意,最后落在对方高耸的胸上,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轻蔑地说:“你床上的功夫很了得。你前男友教的,可真好。” 苏晚意皱起了眉,她不赞同地反驳说:“我知道你想羞辱我,可你想过没有,你用床上那点事羞辱我的同时,也羞辱了顾学长。他在你眼里,就是只沉迷于男女情爱的肤浅男人吗?你要这么想的话,说明你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好。你也不过是被他的外在皮囊迷倒了而已。” 在姜琳的印象里,苏晚意是个不善言辞的软柿子。现在这个软柿子竟然变得伶牙俐齿,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的不对。这让她难以接受。 一个被她用来当做和顾陌唯复合的工具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我和阿陌的感情,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她说,“你只要乖乖离开他就行。” 她顿了下,缓了语气提醒苏晚意,“你能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再待下去有什么用呢?别忘了,他挣的每一分钱,从顾家拿到的每一笔分红,可都没有你的份。早点离开他,以你的姿色,再找个有钱的男人,不是难事。你图什么呢?” 苏晚意摇头说:“我不要他的钱,他已经帮我度过了难关。而钱,我可以自己去挣。我也读了很多年书,我还找到了工作,虽然薪资不高,但是省着花的话,也能过得下去。”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了点微笑,说:“我不想离开他,是因为我觉得他很好。即便他一开始不喜欢我,还是愿意照顾我的情绪,说明他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他能力出众,待人真诚,这样的男人,太难遇到了,不止是我,姜学姐你,不也不想放手么?” 这话让姜琳很不高兴。她希望苏晚意能体面地退出。 只是她刚一抬头,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掩饰住脸上的诧异,连带着苏晚意也一并扭头看过去。 便看到顾陌唯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们。 很显然,刚才的话,他听到了。 苏晚意一下子泄了气。没人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尤其是像顾陌唯这样的男人。 优秀的男人,通常来说,都很自负。 她心虚地看了眼他,便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 姜琳撑着笑了笑,喊了声:“阿陌,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你的登机口不在这里,你要搭乘的,也不是这一班飞机。所以,我也想知道,你怎么来了?” 姜琳在他那里一向是被偏爱的,即便她犯了错,他也会帮她妥善善后。像这样直白到近乎指责地问话,这是第一次。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勉强道:“我和苏学妹聊会天。” “快要登机了。你去找自己的登机口吧。” 这话无异于逐客令。 姜琳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而他,并没有改变意思的想法,也没有和她说一句:“一路平安。” 姜琳失望地走了。她走的时候,看向顾陌唯的目光十分幽怨。 他不为所动。 他在苏晚意身边坐下,坐在了姜琳刚才的位置上。 苏晚意小声问了句:“你怎么通过安检的?” 他下颌线紧绷,一言不发,显然是在气头上。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很快,广播通知开始登机。 苏晚意去拿自己的行李,手却碰到了顾陌唯的手。 他依旧不理她,拿着她的行李往登机口走。 苏晚意看见他扫了登机牌,站在了廊桥口。 “还不进来?”他回头,对她说出第一句话。 她忙跟进去。 “a市那边,今晚有暴雨。”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苏晚意脚步顿住,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因为这个原因,就买了跟我一个航班的票,陪我回a市?”她问,心里早就一片感动。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催她快走,别挡了后面乘客的路。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她在他身后喃喃地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明明,他说他还没爱上她。万一,最后他依旧没爱上她,那她该怎么办呢? 享受了他的温柔,再失去,那还不如从来没得到过。 她这么想着,落下一段距离。 他不得不折返回来,拉住她的手往机舱里走。 “是我考虑不周,买东西前,没有看a市的天气。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他有一个很好的理由。 苏晚意叹了口气,鼓足勇气问他:“我刚才和姜学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他“嗯”了一声。 “别多心,我没有生气。你把我夸得那么好,我为什么要生气。” 苏晚意笑了。 她在顾陌唯坐下的时候,脑袋偏向他那边,小声地问了句:“那你高兴吗?我那样夸你。” 顾陌唯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即点头:“嗯。” “那你会因此,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的全是他的身影。 机舱里乘客人来人往,她只关注着他。 顾陌唯系好自己的安全带,伸手过来帮她系。 对于她的问题,确实避而不谈。 他这样做,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苏晚意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就此打住,男人都不喜欢太过纠缠的女人。 可她还是没能忍住。 她贴着顾陌唯,语气真诚地问他:“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尽快爱上我呢?老公,你能不能教教我?” 73、老婆才舍不得他疼 顾陌唯笑了笑,手指弯曲,轻轻刮过她鼻尖。 “我不知道。你可以试着努力。” 苏晚意有些失落。哪怕理智上,她知道这种事强求不来,可人一旦动了心,总不可遏制地希望得到同等的回报。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哄小孩一样地说:“我们过去相处得不是挺好?就保持原来那样就行。” 她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飞机飞了差不多3个多小时,落地时,暴雨已经停了,地上全是积水,网约车也不好打,地图上全是堵成红色的路。 苏晚意很庆幸顾陌唯陪她回来了,不然那么多东西,她根本拿不了。 她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点点。 女人对于真心喜欢的人,就会忍不住心疼。她说:“要不我们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住吧,你不是明天一早要再飞回去吗?” 顾陌唯不同意:“你明早要上班,住在这里,你凌晨就要起床,太辛苦。” 他看了眼手机,说:“登机前,我让我表弟把他的车开来了,我们开车回。路上会有点堵,不过也就一小时。” 他带苏晚意去了停车场,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车子:“就是这辆了。” 苏晚意看了几眼车型。她记得陆承泽也有一辆一模一样的。 不过这个牌子的车深受有钱男人喜爱,全a市不知道有多少人开这种车,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她熟悉的味道,她环顾四周,很快发现车前面放着她喜欢的车载香水。 “怎么了?”顾陌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个牌子挺小众的。”她指了下前面,说,“我也是在网上看到有博主推荐,才试着买了一瓶,味道我很喜欢。没想到你表弟也买了。” 她眨了眨眼睛,改口说:“应该是你表弟的女朋友买的吧。” “大概吧。”顾陌唯启动了车子,“就是不知道,是他哪一个女朋友买的。” 苏晚意听出来他话里的暗示,顿时对顾家那个表弟没什么好感了。 路上确实很堵,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相继去洗了澡。 顾陌唯去卧室的时候,苏晚意已经躺好了。她躲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在外面。 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显得水光潋滟,脸上还有可疑的浅粉色。 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的敏感。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被子里的她什么也没穿。 “要关灯吗?”他故意问她。 苏晚意红着脸点了点头:“关吧。” 他从善如流,关了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大手覆上她温热的身体。 “想要了?”他在她耳边问。 苏晚意忍着脸上的热意,伸开双手攀附上他的脖子。她主动仰头,吻落在他下巴上,仔细地吻着。 “我下周大概过不去了。公司最近有点忙,可能要加班。”她有点抱歉地说。 顾陌唯听明白了。她这是在提前补偿他呢。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每次和她做的时候,都表现得太卖力了,以至于会让她产生他很痴迷这件事的错觉。 虽然欲望是男人的本能,他也的确在这种事上体会到了乐趣,但,他不是离了这种事就不行。 他捏了捏苏晚意的脸,觉得不过瘾,又张口轻轻咬了下。 她吃痛,轻轻喊出来。 他这才和她解释:“我没有让你每周都过去的打算。这次喊你去,是想带你去当地玩。今晚太晚了,我们不一定要做。” 苏晚意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在黑暗里看着他,有点愣愣地问:“你不想做?” “我想。我怕你累。” 他顿了顿,说,“你不想做的话,我们可以不做,以后也是这样,你不想做的时候,可以直接拒绝我。虽然我们是夫妻,你还是有拒绝的权利。” 苏晚意拿不准该怎么回答。她确实有点累,但她想到顾陌唯只留一晚,他特意陪她回来,那么辛苦。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就这么纠结的时候,顾陌唯又问她:“那么,晚晚,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做吗?” 苏晚意张了张口。 这人太狡诈了。他明明就是想要,却要她主动提出来。 她吸了口气,说:“不想了。就像你说的,我累了,我想睡觉。”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假寐,故意发出很粗的呼吸声。 晾着他。 顾陌唯笑了一声,压了上去。 “可是晚晚,你这样子,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们折腾到凌晨,都累得够呛。 结束的时候,苏晚意在顾陌唯肩膀咬了一口,挺用力的。 他没出声,强忍住了, 等她平息下来,他才抱着她,点破她的心思:“想给我咬个疤出来?这样我以后摸到这个疤,就会想起你?你还挺幼稚。” 苏晚意被他点破,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那你还不是让我咬了?” 他调侃她:“那你应该再用点力。这点力气,连血都没流,怎么留疤?” 苏晚意没说话。 他也就没追问,抱着她躺下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可我,舍不得啊。” 他在黑暗里笑了笑,谁不喜欢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呢? 他更加用力抱住了她。 次日,他在她醒来之前就离开了。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陆承泽打电话,让对方去他家取车。 “我老婆在家,你有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让她给你钥匙。” 陆承泽倒是不在意一辆车。他的车很多,开不过来。 “等你回来再说吧。”他说,“上次见到嫂子,我们聊得挺好,我和嫂子还挺投缘。” 顾陌唯想起昨晚苏晚意的话,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她很喜欢你的车载香水,她也买过同款。” 陆承泽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感慨道:“我就说我和嫂子聊得来吧。你看,我们的喜好都是一样的。不过那个香水是我老婆买的,嫂子喜欢的话,我问我老婆要下链接,送嫂子几瓶。” 他想了想,问顾陌唯:“哥,我能加嫂子的联系方式吗? 74、老婆,求包养 顾陌唯第一反应是拒绝陆承泽的请求。 尽管结婚已经两个多月,他依旧没想过要把苏晚意带到他的社交圈子里去。 他母亲那边是个意外,如果不是顾母不打一声招呼就找去了他家里,他是打算连顾母都瞒着的。 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他答应会尽快爱上苏晚意,带她进入他的圈子,也是努力去爱她的一步。 “我要先问问她。”他对陆承泽说。 那边嗤笑了一声,说:“你还挺怕老婆。” 顾陌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是不怕苏晚意的,但他愿意给她足够的尊重。 候机的时候,他给苏晚意发了消息,转述了陆承泽的话。 她那边的视频通话很快打过来。 他看了下时间,这个点,她应该在上班。 “摸鱼?”他看到她身后的背景,不像是办公室,像是在电梯里。 “我和主管说,下来买咖啡。”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干了坏事的心虚。 顾陌唯勾了勾唇角。 他虽然还没爱上苏晚意,但他很确认,和她相处的时候,他很放松。 “那你等会儿记得买咖啡回去。”他故意逗她,“咖啡一杯多少钱?” “二十多。”苏晚意很心疼,“公司附近的咖啡店简直都在抢钱。”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和你说一声,没必要专门打视频过来。” 她却摇头说,“是我想看看你。” 她早上起来没见到他,心里空落落的。 顾陌唯笑意越发明显。他现在很确定,他并不排斥苏晚意对他的爱。 “早上没和你打招呼就走,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他解释说,“昨晚,太晚了。” 至于是因为什么事情弄到很晚,两人都知道,心照不宣。 苏晚意红着脸问他:“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觉得就这样添加你表弟的联系方式不合适,还是等你回来,当着你的面再加吧。” 顾陌唯挑了挑眉:“你这话,是在点我?” 不等苏晚意开口,他已经举起左手晃了晃,给她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有这个呢。别人知道我是有妇之夫,没人找我要微信。” 苏晚意也晃了晃她手上的戒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等我回去,带你去见见亲戚。我姨妈快过生日了。”他挂了电话。 苏晚意买完咖啡回去,发现有他的消息,忙点进去看,才知道他刚刚给她转了钱,不多,就几百,备注是“请顾太太喝咖啡”。 他留言说:“顾太太好好工作,升职加薪。” 苏晚意第一次被称为“顾太太”,这让她有一种归属感,好像他们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对儿,脸上更加热了。 她大着胆子回复了句:“等我升职加薪有了钱,可以包养顾先生吗?” 他说:“好。顾先生等着顾太太来包养。” 顾陌唯在落地后,才看到苏晚意回复他的消息。 她问:“顾先生能不能透露下,要多少钱才能包养你?” 虽然只是看文字,他还是能感觉到她在发这条消息时的忐忑和小心翼翼。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个“十万”。想了想,又删掉,打了“两万”发过去。 苏晚意没有回,大概在忙。他也不在意,叫了网约车去见首富太太。 他没想到会见到他法学院的师兄童阳,更没想到,对方是首富请的代理律师,他在这个关于两个亿的离婚案上的对手。 “听说你结婚了。”交涉结束后,童阳主动说,“一起喝一杯?” 顾陌唯同意了。 坐下后,童阳开口说:“我以为除了姜琳,没人能入你的眼。没想到你竟然娶了别人。” 他低头翻了翻手机,浅笑说,“你领证的时间很巧,就在首富和他太太离婚前不久。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为了接这个案子,才匆忙结婚的。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的代理人,她会怎么样?” 他端起酒杯,和顾陌唯碰杯:“代理人对代理律师不信任的话,这案子可就难办了。对么,师弟?” 对于童阳能查到他结婚的时间,顾陌唯一点也不奇怪。这一行干久了,自然有各自的人脉。 他不在意地反问了句:“师兄准备怎么和我的代理人透露?说我和我太太是假结婚?怎么证明?” 童阳愣了下,随即看着他说:“都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学生,谁还不知道谁。师弟,你心里惦记的女人一直是姜琳。听说她的离婚律师就是你,怎么不算是一种浪漫呢?” 顾陌唯笑了笑。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把他一直单身的原因归结为他在等姜琳。 他只是,不想结婚而已。 父母婚姻不幸的人并不只有苏晚意,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目睹了父母感情破裂。在他对女生还没有产生好感的年纪里,他已经对婚姻有了抵触情绪。 此后即便成年,他都没有过结婚的打算。 姜琳是少数能和他说上话的女性朋友。她开朗,热络,和她在一起很少有冷场的时候,所以他不反感姜琳的主动接触,但也仅此而已。 “师兄想要离间我和首富太太之间的信任,至少,要先抓到我和我太太感情不和的把柄才行。” 顾陌唯站起来,主动买单,“好久不见,这顿我请。” 童阳在他身后冷笑着说:“真以为我抓不到吗?师弟,你要想清楚,现在主动退出,至少你在业内依旧是数一数二的离婚律师。要是被爆出来和人假结婚,那么,不禁这个案子,以后只怕也接不到任何案子了。” 苏晚意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候发过来。 她发了张银行余额的截图,说:“两万是包夜还是包月?我这个月发了工资,就能攒够一万了。” 顾陌唯笑起来,心里觉得他老婆可真棒。 他打了视频过去,对面秒接。 “老公。”她甜甜地喊他,随后语气有点失落,“你去酒吧了?” “清吧。”他说,随即挑眉看了眼童阳,继续对苏晚意说,“包年,行不行?”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么便宜?” “嗯。”他看上去心情十分的好,“那你准备包多久?” 75、攒够钱了,老公却不给她包了 苏晚意正要回答,看到了背景里的男人。 她愣了下,随即意识到那是和顾陌唯一起喝酒的人,匆忙说了句:“回来再说吧。” 便把电话挂了。 顾陌唯看了看童阳,目光里不乏挑衅。 后者倒也不生气,含笑淡定地看他:“师兄,谎言总会被戳穿的。你小心玩火自焚,身败名裂。” 这样危言耸听的话,顾陌唯压根不放在心上。 大家各凭本事挣钱,威胁什么的,手段太low了。 他在这边的行程,因为难缠的对手出现,变得比预期长了很多。 起初,他还记得每晚和苏晚意报备,说些今天都做了什么,明天准备做什么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每次结束话题的时候,她都会问他:“老公,今天有没有爱我一点点了?” 他不认为一天时间能让一个人的爱意增长多少,但他还是会回答她一声:“嗯。” 她得到了期待中的答复,挂电话时,脸上都是笑意。 随着他和童阳的较劲越来越白热化,他也越来越忙碌,经常她打视频过来,他说一句:“忙。” 便挂断了。 忙完又太晚,想着她已经睡了,也就没再回过去。 后来两人再有时间通话时,他没留意到,苏晚意已经不再问他有没有多爱一点点了。 她谈过恋爱,见过双向奔赴的爱情是什么样的。那是无论如何、不顾一切都想要和对方黏在一起的心情,不会因为天气、工作、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就把对方放在次要的位置。 她想,顾陌唯只是还没有爱上她。他太忙了,还没有空去学着爱她。 没关系,她可以等。等他忙完这阵子,等他出差回来,等他们朝夕相处……他会爱上她的。 只是那句问话,再不想傻傻地问出来了。 人一旦恢复理智,爱意就会一点一点回退。慢慢地,她连视频也很少打给他了。 苏晚意试用期结束那天,她发了张正式工牌的照片给顾陌唯。 他依旧忙,回了个:“?” “转正了,这个月能拿到绩效奖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拿到绩效奖以后,她的存款就能攒够两万了。 她不确定当初那句玩笑,在顾陌唯那里还算不算数。 毕竟“包年”意味着,他们不会按照之前约定的,结婚半年就离婚。 甚至,他们可能会一起过新年,一起去两边的亲朋好友。这样一来的话,他们结婚这件事,可就公开了。 果然,顾陌唯也只是回了她一句:“恭喜。” 就没了下文。 苏晚意等到了下班,依旧再没有收到顾陌唯的消息。 她犹豫了一会儿,打算再提醒一下他。 电话想了很久才接通,他似乎很忙,一上来就说:“我等下要出去。” “我很快,就一句话。”她连忙开口。 他没吭声,等着她的下文。 她却一时没能说出来。 “晚晚?”他提醒她,“我时间不多。” “我马上就攒够两万了。”她飞快地说出来。 他顿了下,随后,依旧是语气淡淡的,说了声:“恭喜你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还要一段时间。”他看了下时间,再次提醒她,“我真的要出去了,叫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苏晚意知情识趣地挂断了电话。 她看了看银行卡里的余额,去找了租房中介。 苏振海一开始就不觉得爷爷的病能治好,他在爷爷住院的时候,偷偷把爷爷的房子给卖了。 可爷爷现在好了,要出院了,却无处可去。 原本苏晚意想让爷爷搬去和她住一起,爷爷不同意,说:“你们小两口天天黏在一起,我一个糟老头子住过去干吗?当电灯泡吗?” 纪云茹提议爷爷可以和她一起住那间小公寓,爷爷同意了。 可苏晚意现在不愿意了。 凭什么让爷爷住小公寓啊,她想让爷爷住得宽敞点,舒服点。 她拜托中介,帮她找房子。预算就是她即将攒够的两万块。 让她没想到的是,苏爷爷准备出院的消息,通过护工,传到了陆承泽的耳朵里。 他先一步找到了苏晚意。 “什么意思?”他面色很不好地问,“老爷子出院也不通知我,是不是准备等办完了手续,就又给我玩消失那一套,让我找不到你?” 苏晚意不敢惹怒他。顾陌唯不在a市,要是他再把爷爷带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她会崩溃。 她试着解释说:“我没准备玩消失。只是我不确定爷爷出院那天,我老公会不会去接他,不方便通知你。” 这话让陆承泽很不高兴:“我和亲戚都说了,我妈生日那天,你会去。你现在一直拖着不离婚,那我算怎么回事?” 苏晚意提醒他:“我和你说过,即便我老公同意离婚,还有一个月冷静期呢,阿姨生日,我去不了。” “去不了也要去。”陆承泽说,“我你老公要是不同意,我可以去找他,给他钱,很多钱,足够他重新娶个老婆。” 苏晚意叹了口气。顾陌唯可不会稀罕他的钱。 “如果你当初愿意拿钱出来给我爷爷看病,现在也不用等我离婚了。”她冷冰冰地说。 这话让陆承泽有些挂不住。他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去了集团。 办公室里,他临走前吩咐去洗的咖啡杯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 他看得生气,拿起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碎片四溅。 张琪忙跑进来:“陆总?” “今天谁打扫我的办公室?”陆承泽问。 张琪眨了眨眼,说:“李文文。” 李文文是她的同学,也是和她同一批进陆氏集团的。 不同的是,李文文是自己层层面试进来的,而她是通过苏晚意推荐进来的。 “开了。”陆承泽道。 张琪眼睛飞快地亮了下,随即低头,恭恭敬敬说了声:“是。” 她亲自去和hr打招呼,说辞退的事。 李文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问hr:“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hr被闹得不耐烦,说了句:“谁让你这么倒霉,偏偏赶上陆总女朋友和他闹别扭。这一层谁不知道,他每次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心情都不好。” 李文文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失去工作就意味着没有钱。 她一个刚工作一年的新人,背负着被辞退的名声,很难再找到工作,一连投出去几十份简历都杳无音讯。 她需要钱还助学贷款,需要钱交房租,需要钱养活年迈的父母。 她对生活全部的希望,都被陆总那个莫名其妙的女朋友给毁了。 一天,李文文终于在医院门口等到了害她失业的罪魁祸首。 “苏晚意?”她喊名字。 苏晚意下意思回头。 下一秒,便看到一道寒光朝她刺过来。 76、前男友问她,能不能重新开始?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了,谁也没来得及反应。 包括苏晚意自己。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对她的恨意,到了非要她消失不可的地步。 面对举到面前的刀,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更没有想到,陆承泽会在这时候,奋不顾身地朝她扑过来,用身体帮她挡下了那一刀。 现场乱作一团。 她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看见满眼的鲜血,听见刺耳的尖叫声。她清醒前的最后一幕,是陆承泽紧紧抱着她,脸色苍白地问她有没有事? …… 再次醒来的时候,顾陌唯陪在她身边,脸色紧绷,一向光洁的下巴上,冒了点青茬。 她以为她看错了,又睁了好几下,可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顾陌唯。 她张了张口,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怎么是……你?” 印象里,抱着她冲进急诊室的,是陆承泽啊。 “你昏迷了一天。” 她虽然被陆承泽护着,刀子没刺中要害,但还是划破了肩膀,动一下就疼。 顾陌唯给她倒了杯水,没让她动手,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给她喝。 “还能记起来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苏晚意想了想,虚弱地说:“有个不认识的人喊我名字,我答应了,她忽然就拿刀冲向我。” “她不是冲向你。”顾陌唯脸色难看得要命,“你是无妄之灾,被别人连累了。” 他特意回来接苏爷爷出院,为此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把手上的事情往前赶了赶。 没想到一回来,面对的就是苏晚意和陆承泽双双倒在血泊中的场面。 他找人去打听了原因。李文文是陆承泽的员工,最近刚被辞退。这人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性格有点孤僻,身边也没什么朋友。 于是顾陌唯很自然地就推断出,李文文被辞退后,因为经济拮据,钻了牛角尖,产生了报复的念头。她要针对的人是陆承泽。 苏晚意不过是刚好走在陆承泽前面的倒霉蛋而已。 至于喊的那声“苏晚意”,当时现场太混乱了,有人说是李文文喊的,有人说是陆承泽喊的。 顾陌唯觉得后者的可信度更高。陆承泽之前就见过苏晚意,当天在医院又见到了,他喊她一声,很合理。 苏晚意完全就是被陆承泽连累的! 顾陌唯的视线落到她苍白的脸上。大概因为伤口太疼了,她忍不住吸气,一抽一抽的。 他脸色更难看了。 “很疼?” 苏晚意诚实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还不如一直昏迷呢,一醒过来,伤口疼死了。 怎么好好的,就遇到了这么倒霉的事。 “我去跟护士要点止疼片。”他转身要走。 苏晚意喊住他。 她想问问陆承泽情况怎么样了。他可比她受伤严重多了。那把刀,是实打实地刺到他身体里的。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顾陌唯解释陆承泽救她的动机。 如果她告诉他,救她的人就是她的前男友,先把她抛弃,又撺掇着让她和他离婚的那位,他会不会气到去把陆承泽打一顿? 想了想,她还是没问出口。她不想把顾陌唯拉扯到她和陆承泽的恩怨里去。 “我……有点饿了。”她改口说。 顾陌唯走过来,大手不客气地在她肚子上按了按,“确实挺饿。” 苏晚意脸红了,吐槽说:“你这也太不客气了。直接就上手啊。” “我跟你要什么客气。”他说着,拿手机查附近的餐厅,“小馄饨行不行?” “行的。” 顾陌唯不放心外卖,亲自过去取。 他走了几分钟后,护士过来给苏晚意送止疼片,她趁机问了句:“给我挡刀的那个人,他也在这家医院吗?他在哪个病房?” 护士看了她好几眼,说:“他就在你隔壁病房。” 说完,想了想,有几分八卦地问她:“那是你男朋友吧?不是自己女人,谁愿意舍命去保护啊。你都不知道,那一刀再深一点点,就碰到骨头了。” 苏晚意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护士走后,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去了隔壁。 陆承泽看起来比她伤得重多了。他虽然醒着,人却只能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挂在胸前,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着床单。 “怎么不吃止疼药?”苏晚意问他。 她原本是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地面对他的,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尽管顾陌唯还没有爱上她,但她已经一点一点从他带给她的伤害里走出去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冲过来救她。 人在危急时刻做出来的反应总是发自内心的。所以她此刻站在他面前,心情无比复杂。 她不知道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他。只是,恨也好,怨也好,都因为这一刀,恨不起来,怨不了了。 陆承泽见到她,倒是露出了笑意。只是他太虚弱了,那点笑意就显得很牵强:“你没事吧?” 苏晚意摇了摇头:“比你轻多了。” 她叹了口气,问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陆承泽偏头看了她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时,他开口说:“原来中刀,这么疼。” “是啊,很疼的。”她点点头,附和道,“你本来不用中刀的。” “你为我挡刀那回,比这次还要严重。”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情起来,幽幽地看着她,像是在追忆着什么,“那次你一直没怎么喊过疼,我以为并没有多疼。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为了我,可以做到这一步。” 苏晚意因为他突然地追忆往事,陷入了很久的沉默中。她低头想了很久,才说了句:“都过去了。” “在你心里已经过去了。可在我心里,是重新开始。” 陆承泽说,“是我浑蛋,中途开了小差,好在还不晚。” 苏晚意沉默不语。 不晚么?可是,在她看来,已经晚了呀。 病房里因为她的沉默而变得气氛凝重。 陆承泽看着她脸上哀伤的表情,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他好像,忽然就看不懂她了。 明明,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啊。 “那你能帮我倒杯水吗?”他看着她,试探地问了句。 苏晚意犹豫了下,还是给他倒了杯水。 “还有药。”他用目光示意她把床头的药拿过去,“不是我不想吃吃疼药,是我够不到啊。” 苏晚意把药和水递到他面前。 他无奈地看着她,示意他看自己被吊起来的胳膊。 苏晚意换了只手拿水杯,把止疼药摊在他面前:“你先把药吃了。” 她原意是让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把药接过去,然后再来拿水杯。 没想到,陆承泽忽然低头,嘴唇擦过她掌心,吞下了她手中的止疼药。 “甜。” 他看着她,开心地笑起来。 77、爱不爱的,给个准话 苏晚意没想到陆承泽会做这种事。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缩回了伸到他面前的手。 另一只手拿着的水杯,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摇晃,洒了不少水出来。 他被子湿了一大块。 陆承泽低头看了看,又仰头看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呢。” 作为已婚人士,苏晚意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陆承泽话里的暗示。 她脸色难看,转身就走。 陆承泽在她身后喊她:“别生气啊。” 他只是,太想让她回忆起两人从前的甜蜜时光了。 苏晚意没有再理他。她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她气冲冲的背影被拎着食物回来的顾陌唯看到。 他脚步顿了顿,有点不太确信地看了看她刚才走出来的病房。 那好像是陆承泽的病房。 苏晚意去找了陆承泽?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陆承泽病房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缝朝里面看了眼。 陆承泽靠在床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疼傻了,整个人就那么看着天花板,脸上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顾陌唯敲了敲病房门。 陆承泽回神,看到他,没什么精神地打了声招呼:“哥。你来看我了。” 顾陌唯心里记挂着他害苏晚意受伤的事,并没有走进病房里。而是站在门口,语气淡淡地说:“人抓到了。是你的员工。” 陆承泽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他只是叹了口气,怅然说:“她是被我连累的。” 这个“她”,听在顾陌唯耳朵里,就是“嫂子”的意思。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 又说,“所以,她不欠什么。” 他老婆太容易心软了,别人给她一点点恩惠,她就能对人家掏心掏肺。像陆承泽这样的救命之恩,她以后肯定天天想着怎么报答呢。 闻言,陆承泽也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她不欠我什么。我这么做,是应该的。” 苏晚意能为他挡刀,他为什么不能呢? 他抬起头,看向顾陌唯:“哥,我住院的事,别让我妈知道。” 他怕陆母会迁怒到苏晚意身上。 顾陌唯也有这样的担忧。 两人在这件事上,出奇得一致。 “我不会说。你住院期间,我会来给你送饭。”顾陌唯道。 反正他也要照顾苏晚意,给陆承泽带饭,顺手的事。 他回去了苏晚意的病房。 她听见声音,抬头朝他看了看,随即扯出一点笑来。 但他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你去隔壁了?”他边问,边把小馄饨拿出来,“他不要紧,看着流血多,伤口不深,养几天就好了。” 他不想让苏晚意因此对陆承泽有愧疚感。 “你伤口还没好,最近要少走动。” 苏晚意“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也没和他提去看望陆承泽的细节。 顾陌唯想,大概她只是出于礼节,才去看了陆承泽。 如果她不是真心想和他一起过下去的,根本不用忍着伤口的疼,去和陆承泽搞好关系。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男人在这种事上虚荣得厉害,他因为体会到了苏晚意对他的在意,而感到了一点隐秘的窃喜。 “你受伤的事,我没有让爷爷知道,免得老人家担心。” 顾陌唯边给她喂饭,边说,“听你妹妹说,你给爷爷租了房子住。这件事怎么没和我说?” 苏晚意并不觉得有何他说的必要。她咽下嘴里的馄饨,含糊地说了句:“你忙。”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他笑了下,“你这几天也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猜猜,你是觉得受了冷落,心灰意冷?” 苏晚意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承认,只是机械地吞咽食物。 顾陌唯就继续问她:“给爷爷租房子的钱,是你那两万块里的一部分。你不打算包养我了?” 苏晚意彻底没了吃东西的兴致。 她把馄饨推给他:“不想吃了。” “被我猜中心事,也不至于心虚到连饭都不吃了吧。”他作势,还要给她喂。 苏晚意拒绝了:“真不想吃了。” 顾陌唯看了看,她吃了大概有小半碗,差不多够了。他也不嫌弃,把她剩下的馄饨全吃完了。 苏晚意等他吃完,才问他:“你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还是过两天又要回去?” “原本过两天要回去,但现在肯定要优先照顾你。” 苏晚意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工作。” 顾陌唯看了看她,没说话。 但也没有改口说过几天就走的意思。 苏晚意伤口不深,主要是防着发炎感染,打完吊针后,护士过来给她换药。 顾陌唯看到她伤口周围触目惊心的红,皮肉有点外翻,还有点肿。 光是在旁边看着,他就觉得疼。 “轻点给她上药。”他叮嘱护士。 护士先入为主把陆承泽当做了苏晚意的男朋友,那么陪在这里的另一个男人,自然而然就是她的亲人了。 她安慰说:“这伤口看着害怕,其实并不深,过几天准能好。家属不要太紧张,让你妹妹多休息。” 护士收拾了东西离开,留下顾陌唯和苏晚意四目相对。 “护士以为,我是你妹妹。”苏晚意主动打破了安静,“其实,也挺好的。” 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荒唐想法,以后离了婚,她可以做他妹妹。 但她很快就自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不管将来顾陌唯娶谁,他的另一半都会介意他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她希望他能过得幸福,也就不愿意给他将来的妻子添堵。 她改口说:“算了……” “苏晚意,你就这点出息吗?”顾陌唯打断她的话。 她愣了下,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是你先说想和我一直过下去的,也是你同意要给我时间,让我爱上你的。现在呢?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改变主意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火气,原本只是想和她心平气和地讲道理,话一出口,却是火药味十足。 他说,”这么看来,你的爱也挺不稳定的。你这样子对我,我怎么敢继续去爱上你?” 苏晚意被他吼得有些委屈。 她因为他连日来的冷落,本来就委屈得要命。本来她想开了,自己已经把自己给哄好了,可以用平常心面对他了。 可他现在吼她,算怎么回事呢? 她情绪上头,忍不住也提高了声音,问他:“那你到底对我是个什么心思,你给我个准话啊!” 78、到底谁才是正牌老公? 苏晚意在喊完话之后,就直直看向了顾陌唯。 她没能在他眼里看到任何波动的情绪。换而言之,他在被她追问的时候,已经冷静得不像话。 只是这么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心里的答案了。 “抱歉。”她先低下头,语气里终究还是有几分不甘心,“是我太着急了。我明明答应过给你时间,可却总是恨不得你立刻就能爱上我。” 她哪有那种魅力呢? 其实仔细想想,所谓得给点时间,也不过是他不想她太过失望,而找的托辞吧。 就像是,改天,有空的时候,下次吧…… 都是礼貌又委婉的拒绝而已。 “苏晚意。”顾陌唯喊了她的名字。最近的亲昵让她这样的称呼不太习惯,看向他的时候,有点迷茫。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是准备继续爱我,还是打算就此打住了?” “有关系吗?” “有。我不想浪费感情在毫无意义的人身上。如果你不想爱了,或是想要结束这段婚姻,随时都可以,你有这个权利。” 他的话直白又残忍,苏晚意有些接受不了。但他的表情偏偏严肃得要命,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深沉。 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在顾陌唯的身上,看到了一抹破碎感。 苏晚意觉得不可思议。 顾陌唯是谁啊?他家世出众,家里累积的财富都够普通人活好几辈子的了,他这辈子,就算不上班,也有底气当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偏偏他名校毕业,能力出众,凭一己之力也能做到行业top。 这样的人身上,怎么会有破碎感? 他应该强大而自信,站得高高的,睥睨她这样的凡人才对。 可她,就是看到了。 “你就这么……”她不确定地看着他,“在意我爱不爱你?” 顾陌唯抿了抿唇,没说话。 苏晚意张了张口,既不敢相信,又觉得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其他理由。 “你因为担心我会突然不爱了,所以不敢爱我?”她觉得自己是得寸进尺了,竟然相处了这么荒唐的解释。 可是顾陌唯他,依旧没有否认。 这在苏晚意看到,是个极好的兆头。尽管他依然不承认他爱她,可他已经开始因为她,变得患得患失了。 让她觉得,她被他惦记着,在乎着,甚至可能,随时被思念着。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感觉了。 她冲他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只是顾陌唯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多少。 他确实在意苏晚意对他的感情,也想用心地对她好。 但这些,都不能算作是爱。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理性的,从这些年接触的案件里,抽丝剥茧地分析,将“爱情”这种感觉带入到既定的公式里。 很显然,目前为止,他对苏晚意的感觉,并不匹配他的爱情公式。 但这些话,他没办法解释给苏晚意听。 她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人在冲动的时候,总是喜欢做些不明智的事。 他们两个人之间,至少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理智的,才能想清楚,这段一开始就畸形的婚姻,有没有一直往下走的必要。 他怀着这样的心思,妥善照顾了苏晚意好几天。 顺带,也给隔壁的陆承泽送饭。 说实话,每次去隔壁,他都挺不情愿的。 陆承泽自从受了伤之后,就成了个话痨。每次见面总忍不住说一堆他和他老婆的事,绕来绕去,最后又总是绕到他老婆为他挡刀的事情上。 “她真好,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到比她对我更好的人了。” “你是不是好奇,当时她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扑过来的呢?是因为她爱我啊,爱情能让人变得强大。” “她当时为什么不喊疼呢?是不是因为她怕我心疼,怕我愧疚?她真是太体贴了。” …… 顾陌唯原本还礼貌地听着,后来烦了,忍不住提醒陆承泽:“你受伤,你老婆可是一次没来看过你。” 陆承泽给了他一个“你不懂就别瞎哔哔”的眼神,继续在那里美:“她不方便。我知道她心里有我。” 后来再去送饭,顾陌唯坚决不再逗留,放下饭盒就走。 几天后,苏晚意的伤口拆线了。 她闹着要洗澡,顾陌唯不准,打了水来给她擦洗。 “这不太好吧。”苏晚意扭捏道。 “我伺候我老婆,有什么不好。”顾陌唯说着,就要上手脱她衣服。 她不习惯,死活不肯给他脱。 他也没勉强,拧干了毛巾,掀开她衣角,大手伸了进去。 结果,还不如脱干净了擦洗呢。 有衣料挡着,他看不见,那只手就在衣服里面不怎么老实,总是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苏晚意忍了几次,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你是不是借机吃我豆腐啊?” 顾陌唯眉梢微挑:“我吃你豆腐还需要借机?” 说的也是。 她红着脸,刚想说下面的部位她自己来擦洗就好,护士就推门走了进来。 “家属,来给你妹妹签……”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护士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男人一只手握着女人受伤那一边的手,防止她乱动。而女人的衣服被掀起了一半。露出雪白的肚皮和腰线,因此,一眼就能看见,男人手里的毛巾正在往极其暧昧的部位游走。 “你们……” 顾陌唯回头,淡淡看了护士一眼。 “我在给我老婆擦洗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把“老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护士飞快看向苏晚意。 因为这一眼,苏晚意心如死灰。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海王。 “他真是我老公。我们有证的。”为了不让护士继续误会下去,苏晚意急切解释道。 护士红着脸退了出去,并且贴心地帮他们关好了门。 关门的同时,目光复杂地朝着隔壁病房看了好一阵子。 以为那位是正牌男友,原来,只是个舔狗。 病房里,苏晚意羞愤难当。 顾陌唯比她淡定多了:“没什么难为情的。是护士误会了。” 苏晚意想了想,有点明白了。这男人一直介意着护士喊她“你妹妹”呢。 “误会了可以解释啊。”她沮丧地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再怎么解释,也没有让她亲眼见到更有说服力。” 79、和陆承泽在一起,被顾陌唯发现了 顾陌唯澄清苏晚意和他关系的行为,很快传到了陆承泽耳中。 当天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同情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他莫名其妙的。 后来那针扎得回血了,护士走神没注意到,他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竟让护士内疚得一个劲给他道歉。 陆承泽觉得很奇怪。他自从体会到苏晚意对他的爱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心情气和,笼罩在一种佛性的光芒里,和医院里的人说话也都是细声细气的。 不知道护士为什么会怕他成这样。 “没关系,一点小事。”他大度地开口。 没想到就是这么句话,却让护士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很久。 “怎么了?”陆承泽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很难过吧。”护士问他,“那里,很疼吧。” 问的,是他的心。 陆承泽用手轻轻摸了摸伤口,不在意道:“一开始是挺疼的,后来可能是习惯了,感觉好像没那么疼了。” 护士看他的目光,越发深邃起来,连带着扎针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让他受到一丁半点的疼痛。 临走时,护士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人家两个挺好的,十分恩爱,要不你还是,别等了?” “你说谁?”陆承泽挡住她,“谁挺好?谁恩爱?” 护士叹着气说:“就是你救的那个女人啊。她有老公,她老公对她很好,这几天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她这么说,也是想让陆承泽死心。 长相帅的舔狗总是能引起别人的同情,护士小姐姐不忍心看到陆承泽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陆承泽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苏晚意和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他们很轻易就能离婚。 可是好像,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个男人竟然对苏晚意,很好?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那男人普通人一个,长得不够帅,也不够有钱,除了对她好以外,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长处了。 而一个男人的好,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这样反复游说着自己,静静看着点滴一滴一滴掉落。 好安静啊。 他的病房也太安静了。安静地过了头。 以至于他都能听到隔壁病房的笑声了。 苏晚意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挺开心。 陆承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原来他在病房里,一直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他还以为是其他病房的声音,原来是苏晚意的。 这么说,她那个老公,这几天一直陪着她呢。 陆承泽很不爽。 就像是他已经玩腻的玩具被借给了别人,他忽然又想玩了,可借走他玩具的人迟迟不肯归还。 即便那个玩具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他也非得要回来不可。 他扎着针走动不了,便给苏晚意发消息:“你过来看看我。” 苏晚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有什么事?” 她这么说,就代表着她不想过来。 陆承泽越发不高兴了。他索性直接问她:“你病房里是不是有人?是你那个又不帅又没钱的老公?你说我要是过去找你,他见了我,会不会相形见绌?” 苏晚意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头去看顾陌唯,觉得无论如何,他也和“不帅”“没钱”这两个词不沾边。 “怎么了?”顾陌唯问她。 “没事。” 她收回视线,认真回复陆承泽:“我老公很帅,也很有钱。你没见过他,不要乱说。” 这话让陆承泽的暴脾气上来了,他直接问她:“你来不来?不来我可过去了。” 苏晚意不想他过来,那会让顾陌唯很被动,也会让她很难堪。 她犹豫了下,回复说:“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借口要去洗手间,站起来往外走。 “不在房间里?”顾陌唯奇怪道。 “我……我还是去公用的吧。”她心虚,不敢看他,头埋得低低的。 这就显得很难为情。 顾陌唯没勉强,说了声:“小心点。” 她不肯用病房里的洗手间,大概也不肯让他陪着去。 苏晚意去了隔壁病房。 她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了。”陆承泽说。 他自己也没想到,一开口,竟涌上来不少委屈,目光酸涩地看着她:“我给你挡了一刀,你却只来看了我一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情了?” “我也受伤了。肩膀上缝了五针。”苏晚意提醒他。 “如果不是我护着你,那一刀说不定就刺进你心脏了。”陆承泽冷冰冰道。 他说的,也是事实。 李文文行凶的视频曾经短暂地被发到过短视频平台,因为太血腥,很快被下架了。 她刷到过,当时那把刀,的确对准她的心脏。 如果不是陆承泽那天在医院门口堵她,又跟着她一路走,说不定她的小命早就没了。 苏晚意看着陆承泽,态度软和了下来:“你现在见也见过了,还有什么事?” “我想喝水。”他抬头看她,可怜巴巴地说。 嘴唇确实有些干裂,一看就是没怎么被照顾好。 她给他倒了水:“你可以喊张琪来照顾你,她应该很愿意,也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陆承泽应该是渴坏了,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全都喝干了。末了,他舔了舔嘴唇,眼睛看着她,“我还想再来一杯。” 苏晚意去给他倒水,听见他在她身后说,“我不让她来。她来了,会让你不开心。我宁愿没人照顾,也不想你不开心。” 她倒水的动作一顿,杯子里的水溢出来,从桌子上一直流到地上。 她忙擦干,把水端给陆承泽。 “喂我。”他说。 看出苏晚意有拒绝的势头,他又忙补充说,“我伤得重,刚才喝水,还是会牵动伤口,挺疼的。” 她依旧没动。 他继续说:“我一天没喝水了,嗓子快要冒烟了。你就当可怜我,也不行吗?” 他一只胳膊依旧吊着,纱布上还有渗出来的血迹。她的伤口已经快愈合了,他还遥遥无期。 可见的确伤得很重。 可能,没有得到好的照顾,也让他的伤口愈合得格外慢? 苏晚意妥协了。 她在陆承泽床边坐下,小心端着杯子,递到了他嘴边。 他笑了,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谁也没有想到,顾陌唯会跟过来。 他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 男人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突兀响起。 80、不要不理我 苏晚意怔了怔,下意识要开口解释。 可是顾陌唯没有给她机会。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转头走了。 苏晚意立刻要追出去。 陆承泽拉住了她的手,不在意地说:“我们聊我们的,不用管他。” 表哥这是意识到打扰了他和老婆破镜重圆的美好时刻,识趣地走了呢。 苏晚意却急得不行:“怎么能不管他。” 她把水杯塞回他手里,“我走了。” 她着急去追顾陌唯,连他挽留她,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可走廊里,哪里还有顾陌唯的影子呢? 她回病房去看,空空如也,他没回去。 她给他打电话,毫无意外,他根本不接。 她去护士站问,可谁也没注意顾陌唯去了哪里。 苏晚意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她想,他大概下楼去了,或许去哪里买东西。 他们之前吵架的时候,他也会用买东西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此刻并不想让顾陌唯独自去消化负面情绪,是她瞒着他去见了陆承泽,是她的错,她必须找到他,向他道歉,恳求他的原谅。 她下了楼,把医院附近的小卖部、便利店、小超市通通找了一圈,可依旧找不到顾陌唯。 “老公,你在哪儿?”她实在没了办法,尝试着给他发消息。 好一会儿,手机振动了下。 她忙掏出来看。 顾陌唯回她:“我在小花坛。” 苏晚意一路小跑着去了小花坛。 远远的,她看见顾陌唯坐在长椅上,下巴微微仰着,眼睛看着空中一片虚无。 他指间夹着香烟,浅灰色的烟雾袅袅而上,烟灰长出一截,他一动不动。 “老公。”苏晚意忐忑地喊了一声。 顾陌唯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 “坐。”他说。 他这样平静,反而让她更加心慌。 “他说口渴,一天没有喝水,嘴唇都干裂了,我……”她试图和他解释。 可是越说,越觉得没什么意义。说得再多,听上去就和狡辩没什么两样。 “我错了。”她低头承认错误,像出去偷腥被老公抓了现行的无良女人。 顾陌唯闻言,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原本想要解释她和陆承泽关系的那些话,也因为他这不在意的医生“嗯”,卡在了喉咙里。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甚至想,要是顾陌唯这时候冲她发一通脾气好了。 “他救了你,你去表达下关心,没有错。”顾陌唯平静地说。 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得很短,他感觉到了热意,低头看了烟,随即把烟头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我刚才……烟瘾犯了,去买了包烟。”他语气淡淡。 苏晚意却知道他这是在找借口。她和他相处这么久,从不知道他还有烟瘾,家里也找不到烟灰缸之类吸烟的用具。 他越是这样表现得淡然,越是让她内疚。 “老公。”她大着胆子走过去,想去拉他的手,“你别因为生气,就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而他在她的靠近的同时,身体往一旁避了避。 苏晚意伸出去的手,落在了长椅上。 她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抓住的指尖,跟着,不太确信地扭头看着顾陌唯。 刚才的躲避不是他故意的,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这一点反而更加伤人。 “我……”顾陌唯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想说不是故意的。 但这种时候,再多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苏晚意收回了手。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我刚才欺骗了你。说想去洗手间是假的,我想支开你,去隔壁看看他。” 虽然她的初衷是不想让陆承泽去招惹顾陌唯,但单就她和顾陌唯中间而论,她确实有错。 她不是逃避责任的性格,错了就是错了,他要生气,要因此而决定终止爱上她的尝试,她都受着。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买单,她谁也不怪。 顾陌唯沉默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她:“要是没被我撞见,你会主动和我坦白吗?” 好半晌,苏晚意摇着头说:“不会。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怕你不高兴。” 她这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顾陌唯。他眉梢微挑,语气不太好地问:“你觉得我现在,不高兴?” 苏晚意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哪有不高兴?”顾陌唯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很不高兴啊。苏晚意在心里悄悄地说。 她觉得顾陌唯这会儿太难捉摸了。她以为他会生气的时候,他反应平淡。她以为他冷静下来了,他忽然又变得阴晴不定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只能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而他,面对着她喋喋不休地道歉,只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走吧。”他站起来,把衣兜里的一整盒烟一股脑扔掉,转身往病房走。 苏晚意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 他忽然顿住,回头看着她,语气郑重地告诫:“不要再去看他了。以后也和他少接触。他不是好人。” 陆承泽轻易就抛弃谈了八年的女朋友,一时兴起又想吃回头草,对感情如此儿戏的男人,怎么能算是好人呢? 苏晚意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琢磨着,他特意叮嘱她这些话,说出于对她的关心。 或许在他心里,还不至于有多讨厌她。 她再次鼓起勇气,试图去拉顾陌唯的手。 他这次背对着她,后背上没有长眼睛,不会因为她的接触而提前躲避。 她甚至想好了,顾陌唯要是想把手抽出去,她就使劲拽着不放。 如果他并没有多讨厌她的话,这样拉扯一阵后,他会放弃,会顺势把手给她牵,他们也就和好了。 可她没想到,在她指尖触碰到顾陌唯手指的时候,他依旧躲开了。 这让苏晚意很沮丧。后面的路,她落下了很长一大截,有意和他拉开距离。 拐弯的时候,他分明注意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依旧抬脚往前走。 苏晚意难受得想哭。 但她忍住了。这一次,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她沉默着上楼,慢吞吞往回走。 陆承泽一只手举着吊瓶,倚在门口往走廊看。 看到他们回来时,他笑了笑,挑着眉说:“回来了?” 81、是不是爱上她了? 苏晚意这时候可不想再和陆承泽说什么话。 她偏开头,当做没看见,没听见,加快脚步从他病房门前过去,回了自己的病房。 反倒是顾陌唯停下脚步,和陆承泽打了声招呼。 “你今天气色看起来挺不错?”他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对同辈亲戚的热络。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待人冷漠,陆承泽早就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挑眉看了他好几眼,说:“你脸色倒是挺差。” 顾陌唯原本就冷淡的表情,因为这句话,更加冷了。 “今天的饭,你自己解决吧。”他冷冷地说,“我有事。” 陆承泽脸色一变,忙说:“别啊,外卖多不健康。” 顾陌唯不为所动:“你有手有脚,还能从床上下来,就别装什么生活不能自理了。喝水自己喝,饭也自己吃。嫌弃外卖不干净,你自己出去吃。” “我真动不了,真的。” 陆承泽边说,边举着吊瓶退回到病床上,“我也就,最多只能走到门口。就这么点路,我伤口都疼得不行了。” 顾陌唯不搭理他的卖惨。他抬脚,去了苏晚意的病房。 他说有事,并不是只针对陆承泽。 面对苏晚意,他也是这么说。 “我帮你订好了餐,到时候他们会送到病房里来。再有什么需要,就按铃叫护士。” 他叮嘱她,手上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很忙碌的样子。 人通常在心虚的时候,都会假装忙碌。 苏晚意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突然问:“你不准备管我了吗?” 顾陌唯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他没看她,淡淡说:“我该回去了。” 这个“回去”,指的自然不是回家。 他要回到出差的地方。 时间点选在这时候,苏晚意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他嘴上没有一句责备她的话,身体和行动却诚实地开始回避和她的接触。 她没点破,顺从地答应了,很轻易就接受了他安排好的一切。 只是到底没忍住,多问了句:“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顾陌唯说。 她就没有再问什么。 他回来后就一直守在病房里照顾她,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拿回家里去。这时候好一通收拾,病房里的东西竟然少了一半。 苏晚意看着一下子空旷了许多的病房,鼻腔一时酸涩,她眨了眨眼睛,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病房里没了动静。 她想,顾陌唯收拾好了东西,他很快就要走了。 他这一趟回来,两人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关系却不进反退,可见她这个人并没有多少吸引他的魅力。 他注定不会属于她。 “一路平安。”苏晚意躲在被子里,闷闷地和他道别。 她自己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顾陌唯会是什么时候?也许,就是他们签离婚协议的时候? 她这么想着,鼻尖的酸涩越发浓烈,不得不吸了吸鼻子。 随后,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 “别老把脸埋进枕头里。”顾陌唯的声音响起来,他把她的被子往下扒拉了点,“容易窒息。” “嗯。”她答应了,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哽咽。 他不可能听不出来。实际上,这时候只要他的手稍微往前伸一点,就能感觉到她眼角的湿意。 可顾陌唯没有。 他只是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随后,说了句:“好好养伤。” 便拖着行李箱走了。 苏晚意是在他脚步声彻底消失以后,才抬起头的,看着妥帖关好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顾陌唯这次出差很重要。也知道因为她突然受伤,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进度。她还知道,他是顶着甲方巨大的压力,一直拖到她伤口拆线,差不多要愈合好了,才赶回去继续工作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难过又是另一回事。 她有一种,再次被抛弃了的感觉。 好在这一次,是以一种相当平和的方式。 她能接受。 她总要接受的,不是吗? 苏晚意自我宽慰了很久。 陆承泽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点餐:“我哥不给我送饭了,你呢?午饭怎么解决?” 苏晚意没有胃口。但她看过消息后,还是忍不住给顾陌唯发了句:“记得吃饭。” 他没回复,不知道是在飞机上,还是不想回复他。 …… 顾陌唯这次从a市回来后,工作时会频频走神,时不时还会去看手机。 明明他不发消息,不回消息,却还是留意手机的动静。 蒋楠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找了个契机,问他:“顾律师是跟老婆吵架了吗?” 他这话,让顾陌唯愣住了。 蒋楠有点诧异:“真吵架了?” “没。”顾陌唯否认,“我们……很好。” 蒋楠并不这么觉得。他旁观者清,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问题:“你肯定是和老婆吵架了。上次你老婆过来那几天,你可不是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几天,你那嘴角ak都压不住。” 顾陌唯再次愣住。 “怎么可能?” 蒋楠耸耸肩,一副“你就是当局者迷”的模样。 顾陌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却努力工作,一努力就是一个多小时。 卷得蒋楠也不敢放松,陪着他继续加班。 正加得昏天暗地时,顾陌唯忽然问了句:“蒋律师,你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蒋楠一口咖啡刚喝进嘴里,这下全喷到了电脑屏幕上。 他顾不上去擦,震惊地看向搭档:“顾律师,你可别告诉我,你回一趟a市,出轨了?” 顾陌唯皱了皱眉:“没有。” “那你突然这么说……” 蒋楠吸了口冷气,随即凑到顾陌唯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他,“顾律师,你当初是不是跟我一样的打算,为了首富太太的这个案子,找了个人假结婚吧?那你太太她……” “她同意的。”顾陌唯说,“我们结婚前,就都说好了。” 蒋楠眼睛睁得更大,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可是顾律师,你提起你太太的样子,根本不想在演戏。你该不会是……” 顾陌唯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反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假戏真做,爱上她?” 82、冷静过后,他还是喜欢他老婆 顾陌唯问这话的时候,神色相当平静。 但蒋楠作为他身边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还是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浅薄的茫然。 蒋楠笑起来:“顾律师难道自己没发现?在我看来,你可太在乎你太太了。” 律师都讲究证据。他想了想,开始给顾陌唯举例:“你向来不会因为个人私事影响工作,这次却顶着压力在a市滞留了这么久,顾律师,你比你以为的,更在乎你太太。” 顾陌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半晌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除此以外,再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表面依然是平淡毫无波澜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远没有表面的平静。 其实他能问出那句话,已经说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他对苏晚意,在意了。 他在陆承泽的病房里撞见她给陆承泽喂水,他很不高兴。 即便心里清楚那两人之间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她只是出于被救后的感激才做的举手之劳,可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就是意识到这一点,他才需要冷静,去平息自己的情绪,去把那些在意苏晚意的念头赶出去。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段关系的主宰。他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 包括苏晚意对他的感情,也是如此。 他愿意对她好,向她释放他的男性魅力,让她一点一点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他享受她对他的在乎,也享受对婚姻关系的掌控。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失控了呢? 仅仅是因为她给陆承泽喂了一次水,他的情绪就有了波澜。那有一天,他见到她那个谈了八年的男朋友呢?他会是什么反应? 顾陌唯不知道。 他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事情发展超出掌控的滋味。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需要离开苏晚意,独自冷静一段时间。 或者冷却掉对她的感情。 或者重新掌控这段关系。 可回来已经一周,他依然无法做出取舍。 但他十分擅长处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再复杂的离婚案,只要有足够长的冷静期,到了最后,两人之间剩下的,也就只有利益纠纷。 好在,他和苏晚意之间没有利益纠纷。那么剩下的,只要让双方冷静下来就好了。 他会在意她,大概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他潜意识里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另一半。 …… 陆承泽受伤的消息还是没能瞒住陆母。 她风风火火赶来了医院,正好撞见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的苏晚意。 陆母愣了下,随即脸色不怎么好地问:“你消息倒挺灵?” 她以为苏晚意也是听到风声,赶来医院看望陆承泽的。她知道儿子有分手的打算,觉得没必要摆出热情的态度来。 苏晚意已经准备走了。她站在陆承泽病房门口,是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打声招呼。 就这么一念之间,她被陆母拽进了病房里。 “你来得正好,阿泽需要有人照顾,他从小就挑,一般的护工他看不上,这几天,你留下来吧。” 苏晚意肯定不愿意。她解释说:“可是阿姨,我还要回去上班。” “一天给你一万。”陆母说,“你去上班,哪里能挣到这么多钱。” 她正说着话,一扭头,看到自己儿子正一脸深情地看着苏晚意,不由得原地怔住。 这表情,不像是打算分手,倒有点像舔狗了。 “阿泽?”陆母拿不准儿子的想法了,“你愿意让晚意照顾你吗?” “愿意。”陆承泽说,“可还是要尊重小晚的意思。” 得,都重新叫回昵称了,看样子是不准备分手了。陆母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她嘴角动了动,再面对苏晚意时,脸上便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热络。 “肯定不会让你辛苦到,还是要请专业的护工。”陆母说,“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能多来看看阿泽就行,来回的打车费,阿姨给你报销。” 苏晚意也就没有松口。 陆母心里有几分怨气。但过去是自己儿子浑蛋开了小差,现在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要吃回头草,人家姑娘拿乔也情有可原。 她说了几句场面话,放苏晚意走了。 可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她在微信上给姐姐吐槽。既吐槽陆承泽,也吐槽苏晚意。 顾母安慰了几句,转头想起来陆母生日快到了,便给顾陌唯打去了电话。 她问儿子:“你这趟差到底要出多久?你姨妈生日,你能带晚意过去吗?” “不知道。”那边冷淡地说。 顾母翻了个白眼:“全世界就你最忙。亲戚人情往来顾不上就算了,你跟晚意才新婚多久,你出这么久的差,她会不想你?” 这个问题,顾陌唯很清楚答案。但他没办法说出口,只能用沉默去回复。 顾母恨铁不成钢道:“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你开窍找了老婆。你把人娶回来,又冷着不管不问,你老婆那么漂亮,你就不怕她不要你了?” 她越说越不像话,顾陌唯听着无趣,开口说:“您还有别的事吗?” “你姨妈说,阿泽想要吃回头草了,可人家姑娘生气,不怎么搭理他。你要小心,别走他的老路,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嗯。”顾陌唯很冷淡地敷衍,把电话挂了。 他怎么会走陆承泽的老路呢?他没有出轨,没有变心,他走得每一步都在为自己、为家族考虑。 退一步讲,即便他和苏晚意离婚,那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不会有后悔的时候。 但他这一天结束手头的工作以后,还是给苏晚意打去了视频电话。 她在外面吃饭,似乎还喝了酒,脸颊红润极了。 和她在床上精疲力尽的模样很像。 顾陌唯心里有了点小小的波澜。 “在外面?”他问。 “部门聚餐。” 顾陌唯出神地看着屏幕里的她。 她看起来似乎很开心,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就是不知道这份开心,是因为聚餐,还是因为看到他。 “我这边大概还要一周多。”鬼使神差的,他主动和她报备行程。 她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多在意。 “那你照顾好自己。”她想了想,补充说,“记得按时吃饭。” “嗯。”顾陌唯勾了勾唇角。 他还想和她说些什么。 虽然这阵子并不想和她太过亲近,可真的见到了,又觉得有许多话想说。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屏幕里就多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男人的手。 83、他老婆的前男友到底是谁? 顾陌唯的眉心,因为那只突兀伸进屏幕的手,深深皱了起来。 “你同事?” 他隔着屏幕问她,语气很冷淡。仔细听的话,隐隐有质问的意思。 那只手的主人出现在屏幕里,果然如他所料,是个年轻的男人。 按理说,这时候苏晚意应该给他们做个简短的介绍。 可她只介绍了她的同事。 至于顾陌唯,她只字未提。 “小苏同学,这是你男朋友?”男人问苏晚意。 顾陌唯一声不吭。 他等着被苏晚意介绍。 “我要挂了。集体活动,让大家都等我一个人,不太好。”苏晚意说。 顾陌唯对着她,冷笑了一声。 她明显注意到他不悦的表情,但她选择视而不见。 “那,就这样。” 她作势要挂断电话。 “我是她老公。”顾陌唯神色平淡地亮明身份,“不是男朋友,是领过证的合法配偶。” 男人一怔,随即震惊地看着苏晚意:“可以啊,小苏同学,都领证了也没送喜糖,瞒得可以啊。” 他冲顾陌唯笑笑,说了句:“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时间。” 飞快地离开了。 只留下苏晚意独自面对顾陌唯。 “这是你第二次不肯承认我的身份。”他有点记仇地说,“上次说我是朋友,这次干脆装作不认识我。怎么,我是你见不得光的男人? “不是。”苏晚意没有看他,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那是因为什么,你不愿在你同事面前介绍我?” 顾陌唯在她面前很少有不依不饶的时候,但他此刻就是。“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你在公司受欢迎的程度?”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晚意没有反驳他这句话。 他愣了下,随即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苏晚意,你挺厉害。这是打算脚踏几条船?”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苏晚意烦闷道,“我没有脚踏几条船的打算,我只是想和同事搞好关系,想守着一个月几千块的月薪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影响你和谁搞好关系了?”顾陌唯问,“刚才那位,还是别的谁?” 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再次脱离了他的掌控,“看来,你口中所谓对我的爱,根本不值一提。” 苏晚意忍无可忍道:“你别光指责我好不好?你觉得我不肯向同事介绍你,是因为不爱你。可你反思过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对我的吗?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里,你连我什么时候出院都没问过医生。你说我的爱不值一提,可你对我又有什么感情呢?所谓的让我等你,其实是你委婉的拒绝吧。你怕我会纠缠你,所以给我一点希望,吊着我,让我不去闹你。实际上,你不就是想要我自己知难而退吗?” 她顿了下,有点伤感地说:“我没有你那么老练,你处理感情的纠葛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其实我能感觉到你最近在冷处理我。不是有个词叫冷静期么?你这是在给我感情冷静期吧。晾我一阵,我自己就退缩了。” 她这话,戳中了顾陌唯隐藏起来的小心思。 习惯了舌枪唇剑的顾律师罕见地卡了壳。 过了好一阵,他才干涩地开口:“我没有想拒绝你。” “你知道这种不接受,不拒绝的态度,会被人称之为什么吗?”苏晚意冷淡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渣男。” 她很悲观地想,她怎么总遇到渣男呢? 陆承泽是,顾陌唯也是。 两人渣的类型不同,但伤人的指数不相上下。 不管她怎么想,顾陌唯并不认同她的看法:“我不是渣男。我只是,还没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再说吧。”苏晚意主动把电话挂了。 她在门口吹了一阵冷风,吹得发丝都凌乱了。但她觉得很畅快。 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通通说出来,可太爽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转身回包厢,去和同事们继续。 热闹是属于苏晚意的。并不属于顾陌唯。 他原本已经结束了当天的工作,可这通电话后,他又重新打开了电脑,并且工作到了很晚。 直到身体累极,才躺到了床上。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一个梦。 他梦到苏晚意出轨了。 她拿着原本要包养他的两万块钱,包养了别的男人。 她带那个男人去电影院,带他去吃饭,给他买了许多东西。 那两万块钱奇迹一般怎么也花不完。 最后,她把那个男人带回了他的家。 她让男人睡在主卧,睡在他的那一边。她抱着那男人的胳膊撒娇,笑嘻嘻调戏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比我老公更厉害? 他出差回家,正好撞见这一幕。 那男人抬头看向他,挑衅地说:“你这么久不回家,你老婆总需要人滋润。你不在,我正好代劳了。” 苏晚意也看着他说:“老公,他比你厉害呢。我比较过了,我更愿意包养他。” 顾陌唯忍不了这样的挑衅。 他扔下行李箱,冲过去,把那男人从他穿上拎了起来。 男人的模样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成了陆承泽,依旧是挑衅的神色,对着他说:“哥,你打我干嘛?” 他一愣,正在松手。 陆承泽又继续说:“我和嫂子都好了八年了,严格来说,哥,你才是小三。” 顾陌唯一下子醒了。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回去。下周就回去。”他给蒋楠打电话,“所有的工作,都赶在这周结束。” 蒋楠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加班,我会尽快赶进度。” 蒋楠跟着清醒了不少。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还不到五点。 “顾律师,你加班我没有意见,不过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应该在睡觉?” 顾陌唯一滞。他的梦,太过于羞耻,无法宣之于口。 “顾律师?”蒋楠又问他,“你有没有事?需不需要我过去看看?” 顾陌唯拒绝了。 他此刻睡意全无,干脆坐起来,打开了电脑。 他打开浏览器,询问搜索ai,输入了“苏晚意”三个字。 想了想,又输入了“陆承泽”。 他问的是,苏晚意和陆承泽之间,有什么关系? 84、我老婆很爱我,不会和我离婚 搜索ai恢复得很快。 它告诉顾陌唯,苏晚意和陆承泽,他们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 这实在不是多有用的信息,人这一辈子求学十几年,校友多了去了,这样的关系还不至于让男女之间产生多少暧昧关系。 顾陌唯看着电脑屏幕,自己先笑了。 他这是做了个什么梦啊,怎么会梦到苏晚意和陆承泽? 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人,竟然在他梦里差点滚了床单。 但他也因此确定了一件事。 他太在意苏晚意了。 仅仅是因为她给陆承泽喂了一次水,他就耿耿于怀了这么久,连这么荒唐的画面都出现在梦里了。 甚至连她没有向同事介绍他的身份,他都介意得要命。 此时此刻,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和苏晚意结婚之初,她有那么在意他和姜琳的关系了 因为爱具有排他性,她喜欢他,才会忍不住在意他对待其他异性的态度。 …… 苏晚意没想到童阳会约她一起吃饭。虽然都是校友,但他们实在不熟。 “我来找你,很意外?”童阳浅和她打招呼,“你新生报到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提的行李,忘了?” 苏晚意对当年给她提行李的学长,没什么印象。 她笑了笑:“你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和顾陌唯结婚了。”童阳开门见山说,“我来,是想给你提个醒,你这婚,结得可不太划算。” 苏晚意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她摸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干脆装傻充愣。 “我知道,这么多年不见,我突然来找你,你肯定要怀疑我的动机。” “我没什么动机,就是来叙旧的。”童阳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手指微微用力,将名片推到苏晚意面前:“以后常联系。” 苏晚意视线在名片上扫了下。 离婚律师。 “我用不到。”她笑着将名片推回去。 “收下吧。”童阳又将名片推回来,“也许很快就能用到。” 苏晚意默默叹了口气。她还是学不会坚定地拒绝。她伸手,准备去拿同样的名片。 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将名片拿了起来。 “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 顾陌唯拉开了苏晚意旁边的椅子,自顾自挨着她坐下。他把名片还给童阳:“就不劳师兄操心了。” 他脱下外套,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苏晚意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端走她面前喝了一半的冰饮,也不嫌弃,喝了一大口。 “你怎么……”苏晚意愣愣的。她不知道顾陌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他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而后,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身影。看她傻傻的,他笑着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你不想我吗?” 苏晚意张了张口,随后坚定地点头:“想的。” 她余光瞥了眼童阳,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老公,我很想你。” 顾陌唯满意地笑了。他转头看向童阳:“今晚是师兄请客?” 童阳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顾陌唯拿过菜单,脑袋往苏晚意那边凑了点,发梢几乎蹭到她的脸:“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好吧。”苏晚意悄悄扯了扯他袖子,“我和他不熟。” “我熟就行。”他指着菜单上最贵的那几道菜,“尝尝?” 童阳明显是背着顾陌唯来找她的。同为离婚律师,她猜,他们目前的关系并不太和睦。 大概顾陌唯急匆匆过来,也不是因为想她,而是得知童阳来找她,生怕她说漏了什么,所以才赶回来。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她不想做法学院两大校草斗法的工具人,选择了默不作声。 顾陌唯替她做了决定,把那几道菜都点了,也记得她忌口的东西,一一和服务员做了交代。 苏晚意不为所动。他这样细心,也不过是当着童阳的面而已。 想起他这些天的冷落,她就觉得火大,不由得端起面前的冰饮要喝。 才端到一半,男人伸手过来截胡,把她的饮料一口气喝完。 “你不会自己要一杯吗?”苏晚意抱怨道。 “再给你点一杯。”他喊服务员过来,要了鲜榨果汁。 “我要冰的。”苏晚意说。 “常温的。”顾陌唯挥手让服务员离开。 苏晚意不满道:“我说了我要冰的。今天好热。你要是想喝常温,你可以自己要一杯。” 顾陌唯看了她一眼,很快视线转开,淡淡道:“过了这几天再喝。” “为……”苏晚意想反驳。随即想起来,这几天应该是她亲戚来的日子。 可亲戚还没来,所以她才没有忌口,点了冰饮喝。 没想到顾陌唯会在童阳面前说出来。她有些尴尬,不敢去看童阳的反应,更没办法告诉顾陌唯,亲戚推迟了拜访的日子。 她闷闷不乐地喝着常温的果汁。 顾陌唯和童阳聊天,时不时夹杂了许多专业名词。她听不懂,索性拿手机出来刷短剧,很快就看入了迷,吃饭吃得心不在焉。 不过那两人的心思也不在吃饭上,最后结束的时候,还剩了一桌子的菜。 “让师兄破费了。”顾陌唯边说,边拉起苏晚意,“师兄下次来a市,我请。” 童阳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地说:“说不定我下次过来,就是代理苏学妹的离婚案。只怕那时候,你可没心情请我吃饭。” 顾陌唯不为所动地笑了:“师兄这么卷,亲自上门推销,莫不是你的律所快不行了?要不择手段拉业务?” 说完,也不等童阳反应,他拉着苏晚意的手离开,”要让师兄失望了。我跟我老婆还没有离婚的打算。” 童阳在他们身后,沉着脸看了好一会儿。 “苏学妹。”他突然抬脚,几步追到苏晚意身边。 “这个,你还是收下。”他把那张名片塞到苏晚意手里,“也许,很快就能用到。” 苏晚意想拒绝,但童阳已经先他们快步走了。 她手里拿着那张卡片,茫然地看向顾陌唯。 他脸色并不好看,目光在那张名片上盯了好几秒。 “扔了。”他说。 苏晚意点了点头,“等下找到垃圾桶就扔。” 可直到他们走到停车场,她也没看到垃圾桶。 于是开车门的时候,她随手把童阳的名片放在了车门上。 后来,她很感激自己当时的随手之举。 那张名片,她很快就用到了。 85、爱你才对你不正经 路上,苏晚意什么也没有和顾陌唯说。 她依旧对他把她一个人仍在医院的事,耿耿于怀。 倒是他,一路上时不时会问她几句,绕来绕去也就是问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她有些累,并不想和他说话。 后来他问得多了,她干脆直说:“我伤口落疤了。” 顾陌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肩膀上中刀的伤口。 “不要紧,现在技术发达,治疤痕的药效果还不错。即便效果没让你满意,还可以选择医美。” 他积极帮她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可是会疼啊。”苏晚意冷冷地说,“你把我扔下的第二天,我不小心崩开了伤口,又发炎了,过了一整周才把炎症消下去。” 她这话,自然是在指责他。 顾陌唯既没想辩解,也没想反驳。他沉默地看着她的侧脸。 她侧脸很好看,线条十分流程,车窗外的灯光间隔着在她脸上投下淡淡阴影,更是多了些老电影的韵味。 他想到了他做的那个梦。 “对不起。”他轻轻地说。也不知道是因为把她丢在医院而道歉,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梦见她和别的男人偷情而愧疚。 苏晚意看也不看他,紧绷的唇线有一丝松动。 之后的路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刚进家门,他就突然从她身后抱住她,两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你干嘛!”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苏晚意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她给了顾陌唯一拳。 “让我看看伤口。”他说着,去拽她衣领,游刃有余地解开她上衣扣子,露出雪白的胸口。 肩膀那里果然有一道疤,浅红色的,似乎炎症还没有完全消掉。摸上去还有微微的凸起。 他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吻上了那道疤。 苏晚意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随即反应过来,慌乱地推开他:“你到底要干嘛!” “我是专程回来,当面回复你的问题。”他看着她,真诚地说,“那天你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想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想好了。” 苏晚意愣了愣,有点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说,我想好了。”顾陌唯继续道,“我愿意去爱你,也相信很快就能如你所愿。所以,在你心里,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做渣男?”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有点不太适应,眼神往旁边瞟了瞟,随口问:“你今晚是怎么找到我的?” “上次去公司找你,你在加班,你同事中有几个人,给了我联系方式。” 苏晚意想了想,实在猜不出来是哪几个同事。但她很肯定,都是女同事。 “你还挺招花引蝶的。”她吐槽说,“就在我公司里坐了那么一会儿,就有同事加你。” 他笑了笑,纠正她:“坐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不是一会儿。” 她撇撇嘴,继续审他:“童学长找我是为了什么?” 顾陌唯道:“先说明,我事先并不知道童阳去找你。但我能猜到他是为了什么去找你。” 他顿了下,和苏晚意坦白说,“我和你结婚,是因为首富太太要求她的代理律师必须已婚。而首富那边找了童阳做代理律师。他猜到我们是假结婚,但他没有证据。为了胜诉,大概他后续还会不断来找你。” 苏晚意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他找我,想从我这里套出话来,做实我们是假结婚。一旦他拿到证据公布出去,你就失去了继续代理这个案子的资格,那他就稳赢?” “差不多是这样。”顾陌唯点了点头。 她深深叹了口气。她一个学工科的,可没本事去跟法学院高才生斗心眼。 “那以后他再找我,我就说忙,不去见他。”她拿出她的诚意。 即便对顾陌唯有气,但她还是要遵守契约精神。既然顾陌唯的目的是拿到首富太太离婚案的代理费,那她就得配合他演下去。 她说着,推开顾陌唯,从沙发上爬起来,要进客房休息。 他拉住了她。 “我不在,你都住客房?”他眉梢微挑,目光透过门缝往里看了看,“打算和我分房了?” 苏晚意没吭声。不说话就是默认。 顾陌唯目光动了动。看来,他当时的离开,的确让她挺伤心的。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呢?”他拉着她的手,不可能放开,甚至把她往自己那边又拉了一点。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忽然冒出来许多的思念。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又觉得很惊讶。 他远在异地这么多天都没想过她,这会儿她就在眼前,他忽然就很想很想她。 “可以亲你吗?”他先开了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说了就说了,反正也是心里话,他不打算收回。 苏晚意没什么反应。 他依旧把这当做是默认,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下去。 他用她喜欢的方式亲她,使劲浑身解数,用了许多技巧引诱她。 他本来就擅长此道,很快苏晚意就没了脾气。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撬开唇齿,很快纠缠在一起。 一吻绵长。 却到了激烈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没从激情中反应过来,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他。 “再亲下去要出事。”他说着,拉着她的手摸了下,“你的小老公也想见你了。可你现在不方便。” 苏晚意原本就绯红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正经。”她说。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他有些无奈道,“正常反应。” 苏晚意想了想,红着脸问他:“难受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比以往更要紧绷一些,估摸着是很难受了。 “其实……”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垫着脚凑近他耳边。 “……没什么不方便的。”她小声地说。 顾陌唯愣了下:“不是该来了?” “可能是受伤的时候流了血,身体虚弱,所以推迟了。”苏晚意推测道。 顾陌唯笑了。他跟自己老婆没什么好客气的,当即抱起她,往卧室走。 小别胜新婚。 冷战之后,必有一场大战。 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把胳膊伸到她面前。 “咬吧。这次生着我的气,总能咬下去了。” 她喘息着把头埋进他怀里,依旧没舍得伤害他的身体。 “你坏死了。” 她这句话,最后也淹没在随之而来的呜咽声中。 86、他看着老婆的眼里有了深情 顾陌唯这次回来的时间依旧很仓促。 因为两人刚刚和好,苏晚意很想和他多温存几天,听到他过了周末又要走,不免有些抱怨。 她看他的目光相当幽怨。 他不得不停下手里的事情,转身去哄她。 “舍不得我走?” 苏晚意点了点头,脑袋用力在他怀里蹭了好一会儿。 “不想你走。”她一开口,委屈尽显。 她本就是个很爱撒娇的人,只是身边能纵容她撒娇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她不得不快速独立起来。 现在,在顾陌唯怀里,她又找到了被宠爱的感觉。 她实在是太久没被人好好宠过了,以至于她撒起娇来都不再那么得心应手。 说完那句话,她自己也觉得矫情得要命,脸红了点,依旧双手用力环抱住他。 “你这趟差,出了好久。” 顾陌唯笑了笑:“嗯,是蛮久。” 男人也是有虚荣心的,就像是现在,当他确信自己被苏晚意热烈地眷恋着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 “要不要出去逛逛?”他主动提议道。 苏晚意自然是愿意的,但她早就和爷爷说好,这个周末过去看望他。她把这个事和顾陌唯说了,有点抱歉道:“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我也很久没见爷爷了。我们一起去看他。” 他买了很多礼物去看苏爷爷,老人家见到他来就很高兴了,见他把自己当回事,就越发高兴。 他对长辈态度恭敬,也就说明了他十分看重苏晚意。老人家心里门清。 闲聊的时候,纪云茹提了句:“最近有个农家乐挺火的,我查过,对老年人也很友好。” 苏爷爷因为生病,在屋子里闷了太久了,听纪云茹这么一说,神色间就有些跃跃欲试。 这一天也是难得的好天气,当下几个人就带着苏爷爷去了农家乐。 那里确实很不一样,依山傍水的,院子很大,弄成古香古色的样子,很有点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 “这也太美了。能想出来这样布景的人兼职是天才。”纪云茹惊呼着过去打卡拍照。 苏晚意也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房。 她忍不住想,等她和顾陌唯老了,也找个农家院子布置成这样,每天有景看,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吃,还有新鲜的空气,人住在这里都要多活几年。 她跟着纪云茹,去把能拍照的地方都拍了一遍。 苏爷爷推了顾陌唯一把:“小顾啊,你怎么不去?” 顾陌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拍照。我陪着您。” “我身体已经养好了,你不用因为担心我,哪里都不去。你也过去,和小晚合个影。爷爷给你们拍照。” 顾陌唯确实不喜欢拍照,但是苏爷爷开口了,出于礼貌,他还是走过去,站到苏晚意旁边,等着拍照。 “小顾,你别老找我的镜头。你看着小晚,看着你老婆。”苏爷爷举着手机指点。 顾陌唯依言看向了苏晚意。 苏爷爷一口气拍了好几张。 “拍好了。” 纪云茹先跑过来看照片。她赞道:“爷爷拍得真好。姐夫,你看着我姐的时候,目光可真深情。” 苏晚意道:“爷爷可是摄影协会的会员,照片还拿过奖呢,当然拍得好了。” 顾陌唯也看了眼。构图和取景确实都不错,但也只是业余水准,和专业的摄影师水平还差得远。尤其是所谓他眼里有深情流露出来,他可一点也没看到。 他是当事人,心里清楚得很,当时他只想着赶紧完成拍照任务,并没有别的心思。 可纪云茹坚持自己的看法,还说:“这照张可比你们结婚证上的照片好多了。要我看,不如你们把结婚证的照片扣下来,把爷爷拍的这张洗出来,贴证上,多好看。” 顾陌唯忍不住给她科普:“结婚证作为具有法律效力的证件,不能涂抹或撕毁,否则……” “停。”纪云茹打住他,“我就是随口说说,姐夫你别当真啊。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他们提前打了电话预约,老板亲自迎出来:“欢迎欢迎,是苏小姐和家人吧。包间已经备好了。” 当视线落到顾陌唯身上的时候,老板神色一怔。 不等他继续开口,顾陌唯已经从他面前走过,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老公。”苏晚意回头看他,把手递给他。 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一起进了包间。 老板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菜是提前点好的,人到齐了就能上菜。等几个人吃到一半,老板又亲自端了一大份盆菜上桌。 “这道菜叫合家欢,希望你们能一直团团圆圆,幸福美满。”老板介绍道。 “我们没点这道菜。”纪云茹说,“上错了吧。” “送的。我送你们道菜。”老板说,“今天我……周年庆。” 他说完就走,苏晚意他们也没在意。 苏爷爷尝了两口满意地说:“老板手艺好,人也实在,用的都是真材实料。” 苏晚意她们也都说好吃。 唯有顾陌唯从头到尾没动一筷子。 “老公?”苏晚意觉察出来他的不对劲,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他会握住她,用的力气很大,她差点有点吃不消。但还是任由他捏着。 他心情不好,她能感觉到。 “没事,你先吃饭。”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 苏晚意想了想,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苏打饼干塞进他手里:“菜不合你口味,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顾陌唯“嗯”了声,看着她的目光有几分动容。 他们离开的时候,老板又追出来,送了满满一袋子东西。 “都是我自己种的,图个新鲜。你们拿回去尝尝。” 老板说的是“你们”,可视线一直看向顾陌唯,东西也是往他手里塞。 他不肯接,语气很淡地拒绝:“不需要。我什么都不缺,更不会缺你那点东西。” 老板脸上明显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目光里甚至带了几分期待:“拿一点,一点就行。尝一尝,是我的心意。” “那就更不必了。” 他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看苏晚意没有跟过来,喊了她一声:“还不走?” 她答应了,忙跟过去。 她拉住他的手,努力跟上他的步伐,跟着他一口气走出去很远。 直到他自己停下来,站在原地等苏爷爷和纪云茹,她才小心翼翼地提问。 “老公,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87、就算全世界抛弃你,我也会选择你 顾陌唯没有回答苏晚意的问题。 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谁也没办法让他开口。 几天后,苏晚意去看顾母的时候,收到他消息,让她把苏爷爷给他们拍的那张合影发给他。 他还在出差中,特意来找她要合影,她猜测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大概又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他们夫妻感情和睦。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顾母瞧见了,说了句:“这是在哪里拍的?景色挺不错。” 苏晚意便说了周末带苏爷爷去农家乐的事。 之后,她感慨说:“真是众口难调。我和爷爷、妹妹都觉得那里的菜味道不错,可阿陌就是不喜欢。他那天一口没吃,饿了很久呢。” 想了想,又说:“他对那里的老板态度也很奇怪,老板很热情,送了我们很多东西,可他坚决不要。” 她看着顾母,试探地问:“妈,我总觉得,阿陌是不是认识那个老板啊?” 顾母眉头紧皱:“你有那个老板的照片吗?” “没。”苏晚意摇头。 随即,她想到那里那么火,去打卡的人肯定多,没准别人拍到过呢? 她立刻上网搜了下,果然在农家乐的评论区里,找到了老板的照片。 “妈,你看,就是这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后,很敏锐地注意到,顾母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尽管被很好地掩饰住了,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顾母此刻的心情太不美丽。 “妈,你认识这个人?”她问。 “不认识。”顾母说,“你以后,不要再去那里了,更不要带阿陌去。” 苏晚意听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有去问为什么。有时候,不去打听,才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 因为她搜索过,大数据捕获了她,连续一段时间不停地给她推送那家农家乐的消息。 她从弹幕里知道老板有过两段婚姻,农家乐是他和第二任妻子一起生活过的家。后来妻子离世,他悲痛欲绝,决定把为妻子修建的院子开放出来,供大家参观,一起见证他和妻子的爱情。慢慢人去的多了,院子开始提供食物酒水,发展成了农家乐。 弹幕上全是感动于老板和妻子爱情的发言,苏晚意留心看了好几次,几乎没人关心过,老板第一段婚姻的情况。 他那么爱第二任妻子,对第一任妻子却绝口不提,就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苏晚意不确定顾母是不是认识这个老板,知道他第一段婚姻的隐情,才对他态度很不友好。 连带着,她也开始讨厌那个老板,点了“不感兴趣”,不想让平台再给她推送。 可她忘了,当初订包间时,她留了自己的电话在那边。 她没想到老板会主动打电话给她,问她什么时候还能过去。 “不收费,所有的消费都由我来承担,包括路费,我也可以出。”老板急切道。 这样反而让苏晚意起疑:“条件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可以带阿陌一起过来吗?” 他的称呼让苏晚意紧皱起眉头:“阿陌?” 那边越发消沉了好久,再开口时,语气极其艰难。老板说:“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从我离开,他妈妈就切断了和我的一切联系。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顿了下,万分恳切道:“我和阿陌很多年没见过了,从他那天对我的态度看,他也认出了我。苏小姐,你能不能行行好,让我再见见他?” 虽然没有明说,但苏晚意心里也大概猜出来了。 男人的身份,以及为什么顾陌唯和顾母见到他后,表情都那样不好。 她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告诉对方:“你对你第二任妻子情深不渝,就别让所谓的亲情,玷污了你的爱情。” 她把电话挂了,把对方的号码拉黑。 她打开手机,搜索农家乐,把每条视频都点进去,在点赞量最高评论下留言。 “抛妻弃子的渣男,有什么脸伪装深情。恶心!” 她评论了一晚上,很晚才睡,自己也数不清发了多少条留言。可心头的火气依旧没有散去,并且还蔓延了好几天。 顾陌唯回来那天,她早早就去机场接他。刚一看到他出现,她就朝他奔跑了过去。 “老公。”她热烈地拥抱他。 她想让他感觉到她的喜欢,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非常非常喜欢着他。 因为她曾经就很渴望过这么一个人出现。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只要让她知道,自己依然被人好好的爱着,那样就很好了。 “老公。”她抱住顾陌唯,语气坚定道,“我爱你。” 尽管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但被这样直白地表白,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再次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抱着她的那只手,收得紧了紧。 他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说肉麻的话,但心里却十分承认,她越来越擅长撩他了。 在听到她说“爱”的那一刻,他明显动心了。 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实属难得。 顾陌唯回应苏晚意的方式,是给了她一个激情缠绵的夜晚。 整个过程中,她都把他抱得紧紧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地贴在他身上,紧密地过了头,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 他猜测在这一周里,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但他并不着急知道,并且很乐意她表现出来的热情。 这让他有了更大的兴致,一次又一次,和她折腾到了很晚。 不但给了她极致的感受,后戏也做得十分充足。 苏晚意倦极了。她抱着顾陌唯,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嗓子哑哑地说:“老公,你好棒。” 没有男人不喜欢听这句话。 他拍了拍她光裸的背,忍不住报以同样的夸奖:“你也很棒。” “嗯?”她睁开眼,带着求知地看着他,像是要让他把话说清楚。 “让我欲仙欲死的。”他满足她,把话说明白了。 苏晚意羞得不行,背过身不去看他。 他笑了笑,关灯躺下。 房间里顿时落入一片黑暗中。 他听见她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老公,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的。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会爱着你。” 他心想,这话听起来就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谁要是当真,就太愚蠢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并且那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我知道。” 88、顾陌唯有了和老婆一直过下去的想法 按照顾陌唯一贯的风格,即便刚出完一个长长的差,回来后也会立刻投入工作。 用蒋楠的话来说,他卷得十分过分。 可这次回来,他没有立刻回去律所工作,而是准备把积攒了很久的年假一口气都休了。 听说这消息的蒋楠吓坏了,他特意打来电话问顾陌唯:“顾律师家里是不是出了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除了家里土生变故以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顾陌唯突然休假。 毕竟,那是个挂着吊瓶也要坚持出庭的狠人。 闻言,顾陌唯慢悠悠地说:“没事。只是想休息一阵,跟老婆去度个蜜月。” 蒋楠:“……” 很好,他又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大把狗粮。 “你跟你太太感情越来越好了。”蒋楠说,“看你这热乎劲,怕是到不了年底,你就要升级当爸爸了。” 顾陌唯没想过这种事。他刚刚准备接受苏晚意的爱,还想不了那么远的事。 但是当蒋楠问他:“顾律师该不会还想和太太再过两年二人世界?” 他回答说:“有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他想,既然打算和苏晚意好好过下去,那趁着他才刚三十岁,精子质量还没下降的时候,和老婆生个孩子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顾母最近一直在跟他催生,要是有了孩子,顾母一定很乐意帮他们带。 不过这也只是他一时的想法,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也就没和苏晚意提起。 只是和她提了几个度蜜月的地方。 “你想去哪个都行,钱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 苏晚意从来没想过顾陌唯会和她度蜜月,她选了好几天,最终还是选了海岛蜜月。 顾陌唯当时倒没说什么,但是很快,他就给她买了好几件比基尼,件件都火辣得要命。 她自然懂他的意思,脸红红的,娇嗔道:“你一个精英律师,怎么老想着这种事啊?” 他笑道:“我对着你不想这种事才有问题好不好?精英律师也有生理需求。” 苏晚意说不过他。她开始着手准备度蜜月的事情。光是出行的东西,就买了一大堆。 除此以外,他们还有许多东西要买。 顾陌唯打算在他姨妈的生日宴上,把苏晚意介绍给他的亲戚认识,有许多礼物要准备。 他这么做,就是要彻底接纳她,不准备离婚的意思。苏晚意很高兴。她这么久一厢情愿的喜欢,终于有了回报,也看到了希望。 人一旦有了希望,做什么都干劲十足,包括去爱另一个人。 原先她自然不受控制地陷进去,却也清醒地知道,要让顾陌唯爱她,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啊。所以她爱得小心翼翼,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陷得太深,不要毫无保留。 可现在,她得到了他的回应,知道了他也有和她一起好好过下去的打算,心里那道防线快速消失殆尽。 她过去的经历告诉她,想要得到,就先要付出得更多。她想要顾陌唯的爱,便想毫无保留地爱他。 同事打趣她说:“小苏最近用了什么护肤品,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本来就是美女,这下子更漂亮了。 她笑眯眯地告诉人家:“因为,我老公回来了呀。” 公司里的人震惊于她什么时候结婚了? 她的主管说:“你这一点风声也没有,突然就结了婚。看来你老公很优秀。今晚不知道有多少男同事要黯然到天亮了。” 苏晚意把她和顾陌唯的合影给大家看。 下班时,顾陌唯来接她,几个和苏晚意关系好的同事都偷偷去围观帅哥美女谈恋爱。他们一点也没避讳,发出很大的“哇”“哇”声。 苏晚意也没避讳,牵着顾陌唯的手,大大方方和大家介绍。 “这是我老公,他做律师的,很优秀。” 出来时,顾陌唯问她:“你一路偷笑什么?” “我笑了吗?”苏晚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 “怎么没有,明明在笑。”顾陌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度不大,带着点宠溺的劲。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 忍不住的那种。 苏晚意只好老实交代:“刚才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同事问我,以后打官司能不能来找你。我没敢告诉他们,你最擅长的,其实是离婚官司。”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谁结婚时奔着离婚去的啊?谁会未卜先知,觉得自己将来会离婚啊。” 她看到顾陌唯表情奇怪地看着她,自己也不笑了。 结婚时奔着离婚去的,笃定自己将来会离婚的人,不就是她和顾陌唯? “可我们,已经不打算离婚了,不是么?”她问顾陌唯。因为他一直没有明确说出来,她问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声音并不笃定。 问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他给她肯定的答案。 顾陌唯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公?”她心里沉下去,问得越发小心,“我们,还要离婚吗?” “不离了。”顾陌唯说。 他语气很淡,因此听上去有几分勉强的错觉。 但他说出口的话是肯定的,苏晚意还是很开心。 “嗯,我们不离婚。”她伸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他,“我们好好的。” “好好的。”他说。 他们去逛街,去给顾陌唯的姨妈选生日礼物。 “选珠宝会不会太贵重了?”苏晚意问他,“你不是说,你表弟的女朋友也会去吗?我们做亲戚的,不好抢了人家准儿媳的风头吧。” 顾陌唯倒是觉得无所谓。以陆承泽的心性,能不能和那位走到最后都不一定。他不愿意苏晚意花太多时间在这种琐事上。 “随便吧。”他说,“不用在意钱的问题,你想选什么都行。” “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目光上下打量,并没有掩盖眼底的欲望,“……早点回家。” 苏晚意觉得他最近过分重欲了。她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去了另一家店。 她看重一台有养生功效的美容仪,心里拿不定主意,想去问问顾陌唯他姨妈的喜好。 他没跟着她进店,大概是在外面等着她。她出去找了一圈,并没有在这一层找到,正打算打电话找他。 忽然就听见陆承泽说话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不想和陆承泽碰面。 结果一转身,看见顾陌唯从那家卖美容仪的店里走出来。他看到她,快步走来:“找我?” 苏晚意点点头,目光往那家店里看了看:“你刚才,在和朋友说话?” 店里顾客有好几位,她还没找到陆承泽的身影。 “嗯,刚巧遇到了表弟。” “你表弟买美容仪?” 顾陌唯笑了笑,觉得她今天太过好奇了。 “他给姨妈买。”他说,顿了下,又说,“他替她女朋友选的。” “说起来,他女朋友的眼光和你很像,选中了同一台美容仪。” 89、陆承泽的老婆,就是苏晚意!是他老婆 苏晚意有些遗憾。 “怎么就刚好想到一起去了呢?”她很郁闷,毕竟送礼物这事太麻烦,又要送得得体合适,又要送到对方心坎上。她挑了很久才挑到的,忽然就成了不可选项。 “能送女性长辈的礼物就那么几种,收礼的是同一个人,你们选到一起也不稀奇。””顾陌唯并不在意。 他安慰她说:“再随便挑个别的吧。” “就是因为不能随便,我才头疼啊。”苏晚意怨怪地看着他,“我第一次见你家里的亲戚,总要,留下好的印象。” 顾陌唯自然能想到,她在意顾家那些亲戚,是因为她心里眼里都是他。 他笑了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那么麻烦,随便买一个就行。”他说,“你之前帮过姨妈的,她心里感激你,不会对你有意见。” 见苏晚意仍在纠结,他干脆替她做主,买了护肤礼盒,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回家。”他有点期待地说。 回家里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苏晚意舍不得浪费为数不多的年假,于是休假中的顾陌唯白天在家里闲的没事做,家族群里有同辈分的人组局打牌,他也去了。 “陌唯哥?”打牌的人见他来,都有点慌,一个个着急分辨说,“我们就是玩两把,没干别的。” 他“嗯”了一声,拉了椅子坐下,问:“玩多大的?” “这个太稀奇了,你居然有空?”牌桌上人很震惊。 唯有陆承泽见怪不怪,说:“他自从有了老婆,就不再一心搞事业了。你们是没见过他和他老婆打电话时那股子黏糊劲,连他老婆随口夸了句我车里的香水味道好闻,他都私下里问过我几次,非要我把链接地址发个他。” 他撇撇嘴,郁闷道:“我哪知道是在哪里买的。都是我老婆买的。” 顾陌唯神色淡淡地开口怼回去:“我老婆对我也很好,你们这群单身狗怎么知道有老婆的好处。” 有人想起来什么,恍然道:“前两天我在机场看见陌唯哥,他跟个大美女走在一起,大美女对他那个体贴呦,又是给他擦汗,又是给他买水,连他鞋带开了,她多蹲下来帮他系。那位,该不会就是陌唯哥老婆吧?” 顾陌唯神态自若地点头:“是她。” 牌桌上一片起哄,都说要他把嫂子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陆承泽有点嫉妒地说:“我老婆以前,对我也很体贴。”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说:“承泽哥,醒醒吧。你把你老婆搞丢了。现在只有个小秘书等着你给名分呢。” “谁说的。”陆承泽反驳说,“我老婆已经原谅我了。我们早就和好了。” “那你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陆承泽不说话了。他因为受伤那件事,得以从苏晚意的黑名单里被释放出来,他能够正常联系她,但也仅此而已。 他后来给她发的那些消息,全部已读不回。 就连陆母的生日宴,他问了她几次,她也不肯松口说来。 陆母那边催他快点定名单,他始终不觉得苏晚意会对他多狠心,他跟陆母说,苏晚意会来,让陆母把她的位置留出来。 但让苏晚意来接他,他没那个信心能说服她过来。 陆承泽不肯答应。 牌桌上顿时一片起哄声。 有人把矛头转向顾陌唯:“陌唯哥呢?能使唤动嫂子来接你吗?” 顾陌唯已经赢了几局,正是手气顺的时候。他专注算牌,并没有搭理那人的话。 这一局打完,又是他赢。他不客气地收了彩头,站起来说:“不玩了。” “赢了就走,太不厚道了。”同桌的人说。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面露为难道:“没办法啊,我老婆来了,总得先顾着她。” “嫂子真来了?” “刚才发了消息给她,她正好在附近,顺路过来。”顾陌唯淡淡道,声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炫耀。 也是,任谁有这样体贴周到的老婆,都会忍不住炫耀。 众人耐人寻味的目光,就这么齐刷刷转向了陆承泽。 “有什么啊。”陆承泽不屑地说,“我老婆以前都是随叫随到的,不管她在做什么,我一个电话,她都扔下手头的事情过来找我。” 然而,大家都听到了,他说的是“以前”。 顾陌唯冲他笑了笑:“别拿我老婆和你老婆比。你既然知道人家对你好,就早点把她追回来。” 他去和苏晚意汇合,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她带了奶茶给他。 “刚才外出办事,尝过这家店的烧仙草,料足足的,好喝。”人在喜欢的时候,都喜欢分享。 顾陌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点评道:“确实好喝。” 两人在楼下撒了这么一会儿狗粮,惹得牌室里的人纷纷羡慕。 “陌唯哥的老婆果然是大美女,他老婆对他也太好了。” 越发衬托出陆承泽的失意。 他忍不住给苏晚意发消息,问她:“你有空吗?我喝多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吗?”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甘心,又叮嘱她:“我妈生日宴,你可一定要来。” 依然没有回应。 他不信她真的这么绝情,此后一天一遍,定时打卡似地叮嘱她要去陆母的生日宴。 苏晚意统统无视。 她哪里有空去陆母的生日宴?她还要去给顾陌唯姨妈庆祝生日呢。 因为是第一次在顾家亲戚面前亮相,那天她打扮得很漂亮,特意选了条粉色的裙子,看起来又清新,又温顺。 长辈们都喜欢温顺听话又漂亮的小辈。 她和顾陌唯到得早,宴会还没开始。顾母忙着帮忙招待其他客人,让他们先去休息室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苏晚意想上洗手间。 “老公,你帮我看着手机。” 她穿裙子,没地方放手机,把手机留在了休息室的茶几上。 顾陌唯给顾母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话,交代苏晚意忌口的食物。 他一回头,看见苏晚意手机上有消息进来。 对方和她说:“老婆,今天就是我妈的生日宴了,你可一定要来。” 附带的,是今天陆母生日宴的地址。 顾陌唯拿起手机,将对方的消息看了好几眼。 他还点开了对方过来的地址。 定位,就是这里。 他看着对方在苏晚意列表里的昵称——渣男。 跟着,他点进了对方的头像。 真的是他! 90、他知道了,苏晚意是给陆承泽挡刀的人 顾陌唯把苏晚意的手机放回到茶几上。 那是她的隐私,他不该看。 可不过一秒后,他又把电话拿起来,解了锁,打开微信,打开“渣男”的聊天框。 他给“渣男”拨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他听见他表弟的声音在听筒里清清楚楚地响起。 表弟亲昵地喊:“老婆。” 顾陌唯呼吸一滞。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表弟说:“老婆,你终于肯理我了。我妈生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来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老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礼物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老婆,我……” 顾陌唯没有再听下去。 他挂断了语音。 老婆。 多熟悉的称呼啊。 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男人这样亲昵地喊着她。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男人迷失在了她漂亮的外表下。 哦,不对,他一开始就知道,她之前有个“老公”。 原来,她另一个老公,是他的表弟。 当得知真相后,之前的所有巧合,就会显得不那么巧合了。 怪不得苏晚意会夸赞陆承泽车里的香水味好闻,那明明就是她给陆承泽选的。当初挑选的时候,一定用了不少心思吧。 也怪不得陆承泽会“刚好”挑中她看上的那款美容仪,他们在一起八年,早就对彼此熟悉至极,陆承泽能轻易猜透她的想法。 如此一来,那次在医院里,她那样亲昵地给陆承泽喂水也就说得通了。哪里是什么感激救命之恩,分明就是他们余情未了! 顾陌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 他一点一点回忆,只会发现过去,有太多太多,被他刻意忽略掉的细节。 而那些细节,无一不指向他的老婆,和他表弟的一段情! 兄弟俩同好一个女人,这事情听上去,就很恶心。 …… 苏晚意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顾陌唯独自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什么也没有做,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她说不清为什么,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老公。”她走过去,伸手去拉他。 原本很容易就能拉住的手,此刻却变得似有千斤重。她没能拉住,皱了下眉,又试着双手去握他的手。 依旧没能拉起来。 他身材高大,平时又有健身的习惯。如果他不愿意配合的话,其实她很难如愿。 “老公,你怎么了?” 闻言,顾陌唯掀起眼皮子,看了看她。 那一眼冷若冰窟。 苏晚意心颤了下。 “老公,你别吓我。” 瞧,她连和他求情,都带着撒娇的意思,听起来挺可怜的。她也是用这份可怜,俘获了陆承泽的心吧? 顾陌唯笑了。嘴角笑容挺明显,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右手的伤,是怎么来的?”他浅笑着看着她说话,看上去十分温柔。 和这些天他面对她时流露出来的表情一般无二。 苏晚意不太确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伸手试图去捧他的手,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心一沉,再看他的表情时,就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痕迹。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有点勉强地问。在现任面前谈论和前任的事,永远是大忌。 “好奇。”他推开她,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刺激让大脑有一瞬间的麻痹,他从前最看不上醉生梦死的人,此刻却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于是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他喝得太猛太快了。 苏晚意关心他,开口劝道:“老公,你不要这样喝酒。” “哦?那我应该怎么喝?”他转身面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温水煮青蛙那样喝吗?” 那不是她最擅长的吗? 苏晚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索性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酒杯:“不要喝了。” “哦。”他没什么反应地答了一句。 却在苏晚意转身的时候,拦腰抱住她。他无视她忽然发出的惊呼声,抱着她,将她整个人扔到沙发上。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她刚从失重感里恢复过来,人便被他重重压在沙发逼仄的空间里。 “老公……” 她的惊呼声和裙子破碎的“刺啦”声混在一起,她来不及反应,他的吻就落到了她肩上。 苏晚意有点懵。 诚然他最近欲望挺浓烈的,但他姨妈的生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不至于几个小时都忍不了吧。 今天外面来的不是他家亲戚就是故交,他这个时候要,肯定要被人发现的。那以后她在他家亲朋好友口中,风评得差成什么样? “老公,别。”她伸手去推顾陌唯,“回去再做。先去赴宴。” 可顾陌唯置若罔闻。 他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仿佛痴迷于那一处似的,不停地亲着那里。 她落下伤疤的地方。 先开始时亲,后来慢慢地,就变成了咬,从轻到重,最后像着了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苏晚意一下子疼哭了。 她心里委屈,不明白顾陌唯这是怎么了。但她最近被他宠得很好,所以哭的时候也就没什么顾忌,哭得呜呜咽咽的,声音挺大。 顾陌唯停止了噬咬的动作。 他有片刻的迷茫。迷茫地看着她白皙皮肤下,他留下的清晰牙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随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她肩头的伤疤上。 那里,也是她和陆承泽扯不断关系的证明。 多感人啊。 她替他挡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回报她。 他们都把对方的生死置于自己之上,把对方视为最重要的人,他们还有长达八年的回忆…… 那他算什么呢? 老公?小三? 似乎,都不是。 顾陌唯想不清楚。 他从她身上爬起来,沉默地坐在一旁。 并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 苏晚意坐起来,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老公,我的裙子怎么办?等会还要参加姨妈的宴会。”她这么问,其实是在试探。 试探顾陌唯对她的态度。 他很冷淡地看了一眼,然后把他的外套扔给她。 “你回去吧。”他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姨妈那边,我会去解释。”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中途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开门时,他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开门离开。 留下她一个人。 91、想把苏晚意追回去?随便吧。他不要了 苏晚意怔了怔。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明明来的路上,顾陌唯还和她有说有笑的。 她印象里,他是个寡言冷淡的男人,可是这几天里,他笑的次数明显多了很多,见到别人也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长期建立起来的,和他人之间一道无形的冷漠的墙,似乎在一点一点消散。 可是刚刚,她清楚地感觉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无声无息地把那道墙重新筑了起来。 她感觉到了他的冷漠,比从前更加强烈的冷漠。 外面响起喧闹声,似乎是生日宴开始了。可是没有人过来喊她,没有人领她出去,她也没有得体的衣服出去见顾家那些亲朋好友。 她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像是被彻底遗忘了一样。 苏晚意又想起父母闹离婚那阵子。家里日日夜夜都会不定时发生争吵。 她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门锁从外面被反锁住,他们不许她出去,不许她参与到他们的离婚纠纷中,更不许她破坏各自的离婚计划。 她能听见父母吵架的声音,他们总是围绕着离婚该分多少钱而吵个不休。 但是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她该怎么办? 爸爸妈妈都不愿意要她,他们离婚后会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她只会是多余的,不管跟了谁,都是拖油瓶。她那时候想,如果这个家里没有她该多好啊。 如果没有她,也许爸爸妈妈就不用争吵成这样,他们会很快离婚,彼此安好,互不打扰。 只要没有她。 苏晚意轻轻抹了眼角的泪。 她不觉得顾陌唯是和她父母一类的人,不会做出轻易抛弃她的事。 大概,真的只是因为衣服的问题。 她身上这一身不适合再出现在亲朋好友面前,他去解释,去给她善后,让她能够体面地离开。 苏晚意离开前,给顾陌唯打去了电话。 他没有接。 这也情有可原。 他的姨妈在过生日,现场一定热闹非凡,他要和亲戚聊天,要帮姨妈招待,要陪着顾母……他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忙,没有接她的电话,太正常不过了。 她给他留了言,说:“老公,我先回去了。你今天应该会喝酒,准备回来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她在路上还买了煮醒酒汤的中药,开着小火,慢慢给他熬。 可是直到一锅醒酒汤都快熬干了,她也没有等到顾陌唯的电话或者消息。 她不知道生日宴是几点结束的,她只知道,顾陌唯今晚没有回家。 他们原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度蜜月,他一直不回来,她有些担心。 思虑再三,苏晚意给顾母打了电话,询问顾陌唯的去向。 顾母在打麻将,闻言不在意道:“阿陌和他弟弟妹妹们去聚第二波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问他吧。” 苏晚意谢过顾母,没再给顾陌唯打电话。 平辈之间相处得更加随意。顾陌唯要是真心打算把她介绍给亲戚们认识,早就把地址发给她了。 不发,就说明他改了主意,不想让她去见亲戚们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把明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行李箱放在门口玄关,免得早起匆匆忙忙的,忘了东西。 她等到了很晚,实在熬不住,便自己先睡了。 睡觉前,又给顾陌唯发了消息:“老公,醒酒汤在厨房里,要是凉了,你热一下再喝。” 这条消息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顾陌唯在酒吧里,和几个亲戚喝到很晚。 一个表弟劝他说:“陌唯哥,别喝了。早点回去吧。你跟承泽哥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喝,我们扛不住了。” 顾陌唯掀起眼皮子看了眼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陆承泽。 他跟着陆氏打理陆氏几年,人变得内敛许多,看上去也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场,再不是以前连考试及格都千难万难的问题小孩了。 怪不得苏晚意会喜欢他。 顾陌唯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陆承泽的五官和他是有几分相似的,他们的妈妈是亲姐妹,他们长得像也不奇怪。 看来,苏晚意喜欢的,就是他们这一款。 只是不知道,她是因为追求他不得,才转去喜欢陆承泽的,还是因为她被陆承泽伤了心,才转来撩拨他? 兄弟两个,总有一个被她当做了替身。 顾陌唯悲哀地想,过去他真的是太高估自己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又怎么样?高学历又怎么样?业界数一数二又怎么样? 他还不是被苏晚意耍得团团转。 他又给自己灌了一瓶酒。他从来没有这样放纵过,觉得感觉好极了。 以至于他又笑了起来。 陆承泽醉眼朦胧地过来和他干杯,问他:“今天怎么没见嫂子来?” 顾陌唯喝了酒,讽刺地说:“你老婆不是也没来?” 陆承泽忽然就抱起他的胳膊哭,哭得十分伤心。 “哥,我没办法再自己骗自己了,我老婆不要我了,我把她弄丢了,我真的把她弄丢了。我不想啊,我想把她找回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失去我老婆。” 顾陌唯低头看着他,眼尾有微微的红。 他在陆承泽头顶,幽幽地开口:“你很爱你老婆?” “爱啊,我老婆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爱她?” “是么?她对你,很好?”顾陌唯问。 陆承泽点了点头:“有她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她把我照顾得很好。她永远记得我不喜欢吃姜,记得我喜欢什么颜色,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就连张琪,也是她知道他需要一个细心负责的秘书,才把人推荐给她的。她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她只是觉得他需要张琪,却不知道他会因为张琪,开了小差。 “哥,我老婆她可以奋不顾身为我挡刀,这样爱我的女人,我这辈子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陆承泽痛苦地看着顾陌唯,“哥,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把我老婆追回来?” 顾陌唯安静地看着陆承泽的脸。 酒精让他大脑有些不清醒,他不太理智地对着陆承泽笑了笑。 “你想要把她追回去?好啊,那你就去追好了。” 他并不是个品行高洁的人,有时候为了打赢官司,也会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即便他再卑鄙再无耻,也不屑于和兄弟抢女人。 苏晚意,他不想要了。 92、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次日一早是原定蜜月出行的时间,可是顾陌唯依旧没有回来。 苏晚意给他打了许多电话,发了许多消息。 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她不得已,又给顾母打电话。 顾母奇怪地说:“阿陌今天一早就去出差了,他没和你说吗?” 苏晚意愣了愣,说:“没有啊。我昨天给他发的消息,他也一直没有回。” “大概是案子有了变故,他临时决定的,来不及通知你。”顾母道,“我也是昨天大半夜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你已经睡了,不好打扰你。” 苏晚意悬了一晚上的心,在听到顾母这句话的时候,反而有了种踏实的感觉。 虽然说好的蜜月行又泡汤了,但首富太太的案子太重要了,他肯定要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 至于蜜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度。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苏晚意是请了事假去度蜜月的,请假申请都批下来了,工资也扣掉了,就这么浪费不去,未免太可惜。 她一个人去了机场。 临登机前,她给顾陌唯发了张照片:“等老公下次一起。” 他那边依旧没有回复她任何消息。 直到她返程,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他只是在忙。很忙很忙。”她这样安慰自己说。 纪云茹问她,蜜月照片里怎么没见到顾陌唯身影时,她也是这么说。 “他忙得很。” 纪云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姐,这是蜜月游诶,你都可以为了和他一起去度旅行,扣掉一半工资,他是有什么工作,值得推掉蜜月去忙?” “关乎一大笔钱,还有他在业内的名声。”苏晚意压下心里的酸涩,小声道,“挺值得。” 纪云茹还想说点什么,苏晚意打断她说:“我们刚结婚,以后用钱的时候还很多。趁着年轻多赚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纪云茹心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说也没有错。但是顾陌唯看起来可不是一心赚钱的人,毕竟顾家很有钱,并不需要他去努力奋斗。 但她选择了憋在心里不说。她不想苏晚意感觉委屈。 苏晚意也带了许多礼物给顾母。她找了个时间给顾母送过去。 她眼光好,选的礼物都合顾母心意,尤其几条丝巾样式好看又新颖,顾母喜欢得不得了。 “这条送给你姨妈好不好?”顾母问,“上次你突然病了,没能去她的生日宴,她遗憾得不得了。” 苏晚意自然同意。 两人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顾陌唯突然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玄关处,看到苏晚意在,犹豫着要不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母在这时候叹了口气,和苏晚意说:“阿陌不知道跟他表弟怎么了。这阵子突然就不理人家了。要是有机会,你帮我劝劝他。他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我还是希望他能和亲戚们搞好关系。” 苏晚意依旧顺从地说了声“好”。 顾陌唯在这时候开口,说:“不必了。” “阿陌你回来了?”顾母惊喜道,“今天下班还蛮早。” 苏晚意看到顾陌唯来,也很是惊喜。只是在听到顾母这句话后,她目光闪了闪。 但她很快压制住了心里的异样,像一个终于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欢喜地站起来,去接顾陌唯手里的东西。 他躲开了。 但他掩饰得很好,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伸手来接似的,越过她,把东西递给了顾母。 “您喜欢的点心,路上看到有,顺手买了。”他不在意道。 顾母看了眼点心的牌子。那是家老字号,全a市也就只有一家,店铺位置并不在律所和顾宅之间。他肯定是饶了路的。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顾陌唯好几眼。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每天下了班就往家里跑,动不动就变着花样买她喜欢的东西。 自己在外面买的公寓却不住。 虽然儿子这样孝敬,当妈的十分开心。可儿子每天陪着妈,少不了就得冷落媳妇。 顾母觉得苏晚意漂亮又乖顺,是婆婆们心中的理想儿媳,她可不想落下个霸着儿子不放,让媳妇怨气的恶婆婆名声。 “你以后下班,也记得给晚意买点东西。”顾母嘱咐道。 顾陌唯看了苏晚意一样。她也正看着他,眼里充满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似乎瘦了点,下巴尖尖的,脸色也有些白。明明在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时,却像是马上就要哭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陌唯觉得自己要沉溺在她的目光里了。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好好抱一抱她。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那些,不过都是因为他和她结婚以后,养成的习惯而已。 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养成,要戒掉习惯,也需要一些时间。 他相信自己能很快适应过来。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冷淡地开口,“行程不是安排了十天。” 苏晚意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些委屈:“有些项目需要两个人一起完成,我一个做不了,只好取消了。” 她只是在跟他解释,但一开口,声音就做不到温柔平静,听起来有点抖。 顾陌唯没有说话。 屋子里忽然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顾家的房子本来就大,这时候突然安静下来,显得十分诡异。 顾母看着自己儿子,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站起来,把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 “所以,是因为什么,才让你临时改了主意呢?”苏晚意颤抖着问他,“妈说你出差了,可你早就回来了,不是吗?可你没有回去住,你回了妈这里住。” 也许她自己早就感觉到了,只是因为不肯相信,所以自欺欺人地以为他一直在忙。然而此刻,面对着分明冷淡下来的他时,她连继续骗自己的借口也找不到了。 她一句一句说出真相,声音抖得不像样子,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眼睛很红,不仅仅是因为流泪,也许还有夜不能寐的原因。 她闭了闭眼,看着顾陌唯,一字一句地问他。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选择?” “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93、好好处理你和晚意的关系,别让她伤心 苏晚意问的那句话,顾陌唯心里其实是有明确答案的。 是的,他不想要她了。 如果她非要问原因,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他不愿意和表弟抢女人。即便她说她现在爱的人是他,他也会介意,会因为想到她和陆承泽有过那么久的感情,而感到膈应。 他相信以她的自知之明,得知这些后,她会自觉收起对他的所有依赖,不会再像这段日子一样缠着他。 她在这一点上,一向表现得很好。 可他视线对上苏晚意哭得红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顾陌唯悲哀地发现,即便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面对哭泣的苏晚意时,还是狠不下心。 他当初会和她扯上关系,会提出和她结婚,不都是因为他的一时心软吗? 原来他的弱点这么明显,轻易就被她抓到,利用得这么好。 大概这是她在和陆承泽的相处中,摸索出来的经验吧。在对付男人一道上,女人总是出奇地敏锐,往往无师自通。 他这么想着,视线落到她带来送给顾母的礼物上。 她真的很会来事,会讨妈妈们喜欢呢。 这些本事,她也对陆承泽的妈妈用过,不然陆母怎么每次在家族聚会时,都会对她赞不绝口。 “你不要这么想。”顾陌唯终于开了口。语气很淡,显得说话有几分机械,“我回妈这里住,是因为最近有个案子,受理的法院离这边比较近。” “是什么时候接的案子呢?首富太太的案子已经占据了你大部分精力,我们计划蜜月时,你还推掉了不少案子。那么,这个让你即便推掉蜜月也要代理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接的呢?”苏晚意追问道。 她本不会这样咄咄逼人。可人一旦全身心地投入到一段感情中后,就再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她会很轻易地因为他欢喜,因为他难过,因为他变得面目可憎。 她看着顾陌唯,声音颤抖地求他:“你告诉我,老公,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腻了?多残忍也不要紧,我只想要听真话。” 顾陌唯几次张口,想把实情告诉她。 可他还是说不出来。 他一方面觉得恶心,另一方面,也理智地知道,这并不是她的错。她不知道陆承泽和他的关系,她只是恰好先后喜欢上两兄弟而已。 她此刻看起来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了,如果把真相告诉她,也许她会崩溃到失控,会在冲动下做出来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就比如,她和陆承泽分手那天,不遗余力地勾引了他。 顾陌唯虽然不想和苏晚意继续下去了,但也不希望她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一只手轻轻在她背后拍了拍。 “别胡思乱想,真的……是因为工作。”尽管她要求他说真话,但他还是选择了撒谎。 “真的?”她仰起头,不太确定地看着他。 “嗯。”他答应着,却依然拒绝她的触碰。 “我上了一天班,有点累。”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如果和妈说完话了,就早点回去。旅游挺累人的,休息两天再去上班。” 听上去,句句都是在为她着想。 可苏晚意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疏离。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她问。 顾陌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一早要开庭。” 苏晚意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她想,反正只是一晚,顾陌唯是住在顾母这里,又不是住在别处,她何必纠结不放呢? 她和顾母道了别,独自回去了。 回去后,她又给顾陌唯发了消息,让他不要担心她,并且祝他明天开庭顺利。 他依旧没有回。 “吵架了吗?”顾母问他。 “没。”顾陌唯示意顾母不要管。 顾母想了想,说,“你结婚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出来点。所以晚意并不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对么?可从你打算和她去度蜜月开始,你对她的感情就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喜欢上晚意了,是不是?” 顾陌唯垂眸,没有看她,声音很冷淡地说:“妈,您不要管了。” “如果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那你就尽快说开。晚意是个敏感的孩子,你冷着她又不解释,她肯定会胡思乱想。”顾母劝他。 顾陌唯依旧说:“我自己会处理好。您不要管。” 顾母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往事,有些伤感地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见,不希望我过多干涉你的生活。只是作为你妈,我不希望你因此对婚姻太儿戏。如果因为我和你爸爸婚姻的失败,让你不能正确地看待婚姻,那我这个妈妈当得就太失败了。” 当初那个男人那么坚定地选择外面的女人,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完全不顾和自己相守十几年的原配妻子,以及年幼的儿子。 这么多年,顾母一直担心的,就是儿子会因为他父亲的事,对婚姻不上心。 当初顾陌唯选择去做离婚律师,她就反对了很久。 但他用一堆专业名词说服了她,她反对无效,由着他去了。 只是这一次,她担心儿子会因为太有主见,弄丢了她中意的儿媳妇。 “日子是要两个人一起经营着过的,遇事别一个人拿主意。”顾母道,“那对另一人太不公平。” 顾陌唯再次“嗯”了一声。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顾母,心里想着,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苏晚意和陆承泽的事了。顾母就陆母一个妹妹,要是她知道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陆母呢。 他又说了句:“我和苏晚意的事,您不要管了。” 顾母叹了口气。别的事她还能帮一帮,可感情的事,她也无能为力。 “那你注意方式,别太伤晚意的心了。”作为婆婆,她能替苏晚意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份叮嘱了。 顾陌唯点了点头。 他在第二天终于给苏晚意回了消息。 他说:“还要出差。” 至于出差多久,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没有告诉她。 他想,一个月不见面,不联系,她应该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到时,他们约定好的离婚期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94、我不在的时候,我老婆都在和谁接触 苏晚意接受了顾陌唯出差的事。 他是个把工作看得相当重要的人,在她出现之前,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出现不会改变他对工作的态度。她既然喜欢他,就应该接受这样热爱工作的他。 不过她还是坚持每天给他发消息,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大多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或者天凉了加衣服之类。 她不知道他去哪个城市出差,不能飞过去给他惊喜,也没办法关注那个城市的天气预报。 她能做的,只有每天雷打不动地发些问候消息而已。 …… 顾陌唯这差其实可出可不出的。律师协会给律所发了交流会的邀请函,通常这种事情,派个普通律师去点个卯就行了。 像他这种级别的大律师,时间十分宝贵,差不多可以论秒收钱,自然不会浪费在没多大意义的交流会上。 所以他的出现,在会场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会后,主办方请他去赴宴。 苏晚意给他发消息时,正有同行给他敬酒,他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来,显示:“老公,记得早点睡觉,不要老熬夜。” 同行笑了笑,说:“顾律师官司打得漂亮,老婆也温柔体贴,妥妥的人生赢家,真是让人羡慕得很。” 顾陌唯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不用回消息吗?”说话的人追问道,“不回的话,顾太太说不定会生气呢。” 顾陌唯轻飘飘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他很快找了个借口,把位置换到离那人更远一点的地方。 他在业内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从业以来从来没打输过官司,这次肯赏光参加交流会,自然有很多人过来敬酒。 都是同行,他不能不给面子,多多少少喝了点。 散场时,之前夸苏晚意“温柔体贴”的那名律师又凑到了他面前。 “顾律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那人笑嘻嘻地说,“是和顾太太吵架了?因为不想面对顾太太,所以连这种无聊的会议也愿意赏光参加了?” 诚然,他猜中了。 但顾陌唯反感别人议论他的私事。 他掀起眼皮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 对方受不了他的目光,问:“我随口胡说的,顾律师和我较什么真?” “你是童阳事务所的?”顾陌唯问他,“这么好奇我的婚姻情况,要不找人跟拍我和我老婆?” 对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顾律师,你说笑了。跟拍是违法的……” “你们事务所,不是最擅长这种事吗?”顾陌唯不在意地笑了笑,“去吧,跟拍吧,我也挺好奇我不在的时候,我老婆都在和谁接触。” 他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眼底却一片寒意,看起来有些渗人。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顾律师,你喝醉了。” 落荒而逃。 顾陌唯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笑了笑。就这点胆量,也敢来试探他。 后半夜,他感觉十分口渴,习惯性伸手去够床头的水,够了两下什么也没有够到,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这里是酒店,不是他的家。 在家里,苏晚意总是习惯睡前在床头放一杯水,没想到她的这个习惯,也成了他的习惯。 顾陌唯坐起来,打算去拿酒店的水。他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头晕,原本打算缓一会儿就过去了,没想到竟没支撑住,整个人摔回到床上。 他整个人都头晕得厉害,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逞强。所幸手机就在旁边,他拿过来,按下紧急呼叫键。 却不知道怎么的,电话打给了苏晚意。 她几乎是秒接:“老公。” 顾陌唯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她:“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钟。”她说。 顾陌唯沉默了。他知道苏晚意有睡前关手机的习惯,现在却能在凌晨两点钟接通他的电话。 “在等我?”他问。 她应该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或者电话。 苏晚意没有否认。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我有点担心你。” 其实,是更担心他对她的态度吧。 顾陌唯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他宁愿自己此刻糊涂点,不是都说酒精能够麻痹大脑吗? 怎么他还能这么快分析出她的想法?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他语气很淡地说,并且有挂电话的打算。 苏晚意察觉到了,她声音忽然变大,大概是担心他听不到她的话,语速很急地说:“你不用觉得会打扰到我。我们是夫妻,你遇到困难大可以和我说,就像我遇到麻烦时,也会告诉你一样。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厉害,可是哪怕只是做个倾听者,也会比你一个人硬抗要好。老公,我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顾陌唯静静地听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冲动地想要问她,为什么要装成这么在乎他的样子?她所谓的爱上他,不就是因为他和陆承泽长得像么? 他甚至还要问问她,在她心里,是对他的爱多一点,还是对陆承泽的爱多一点?应该是陆承泽吧。她可以为陆承泽去挡刀,又为他做过些什么呢? 只有那些不痛不痒的关心,不是吗?那些关心的话,她也对陆承泽说过吧。 不只是说过,还说得很溜。那些她脱口而出的话,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到的。她挽留陆承泽的时候,一定也类似的话。 这么一比,她对他的爱,太拿不出手了。既没有长达八年的死心塌地,也没有关乎生死的奋不顾身。 但他很快意识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还在意着苏晚意。 因为在意,所以才把自己放在了被比较的位置上。 多可怜,多可笑。他什么时候需要和陆承泽一起,等着被比较了? “我没事。”他收回思绪,十分冷淡地回应苏晚意的话,“你不用担心我。” 在她没出现的那么多年里,他不是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吗? “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没事的样子。”苏晚意几乎哀求一般地和他说,“老公,你现在在哪儿?你总要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出差吧?” “我说了,不用担心我。”顾陌唯声音微微拔高。 他身体其实是疲惫的,因为酒精,因为吹了一夜的空调,他的身体在发烧。 疲惫让他没能控制好情绪,说话的时候,流露出来内心真实的情绪。 他对她的话,很不耐烦。 95、你是我老公,对我来说当然重要 苏晚意听出了顾陌唯语气中的不耐烦。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半晌后,才平静地问他:“你生病了,是不是?” “没。” “你生病了。”她很肯定地说,“如果不是生病让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你不会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即便真的讨厌我,你也只会用一些不痛不痒的借口打发我,而不是这样直白地表示对我的不满,不是吗?” 顾陌唯没有继续否认。他早就知道,她一向是个敏感的人。 “有点发烧。”他说,“不是很烧。” 她听了,声音越发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出差,还是和同事一起?” “一个人。” “你告诉我酒店地址。” 顾陌唯猜,苏晚意这是打算在网上买药给他送过来。她很擅长做这种小恩小惠的事情。 他这会儿烧得没什么体力,想着干脆就让她献一次殷勤好了,这也改变不了他不打算再要她的决心。 “酒店是……”他刚说出酒店名,忽然又改了主意。 都决定要分开了,何必还给她希望呢?让她买药,会让她以为,他依然愿意接受她的爱。 “你不要管了。我自己会买药。”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怕苏晚意再打电话过来,干脆关了机,昏天暗地地睡过去。 比起半夜等药,他更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睡觉。 再次醒来,是被门外砰砰的敲门声吵醒的。 顾陌唯站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人已经不烧了。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拿着房卡,显然已经准备强行刷卡进来了。 两人的身后,是风尘仆仆的苏晚意。 顾陌唯闭了闭眼,以为自己烧糊涂看错了。他再睁开眼睛看,站在面前的,的确是苏晚意无疑。 她看起来很憔悴,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脸上写满疲态,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老公,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他。 他皱了皱眉头,问她:“你来做什么?” 脸上并没有任何因为妻子千里迢迢赶来探视而该由的欢喜或感动。 苏晚意愣了下:“你生病了,又不接我电话,我怕你出事。” 他脸色依旧很冷淡,显然并不承她这份情。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酒店的工作人员忙打圆场说:“你太太也是担心你,不然不会冒着这么大雨找过来。” 顾陌唯这才注意到,苏晚意风衣的帽子一直戴在头上,垂下来的几缕头发湿哒哒的,洇湿了肩头一小片衣料。 只是因为风衣是深色的,才不容易被注意到。 有外人在场,他不好说什么,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进到房间里来。 “真冷。”苏晚意脱了风衣,朝手心呵了呵气。 她里面的衬衣也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衣。 顾陌唯扫了一眼,便快速移开视线。 他把酒店的浴袍递给她,没什么感情地说:“你没必要过来。今天是工作日,你应该去上班。” “我请了事假。”她解释说,“我和主管说家里有事,假已经批了。” 他依旧很不赞同:“你前阵子刚请过事假,现在又请,会让公司对你印象不好。你才刚刚转正,还是要注意影响。”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为她考虑。一码归一码,即便决定要离婚了,他还是希望她以后的生活能顺顺利利。 至少,不要再因为钱的事情发愁了。 “我只请一天。”苏晚意说,“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离开,不会耽误太久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试他的体温。 顾陌唯的心思都在怎么快点打发她离开上,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就覆盖在他额头上。 “还是有点低烧。”她担心地说,“我陪你去医院吧。发烧可马虎不得。” 顾陌唯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起来可怜又单薄,很容易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此刻的他也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抱进怀里,用体温热烈地温暖她。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他露出任何对她的眷恋,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早在她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就该冷淡地、彻底地拒绝她。而不是一看到她的眼泪就心软,说什么需要时间爱上她。 他已经失控了一次,绝对不能出现第二次失控。 顾陌唯偏开头,不再去看苏晚意。 他抬手,将她的手拿开,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并没有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 他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喉咙得到了滋润,说话时的干涩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我需要的是休息。而你……”他顿了顿,狠心说,“你在这里,我很难休息好。” 苏晚意愣了下。 随后她说:“那我在旁边开个房间,你只管好好睡觉就行,不用管我。我不会吵到你的。” 顾陌唯没吭声。 她以为他同意了,忙去包里找自己的身份证。 可他忽然在她身后说:“上午十一点有趟返回a市的飞机,你现在出发,应该能赶上。” 苏晚意动作一顿,随即转身面向他:“你赶我走?” 她表情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有几分痛苦,红红的双眼看起来也像是哭过似的。 顾陌唯并不与她对视。 他想显得冷淡一点,可真的开口时,却做不到对她百分百的绝情。 他缓缓说:“你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千万不要因为我,把这份工作弄丢了。” 苏晚意却不同意。她说:“可你的身体更重要啊。工作要是真丢了,再找就是了。” “我没有那么重要。” “有。”她笃定道,“你当然重要。” 顾陌唯怔怔地看着她。 “我真的,有那么重要?” “当然。”她用力点头,“你是我丈夫,怎么可能不重要?在我心里,你和爷爷,就是最重要的人。” “如果……”顾陌唯试图扯出一点笑,显得他接下来的话不是那么郑重其事。 他怕苏晚意接受不了。 他不确定,面对一个哭泣的苏晚意,他还能不能理智地做出判断。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大概是不行的。 他对苏晚意的泪水并没有太多招架之力。 哪怕是温水煮青蛙也好,他还是想尽量用一种和平的方式和她分开。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夫妻,你还会觉得我很重要吗?” 96、注定要分开的婚姻,不如早点结束 苏晚意听出了他隐藏在这句话里的暗示。 她不太确定地问他:“你不打算和我继续过下去了?还是想要和我离婚?” 顾陌唯喉咙上下滚动。一句“是的”就在嘴边,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也许发消息时可以,可是面对苏晚意时,他说不出来。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看起来那么无助。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委婉地说,似乎不把话说白说透,他自己心里也能好过许多。 “为了利益结婚,和打算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结婚,不一样。”他沉声说,“我没想过要和谁过一辈子,你这样要求我,我做不到。” “那么十年,二十年呢?婚姻也不只有半年和一辈子两种选择,如果你不确定的话,我们可以去尝试,或许五年,或许十年,真要过不下去了,我们再分开,不行吗?”苏晚意试图说服他。 她渴望一段稳定的,长久的关系,但如果顾陌唯对未来没有信心的话,她可以努力去改变,却接受一段随时可以分开的婚姻。 她只是很想和他一起走下去罢了。 可即便这样,顾陌唯还是拒绝了。他说:“如果注定要分开,为什么一开始要勉强在一起呢?我们在一起相处地越久,分开的时候就越痛苦,不是吗?” 所谓断舍离的痛,他目睹过,是痛不欲生。 顾母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在那几年里,整个人都快要被那种痛苦摧毁了,活得浑浑噩噩,如果不是还有他这个儿子要养,大概根本撑不过去。 苏晚意又娇气又爱哭,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痛? 早点抽身,也是对她的一种负责。他这样告诉自己。 而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这些日子以来,苏晚意所有的自欺欺人幻影尽数破灭,那些所有的不通情理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确切的答案。 她心里一阵阵刺痛:“所以,你心里已经有结论了,是不是?” “抱歉。”顾陌唯闭了闭眼,不敢和她对视。他怕看到她的眼睛,又会心软,“我试过了,可是没办法,我没办法爱上你。” 他没有看她,所以不知道她在听到这句狠心的话后,露出了什么表情。 他只是听到她语气很淡地说:“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还想再和她说下什么,例如让她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之类。可刚一动,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没防备,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老公。”苏晚意脱口而出。她试图过来搀扶他。 可他已经倒了下去,连带着她,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他感觉到脊背压住了什么,料想大概是她的胳膊,试图往旁边翻身,好让她能把胳膊抽出来。 “老公,你怎么样?” 他看见苏晚意的脸出现在他上方,脸上没有对他的埋怨和憎恨,有的,只是对他深深的担忧。 “我没事。”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放弃让她离开的念头。 可苏晚意忽然变得无比固执:“这种时候可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先去医院再说。” 她拿起手机,不由分说打了急救电话。 顾陌唯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他说:“何必呢?” 都要分开了,何必还继续对他好? 苏晚意没有理睬他这句话。她打开他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他住院需要的物品。 “你没有带牙刷吗?那我等下去超市买。酒店的牙刷质量不好,以后你还是尽量带自己的牙刷。” “还有睡衣。出差不能光带衬衣西裤,睡衣也要戴的。” “等会儿再去买个脸盆。” 顾陌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了。他想说,没必要管他,只要把他送到救护车上,他就很感激她了。 可他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苏晚意忽然变得絮絮叨叨起来,手里一直在忙,嘴里一直在说。 像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他忍不住再一次动摇,想着也不是不能和她一起过下去,他不讨厌她这个人,他们在床上也相当和谐,顾母也很喜欢她。就算以后他再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比她更合适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的是陆承泽? 这一点,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你不要管我了。”他冷淡地开口说。 苏晚意依旧忙个不停。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有了事情做,就不会总回想他的话,也就不会一直难过了。 她不是为了顾陌唯,她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好受点。 救护车如期而至。 检查的结果,是酒精中毒。 医生感慨说:“幸亏送来及时。很多人以为是醉酒的正常反应,并不当回事。要是拖着不管,可能会危及性命。” 顾陌唯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晚意。 如果不是她坚持,他并没有打算来医院。 她救了他一命。 苏晚意没看他。 她在认真听医生讲注意事项,关键的地方,她怕自己记不住,用手机录了音,又转成文字,发给了自己。 “医生,你的意思是……”她怕自己理解的不对,又跟医生确认了一遍。 医生都喜欢虚心又遵医嘱的家属,他忍不住和顾陌唯说:“你有个好老婆。你自己也要谨慎,该注意的地方多注意,不然对不起你老婆的担忧。” 顾陌唯看向苏晚意的目光越发复杂。 看到她这么紧张他,他心里忍不住高兴。可高兴过后,又空落落的,不知道那份感动该落到何处。 他在办好住院手续后,再次和她提了让她回去的事。 “给我找个护工就行。你先回去上班。” “护工有我照顾的方便吗?”苏晚意反问他。 “你留下来,还要请事假。”他顿了下,狠下心和她把话说清楚,“即便你留下来照顾我,也不会改变什么。爱和感激,我还是分得清的。” 言下之意,他不会因为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就放弃和她离婚的打算。 这话挺伤人的。苏晚意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是酒精中毒,医生给你开的药都是促进排毒的药。你知道什么是排毒吗?” 顾陌唯抿了抿唇,没吭声。 所谓排毒,就是让毒素随着体液尽快排除体外。也就意味着,他会尿频。 “你要我帮你找个什么样的护工呢?男的还是女的?你打针的时候,要人家举着吊瓶,站在洗手间门口听你排毒吗?” 苏晚意慢悠悠地说。她忍下心里的酸涩,看着他,真诚地提议。 “老公,让我来照顾你吧。” 97、那么好的他,偏偏不爱她 顾陌唯依然坚持要请护工。 可是请护工也需要时间,针剂的药效却很快,他很快就有了要排毒的感觉。 他刚开始没好意思说,强行忍了好一会儿。 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伸手去够吊瓶,刚站起来,脑袋就有点晕。 苏晚意赶紧扶住他。 “是不是有感觉了?”她关心地问。 顾陌唯皱着眉头没吭声。 但她猜到他忍不住了,伸手帮他提着吊瓶,示意他可以扶着她肩膀。 “即便你不喜欢我,这时候也请将就下吧。”她忍着心里的酸涩,故作轻松地说,“没有你的钞能力,爷爷的病不会好得这么快。你总要给我机会报答你,不然即便是离开,我也会对你心存愧疚,说不定还会因此纠缠你。” 顾陌唯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她所愿,由她扶着去洗手间了。 她最近似乎又瘦了些,他的体重压上去,她走路都不是很稳,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渗出来。 顾陌唯注意到了。他说:“你不用做到这份上。我扶着墙,慢慢走过去也是可以的。” 苏晚意没吭声。她有时候也是很固执的,依然坚持扶他到了洗手间。 “到了。”她说着,身体转到背对着他的方向,“你上吧。我不看你。” 顾陌唯有点无奈。她虽然不看,但是能听到。他还是不太习惯。 “要不,你出去?”他说。 “我怕你会摔倒。”她如实道,“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 顾陌唯拿她没办法,只好速战速决。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有点窘迫。可是苏晚意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在意一样,半点异样也没有。 她表现得这样自然,让他的心理压力小了很多。后半程释放得十分自然。 他想,大概这就是男女在一起睡过的好处,即便是这样窘迫的事,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返程的时候,他依然扶着她,走得相当稳健。 苏晚意知道他有洁癖,等他躺回到病床上以后,还找了消毒湿巾,给他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手。 顾陌唯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做这一切,几次想开口和她说,即便是报答,也不用这么费心费力地照顾他。 可每次他刚起了个头,就被苏晚意用这样那样的话岔开了话题。 他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将她的好尽数受了去。 “这一瓶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打完,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买个脸盆。”苏晚意说着帮他掖了掖被角。 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顾陌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怔了下,看着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疑惑。 “我……”顾陌唯松开了手,“谢谢你。” “不用。”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睑处洒下淡淡的阴影,看上去有些伤感,“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让自己问心无愧。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的道谢。” 顾陌唯点了点头,放她离开了。 刚才他想问的,其实是“我很好奇,你对陆承泽是不是也这么体贴过?” 好在他及时改了口。他越来越喜欢把自己和陆承泽做比较了,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医生开的针剂里大概有助眠的药,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听见门外隐隐有争吵声。 他仔细听了一会儿,似乎有苏晚意的声音,她出去快一个小时了。 顾陌唯站起来,慢慢朝病房门口走。 他站在门口往外看,很轻易就能看到,苏晚意被两个中年妇女堵在走廊里,两个人骂得十分难听,各种侮辱女性的词汇争相往外冒。 苏晚意手里端着新买的脸盆,试图和她们解释:“我只是给那位大叔指了下去洗手间的路,没有说别的……” “医院里这么多人,怎么我男人就偏偏找你问路?再说他住院都一个礼拜了,他会不知道去茅房的路?分明是你个狐狸精耐不住寂寞,勾引我男人!”中年妇女恶狠狠地说。 顾陌唯看了一会儿,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他的吊瓶还没打完,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他自己拔了针头,推开门,从容地走出去。 走到苏晚意身边。 “你们说我老婆勾引谁?”他的手轻轻揽在她肩头上,呈保护者的姿态。” 苏晚意原本正无助着,顾陌唯的突然出现给了她莫大的踏实感。她仰头看着他,委屈地喊了声:“老公,我没勾引谁。我只是好心指了下路。” “我当然相信你。”他安抚地拍了拍她,“别怕,我在呢。” 他转头面对两个中年妇女,正色说:“你们如果拿不出我老婆勾引人的证据,我们是可以起诉你们诽谤的。” 他在法庭上见过各种各样胡搅蛮缠的人,直到对付这种人,该用什么样的气场震慑。 那两个中年妇女见到他,气势上先矮了几分,对望一眼后,不相信地问:“你算老几,还说要告我们?来啊,告啊。” “正好,我是律师。”顾陌唯淡声道,“如果你们不懂法,我可以好好给你们讲讲。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会起诉,也可以等等法院的传票。你们的亲人在这里住院,联系方式和地址什么的,医院都有登记吧。” 两人怕了:“你真能告我们?” 顾陌唯点头:“如果你们没办法取得我老婆原谅的话,我是执意要起诉的。至于结果……” 他顿了下,缓缓道:“除了经济上赔偿,还会要求你们公开向我老婆道歉三十天。至于怎么个公开法,登报,拍摄道歉视频,在大庭广众下赔礼认错,都算。” 两人不敢吭声了。 “要么现在道歉,要么公开道歉,你们选吧。”顾陌唯道。 两人选了前者。 她们当着整层围观的人群,给苏晚意鞠躬,赔罪,认错。 “走吧。”苏晚意拉了拉顾陌唯的手。 她感觉到指尖有黏稠的液体,低头看了看,看到他手背上,针孔渗出来的血。 她刚才被误解,被辱骂都没有难过,这会看到顾陌唯手背上的血珠子,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埋怨地看着他。 顾陌唯不在意地抹掉了手背上的血:“没事。” 他带苏晚意回去病房,围观的人还没散开,他替她分开人群,像保护公主的骑士。 苏晚意被他妥帖地保护着,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她难过地想,他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轻而易举化解她的麻烦。 这样好的他,却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她。 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酸涩得厉害。 98、她总要学会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苏晚意一共留在医院里,照顾了顾陌唯五天。 他不知道她是顶着什么样的压力请下来这么久的假的。 有一次,她在病房里接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在咆哮,说了类似让她“回不来就滚”之类的话。 她当时脸色白得厉害,但碍着他在场,她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对着手机小声说了句“请您等一下”,便捂着话筒去了门外。 那次她一共在外面待了半个多小时。 顾陌唯自己也是久经职场的,知道除了需要沟通重要的事情以外,工作上的电话不可能打这么久。而苏晚意一个新员工,也不会被分配多重要的事情。 他猜测,她是在外面平复了很久的心情。 大概她的主管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她担惊受怕,又不肯扔下病中的他不管,所以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所有压力。 他终究是不放心,出去找到了她。 她站在医院楼梯间的拐角,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头,默默地看着地板发呆。 即便他走过去,她也没有注意到动静。 也不知道在他来之前,她有没有偷偷躲在这里哭鼻子。 顾陌唯斟酌了一会儿,主动开口说:“需要我帮忙吗?” 他想,如果是裁员或是恶意扣薪资之类的事情,他还是能帮上忙的。 苏晚意抬起头看他,目光从最初的茫然化作一片淡然。她摇了摇头,说:“不用,我能处理好。” “你确定?” “嗯,我能处理好。”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说。大概是为了给自己信心,她有重复了一遍,“肯定能处理好。” 顾陌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和法律相关的忙,我都可以帮的。” 他也很愿意帮她。出于同情也好,出于愧疚也好,他无法再接受她的喜欢,但可以用其他方式回报她这些天的照顾。 可苏晚意还是拒绝了。她浅笑着说:“真不用。总不能我一遇到棘手的事就找你帮忙。我还是得学会处理这些事情。” 她这样说,顾陌唯就猜到,她已经明白,他是在用一种和平的方式分手。她明白,她理解,她选择了配合他。 这很苏晚意。她本来就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人。 顾陌唯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谁都怕遇到纠缠不休的另一半。 但他依旧没感觉到轻松,心里有个地方像是空了一块似的,总是不得劲。 他把这种感觉理解为不习惯。 结婚这么久,他习惯了和她睡在一张床上,习惯了出差和她报备,习惯了晚上和她一起给爷爷视频电话,也习惯了她的照顾和体贴。 而从现在开始,他要慢慢放弃这些习惯,回到她出现之前的生活方式。 “回去吧。”他提议道,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 可苏晚意只是看了眼他伸过来的手,避开了。 “好。”她说着,率先迈步离开。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强行忍住上前抱住她的冲动。 是可怜而已。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因为可怜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人本来就很容易对弱者产生同情心理。 并不是因为喜欢。 那次电话之后,苏晚意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白天他打针的时候,她就抱着电脑坐在病床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晚上他都睡了一觉,醒来时依然能看到她在用电脑。 “如果忙,就早点回去吧。”他忍不住劝她,“我已经好多了,不会再有危险。” 她忙得晕头转向,闻言,只是抬头冲他笑笑,并没有更深一步的交流。 他们之间,连对话都开始变少了。 一周后,顾陌唯出院,苏晚意订了返程的机票。 “这些都是后续要注意的事项。”她把手机里记得密密麻麻的备忘录分享给他,“以后可不要再因为应酬就喝酒了。酒精中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同样的备忘录,她给顾母也分享了一份。 顾母收到时吓了一跳,电话几乎是立刻回拨过来:“阿陌生病了吗?” 她不愿意让顾母担心,撒了个小慌,说:“没事。就是体检报告说他对酒精过敏,我查了些资料,给您备份下。” 顾母的语气一下子轻松起来,说:“行,我记下了。不过肯定还是要你这个当老婆的看紧他,毕竟以后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是你。” 顾母故意这么说,也想试探下,顾陌唯对苏晚意的态度,现在是什么样?他有没有改变心意? 苏晚意张了张口,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顾母便猜到了,顾陌唯还是坚持要和苏晚意分开了。她有点难过,臭儿子好不容易找了让她满意的儿媳妇,他却不能和对方长久地过下去。 “阿陌要是惹你伤心了,晚意,你可以和妈说,妈替你教训他。”顾母这样说。 “没有,妈,我们……好着呢。”苏晚意笑着说。 她怕精明的顾母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异样,刻意解释说:“我是因为想到他工作上要经常应酬,有点担心,才没立刻回复您的话的。” 可她却已经不愿意喊顾陌唯“阿陌”了。 她来的时候没带行李,回去的时候也只有随身一个包。 打印登机牌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她:“已经给您办理升舱了。” “我没有办理过啊。”她疑惑道,“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系统显示,您的升舱费用已经付过了。” 苏晚意何况猜到,是顾陌唯帮她办理的升舱服务,她订机票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到了她的航班和票号。 她打电话给顾陌唯。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一回头,就看到他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只手里拖着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拿着许多当地的特产。 他正看着她。 “你也要回去?”她问。 顾陌唯点了点头:“这边的事情早就结束了,我和你一起回。” “不能坐别的航班吗?” 她怕和他相处得太久,太难从喜欢他这件事上挣脱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垂下头不去看他。却依旧能从机场光洁的地砖倒影中,看到他的身影。 他同样低着头,看视线的角度,应该是在专注看她。 苏晚意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她就是很容易沦陷在他这些不经意的小细节里啊。 “你改签吧。”她狠心说道,“你应该不在乎那点改签费吧?” 顾陌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是一起吧。我不放心你。” 99、你要不要考虑回到前男友身边 苏晚意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淡然的表情。 可她悲哀地发现,她根本笑不出来。 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得体,她越是没办法狠下心和他彻底分开。 她甚至想,他还不如想当初陆承泽那样爱上别人呢,至少那样做,她会彻底死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方面清醒地知道他不爱她,另一方面却总是因为他的一点小事而动摇,以为自己还有那么点微乎及微的希望。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是难熬。 她像个精神分裂者一样,白天的时候告诉自己,和他分了吧,不爱你的人,不值得你再浪费心思。到了晚上,她又忍不住去想他对她的那些好,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糖果,不敢和别人分享,只想躲起来,贪婪的,一点一点地,反复回味。 “顾陌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其实挺残忍的。”她叹着气,和他说,“你如果不爱我,就不要再做出一副在意我的样子了。这会让我误会,以为你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我了。” 顾陌唯同样叹了口气。 他没有否认她的话,也没有承认她所谓“喜欢上了”。 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都留给她去猜。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如果……”苏晚意继续说,“如果我猜对了,你的确有那么点喜欢上我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分开吗?” 她牙齿用力咬了下嘴唇,传来确切的痛感,才让她有勇气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我想知道,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你在喜欢上我以后,又萌生了退意?” 顾陌唯张了张口,“陆承泽”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可他的眼睛先一步看到了童阳律所的那位律师。对方明显也看到了他,远远地挥了挥手,径直朝他走过来。 “顾律师,顾太太。”对方说着,视线在苏晚意脸上停留片刻,“顾太太眼睛怎么红红的?是和顾律师吵架了?” 顾陌唯伸手揽住了苏晚意的肩膀。他笑得有些无奈:“我升了舱,老婆嫌我乱花钱,正教训我呢。” 对方明显愣了下,问苏晚意:“顾太太,这么小气的吗?” 苏晚意在顾陌唯的手搭在她肩上的那一瞬间,已经猜到了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客气地向对方解释:“我有阵子经济特别紧张,到了要卖车卖房的地步。虽然现在缓过来了,但是那阵子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有点应激反应,舍不得乱花钱,让你见笑了。” 对方律师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光,随即笑着说:“想不到顾太太还有这么落魄的时候。你说的现在缓过来,是因为和顾律师结了婚吗?据我所知,顾律师的个人资产可是很惊人的。” 这话试探的意思太明显了。苏晚意脑中警铃大作。 她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应对,求助地看向顾陌唯。 这是他的麻烦,应该他自己解决才好。 顾陌唯很快开口说:“我努力挣钱,不就是给我老婆花的么。魏律师这是觉得我外面有人了,教唆我老婆查我?” 对方自然不敢承认教唆,笑着打哈哈,说:“顾太太怎么会不相信顾律师?” 苏晚意纠正他:“我从来没有不相信我老公过。请你不要偷换概念。不过你说得对,我老公的钱,我想花就花,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什么。我现在想通了,我老公给我升舱,是心疼我,我高兴还来不及了。” 她伸手挽住顾陌唯的胳膊:“老公,该安检了。” 顾陌唯冲对方笑了笑,笑得很得意。 他们总是这样,很擅长在外人面前伪装成一对恩爱有加的夫妻。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 这边城市靠海,受最近的台风影响,常常有暴雨。他们这趟航班就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延迟起飞一个多小时。 苏晚意和顾陌唯虽然并排坐在一起,可等待起飞的这一个多小时里,谁也没有说话,各自都在看自己的手机。 彼此不打扰,或许是他们此刻能找到的,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了。 雨停了后,天空出现罕见的双彩虹现象,机舱里的乘客纷纷拍照,啧啧称奇。 苏晚意也拍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双彩虹,觉得十分稀奇,便发了个朋友圈,配文:“风雨过后,会有美丽的风景。” 顾陌唯刷到了她的朋友圈,他想点赞的时候,看到了陆承泽的名字。 他把已经点了的赞,又取消了。 苏晚意看到了他撤回的消息。她问他:“你撤回了什么?” “没什么。”他并不想回答。 她的手机在这时候有新消息进来,是陆承泽的,问她:“去外地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苏晚意觉得他最近很莫名其妙。她问他:“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一声?” “我可以去机场接送你。”他那边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第二条消息,他说:“你的车卖了,现在很不方便吧。要不,我送你一辆车?” 苏晚意看了眼,把手机按灭了,不想回复。 她没注意到,在她和陆承泽聊天的时候,顾陌唯一直偏着头,看着她。 他在此刻轻声问:“公司催你回去上班的消息?” 当然不是,他知道是陆承泽。 就是因为知道,才忍不住问她。 苏晚意皱眉说:“不是的。是前男友。” 顾陌唯笑了笑,可他眼底确实一片冷漠冰凉。他问苏晚意:“还和前男友有联系?” 苏晚意不确定他问这个,是不是在指责,但她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另一半在已婚状态下和前任藕断丝连,换做谁都会很介意。 “之前是因为担心他会接走爷爷,才不得不先稳住他的,这一点,你也知道。上次替我挡刀的人就是他,他救了我,再拉黑他不太好,像是忘恩负义似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生怕他有半点不高兴。见他没什么反应,她才继续往下说:“我只是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其他的联系都没有,他偶尔会给我发消息,但大多数时候,我都不会搭理。” 她主动把手机递给他:“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看。” 顾陌唯把她的手机推远了。 他看着她,有了点兴致地问:“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对新欢腻了,想吃你这棵回头草。正好我们也要离婚了,不如你考虑一下,回到他身边?” 100、还是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顾陌唯的视线在手机上停留了几秒后,偏过了头。 “我不看。”他闭上了眼睛。 苏晚意也把手机收了回去。她该做的解释已经做了,至于他信或是不信,她没办法替他做决定,也有点自暴自弃地想,随便吧,反正他也不会爱上她,管他怎么想她呢。 飞机在两个半小时后抵达a市。 她没想到的时候,陆承泽真的来接她了。 他在出口处拦住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西装革履,仪表堂堂,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显得格外扎眼。 别人还以为他这是准备求婚,很快有人起哄地喊:“答应他!” 陆承泽冲人家绅士的笑了笑,耐心解释说:“我跟我老婆已经求过婚了,这次是专程来接她的。” 这样深情又浪漫的男人,自然收获一片好评。 唯有苏晚意尴尬地站在那里。 她下意识回头去找顾陌唯。刚刚他们一起下的飞机。 他身材高大挺拔,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好找。她很快看到,他就站在人群外,神色淡淡地看着这边,表情谈不上有多好,也没有半点出手帮忙的份。 她手机响了下,她忙低头去看,是顾陌唯发给她的。 他说:“有人接你,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她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可他没有接,身影也消失不见。 “小晚。”陆承泽试图把玫瑰花塞进他手里,“我们走吧。” “你怎么来了啊?”苏晚意有些迁怒地推开那些花,“你怎么知道我坐这个航班?” “我刷到了你的朋友圈。今天出现双彩虹的机场只有一处,那边返回a市的航班,很容易就能查到。” 陆承泽看着她,深情地说,“小晚,我想给你惊喜。我想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已经痛改前非了,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好了。”苏晚意说,“我不喜欢你视奸我的朋友圈,也不喜欢你的自作聪明。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已经结婚了,你这样做,会影响到我老公。” 这算是相当直白的拒绝。 陆承泽有点受伤地看着她:“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 “那和他离婚以后呢?我总还有机会吧。” 苏晚意张了张口。她下意识想要说,她不会和顾陌唯离婚。可这话说出口,不是摆明了自欺欺人吗? 她抿了下唇,改口说:“我不想给你机会。” 顿了下,她看着陆承泽的眼睛,郑重道,“我心里介意,过不去那道坎。” 陆承泽沉默了。 他无话可说。 他可以回心转意,可以加倍补偿她,但若是她不愿意,那他所谓的浪子回头,就只是一个笑话。 高傲的他,容不得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好。你想清楚就行。”他收了花束,转身离开。 苏晚意等人群差不多散开后,慢慢往机场外面走。 a市也在下雨,打车的人很多,她的网约车订单一直没有人接单。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排队等机场大巴,手机再次响起来。 依然是顾陌唯。 “往对面看。”他在手机里说。 她抬起头,朝道路对面看过去。一辆白色的网约车打着双闪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来,他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车。 苏晚意走了过去。 “你不是已经走了?”上车时,她问他。 “打上车就准备走了,可雨太大,想着你应该会拒绝你前男友,你花钱又扣扣搜搜的,估计打车也舍不得加钱,所以我让师傅多等了会儿。” “谢谢。”苏晚意开口的时候,感觉到了鼻腔的涩意,她忙偏过头,怕他看到异样。 “车费,我们平分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这句话,大概是因为知道要分开,所以不想在经济上再占他的便宜。 顾陌唯愣了下,脸色随之沉了下去:“要和我算这么清楚?” “当然。”她扯出来一抹笑,“我们签了婚前协议,你忘了?婚后你挣的钱也都是你的,没有夫妻共同财产一说。” 协议是他亲自拟的,他当然清楚协议内容。可她真跟他见外起来,他心里又隐隐不太高兴。 只是这份不高兴也无法宣之于口。 “那就把等车的延时费转我就行。”他说,“我本来也是打车的,捎不捎你,车费也是那么多。” 苏晚意“哦”了一声,低头准备给他转账。 他按住她的手,说:“攒多了再一起转吧,不然也麻烦。” 至于攒到什么数字再一起转,他根本没说。 他不想和苏晚意算那么清楚。 他的手很大,按在她手背上的时候,掌心十分温暖。苏晚意有几分贪恋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知道了。”她说。 两人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可他的手并没有就此离开,依然那样覆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提醒他,只是沉默着换了只手,把手机收起来。 后来车子启动,身体因为惯性而后倾,他顺手握住了她的手,全程再没有松开过。 “你的目的地,是妈那里吗?”苏晚意问他。 他打车的时候,目的地的确输入的事顾母那里。但他表情自然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跟你一起回家。” 苏晚意怔了怔:“你跟我一起?” “我……”顾陌唯想了想,说,“我拿点换洗衣服,明天再回我妈那里住。” 苏晚意没有再说什么。 她收紧了和顾陌唯交握的那只手,紧紧的,像是怕他要突然离开似的。 网约车不能开进小区里面,他们在门口下了车,雨依然在下,顾陌唯脱了外套挡在脑袋上,顺手把苏晚意一起拉了进去。 “一起跑回去。” 他拉着她在雨中奔跑起来,鞋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裤腿很快就湿了,接着鞋子也无法幸免地被灌进了积水。 她惊呼起来,咋咋呼呼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顾陌唯不禁弯了弯唇角,拉着她跑得更加快起来。 “鞋子都湿了,衣服也湿了。”刚到家,苏晚意就抱怨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慢慢走回来了。” 湿透的头发紧贴在她脸上,她被冻得脸色发白,脸颊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雨水, 衣服更是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玲珑挺翘的曲线。 顾陌唯看着喋喋不休的她,心里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厌烦。 大概是因为在一起相处久了,她不是可以和他保持距离的时候,还是会把他当做丈夫对待。 即便是数落,也是对老公撒娇的语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她:“你想不想在离婚前,和我谈一场恋爱?” 101、他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 “你说什么?” 苏晚意诧异地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里,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欢喜。 顾陌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要和苏晚意谈恋爱的? 大概,是在机场看到陆承泽那样隆重地追求她,他突然意识到,他和苏晚意之间,一直是她主动追求他多一点。 他还没有好好地呵护过她。 他想真心地对她好一次,在离婚之前,给她留下一场难忘的回忆。他希望她以后想起他,都是一些好的印象,而不是对他充满抱怨。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提了个很蠢的提议。 角色扮演似的恋爱体验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问题,既然决定了要离婚,那所谓的难忘的回忆,其实很像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 “算了。”顾陌唯说,“我收回这句话。我们保持现在这样,就可以。” 苏晚意眼里的光荡然无存。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啊。” 既然说好了要分开,两人自然不会再睡在一张床上。 顾陌唯准备去客房睡。 苏晚意阻止了他:“应该我去睡客房才对。这里是你的家,主卧本来就是你的房间,我睡在里面不合适。” 顾陌唯虽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但他没有坚持。当两个人一致决定不再纠缠的时候,彼此间会变得异常客气,也异常容易沟通。 不过他还是不免多想了点:“分开以后,你要住在哪里?那间公寓不是让你妹妹在住吗?” “我去和爷爷住,正好方便照顾他。”苏晚意没怎么犹豫便答道,可见她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要怎么和爷爷解释我们分开的事?” 这次苏晚意沉默了。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她思索了一会儿,淡淡开口说:“找个机会实话实说吧。先看爷爷身体的承受能力。” “可以和爷爷说,我要出长差,你一个人住在家里害怕,搬去和他住。”顾陌唯体贴地给她建议道。 他们开始认真地讨论离婚后可能遇到的一些情况,替彼此考虑,给彼此建议,平静地接受即将分开的事实。 这是最好的状态了。顾陌唯心想,一切都按照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当晚,他一个人睡在主卧的大床上。旁边的空枕头上还残留着苏晚意惯用的洗发水味道,好像她依然躺在他身边一样。 可他身边,空空如也。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捞人,手伸出去,只捞到一片空气。 顾陌唯叹了口气,过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他又梦见了苏晚意。 梦见他们去了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小本本刚一到手,陆承泽就出现在她身边,对着他笑得十分开心:“谢谢表哥成全。” 陆承泽拉着苏晚意的手,转身去了隔壁的结婚证。 不过是几分钟后,她结婚证上配偶的姓名就换了人。 “你看,该是我老婆,兜兜转转还得是我老婆。”陆承泽搂着她,冲他扬了扬结婚证,目光挑衅得很。 他看着苏晚意,想提醒她陆承泽不是什么良配, 可在梦里,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拉着陆承泽的手,眼睛依旧是水汪汪的。 “顾学长,前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没有你帮我看清楚内心,可能我真的会错过真爱。” 陆承泽不在意地笑起来,说:“怎么会错过?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 苏晚意想了一会儿,郑重点头:“老公,你说得对。” 她打开包,递给他婚礼请帖,诚恳说:“前夫哥,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顾陌唯一下子惊醒了。 他记得梦里,苏晚意真心实意地笑。她看向陆承泽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幸福。 与和他在一起时的酸涩委屈的笑,截然不同。 冷汗爬满后背,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梦里的场景挥之不去。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水,喝了两口才想起来,临睡前,他并没有把水杯放在那里。 是苏晚意。 她怕他醒来后口渴,默默替他备好了水。 顾陌唯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杯子。其实房间昏暗,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可他还是看了很久。 之后,他下了床,默默走到了客房门口。 苏晚意已经睡着了。 他能听见她绵长的呼吸声,好像带着安睡的魔力,让他又重新有了困意。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他想,他需要好的睡眠,不会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他得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眠。 他就躺在另一侧离她远远的,不会打扰到她。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侧身躺在床的另一边,尽量不去多占空间。 可梦中的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侧床榻的变化。 她翻了个身,朝他靠近了点。 “老公。”她在梦里呢喃。 顾陌唯没有吭声。 “老公。”她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抱。” 顾陌唯还是选择了沉默。 只是格外留意她朝他伸过来的双手。明明没有触碰到,可他似乎能清楚地知道,她的指尖距离他,不过几厘米。 “老公~~”她不满意,语气开始撒娇。 他有些迟疑,不知道她口中的老公,到底是他,还是陆承泽。 但在她说出“抱抱嘛~~”之后,他果断伸手抱住了她。 熟悉的怀抱让她格外安心,很快就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枕在他胳膊上沉沉睡过去。 顾陌唯却睡不着。 他原本坚定的选择,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是对的。”他在心里说,“怎么会不对呢?兄弟两个抢一个女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场笑话。” 他清醒着,理智地分析他和苏晚意的关系,不管怎么想,他们都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 可分析完了,他还是没忍住,悄悄撑起身子,俯身在她上方。 她睡得很沉,对他毫不设防。 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就在身下,心里的悸动再也无法克制。 他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一般,做个好好的告别。 他想过在半年期限结束之前,和她好好地搭伙过一段日子,像这段婚姻一开始那样。 可仅仅是一晚上,他就发现,他做不到。 仅仅只是想到她就在旁边,他就无法克制地想要对她做些坏事。 而他越和她亲密,就越难以让她从喜欢他这件事里脱身出来。 害人害己。 顾陌唯想,也许,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有自制力。 如果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行不通,那就只剩下快刀斩乱麻一条路了。 他抽出被她枕着的胳膊,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抽屉里,有他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他加了条款,把这栋公寓留给了她。 102、进入离婚冷静期 顾陌唯没有叫醒苏晚意。 他在凌晨时分,离开了他们的家。 在他们结婚四个月零二十五天的时候。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律师,算上离婚冷静期,他们会在五个月零二十五天的时候正式离婚。 虽然比约定的半年时间提前了五天,但他不想再拖了。 该断不断,对两个人都是一种拖累。 顾母大半夜听到了门铃声。 她透过可视门铃,看到是顾陌唯拖着行李箱站在大门外面。天空依然在下雨,他没打伞,头发和衣服尽数湿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狼狈又颓废的感觉。 顾母开门,让顾陌唯进来了。 “怎么突然来了?”她问。 “我准备搬出来了。”顾陌唯平静地说,一向犀利的目光此刻显得黯淡无比。 顾母给他递毛巾的动作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问他:“和晚意提了?” “没。”他说。 他没接毛巾,就那么湿漉漉地瘫坐在沙发上,好像这种冰凉湿透的感觉能让他感觉好受点似的。 半晌,他低声又说:“我留下离婚协议书后,就出来了。” 顾母嫌弃地看着他,缓缓道:“一声不吭,丢下离婚协议书就一个人跑出来了?我还不知道,我养大的儿子竟然是个懦夫。” “懦夫?”顾陌唯把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两遍,随后笑了笑,“算是吧。我一面对她,那些狠心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顾母叹气道:“你竟然还有心软的时候,这可太不像你的性格。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这样并不是心软,而是已经爱上了晚意?” 顾陌唯沉默了好久,才沉声说:“或许,您说得对。” 他顿了顿,看着顾母,说:“可即便我爱她,我也不想再和她继续过下去了。不瞒您说,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长久的爱情。既然爱情不会长久,那现在放她离开,也是及时止损。” 顾母脸色变了变,随即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不再理顾陌唯,自顾自去睡觉了。 她想,她知道儿子的心结在哪里了,但她也无能为力。 那个男人留给他们母子的创伤,时至今日,依然无法消除。尽管这么多年,她已经竭尽所能尽量降低那件事带给顾陌唯的影响,就是希望他能有一个正常的婚姻观,但是很显然,她失败了。 大概是因为,连她自己都没能走出去,又怎么会给儿子正确的引导呢? 客厅里只剩下顾陌唯一个人。身体上的冰凉让他的头脑反而变得兴奋,从前某些刻意被遗忘的往事卷土重来,历历在目。 他想起那个给了他生命的男人,在一个寻常的下午,领着所谓的“真爱”来到顾母面前。 男人跪在顾母面前求她成全,脸上挨了顾母一连串重重的巴掌,可是要和真爱在一起的心思并没有动摇。 “真爱”心疼他,在一旁哭哭啼啼地说:“弟妹,我不是有意破坏你和阿城的婚姻。可我和阿城早就认识,我不是第三者。因为大哥是长子,要先结婚,家里才替我选择了大哥。现在我老公已经走了,阿城可怜我一个寡妇,想要多帮帮我,你怎么就是不能理解我们呢?” 顾母气的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幕被刚刚放学的顾陌唯撞了个正着。 他扔下书包,勇敢地挡在顾母面前,对着男人决绝地说:“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爸爸,我会改成我妈妈的姓,你和大伯母,不,你和这位阿姨幸福也好,不幸福也罢,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他替顾母做了决定,在财产分割时,他展现出做律师的天赋,为顾母争取到了一大笔财产,让男人几乎是净身出户。 男人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曾经气急败坏地质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要怎么生活?” 当时还算年幼的顾陌唯已经学会了淡定的语气,说:“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情。另外,你大哥不是留了不少东西给你的真爱,恭喜你,还有软饭可以吃。” 男人气得发抖,又无可奈何。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至于他往后怎么生活,顾陌唯从来没关心过。 他收回思绪,揉了揉因为寒冷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澡。 顾家这里有他的房间,里面的一应用品也是都他习惯的牌子,可他睡在这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迟迟睡不着。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半。 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直到第二天去上班,手机依然静悄悄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感到轻松还是失落。他以为早晨苏晚意看到他留在床头的离婚协议书以后,会打电话过来质问他是什么意思?或许她会哭,会求他再多考虑一段时间。 他就是因为不想面对那样的苏晚意,才连夜从家里搬走的。 可他想错了,苏晚意一整天都没有来找他。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因为他的决定而难过。他还担心她会因为伤心,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联系了纪云茹。 后者诧异地说:“我姐?她挺好的呀。每天上班下班,她能有什么事?” 顾陌唯便把电话挂了。 第六天的时候,苏晚意终于联系他了。 她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她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她问他:“协议书签好以后,是这样放着就行,还是需要去民政局备案?” 语气客气地像是在向他做法律咨询。 顾陌唯顿了下,才回答说:“需要我们一起去民政局登记,三十天内如果没有任何一方反悔,婚就正式离了。” 她“哦”了一声,说:“中午可以吗?我午休时间出来,和你去离婚。” “好。” 他们就这样冷静又客气地做出了离婚的决定。 挂电话时,顾陌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几天……你还好吗?” 随后,他听见听筒里的呼吸声有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淡淡说:“挺好的。” “真的?”他不放心道。 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和公司请了两天假。后来,就没事了。” 顾陌唯沉默了。那两天。她一定过得相当痛苦。 “对不起。”这是他在挂电话前,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则报以淡淡的笑:“不用和我道歉,不是你的错。” 103、生死关头,她选择先让他活下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陌唯提前离开了律所。 蒋楠在电梯里遇见他,关心地问道:“顾律师,你脸色不太好,要多休息啊,不要太拼了。” 顾陌唯道了谢。 他跨出电梯,又转身回来,隔着电梯门和蒋楠说:“蒋律师,以后,对苏晚意好点。” 蒋楠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这个自然。不过顾律师你这样子,挺像不放心妹妹的老大哥。你是苏小姐的师兄,该不会真把她当成妹妹了吧?” 顾陌唯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他又叮嘱了几句,可电梯门关上了,他说的话,蒋楠一句也没有听到。 其实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先不论苏晚意会不会接受蒋楠的示好,即便他们在一起了,要是遇到矛盾吵了架,关他这个前夫什么事呢? 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蒋楠没有照顾好苏晚意呢? 没有血缘的兄妹关系太暧昧了,他不会让苏晚意陷入到被新的男友怀疑的境地。 所以,离婚以后,他和苏晚意最亲近的关系,大概就是校友了。 顾陌唯收回思绪,去路边等苏晚意。 他没料到那个男人会打听到律所的地址,会找到这里来。 “阿陌。”顾父喊他,生怕他不理自己,快步走过来拉他胳膊。 顾陌唯避开了。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表情极其冷漠:“如果你来找我,是为了认回我,那就请你尽早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顾父失望地看着他:“阿陌,你怎么对爸爸这么冷淡?这些年,你妈妈真是没有把你教好。” “我妈妈有没有教好我,轮不到你一个陌生人点评。”他说着,想要离开,“我还有事,你走吧。” “阿陌,不要不认爸爸好吗?爸爸老了,你大伯母也走了,爸爸现在一个人,很寂寞,时常会想起你。” 顾陌唯笑了笑,纠正他:“你我情感上的关系,已经在你向我妈妈坦白出轨的那一刻结束了。不过,法律上确实没有断绝关系的说话,如果你问我要赡养费,我会承担我的义务。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想了。” “爸爸不要你的钱,爸爸有钱。这些年山庄经营得不错,赚的钱够我养老了。” 顾父顿了顿,说,“我和你大伯母没要孩子,你大伯留下的钱,也都给了你堂哥。但是我赚的钱,还是想要留个我亲生的孩子。阿陌,爸爸只要你偶尔一通电话,不会耽误你太多工夫,就会给你一大笔钱,这样不好吗?” 顾陌唯鄙夷地看着他,说:“我不稀罕。” “那儿媳妇呢?那天看到你带儿媳妇去山庄,爸爸太高兴了。我的阿陌长大了,娶了漂亮的老婆,有了幸福的家庭,过几年还会给我生下可爱的孙子或者孙女。我的钱,留给我的孙子孙女也好啊。他们会无忧无虑地长大,会越长越像你,也像我。我觉得我的人生很圆满……” “我现在赶着要去离婚。” 顾陌唯淡声打断对方的幻想,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所谓的人生圆满,指的是背着我妈妈,一直暗恋自己的嫂子吗?真恶心,这样的人生,真恶心。” 他试图推开顾父,可对方像牛皮糖一样拉着他不放。 两人拉扯的时候,苏晚意赶到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顾父,很快猜到了他的来意。没有片刻犹豫,她快步走过去,帮着顾陌唯摆脱顾父的纠缠。 “儿媳妇。”顾父看到她,喜出望外。 他怕苏晚意不知道他的身份,着急自我介绍道:“我是阿陌的亲生爸爸,是你的公公啊。儿媳妇,你帮我劝劝阿陌,我不是找他给我养老的,我只是想他了,想把我的钱和产业都留给他。” 他以为苏晚意会劝说顾陌唯,毕竟他手里的钱并不少,而且她也很喜欢他亲手打造的山庄。 可苏晚意根本不在乎他许了什么承诺,她只是用尽了力气去掰他的手。 她看到顾父的手指紧紧抓住顾陌唯的小臂,那里的肌肉深陷下去,指甲紧紧扣在皮肉上。 她想,那一定很疼。 她又急又气,张口咬住顾父的手背。 顾父撕心裂肺地嚎起来。 “快走。”她趁机拉住顾陌唯的手,朝她的车子奔过去。 “这人真难缠。”她坐在驾驶位上,吐槽说。 顾陌唯的注意力却在她的车上。 她没有开他送给她的那辆车,而是换了辆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小破车。 也是,她一向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既然接受了和他离婚的约定,她不会再沾任何他的东西。 “抱歉,我忘了把车也送给你。”他说,“当时只想着房子的事了。” 苏晚意笑了笑,并没有提醒他,她把协议书里关于房子赠予的那条条款,划掉了。 “等会儿登记的时候加上吧。”他说,“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开安全系数好一点的车。” 她的小破车前面光秃秃的,什么摆件也没放。显然,她连他送的玩偶都还了回去。 意识到这一点,顾陌唯觉得胸口有些堵。 他突然有了些怨气,埋怨苏晚意不该和他分得那么清楚。 即便他忘了,她继续开那辆车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送出去的东西,难道还会和她讨回来? “安全带有点问题。”苏晚意提醒他,“你系上以后再检查下,看有没有真的扣上。” 她发动了车子,因为是刚换的车,还在适应期,开得并不停稳。 两人都没想到顾父会突然冲出来,张开双臂拦在车子前面。 “小心!”苏晚意一边大喊,一边猛打方向盘。 小破车撞到了人行道的护栏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老公,你有没有事?苏晚意第一时间去看顾陌唯。 他的安全带因为巨大的撞击松开了,额头撞到车顶,流了好多血。 “老公!”苏晚意解开安全带,想去查看顾陌唯的伤势。 谁也没注意到,这段路在上坡中,车子没有拉上手刹,撞停后又开始缓慢地往后方溜下去。 等他们意识到车子重新在移动时,后方已经出现了别的车子,正在急速地朝他们开过来。 苏晚意没有犹豫,她先将顾陌唯推了出去。 这会儿车速并不快,他跳车不会再造成严重的伤。 只是轮到她时,已经晚了。 后方的车子紧急刹车,却无济于事,不可避免地追尾了。 “晚晚!” 顾陌唯崩溃的大喊。 104、不被期待的孩子来了 苏晚意很快被送去了医院急救。 她被拖出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清醒,看到顾陌唯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她握了握他的手,努力挤出一抹笑。 “别担心。我没事。”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让医生看看你的伤口。”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别告诉爷爷。”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三句话。 没有一条是为她自己考虑的,即便受了伤,她也是想着别人。 顾陌唯难受地握紧了她的手,哽咽着问她:“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为什么不先顾着自己?” 她眼神有片刻的迷茫,随后视线落在他脸上,微笑着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见你的安全带坏了,怕你出事。” 顾陌唯更加难受了。 他忍不住想,她给陆承泽挡刀的时候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反应。可她那时候深爱陆承泽爱得不行,他又算什么呢? 一个没办法回应她的爱,不相信婚姻的无趣男人。她怎么能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顾母接到消息,很快赶过来。 在了解到事情前因后果后,顾母没有犹豫,狠狠给了顾父两个耳光。 “我儿媳妇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她恶狠狠地说。 “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顾父垂头丧气地解释,“我只是想着,正好趁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场,和他们说清楚。” 顾母冷笑道:“该说的,二十年前都已经说完了,现在还有什么好和你说的?” 她顿了下,脸上充满对顾父的憎恶:“我知道你的真爱已经去世了,你大哥的孩子不想管你。你来接近阿陌,想让他给你养老了?别做梦了。” “阿玲,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把财产都留给阿陌。毕竟,他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 顾母嘲讽地笑了笑,淡淡道:“魏成峰,你忘了,你没儿子。你这辈子就剩下你自己了。” 顾陌唯走过来,扶住顾母的肩膀,劝她:“妈,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顾母点点头:“你说的对。现在晚意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她握着顾陌唯的手,眼眶含泪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总冷着她,还要和她离婚,她怎么还对你这么好?” 顾陌唯想了想,叹气说:“晚晚就是这样的性格,在她那里,在乎的人总是最重要的。” 她曾经和他说过,他和爷爷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份量,以为只是轻飘飘的形容。直到此刻才知道,最重要的人意味着,可以让她奋不顾身。 他鼻间酸涩地问顾母:“妈,我是不是很混账?” “是。” 顾母重重给了他一拳,“你就是个大混蛋!” 顾陌唯点点头:“您说的对,我就是个大混蛋。” 他站在手术室门前,满心为苏晚意祈祷,祈求她能平安,甚至许下了愿意用他的性命换她平安的愿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 他不知疲倦地祈祷,希望自己的诚心能感动哪位神明。尽管他从来不信神明,此刻却希望有一位神能听到他的祈愿声。 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第一时间冲过去问:“我老婆怎么样?” “病人伤得不重,好好静养的话,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 医生欲言又止。 “医生,不管什么情况,我都能接受,你尽管说。”顾陌唯想了想,补充说,“如果是治疗费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不管要花多少钱,只要我老婆能平安。” 医生看着他,皱眉道:“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一般响彻在顾陌唯耳边。 一方面,即将为人父的喜悦铺天盖地向他袭来,另一方面,他并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顾母倒是开心得很,激动地在顾陌唯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傻愣着干什么?快问问医生,几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医生答道,“不过有先兆流产的风险,家属千万要小心,照顾好孕妇。” “好,没问题。”顾母连声道谢。 她双手合十,对着上空四面都拜了一圈,感谢漫天神佛的保佑。 苏晚意被推进了病房。 刚刚经历过一场抢救,她脸色惨白得厉害。 顾母心疼她,要回去炖补汤给她喝。留下顾陌唯在病房里守着她。 “晚意,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伤。至于这臭小子……” 顾母当着她的面,又给了顾陌唯一拳,“你想怎么使唤他都行,这是他亏欠你的。” 苏晚意并不觉得顾陌唯有什么亏欠她的。当时那种情况,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如果给她时间做选择,她说不定会先选自己。 她在顾母离开后,告诉顾陌唯:“你不要有心理压力。离婚的事,等我身体好起来,我们再去……” “你怀孕了。”顾陌唯说。她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苏晚意果然愣住。她的亲戚确实没有如期到访,她起初以为是因为受伤虚弱导致的,后来顾陌唯对她态度突然冷淡,她不明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哭了好几次,便以为是因为情绪太过焦虑,才导致的月经不调。 “如果是两个月,那应该是在你上次出差,我赶过去见你时,怀上的。”她冷静地回忆。 那是她在这段婚姻中感觉最开心的时候,她印象深刻。 “对不起。”顾陌唯说,“是我的错,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苏晚意想,这时候再去追究是谁的错,还有什么意义呢?重要的是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她在顾陌唯脸上没有看到喜悦,所以她想,他大概也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凑巧。 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孩子一来,一切计划都要被迫更改。 他担心的大约是这个。 她在心里笑了笑。她怎么会用孩子要挟他呢?成年人要为自己的一切行为买单,和他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发生关系是她自愿的,没有服用事后药也是她的疏忽。 错的,明明是她啊。 她坚强地冲顾陌唯笑了笑,开口说:“等我养好身体,会去打掉孩子。” 105、他想和她继续过下去 顾陌唯在听到苏晚意的话后,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你不想要?”他问她。 没有母亲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但她也不想把一个不受期待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她咽下心里的酸涩,冲他点头:“嗯,我不想要。” 她顿了下,又开口说:“我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像是说服他,又像是说服自己。 她在说出那句话后,看到了顾陌唯眼底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 看来,她猜对了。 “你受伤那次用了许多消炎药,说不定会对孩子发育有影响。”他理智地和她分析,“还有,我听说备孕要补充叶酸,孕前期也需要服用三个月的叶酸,我们没有准备过,也对孩子不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晚意安静地听着。 他每说一句,她就轻轻点头,认同他的看法。 她想,他们的意见已经很一致了,这个孩子不会被留下,也不会成为他们离婚的阻碍。 事情会回到正轨上去,不会因为孩子的出现而偏离既定的轨道。 这很好,非常好。 她虽然这样想着,还是轻轻拉起了被角:“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他答应了,安静地坐在旁边,不再出言打扰她。 苏晚意侧过身背对着他。她依然很没有出息地哭了。她不想他发现,忙在枕头上蹭了蹭。 双手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想把你带到一个爸爸妈妈并不相爱的家里。” 即便他们因为这个孩子而不离婚了,那又怎么样呢?顾陌唯不爱她。 他因为责任而和她继续维持这段婚姻,可一个男人的责任感又能持续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然后呢? 他们会因为对彼此的厌烦而陷入无休无止的争吵中,会用最恶毒的话攻击对方,会用能想到的最冷暴力的方式折磨对方。 这个过程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方受不了,提出离婚,之后两人又会陷入漫长的离婚拉锯战中。 孩子会目睹整个过程,会敏感地察觉到父母之间的恨意,会先陷入到自我否定中,是觉得自己是不配被任何人爱的包袱和累赘。 这样令人窒息的可怕经历,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难道还要让她的孩子再经历一次? 苏晚意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魇中,她又梦到了父母离婚的时候。 梦里,她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而是小小的孩童。 她扒着二楼的栏杆,冷漠地看着楼下吵作一团的父母,听他们为她的归属争论个不休。 “要不是因为有了孩子,我不会忍受你到现在。” “我后悔生下孩子了,要是没有孩子多好。” “没有孩子,我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她看着他们,心里平静地想,是啊,如果她消失了,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争吵了。 她一只脚翻过栏杆,对着楼下依旧吵成一片的两人,淡淡开口说:“爸爸,妈妈,我如你们所愿消失了,以后你们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她松开手,像一只蝴蝶,轻飘飘向下方坠落。 “晚晚!” 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心里感到了一丝满足。原来,他们还是在乎她的。 “晚晚。” 苏晚意从一阵疼痛中清醒过来。她茫然地睁开眼,嗅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发了一会儿呆。 “晚晚。”顾陌唯喊她。他把床头摇起来一点,好让她能和他对视,“你哭了,是伤口很疼吗?” 苏晚意下意识摸了下疼痛的地方。很疼,麻药劲过去了。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梦到我爸爸妈妈了。” 那必然不会是什么好梦。 顾陌唯握着她的手,抵在他额头前,柔声安抚她:“你是因为孕期激素不稳定才会做这样的梦,这不代表什么,晚晚,你只管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去想。” 苏晚意冲他虚弱地笑了笑:“好。” 晚些时候,她在医生查房的时候,详细询问了她怀孕的情况。 “所以,胎儿发育得不是很好,是吗?”她问医生。 “目前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医生说,“不过你的孕酮指标太低了,需要先把孕酮提升上去。” 医生在给她开的药里,加了一些孕妇需要补充的微量元素。 顾母在听到医生的话后十分紧张,她把孕妇要补充的药做了严格的规划,什么时候吃哪个药,都用一个个小药瓶装好。 她叮嘱顾陌唯:“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你可得照顾好。要是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 顾陌唯想把不准备要孩子的事告诉顾母。 但苏晚意先他一步开口说:“妈,我上次住院的时候不知道,用了很多抗生素。” 顾陌唯定定地看着她,猜到了她的用意。 由她说出来,就不会让顾母迁怒到他身上了。直到这一刻,苏晚意还在替他考虑。 顾母忧心忡忡地去把这个情况反应给了医生,很快又满面春风地回来。 “医生说不一定有影响,只要按时做好孕检,有什么情况都能及时发现。” 她把带来的鸡汤递到顾陌唯手里:“我发现你自从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以后,整个人就变傻了。愣着干什么,喂你老婆喝汤啊。她现在要两个人吃饭,你好好伺候着。” 顾陌唯答应了。 他没做惯照顾人的事,但却很认真地学,喂给苏晚意的汤也一丝不苟地确保每一口都温度适宜。 苏晚意没什么食欲。但汤是顾母精心炖的,她不忍心拂了顾母的好意,一口一口都喝完了。 “能吃就行。”顾母欢喜道,“能吃伤口就能愈合得快,孩子也能发育好。” 她寻思着下顿还要炖什么汤,欢欢喜喜地去采购食材。 她刚一出门,苏晚意就招手让顾陌唯扶她去洗手间。 她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几乎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去了。 “怀孕,很难受?”顾陌唯帮她拍背,心疼地问她。 她冲他摆摆手:“不是孕吐,是我吃不下东西。”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去给她到了温水漱口。 他看着苏晚意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和她说:“要不,把孩子留下吧。” 106、他们走不长远 顾陌唯的话,淹没在冲马桶的水声中。 苏晚意脸色苍白地扶墙站了一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才好了一丢丢。 她扭头去问顾陌唯:“你刚才说什么?” 顾陌唯摇了摇头:“没什么。” “真没什么?”她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从他的表情来看,刚才他一定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可惜她没有听清。 顾陌唯伸手帮她把散乱的头发扎好。他动作很轻柔,生怕扯到她头皮弄疼她。 可关于刚才的话,他再没有说出口。 他无法确定自己刚才的提议是不是对的。生命的分量太重了,他要为他们的孩子负责。 不管是去还是留,他都需要负责。 “我让你快点把身体养好。”他说着,扶她回到了床上。 下午顾母再过来,除了给苏晚意带了营养粥,还带了个首饰盒。 “晚意,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这点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顾母说着,把首饰盒打开了,里面除了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以外,还有一条长命锁项链和一对小孩戴的金手镯,镯子上嵌着同色系的宝石,一看就是母子镯,不过都不是最近的款式。 “妈给你戴上。”顾母拿起金镯子往苏晚意手腕上戴。 苏晚意自然知道顾母的用意。这是要给她吃定心丸,表示顾家完全认可她了呢。 她心里不安,求助地看向顾陌唯,希望他能开口说句话。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满脸复杂地看着首饰盒里的东西,并没有阻止顾母的意思。 她只能自己来。 “妈,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缩着手不肯戴。 顾母强势地说:“你是我认可的儿媳妇,怎么不能收?” 她抓过苏晚意的手,强行给她戴上金镯子,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笑了:“你这双手也长得更好看,镯子很衬你。” 她转头问顾陌唯,“你说呢?” 顾陌唯看了一会儿苏晚意,“嗯”了一声。 顾母把首饰盒塞给苏晚意:“这些你先收着。等孩子生出来,给小东西戴。” 她站起来去盛粥,想起自己刚才摸了首饰还没洗手,又忙转去洗手间。 顾陌唯这时候才开口说:“这镯子是我妈的陪嫁。” 顿了下,又说,“盒子里的也是。都是当年我姥姥重金请人给我妈打的嫁妆。” “金锁和小镯子是你小时候戴过的?”苏晚意问他。 顾陌唯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苏晚意一下子慌了,“这镯子我不能收,你明知道这孩子……” “孩子怎么了?”她话没说完,顾母洗完手出来,接下了她的话,“是不是被医生的话吓到了?别怕,我生阿陌的时候,也拿过先兆流产的诊断,最后怎么着?你看阿陌还不是好好的?” 她知道苏晚意怀孕紧张,特意安慰说:“就算真发生意外了也不要紧,你和阿陌都还年轻,身体也都好着呢,以后还会有孩子。你千万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镯子留在你这里,早晚能用上。” 顾陌唯淡淡说:“妈,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休息吧。晚晚这边有我呢。” 顾母道:“行,那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我先回去了,阿陌,你送送我。” 让他送,就是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顾陌唯跟着顾母出去了。 两人刚进电梯间,顾母就开口说:“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心里装的是姜琳还是张琳李琳,我就一句话,晚意有了你的孩子,你以后就把其他心思都收了,好好和她过日子。” 顾陌唯淡淡道:“我有过好好和她过日子的想法。但我们大概率过不长久。” 他能感觉到,苏晚意对他,不再是之前那样纯粹又热烈的感情了。他能理解她的变化,毕竟今天之前,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离婚的打算。 她已经接受了他不爱她的事实,也及时收回了对他的爱。他们的感情,原本已经走到尽头了。 孩子是变故,不是结果。他和苏晚意的结果,大概率不会改变。 因为他们都是极其清醒理智的人。 顾母不赞同地看着他,说:“你都不肯和她试一试,怎么能知道过不长久?感情是要相互付出的,日子也要你们两个一起过,你总冷着一张脸对着人家,再热的心也要被你给冷掉了。” 顾陌唯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心里还是对苏晚意的愧疚多一点,想到她曾经那样热烈地爱过他,想到她曾经满心欢喜地期待过他,想到她会不顾性命地先推开他,他心里就愧疚无比。 可愧疚不是爱情。 即便他再愧疚,也拿不出同等的爱给她。 顾母了解他。他不明确肯定,那大概率就是不赞同了。她叹了口气,还是想劝他:“即便你和晚意分开,你能保证再找一个就不会被你这冷心冷肺的态度寒了心?你千万别给我说姜琳就不会寒心,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同意你和她在一起。” 顾陌唯道:“我没有想和姜琳在一起。可这也不代表我和晚晚就能走下去。” 他对自己没信心,不相信他能经营好一段婚姻。 正是因为他对苏晚意的愧疚太多,才舍不得留她在这段婚姻里一次又一次失望。 “妈。”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和晚晚现在已经登记离婚了。” 顾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语气拔高了好几度:“你想打掉孩子?想都别想!” 她被气得胸口起伏。 顾陌唯说:“孩子要不要留下来,只有晚晚才能决定。” “晚意才不像你这样冷血,她怎么可能不想要孩子?即便她说不想要,也是因为你对她的态度。” 顾母把他推回到电梯里,“你别跟着我了,赶紧回去照顾晚意。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可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告诉她,顾陌唯并没有直接回去病房。 他去了顶楼。 顾母气的咬了咬牙。混小子现在口口声声说和老婆走不长远,希望到时候别哭鼻子才是。 她有预感,要是苏晚意真的离开了,顾陌唯大概率是要后悔的。 107、想放手又放不下,不甘心 顾陌唯回去苏晚意病房时,她已经把金镯子摘下来了。 “这个,还给你。”她把首饰盒递给了他。 顾陌唯没有接,说:“我妈给你的,尽管收着好了,别不好意思,她那里多得很。” 苏晚意知道以顾家的财力,大几十克的金子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些首饰是顾母的陪嫁,意义非凡。她肯定是不能收的。 “还是放在你那里吧。”她婉拒道,“我忘性大,回头又忘了放在哪里了。” 要是离婚的时候忘了还给人家,就更不好了。 顾陌唯自然猜到了她的意思。他没点破,接了首饰盒,随手放进床头柜里。 “东西给你了,就是你的,没有还回来的道理,你要是怕忘了放哪儿,我帮你记着就行。” 他说这句话也是一种试探。他要帮她记住东西的位置,那必须和她住在一起才行。 他在暗示,他们的关系可以继续往后维持一段时间。 苏晚意笑了笑,说:“你平时挺忙的,怎么能让你分心在这种琐事上。” 这就是拒绝他的意思。 顾陌唯沉默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他说:“那你也先收着。” 苏晚意把这句话理解为,他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后,再把首饰还给顾母。她觉得这个顾虑合情合理,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 她睡了一天,这会儿反倒不怎么困了。只是顾陌唯不许她刷手机,怕她动来动去容易牵扯到伤口。 “有点无聊。”她说,“要不你帮我找个有声小说,我听一会儿。” 顾陌唯同意了。他平时不看小说,就随便在榜单上找了个热门小说。他又怕手机有辐射对胎儿不好,就把手机放在远一点的位置,声音开得挺大,放给她听。 没想到小说一开篇就是一段大尺度的描写,也不知道是怎么设置的,朗读的ai是个甜妹音,咋听之下,和苏晚意的声音还有几分相似。 一开口就让她脸红透了。 “关了,快关了。”她忙指挥他,“这都什么呀,要是让隔壁听到,还以为我们在病房里干什么呢?” 顾陌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干什么?” 苏晚意看了看他,不确定他是真不懂,还是在和她玩闷骚。 可他脸色太平静了,可以说是一本正经。让她觉得她对他的猜疑都是一种居心不良。 “就……干坏事呗。”她小声解释。 他勾了下唇角,挑眉说:“没这声音,别人也知道我们干过坏事。我一个已婚正常男人,不干点坏事说不过去。” 苏晚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忘了是谁说过的,婚礼是性/交的广告。何况她还怀了孕,装清纯确实不合适。 但她也着实佩服顾陌唯,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和她开这种玩笑。 “你们男人真是下半身动物。”她本意是吐槽顾陌唯不正经。 可他却正色纠正她,说:“也不是全被下半身支配。至少,我对和我上床的人要求很苛刻。” 苏晚意心口猛地一抽。她问他:“比如呢?” 比如,他不会和不喜欢的人上床。 但顾陌唯觉得这句话歧义太大了。他怕苏晚意会误会,会因此再对他产生一些他无法保证会有回应的期待。他怕自己再次给她希望后,又让她希望落空。 那样太伤她的心了。 他换上带点吊儿郎当笑容的表情,漫不经心说:“比如,必须漂亮。” 苏晚意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但她很好地掩饰过去了。 她笑着说:“这不恰恰说明,你也是下半身动物么?” 顾陌唯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最近很少像这样轻松地对话,氛围变得很好,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笑声沉寂下去的时候,苏晚意忽然说了句:“其实,如果不结婚,和你谈恋爱的话,应该会很开心。” “你的意思是,我当你老公,当得不称职?” 苏晚意摇头说:“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真的婚姻,没有称不称职一说。只是老公这个称呼太特殊了,总是让人忍不住要求太多。” 顾陌唯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浅笑着问她:“你对自己的男朋友不会要求太多?” 苏晚意想了想,说:“不一样。如果是男朋友,因为不确定会不会走到最后,所以我会有所保留,也会装一下,不会完全把我的真实面目暴露在他面前。” 她就事论事,谈论自己的婚姻观。但落在顾陌唯的耳朵里,意思就不一样了。 意味着,她和陆承泽在一起的时候,有所保留。 而和他在一起,就义无反顾。 他忍不住真心实意地弯了弯唇,好半晌都没有落回去。 她身上有伤,睡前洗漱都是顾陌唯帮她洗的。洗脸和手的时候倒罢了,等顾陌唯端着脚盆要给她洗脚时,苏晚意死活都不答应。 “我自己来就行。”她说着,要起身下床。 顾陌唯把她按了回去。他说:“你别动,当心刚缝好的针又崩了。” 苏晚意还是不肯。 他懒得和她废话,握住她的脚,脱掉袜子,按进了盆里。 苏晚意脸都红透了。 脚捂了一天,多臭啊。她还是挺在意形象的。 顾陌唯毫不在意地给她洗脚。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我跟你什么羞耻的事情没做过?你那时候不是放得很开?” 这话勾着苏晚意多想,想到两人在床上亲密无间的时候,她脸更红了。 “你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脸红。”她咬牙切齿地说。 他点头:“嗯,我就是故意的。” 洗漱完毕,他关了灯,哄她睡觉。 病房里很暗,他握着她的手,顺势放在唇边亲了亲。 动作自然的不像话。 又亲昵得仿佛回到了两人最要好的时候。 苏晚意心里有几分酸涩。她知道还是不一样了,即便他对她再好,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养成的习惯,而不是他有多喜欢她。 她想把手抽回来。 却听到顾陌唯说:“要不然,试一试?” “什么?”苏晚意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 “试一下,我做你男朋友?” 108、学着做她男朋友 苏晚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她以为在听到顾陌唯这样提议后,她会心动,追上他,让他接受她,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可她原本紧张的心情,此刻却出奇地平静。 她甚至问了句:“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这个问题就十分奇怪,顾陌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做男朋友,就不会被要求太多。” 说白了,他还是担心自己会辜负她。 苏晚意想了想,说:“好。” 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总觉得就差那么一点。 一点点,就能抓住他了。 第二天醒来,苏晚意看着面前的顾陌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顾陌唯明显也不适应,他看着她,说:“要不,我们慢慢来?” “好。” 没有感情基础就匆匆步入婚姻的弊端在此刻分毫毕现。已经熟悉了老夫老妻相处模式的两个人,谈起恋爱来十分别扭。 上午输完液,顾陌唯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看了眼外面明媚的阳光,同意了。 两人下了楼,沿着医院的小花园慢慢走了一会儿。苏晚意躺了好几天,走这么一段路就有点体力不支,顾陌唯扶她在长椅上歇了会儿。 对面也有一对儿小情侣并肩坐着,两人都很年轻,男的腿上打着石膏,即便动作笨拙,也一个劲地往女孩子那边偎。 他手里拿着冰淇淋,一小勺一小勺舀起来,喂到一心玩游戏的女孩子嘴里。 吃到剩个底的时候,女孩子皱眉说:“怎么都化了?剩下的我不想吃了,给你吧。” 男孩子也不嫌弃,三两口把冰淇淋吃完,笑着说:“真甜。”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捏着他的脸,满意道:“算你识相。” 两人相处得开心又自然。 苏晚意羡慕地看了一会儿,视线收回来,往顾陌唯那边看。 他虽然提议和她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处,可坐下来以后,距离她的位置足有三个手掌那么宽。 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如果真心喜欢,会情不自禁想往对方那里靠近一点,再多靠近一点。 她什么也没说,拿出手机来玩。 纪云茹最近迷上了一款恋爱养成游戏,一天能在朋友圈发八百遍,她刷到了很多次。 最近住院也挺无聊的,干脆下载下来,想看看有多好玩。 结果一上来就被五个野男人的腹肌照给迷晕了。 怪不得纪云茹玩得那么痴迷。她忽然就悟了,一下子能同时和五个顶级超模身材的帅哥谈恋爱,谁还在乎现实中的男人啊? 她一口气玩了半个多小时。 “我以为,有男朋友的人,会自觉地杜绝其他男人的腹肌照。”顾陌唯在盯着她的手机片刻后,幽幽说了一句。他语气虽然平淡,但总让人感到一股子阴阳怪气。 苏晚意听到了。 她有点心虚,但新书限时福利实在太诱人,还有限时ssr卡可以抽,她舍不得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 好在顾陌唯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得以在限时内,抽到了梦寐以求的ssr卡。 点开,是很绝色的一张出浴照。 她看了一会儿剧情,听到顾陌唯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收好。 “野男人很好看?”他问她。 苏晚意点了点头,又摇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觉得挺好,又不好意思承认?”顾陌唯追问。 苏晚意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眼里的喜欢和不喜欢太直接,骗不了顾陌唯。 他面色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扶她站起来:“回去吧。” 他扶苏晚意回去了病房。 她刚坐到病床上,他就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跟着又刷地一下,拉上了窗帘。 “要干嘛?”苏晚意有点紧张。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顾陌唯没让她猜太久。他当着她的面,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衣,露出锁骨,胸肌,以及线条完美的腹肌。 他冲她挑眉,示意她:“摸摸看。” 苏晚意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真给摸?” “我女朋友专属的福利。”他淡淡说。 苏晚意伸手摸了一把。 也不是第一次摸了,但和之前行使夫妻权利时天经地义的感觉不一样,作为男女朋友,这样亲密的触摸,带着点不可告人的激动感。 她忍不住摸了好几下。 “还行?”他问。 她点点头:“挺行的。” “那就行。”他弯了弯唇,摊手在她面前,“手机给我。” “什么?” “你自己删,还是我帮你删,都行。” 苏晚意有点舍不得:“游戏而已,又不是真人。” “那也不行。”顾陌唯道,“作为你男朋友,你开别的男人腹肌,我会吃醋。” 苏晚意一下子愣住了。 她觉得他代入角色太快了,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非删不可吗?” 顾陌唯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苏晚意叹了口气,当着他的面,把游戏给删了。 他又让她滑动了两下桌面,确认她没有偷偷藏起来,这才放过她。 苏晚意想,其实,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的?即便现在他会因为角色扮演而吃二次元男人的醋,等他们离了婚,她还是能把游戏重新下载回来的。 顾陌唯看了看她,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病房。 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干涉,什么也没问,任由他走了。 她给纪云茹发了消息,说了她也玩了那个游戏的事。纪云茹激动地给她发了许多心得,两人交流了好一会儿。 一只盛满了冰淇淋的勺子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头,看见顾陌唯手里端着冰淇淋,和楼下看到的那个男孩子的一模一样。 “我问了医生,吃点没关系。所以,我去买了。” 他解释给她听,手上把小勺往前送了送。 “晚晚乖,来,吃一口。”他说着那个男孩子同样的话,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多了些深情。 苏晚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109、男朋友再好,也是假扮的,真不了 “晚晚?”顾陌唯问苏晚意,“赏光吃一口?” 她还是张开嘴,把冰淇淋吃了。 “好吃。”她夸赞道。 其实医院小卖部买的冰淇淋能有多好吃?她这么说,只是为了配合顾陌唯。 他显然看出来了,笑了笑,说:“剩下的,我吃了?” “好。”苏晚意指了指床头柜,想说那里有顾母送饭时带的勺子。 可顾陌唯已经就着她吃过的小勺,大口吃起了冰淇淋。 他显然不怎么吃这种东西,从表情就能看出来,他内心其实是排斥这种全是香精和人造奶油勾兑的冰淇淋的。但他还是吃完了。 苏晚意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了从前在学校时,姜琳似乎也很喜欢把吃不完的食物塞进他手里。 或是咬了一口的小蛋糕,或是削得不那么完美的苹果,或是学校门口风靡一时的卤味。 他手里时不时就会拎着一袋子奇奇怪怪的食物。 她和他们实在不熟,并不知道那些食物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被他像今天这样消灭掉。 她只是觉得,他和姜琳那样子,才像是真的在谈恋爱。 “很久没听到姜学姐的消息了。”苏晚意忽然这样说了一句。 顾陌唯动作一顿,随即淡淡说:“她和她老公在财产分配上有很大的争议,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把离婚程序走完。” “能有多少钱?”苏晚意问。他是姜琳的代理律师,应该会知道姜琳和她老公的财产状况。 果然,顾陌唯想了想,说:“顺利的话,她能分到一个小目标。” 苏晚意很吃惊:“这么多?她老公可真有钱。” 顾陌唯笑了:“你老公也挺有钱,怎么不见你这么激动。” “你再有钱,离婚也不会分给我呀。”苏晚意脱口而出。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有点尴尬地看着顾陌唯。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试图和他解释。 “我也可以分给你。”他沉思了下,缓缓道:“等首富太太的案子结束,我也能分你一个小目标。” 关于那个案子的代理费,苏晚意也有所耳闻,不过那笔钱不会全归顾陌唯一个人所有,所以他口中的小目标,应该是把其他案子的代理费也算了进去。 也就说,仅仅半年时间,顾陌唯就能挣到两个小目标,这吸金能力太让人羡慕了。 她浅笑着说,“约定好的事情,不要再改了。” “如果我愿意呢?”顾陌唯说,“这部分是你应得的。” 苏晚意有点心动。只要她点头,就能收到一辈子躺平的钱。 但她还是拒绝了:“算了。” 她有点信命。命里注定有的,总归会有。命里注定没的,就算一时得到,也会再次失去。 就像苏振海年轻的时候发了笔横财,很快夫妻离心,家庭破碎,到最后,生意也亏了本。 又比如,她曾经短暂地拥有过顾陌唯,可最后,她还是会失去他。 不属于她的钱,她不敢拿。不属于她的人,她也只能放手让他离开。 她给的答案虽然不是顾陌唯想要的,但她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勉强不得。 “随你。”他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机被大数据监听了,苏晚意才和顾陌唯提到姜琳,很快她就刷到了同学的社交动态。 那个同学和她一起加入的话剧团,后来她出国留学,话剧团也就自动退出了。那个同学却一直待到了大四,还做到了副团长的位置,对话剧团的感情相当身后。 同学说:“偶然间翻到一些过去的影像,共享出来帮大家追忆青春。年轻真好啊,年轻万岁。” 配的是一段话剧团在学校礼堂公演的视频,从横幅上看,应该是毕业晚会。 主演自然是姜琳。 谢幕时,她站在舞台中央,眼含热泪地朝着台下挥手。 镜头一转,苏晚意看到了坐在舞台下方,第一排的顾陌唯。他面色虽然平静,目光却深邃且柔和,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台上,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忽然,观众席一声惊呼。 镜头下,姜琳忽然扔下手里的花束,快步朝着台下奔跑过来,甚至连舞台侧边的台阶都来不及走,直接从正中央的位置一跃而下。 她奔跑的方向,是顾陌唯。 他也同时站起来,快步走到舞台下方,在她跳下来的时候,伸开双臂,稳稳地接住她。 “顾陌唯,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姜琳就在全礼堂的同学面前,勇敢地,大声地,喊出了对他的爱意。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太吵了。苏晚意没能听见顾陌唯的答复。 但她依然注意到他看着姜琳时,真诚又专注的眼神。 她仔细回想了下,那样的眼神,在她这里是不曾见过的。 果然,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视频至此只播放了一半,但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她退了出去,也取关了那个同学,免得大数据还会给她推类似的动态。 她不感兴趣。 不过视频的声音还是引起了顾陌唯的注意。 他问她:“你在看什么?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因为在意过,所以才会印象深刻啊。苏晚意在心里想。 “没什么。网上无聊的视频而已。”她搪塞道,跟着话题一转,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下周差不多。”他想了想,问她,“是担心公司那边吗?我和你们老板打过招呼了。” 苏晚意这才知道,怪不得她住院这么久,主管一直没催促过她,昨天还特意询问了她的伤情,让她:“好好养病,别操心工作了。” 她还以为是主管良心发现,原来是顾陌唯的关系。 “你们律所和我们公司有商务往来吗?”她问。 “不是,是顾氏。”顾陌唯说,“你们公司和顾氏有项目在合作。” 那也一定是顾氏占主导地位了,不然老板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她又欠了顾陌唯一个人情。 “你还没说,着急出院,是想做什么。”顾陌唯问她。 苏晚意笑了笑,随便编了个理由。 她这么问,是想要等出院后,偷偷去妇产科预约人流手术。 听说三个月后再打,对身体损伤会更大。 但手术的事,她没办法告诉顾陌唯。 110、这是我们的孩子 苏晚意没有去和顾陌唯提预约手术的事。 他是男人,如果打掉孩子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显得他太渣了。 还是她自己来吧。 她背着他,偷偷查了妇产科的专家号。 最后抢到了下周五的号。 这个时间挺好的,做完手术后她还有周末两天休息。 还有八天。 八天后,她和顾陌唯就再没什么关联了。 她不会再拖累他。 他也不用每天这样辛苦地律所、医院两头跑,更不用为了一个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孩子,勉强维系一段他并不想要的婚姻。 这样很好。 本来就应该这样。 苏晚意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感觉挺踏实的,知道了确切的结果,总比一直悬在半空强。 她看了眼顾陌唯。 他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阴影让他本就立体的五官越发深邃。 大概是有些热,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了椅背上,只穿着衬衫。袖口挽起来一些,低头看平板上的卷宗。 他工作的样子一直很认真。 苏晚意不禁笑了笑。这场景让她想起了在学校那会儿。 她偷偷地喜欢上他,却从来不敢离他太近。直到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段去图书馆,她就也在相同的时间过去,隔地远远地偷看他。 现在倒是不需要偷看了。 他们早就有了更亲密的关系。 可那又怎么样呢? 苏晚意忽然喊了一声:“顾陌唯。” “嗯?” 他马上抬起了头,随即皱起眉,“你怎么喊这个?” 苏晚意笑了笑:“没,随口喊的。” 喊老公已经不合适了,他也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至于“顾学长”这个称呼,这时候也显得挺矫情。 不如直接喊全名吧。 “我想喝水。”苏晚意说。她虽然可以下床行动,但还是想任性地使唤他一次。 顾陌唯立刻站起来,给她倒了水。 温度正好。 她一口气喝完,把杯子递回给他。 “你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他挑眉问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有事瞒着我?” “没。”苏晚意忙低下头不看他。她试图转移话题,“首富太太的案子,是不是快要开庭了?” “嗯。”他简短地说,没透露更多消息。 这是他的职业操守,苏晚意也就没更多打听。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该结束的日子。 …… 出院那天,是顾陌唯亲自来接的。 顾母本来也要来,被他拒绝了。 出院手续已经提前办好,苏晚意几乎什么都没做,就被他塞进了车里。 他带她去了母婴店。 “来这里做什么?” “买东西。”他理所当然道。 店里全是母婴用品,孕妇装,婴儿车,奶粉,纸尿裤,还有琳琅满目的婴儿衣服。 导购很快迎上来。 大概是看见了苏晚意平坦的小腹,对方笑着问:“宝宝现在几个月了?” 顾陌唯报出了时间。 导购笑起来:“那还早,不过可以先了解一下。两位是第一次当爸爸妈妈吧?” 顾陌唯“嗯”了一声。 “第一次。”他说得很自然,“很多不懂的,需要慢慢了解。” “第一次当爸爸妈妈都这样,不用紧张。”导购开始向他们介绍东西。 顾陌唯听得很认真,有些没听清的,他还要问上一句。 比他工作的时候还要认真些。 苏晚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旁边挂着的小衣服。 好小啊。 小到她甚至无法想象,真的会有一个孩子,能穿进这样小的衣服里吗? “晚晚。”顾陌唯叫她。 她回过头。 他手上拿着两件婴儿连体衣。 一件浅蓝色,一件淡粉色。 衣服实在太小,被他这样一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拿在手里,莫名显得有点滑稽。 “你觉得,哪个好看?” 苏晚意愣了下:“都差不多。” “差很多。”顾陌唯皱着眉,对比了一会儿,“可惜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店员笑道:“其实颜色没有关系的,男宝宝女宝宝都可以穿。实在纠结的话,也可以买黄色或者白色。” 顾陌唯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他反复比对了好一会儿,最后不但把蓝色粉色都放进了购物车,连黄色和白色的婴儿服也放了一套。 苏晚意没忍住:“你真的要买?” “不能买?” “这也太早了。” 顾陌唯看着她说:“早晚都要买。” 苏晚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不会了。她想。 不会有孩子,也不会需要这些东西。 婴儿服,奶瓶,纸尿裤……都不需要了。 “等快生的时候再买,也是一样的。”她酸涩地说。不知道他以后看到这些东西,会做什么感想, 导购忙说:“衣服可以到快要生产的时候再买,孕期可以先把胎心监护仪买了,可以在家随时监测胎儿胎心跳动情况。” 这话触及到了顾陌唯的知识盲区,他饶有兴致地问:“那是什么?” 导购带他们去试用区,路上详细介绍了胎儿发育的不同阶段的注意事项和需要补充的营养品。 顾陌唯把她提到的营养品全部放进了购物车。 等到了试用区,导购简单介绍了用法,示意顾陌唯:“准爸爸可以亲自操作试试。” “可以吗?”顾陌唯问。 “不用了。”同时,苏晚意出声婉拒。 他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用?” “月份太小了,可能……可能还听不到。” “没关系,可以让准爸爸先练练手。”导购适时建议。 顾陌唯把胎心监护仪接了过去。 “晚晚,别紧张。” 其实,他说话的语气就很紧张。 他认真给仪器消了毒,缓缓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掀开她衣角,露出光洁的小腹,将仪器贴了上去。 有一点凉。 苏晚意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马上停住。 “凉?” “……没。” 他没有再继续,而是用酒精给手掌消了毒,又把探头握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 明明也不过十几秒,苏晚意却觉得那十几秒格外漫长。 她低头,只能看到顾陌唯乌黑的头发和垂下来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 等探头没那么凉了,他才重新贴上去。 一下。 两下。 什么都没有。 顾陌唯皱起眉。 店员在旁边提醒:“可以稍微往左边移动一点,对,就是这样,慢一点。” 他果然放慢了动作。 苏晚意原本觉得不会听到,她甚至希望不要听到。 可是下一秒,一阵很轻、很快的声音从仪器里传了出来。 咚。 咚。 咚。 又快又密。 顾陌唯的动作一下子停了。 苏晚意也僵在那里。 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声从仪器中传出来。她切实地意识到,她的身体里,真的有一个生命。 很小。 可能连一粒豆子那么大都还没有,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心跳。 “晚晚。”顾陌唯喊她的名字。 苏晚意低头看,忽然就愣住了。 她很少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惊讶,欣喜,还有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混在一起,连眼睛都多了亮光,不再是一贯的冷漠了。 “晚晚,你听见没有?”他的声音竟然有一点哑。 “这是我们的孩子。” 111、偷来的幸福 “听见了。”苏晚意轻声说。 她顿了顿,还是顺着顾陌唯的话说:“是的,这是我们的孩子。” 顾陌唯笑了,笑得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苏晚意很少见他这样笑,可见他是真的高兴。 最后,胎心监护仪也被他放进了购物车。 从母婴店出来,顾陌唯两只手都拎满了。 经过商场玻璃门的时候,苏晚意看到了两个人的倒影。 顾陌唯拎着大包小包,她跟在他身边。 他半张开双臂,小心地护在她身后,手里的袋子上印着大大的母婴店logo。 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对刚刚知道有了孩子,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新手父母。 苏晚意很快收回了视线。 假的。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都是假的。 可即便是假的,她也觉得这样的场景,相当美好。 美好得让她生出了几份贪念,想要更长久得占据这份美好。 回到家以后,顾陌唯开始筹划着要把客房改造成儿童房。 他问她:“童话森林风格的好,还是星辰大海的好?” 苏晚意怔了一下,下意识说:“还早吧。” 她真的不想他再去想有关孩子的事了。她会愧疚,会动摇,会忍不住想以后。 和他,和孩子的以后。 可她不会拥有那些,永远不会。 顾陌唯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说:“装修完还要散味道,提前准备比较好。” 他找了几张儿童房装修效果图,很认真地问她:“喜欢哪个?” 苏晚意翻了翻,每一张都很漂亮,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满的幸福感。 但她不敢往下想,只能岔开话题,说:“散味道的话,我们也不能住在这里了吧?还是过阵子再说吧。” 这话提醒了顾陌唯,他深深皱起眉。 “你说得对,甲醛对孕妇不好。” “那先不装修了。” 顾陌唯却已经拿出了手机,他打给了顾母。 “我想让晚晚搬过去和您住,您方便照顾她吗?” 顾母愣了下:“我当然方便了,只是,怎么突然想起来搬过来了?” “我准备把客房重新装修一下,做儿童房。” 顾母连声音都透出了几分高兴:“是该准备了!亏你还能想到这些。快点搬过来吧,装修化学物品多,千万别让晚意接触那些东西。” “我知道。”顾陌唯顿了下,再开口时,声音里竟隐隐有了笑意,“我和晚晚刚刚在母婴店里,试了一下胎心仪。” 顾母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愉悦:“听到了?” “听到了。”顾陌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在笑,“挺神奇的,很……奇妙。” 他回想了下,描述给顾母听:“很小的声音,但是跳得特别快。“我第一次知道胎心是这样的。” 顾母笑起来:“这才哪到哪?等月份再大一点,孩子会动,你还能摸到它踢晚意。” 顾陌唯想象了一下,眼睛都亮了几分:“还会踢她?” “当然了。” “会疼吗?” 顾母被他问得直笑:“你现在知道心疼老婆了?放心,正常胎动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 苏晚意没再继续听。她进了卧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确定顾陌唯是不是真的在期待这个孩子,她也不敢往深处想。 顾陌唯当天带着她搬去了顾母那里。 顾母动作很快,家里凸出来的边边角角都已经包上了柔软的防撞条,连楼梯扶手旁边几个稍显尖锐的装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了。 “晚意,你心细,看看还有哪里不安全,跟我说。”顾母说。 苏晚意勉强地笑了下,说:“妈,离孩子出生还早呢。” “你也不能磕到碰到啊。”顾母正色道,“你现在比孩子还娇贵,要加倍小心。” 顾陌唯则拿着刚送到的孕妇营养品挨个检查。 “这些能不能一起吃?”他不太确定,一个一个拍了照,问ai注意事项,紧张又笨拙。 苏晚意坐在沙发上,有些坐立难安。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偷偷藏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顾陌唯和顾母那么期待这个小生命,她却要亲自做刽子手,杀掉这个孩子。 她真的很残忍,让所有人的期待落空,会让所有人失望。 她不配享受他们的好。 她背负着这个秘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距离预约时间还有三天,两天,一天。 第二天就是周五了。 晚上十点多,苏晚意的手机忽然震了下,是医院发来了就诊提醒:“您预约的门诊时间为明日14:30,请准时到院。如行程有变,请于今日24:00前取消预约。” 苏晚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把消息删了 顾陌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孕期指南。 “晚晚,这上面说,孕妇会因为激素的原因,情绪不太稳定。”他眉心紧蹙,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你如果不高兴,一定要说出来。” 苏晚意摇了摇头:“我没有。” 他依旧不放心,皱眉说,“你一向喜欢把心事埋在心里,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心情愉悦。” 他顿了下,怕她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告诉我,我会改变,会往好的方向改。你不要把情绪都闷在心里面。” 苏晚意点了点头。 他却始终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和她说了很久的话,几乎照着书上描述的症状,逐一问了一遍她。 顾母在外面实在听不下去,隔着门说:“你这也太烦人了,晚意好好的心情,也要被你问烦了。” 顾陌唯果然有点紧张地看着苏晚意:“真的?” “没有?”她笑着摇了摇头,和他说,“我挺好的。” 他脸上呈现一片纠结,似乎又担心她的情绪,又担心他会让她感到厌烦,不知所措地在她面前待了好一会儿,才在顾母的催促下离开。 “我去给你倒杯牛奶,听说这个有助于缓解情绪。” 苏晚意在他离开后,重新拿起了手机。 她点进预约页面,最下面有一个按钮,是“取消预约”键。 只要按下去,明天就不用去了。 这个孩子会留下来。 顾陌唯和顾母的期待不会落空 那些蓝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婴儿服,也真的会有一个孩子穿上,在他们怀里被万分小心地呵护着。 也许顾陌唯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也许他们还有十年、二十年的日子要一起过。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112、你很久没喊我老公了 “晚晚。”顾陌唯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 苏晚意像是受了惊,迅速按灭手机屏幕。 “怎么了?”她问。 “牛奶里要不要加点巧克力。”他问。 孕期指南里写,巧克力有助于缓解孕期情绪。 “好。”苏晚意点了点头。 可他没有离开。顾母已经把牛奶端了进来。 苏晚意忙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 “去刷牙。”顾陌唯过来扶她,看样子是要和她一起去。 她担心手机上的内容被他发现,乖乖站起来去浴室洗漱。 没有人知道,刚才她的手指距离那个按钮,只有不到一厘米。 浴室里,她的牙膏被换成了孕妇专用牙膏,护肤品也是一样。她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问顾陌唯:“这些应该都是智商税吧?” 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被商家广告洗脑的时候。 顾陌唯倒是和她意见不一致:“总是小心点更好。” 洗漱完毕,重新躺下后,苏晚意一直等顾陌唯睡着了,才悄悄把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摸出来。 零点已经过了,原本的取消预约按钮已经变成了灰色。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天意如此,即便她动摇过,命运也会让她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那么,就按照原来的决定好了。 那样很好。 苏晚意按灭手机。 只是这一晚,她几乎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起床,顾陌唯就发现了她脸色不好。 他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 “没事。”苏晚意笑笑,“总不能一直不去公司。” 她今天要去做手术,不能一直待在顾家。 顾母闻言却十分不放心,建议说:“我让阿姨中午炖个鸡汤,给你送公司去。” “不用了。”她下意识拒绝,“太麻烦了。” “不麻烦。”顾陌唯忽然说,“你想继续上班,我支持你。怀孕又不是必须辞职在家休息,你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不会干涉。但你脸色是真的差。” 顿了下,他说:“我会担心。” 苏晚意愣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 顾母也道:“想吃什么就告诉妈,一家人,别那么见外。” 一家人。苏晚意在心里苦笑。 她很快就不属于这个家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敷衍过去的,回过神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到车子旁边了。 顾陌唯拉住了她:“再往前走就要撞到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该不会,真是一孕傻三年吧? “不会。”苏晚意下意识摇头,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太大了。 “我有点走神。”她小声解释,心里乱得不行。 “晚晚。”顾陌唯忽然叫她。 “嗯?” 然后他忽然朝她张开了手臂:“今天如果不舒服,就早点回来。” 苏晚意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把她抱进怀里。 动作很轻。大概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没有抱得太紧。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辛苦了。”他说。 苏晚意鼻尖骤然一酸。 “还好。”她感觉到了喉间的苦涩,话说得极其缓慢,“你和妈,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谢谢。” “说什么谢。”顾陌唯松开手,看着她,“你好像很久没喊过我老公了?喊一声听听?” 苏晚意喊不出来。她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几次口,都没能如愿。 “算了。”他笑着揉了揉她发顶,“快去上班吧,小心,别迟到。” 就在他准备抽身的那一刻,苏晚意忽然伸出手,重新抱住了他。 顾陌唯明显愣了一下。 她抱得很紧,比他刚才抱她的时候紧得多。 “怎么了?”顾陌唯低头看她,声音里带了点笑,“今天这么舍不得我?” 苏晚意把脸埋在他胸前:“老公。” 不要讨厌我啊。 顾陌唯重新收紧手臂,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后背。 “老婆。” 苏晚意闭上眼睛。 真好啊。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一直这样。 就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惜,总有梦醒的时候。 她主动松开手,朝顾陌唯挥了挥手:“再见。” 顾陌唯揉了下她的头发:“晚上见。” 苏晚意笑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着顾陌唯上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位,经过她面前时,他还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朝她挥了挥手。 苏晚意也抬手朝他挥了挥。 再见了,顾陌唯。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脸上忽然有一点凉,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湿漉漉的。 “有什么好哭的。”她低声笑自己。 这是她的决定啊,怎么能哭呢? 可眼泪却像怎么都擦不完,越来越多。 最后,她索性不擦了,手缓缓落到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宝宝。”她轻轻喊了一声。 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 “对不起。” “对不起。” …… 苏晚意去了医院。 医生给她开了b超检查。在那个小小的黑白显示屛上,她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孩子。 很小很小的一团阴影。 医生指给她看,说:“看到没有,胎心就在这个位置,跳动得可欢呢。” 苏晚意盯着屏幕上的阴影,她其实看不太明白,却依旧狠狠点了点头。 “确定不要?”医生问她。 她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嗯。” “确定。” 医生给她开了手术单。 她躺上手术台的时候,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护士拿着手术单,例行公事地问她:“自愿终止妊娠,对吗?” 她张了张嘴:“……对。”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顾陌唯打来的。 “可以接吗?” 护士看了眼:“尽快。” 苏晚意拿过手机,手指发抖,接通了电话:“老公?” “晚晚。”顾陌唯声音听上去很低沉,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心里也沉甸甸了。 “我在。”她说。 “你在做什么?” 苏晚意下意识抬头,看见头顶惨白的灯光,四周则全是冰冷的仪器。 那些仪器很快会取走她孩子的性命。 “上班。”她刚说出口,眼睛酸胀得难受。 “忙吗?” “不忙。” “累不累?” 苏晚意沉默了下:“还好。” 她觉得顾陌唯太奇怪了。她怕他看出来点什么,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今天不忙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见顾陌唯轻轻笑了一声:“挺忙的。” “那你还……” “刚才突然有点想你。” 苏晚意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嘴里。 “所以,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老婆。” 苏晚意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尖泛起不正常的白色。 她眼睛已经红了,牙齿紧紧咬在唇上,生怕自己不小心哭出来。 护士推着仪器走了过来,金属碰撞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骤然紧张起来,生怕顾陌唯听见,忙说:“我,我要工作了。主管来找我了。” 匆忙挂断了电话。 “苏晚意,最后再跟你确认一次。”护士问她,“确定终止妊娠,是吗?” 她再次点头。“确定。” 护士向手术医生汇报:“病人意愿已经确定,可以开始手术了。 医生点头:“先上麻醉,麻醉后就可以手术了。” 吸入式麻醉剂的面罩戴到她脸上的一瞬间,苏晚意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等一下!” 她猛地扯掉了面罩。 113、偷来的幸福,怎么不算是幸福? “怎么了?”医生问苏晚意。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一条濒死的鱼。短暂吸入到体内的麻醉剂让她的手脚有些发软,她怕自己的意识也很快会模糊起来。 所以她要趁着还在清醒状态时,大声说出他的决定。 “我不做了。” 眼泪顺着苏晚意的眼角滑落下来。她想,那个孩子,它那么努力地在长大,心脏一下接一下地跳着,那么努力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它根本不知道,妈妈根本没有做好迎接它的准备。 她又大声说了一遍,“我不做手术了,孩子,我要留下来。” 无论以后她和顾陌唯会怎么样,她都想留下它,带它来到这个世界,好好的,竭尽所能地保护它。 她从手术台上下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却对这间冰冷的手术室没有一丝留恋。 几乎是逃一般,快步离开那里。 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手掌始终落到小腹上。 幸好,孩子还在。 “宝宝。”她轻声喊它,眼睛又有点酸。 “对不起,妈妈刚才差点不要你了。” 她顿了顿,意识到她这声“妈妈”,自称得有多么顺口,心里某个一直空荡荡的地方,也在这一瞬间,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宝宝。”她又喊了一声,脸上带上了由衷的笑。 “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学,我以后学着做一个好妈妈,好不好?” 宝宝当然不会回答她。 但她还是把这些话,说了好几遍。 她从医院出来,忽然觉得外面的天气真好,阳光明媚,让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突然很想见顾陌唯,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几乎一刻都等不了。 她想见他,现在就想。 她去了顾陌唯的律所,没有提前告诉他。直到站在写字楼门口,才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忙完了?”他问。 “嗯。” “还挺快。” 苏晚意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不是在讽刺什么,因为心虚,根本不敢接他这句话。 她问他:“你刚才说想我,是真的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之后,他“嗯”了一声:“真的。” “因为孩子吗?”虽然知道不该这样问,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因为我怀孕了,所以,你最近都格外关心我。” “不是。”顾陌唯否认道。 苏晚意心口微微一跳,她忍不住攥紧了收紧:“不是吗?”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只是,他语气很淡定地说:“我关心你,有一部分是你怀孕的原因,但也不全是。”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喊她:“晚晚。” 苏晚意应了:“我在。” “我好像已经习惯你是我老婆了。”他缓缓道,“每天回家能看见你,早上醒过来你也在旁边。出差的时候,也知道你在家里。仔细想想,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苏晚意浅笑着“哦”了一声。 原来,依旧是习惯啊。 不过,习惯就习惯吧,至少他已经习惯了她。 “顾陌唯。”她说,“你现在下楼,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也许,是惊吓。她在心里默默说。 顾陌唯很快下来,看到是她,脚步一顿,随即明显加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朝她过来的。 “不是在上班?不是说很忙?”他挑眉看她。 苏晚意虽然心虚,却直觉他这会儿并没有生气。 甚至,还有点高兴。 “顾陌唯。”她仰头看着他,“你看到我,开心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开心。”他没有犹豫,直接告诉了她答案。 苏晚意笑了:“你说想我,所以我想满足一下你的愿望。” 顾陌唯看着她,好一会儿,也笑了:“这么说,我许愿成真了?” “是啊。” 他顺势问她:“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 她上次来找他,还是在好几个月之前。那会儿她在他办公室里看到姜琳,两人还吵了很大一场架。 “好。”苏晚意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的身体忽然腾空。顾陌唯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律所里面走。 “别人会看见的!”苏晚意提醒他,“这里可都是你同事。” “我抱自己老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说,“你还是抱紧点好,最近好像重了,我不确定能抱多久。” 苏晚意脸红了。谁被说重,都不会高兴的。她在顾陌唯背上轻轻打了一下。 他嘴上说着不知道能抱多久,可还是一直把她抱到了办公室门口。 两人坐了一会儿,顾陌唯就开始收拾东西要走。 “还没到下班时间呢。”苏晚意提醒他。 “我自己的律所,想什么时候走都行。” “……” 好有道理。 他开车带她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最近很火的餐厅时,顾陌唯忽然来了兴趣:“要不我们吃完饭再回去?这会儿我妈在家。”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点懊悔带苏晚意回顾母那里住的决定了。顾母太闲了,什么时候都在家,他有些亲密的事不方便和自己老婆做。 苏晚意查了下餐厅的评价,知道这是一家川湘菜馆后,果断拒绝了。 顾陌唯奇怪地看她:“你不是喜欢吃辣?” “现在不能吃辣,要忌口。” 顾陌唯愣了下,随后,眼底浮出了一点点笑意:“你说的没错,这两年是要忌口。” 苏晚意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所谓的两年,是把他和她一起规划了进去。 她忍不住笑了笑。 他们换了一家口味清淡的餐厅。 顾陌唯谨慎过了头,点菜的时候一直在问ai,孕妇可以吃这道菜吗?这道菜可以吗? 苏晚意托着下巴看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柔和,再没有平时的犀利和冷漠感。 她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就好像,他们会这样,一直一直,过很多年。 幸福得让她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莫名有点热。 这是她偷来的幸福呢。 可她又贪心地想,偷来的幸福,怎么不算幸福呢?他们即将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会成为一家三口。他们会把孩子养大,看孩子一点一点长高,他们也会携手渐渐老去。 这样,就很好。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宝宝,妈妈果然是个很贪婪的人,留下你以后,也突然舍不得离开爸爸了。 所以,就让妈妈再试一次吧。 114、他发现了她的秘密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逛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两个人牵了手,十指相扣,顺理成章。 苏晚意察觉到后,低头看了眼,就飞快地把视线收了回去。她没去想提醒顾陌唯,只是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触碰。 从她决定留下孩子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改变了。 即便知道他是因为孩子,可她还是能找到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的理由。 那就够了。 “老公。”她想了想,问顾陌唯,“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 顾陌唯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要是说两个都喜欢,难不成你还要生二胎?” 苏晚意停下脚步,她仰着头,目光真诚地问他:“你想要二胎?” 顿了顿,又不太确定地问:“和……我吗?” 顾陌唯有点哭笑不得。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就让她想多了呢? 他忍不住反思自己,大约,还是他给的安全感不够多。 “苏晚意。”他郑重地叫她。 “嗯?” “记住,我老婆是你,除了你,我没打算要和别人生孩子。” 他同样回以认真的语气,生怕她又误会什么似的。 “至于二胎……”他迟疑了下,说,“还是要看你的意愿和身体情况。一切都以你优先。” 苏晚意怔怔地看着他:“如果我不想生呢?如果我身体一直恢复不好呢?你会一直一直等我吗?” “想什么呢?”顾陌唯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神色十分无奈,“我又不是一定要你生二胎,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苏晚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陌唯偏开头不看她,耳尖有一点点可疑的红色:“……想和你好好的。” “多久?” 顾陌唯有点怕了她这股子执着。他说不出来肉麻的话,可是,对于一根筋的老婆来说,似乎没有比打直球更有效的安全感了。 “苏晚意,你听好了。”他说,“我想和你好好过下去,没有期限,最好是一辈子。” 律师的职业习惯让他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顿了下,纠正道:“当然,还是要我们双方的意愿。我这边目前是想要和你长久过下去的,如果你有异议,我们可以协商解决。” 苏晚意忽然就咧嘴笑了出来。 “老公。”她忽然张开双臂搂住他脖子。 这动作可把顾陌唯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扶住她。 “我没有异议。”她说,“我听到你这样说,很高兴。” 她觉得此刻无论说多少话,都无法形容她的开心。她仰起头,轻轻在他唇上亲了亲。 “感觉到了吗?”她问他,眼睛亮亮的,“我还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舍不得和你分开。” 回应她的,是顾陌唯更热烈更绵长的吻。 刚好有一家三口从他们身边经过,小姑娘大概三四岁,被爸爸架在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个快化掉的冰淇淋,妈妈走在旁边,不停提醒她:“别滴爸爸头上。” 小姑娘很认真地看看头,然后,转头看到了在角落阴影处拥吻的两人。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个姐姐和哥哥在亲亲,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要生宝宝了?” 妈妈一愣,忙制止:“不许胡说。” 爸爸却说:“对啊,你就是爸爸妈妈亲亲出来的宝贝。” 妈妈着急地要制止爸爸乱说,爸爸却忽然发力,快速奔跑起来。 冰淇淋滴到男人身上,女儿在他肩上咯咯直笑,妈妈在后面边追边笑。 苏晚意脸红红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 “小姑娘说得不错,我们很快就要有宝宝了。”顾陌唯把她抱起来,稳稳地转了几圈。 她脸色更红,轻轻捶打他的肩膀:“别闹了。” 他把她放下来:“走里面,当心车。” 他则走在靠近车流的那一侧,用身体保护她,牵着她的那只手依旧握得紧紧的。 他们手牵手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返回取取车。 回到家的时候,苏晚意有点累。 她原本就精神紧绷了一整天,骤然放松下来,困意很快涌了上来,窝在沙发里刷了一会儿短剧,就在顾陌唯怀里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把她抱起来。 熟悉的气息让她感觉很安心,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叫了一声:“老公” “嗯。”他低声应着,“你睡你的。” 她安心地继续睡觉。 顾陌唯把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才回到客厅去收拾东西。 苏晚意的包还在沙发边,他弯腰捡起来,准备放到玄关的柜子上。 没留意包没有扣好,他手一提,包口松开,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各种零碎玩意掉了一沙发。 他无奈的笑笑,只能一件一件收回包里去。 直到他捡起苏晚意随手放在包里的手术告知书。 顾陌唯动作顿住,不可置信地将上面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看了好几遍。 自愿终止妊娠。 落款处,是苏晚意的名字。 顾陌唯的手指用力捏着纸张,像是要把手术书捏成齑粉,他盯着那几行字,眼前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 苏晚意半夜醒了一次。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半开的窗帘间有很淡的月光落进来。 床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老公?”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他没动,也没有半点回应。 苏晚意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三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依旧没有回答她。 背影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和她隔了一座大山。 苏晚意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撑起身体,试图去拉他的手。 “老公?” 指尖刚刚碰到他,顾陌唯猛地甩开了她。 苏晚意一下子清醒了。她怔怔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有点不太相信。 顾陌唯终于回过头。黑暗里,他的五官看不真切,可是传递过来的感觉,却让她感到了陌生。 苏晚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到底怎么了?” 顾陌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里那张已经被攥得发皱的纸,递到了她面前。 115、我改变主意,想要了 苏晚意没有去接那张纸。 尽管如此,她还是猜到了,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他都知道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我没有。”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没有做手术。” 顾陌唯没有任何反应。 她想要去拉他的手,让他去摸她的小腹,去感受下孩子。 可他再次拒绝了。 “别碰我。”他语气平淡地说,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生气。越生气的时候,情绪越平静。 她着急起来,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孩子还在,真的还在。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听胎心。胎心仪还在楼下,我去拿。” “不用了。”顾陌唯终于有了反应。 苏晚意动作顿住。她不安地看向他的方向,却因为屋里实在太暗,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我本来是想做的,可是我后悔了。”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我想留下孩子。” 她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她的决定。 “我其实已经想好了。”她喃喃说,“就算我们最后还是会离开,我也不后悔这个决定。我会好好把孩子养大。” 她说着,忽然想起看过关于抚养权的科普,忙补充说:“如果孩子跟着你,我会按时给抚养费,在约定的时间看他,尽量弥补他的遗憾。” “你想的可真多。”顾陌唯冷冷地开口说。 苏晚意越发不安:“我只是,把最坏的情况想了一遍,发现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我才想留下孩子的。” 卧室里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她坐在床上,顾陌唯坐在床边。明明只隔着很近的距离,她却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样远过了。 她大气也不敢出,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顾陌唯终于开口:“今天几点?” 苏晚意愣了下:“什么?” “手术。”他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地问她,“几点做的手术?” 苏晚意抿了抿唇,说了个时间点。 顾陌唯突然很冷地笑出声:“那个时候,我记得我给你打过电话。” 苏晚意不敢说话了。 顾陌唯缓缓转过头,隔着黑暗,看向她的方向:“我问你在哪里,你怎么回答我的?” 苏晚意手指攥紧了被子,好半晌,才小声说:“我说……我……我在上班。” “对不起。” 过了很久,顾陌唯才开口,声音很沉地说:“你可真狠心。” 苏晚意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没有反驳,一个劲和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顾陌唯问她,“怕我知道了,会阻止你?” 苏晚意垂着头,她确实害怕,但她怕的不是这个,而是—— “我怕你会难过。你看起来,很想要这个孩子。” 因为想要这个孩子,也一同接受了并不怎么喜欢的她。 “怕我难过,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顾陌唯语气冰冷地说,“你一个人决定把孩子打掉,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签字,一个人躺上手术台。我猜猜,你还打算做什么?打算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以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见我。” “对不……” “苏晚意,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老公?”顾陌唯打断她的话,冷声质问她。 苏晚意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拖累你,不想你因为孩子,因为觉得愧疚,就继续维持一段本来就不美满的婚姻。” 她不想这么没出息,伸手抹了把眼泪,可新的眼泪很快又掉了下来。她只能任由这么样。 “我不想再麻烦你了,不管是离婚还是这个孩子,我都想自己处理好,不麻烦你。” “你可真会替我考虑。”顾陌唯冷冷道,“你这么体贴,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他转过身,正对着她。 尽管在黑暗里,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觉得我就不要你了?” 苏晚意怔住。 “回答我。” “是。”她轻轻说“我觉得会。我见过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和对我,是不一样的。” 这次轮到顾陌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我和姜琳的关系,我记得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嗯。”她点点头。 可是解释的,和亲眼看到的,不一样。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他问她,“我想要和你继续过下去,态度还不明确吗?” 苏晚意咬了咬唇,干脆说出来:“因为你也很清楚地跟我说过,你不会爱上我。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变得太快了吗?别忘了,如果没有车祸,我们这会儿已经登记离婚了。” 房间骤然安静了。 “对不起。”过了很久,顾陌唯开口说。 苏晚意眼睛更酸了,她摇摇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没有爱上我,又不是你的错。” 是她不够好。 “不是因为这个。”顾陌唯再次打断她。 苏晚意没听懂。 顾陌唯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 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我撒谎了。”半晌,他说。 “什么哦?” “我说不会爱上你,是……我撒谎了。” 现在回头想,在得知她的前男友是陆承泽的时候,他真的是觉得她恶心吗? 还是…… 他在嫉妒? 他嫉妒陆承泽。 嫉妒陆承泽拥有过苏晚意全心全意的八年,嫉妒陆承泽占据了她从青涩到成熟这么重要的人生阶段。 他没参与,没见过那时候的苏晚意。而陆承泽,见过。 苏晚意彻底怔在那里。 顾陌唯听见她轻轻抽泣的声音,忽然也觉得难受。 刚才她想碰他,他躲开了。 两次都是。 可现在,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伸开双臂,轻轻抱住她。 她没挣扎,脑袋枕在他肩上,头顶的发丝蹭得他心里一片柔软。 他鼻间全是她身上沐浴液的味道,很好闻,让他忍不住悸动,想要对她做些坏事。 “晚晚。”他说,“我改变主意了。” “以前不想要的,现在,我想要了。” 116、我肚子里有你前男友的孩子 苏晚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她靠在顾陌唯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房间里很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 让她心跳加速。 这种既有希望又怕希望落空的感觉最折磨人。 她想,干脆问清楚得了。 “你……” 一个字刚出口,她又停住了。 她还是害怕。 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看到前面出现了一点光,第一反应不是跑过去,而是害怕那是一场错觉。 “我什么?”顾陌唯等了一会儿,问她。 “没什么。”苏晚意摇摇头。 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他怀里。 算了。 已经很好了。 至少他亲口告诉她,他不想结束这段婚姻。 她应该知足。 顾陌唯没有追问。 他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说:“你刚才,是不是想牵我的手?” “嗯。” “对不起。”他说,“我刚才在气头上。” 苏晚意摇摇头:“没关系,是我做错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擅自决定要打掉我们的孩子?”他问。 苏晚意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顾陌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是。” 苏晚意抬眼看他。 黑暗里,他的轮廓还是冷的,可声音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 “我生气,是因为我做得太差。”顾陌唯说,“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你决定一个人去承受那么大的痛苦,连跟我说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他抱紧了一点:“我气我自己,总让你难过。” 苏晚意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在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你别……”她想让他别说了。 一开口,却带上了很明显的哭腔。 顾陌唯低头看她,眉梢微微皱起:“哭了?” 她心里积压了很久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 顾陌唯叹了口气,继续抱着她,手掌一下又一下抚过她的后背,动作轻得像在哄小孩子。 苏晚意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说:“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我……” 顾陌唯低声“嗯”了一声,像在说“我知道”,又像在说“都过去了”。 两人的动静弄得挺大,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阿陌?”是顾母,“我怎么听见晚意在哭?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苏晚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挂着满脸眼泪,愣愣地看着顾陌唯。 顾陌唯也看她。 她反应过来,忙冲门外说:“妈,我没事。” 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顾母明显不信:“阿陌,你给我出来。” 顾陌唯作势要出去。 “别……”苏晚意轻轻拽住他,脸烫得厉害,眼神里全是尴尬和无措。 顾陌唯也不是真有那么听顾母的话。他只是想逗逗她,这会儿看她这么无措,倒是有点懊悔,可眼底还是掠过一点很浅的笑意。 他抬手,指腹轻轻刮了刮她鼻尖,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 然后他朝门外淡声道:“没有。我们小两口的事,妈你就别掺和了。” 门外沉默了一秒。 几秒后,顾母轻咳一声:“行,那你注意点,晚晚还怀着孕呢。” 苏晚意:“……” “妈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脸颊后知后觉地热起来。 “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们是夫妻,两口子大晚上关起门来,难不成还要什么都不做?”顾陌唯挑眉,“不然,孩子从哪里来的?” 苏晚意说不出话了。 她推开他,拉过被子躺下:“我要睡了。” 顾陌唯也跟着躺下来,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苏晚意没有拒绝,她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晚晚。” “嗯?” “以后有事情,告诉我。” 苏晚意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好。” 第二天早上。 苏晚意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陌唯。 他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撑着头,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你看我干什么?”刚睡醒,她声音还有些哑。 “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一直看?” 顾陌唯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认真说:“以前总听别人说你漂亮,我没什么感觉。” 刚醒来就听到这种话,苏晚意顿时不高兴了,她作势要转过身,不理他。 他忙制止她,继续说:“不过最近觉得,他们说的确实没错。 他顿了下,语气更加认真:“你确实挺好看的。让人有点移不开眼睛。” 苏晚意耳朵一下热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老婆不好看,还硬说老婆漂亮,那叫不正经,我老婆本来就漂亮,我只是实事求是。” 说完,他低下头。 苏晚意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忙伸手挡住自己的嘴。 顾陌唯的吻落在了她手背上。 “还没刷牙。” “……” 顾陌唯沉默两秒,表情明显有点扫兴。 苏晚意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她依然不觉得顾陌唯会真心爱上她,可是这样的日子,好幸福啊。 “今天几点下班?”临出门,他问她。 “五点半。” “下了班别乱跑,我去接你。” 苏晚意习惯性想说,不用了,太麻烦。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她也是有资格享受顾陌唯对她的好的。 她点点头:“好。”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到了建档那天,顾陌唯早早就陪苏晚意去了医院。 医生开出来一长串检查项目。苏晚意抽血的时候,他全程站在旁边,针管刚扎进去,苏晚意还没什么反应,他先皱起了眉。 “这也抽太多血了。就不能少点?孕妇身体受得了吗?” 护士没忍住笑了:“第一次当爸爸?” “嗯。” “一般都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顾陌唯听到“习惯“两个字,脸色更阴沉了。 这意味着,他老婆后面还要被抽血。 他心疼了一路。 后来他电话响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对苏晚意说,并没有提及自己要去接谁的电话。 苏晚意体贴地没有问,她坐在妇产科等待区,等着检查结果。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张琪。 小姑娘脸色很差,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脸上也没怎么化妆,显得肤色很暗沉。她穿一件略显宽松的长裙,和一贯的精致打扮格格不入。 苏晚意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 来妇产科,无外乎就是那几种,苏晚意随意一扫,在那张单子上看见了两个字——早孕。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随即很快收回。 孩子是谁的,跟她没有关系。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可张琪还是捕捉到了她刚才的视线:“看见了?” 苏晚意没有回答。 张琪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点讥讽:“陆总回心转意了,你现在很得意吧?” 苏晚意平淡地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她这种近乎冷漠的反应刺激到了张琪。 张琪忽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看着苏晚意,嘴角扯出一抹挑衅的笑。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苏晚意皱眉。 “我怀孕了。”她盯着苏晚意,一字一句:“我肚子里,有陆总的孩子。” 117、我就是那个野男人 苏晚意愣了一下。 她看向张琪的小腹,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她终于辨认出来,张琪身上那件过分宽松的裙子,是孕妇穿的防辐射服。她在母婴店里见过。 如此看来,张琪挺宝贝这孩子的。 但,这和她没有关系。 “哦。”她平淡地点了点头,没了下文。 张琪等了半天,没有等来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就这样?” 苏晚意不解:“不然呢?” “你不想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苏晚意实在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得。她想了想,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反问张琪:“孩子,不都是上床来的么?难道你这个,是别的途径?” 张琪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陆承泽是怎么怜惜地看着她,送她回家,在她一声声的哭泣中,上了她的床,事后又和她承诺了些什么。 甚至连一些更加私密的细节,她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告诉苏晚意。 她就是想看到苏晚意难受,就像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一样。 她那么努力了,凭什么到头来被一点钱就打发了? 可苏晚意压根不在意。 她所有的怨气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装什么?”张琪冷笑,“陆总一直在挽回你,你表面上不答应,心里却很得意,不是吗?现在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不在乎。”苏晚意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总是缠着男人,挺掉价的。所以,我放手了。你那么想得到陆承泽,那就凭你的本事啊。你不是一路优秀到大,一直靠你自己么?” 张琪神情一滞,随即,面目狰狞地说:“没错,是靠我自己。没有你的资助,我一样能考上好的大学,没有你的推荐,我一样能凭本事进陆氏集团。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我走到今天,都是靠我自己!” “那你就靠你自己,成功嫁进陆家吧。祝你成功。”苏晚意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不想再搭理张琪半句。 张琪死死地盯着她,大概是不甘心,她忽然问:“你来妇产科做什么?” 视线扫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点讥讽:“该不会是在外面胡来,染上什么不好的病了吧?” 苏晚意还没来得及回答,护士刚好从诊室出来。 “苏晚意,你的建档手册还有几处信息没填,过来填一下。” 张琪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建档手册?” 她死死盯着苏晚意。 苏晚意绕开她,朝护士走过去。 张琪却跟了上来:“你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苏晚意没理她。 “你站住!”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是不是陆总的?” 这个问题荒谬到苏晚意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她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回答张琪的问题。 “你那么想得到的陆承泽,在我这里什么也不是。我已经不爱他了。至于我孩子的父亲,那是比陆承泽好一千,一万倍的男人。” “是谁的?”张琪双目通红地质问她,“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总的,他为什么会让我把孩子打掉?我怀的是他的儿子,是陆氏的继承人,难道他不想要儿子吗? 苏晚意皱起眉,她看出张琪情绪不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可就是这个躲避的动作,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张琪。 “你躲什么?”她猛地伸出手,“你心虚是不是?你也怀的是儿子?” 苏晚意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小腹。 然而张琪的手并没有碰到她,有人从身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张琪痛呼一声。 “我让你来医院处理孩子,你在做什么?”一道压抑着怒气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是陆承泽。 张琪脸上的愤怒也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变成了慌张:“陆总……” 陆承泽松开她:“我问你在做什么?” “我……”张琪嘴唇动了动。 陆承泽没有理会她,他抬起头,转向一旁,正要开口道歉。 下一秒,整个人骤然僵住 “小晚?”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慌乱,“你别误会,我和张琪……是意外,我能解释。” 他看着苏晚意,生怕她误会什么:“就一次,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怀孕。以后,我会和她断个干净。” 张琪本来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总!”她双目含泪,痛苦地喊他。 陆承泽却完全没有听见,他的目光全在苏晚意身上:“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苏晚意提醒他。 陆承泽愣住。 “无论你和谁发生关系,谁怀了你的孩子,都没有必要跟我解释。你和张琪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就行。” “不必让我知道。” 这两人情绪都太激动,她怕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 可张琪拦住了她。 “她也怀孕了!”张琪手指着苏晚意的肚子,冲陆承泽大喊。 陆承泽整个人都愣住:“你说什么?” 张琪几乎是喊出来的:“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能留下?我的孩子就必须打掉?” 陆承泽已经听不进去她后面的话了,他缓缓看向苏晚意,视线最后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她说的,是真的?”他声音都变了。 苏晚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回答我。“陆承泽朝她走近一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怀孕了?” “嗯。”苏晚意点头。她没打算否认。这个孩子是她和顾陌唯都期盼的宝贝,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承泽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谁的?” “我老公的。” “不可能。”陆承泽几乎脱口而出,“你和他不是要离婚吗?” 苏晚意沉默了一会儿,说轻声说:“陆承泽,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我和谁结婚,要不要离婚,生不生孩子,这些,早就和你没关系了,也没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怎么没必要?”陆承泽说,“你答应过我,会和你老公离婚,会回到我身边。” 苏晚意深吸了口气,试图和他解释:“你那时候把我爷爷接走了,我怕爷爷有意外,才……” “你骗我?” 苏晚意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承泽面色阴冷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声音冰冷地开口:“这个孩子不能要。” 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可能。” 陆承泽走过来。“小晚,你听我的。” 苏晚意本能地避开了:“你别碰我。” 陆承泽失落地看着她,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小晚,把孩子打掉。你给我把孩子打掉!然后跟那个男人离婚,我们重新开始。” 苏晚意用力挣扎起来。 “你放手!” 陆承泽的手反而收得更紧:“小晚,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在意你坏过别人的孩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道力气猛地从侧面袭来。 “砰——” 陆承泽脸上重重挨了一拳,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到地上。 “哥?” 他看着顾陌唯,忽然心里一阵委屈。 “哥,你来得正好。我老婆怀孕了,她怀了那个野男人的孩子。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打掉孩子,和那个野男人离婚?” “陆承泽。”顾陌唯冷冷打断他。 他居高临下,面色难看地看着地上的陆承泽,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你清醒点,你没有老婆。晚晚是我老婆,你该叫她一声嫂子。”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你口中的那个野男人,就是我。” 118、别把我当傻子 陆承泽怔怔地看着顾陌唯,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走廊里乱哄哄的,可他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两句话—— 晚晚是我老婆。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却突然变成了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哥。”陆承泽忽然笑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 顾陌唯没再看他。 他只是侧过身,手掌落在苏晚意的后背上,稳稳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保护姿态不要再明显。 而苏晚意也没有任何反抗。她就那么顺从的,动作自然地站在了顾陌唯身后,脑袋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他后背上。 是寻求保护的意思。 陆承泽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不可能。”他笑着指了指顾陌唯身后的苏晚意,提醒道,“哥,那个是我谈了八年的女朋友,她怎么可能是你老婆?” “你们已经分手了。”顾陌唯目光冷漠地看着他,“是你劈的腿,忘了吗?” 陆承泽说不出话了。 他费力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硬生生站稳。他目光越过顾陌唯,死死落在苏晚意脸上。 “你真跟我哥好了?”他声音发颤,“你说的那个……比我好一千、一万倍的男人,就是我哥?” 苏晚意点了点头。 “你还怀了他的孩子?” 苏晚意又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哥,他心里一直喜欢的人是……” “姜琳是吗?”苏晚意替他说了。 顾陌唯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要开口。 可苏晚意先一步说了,“我知道啊,可那又怎么样?他老婆是我,他决定一直走下去的人也是我,这就够了。” 顾陌唯皱了下眉。 但是,不等他开口,陆承泽猛地往苏晚意的方向冲了一步。 他几乎是同时,护着苏晚意后退了好几步。 “离我老婆远一点。”他冷冷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陆承泽忽然笑了一声。他胸口剧烈起伏,笑意极冷,“很好。哥,你可真是,瞒得好啊。” 下一秒,他指着苏晚意,声音一下子拔高:哥,那你知不知道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苏晚意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陆承泽!”她想打断陆承泽的话。 这一声落在陆承泽耳朵里,却像某种心虚。他突然有了种近乎报复性的快感。 “小晚,你怕什么?我哥不是你老公吗?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再说……” 他顿了下,脸上露出同归于尽的疯狂:“我说的又不是假的,你就是很爱很爱我啊。” 苏晚意脸色越来越白。那些过去,她并不觉得羞耻,爱过一个人没有什么可耻的。 可她不想让陆承泽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讲给顾陌唯听。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个。 陆承泽却已经豁出去了,他转向顾陌唯,挑衅一般问他:“哥,你知道她以前为了我……”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顾陌唯突然上前,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快的陆承泽都没来得及反应。 “你想说的,不就是我老婆曾经为你做的那些事么?”他目光冰冷,贴在陆承泽耳边低声道,“以为我知道了,就会讨厌她,离开她?” “难道不会吗?”陆承泽大声说。可惜,他发出来的,只有呜呜声。 顾陌唯却猜到了他在说什么。他声音平静地说:“我都知道。知道她跟你在一起八年过,知道她曾经有多喜欢你,知道她为你挡过刀,知道她想要嫁给你。” 他顿了下,声音更低更冷地反问陆承泽:“那你知道,她知道你劈腿的时候,有多崩溃吗?” 陆承泽浑身一颤,忽然就忘了挣扎。 “她以前喜欢过谁、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顾陌唯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但是你如果敢拿她以前对你的感情,让她今天难堪,我会让你,让整个陆家,都后悔。” 陆承泽死死盯着顾陌唯,眼睛很红。 “听明白了?”顾陌唯问。 陆承泽没有反应。 “听明白就点点头。” 几秒后,陆承泽闭了闭眼,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顾陌唯这才松开他。 陆承泽大口喘了两口气。 “哥。”他声音嘶哑,“她真的,为了我,崩溃过?” 顾陌唯已经重新走回苏晚意身边。 “走吧。”他不想再搭理陆承泽了。 “哥!” 两人谁也没有看他,很自然地握住彼此的手,一起离开了。 “小晚!” “哥!” 身后传来陆承泽的声音。 没人回应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慢慢浮出一种近乎扭曲的阴沉。 “为什么,偏偏是顾陌唯?” “觉得我赢不过他,所以为了报复我,去勾引了他吗?” “苏晚意,你可真知道怎么往我心上捅刀子。” 他低声喃喃着,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 一只手臂伸过来。 “陆总。”张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伸手想扶他,“你脸都肿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陆承泽猛地甩开。 张琪踉跄了一下,脸色白了白,立刻收回手,乖乖站在一旁,眼泪挂在睫毛上,迟迟不敢掉下来。 委屈极了。 过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带着点怨毒地开口:“陆总,你何必这么在意晚意姐?” 陆承泽冷冷看她。 张琪看着他,忿忿不平道:“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刚和你分开,就能嫁给顾律师。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顿了下,看着陆承泽的脸色,小声说:“说不定你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已经背着你偷偷跟顾律师……” “闭嘴。”陆承泽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张琪顿时不敢说话了。 “以后别让我从你嘴里听见这种话。” 张琪眼里闪过一丝难堪,却还是忍不住道:“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值得。” “不需要。”陆承泽抬脚离开。 刚迈出去两步,张琪再次追上来:“陆总。” 她试探地去触碰他的胳膊:“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吧。” 陆承泽脚步突然停下,张琪差点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问。 陆承泽冷冷地看着她,视线从她脸上,一点点落到她的小腹。 张琪下意识护住那里,眼神有点慌:“陆总……” 陆承泽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张琪脸色微变:“什么?我,我听不懂……” “别装了。”陆承泽冷笑着打断她的话,“你觉得苏晚意不会回来了,你又怀了我的孩子。这个时候只要表现得足够温柔、足够懂事,说不定我一感动,就改变主意了?” “我没……” “没有?”陆承泽向前走了一步。 张琪下意识后退。 陆承泽冷冷地看着她:“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想,今天不用做手术了?” 张琪脸色彻底白了。 “甚至觉得,今晚如果能跟我回去,再想办法爬上我的床,说不定孩子能留下。你也能留下。” “我没有!”张琪急切地否认。 “最好没有。” 陆承泽看了她很久,才懒洋洋收回目光。 “张琪,别把我当傻子。” 119、他把老婆弄丢了 张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难堪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此刻,她很肯定,陆承泽不爱她。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苏晚意,他们之间甚至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低下头,双手摊开,视线在光洁的手掌上注视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苏晚意那种修长的手指,她有的,是掌心的茧子,是一次又一次冻疮后留下的伤疤,是看起来粗短难看的手指。 她没有苏晚意那样的好命,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和陆承泽有了关系,还怀了他的孩子,不是吗? 她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可以因为一个苏晚意,就功亏一篑? 再抬起头的时候,张琪眼里的不甘已经被她很好地藏了起来。 “知道了,陆总。”张琪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那就打掉。你担心晚意姐对我有意见,我也会辞职,会离开陆氏,离开你,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晚意姐面前。” 她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快显得做作,又像是怕自己停久了会忍不住哭出来。然后她抬手,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像是真的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软弱。 “无论你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她冲陆承泽笑了笑,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陆承泽皱起眉:“你哭什么?” 他本来不想问的,但是张琪这一哭,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苏晚意。 她就特别爱哭,一点点小事就掉眼泪。 “没什么。”张琪声音哽咽道,“我……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陆承泽问她。 张琪咬着唇,声音更轻了些:“我身体不好……小时候亏了身体。听说打胎会伤身体,所以我……害怕。” 陆承泽抿着唇没有说话。 张琪忙解释说:“我不是想留下孩子,我只是……害怕。我需要一点时间,不会太久,不会超过一周,我想吃点营养品,把身体不好了,再来医院。”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眼泪,脸色白得厉害,看起来楚楚可怜。 陆承泽眉头皱得更深。 “我保证。”张琪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拿这个孩子逼你。” “好。”陆承泽点了点头。 张琪眼底瞬间亮了:“谢谢陆总。” 但她很快又垂下眼睛,遮住了那点欣喜。再抬头时,眼睛依旧湿漉漉的:“还有,你能不能陪我?就当……是最后一次。” 陆承泽心里莫名烦躁。他不喜欢张琪的小聪明,但她看起来太可怜了。 顾陌唯说,苏晚意得知他劈腿的时候,曾经情绪崩溃过。他没见过,但能想象到,她应该哭得很可怜。 他心软了。 “行,最后一次。” 陆承泽开车送张琪回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张琪很识趣,上车以后就坐在副驾驶,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主动跟他说话,更没有像以前那样,借着各种理由往他身边靠。 陆承泽也根本不在意她。他脑子里全是苏晚意。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们真的会有分开的一天。 大学的时候,他喜欢打球,有一次比赛摔伤了腿,其实伤得并不严重。可苏晚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他受伤了。课都没上完,就急匆匆地跑到医务室,来的时候眼睛通红通红的,显然路上就哭过了。 她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星期,每天早上眼睛都红红的。他笑她太爱哭了,她也不反驳,只说:“除了我,谁还在乎你伤得疼不疼?” 后来他腿都好了,她还是不准他去打球。 他那时候觉得她管得多,甚至有些烦。现在却突然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因为他擦破一点皮,就紧张成那样了。 确实,除了她,再没有谁在乎他伤得疼不疼了。 后来他回陆氏,第一个项目就做得一塌糊涂,赔了一大笔钱。 陆父气得把他骂了一晚上,他沮丧,他酗酒,喝醉了以后打电话给苏晚意,告诉她,总有一天他会把陆氏做大做强,让陆父对他刮目相看。 第二天,他账户里多了一笔钱。 苏家本来就不会给她太多生活费,那点钱她攒了很久很久,却全部转给他了。虽然对整个项目来说杯水车薪,却是她那时候能够拿出来的全部。 再后来,他真的慢慢把陆氏接了过来。 第一次独立拿下重要客户,他从饭局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苏晚意打电话,兴奋地跟她说了很久。 她困的声音都是哑的,还在一遍一遍夸他,说:“老公,你好厉害。我就知道你可以。” 可现在,她的老公,换人了。 她刚才看顾陌唯的目光那么专注,那种目光曾经也落在他身上。 以前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回头看,却忽然发现,都没有了。 那个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的苏晚意,真的不见了。 陆承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胸口骤然一紧,疼得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砰——”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旁边的张琪愣了下:“陆总,怎么了?” 陆承泽没理她。 他依然不相信,苏晚意会真的离开他。 八年,又不是八天,八个月。那么久的时间,她怎么可能说不爱他就不爱了?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陆承泽的视线不经意扫向窗外,忽然一脚刹车停下了车。 他记得,那里是他和苏晚意一起去过的情侣餐厅,他们在那里合了影,照片还一直在情侣墙上挂着。 陆承泽打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往餐厅跑。此刻时候尚早,餐厅也不过刚刚开门,店员正在做营业前的准备工作,他一言不发,径直朝情侣墙的方向跑去。 没有。 没有他和苏晚意的合影。 “照片呢?”他大声质问店员。 人家莫名其妙,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问你们,照片呢?我和我老婆的照片呢?你们把我和我老婆的照片丢在哪里了?” 他一声高过一声,喊过之后,又乞求地看着人家:“把照片找出来,还给我好不好?那张照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在店里大闹一通。 后来店员报了警,张琪不放心,跟着他一起去了派出所。 “保释。”张琪求情说,“我们有钱,我们愿意交罚金,我可以保释他。” 陆承泽全程一脸无所谓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张琪过来问他要钱,交罚金,他才笑着和她说:“给我老婆打电话,说我出事了。” 苏晚意那么紧张他,怎么可能不来看他? 120、把老婆还给我 张琪站着没动。 她不想让苏晚意过来。这本来是她的机会。 “快去!”陆承泽催促道,“你就说,我出事了,让她快点来。” 张琪勉强笑了笑:“陆总,已经很晚了。晚意姐还怀着孕……” “你不想让她来?”陆承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冰冰的,“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我老婆继续误会我,我没了老婆,我就会要你?” 张琪死死咬住唇。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陆承泽闹,她吸引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乖巧听话,现在,她也只要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秘书就行了。 “陆总,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担心晚意姐的身体。”她委委屈屈地解释。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陆承泽面无表情地说,“我和我老婆之间的事,你少掺和。” 他只要一想到苏晚意嫁给了顾陌唯,胸口就像是堵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他忍不住想,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苏晚意是不是对顾陌唯笑了?她有没有和顾陌唯亲过? 肯定亲过了,他们连孩子都有了,不止是亲,更亲密的事也都做了。那些连他都没有触碰过的地方,却被顾陌唯…… 陆承泽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心头的火没办法冲苏晚意发泄,就只能对着张琪喊。 他说:“张琪,你拿什么跟我老婆比?就算她永远都不回来,也不代表我会要你。你连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张琪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最讨厌被拿去和苏晚意比,那种无论她如何努力也赶不上苏晚意的无力感,让她崩溃。 她死死咬着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心头的不甘强行压下去:“我知道了,我这就打。” “出去打。”陆承泽满脸嫌弃,“还有,把你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给我收好了,我不想看见你哭,烦。” 张琪身体一僵,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门。 她一口气走了很远才停下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被打湿的痕迹越来越多。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意一哭,他就心疼得受不了,她学着苏晚意的模样哭泣,他就觉得烦? 凭什么苏晚意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一点也不介意?明明,苏晚意都脏了! 张琪抬手狠狠擦掉眼泪,她深吸一口气,等情绪彻底平复以后,才打给苏晚意。 她不能不打,她得给陆承泽交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 张琪眼里闪烁着嫉妒的光,开口的声音却柔柔弱弱的:“晚意姐,陆总现在情绪很不好,他因为你的事情,在外面和人起了冲突,现在人在派出所。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接他一下?他很想你。” 电话那边,一道低沉的男声淡淡道:“她去不了,她已经睡了。” 是顾陌唯。 “那就算……”张琪忙道。 “他想要人接,可以把地址告诉我。” 张琪停顿了一下,说:“不用……” “地址。” 张琪只好报了地址。 电话被挂断了。 顾陌唯将手机放回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苏晚意。 她侧躺着,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甚至微微弯着。 看得出来,她睡得挺好,比前阵子愁眉苦脸的睡颜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顾陌唯俯下身,替她把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起身,手肘支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最近……好像越来越好看了。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 “老公?”苏晚意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 “你怎么还不睡?”她下意识要去看时间,手刚伸出来,被顾陌唯握住,顺势又放回到被窝里。 “我有点工作没处理完,忙完了再睡?” “很多吗?” 顾陌唯想了想,含糊地说:“会有点晚。你先睡。” 苏晚意含糊地“哦”了一声,眼睑却动了动,似乎想起身。 顾陌唯俯身过去,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 “别动。”他哄她,“乖乖睡觉。” “嗯。” 苏晚意又伸出双臂,搂住他脖子:“别弄太晚了。” 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依赖,不在设任何防备,也不加任何掩饰。他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 他说着,又看了看她,没忍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没敢深吻,怕把她的睡意赶跑,只蜻蜓点水了几下。 可就是这几下,欲望已经醒了。他只好停下来,大手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苏晚意终于又睡着了。 他的欲望还没有彻底平息,他有点难受,又不能对她做什么,默默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下床,独自去了洗手间。 陆承泽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来接他的人。每一次有脚步声响起,他都会下意识抬头,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每一次都以失望结束。 他忍不住问张琪:“你真的跟我老婆说了?” “说了。”张琪有点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她怎么说?” “说……会来。”张琪说。 至于来的是顾陌唯还是苏晚意,都和她没关系。她确实已经传过话了。 陆承泽脸上显出几分期待。他甚至整了整外套,问张琪:“我这样,狼狈吗?” “挺好的。”张琪道。 陆承泽继续充满期待地等。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再次传来脚步声。 陆承泽几乎立刻抬起头,“老婆”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他抬头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来的人不是苏晚意。 是顾陌唯。 陆承泽眼里的光明显暗下去,失望几乎写在脸上:“怎么是你?” 顾陌唯停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的伤扫过,没什么情绪地说:“不是你让人打电话,找人来接你?” “我老……”陆承泽想问“我老婆呢”,可顾陌唯在他这句话刚开口时,眼神就变得冰冷异常。 他忍着心酸,改口问:“苏晚意呢?” “她睡了。” “睡了?她怎么能睡得着?”陆承泽声音一下子尖了,“我都受伤了,还待在派出所……” “跟她有什么关系?”顾陌唯缓缓道,“这是你的事,她没有义务半夜过来看你发疯。” 陆承泽颓废地坐会到椅子上,喃喃说:“可是,她以前都会来……” 顾陌唯冷淡地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不喜欢听陆承泽提到和苏晚意的过去,因为,那八年的时间里,没有他的参与。 他是律师,这种手续处理得很快。 “走吧。”他提醒陆承泽。 陆承泽没动。 他也不管,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以后不要半夜给我老婆打电话。”他说。 陆承泽眼睛瞬间红了:“那是我的……” “已经分手的前女友。”顾陌唯替他说完,“也是你现在的表嫂。” 他顿了下,语气冷淡地说:“我今天过来,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以后再不会了。” 他转身离开。 陆承泽站在原地,片刻后,抬脚跟了出去。 顾陌唯已经走到车旁,正准备拉开车门。 “哥。”身后突然传来陆承泽的声音。 顾陌唯没有回头。 陆承泽一步步朝他走近,说:“哥,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今天,算我求你了。” 他的眼睛通红地看着顾陌唯,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哥,我求你,把老婆还给我。” 121、嫉妒没有他的那八年 顾陌唯看了陆承泽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陆承泽眼睛通红。 “晚晚不是我的东西。”顾陌唯声音很淡地告诉他,“她不是你想要,我就能还给你的东西。” “可如果没有你,她一定会回来!”陆承泽情绪激动地打断他,“八年啊,她爱了我整整八年。” 顾陌唯皱眉,他现在有点讨厌八这个数字。 没有他参与过的八年。 “那又怎么样?”他淡淡地说,“我经手的离婚官司,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都有。八年,算什么?” 陆承泽脸色僵了一下,他找不到反驳的话。好半晌,才喃喃说:“可她……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没有底气。 最后也只说了句:“她真的很爱我。” 顾陌唯沉默了两秒,再次提醒他:“是以前。” 他知道她以前很爱很爱陆承泽,可能她给予陆承泽的爱,远比她对他的爱纯粹多了。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却理智地告诉自己,她和陆承泽早就是过去式了。她现在已经不爱陆承泽了。 他不想再和陆承泽纠缠,拉开了车门。 可陆承泽依旧不死心,他几步上前,抵住了车门,双眼通红地看着顾陌唯。 “如果她想跟你离婚,想回到我身边呢?”他问顾陌唯,“她要是选择我,哥你不会阻拦吧?” 现场忽然安静了好几秒。 顾陌唯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说:“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陆承泽眼睛微微亮了:“你会放手是不是?” 顾陌唯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如果她不想要我了,我绑着她有什么意义?” 陆承泽心里骤然生出希望。 可下一秒,顾陌唯又淡淡补了一句:“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我老婆现在……” 他想起临来时,苏晚意对他流露出的依恋,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挺喜欢我的。”他心满意足地说。 说完,他上了车,扬长而去。 陆承泽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陌唯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洗完澡上床,苏晚意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塌陷下去,很自然地翻过身。 没多久,整个人都贴进了他怀里。 顾陌唯没敢弄醒她,但还是伸手揽住她的腰,给她腾出个舒服的位置,好让她睡得安稳。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嗅着她身上沐浴液的味道,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原来,有老婆是这么一种感觉。 次日,他没和苏晚意提起昨晚的事,两人吃完早饭,照例各自去上班。 刚进律所,前台那里就出了事。 一个中年男人闯进来,情绪崩溃地大喊大叫:“老子不就是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凭什么把房子和钱都分给我老婆?你们这些黑心律师,坏透了!” 前台小姑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瑟瑟发抖。 顾陌唯在男人身后镇定地开口,说:“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出轨,还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小三买房买车,你是过错方,当然要少分财产。法院判决没有问题。” 男人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水果刀,对着顾陌唯大喊:“是你对不对?是你帮着那臭婆娘打官司的,是你害得我损失了一大笔钱!” 他说着,冲顾陌唯冲过来。 前台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 顾陌唯反应很快,他退后两步,在男人一刺未中的同时,顺势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水果刀应声落地。 男人剧烈挣扎,律所其他人很快一拥而上,把男人控制住。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 直到警察把人带走,前台才惊魂未定地看向顾陌唯:“顾律师,你好勇敢。刚才那种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没事。”顾陌唯抬脚,准备进电梯。 前台的视线落在他手上:“顾律师,你受伤了!” 顾陌唯低头,才发现他掌心里全是血。刚才还不觉得疼,现在倒是后知后觉有点疼。 “不要紧。”他随手拿了几张纸巾按住伤口,“把地面清理一下,别影响其他人。” “可是你一直在流血。” 顾陌唯本来想说没事。可他刚张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陆承泽那句“她以前都会来”。 他声音卡在嗓子里,脚步停住。 “我去市一院处理一下。”他看着前台,意有所指道,“麻烦你通知我太太。” “好。” 他不知道苏晚意听说了会有什么反应,但他希望她能赶过来。 市一院离律所不近,不过,离苏晚意工作的地方,不远。 路上有点堵,他开车过去,花了点时间。 在急诊室刚处理完伤口,他就听见了苏晚意的声音。 “老公,你要不要紧。” 顾陌唯莫名有些愉悦。 可等他看到她脸上的汗,以及一直平息不下来的呼吸时,他心里就只剩下心疼了。 “你跑什么?”他皱眉问。 苏晚意已经到了他面前,第一件事就是上下检查他。她盯着他手上的纱布,声音都在发颤:“怎么包这么厚?有没有伤到骨头了?医生怎么说的?” 他手上被纱布包了好几层,厚厚的,还渗出点点血迹,看起来确实有点吓人。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你疼不疼啊?” 顾陌唯看着她,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让医生特意包这么厚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划了一道口子。”他尽量轻描淡写。 “那也很疼了。” 她自己受过更重的伤,可那时候她都不觉得怎么疼。看到顾陌唯手上缠着发布,她心疼得厉害。 鼻子一酸,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真没事。”顾陌唯快要懊悔死了,他把病历拿给她看,“看,就是留了点血,过几天就好了。” 苏晚意很认真的把病历看了一遍,看到伤口深度的时候,还是难受了好一会儿。 顾陌唯越发自责。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拉过她的手,轻轻吻了下:“别哭,已经不疼了。” 苏晚意吸了吸鼻子,后怕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别逞强了。” 搁平时,她是不敢给顾陌唯立规矩的,但是今天这事太让她害怕了,她接到消息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还是律所的前台在电话里给她一再说明顾陌唯没事,她才缓过来。 “这几天不能碰水,辛辣刺激的也不能吃,也不能再熬夜了,还有……” 顾陌唯安安静静地听她念叨,没有一点不耐烦,甚至觉得她数落他的声音挺好听的,心里莫名发软。 苏晚意说了半天,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 顾陌唯突然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她揽进怀里:“我以后注意。” 苏晚意一怔,随即声音软下来。她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哄小孩似的哄他:“你是不是也吓坏了?没事了,别怕。这几天忍着点疼,我会照顾好你的。” 顾陌唯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抱得更紧。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嫉妒陆承泽。 122、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陌唯突然有些理解陆承泽了。 被苏晚意这样全心全意地爱过,大概真的很难接受有一天,她眼睛里再也没有自己。 他不想他有一天,也变得像陆承泽那样落魄。 “回家吧。”他揉了揉苏晚意的头发。 然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苏晚意是个极会照顾人的人。因为他受伤了,她几乎不让他的手动半分,全程帮他提着药,要了家以后,也是把他按到沙发上,又是倒水,又是拿药,非要监督他吃药不可。 顾陌唯从不是个听话的人,有主见的人通常都很有个性。但在这样的苏晚意面前,他毫无招架之力,听话地把药都吃了。 就连洗手,也是不嫌麻烦地用酒精湿巾,把受伤那只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顾母看见的这一幕,惊讶得不行:“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开始遵医嘱了?” 她在顾陌唯小时候给他报了不少体能班,知道他的身手,一只手掌才不会让他怎样。 他干这一行,遇到纠纷也是常事,过去他太不当回事,所以这次才格外显得大惊小怪。 苏晚意神色忧虑地说:“妈,他受伤了。今天律所有个当事人闹事,他手被刀划伤了。” “手受伤了?”顾母脸上丝毫看不出紧张,她慢悠悠地问,“伤口很深?” 苏晚意郑重点了点头:“都流血了。” 顾母意有所指地看了顾陌唯一眼。后者则丝毫不见心虚。 顾母有些无语:“你就好好吓自己老婆吧。” “嗯。”顾陌唯靠在沙发上,淡淡道,“晚晚很心疼我。” 顾母:“……” 顾母懒得理他,转头叮嘱苏晚意:“你现在还怀着孕呢,别累到。他那么一点小伤,不要紧的。” 苏晚意并不这么觉得。她心疼地看着顾陌唯,认真和顾母解释:“妈,我没事的。而且也不累,再说医生也让我适当活动,免得宝宝太大,到时候可能不好生。” 她说生宝宝的时候,顾陌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在顾母看过去的时候,极快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只是耳尖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等顾母离开,他伸手,把苏晚意拉进怀里:“累不累?” 苏晚意没防备,险些撞到他。她第一反应是看他受伤的手:“疼不疼?有没有碰到伤口?” “没。”他不在意地说,手指轻轻勾勒她耳廓的形状。她的敏感点在那里。 苏晚意腿有点软,抬手打他手背:“干嘛呀。” “你这样照顾我,让我很感动。”他缓缓说,“我在想,要是离不开你怎么办?” “你想离开我吗?”苏晚意忽然有点紧张。 顾陌唯看了看她,摇头:“不想。” 或许之前想过,但现在的日子舒服得让他不想有任何改变。他虽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长久的爱情,但也会不可避免地想要过安逸的生活。 苏晚意带给他的,就是安逸和舒适。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拍了拍:“躺这儿。” 大概是他从前总是冷冰冰的,苏晚意依旧有点不太适应他的殷勤。她忍不住提醒他:“你的手受伤了。” “腿没事。”他说着,又拍了拍腿,“过来,我哄你睡觉。” 苏晚意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侧过身,慢慢躺了下来,侧着脸,脸颊刚好贴着他的腿,隔着薄薄的布料,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像老夫老妻似的,她有些不自在。但顾陌唯的手轻轻拍在她身上,带着诱哄的意味,很舒服。加上孕妇本来就嗜睡,她很快打了个哈欠。 顾陌唯笑了一下,手又落到她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 这样让她觉得更舒服,没多久,呼吸就渐渐变得均匀。 顾母交代完给苏晚意熬的汤后,出来就看到她儿子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儿媳妇则枕着他的腿,整个人蜷在沙发里睡得正熟。 她愣了下,下意识觉得自己进错了门。 她那个一向板正严肃的儿子,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有事?”顾陌唯问她。 “家里是没有床吗?”顾母吐槽说,“你这样子,晚意不舒服吧。” “她挺喜欢的。”他淡淡说 “……”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儿子这么腻歪? 顾母盯着顾陌唯看了好一会儿,正色和他说:“你爸爸他……” 顾陌唯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母忙改口说:那个男的,他最近来找过我两次。” 顾陌唯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顾母忙道,“上次晚意出车祸,他也愧疚得很,提出来想补偿儿媳妇,说要把他名下的资产都留给晚意。” “不需要。”顾陌唯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道。 顾母却不赞同地说:“如果他说给你,我肯定会替你拒绝。但他要给晚意……” “她也不需要。” 顾母叹了口气,劝他:“你不是女人,有些事情,你体会不到,女人在婚姻里,有时候是很难的。尤其是晚意,苏家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他爸爸不会给她任何资产,她手上如果什么都没有,心里总是少一分底气。” 顾陌唯下意识想反驳。但他张了张口,才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顾母继续道:“这就是现实。我当年也是娘家有钱,才敢在你爸出轨后有勇气提离婚。” “我不会跟她离婚。”顾陌唯说,“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和她离婚。” 可顾母下一句就堵住了他:“你能保证晚意不会想和你离婚?万一她以后受不了你的臭脾气呢?你自己想想,你们还签了婚前协议。就你这防人的态度,晚意能受得了多久?” 顾陌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资格。 他没办法替苏晚意决定。 要是她有一天,真的想离开他…… 毕竟她差一点就要离开他了。 见他沉默,顾母干脆替他做了决定语气:“就让那个男的把资产都留给晚意,也给她多一分保障。你不要替她拒绝了,钱又没有错,他愿意给,就让他给吧。” 顾陌唯低头看着苏晚意。 她睡着后的样子很乖,眉心舒展开,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视线了,她手臂忽然收紧,抱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 然后,她在睡梦里含糊地喊了一声:“老公……” 顾陌唯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我在。”他低声回应她的话。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看着她的目光也柔和得不像话。 “以后也一直都在。” 123、表弟,来,叫嫂子 顾陌唯对苏晚意的黏糊劲,一日更甚一日。 到了周末,他主动向顾母提起:“您和姨妈是不是很久没聚了?” 顾母想了想,点头:“是有一阵了。最近挺忙。” “这个周末聚聚?”顾陌唯主动提议,“我这周末有空。” “你也参加?”顾母十分惊讶。要知道,从前家族聚会,顾陌唯可是能躲就躲。 “偶尔聚聚,也挺好。”他意有所指地说,“我和表弟,也很久没见了。” “那我这就给你姨妈打电话,让他们一家过来吃饭。”顾母很开心。儿子有了老婆后,越来越通情达理了。她把这些归功于苏晚意。 顾陌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周末很快到了。 按理,家里要来客人,苏晚意这个儿媳妇是应该跟着顾母招待的。可顾陌唯和顾母都心疼她,让她待在房间里玩,不用太劳累了。 陆母倒是没见外,她只顾着和顾母寒暄,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儿媳妇身上。陆母十分羡慕地说:“阿陌什么都好,连结婚这种大事也不需要你操心。本来你还担心他要孤独终老呢,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 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身后的陆承泽,叹气道:“我家这个就太闹心了。” 陆承泽谁也没理。 他从一进门,就在找苏晚意了。他本来就不想来,可是不来就见不到苏晚意,为了见苏晚意,他来了。 可顾陌唯还是把苏晚意藏起来不给他见。 他好几次哀怨地看向顾陌唯,可顾陌唯根本理都不理他,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这会儿倒是跟在顾母身后跑前跑后地张罗,惹得陆母又羡慕地说了好几句。 句句都要拿陆承泽对比下。 最后陆母好奇地问了句:“阿陌,一直是你跟你妈在这里张罗,怎么不见你媳妇儿?” 顾陌唯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看了眼陆承泽,幽幽道:“我让她在房间里休息,孕妇太容易累到了。” 陆承泽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陆母却笑着附和:“也对,这是你们第一个孩子,得小心一点。” “嗯。”顾陌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们都没经验,所以要格外小心。” 陆承泽脸色更难看了。 快吃饭的时候,顾陌唯上楼去叫她,这一去,半天都没回来。 陆母忍不住问:“怎么还没下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顾母见怪不怪道:“别管了,阿陌最近腻歪得很。” 陆母恍然,感慨说:“感情好是好事。阿陌知道疼媳妇,不像我们家那个……” 说到这里,她看了陆承泽一眼,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我都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非要在外面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搅和。现在好了,那个谁不要他了。他又整天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得我糟心。” 陆承泽脸色铁青地开口说:“妈,你知不知道,顾陌唯的老婆就是……” 恰好这时,顾陌唯和苏晚意来了。 苏晚意跟在顾陌唯身后,不知道怎么了,脸颊红得厉害,嘴唇也红润润的,嘴角甚至还有一点蹭出去的口红。 她一路低着头,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在顾陌唯背后掐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动作很小,别人注意不到,可桌上的人都看见了。 顾陌唯没事人一样和陆母打招呼:“姨妈,我老婆来了。”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 上次顾陌唯姨妈过生日,他突然发神经把她丢下,也不知道姨妈有没有对她印象不好。 这次更过分了,他明明只是上来喊她吃饭,结果却把她堵在房间里亲了半天。她被他亲得两腿发软,提醒了好几遍楼下有人,他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现在好了,大家都全看出来了,也不知道姨妈会怎么看待她。 “姨……”苏晚意抬头,正要喊人,这才看到来的人是陆承泽和陆母。 那句“姨妈”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叫不出来。她下意识改口喊了声:“阿姨。” 陆母也彻底愣住:“晚意?” 顾陌唯在旁边慢悠悠提醒她:“叫什么阿姨。要叫姨妈。” 他看着陆承泽,嘴角带了点挑衅的笑意,问对方:“对吧,表弟?” 陆母震惊的目光迅速从苏晚意脸上挪到顾陌唯身上,又挪到陆承泽身上,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从脑子里冒出来。 “你们……” 顾陌唯十分镇定地点点头:“姨妈,这就是我老婆。” 陆母脸上的表情一时精彩极了。 顾母这会儿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系,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她皱眉,目光不悦地看向顾陌唯。 他倒是无所谓,拉开椅子,让苏晚意坐下,手掌还很自然地护了一下她的腰。 陆承泽从苏晚意出现以后,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眼睛红得厉害。 苏晚意很尴尬,她只能低头吃饭,时不时狠狠掐顾陌唯两下。 他倒是挺自在的,还热络地招呼陆承泽“多吃点”。 然后又转头对苏晚意道:“老婆,我手疼。” 苏晚意一怔,皱眉问他:“疼得厉害吗?不是说快好了?” 顾陌唯表情看起来确实痛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又很疼。” 苏晚意的注意力一下被他带走了,哪里还顾得上尴尬。她立刻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他碗里:“那你别自己夹菜了,我帮你夹。” “有刺。” “我给你挑。” “谢谢老婆。” 她给他挑了刺,可顾陌唯左手笨笨的,拿着勺子几次都舀不起来鱼肉。 苏晚意看得心口发疼,说:“你别弄了。我喂你吧。” 她把勺子接过来,把鱼肉放进去,递到他唇边。 顾陌唯张口把鱼肉吃了:“辛苦老婆了。” 苏晚意脸有点红。当着长辈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可顾陌唯手不方便是真的,她红着脸,一口一口喂他。 顾母低头吃饭,懒得拆穿自己儿子。虽然她也是刚刚从陆母的反应里猜到苏晚意和陆承泽之间有关系,但她相信儿子的人品和儿媳妇的品行,并不想多说什么。 至于陆母,此刻也认命了,是自己儿子对不起人家,她能说什么? 只有陆承泽,一直没怎么吃东西,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晚意,眼睛通红。 “哥。”他盯着顾陌唯,忽然扯了扯唇,“听说姜琳姐已经离婚了。” 他在顾陌唯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你猜,姜琳姐会不会回来找你?” 124、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餐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苏晚意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瞬,之后,她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给顾陌唯喂饭。 顾陌唯没有张嘴,他偏着头,目光深邃地看她,像是要看透她是怎么想的似的。 苏晚意却把视线转到了一旁,没有看他。 深邃的夜色再一次笼罩夜空,一律月光透过窗棱洒了进来,斑驳的照在床上躺着人的俊美五官之上,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不久,这阴影竟然微微动了几下。 武安福一旁心中不满,这长孙无忌死了父亲还若无其事,说他镇定勇猛还不如说他无情。难怪此人在后来的政治斗争中左右风源八面威风。想到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子,武安福对他更是讨厌,暗下了除去此人的坏心。 而且,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找人家,毕竟那个不是自己男人。而且这么复杂的婚恋问题,她胡喜喜未必能解决得了。 “好一个独在一支为君倾,”入了内室,便见紫若睛安然的坐在琴边。 多系魔法师在元素力掌控上可谓无可奈何,明明有着天赋,但是犹豫精神力的原因却不能全部修习,只能忍痛割爱,然而对于召唤师来讲,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母亲,晶莲娜现在还不能回来,我先回来看看你,以后再说她的事吧!”独孤箭将蓝钻泪的双手从腰间挪开,并纵身跳下马背。 欢儿的左手己用不上力,可是还在用右手和黑衣人拼命的周旋,可是,己然失去了左手,所以,明显的占了下风。 李元吉正在和宋金刚作战,本来势均力敌,援兵一到,宋金刚支撑不住,折了部将刘六儿,落荒而逃,败回营去。 “阿峰……甭理他……你想咋样就咋样,我愿意。”赵月被老公的现场观摩和言语刺激的激情四射,坐在唐峰的身上,一边气喘吁吁的给唐峰撑腰,一边摇晃着美妙绝伦的身子,双峰至雪白的颈部,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姜须和徐青先跳下车辕,姜须挑起了车帘向里面说道:“到了。薛哥,赶紧下来吧。别在里面稳稳当当的坐着了。”薛丁山起身从车上下来,由姜须和徐青陪着来见程咬金。 辛念一双手紧紧绞着帕子,白皙脸蛋上因为兴奋透着一丝淡淡晕红,更增娇媚,一双秋水明眸亮得如天上星辰,连带着谭锋也跟她一起紧张期待起来。 但是对于林果果这样的人来说,喜欢的人,是照亮她的生命的一束曙光。 “武夫人是前日给各家夫人下的帖子,据她说当日魏夫人身边的婆子传话是定了要去的,结果昨儿下午突然就说不去了,只道身体不适。 虽然很多男人可能都会为这样的事情感到不满,但是她相信裴远咎不会的。 三马之力不够,三十马力不够?三百匹,三万匹马力的蒸汽机够不够? 我感觉到奇怪,于是将纸条打开看了看,原来罗涵的纸条里写的是管家的名字,而真正的凶手却是妻子,难怪他会如此挫败。 张启明很早就对自己的妻子怀恨在心,他们两人结婚很早,在前者还没有发家致富时颜玉就已经跟在他身边了。 因为和叶羡的身体融合,青龙神魂已经从他的思维意识海里学到了非常多的时尚网络名词。 125、我帮你得到顾陌唯,我要苏晚意 姜琳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一直落在顾陌唯身上。 她今天是来结尾款的。 婚离得很顺利,她拿到了一大笔钱,还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限制令,相当于彻底和前夫切割清楚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她自然是满意的,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尤其,是她和顾陌唯之间。 他们还都年轻,总要再发生点什么。 刹那间宁姬那雪白的大长腿剪下来,李非鱼不敢丝毫怠慢,双手交叉,一只手挡住一条腿,不让其靠近自己的身体,李非鱼的双臂一震,宁姬双腿的力量太强大了,李非鱼怀疑宁姬最厉害的攻击就这这雪白的大长腿了。 李长安记忆里曾经闻到过一次,那还是阴死白莲少主那时,从湖底鬼蜮中的平冶城隍身上闻到的。但此时所闻到的却比平冶城隍身上淡薄了许多。 这次还好,没瞄准地方,要是下次瞄准了,哥们儿这朵花不就遭殃了? “谁他妈跟你说这个了?别废话,我让你把你电话号码给我,”我把手机放到了吴老赖的手里让他自己给我存,吴老赖怕我怕得身子发抖,只好照做。 萤光稍稍稀疏,但浅绿的光却变得惨绿,照得满壁浮雕愈加阴惨骇人。 其实让空灵坐我旁边也是段娇娇故意这么安排的,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真心是不知道,也猜不透她葫芦里买的究竟是什么药。 就算是李天脾气一直都是很好的,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好,你放手去干吧!”王龙虽然也没咋玩过这游戏,但以他的本事也不会轻易被干掉,让他拖寒东君几分钟还是搓搓有余的,时机巧合的话说好他可能还能干掉寒东君。 “你不懂,这是作为人的一种留恋。”我将一叠纸钱放在蜡烛上面点燃,然后抛洒在空中,漫天飘舞的纸钱就犹如燃烧的雪花一样,显得尤为扎眼,也十分美丽。 “薄子瑜”再无耐心,他忽的四肢伏地,公服被蓦然膨胀的躯体所撑裂,像个野兽,朝着蓑衣客猛扑而去。 现在,当看到吴邪打的这些人,如同孙子一般的惨叫的时候,他们才明白,有的时候,必须要强势一点,这些人渣,才会对自己尊敬。 “哼,你还敢提军伍当中的事,当初你是如何被开革出去,你不知道吗?偷东西,竟然敢偷东西,你就是个贼偷。”塔姆似乎对于这人非常的讨厌,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嘿嘿,还好我聪明,藏了你们几个,不然可真要饿死啦。”刘杰得意的笑了几声,然后像恶鬼一样,对着那只手掌又啃又舔,没几下就把手掌上腐烂的碎肉吃完,接着贪婪的舔着白骨。 成为无权祈祷者,一定是在离死前怀着巨大的怨恨或者执念才可以。 在走了不知道多远后,楚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残酷,在这片茫茫沙海之中,水源是最珍贵的东西,没有水,一切都无法存在。 听到这话,江心盈和李可心瞬间瞪大了美目,心中更是恶心了起来,连忙到一旁吐了起来。 回到酒店,塞利自己已经用过了午餐,他对雨果的习惯很清楚,没事儿做就睡觉玩游戏,整天待在酒店都没问题,所以他也根本不需要照顾雨果,自己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打开对战列表看了看,对方在今天已经又打了好几局排位,刚刚结束的一局也正好断了之前的一串连胜,不过从战绩看来,这把的战败也只能怪队友实在太坑,确实不能把锅硬甩到他身上。 126、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 苏晚意一言不发地听着。 她直觉她今天能知道点什么重要信心。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免得心跳声太重,惊动了电话那边的人。 只不过会场似乎有些冷场,大家都板着脸抽烟,一言不发,甚至有几分坐立不安的味道,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闷,仿佛就连空气都凝结了起來。 昊天急速的喘息几下,平复了躁动的心情,自打迈出了第一步之后,昊天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暴躁,这是一种万载期盼和巨大忧患混合在一起后催生出的结果。 说白了三国师之所以这么冒险,还是为了他们能够把三位大王交待的事情办好。 眼前的一切,世上的种种,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天地间出了那朱红色的身影,竟然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够映入他的眼睛。 “好,张主任,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周三彪死了。”万强一字一顿地道。 众人寒暄着进入大厅,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就是朱良兴了,推着他的是朱氏庄园的管家朱老六,这个朱姓是朱良兴赐给他的,至于他真实的姓名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穿什么都可以,没那么讲究,就是过去祝福一下。”楼上的李琴儿对李天缓缓说了一句。 到现在晚上饭还没有吃呢,李天是真的饿了,尤其是李棋儿又在那煮着香喷喷的东西,这让李天更加感觉饿了。 心里转了一大圈,把所有的事情考虑了一遍,掸敢这才收回在黄海和罗青身上的目光。然然端起自己身旁的茶杯,淡淡的喝了一口。 沈桐突然浑身抖动了一下。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双腿开始不停地发颤。他最害怕卷入官场斗争。沒想到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别人打击的目标。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太意外了。 “林东,放人,然后给我们一些宝物,我们可以退却,否则今天你只怕不过过,到时候你的婚礼还是不要举行的好!”最后那一个到的半神淡淡地道。 只要一觉醒来,他就会发现他依旧还在地球,依旧还是一个没人要的穷屌丝。 刘放原本一直都在等待陈玄的动静,这半天的功夫,他肯定不比自己的孩子好受。我细细地看了看他,他的额头上,甚至都开始冒汗了。 张狂绕着狮王岭兜了圈子,又落地从丛林间钻进钻出几回,总算有惊无险地将双头冥狮们给甩开了。 众仙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各种手段、神通施展而出,然而让众仙目瞪口呆的是,不管是刀砍、斧劈、水淹火焚、雷霆闪电都是奈何不了蚩尤肉身,不由面色一个个极为难看。 张狂连忙护住心神,一股庞大的感悟道境的强大精神力量奔涌而出,死死的抵抗着游魂的来自死灵的怨气压迫,生与死,阴与阳的对抗。 因为这些原因再考虑到自由神殿可能不敢对他们出手,他们之前没有动用。 “若能在人间界中,抽取出一丝力量,本尊必能突破!”撒旦张口大叫着,他,对于人间界的力量,志在必得。 “天庭底蕴深厚,其内必定宝物无数,哈哈哈哈~~~”不怀好意的,准备落井下石者,绝对不是少数,此刻一个个心中狂吼着。 127、你爱上我了吗? 现在这个时候,除了这样安慰以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既然你们都这么勇敢,那我还是做你们的司机后援好了。”大树也表态了。 “林所长,听说我父亲将他曾经住过的庄园,转让给了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过去看一看。我想看看,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在林景浩准备告辞的时候,张扬对他提出了要求。 过了巷道,他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迅速跃入水中,水箭的攻击也随之而来。 林泉认为这个知府最后倒霉也好了,若是继续当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过去,欺负过她,让她身败名裂的人,她都会一一的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毅竹在对着段非白喋喋不休,倒是段非率先看到沈觅香,没有理会还在喋喋不休的沈毅竹,径直朝着沈觅香的方向走来。 明明在过年的时候,见到她的时候,笑得是那么的开心。像一个天使一样,她的笑容很暖。 玲珑儿在席下偷偷打开一看,果然不再伤感,却对沈追星怒目而视。 假期过完,两人就又分开了,叶唐回了英国,王源则还在准备这年的春晚。回到英国的叶唐忽然发现学校里多了很多面生的人,直到有天她的同学提起被好多人问到了叶唐这个名字,她才惊觉应该是王源的粉丝吧。 看着虾虾离开,夏子衿拿起电话,翻出莫宣的号码。约在了c大里面碰头。 谢东涯不由得想到了远在昆仑山的其他老婆,以及自己的那些孩子,想念得很。 锣鼓喧天,白底黑字的横幅招展,自然吸引了不少好热闹的人。还没到宋家,常歌行等人身后已经有不下千人赘在后面,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欠晋王殿下的银子不还,害的晋王如此冤屈! 说话的功夫,两人走到了胡子的办公室,他推开门带着李强走了进去。 同一时间上方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剑图,剑图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大方位,分别由上清宫五派共同执掌,此为铁山所创的五岳剑图,与连横合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的完善,乃攻守兼备之剑阵。 谢东涯身躯一震,心头十分惊讶,这臭虫首领的肉身居然这么强悍?就连圣境修为的纯阳掌都不能把他立即拍死!? 我不能当你的新娘,但我仍想穿着洁白美丽的礼服与你同出现在婚礼现场。 政委利索的一卷瓶口,把瓶口卷干净了,他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闷声不语,正吭哧吭哧动腮帮子嚼饺子的团长,视线又转向李强。 他只是嘲讽道,因为实力很强,他看得出蝶天的本质无非就是一片虚无。 洛千儿坚持要进来,管家想拦又不敢拦,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吴辰非看到这样美丽的白鹤,心中的警惕立时荡然无存。迈步跨进树丛,把鹤抱出了灌木从。 飞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稍有平缓,他这才掏出了电话。 “不用了,你退下吧,我歇了。”夏暖燕打着呵欠摆手,的确,这些天,她是睡得较好,睡得较沉了,只是,白天一觉醒来,反倒觉得更是累,可,也不能因为药效过强,就糟蹋了千楠对自己的一片好心的。 “拖出去!”乌虚再次向两个道人喝道,二人再次上前,作势欲抓起吴辰非,拖出长松观。 “要不,我们也从偏门摸进去,说不定会有很大的收获,在这儿看不出什么名堂”飞虎忽然对英子说。 以前的毒牙,修为虽然高深,可是也没有达到能把同级的高手蹂躏到如此程度。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把握了?”苏千沫迅速地把车开动了起来,按捺不住问道。 “呵呵!不亏是老大,刚刚出院,还能有此身手,真是了不起,我张光头今晚高兴,连敬你三杯”说着,自倒自饮,三杯酒一杯不少。 张缉张口结舌,半晌才说道:“有天无地的地方,应该是四海吧。”席间发出嘘声,自然是回答的令人不满。大部分人都认为,海是地的一部分,泛指全世界而已。 可是像童舒影这样的人,不给她些教训,她哪里还知道幸福得知的不容易? 粉丝看着朱梓闻这样说,一向话不多的朱梓闻,愿意这么说话,已经让他们觉得很惊喜,当即赶紧躲开了点位置,让朱梓闻过去,顺带着更是羡慕的看了看被朱梓闻追上去的叶柠。 阮绵绵只是脚有些酸,所以停了下来,等休息了一会儿后,她便继续抬步朝着前面走去。 雪狼还在争先恐后地扑上前来,闵梓冠出手一慢,颜凤和唐灵面临的威胁突然陡增。 “没有想到,在这里这么冷的情况下,这些沙土里面的热量还是那样的精纯。”魂洛说道,凤凰观想之法开始运转,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只火凤。本身的凤凰业火开始渐渐的被引动。在魂洛的身后出现了由凤凰组成的火轮。 星宿君在鸽七身上做了手脚,根本让人看不出来她是僵尸,她紫眸仿佛成为了一个秘密,星宿君告诉过她,紫眸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别人。 堵了孙权的后路,对于曹休的一连的动作,犹如当头喝棒,直接把孙权给打醒了,自己中计了,急忙收缩兵力与曹休对峙。 可是,天上的劫云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浓黑的劫云将他所在的区域完全封闭,闵梓冠所在的地方,百里之内尽皆一片黑暗,本来正午的天气,天空黑得比黑夜更甚,连一颗闪耀的星星都没有。 128、我爱你 房间里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陌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撑起身子、死死盯着他的苏晚意,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看来,在他看来,刚才他在床上那么卖力地去照顾她的感受,已经很能回答她的问题了。 陈天对她是真心的认可,做导演这行接触的演员可以说是最多的,能让他在短短几天内认可的人,顾蔓瑶是第一个。 但真是可笑,archer从未见过正在意义上的冈格尼尔,当他如果真正见到了那如同流星陨落一般的场景,或许他就不会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语。 克莱尔其实早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有关于这家社区俱乐部的消息。 伊流翎举起十字镐,对着自己之前踩到的那块松动的石板用力砸了下去。 “真的?!”顾九宸眼睛霎时亮了,因为太惊讶和激动都忘了计较某人刚才掐他的脸——他最讨厌别人摸他捏他了,平日里,也只让妈咪捏一捏的。 完美的支持,被称为宝具的与臣子间的羁绊,在追逐理想的骑士王的生涯中,她到最后都不曾得到的东西。 顾青禾闻言,只觉得洛云霆在故意装傻,想要推脱掉责任,甚至故意口出恶言来羞辱自己。 随着余杰的开口,反倒是雷神愣住了,因为雷神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夫,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金色闪电恍然闪过,道格挑战者的驾驶员瞬间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而惊恐的是,他的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 “什么?”罗伯特·莱特希一听克莱尔卖起了关子,罗伯特·莱特希还忍不住皱了皱他的眉头。 “不要用蛮力,好的乐器都是有灵性的,你要试着用灵识和它们交流,再用灵气包裹指尖轻轻拨弦。”孔老师一边提示,一边点了一炉宁神香。 香椿芽一根根整齐弄成一把把的,然后草芯子捆上一道,就行了。 其他人也有些无语,光秃秃的废墟只剩下了丧尸无用的断肢残骸,想到刚刚墨钰带着江临几人轻松战斗的样子神情中都带了羡慕。 今天又是被这左膀右臂缠着的一天,每每离开九州府她们就兴奋起来——秦守安怀疑她们更喜欢他遇到刺杀。 芬里厄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还在探头探脑地期待着自己姐姐口中的其他零食。 “你!”唐婉蓉气的把刘海都吹开了,露出光洁温润的额头,脸颊一片绯红。 坎贝尔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后,吓得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左右张望了一圈,这里距离铁树有点距离,他的叫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我们需要用到执行部的秘密安全港,那就说明那时蛇岐八家已经不再帮助我们了。”楚子航写。 他们已经给了十万金币,如果因为剩下的二十万金币跟我们开战,他们是会憋屈死的。 许夫人一噎,她倒否巴不得闵家去求许家了。也好让她好好的看看闵家人的卑躬屈膝低声东气!到时候她一定狠狠的羞辱他们。 不过周平也没有真的光顾着吃,他也在观察周围人的神态和举动,试图从这之中搜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过成为护卫天使后在她有意识的提升下她的实力也是疯狂的增长,因为她已经拥有了相匹配的知识,剩下的就是能量的高度,而这一点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很难,用上几年或者十几年便可以达到相应的高度。 129、老婆,你听我解释 那晚的坦白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了。 最直观的变化,是顾陌唯身上的“人夫感”越来越浓。他开始变得越发顾家,也越发会心疼老婆。 有时候顾母都忍不住要被他疼老婆的劲酸掉大牙。没眼看,只能躲。 尽管棒梗很不情愿,但是在撒泼打滚都没用后,也只能被带走了。 只不过,因为两人的年龄差距,赵志国并没有想要跟娄晓娥更进一步的想法。 怀着愉悦的心情,把东西都收拾好,看到那些干货宋初澄也挺惊喜的。 程想转转眼珠,指指手掌上的擦痕说:“还有这儿”粉嫩的手心被碎石子硌出大片红痕。 行李箱距离行李架的高度只差一点点,她放不上去,踮着脚,身体重心不稳,身体朝后仰。 崔澜见到夏子虞的做法,自然也懒得进去,他又不是夏子虞,又没偷人,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冯保、兽怒林等人,目光都落在杨曦身上,思索怎么才能打动佳人、博得芳心。 沈怜青僵硬的抬头,对上他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又像被蛰了一样低下头来。 现在能认识了邱大军这样的京城大少,这让黄伟抓住了机会,如果真的能依靠这么一件事就挤入了京城的圈子里面,这还是让黄伟觉得很开心的。 听他这么说,叶眠心脏揪紧,她知道,她今天被拘捕,他心里肯定比她自己还难过的。 八千颗人头的物资,打个对折,也就说只有四千物资是有效的,还要考虑到某些特定资源的掉率问题,要盖兵工厂,爆装甲战车,是需要某些特定的资源的。 他没想到,来人竟会是南宫家的人,还是鼎鼎大名的谷风二老,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无比棘手。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云翔天的脑海形成,他让李长乐重新开了一副治心脏病的药方,只保留不能混在一起吃的两种药,其余的全部换掉。他要演一出戏,一出让廖志轩痛不欲生彻底看穿坂田雄的戏。 一个慵懒至极的声音,悠悠的响了起来。男人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静止在了空中,随即,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地方。 洪昌一摆手,打了个酒嗝说:“算啦,还是等我大哥回来再说吧。”说完,摇摇晃晃的在崔同的搀扶下,离开了袁府。 天空白云朵朵,狂放的风,吹得平原的花草,形成阵阵波涛,如同一片青色汪洋。 他只好转过话题:“可有什么情况?”其实这话等于废话,要是有情况,兵卒们早都报告了。 “砰……”瞬间,近百匹马匹跌落地上,在落入地上的一瞬间它们已经失去了最后一口气了。 没错,以前我是死心塌地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在我的眼里。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孩子,除了你,没有人能入得了我的眼。 白不信一言不发,眼睛直直的看着阿尔布古,月光下,阿尔布古发现白不信的嘴角流出血來。 “真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公众人物呢。”林忘川摇了摇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帮人是得罪不起的,还是哄着点为好。 话音未落,雷雷突然出手,用力的捏住了辉辉的手腕,辉辉立刻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玩具掉到了地上。 130、老公比新婚还黏人 陈泽停步驻足,向着下方看去,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脉,其中隐隐有着一丝灵气波动。 那么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忆,而失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那么不愿意想起,宁愿选择忘记。 刘传宇满脸不甘心但也没有加价,宫天成,庞久峰略微犹豫,然后苦笑的摇摇头,目光看了看叶萧和司徒浩。 当然了,她的房间已经搜完了,轮到殷芳菲到了,即便殷芳菲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不过没有办法,就连家里的公公和婆婆,都已经遵守了这个规则,而她作为姑姑的,怎么能够拒绝呢? 天象宫是以万象天意阵法加上五行八卦组合而来,具有记忆复制的功效,而且并且其每个节点放置着很多丹药。 四阶猴类妖兽的身体比之赵晶刚好要弱上一筹,所以李璟给他准备了两只,当第一只猴子全身瘫软着口吐白沫倒地后,他便让另一只上去替换了下来,而这个过程,全程被几十万人拍下来了。 “对于咱们某些不勤于工作的某些人来说,那就绝对的不是什么好事。袁处长是新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的成员,首先我代表我们公司的领导表示欢迎!”说完陈树率先鼓掌,其他人也跟着响起了掌声。 没有理会这四个学生,陈泽打开宿舍门,走了进去,马上就要去野外了,他自然也要准备一些东西。 每个实力阶段,陈泽能够掌控的轮回者数量都是有限的,在他没有突破先天之前,最多能够掌控一万名轮回者,突破九级之前,最多只能够掌握十万轮回者,这也是为什么十五年,主神系统才积攒了四亿多轮回点。 温暖明白,姜雄这是心里还惦记着婆婆呢,当年争一时之气离开,现在是否也后悔了?覆水难收,落得如今这样的境遇,也真是让人唏嘘。 “三殿下有礼。”曲悠看着眼前与十二皇子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淡淡微笑。原来这位就是三皇子,十几年前大楚国呼声很高的贤王殿下。 顾子安满头黑线地看着一脸坏笑的人,她怎么觉得他们这是在集体损她? 她弯身,把废太子背了起来,想来想去,她竟是不知道要送他去哪里。只得把他背回了凤瑶宫。 萧综没反应过来在喊他,太子一直来叫他都是“老二”,所以根本没有回头,径直推门出去了。 钟少将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要引发这个大灾难。可是,毁了这个世界,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疯子,你们两个没事吧?”我蹿到他们两人身边,一把把‘毛’疯子拉了起来,暗暗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它被云雾缭绕,似真似幻,美得很是妖娆,又有几分独立于世外的高傲。 “阿姑!”陆希看到陆止的时候,也不等下人来扶她,她就自己下了牛车,扑到了陆止怀里。 不知为何,她记事特别早,大人的话她隐约能听懂几分,忘记在哪听了谁的玩笑话,她竟然当真了,还把大弟弟夭折的原因记在弟弟头上,为此她付出了行动。 约翰还来不及吐槽,那“约翰前辈”的叫声就已经响起。约翰愣了愣,难道是“以前”的熟人?不过随即,那“终于见到真人”打消了约翰的疑惑。他跟巴托罗米奥以前没有见过,那约翰至少不用假装失忆了。 她喃喃的念着这个无比熟悉,曾经在她眼中一向平凡到了极点的名字。 虽然说来这里的人都做好了可能牺牲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谁能坦然面对? 还,现在萧明乾回来了,如此一来,大家也不用为南洋和大明局势的突变而烦恼了。 但没过多久,苏黎风就突然脸色一变,飞鼠也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飞了出来,毛发上沾了不少鲜血。 “这是我侄儿,就在曲那镇当知青,这是刘伯、赵伯,他们是南疆玉石商会的负责人。这位是陆伯伯,他是毛料识别专家,…”谈了一会,二人回到了餐桌。 “巫九队长,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话吗?”队长一腔兴奋,也没想到刚回来就被人泼了冷水,顿时脸色一沉地问道。 旁边,虽然还没有产生灵智,但几个兄弟还是以蚂蚁触须般的方式交流起来。 野狗就是从那里被排挤出来的,最后被调到海外商业情报局,再然后商业情报局又大幅缩减规模,这才变成待业人员,然后被金允浩选中进入监视科。 以前只知道殇诞生于太古神灵时代,游历过整个神武界,跨越浩瀚漫长的苍茫岁月。 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互亲吻,焰一向只知修行,唯一的经验也是上一次被另外一个洛天晴给硬上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菜鸟,现在却像是情场老手一般,直接抱着洛天晴,一点一点的啃食着她柔软的唇瓣。 何当归慢慢走到兵器架前,二十五斤的生铁板斧,左手单手拎起,右手做掌状。 洛天雪暴露在外面的皮肤触碰到那些黑雾之后立刻便变了脸色,好像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卓斐愤愤的出去换衣服去了,洛寻的手落了下来,忽然没有了作画的兴致。 大汉吃了亏,内脏受伤,手上越发力不从心。又是两个回合,就被冷耀武长枪击飞。 多日不见,端木柔不可思议的晋升到了内丹中期,比起在地狱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过了好久好久之后,那些苗家的近侍都没有回过神来。他们只是牢牢地盯着那一把立在地上的长剑,一动也不动。 何当归跑近,捡起地上那一团鼓鼓囊囊的黑影,借着天上的光细看,是个杉木八角盒,有蒲扇那么大,盒盖上写着字。此时天光黯淡,看不分明,何当归心中着急,就往怀里摸火折子。 众暗卫齐齐抹汗,这二爷果真如传说中一样正直=傻,难怪侯爷宁愿将府中暗卫交给明爷管理也不交给二爷。 131、幸好,她来了 但是,当雷铭轩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就又走掉了。而我只好再去把她追回来。 重重哼了两声,赵凰羽没再言语,因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天大厦。 我们走进家里,家里还有一个老太太,沉着脸,坐在门口,叹着气。男人说那是他奶奶,九十六了。 幽冥树一百年开一朵花,而眼前的幽冥树上一共开有九朵花,在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发现了一个花骨朵,已处于即将开放的绝佳时日。 “我是她爸爸。”嘶,中年警察的一句话重重的击在张少飞的心头,我勒个擦,穆晴雪的爸爸,这是怎么回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就遇到人家爸爸了,这要是穆晴雪的爸爸不同意我俩的事情,棒打鸳鸯怎么办? 在这里人多嘈杂的地方,我的耳边却好像什么也听不到,只能感觉到我自己加速的心跳一样。 这一剑过去,从巨剑的剑刃处喷发出一股强烈无比的锋锐之气,如同潮汐海浪,波涛汹涌而来。 柳千秋一声冷笑,又发出四枚,三枚射向阿水,另一枚却射向了树上的柳剑心。 “此子天资甚是低劣,却又身负变异仙根!不过此子法力深厚,远超同阶修士,身上更有很强的灵力波动,我怀疑此人身上携带有伪神兵!”寻云仙子想了一想,缓缓开口道。 “可如果大鹏愿意上天庭来呢?那牛魔王的如意算盘不就落空了?”梅山老四问道。 “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行!不要对内子如何!”龙飞用身子挡住床榻。 无尘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也许,自己也该试着向先天金丹境界冲击了,免得日后自己这个修炼了上百年的“老人家”,反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超越了,那可就是呜呼哀哉,要惭愧不已了。 “干脆出去和他们拼了!三万兵马咱们没有胜算,剩这五千人,可以打!”典韦从一开始便是主战派。 不得不说七彩坊的男性玩家今天很幸运,捡回了一条命,如果战斗再持续久一点,释迦完全有可能拿他们下刀。 “超铁暴龙,回来休息吧。”岩营也收回了倒地不起的超铁暴龙,安慰了一句之后拿出了一个新的宝贝球。 我忙不哭,她皱了下眉头对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孙市长,张局,我马上联系,问问情况。”说完,徐正龙跑到一边去打电话去了。 玛琉上尉的脸色变得血红,可是却找不到可以反驳我的话,只得心有不甘的背过脸去。 计凯坐在那里数了一下,惊讶的发现,就在这里,居然已经聚集了10个种族的族长。 不过到底君主蛇是草系的神奇宝贝,速度上不是对手面对风速狗的火系技能依靠草系技能就算可以抵挡也是颇为吃力,最后被风速狗的大字爆打中,失去了战斗能力。 张家良微笑道:“黄陆,看来你进步很大嘛,现在也知道注意这方面的事了!”他知道黄陆的意思,现在的黄陆基本上就是与自己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自己的好坏对他非常重要。 说完,她的手虚指在发送键上,笑眯眯的看向哥羽。他瞪大了眼,一脸震惊。 周王平素见了她总有无数的话要说,此时却不知说什么好了,只低低叫了声“元娘”。 桂洁如的表现也很得体,并没有表现出与张家良很亲近的样子,她现在的心早已感到了一种极大的满足,相信在不久之后。自己的人生肯定会有很大的改变。 无比的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充斥着众人的耳膜,不知道有多少人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蓝染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即便因为对方的实力促使自己向着更强的方向进化,但想象力实在太过于诡异,由不得他不慎重。 周王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离开大殿,到得景仁宫外却又敛去愁思,换上笑容去安慰母妃。 如果田家是全盛时期,跟孔家联合起来,哪怕卢家有秘密队伍,也很难应对。 桓凌和宋时也暂且扔下园区平面图,回身向宾客颔首答礼,让人引他们入座。 黑色的火焰,强行洗练邪君的意识,将其中可能还存在的后患全部强行撕扯冲刷掉。 翻身从床上坐起,艾伯伦刚要去开门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只靴子,于是干脆把左脚的靴子也直接甩掉,光着脚走了过去开门。 这样算的话,只有可能是新世界或则是四海的国家了,而且还不是加盟国。 他对朋友货真价实的给劲,除了喜欢拍烂片和甩锅之外,几乎做人没有太大缺点。 他对狐娇娇是有偏见,可她救了鹿眠儿,大不了,他以后不再针对她就是了。 132、还对我老婆有想法? 但乔冉也不愿就这么在徐栩这里白吃白喝,所以,她听徐栩的话,好好在她这里休养了两日后,便跟徐栩说她要出去找点事做。 其实对于知情人士来说,目前这一场战斗的冠军是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陆御宸也是知道国内外各个品牌的香水价格的,听到这个报价也不由得看了一眼顾笙,这个价格就算是在国外也处于高端的了。 只可惜,林木木对云霆而言,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触动林木木就触碰了云霆的底线,云霆的反应超乎寻常的强烈。 眼看着就要到达地面,神速鸟翅膀一转,硬生生的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再次朝着上空升起,虽然速度慢了不少,但它却操控着自己改变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这一幕看起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侯万成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偏偏这些人要非议他的身份,非议他的报国心,非议他的人品,他实在无法忍受之下,不得不把自己的过往说了出来,甚至还把自己是被一个叛僧养大的事都口误给说了。 顾笙按下了抢答器,鼻息间才慢慢地闻到了香水味道,嘴角轻勾,不急不缓的说出了这瓶香水味道里面含有的原料和克数,一字不漏,完全正确,陆氏得一分。 他高兴了,就过来找她,哄她开心,不高兴了,任凭她怎么主动找他说话,他都不想理她。 大明官场流传着黄汉布置铳手若干对准宁远守将,如若谁敢不服就会横尸总兵府大门前。 “别灰心,元素之灵是可以成长的,迟早有一天也能变成苗苗这样。我之所以这么早就带你来抓元素之灵,就是想抓一个能和你一起成长的元素之灵。”素心安慰道。 闻言,叶枫心中一动,阵法?阵法之道他还真没见过比他强的呢。 妖族天生天养,自由惯了,虽然对血脉高贵者听命从事,但也做不到令行禁止,这大大降低了妖族的战力。 “鈤本人?”伽玛脸上有些不好看,他是美国人,美国跟鈤本还是有很多纠纷的,而他的父亲就是在鈤本的一名美国大兵,死于一次鈤本民众的暴动。 “求大仙教我。”幽冥鬼站在禅光中,蓦得有所顿悟,冲着周朔拱手求教。 汤章威为了安抚手下的那帮人,他们不仅仅想办法为自己手下那帮提供了优秀的薪酬,和非常优厚的待遇。 她的家族没落了,靠着与凤凰领主那一层疏淡的血缘关系,才不至于被人嘲笑,父母费尽心机才把自己送进天玄宫,希望靠她勾上神君,重新挤进一流家族。 “糟糕,要死一次。”周朔看着脚下不断接近放大的山峦,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虽说这么摔下去还能复活,但是粉身碎骨的感受,他还是要挨一遍的。 沐心暖才回到倚静园没多久,便见宋嬷嬷来报,说是金嬷嬷过来了,声称有急事要见王妃。 其实在唐丁进入这县城就感觉到了这县城中有股浓烈的阵法之气在县城中弥漫,而且这阵法给人一种浓烈的古朴厚重之感,很明显,这县城有个风水法阵。 夏蝉挨个的巡视了一番这店铺和周围,确定了万无一失了,才看见容长青姗姗来迟。 深吸了口气,沈思茵强迫自己挂上柔顺的笑脸:“好,我一定会亲自送到她手上。”恭顺,柔弱,以他为天,以他为地。萧宗翰却看得一怒。 此刻的夙璟,目光淡淡地落在萧七七拉着他手腕的地方,而偏偏这个时候的萧七七一心想着让夙璟收回成命,细节部分完全被她无视过去了,她见夙璟还一声不吭,再次推了推他的胳膊,催着他。 徐洋受了重伤回来,他父母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冲来了何家,这种情况,何家的人当然不会拦着,毕竟徐洋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如今他在外执行任务重伤回来,父母要来看望何家自然不会阻拦。 “她下落不明,我满世界的找她,也托了很多朋友帮忙寻找。这不才找到了你。”唐丁这是把自己在希尔顿敲开她房门,给了一个解释。 说罢。楚思摇晃着脑袋,眉峰紧锁,显然正在沉痛的思索这个第三的不妥来。 看着看着,她现自己的心实在太开心了,那种雀跃压也压不下去。于是她嘻嘻一笑,顺手推开马车门,纵身跳了下去,冲到了卫映以的面前。 只是不知道为何夜如风要封印轩辕昊的记忆,难道轩辕昊知道什么秘密吗?现在不是解开封印的时候,等出了四象宫之后再说吧。 她嘴上这般说,其实心里也担心的不得了,可看着紫萱一脸淡然轻松的样子,这心里疑惑却也没有敢问,不过也放心了不少。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古兰儿理所当然的跟叶北回到了公孙家,毕竟简家所在的尊上府并没有建好。 叶北点点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一下印记的形状,并且查探一番。 孙秋实率先而动,身上泛出了一抹紫光,骷髅之体一闪一闪的显现,单脚踏地,将寝室都踏出一个坑,如一个炮弹直接奔向操场的表演台。 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湿润,季舒玉躺在病床上,因为输液的缘故,感觉浑身都是冰凉的。 其实买衣服跟本没必要抢,但这个死秃子看不惯古兰儿一趟一趟拿了许多衣服,偏偏就抢她要拿的,这已经是第三件了。 刘嬷嬷回转时,就见安和公主垂眸沉吟,半晌才抬头看向刘嬷嬷,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各有惊疑。 因为这段时间陈沐已经了解到帝国和皇朝修炼的功法到元婴期之前并没有开辟识海,所以他们没有神念可以观察周边的环境,而元婴期虽然开辟识海,但是他们只有神念,并没有蜕变为神识。 133、你让我觉得恶心 蒋楠一言不发地盯着顾陌唯,好半晌,才干涩地挤出两个字:“你老婆?” 顾陌唯挑眉:“嗯。” 只是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刚刚踏足玄武湖水面之上,凌霄就已经察觉到了。 原本觉得他是去送死的人,对他也是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生的佩服。 同样是兽神武者,自然能恰到好处地为他的修为进行一些指点和训练。 “宝贝儿,别闹!”陆旭闭着眼睛,低吟一声,伸手一揽,便把尹莎莎重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因为方才那一众将军在看见她与玉惊澜之时,不也是这般惊恐的表情吗?毕竟他们这世子殿下来无影去无踪,说来便来,即便军营中有不少他们带来的高手,在玉惊澜面前,也是摆设。 感受到毫无阻隔地抵在她某处的灼热,元瑶低着头,羞愧地在埋在了夏明修的怀里。 平时感觉她家离公司挺远的,特别是早上上班的时候,感觉每次都要提前好久起来,然后在路上要用好长的时间才能到公司。但是今天,感觉好像一下子就到她家了。 他这一辈子,从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即便自己的十恶不赦,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康氓昂也心里只想着要;李洪武好看,竟然连孤月这茬子事也给忘记了。虽然当初阿鲁巴提醒过他,可是时间太久远,加上康氓昂本来就是没有脑子的人,前说后忘,记不住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苏暖头皮一阵发麻,这让她不由想起曾经,他曾经用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声线质问过她,而就在不久后,跟她在一起的同学,都会无缘无故的一身伤痕之后,全部都离的她远远的,更甚至,当年还有人为此差点丢了性命。 它随即煽动后背翅膀扑通几下,往下滑落,忽然张开翅膀,向梁沐苍与王溢方向飞去。 风云破军一手天刃刀一手贪狼剑,眼眸杀意骤然爆发,身影化为虚影冲向偷星破军。 不敢轻敌,陆九章将肉身之力提升到了极致,武道之力更是气息暴涨。 说着便牵走儿子,顺道把楚凌风也一起叫过来,给陶良媛腾出一点空间和时间。 说实话,赵靖只是次子,日后的赵家家主也不会是他,三十万的龙骑军也不会归他管,唐赫救他完全可以做个顺水人情,缓和一下和赵家关系。 希罗看着弑神者机甲肩膀上大概七八公分粗的炮管,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些机甲能不能释放类似妖气射线一样的攻击? 远处一头巨型獓因蛮牛,亮红弯曲的尖角,凶猛的地朝着他们疾奔而来,每奔跑踏出的地面一个深深沉重火红脚印,不一会功夫囚牛就疾奔到他们悬崖平台下,围绕来回嘀嗒嘀嗒走动。 当然也有一些幸运的人,虽然没有成为堕天使,但也没有死亡,而是成为了损种堕天使。 他摸了一把自己腮下一团团纠结在一块的卷曲长须,留这么长实在是有点不太习惯。 杨淑兰,在神魂进入棋盘中,即瞬之间,棋盘上出现了,十二种各不相同的感应变化。 134、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讨厌你 蒋楠握着手机,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程阳笑了笑,“蒋律师觉得我给的条件不够好?” 高级合伙人,薪资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一倍,资源也会向他倾斜。 客观上说,程阳给开出的条件确实很好,甚至好得有些过分。 祥草待见得母亲时也是心上莫名的惊惶起来,她本为太行夫人多年束缚,从不敢与生人面前放厮,可如今却不由自主提步向前走了几步,将紫祥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仔细。 的风无情,定然不会是什么好相处的货色,难道,风无情也在打莫悔砚的主意? 当然,天下集团所有过年值班的公司,楚天都去看了一下,送去了红包和祝福。 但他们三人却不知道,离去的轩宇也是嘴角微扬,此刻的他竟是看起来有些邪异,炽白的阳光下,似乎是驱不散这股妖邪。 自行车在李游没日没夜地踩了三两夜之后,彻底地报废了。而此时李游已经到了河北。他的老家便是在河北十堰。只是家里并不是在市区,而是处于偏远的山区,周围唯一值得说道的地方,便是武当山。 河对岸是牛辅的大营,随着牛辅的死亡,大营内的西凉军要不逃走,要不渡河投靠徐荣,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李游心情复杂。圣擎终究还是找到了圣族强者留下的气息,这意味着圣族将可能得到雌凫。但想到不久之后,他或许也能拿到无名符的残片,才将自己内心的矛盾感压制下去。 韩遂随即满意的退回大河以北,马腾亦止步于狄道,虽然枹罕国被烧为一片白地,可毕竟没有落到韩遂手里,也不算坏消息,只是李傕、郭汜的出现让其暗自警惕。 萧德的心理活动其他人自然无法知晓,那邹海同样看着阿伊方向,直到他们几人重新开始上路才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心中虽不是滋味,可是确没有办法。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与龙家交好,可不敢再翻脸得罪,让徐家坐收渔翁之利!以往,向与龙家的关系顶多算是非敌非友,向家的真正敌人是徐家,拥有几十年的仇恨。 南山上,偌大望潮庭九层高楼已无一名茶客,铁甲森森,重兵把守,九楼上数十名墨衣老者正匆匆忙碌四下传播消息。 岳琛自拜见掌教与众长老后,也未离开过天箓台,醉心于修炼与炼丹,将钟桢所给的所有灵材炼制成丹。又见自己在宗门中无事可做,遂是准备下山,交易掉手头的灵丹后,计划准备四品灵丹的灵材。 “我们祖辈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族,既没有圣兽,也没有传承者,但是我的祖先的智慧却是过人。他们发现通过将一些普通动物关在一起,任它们相互厮杀,而最终胜出者的能力有些变化。 此刻我的左手与右手正战的焦灼,左手以1分之差抢占了赛点,所以头也没抬,只是简单的应付了句要什么自己看,便又低头专心的忙了起来。 林景弋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要是真的有人过来,恐怕他们浑身是嘴也难以说清了。 谢长亭反而歉意一笑说道:“昨天回城的,回府的时候有些晚,就没来君上这里,刚才听宦官说君上在谈事,不敢打扰,没想到还是惊扰了君上。”一边说着,谢长亭一边给老人斟倒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