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吻难驯》 第一卷 第1章 前任结婚,新娘不是我 “word天,边聿结婚了?!!!” 梁雨棠打开手机,就看见这句。 她脑袋一嗡。紧跟着,一条视频链接在对话框弹出。 梁雨棠顺手点开,发现是某个商业频道的采访节选。 被采访的,正是边聿的新婚妻子。 她一身精英状打扮,戴着一副金丝框低度镜,知性又风情。 主持人问她:“所以贵公司与新势力的合作,是突发的、没有任何市场背调的决定?” 女人底气十足笑笑。 “不错。”她说:“当时在硅谷年会,新势力的孟总,花了三分钟讲他的设想。我老公思考了三十秒,说ok。” 然后正儿八经的商业采访,变成了全民磕糖—— “听说这位当年也进了姚班,才认识边聿。后来两人一起出国、创业、打拼。” “姚班?就是那个清北里的上神位,非竞赛生和状元不要的姚班?” “智性恋什么的,我这辈子是没机会谈上了呜呜呜。” ……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梁雨棠忽然觉得眼角痒。 她忍不住伸手挠,结果越挠越红,好像哭过一样。 消息是梁雨棠的闺蜜发来的。 迟迟没等到回复,闺蜜一通电话打过来疯狂输出。 “她老公?边聿是她老公??哈哈,牛啊牛啊!” 连旁观者都被气笑的程度。 梁雨棠也跟着笑。 “是谁的老公都行,反正不是我的。” 闺蜜义愤填膺:“边聿那个杀千刀的。如果知道,你当年都为他做过些什么……” 没等闺蜜说完,梁雨棠率先打断。 “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鸟。”她故作不在乎地讲:“男人一旦过了25岁,就是65。我享受了他最美好的肉体,现在谁爱谁拿走。” 闺蜜:“我似乎听见了强行挽尊的声音。” 梁雨棠自嘲:“就当是吧。不过,你笑点放错了。” 她怼闺蜜说:“前任结婚,不算什么。最大的笑点是,我的前任,居然和我的白月光合作,握手言和了,哈哈哈哈哈……” 这才是最好笑的。 本来她以为,和边聿虽然分开多年。可他们在灵魂上,还是会像鬼一样地缠着对方。 结果边聿早把武器扔了。 他已经不在乎,梁雨棠当年究竟捅了他多少刀,也没再想过还手这件事。 他开始了新的生活,和别人的。 妈的,男人果然靠不住。 哪个男人都靠不住! 思及此,梁雨棠心塞塞,转而给她的白月光打电话。 梁雨棠:“帮我弄一张你们合作晚宴的邀请函。” 她开门见山讲。 孟仰深知梁雨棠的性格,没觉得她是旧情难忘。而是清楚,最近梁氏被传出银行抽贷危机。 如果梁氏再没有利好消息,很多业务的资金将被抽掉,面临彻底崩盘。 梁雨棠:“我手里有个项目,边聿肯定感兴趣。” 孟仰:“你这么有信心?” “本来没信心的。”梁雨棠说:“但看你俩都合作了,觉得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对事不对人。” 而这个项目,确实有很大的商业价值。 其实边聿的公司很新,创立时间不过六年,但它的背景很硬。 全球五百强的前几位首席,都抢着给他撑腰。 不为别的,只因他不仅技术出生,还拥有一颗过于强大的商业头脑。 在全世界都琢磨着,如何从技术上,分人工智能这块蛋糕的时候。 他已经把眼光生生拉高一个档,创建了一家人工智能资源整合公司。 顾名思义,由他在学霸圈,发掘一些有潜力但不成熟的ai技术,小成本买下来,再自己进行升级迭代。 最终这些技术像蚂蚁一样,迅速出现在各行各业,打出ai代替人工最响的一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成功过一次,成功就会赖上你。 之后就是他被行业大佬们注意到,纷纷注资,将盘子越滚越大。 时至今日,不过六年,他的身价已挤进福x斯排行榜最年轻首一。 业内皆知,他眼光毒。能过他眼的项目,都无可限量。 而且现在,他已经不负责技术,只做投资决策。 俗话说:人不傻,钱也多。 “可惜了,英年早婚。” 去宴会的路上,梁雨棠翻着网上的报道,看大家如是讲。 本来孟仰要接梁雨棠一起,被她拒绝。 “我和你同框,死去的记忆会攻击他,感觉跟挑衅似的,这合作还能谈吗?你是真不想我好。” 孟仰哈哈一笑,“行,随你。” 虽然梁雨棠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将话说得漂亮。 但毕竟阔别八年,面对接下来的重逢,她还是有些忐忑。 梁家司机一听要去的地方,一路上欲言又止。 “小姐,您……就穿这样?” 梁雨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黄色吊带长裙。 “那咋了,太美了?” 司机:“不、呃,是很美啦,但好像不适合宴会场合……?” 梁雨棠不觉有错,“我又不是去喝酒的。” 她说:“我是去认亲的。” 当年,和边聿在q大初遇,她就是穿着这条明黄色吊带长裙。 还有头上这顶配套的明黄色发箍。 虽然不够正式,也不够明艳动人,但能撩拨某人的心魂。 果然,上百人的宴会,边聿被众星捧月。 可他还是在黑黑白白红红的一大片影子中,成功捕捉到了唯一的那抹黄。 起初边聿只是余光瞄到,以为看错了,再一定睛,心驰神荡。 记忆中的女孩儿几乎没长变,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似的。 她坦然大方地站在人群中央,冲他微笑,任周围人来人往。 边聿下颌微动,手中的酒凑在唇边,迟迟没往嘴里送。 他的周围,站了一圈大佬,都是来敬酒的。 发现他的目光不对,众人顺着视线,也看到了梁雨棠。 “边总认识她?” 眼看梁雨棠不遮不掩地走过来,有人大着胆子问。 “可能见过,不是很熟。” 边聿说,而后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梁雨棠走近,刚好听见他避嫌的言语。 女孩扯唇,眸底那些半真半假的笑意未消。 “以前,管人家叫宝宝。现在,说不熟。边总为了立好老公人设,真的很拼啦。” 第一卷 第2章 凭你在床上叫的几声哥哥? 看着梁雨棠,边聿的身体就像有开关。 尤其太阳穴,久违地一痛,嘴上还是云淡风轻。 “林小姐,慎开玩笑。” 他捏着杯子,严肃警告。 梁雨棠:“……免贵,姓梁。” 边聿:“不好意思,梁小姐。” 见状,周围的看客恍然大悟。 看客:“都说梁氏的长千金擅长玩笑,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如果真有她说的那门子隐秘,边聿会连她姓什么也记不住? 除非只睡了一觉。 看着边聿应付得游刃有余,梁雨棠恨得牙痒痒。 分手近八年,男人的眉目深邃了些。眼神和言辞也更锋利。 只是比起如今的西装革履,和浑然天成的贵气…… 她还是更喜欢,当初那个穿衬衫的男孩。 想当初,她一个玩鹰的,反被鹰啄了眼…… 算了,不想当初了,越想越气。 梁雨棠今天来,只是为了给梁氏拉个赞助。 如果成功。银行不止能续贷,可能还会翻倍送钱来。 可边聿不给梁雨棠机会。 一整晚,他都围着他的新婚老婆转。老婆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老婆要喝酒,他就身先士卒。 老婆头晕,他一个主角,竟牵着对方提前退场,引来年轻女孩们的万千哀嚎。 “世界欠我一个边聿!” 总之,将伉俪情深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晚梁雨棠找了很多空子,都没能钻到边聿面前,只好下黑手。 她摸出手机,将自己和边聿那点曾经,抖了一半给熟悉的八卦周刊。 旋即往边聿的地方看了眼:行,我上赶着你不要,那就换你来。 翌日,关于边聿的过往情史便满天飞。 有记者挖出,说他在和老婆结婚前,有段恋爱,对象就是梁氏的长千金,梁雨棠。 消息一出,宴会上,见证过边聿和梁雨棠对话的几位,也私下发声。 “难不成是真的?那晚我就感觉,他俩怪怪的。” “反正不像第一次见,也不像边总说的那么淡。” “实锤了。过度避嫌,不是谈过,就是睡过。” 吃瓜群众:“那到底是谈过还是睡过??” 当流言甚嚣尘上,梁雨棠空降w博,没头没脑地发了三个字—— 是爱过。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足以让舆论炸锅。 同日,下午,那位边总终于坐不住,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骂。 “梁雨棠,难为你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只会一些下头操作。” 谁知她根本不接招,反问:“哟,记起来啦?” 不止记起了姓,连电话号码都一个数字不差。 梁雨棠:“以为你换电话了。刚看来电显示,还是一样。早知道,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边聿的声音听过去冷冷静静。 “没有换号的理由,我没有谁要躲。” 梁雨棠:“那,过得好吗?” 前任必问题,她还是遵循传统。 “如你所见,好得很。” “真的?” 下一秒。 梁雨棠:“凭什么。” 她也不知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了,脱口而出。 “凭什么你算计了我,转身离开,还风生水起,成了我连腿都抱不到的大佬。而我就被扔下,事事不顺,你这个混账。” 边聿一默,好半晌。 “当年的事,是我幼稚。” 他消减了一点攻击力说。 “讲心肠,我可能比你黑。但讲情分,梁雨棠,就算你跪地把头磕破,也是你对不起我。” 这下轮到梁雨棠沉默。 不一会儿,边聿反应过来。 “我打这通电话不是和你叙旧的。” “那是?” “记者那边,你去收尾。梁氏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如果你不怕玩脱,我不介意再添把火。” 梁雨棠假装没心没肺。 “害,还以为边总会把当年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当年,为了她的白月光不受伤害,她放下豪言—— 平常怎么宠你都行,就是不许闹到他面前。 按照边聿记仇的个性,不可能忘。 熟知电话那头,当事人低低一笑,声音却没有半点温度。 “我没你那么下作。”男人咬字清晰说。 梁雨棠忽然就装不下去了。 “见一面。”她压低声音说,“只谈项目。” 边聿觉得更可笑了:“和我见面,有价格的。你准备拿什么开价?床上叫的那几声哥哥吗?” 梁雨棠知道,这场重逢,等待她的会有多少难听话。 她有心理准备,所以几乎免疫。 “随便吧。” 她也佯装云淡风轻:“舆论发酵,你老婆要是不介意,你也可以坐视不理。” “不巧,她和你不一样。” 梁雨棠一噎,口水呛了嗓子。她忍了忍,实在忍不住,疯狂猛咳。 咳嗽声震天,响得有些不寻常,电话那头的边聿忍不住皱起眉毛。 滴。 通话被梁雨棠主动挂断。 她咳红了眼,摸索着跑回卧室,翻箱倒柜地找特效药。 只找到了盒子,里面最后一颗胶囊已经啃完。 她给孟仰打电话,因为药是对方搞到的,目前没拿到许可证,还没上市。 孟仰曾经劝她别吃多,毕竟不是正规途径来的,怕有副作用。 可梁雨棠惨兮兮地说:“现在咳死,和副作用晚点死,我选择后一种。” 于是孟仰也没了办法。 因为她咳起来,断断续续的。没个一天,缓不了。 并且是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出来的程度,还会干呕。 接到电话,孟仰第一时间开车将药送到梁家别墅。 梁雨棠囫囵吞枣地将药灌肚,连水都忘记喝。 十分钟后,她缓过来,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精疲力竭的样子。 孟仰还站在床头,眼角眉梢间疑似有心疼。 梁雨棠瞥见,莞尔,“别心疼。直接把我娶回家,用肉疼。” 孟仰没说话。 梁雨棠笑得更开了,“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 倏尔,男人掷地有声。 “娶一个病秧子做什么?” 孟仰恨不得在她脑袋上敲一敲。 “当初你为了边聿,命都不要。封闭时期,还跑到m国,对他贴身照顾。结果自己染上肺炎,要死要活。” 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后遗症无穷,尤其容易咳嗽。 不管伤风感冒,哪怕只是被呛了一下,都翻江倒海的架势,难有好觉。 “就算你真的肯嫁,我还不娶呢。”孟仰又说。 他好歹是根正苗红的荆市第一家庭。 这次合作,边聿也是卖他孟家一个面子,而不是他。 孟仰对待婚姻大事,从不儿戏,哪怕对象是彼此依赖陪伴的青梅竹马。 只是为什么,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口居然会疼。 梁雨棠的思绪,跟着孟仰的话持续往回拉。 画面一格一格的,残忍又清晰。 良久。 梁雨棠:“好烦,你走。” 女孩仰着脸赶人。 眼角有水渍,缓缓往下流。 第一卷 第3章 替身开悟 当晚梁雨棠就做了梦。 梦好长,仿佛将从前的一切重新经历了。 还是在那套逼仄的公寓,她和边聿同居的地方。 她喝醉了,颠三倒四地回家,摁着边聿胡乱亲。 边聿正在写代码,本来没那个心思。 奈何两个人都是生理性喜欢。稍微撩拨,就一发不可收拾。 可怜了那套沙发。 事后。 “擦一下。” 梁雨棠整个趴伏在沙发上,嗓音哑哑地发号施令。 云雨方歇,边聿也还赤着,却还是第一时间用湿纸巾帮她清理。 女孩身上有被他捏得淤青的痕迹。他一寸一寸拭过,梁雨棠又跟着颤栗。 可男人眼里的激烈已经散去,甚至蒙上一层雾。 他及时地站起来,和她一样言简意赅问:“泡澡?” 梁雨棠的酒后必玩项目,除了边聿,还有浴缸,说是能睡得更香。 女孩的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扫兴又带点慵懒的娇气回:“嗯……” 边聿闭了闭眼,起身去浴室里清洗浴缸。 客厅头顶有一盏夸张的水晶吊灯,显得空间有些逼仄,奈何梁雨棠喜欢。 她钟爱所有看上去值钱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有底气。 因为梁氏家族的教育,就是人有多大面儿,就摆多大谱。 这样可以直接过滤掉一些闲杂人等,让人望而生距。 而边聿,是当时她拥有过的,最廉价的东西。 圈内好友调侃,“现在的男大吃得真好。不仅能找个皮囊很顶的梁雨棠,还能有套房。” 不像旧时代,年轻男人想跨越阶层,只能隔辈儿找。走哪儿还会被鄙视、骂小白脸。 现在大家只会说:“人帅,活儿好。” 在梁雨棠眼里,边聿也就这两样能耐了。 哦,还有读书,边聿也挺厉害的。 可惜梁雨棠是典型的学渣,对成绩好没什么概念。 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闺蜜给梁雨棠发来信息—— “你家孟仰哥哥查岗了,速回!” 女孩本来还懒懒的,一下子翻身而起,电话打过去。 “大半夜的不要讲鬼故事!” 闺蜜瑟瑟发抖:“你以为老娘想啊!喝酒的时候我发了朋友圈,定位酒吧,刚刚被你男神看到了。他说打你电话提示无法接通,担心你的安全。” 梁雨棠拿下手机刷了刷,疑惑:“不对啊,我这里没有任何的来电显示。” 闺蜜:“可能你不小心设置了黑名单?这破手机,用屁股都能误触。” 梁雨棠在手机上戳来戳去,还真在来电拦截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my。 名字看着简单,却藏满了少女心事。 那不仅代表孟仰名字的缩写,还有另一层英文的意思:我的。 世人皆知,梁雨棠对孟仰爱得深沉。 依她四小时征服丹麦、五天拿下荷兰、十八天踏平比利时的……果敢。 之所以还没对孟仰发起进攻,都是因为,太害怕告白失败,从而失去对方。 这个梁氏家族大小姐,全世界都拿她没办法的魔丸,只在那个叫孟仰的男人面前小心翼翼。 孟梁两家是世家。一个从政,一个从商。 孟仰比梁雨棠大四岁。儿时参加m国夏令营后,喜欢上了国外的开放式教育,回来后就自请出国念书。 孟家这个儿子天生有主意,家里虽然不放心,还是帮他找了最好的寄宿家庭,同时请了一个生活保姆。 之后,梁家父母望女成凤,也在过了没几年,便将梁雨棠扔出国,托付给年长的孟仰照顾。 如此一来,孟仰才是那个见证了梁雨棠所有叛逆期的“小家长”。 初到异乡,她不习惯,还被本地学生排挤,梁雨棠不服就干。 孟仰身为三好生,常常出面帮她收拾烂摊子。 久而久之,梁雨棠对孟仰产生依赖。 可孟仰对她的态度,更像对亲生妹妹一般,事无巨细,管东管西,就是不谈爱情。 十八岁那年,梁雨棠曾试探地生日蛋糕前许愿—— “我的生日愿望,是孟仰身体健康。” 孟仰蹙了蹙眉头:“没大没小,叫哥哥。” 梁雨棠脸一垮。从那以后,再不敢越距。 …… 公寓。 梁雨棠定了定神,心中思绪万千。 “嘿嘿。”电话那头的闺蜜,声音一下变得猥琐:“你这么久才回,是不是刚吃饱。” 梁雨棠习惯性毒舌:“不然呢?他也就这点价值了。” 闺蜜沉吟:“该说不说,这位姓边的兄弟有点东西。能让你过了半年,还不腻。” 梁雨棠:“那是因为他和孟仰有几分神似,沾了我本命的光。” 否则,之前的男朋友都是玩票性质。 唯独边聿,她假戏,真做。而且百做不厌。 网上说什么生理性喜欢,梁雨棠不经意刷到过,少有地将分析看完了。 看的时候,视频每分析一条,她就在脑子里往边聿身上代入,发现还真那么回事儿。 譬如动不动就想贴贴。 原本只是嘴上花。一碰到他,就情不自禁,真·花。整得小脸黄黄的,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但梁雨棠只会想:那家伙花样挺多的,看起来不像新手玩家。 不会想:我是不是爱上了他。 因为边聿除了在床上让她高兴以外,在其他时候,都让她抓狂。 他总能若有似无地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文盲。 譬如,她游戏打得昏天暗地,他却在一旁搞题海战术。 在她兴奋地喊着:“李白!我愿称之为永远的神!” 边聿为了融入她的世界,随口调侃:“杜甫不服。” 梁雨棠一愣,“新出的英雄?算中路?还是打野?” 边聿:“……算我没说。” 梁雨棠却觉得自己被骂了,还骂得很脏。她气得拎包就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边聿。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在边聿眼里,梁雨棠就是个徒有皮囊、却脑袋空空的富家女。 如果再来一遍,梁雨棠绝不会是他的选择。 当初梁雨棠刚回国,觉得什么都新鲜。来q大参观的时候,一眼注意到从实验楼走出来的边聿。 前小半生,边聿的精力都放在念书上,即便是众所周知的高岭之花,恋爱经验却为0。 而梁雨棠的实战经验多,还懂得对症下药。 她使尽浑身解数,打造了一个甜妹人设,让他栽了。 等到两人越来越亲密,发现三观和话题都聊不到一起,边聿才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来不及了。 人这辈子总要走些弯路…… 浴室里,边聿安慰自己,同时按耐住杀人的心。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得差不多,温度正合适。 边聿出门正要叫梁雨棠,结果听见女孩和闺蜜电话的声音。 梁雨棠:“边聿的皮囊是不错,但和孟仰比,只能算个低配的,好在身高可以。” “他的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意思。” “我要的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唉,我还是好想孟仰。” …… 边聿的脚步生生顿住。 第一卷 第4章 要分手,但不是现在 按照剧情,边聿应该第一时间冲出去,和梁雨棠闹个天翻地覆、分道扬镳…… 并询问孟仰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他没有。 他只是将脚步一转,回到浴室,沉默地扯了一堆卫生纸。 混着刚刚帮梁雨棠擦拭身子的湿纸巾,一起扔进纸篓里。 接着边聿拿起洗漱台前的手机,对着纸篓拍了张照片,配图发到社交端—— 有个不懂节制的女朋友怎么破?在线等,不急。 随后设置分组:仅一人可见。 那个人,就是孟仰。 没错,边聿早就知道孟仰这号人。 因为,这不是梁雨棠第一次在他面前穿帮。 就在上周,梁雨棠喝得太醉了,跑到公寓来,骂了孟仰一个晚上。 骂他居然敢让别的小妖精挨着坐,这样、那样。 把碎片信息综合起来,不难猜到,这个叫孟仰的,才是梁雨棠心里的白月光,而自己只是个替身。 同一个晚上,边聿就黑了梁雨棠的社交账号,找到那个被她私密关注的id:my。 然后他发现了端倪。 这个叫my的账号,也时不时来他的主页视奸。 从知道真相的那刻起,边聿的白切黑人格正式上线。 凭什么他要成为青梅竹马y的一环? 手,肯定要分。但,不是现在。 分手之前,他必须让梁雨棠承认爱上,再狠狠甩掉,成全他的自尊。 然而,梁雨棠还没发现危机来临。 挂了和闺蜜的电话后,她转而拨打国际长途。 客厅逼仄,衬得孟仰的声音也低。 “安全就行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梁雨棠看看时间,“现在m国快一点了,你别又忘了吃午饭。” 他总是忙起来就废寝忘食,梁雨棠忍不住叮嘱。 孟仰“嗯”了声,然后说要赶飞机,挂了。 浴室里,边聿见梁雨棠聊痛快了,自己也痛够了,才若无其事打开门叫她。 “进来洗澡。” * 洗完澡,梁雨棠昏睡。醒来,又是下午。 她毕业了有段日子,还没找工作。 虽然在m国待了八年,可梁雨棠的英文依然只限于交流的程度。若非她在m国实在混不下去,她是不会轻易离开孟仰的。 至于边聿,就没这么自由了。 他的父母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唯有这个儿子拿得出手。 边聿一路少年班念上来。 高考那年,他是全国唯一数学和物理双满分。 各大主流报纸争相报道不说,网友们也戏称。 “误闯天家了各位。原来八百万考生,只为护送一位神。” 关键,年纪还比同届小! 所以他和梁雨棠同岁,却已经一边在q大做助教,一边念博。 平常白天,两人几乎是见不到面的。 但最纯爱那会儿,为了让梁雨棠不要整天吃地沟油和外卖,边聿学校公寓两头跑,只为了中午给她做顿饭。 当时梁雨棠还拿网友们的话开玩笑。 “糟糕,我好像把一个神拉入了凡尘。” …… 不过,最近做饭的频率,似乎少了很多。 梁雨棠揉了揉头发,不知怎地,想起这茬。 但狐朋狗友们邀约的电话一响,顿时又让她忘了。 闺蜜:“今晚带你见世面。” 梁雨棠拒绝,“真喝不下了,我得缓两天。” 闺蜜:“别啊,有好货色!双开门冰箱、打得人拳头梆梆那种。” 梁雨棠开始装,“我不是那种人。” 闺蜜知道她什么个性。看着只顾自己安逸的小妖精,其实多缠缠就会心软。 “不管,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梁雨棠气得磨牙,可她确实被拿捏了,只好慢悠悠起来收拾。 夜。 梁雨棠进包厢的时候,里面诡异的安静。 等她一出现,粉粉白白的灯泡挨个亮起,将房间染成一片浪漫的海。 “毕业300天快乐!” 随着一声呐喊,金粉喷出。 找乐子就是富二代们的强项,什么事情都能庆贺,梁雨棠已经习惯了。 聚会的人群里,有一个是孟仰的学弟,兴匆匆地冲她抛媚眼说:“一会儿有惊喜。” 梁雨棠狐疑,门紧跟着又被推开。 穿着烟灰色短袖遮阳衫的孟仰,正微微皱着眉,踏进他眼里的乌烟瘴气。 梁雨棠人傻了。 孟仰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熟悉的老人味:“你平常就混迹这些地方?” 现场一个个大气不敢喘。 因为他们都在国外留过学,是同窗,也都认识孟仰。 这位哥哥在学校表现出众,还没毕业就被硅谷的新科技公司看上,破格聘请。 以至于孟仰的学弟在聊起边聿的时候,态度十分不屑。 “和仰哥比,他算个屁。” 梁雨棠还沉浸在孟仰突然回国的震撼中,没回应,只问当事人。 “你昨晚不是还在m国?” 孟仰似笑非笑:“不是说了?赶飞机。你平常骂我古板,想着解一回风情,给大家一个惊喜。” 孟仰学弟:“仰哥可不是给大家惊喜哈,只是给你~惊喜。” 学弟的语气抑扬顿挫:“我们都知道他要回来,才组了这个局。” 否则没必要硬把她拉出来。 全世界都知道梁雨棠暗恋孟仰,也知道对孟仰来说,梁雨棠是特殊的。 只是其中一个当事人出于别扭,或是后知后觉,或是什么…… 总之死不承认。 但旁观者不是傻子,总能从他的举动观摩出一二。 正聊着,梁雨棠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孟仰的学弟眼尖,看见边聿两个字,一把捞过。 “不是吧姐?年都过完了,还没把那个男大甩了呢?” 这已经是她恋爱时间最长的一个男朋友了。 闺蜜凑过来,明显是娘家人阵营,帮着梁雨棠说:“人家是助教,ok?等博士毕业,年薪百万起步。” 学弟不屑,“年薪百万只是见到我们的门槛。” 闺蜜个性耿直,看不惯他这么得瑟,怼说:“哟,搞得好像门槛是你自己设置的,还不是指着爸妈。” 学弟不服:“会投胎也是我的本事?至少没像那姓边的,投畜生道,被喂一根骨头就汪汪叫。” 啪。 半瓶精酿就这么泼到了基友的脸上。 梁雨棠出了手,才反应过来不该这样鲁莽。再怎么说,也应该给孟仰面子。 可一听见别人也把边聿比做狗,她的火气没过脑,就已经冲了出来,把基友都泼懵了。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放狠话。 “不好意思,论本事,伦家比你更强一点哈。” 梁氏是整个家族阵营。不止她父母,个个叔伯拿出来,都是人物。 如果这位觉得,弱肉强食就是社会准则。她不介意利用规则,好好羞辱他。 “梁雨棠!” 第一卷 第5章 八百个心眼子 学弟唰一下站起来,脸上都是怒色。 孟仰的反应也不慢,他迅速挡在梁雨棠前身前,明显护犊子。 “男孩子要有绅士风度,是你先说话没谱。” 学弟气到想跳脚,但不敢吭声,因为孟家更是他惹不起的。 孟仰的爸爸,在荆市的位置已经到顶了。他的祖父辈,还有在玉q山待过的人物,纯红色背景。 当初孟仰出国,全家都不乐意,奈何孟仰小小年纪,已经很有主意。 他不想被家里安排,走同样的路,他有自己的兴趣领域。 酒吧里,一屋子人噤声。 孟仰不再啰嗦,冲梁雨棠伸出手,言简意赅一个字。 “走。” 梁雨棠识趣,乖乖地拿起小包包,众目睽睽之下跟他走。 两人手牵手离去的背影被闺蜜拍下,兴奋地发朋友圈说。 “妈啊,我磕的是什么神仙cp!” …… 孟仰没喝酒,他开着俩低调的老吉普,带梁雨棠没目的地逛着。 梁雨棠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孟仰好像感觉到了,心里稍微舒畅了些。 他一只胳膊撑着车窗口,单手打着方向盘安抚她说。 “闹崩了好,你正好养精蓄锐一阵子。一个女孩子,别成天酒瓶不离手,” 梁雨棠乖乖“哦”了声,胆子终于大了些。 “那你什么时候回m国?”她问:“不着急的话,两家人吃个饭?” “短时间内都不走了。”他说:“公司在荆市建分部,否则你以为,我怎么突然回国?” 梁雨棠眼睛一亮:“真的?” 这不是意味着,她有很多机会可以近水楼台?! 虽然这么想,渣女实锤了。可白月光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你呢?和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梁雨棠正谋划摘月亮呢,孟仰忽然扔出一个重磅。 梁雨棠一怔,“啊?” 正值红绿灯,孟仰刹车,侧头来盯着她:“你和那个男大。” 梁雨棠目光躲闪了一下,心里想的是死脑快转啊。 “……谈恋爱而已,结婚?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爸妈不会允许我找一个普通人家的。” 孟仰的脸色又温和了些,但还是竭力绷着情绪,继续试探。 “那抛开父母不谈……” “抛不开!父母怎么可能抛开??” 梁雨棠从未如此尊重父母之命、言之凿凿说。 “生养之恩比天大。小事我可能会任性,大事上,我还是有分寸的。” 孟仰很快接话:“既然不是认真的,就保护好自己。” “放心,他很听话,不会成为我的麻烦。” 孟仰喉头一滚,嗓音陡然有些艰涩:“我的意思是——做好保护措施,别闹出人命。” 梁雨棠的脸腾一下,红得开始滴血。 她试图说谎:“我、我们没有怎么样……” 可声音越来越虚。 本来,她打算在某个路口下车,自己打车去公寓的。 可此时,为了证明她和边聿真的很纯洁,她假装不经意地转了话锋,说累了,想回家。 梁孟两家住在同一个片区,孟仰启动引擎,轻车熟路地将她送到家门口。 一进房间,梁雨棠就扑进卧室里。 她不傻,肯定知道孟仰忽然提这个,必有深意。 于是她打开边聿的社交客户端,看着他那些秀恩爱的文字。 比如,发她打游戏的照片,配文:我的精神小妹。 再比如,拍她的睡颜。 …… 梁雨棠当机立断给边聿打去电话。 “你把d音上的那些东西删了吧。”她冷着声音说。 边聿正在弄数据,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闻言,键盘声音停了下。 边聿:“怎么了?” 梁雨棠没回答,直接疯狂输出:“那毕竟是公共场合,有碍风化。” 边聿立刻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试探着问。 “上面大把秀恩爱的,你只觉得我妨碍了风化,是这个意思吗?” 确实,好多博主就是靠秀恩爱成为国民cp的,在线亲吻的都有,不差他们这一对。 可梁雨棠就是觉得,孟仰今晚的提醒,和边聿发的那些东西有关。 说不定,他曾经偶然刷到了边聿…… 越想,梁雨棠越上火,谁知边聿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倒打一耙。 “你是不是有别的攻略对象了?”他倒打一耙。 梁雨棠一怔,还真被他唬住了。再想说话,他已经挂了,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看了看视频里的房间布置,全是女孩子的东西,看样子确实是在家里,边聿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他说:“没有立刻滚床单,算是对我的尊重了。” 直接给梁雨棠都气笑了。 “边聿,以前没发现,你丫八百个心眼子啊!” 谁说不是呢? 梁雨棠没发现,是因为从来没了解过真正的他。 梁雨棠和边聿年龄相仿。可真要动起心思来,她还是太年轻。 她根本不清楚,在大神云集的q大,为何是边聿成为了助教? 为什么是他拿着与普通人相比、不菲的待遇和工资? 是因为别人不够优秀吗? 不,是边家曾经辉煌过,门庭若市。 后来树倒猢狲散,边聿见证了人心转变的全过程。 他的心智超乎想象的成熟,在表演和操纵人心这两堂课上,他也是好手。 曾经最让他陌生的领域,就是感情。所以梁雨棠吃到了红利。 可她先入为主地以为,边聿在感情上表现出的笨拙,就代表他整个人笨拙。 边聿这种白切黑双模待机男。如果他信任你,做狗也没关系。 但哪天不信了,他立刻就能变成将你拆吃入腹的狼。 …… 梁家。 梁雨棠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的情绪过激了,胡诌了一个理由说。 “晚上我妈找麻烦了,她好像刷到了你的账号。你再这样高调,我们会被棒打鸳鸯的。” 半晌,边聿才“哦”出一声说:“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主动挂了电话。 怪了。 看他如此平静,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梁雨棠居然生起一点愧疚之心。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给闺蜜发语音吐槽:“边聿好像真挺爱我的。我说什么他都信,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却不做人。” 说着,脑子里想起的是和边聿的初次情事。 那晚她也是心情不好,喝多了。 因为孟仰发了个朋友圈,参加硅谷的开发者应用大会,身边还带了个华人助理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但一眼看过去就干练。 小姑娘胳膊肘里,挂着孟仰的外套,看得梁雨棠当时就急红了眼。 偏生她前半生玩闹,除了酒精,不知道别的排遣方法,于是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之后她就给边聿打电话,嚷着非要见面。 边聿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于是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安置她,然后就是她霸王硬上弓的戏码。 有了第一次,她食髓知味,缠了他一晚上。 第三次的时候,过于激烈,床头柜上的日用工具盒撒了,她发现了带尖嘴的指甲钳。 大概是被小说荼毒了,她心中腾起一些恶劣的想法,遂假装“不小心”用指甲钳的尖嘴,在男人眼角扎下一个小血口。 从此,他更像他。 第一卷 第6章 “能不能……上?” “什么?愧疚?” 闺蜜:“你刚刚说的是愧疚吗,梁雨棠?你说的话真是越来越小众了。” 被连名带姓叫回了魂儿,梁雨棠顿时理直气壮了。 “就是!谁不爱我?” 她恢复到混不吝的模样:“以前的每一任都爱我,我干嘛非对他特殊。” “我看,为了避免你再发疯,要不你干脆分了吧。” 闺蜜好心建议:“要是你真对男大玩出感情,我的孟仰哥哥怎么办啊。” 梁雨棠:“??你站的不是边聿吗?”她疑惑:“今晚你还替他说话呢。” 闺蜜:“我帮他说话,只是出于一个正常人类的正义感。但我磕的cp一直是你和孟仰好嘛?” 年上,年下,相依为命,商政联合,伪骨科…… 哪一个标签拎出来,不是言情小说的标配! 闺蜜:“尤其今晚孟仰挡在你面前,向你伸出手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天都亮了。” 这谁抵得住?换她也得暗恋好几个年头! “emmm……” 梁雨棠一时竟无话可说。 闺蜜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继续加码。 “按我说,要不你干脆就对孟仰,用你最擅长的饿虎扑食吧。”她讲:“虽然是二流招数,但有一流效果。你那条忠犬,表面正经,不也吃这套?” 梁雨棠嘴巴一翘,“孟仰不吃,我试探过的。” 她的声音有些小,似乎觉得那段经历讲出来颇为丢脸。 那会儿两人还在m国,也是她成人礼那日,吹灭蜡烛后,她对孟仰说:“我找到想填的志愿学校了~” 孟仰问她是什么,她恬不知耻地说:“你。” 趁着孟仰愣神的当头,她开始打语言擦边球,扭扭捏捏地问。 “不知道……能不能上?” 结果可想而知,孟仰冷了她半个月没见面。 孟仰的人设吧,有点太不像富家子弟了。 一般的高干,就算不是混吃等死,也周身带着自命不凡。 可孟仰只有一身正气。 这也是梁雨棠之后不敢再轻举妄动的主要原因。 孟仰常常给她造成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于是她只好从不同的人身上,去寻找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共性。 以前她好几任男朋友,其实长得比边聿更像,但梁雨棠过了新鲜感,就抛诸脑后。 边聿则属于,一身书卷气,看上去真的很正经,是骨子里和孟仰像。 哪怕突破了道德的禁区后,她也总觉得,边聿属于被她拖下水的堕落方。 然后她就开始了恶性循环。 边聿日常表现得越正经,她就越想让淤泥抹满他的全身。 仿佛看他堕落,就等于看着孟仰栽在手心里一样。 …… 有些人,真是不能想。 后半夜,梁雨棠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和边聿在一起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里了,一直在那套小公寓住着。 偶尔,就算两人不做,她也是抱着边聿睡觉的,跟八爪鱼似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因为不习惯单独睡觉,而大半夜给一个男人打电话说:“你把小锁打开,我要过来。” 边聿睡得迷迷瞪瞪,半夜接到电话,以为她有什么要紧的事。 听了理由,整个大无语,声音有点不耐,又带点无可奈何地:“改天吧,我也不在公寓。” 梁雨棠一怔,“你去哪儿了?” 这家伙,出轨的搞不好是他吧!她一回家,他也不见了! 梁雨棠已经准备好散德行了,边聿的情绪还是镇定。 “过几天有个科技大会,我和以前的同学一起参了赛。正好你不在,我就回学校住几天,顺便和同学对下最后的收尾工作。” 理由很正当,可梁雨棠还是不开心。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边聿不似她想象中的,随时站在原地,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圈,自己的精神领地。 不像她,除了玩,一无是处。 那晚,梁雨棠首次觉得人生有点迷茫,睁眼到天亮。 * 科技大会。 这次比赛是针对人工智能领域举办的。q大作为协作方,引得社会各界关注。 头奖不多,只有十万,但获奖者还能额外获得一份协办公司的项目合作书,实在是个不错的机会。 既然是科技大会,现场的赛博玩意很多,尤其一个机器人引起了各方注意。 机器人就站在门口,与接待人员一起,负责分发传单和宣读欢迎语。 有人与机器人对话,还得到了有趣的回应。 见状,经过的人都忍不住上去和它说两句。 其中一个游戏公司的项目经理问:“你觉得,今天能获奖的是谁?” 机器人居然抬起胳膊指了指自己说:“itsme。” 它狂妄的语气,配合着q萌的外形,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宣读参赛信息,大家才知道,那机器人本身就是参赛作品。 而设计机器人程序的,就是边聿。还有他之前的同窗,殷淼。 当日的冠军不出意外,花落二人手里。 只是没想到,梁雨棠居然也来了现场。 从前她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只喜欢风花雪月。今儿来,不过是因为在家待着,实在无聊透顶。 酒嘛,她喝不下了。家嘛,梁母总爱念叨。 无处可去,干脆来q大溜达。 谁成想,那个和边聿一起站上领奖台的姑娘,引起了梁雨棠的注意。 对殷淼,梁雨棠是有印象的。 刚和边聿谈恋爱那会儿,为了假装融入他的生活,两人在q大的后街吃路边摊。 被淋了热油的臭豆腐,滚得梁雨棠嘴里起泡。她不停咂吧,殷淼就在那时长发飘飘,迎面而来。 “边聿。” 她挥手,招呼打得自然,似乎两人很熟。 同时展现了非一般的控场能力,“这是,女朋友?” 边聿微一点头,女孩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边聿的同学,殷淼。” 然后殷淼主动告退:“那我就不做电灯泡啰~” 挥手告别。 可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告诉梁雨棠,来者不善。 她捧着臭豆腐,假装随口问边聿:“什么时候的同学啊?” 边聿:“大学兼研究生。” 梁雨棠皱起鼻子阴阳:“那她年龄比你大啰?” 毕竟边聿一直跳级念的。 小女生的心思,边聿没功夫研究,问什么答什么。 “年龄差不多。”他说:“殷淼也跳过级。” …… 科技大会现场。 梁雨棠os:好好好,搞天作之合这套是吧。 看着殷淼和边聿同台领奖的画面,梁雨棠掰着手机。力气再大点,手指都要脱臼了。 幸亏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将她认了出来,主动过来打招呼。 “梁小姐,好巧。” 这家公司是专做游戏的,在业内刚有点起色,租了梁家的商业楼办公。 当时租金是梁雨棠出面谈的。 因为那栋楼是梁家给她准备的嫁妆之一。 在她回国后,就交给她管理,租金也是她收进腰包做日常开销。 简单寒暄了几句,边聿终于发现她,视线打过来。 梁雨棠也注意到了,匆匆和那经理告别,朝他走去。 近了,就听得同学们正在吹边聿和殷淼的彩虹屁,并表示为他们准备了庆功宴。 梁雨棠突然插嘴,笑眯眯地。 “我可以参加吗?” 第一卷 第7章 你喜欢论文搭子吗? 外人跟前,梁雨棠装习惯了。 装甜妹,装小白花,装绿茶…… 每一副嘴脸,都是边聿亲眼见过的。 虽然边聿不再上当,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主动将梁雨棠拉到身旁,就事论事地向大家介绍:“我女朋友。” 话落,组织庆功宴的同学居然尴尬的看了殷淼一眼。 殷淼像什么目光都没接收到,对梁雨棠笑道。 “梁小姐,又见面了。” 梁雨棠笑着对她挥手,不吃压力地又问了一遍。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聚餐吗?”她说:“边聿为了大赛,好几天没回家,我好想他。” 堂而皇之秀恩爱,边聿当场脸一赧。 殷淼面无异色笑笑:“当然。我们这群单身狗,就想吸吸情侣的欧气。” 边聿知道梁雨棠不是省油的灯,低声阻止。 “大家说的话题,你会觉得无聊。” 梁雨棠的眼睛还是像两条月牙,“怎么,大家不说人类的语言吗?” 反倒是殷淼打圆场:“哪儿那么夸张?” 她假装怼边聿:“听说梁小姐是m国海归,就算不是本专业,也不至于插不上话。” 结果梁雨棠真的全程只知道干饭。 他们说的什么opencv实战、python数据可视化…… 听得梁雨棠一个头,两个大。 组织聚会的同学率先发现沉默的梁雨棠,好心开启话题。 “不知道梁小姐在m国学的什么专业?” 突然被cue,梁雨棠懵懂抬头,嘴里含着半根没嚼完的冷面。 问话的同学看见了,想笑,又觉得不礼貌,生生忍住。 边聿也看见了。 他主动伸手拍拍女孩的背,叮嘱:“先吞再说。” 梁雨棠顺势吃完了冷面,没等发声,边聿先笑。 “这几天忙着大会,没空回家给她做饭,看样子饿着了。” 然后偏头看梁雨棠,“不是教了你,怎么点国内外卖?” 梁雨棠很上道,知道他在自降身价,给她抬咖呢,立刻可怜巴巴回。 “你不在,没胃口。” “啧啧啧。” 本来大家注意力还在梁雨棠的学习经历上,顿时给拉扯到情感层面。 “这就是甜甜的恋爱吗~”组织聚会的那个男生说。 之后的话题就没那么生僻和沉重了。梁雨棠总算来到自己的舒适区,俏皮话一句接一句。 散席时,两人单独打车回公寓。 边聿上了车,才发现她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随口问起。 她认认真真说:“这家冷面真的很好吃,绝了。你刚刚一口没尝。” 边聿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合着一晚过去了,她脑子里还是只有吃的。 不过,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却没忘记和他分享。 一时间,边聿盯着女孩无懈可击的侧脸,百感交集—— 梁雨棠,你究竟,有没有心。 那晚两人都热情。 进了门,梁雨棠外卖盒子都没来得及放,就被人压在门口的鞋柜上,亲得晕晕乎乎。 几天不见,边聿好像也想她了。 加上今晚有些陌生的情绪作怪,让男人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方式排解。 梁雨棠自小学舞蹈。就算出国后断了,身段也比一般姑娘柔。 不管边聿欺压得再厉害,她都能迅速调整,迎合他。 就像此时,她几乎半幅腰身都快躺鞋柜上了,却更方便边聿的手探索,一路从领口蜿蜒到心口。 梁雨棠昏昏沉沉的,任由边聿摆布。两人转了转身,撞倒门口的那一排置物架。 置物架上放的都是边聿的书。 砰一声,梁雨棠眼神打过去,看见了那本今晚被提过的:open什么东西。 蓦地,殷淼那张不够出众,却带着满满书香气的脸,就这么怼进了梁雨棠的脑海里。 她一把揪住边聿的衣襟,问。 “要是没有我,你会不会对那个项目搭子感兴趣?” 给边聿问得都愣了下。 送命题,怎么回答都是错,他干脆拽下她的手含糊回。 “这个时候乱吃飞醋,是不是有点煞风景了。” 好在梁雨棠够自信,没有过多追究。她两手吊着男人的脖子开始自我洗脑。 “想想也是。她长得一般,还和你一样,都是书呆子。你两要是在一起,该多无聊?每天对着念什么,opencv?要是我,肯定得疯掉。” 梁雨棠本来只是调侃一番,却让边聿的眼神一下清明不少。 他倏尔放开怀里的姑娘,冷静地朝卧室走去。 梁雨棠的两只胳膊落空,在背后错愕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你干嘛?” 边聿头也不回:“拿套。” 闻言,她一个助跑,直接跳上男人挺直的背脊。 边聿还是下意识捞住她,不让她跌倒,但脑袋始终没有偏过来,哪怕她主动索吻。 梁雨棠总算察觉出来气氛不对,但她不知道错在哪儿,于是言语试探。 “你一个男的,倒是比我还注重安全哦。” 边聿噎了一下,幸好脑子转够快答:“只是不想给你增加任何意外的风险。” 明明话是为梁雨棠好。可听在梁雨棠耳朵里,仿佛在说—— 我不想和你有爱的结晶。 虽然,但是,她也不想,一个替身罢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很不爽??脸色一下就变了。 边聿察觉到了,眼神微一暗,继续解释。 “我们还年轻,什么都不成熟。万一中招,到时要,还是不要,你都得遭罪。” 这句话勉强让梁雨棠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心有疑虑。 等高大的身体压下来那刻,她的潜意识想确定什么,居然不经大脑要求了一句—— “那,说你爱我。” 边聿当做没听到,她固执地推他一把,重复:“快点说!” “嗯,爱你。” 梁雨棠轻吼:“‘我’字被你吃了吗??” 边聿:“被你吃了。” 话落,他言出法随,腰身重重一沉。 梁雨棠浑身一颤,差点就登顶了。 她觉得丢脸,狠狠咬他。 然后什么爱不爱的,意外不意外的…… 都被抛诸脑后了。 * 翌日,ktv包厢。 梁雨棠魔怔了。 她居然振振有词地问男模子—— “一个男人坚决做避孕措施,是不是证明,很爱对方?” 第一卷 第8章 冷暴力 男模子想了想:“呃、那得看对方的职业了。” “什么意思?” “像做我们这行,就单纯是为了安全。如果是男女朋友,那估计是想保护对方。” 闺蜜无可救药地摇摇头。 “不是,我的姐。他爱不爱你,重要吗??你不是嚷着,那只边牧只是给你提供身体价值的,又不负责情绪价值。” 梁雨棠遭遇当头棒喝,而后战术性喝酒。 “嗯,也是,情绪价值我有孟仰。” 说到孟仰,梁雨棠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站起来。 “不行,我得回家了。” 她说:“明天我们两家约了吃饭,今晚我得回去当个乖乖女,免得我妈在饭桌上唠叨出什么东西。” 闺蜜:“哦豁,今晚我又得和你语音到半夜。” 因为梁雨棠之前说,现在离开边聿,单独睡觉,她老是失眠。 结果这会儿,梁雨棠不认了,竭力否认。 “我复盘了一下。那天失眠,应该是孟仰突然回来了,我兴奋,和边聿无关。” 闺蜜半信半疑.jpg:“怎么你现在说句话,我老是不敢信呢?” 梁雨棠嘴硬:“不信打个赌!三天内,我都不会踏进公寓一步。” 闺蜜:“全套某蓝之谜。” “成交。” 梁雨棠不去公寓,其实也方便了边聿。 他原本就打算最近都住在学校宿舍。因为殷淼租的房子,也在学校附近。 科技大会后,有家游戏公司注意到了他和殷淼这个team,并发出了合作意向。 为了将机器人程序设计得更完美,边聿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打算和殷淼将数据对得更精准。 边聿:“争取在去公司面谈的时候,有更多的底气。” 语出,殷淼的唇不自觉地一弯,眼神流露出类似欣赏的情绪。 她和边聿从念书的时候起,就是天选搭档。 当初研究生的毕业论文,也都是两人一起完成、共同署名的。 最后还成了全国优秀硕士学位论文范例。 不错,在所有同学眼里,她和边聿,都是公认的一对。 连导师都为他们贴过标签:天造地设。 在梁雨棠没有出现之前,其实边聿自己也曾设想过,说不定将来会和殷淼有别的发展。 为什么不是现阶段? 因为他和殷淼的家境都不怎么样,并且都认为知识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捷径。 为了挣脱世俗的枷锁,他们将要付出怎样的努力,只有彼此才知情。 所以感情,都不是双方目前最重要的课题。 他当时想象的未来,是和殷淼一起站在科技巅峰后,再谈一场万众瞩目的智性恋…… 反正不是整天面对一个,动辄就骂“你妈飞了”的姑娘。 这也是为何,那晚,梁雨棠问他——有没有想过和殷淼发展的时候。 他支支吾吾,如鲠在喉。 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梁雨棠横空出世,成为他一生的黑历史。 最过分的是,黑历史不觉得自己黑,成天还振振有词地给他拿架子。 …… 没两日,荆市近郊。 孟仰看着头顶的炎炎烈日,与副驾驶上的梁雨棠说话。 “你不必来的。我虽然离开了十年,但很多马路都没变。” 梁雨棠:“反正我没事。” 她说:“晚上两家人约了吃饭,我们总归得碰面。你正好陪我挑份礼物,送给阿姨,我好久没见她了。” 孟仰微微呼口气,“行吧,你总有说法。” 梁雨棠心头裹蜜,她就喜欢看孟仰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虽然真相是颠倒的,一直是她拿这个男人没法子。 绕了一圈后,梁雨棠终于忍不住问:“办公地点一定要选在城建新区吗?感觉离什么地方都远呢。” 孟仰本来只负责公司的应用开发。但他提前回国,荆市又是故乡,于是临危受命,帮着分部选址。 孟仰:“主要市中心的商务办公楼抢手,肯定满的。就算能捡漏,价格也不便宜。” 梁雨棠:“羊毛出在公司身上,又不是你~这么精打细算?何意味?” 孟仰莞尔,“我有技术入股。” 其实找办公地点不是难事儿。 但凡孟仰肯接受家里的护荫,多的是地方免费给他用。可梁雨棠清楚,他素来憎恨这些。 以至于梁雨棠这么会摆谱的,都不敢在他面前建议。 只不过灵机一动,“诶,你租我的嫁妆不就行了!” 说了,有一栋楼,是梁家给这个独身女准备的嫁妆。她一直靠这当包租婆,才把小日子过得舒服。 前阵子正好有公司搬走,有层楼空了出来。 梁雨棠:“不过面积只有四百多平,够么?” 孟仰:“分公司刚起步,完全够了。之后要是打开了市场,员工扩充,再说。” 梁雨棠顿时觉得自己不再是无用之人。 “gogogo!” 带孟仰看地点的时候,梁雨棠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么巧,居然遇见了边聿,还有殷淼。 看上边聿的那家游戏公司,租的就是梁家的楼,公司的项目经理还和她熟。 四人是在电梯里遇见的。 梁雨棠带着孟仰看了地址,很满意,两人说说笑笑,坐电梯下去停车场。 边聿和殷淼也要下楼,在过半的楼层遇上。只不过边聿的脸有点黑,似乎刚遭遇了闭门羹。 游戏公司是很看好他和殷淼这个team,尤其他们将机器人程序完善后,更欣赏了。 可他们的合作条件,是一口价,让边聿将这款程序专利转让出来,报价还低。 边聿一听,觉得对方有意压榨,直接聊都不聊,叫殷淼起身走人。 项目经理也是个老狐狸,没有立刻叫住他,反而客客气气地叫助理:“送送边先生。” 助理是个女孩子,刚毕业,有点拎不清那种,试图劝边聿见好就收。 她估计心想着,若是劝动了,说不定还能拿个奖金提成之类的。 女助理:“边先生,恕我直言,每个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施展的平台。这款程序就是你们二位的敲门砖。” 说着,电梯正好打开,梁雨棠第一时间与边聿的眼神对上。 第一卷 第9章 狭路相逢,啥也不是 既然看见了梁雨棠,边聿自然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孟仰。 孟仰也注意到了他。 明明两个人都在现实中没见过面,眼神却都怪异地透着侵略性。 边聿转过身,背对那二人,手指陷在掌心里,很深很深。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吭声。 电梯刚一打开的时候,梁雨棠已将女助理的话听了个大概。 四目相对间,女助理没发现异样,跟进了电梯,还在说话。 “边先生,我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 边聿一直不回应,让她自说自话,她有点不耐烦了。 “以您现在的资历,如果不和我们合作,去了别家,也是同样的条件和价格,恐怕还不如。” 梁雨棠终于听不下去了,“这位小姐这么懂市场,怎么还没发财啊?” “噗。”殷淼率先失笑。 本来偶遇梁雨棠,边聿和对方都没打算相认的样子,气氛很微妙的。 她一直沉浸在要不要打招呼的纠结里,谁知那姑娘率先报不平。 封闭的空间里,女助理的脸色千变万化,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简直想死。 “我在说我们公司项目的事,关你什么事?!”她语气冲了起来。 相比之下,梁雨棠还是淡淡的,甚至打蛇打七寸。 “我站在自己家里,想说什么话,还要向你一个外人报告吗?” 这么一提醒,女助理的记忆恢复了。 当日在q大举办的科技大会,她陪着领导现身,和梁雨棠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言谈间,她知道,这是梁氏千金,这栋楼也是她的。 终于,女助理不再咄咄相逼,并迅速摁下开门键,气呼呼地走出了电梯。 至此,电梯继续运行,却安静得令人害怕。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边聿头也不回走出去。 殷淼迅速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梁雨棠,眼神意味不明。 看着那个挺拔且不留恋的背影,梁雨棠有点心虚,脚步也迟疑地抬了抬,似乎想跟出去。 电梯门及时关闭,她差点撞上门,还好孟仰拉了她一把。 “小心点。” 她才在灼热的手腕温度中回神。 当晚梁孟两家有聚餐,饭局组在梁家。 因为梁雨棠的妈妈闲暇时就喜欢研究厨艺,很会做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上流社会的世界里,家宴才是最高规格。 显然梁家人,也把孟仰当做了梁雨棠可托付终生的良人。 只是梁雨棠自回家路上,就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第一次,孟仰的存在,没有引领她的思绪。 反倒因为边聿和孟仰有些神似的小细节,让她更加窒息。 梆梆。 别墅卧室,梁雨棠连着锤了两下脑袋,还是没办法将刚刚边聿的眼神,从脑海里赶出去。 “管他呢!” 既然焦虑的情绪解决不了,她直接放任。 “大不了被骂渣女,再分手,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感情。” 自我建设完毕,她拿起手机刷视频,打算转移注意力。 谁知道视频社交端也是个拱火大师。你什么心情,它就推送什么内容,刚刚刷到的一条短剧文案是—— “他一回来,我连替身都不配当了是吗?” …… “呸。” 梁雨棠重重啐出一口,手机一扔。丝毫没注意孟仰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房间。 梁妈妈还在厨房做饭,佣人和孟妈妈都在帮衬,并闲话家常。 两个老父亲在书房谈经天纬地和当世格局。 梁雨棠卧室里,孟仰正在问她。 “谁惹你了?” 梁雨棠闻声一惊,抬眼,人已经坐到了她的电竞椅上。 在孟仰的打量下,梁雨棠指了指手机询问:“现在的视频端,老是你在想什么,它就立刻给你推送什么,难不成装摄像头了?” 正好来到孟仰的领域,话题无缝开启。 “这是后台算法抓取。” 男人声音淳厚地解释:“只要你浏览某个视频,停留了一定时间,算法就会判定你喜欢这种类型,从而给你推送更多类似的。” 梁雨棠来了点额外的兴趣,“这么厉害?” 孟仰莞尔,像个谆谆善诱的长者。 “没错。”他说:“现在是算法时代,人工智能将不断发展,从而取代很多行业。这也是我们公司为何在荆市设立分部,打算瓜分国内的蛋糕。” 其实孟仰也是个高知分子,可梁雨棠并不反感。 因为孟仰和她说话的时候,总能将她不理解的那部分,拆成白话文讲给她听。 不像边聿,有厌蠢症似的。他擅长话里藏刀、含沙射影。 有时候被阴阳了,梁雨棠都反应不过来。 她讨厌失控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样。 晚饭,两家大人气氛融洽,并询问孟仰将来的打算。 孟仰浅谈了一下ai行业的前景,让梁家夫妇也颇感兴趣,东问西问,并萌生了在自家购物app上也开发ai工具的想法。 可这些梁雨棠都没听进去,因为她全程都在和闺蜜发消息—— “我可以掉马,但不能掉得这么快,毕竟还没把孟仰拿下。未来那些独眠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闺蜜:“是其他男人的建模不够好吗?” 梁雨棠:“重新开始累得慌。” 闺蜜安抚:“敌不动,你不动。说不定边聿没多想,只当孟仰是你们家亲戚,不便打招呼罢了,毕竟你们还没打算向家里公开。” 梁雨棠:“那也不至于问都不问一句?从下午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 “而且,”梁雨棠继续打字:“依边聿的尿性,一般立刻就会电话攻击。” 闺蜜:“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会背叛冷暴力他的诺言,自己跑回公寓……” 梁雨棠:“……” 可惜她吃完饭,匆匆跑去公寓,却发现里面黑灯瞎火。 哦,她忘了,边聿说过,最近都住学校的。 于是她也没开灯,一气呵成又离开了公寓,去了q大。 保卫拦着,她进不去,平常这里就需要实名预约。 没办法,梁雨棠只好给边聿打电话,说她在西门等。 边聿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 “什么事?”他问:“我还没回学校,在外面吃饭。” 梁雨棠立刻抓住重点,“和殷淼?” “嗯。” 第一卷 第10章 不可能被同化 “边聿,你能有点边界感吗?” 梁雨棠有点来气。 她这大半日的可是茶饭不思,结果他在外面烛光晚餐。 边聿:“没有烛光晚餐,是新疆炒饭。” 梁雨棠:“重点是吃什么吗??重点是,和一个适婚女性单独约饭,这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边聿:“你别无理取闹。” 当着殷淼的面,他没说太多,但梁雨棠可不会放过倒打一耙的好时机。 “我无理取闹?”梁雨棠“哈”地笑出一声:“你太小看我了。 她说:”我还会敏感,内耗,矫情,玻璃心呢。不像有的人,看见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屁都不放。” 梁雨棠这招我明牌,你随意,实在是高。没谈过三段恋爱以上,绝对想不出这损招。 谁叫我们梁千金的实战经验丰富。边聿被她拉到情感领域里单挑,还是略有点吃亏了。 果然,那头的人愣了下,主动问:“你还在校门口?” “不在了。” 感觉到他的攻击力减弱,梁雨棠趁胜追击。 她语气傲娇,演尽上位者的高姿态:“管我干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好好吃你的炒饭吧。” 说着,她先下手为强地挂了电话。 边聿回来,特意走的正门,那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殷淼看边聿目光寻找着什么。加上他打电话时,她一直坐对面,自然心知肚明两人吵架了。 殷淼:“需要我帮忙解释下吗?” 边聿摇摇头,“和你无关,她喜欢玩大家来找茬。” 殷淼失笑,脱口而出。 “边聿,我觉得你最近的幽默感有所提升。” 男人微歪了下头,似乎不是很认可。 殷淼:“可能和梁小姐待久了吧。” 她说:“感觉你快被她同化了。梁小姐的性格就蛮有趣的。” 听着是句好话,但边聿脑子里警钟大作。 被她同化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毕竟,他可是堂堂一个双料状元! 若说他从没有过优越感,是不可能的。 就连当初梁雨棠拔足倒追,他也没怀疑过她的动机。 原因就是,他觉得自己有被任何人爱上的自信。 梁雨棠么,胜在够大胆,直来直去不转弯。这款型号他没见过,所以起了好奇心 虽然一见钟情很肤浅。但那些臊得不行的情话,对他这个愣头青而言,还是很受用的。 只是刚开始的风花雪月,难以触及一个人的底色。 直到激情上头滚了床单后,他才发现自己和梁雨棠,除了风花雪月,其他哪方面都不适合。 譬如,边聿的堂弟马上面临高考,找他估分。 通电话时,梁雨棠就在身旁。边聿说了一些985的院校和专业供堂弟参考。 梁雨棠插嘴问:“211凭什么不能有姓名。” 边聿挂了电话,才回答:“985,本来就是211。” 梁雨棠一脸糊涂。 边聿觉得解释清楚这个没什么意义,反正她也用不上了,于是不再搭话,开始看书。 结果梁雨棠在一旁黑了脸,腾地起身。 “神他喵的211,985。”她气得翻了个白眼道:“老娘能去酒吧跳舞!” 说完,摔门而出,留下边聿太阳穴突突。 还有一次,两人发消息,约看电影,不知道看几点的。 边聿随手回:两点? 过了半会儿,梁雨棠回复一个ok的手势。 结果边聿定了票,在电影院等了一小时,梁雨棠才姗姗来迟。 面对迟到,她振振有词,“不是给你说了三点吗??” 边聿拿出手机为自己正名,“我清清楚楚说了,两点。” 梁雨棠一脸正义凛然:“可我回复了,说三点啊!” “哪里回复了?” “那个ok手势,不就是3?原来你没懂?你真的好奥特。” 不夸张,当时边聿都快杀人了。 总之这样的例子,在两人的相处过程中,简直不胜枚举。 所以连边聿自己也不清楚,这大半年,是怎么和她谈下来的? 这眼瞅着,都要奔一年去了…… q大。 边聿手上刷着学生卡,脑子却在走神。 殷淼:“你想什么呢?” 她刷完卡,同时注意到边聿的神色。 没等边聿回答,忽然一个人影从保卫室里站了出来。 就站在保卫室门口,也不走近。目光游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那模样,像极了正在闹别扭的小朋友。明明放了狠话说要走,却心口不一,用自己的方式求和。 突然边聿的心就塌陷了一角,露出缝隙,被她强抢了小块去。 殷淼也看见了梁雨棠。 她暧昧地笑了笑,然后与梁雨棠挥手打招呼,同时告别。 “那你们聊。好好说,别吵。” 仿佛知心姐姐。知性的力量在她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眼见殷淼朝校门里走,梁雨棠刚要走近,边聿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殷淼。 “等等,你的电脑。” 殷淼回身,敲了敲脑袋:“瞧我这记性。”而后打道回来。 边聿脱下单肩背着的书包,从里面将一台银色笔记本递给女孩,这才算完。 可等他再转头,梁雨棠却挂脸了。 原来那张花容上只有别扭的神色。现在多了些不爽,和阴郁。 边聿狐疑,问她怎么从保卫室出来。 她说她装中暑,保卫只能将她收留,“毕竟现在是人文社会,人比规则大。” 他就说吧,她心眼儿多。只要她想做的事,好像没有做不到的,包括拿下他。 一想到这儿,边聿也有点暗恨自己不争气。 没想到梁雨棠先发了脾气。 “你干嘛帮她背东西?” 一句质问脱口而出。 边聿不觉得有什么,“她一路还得整理资料。我正好有包,顺手的事儿。” 梁雨棠:“什么都顺手,顺路,顺便,你两怎么不干脆顺到床上去好了。” “梁雨棠!” 她经常口不择言,且不分场合,边聿有些恼火。 “少看点言情小说。”他吐槽:“现实中,女孩子是体力弱势,顺手帮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 边聿板起脸,犹如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梁雨棠顿时哑口无言,被训得面红耳赤,瞪着一双盈盈的眼睛只瞅着他。 于是他的心又软了,脾气也往回收了些,主动拉她的手,转身要往校外走。 边聿:“好了,先回家。” 他说的家,当然指公寓。 本以为梁雨棠会顺杆儿下。 结果她啪地一下将手抽出,很有些抗拒地说。 “我才不回去。” 边聿的耐心没了。 第一卷 第11章 “妨碍你了?” 边聿:“我今天真的很累。” 他开门见山对梁雨棠说:“昨晚熬了一个大夜盯数据测试,现在没脑子理你那些弯弯绕绕。” 意思是,你不要给我作妖。 梁雨棠眨了眨眼,周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印得她眼波流转。 “怎么,我现在连发个脾气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吗。”她说。 边聿懒得争吵,“有权利,但请等我休息好了再掰扯。” 说着又要转身回学校。 这下换梁雨棠急吼吼地将他拽住,“我连充电宝都借了,你说要回去!” 边聿拧眉,没弄明白逻辑:“你借充电宝干什么?” 梁雨棠终于不再拿乔,牙齿含着下嘴唇,模糊地说:“听说有家新开的酒店,水床套房,蛮不错的……” 直接给边聿整笑了。 你说她直接吧,她小心思很多。 你说她不坦白吧,她又什么都往外说。 * 酒店。 梁雨棠确实不似平常女孩那般内敛。 一进门,她就猴急猴急地将边聿熊抱,准确索吻。 边聿没有锻炼的习惯,但从小喜欢打篮球。所以腰腹力量一直都还行,梁雨棠次次不扑空。 两人吻了一阵,房卡都没来得及插,只靠着浴室一盏智能感应灯瞧见彼此的轮廓。 边聿大掌扶着女孩的后脑勺,动情时将她的发带不小心扯开了。 黑发如瀑,弯弯曲曲地散下来,别有一番风情。 关键时刻,边聿将梁雨棠推开一点点,微喘着气说:“我先洗个澡。” 梁雨棠的热情一下被浇灭大半。 她挂在他身上,两只小腿急切地晃荡了好几下,嘤嘤嘤地吐槽。 “你这个人,戒过毒吗?这都忍得了!” 边聿还是很有原则地将她从身上扯下来。说:“跑了一天,都是汗,实在不舒服。” 梁雨棠觉得有点丢脸。 这已经不是做不做的事儿了,而是她感觉有伤自尊。 再怎么说,她也算得上肤白貌美大长……腿一般吧。 那也是别人眼中很顶的货,好吗! 她都投怀送抱了,他却还能坐怀不乱,这怎么不叫她怀疑人生。 “哼。” 梁雨棠扫兴地跳下来,一屁股坐上床,气呼呼地。 边聿转身去插房卡,回头发现她鼓得跟包子似的脸,知道她又敏感了。 他叹口气,心一横,“来,来,立刻来。” 他大步走过去,带着满嘴豁出去的语气,一把将坐在床边的梁雨棠推倒。 梁雨棠猝不及防,脑袋刚挨着被子,上身已经一凉。 那人轻车熟路地亲下来,攻城略地她最敏感的地方。 她捂住嘴轻叫了一下,被这种略显粗暴的方式又勾起了兴致。 两人赤诚相见没一会儿,换梁雨棠抵着边聿的胸口,很没脸地说。 “要不,你还是去洗一个……” 边聿没说谎。这天气,动辄就出汗,加上他在外面跑了一天。 穿着衣裳时倒没什么感觉。可衣裳一没,皮肤相接,触感黏腻腻的。 边聿哼了一声,“晚了。” 他学她的,用魔法打败魔法:“你戒过毒吗?我努力了这么久,你现在叫我去洗澡?” 说完,还顺便掐了一把她的痒肉。 梁雨棠直躲:“我错了还不行吗!” 边聿长手一捞,将她整个人又扯进怀抱。 这次没有征求意见,男人眸光暗了暗说:“一起。” 浴室里水流哗啦啦。 热气蒸腾,却挡不住疯狂。 梁雨棠身前是冰凉的瓷墙,身后是皮肤的热。双重体感,让她快死过去了。 女孩双腿打颤,好几次都要站不住,只好小声骂禽兽,但拒绝求饶。 最后结果,终于不再是热情被浇熄了…… 而是被灭顶。 不知是不是梁雨棠的错觉,今夜的边聿比之前的更野一些。 虽然见面以后,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起,下午巧遇她和孟仰的事。但直觉告诉她,他绝不是心无波澜。 起码现在欢好的力度和方式,都是前所未有的。 只是每当梁雨棠要深想,他就重重给她一下,让她根本分不了心。 直到她撑着墙的手指头都酸了,才算完。 后来梁雨棠被边聿随便清洗了下抱出去,一觉睡到天亮。 清晨,闺蜜发来信息,问她下午要不要出门逛街。 闺蜜:“昨儿刷到一款香某的发财香,不知道好不好闻,去专柜瞅瞅。” 梁雨棠直到快正午了,还没回消息,闺蜜耐不住了,一个电话打过来。 梁雨棠掐掉,对方又打。再掐,再打。 梁雨棠终于没了睡意,懵懵懂懂接起,嗓子哑哑的:“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好吃席……” 这闺蜜从小混到大的。 中途梁雨棠出国那些年,两人也没断了联系。后来闺蜜还为了找她,也去了m国。 在这个圈子里,出国跟吃饭一样简单。 所以梁雨棠喜欢看小说,但不理解霸总文里,为什么霸总的白月光出国了,他不能追出去? 难道霸总买不起机票吗? 梁雨棠:“没有知识,也请有点常识。” 她还曾在某霸总文下面留言,diss人家作者。 直到她对孟仰爱慕多年,身处同样处境,才意识到—— 有的人确实很轻松就能见面。 可只有双方想要见面的时候,这一面,才有意义。 因为不是双向奔赴,梁雨棠没有三天两头跑去见孟仰的理由。 没有身份的想念和占有欲,从来都是画地为牢。 电话里,闺蜜一听梁雨棠那种典型的、用嗓过度的事后音,顿时醍醐灌顶。 “我就知道你丫说话当放屁!也好,至少也有套某蓝之谜。” 梁雨棠彻底醒了,半坐起来,声音洪亮。 “我可没回公寓啊!”她赶忙挽尊,“我在酒店呢!” 说着,立刻用手机开始拍酒店内饰,以此证明。 闺蜜嚎:“耍赖有意思吗!” 梁雨棠恬不知耻:“我没耍赖啊!我说的不回公寓,你就说有没有回吧。” 怪不得,她才拒绝边聿回公寓的提议,还到处找充电宝。 不是耍小性子,只是为了不输。 边聿洗漱完,从浴室走出来,梁雨棠吓一跳。 “你、你还没走呢。” 往日她睡到这个点儿,基本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梁雨棠心虚地,“你学校没事?” 边聿看她一眼,语出惊人。 “我在这里,妨碍你打赌了吗?” 梁雨棠顿时后背发凉。 第一卷 第12章 我害怕,离不开你 事已至此,胡说八道反而更让边聿下头。 梁雨棠迅速头脑风暴,然后咬着唇,小声承认:“嗯,我和柒柒打赌了。” 她说:“前阵子我们不是老吵架么?我一生气,就说最近要冷暴力你。” 边聿看着她,一动不动,显然很专注地在听她的每一个字。 梁雨棠两手拉着被子,做尽楚楚可怜的样子。 梁雨棠:“我就是怕,再这样下去,会离不开你。” 越说,她越小声。可越小声,仿佛真实性越强似的。 边聿一直没插话,静静盯着她。 梁雨棠别过眼睛,目光落在没人的小沙发上,扭扭捏捏地。 “都说江湖规矩,谁爱得多谁就输了啊。在不确定,你是不是和我有同样感觉的时候……我不想输。” 一番话诚诚恳恳。 边聿微一垂眸,把昨天的事情也联系上,问:“因为不想输,所以和别的男人同进同出?” 梁雨棠暗爽。看吧,吃醋才是正常反应。 她早就想好说辞。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在m国很照顾我。他要租办公楼,正好我有一套空下了,带他看看。” 没有谎言,全是事实。只是隐藏了最重要的部分。 “哼。” 男人笑出一声。 梁雨棠视线望过去,发现边聿已经快速做好了表情管理。 “那下次见面,记得报备。” 梁雨棠猛猛点头,边聿才看似自然地展开别的话题。 “下楼吃饭,还是叫到房间里?” yes! 梁雨棠心知,这就是他给台阶下的方式了。 “叫到房里吧,嘻嘻。” 女孩裹着被子,忽而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晃了边聿的眼睛。 他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走到床头的电话机前,弯腰拨给前台。 “一个荤菜冷拼,一个时令蔬菜。” 菜点到一半,他瞥到梁雨棠的枕头上有许多碎发,舌尖一绕。 “再蒸个虾吧。” 掉头发,往往是缺蛋白质。 最近梁雨棠外卖吃得多,因为他不怎么做饭了。 虽然吃一顿补不了什么,但聊胜于无。没办法,谁叫她喜欢快餐和油炸类。 午餐。 边聿习惯性地将虾去壳,再蘸了一点鲜椒酱油,扔进梁雨棠碗里。 可能和成长环境有关,她配得感超级高,一点也不觉得边聿这样做是迁就她,而是应该的。 女孩吃得津津有味,一双小腿还光着,用发饰将中长的头发虚虚盘在脑后。 窗帘打开了,但还有一层白纱笼罩。 正午炽热的阳光透过白纱,一缕一缕地衬在她脸上,再加上她隐约有点微笑唇…… 反正看着,像是比盘中的食物更美味。 边聿不由地想:到底怕输的人,是她?还是,他。 似乎他也在内心拒绝着一个答案。 于是面对梁雨棠的没话找话,他都应得不是很积极。 并且吃完饭,他就以工作为由,说先回学校了。 边聿:“最近我估计也不去公寓那边,系上有点事,住学校比较方便。” 说完,不给梁雨棠反驳的机会,他开门就走。 梁雨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加上刚吃完饭,脑子晕碳,她又沉沉睡去。 房间就这么又续了一晚。 闺蜜柒柒的逛街邀约,她翌日才赴。 两人约在商贸天街的广场上,先是陪柒柒去了趟小香家,看她最近迷的那款发财香。 然后某奥的柜姐给梁雨棠发消息,说她定制的那款香水也到了,通知她去拿。 小香和某奥两家店距离不远,两人步行过去,柜姐熟稔地将香水礼袋递给梁雨棠。 柜姐:“梁小姐,上次您说尾调的味道烧浓了,这次调香师进行了改良,您再试试,有问题再反馈。” 这种派头,荆市的名媛圈里,也就几个。 柒柒家也富有,但和梁家不是一个档次的。一般奢侈品她随便买,但顶奢的专属定制服务,通常只有梁雨棠享受。 好在柒柒心大,从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加上梁雨棠习惯了,也不将这些东西放心上。 她定制这款香水,只是因为,18岁的成人礼,孟仰送的香水味道,和这个很相似。 不过孟仰送的并非牌子货。 据说是他某个法国的贵族同学,让自家调香师弄的。孟仰觉得好闻,花钱从同学那里买了一瓶,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梁雨棠。 “女孩子的第一双高跟鞋,得男朋友送。那我就送第一瓶香水吧。” 那时梁雨棠还有些不开心呢,显然她想收到的是高跟鞋。 不过香水确实好闻,但他不好意思让孟仰去要配方,于是将用完的香水瓶扔给某奥总部,花高价模拟。 这么多年,她身上的味道从没变过,直到边聿三番五次打喷嚏。 他有过敏性鼻炎,对味道很敏感。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梁雨棠留了个心眼,于是叫人把香水的味道再改得淡一些。 这样的姑娘,只要她肯哄,面对谁都会很讨巧的。 今儿她正好心情不错,经过范某哲专卖店的时候,被里面一套休闲装吸引。 这家店的风格相对其他品牌,更年轻些。 不知怎地,脑子里出现了边聿的名字。她没思索,手已经抚上了散热性良好的布料。 柒柒:“你果然是孟仰唯物主义者哈。瞄一眼,就知道这套超级适合仰哥。” 她默认梁雨棠是买来送给孟仰的。 因为按照梁雨棠的常规操作,她总能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送对方礼物。 归国礼物什么的,显然更是顺理成章了。 梁雨棠正要说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孟仰来电,声音比较沉,听得出比她长几岁的那种。 孟仰:“糖糖,现在有时间吗?” 这是梁雨棠的昵称。除了家人,就只有孟仰、柒柒习惯叫。 边聿也不会,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叫她。 电话这头,梁雨棠定了定神:“本来没时间的。” 孟仰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自然地笑了声:“那你来xx大厦一趟。” 正是梁雨棠那幢陪嫁大厦,孟仰公司的分部就定在那儿。 孟仰:“物业这边需要补一个授权合同,才能将停车位给入职的员工免费使用。” 而梁雨棠是大厦的主人,所以也需要她在场,三方签字。 挂了电话,梁雨棠带着柒柒就往大厦去。 临走前不忘吩咐店员。 “把刚刚我看的那套休闲服包起来。” 第一卷 第13章 狂撩白月光 去大厦的路上,梁雨棠顺带想起了那家拒绝边聿的游戏公司。 和他们的租约还有几天到期,也该续了,不如一起把事儿办了。 正好探探口风,边聿那事儿,到底怎么个情况。 梁雨棠先去的游戏公司,直接进了项目经理办公室,经理礼貌地接待了她。 因为梁雨棠开的价格,在市中心的商务办公楼里,不算高。 一般中小型公司,做到经理位置上的,都参与股权和分红。所以租金也和他的切身利益相关。 项目经理亲自沏了一壶好茶,梁雨棠一口没动。 她不爱喝茶,只是将隔热茶杯握在手里转了转,假装不经意道。 “对了,前几天我来,正好碰见朋友和你们公司谈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项目经理印象不多,因为当时挑事儿的人是助理。 梁雨棠搁下杯子,没有点名道姓,只说:“科技大会获奖的那位。” “您说边先生是吧?” 经理立马反应过来,立刻将没有涉及机密的一些宣传材料递给梁雨棠。 “合作初步意向已经谈成,约了他明早来签合同。” “哦?”梁雨棠好奇:“可那天遇见他,看脸色,像是没谈拢的样子。” 项目经理:“年轻人嘛,恃才傲物,正常,尤其q大出来的。不过比起学校牌子,市场更认经验。这也算是他的第一个项目,虽然价格压得比较低,可只要我们游戏开发上线,并有了热度,他的身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梁雨棠微微抿着唇,没说话。 毕竟是人精,经理微微打量了一下女孩的脸色,调整了下姿势问。 “梁小姐和边先生……关系很好?” “关系好的话,给他的价格就能高吗?” 项目经理一噎,倒是没想到她如此直接。 “哈哈。”经理干笑了一下:“我也只是个打工仔,价格什么的都是老板说了算。” 梁雨棠:“那就劳烦你们老板搬家吧。” 她站起来,松了口气似的:“本来想涨房租,找不到借口,这下有了。” 一看惹到大神,并且一副动真格的架势,项目经理赶紧将她拦住。 “梁小姐,我们公司也是起步阶段,确实给不了您想要的价格。” 梁雨棠也不想仗势欺人。 确实站在公司的角度说,要养活几十号人,其他预算肯定能压低就压低。 而且,就算她勉强将价格谈高,后续合作,估计甲方心中也不爽。万一经理故意刁难,有的是给边聿使绊子的地方。 梁雨棠的唇微微一翘,“这样吧——” “房租不涨,还减二十万。但你把这减下来的二十万,给到他们的项目版权金上,就说这是你向老板争取下来的价格,以表合作诚意。” 项目经理一愣。 这哪是关系好?简直是世纪倒贴! 不过像这种千金小姐倒贴的例子,经理也见惯不怪。他很快镇定下来,赶忙应和。 “明白了明白了。” 签完租房合同,梁雨棠走出去,柒柒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电梯里,她对梁雨棠吐槽:“刚刚有个小妮子眼睛长头顶上,让她倒杯咖啡,她还不情不愿地问我是谁。” 梁雨棠一猜就是那个女助理。 “我和她有过节。估计不敢找我麻烦,只有拿你撒气。” 听完始末,柒柒气得磨牙:“你要早告诉我,我就直接冲进办公室,把你们的租房合同撕了,不搞到她被辞退决不罢休。” 梁雨棠:“算了,都不容易。” 柒柒微眯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她说:“咱们梁小姐,以前可是睚眦必报。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十。” 没错,只有八十。 “所以说我傻呀!” 梁雨棠脱口而出:“你想想,办公楼一个月的房租多少?立马找人接盘,并不容易。真空几个月,损失的还不是我。” 她以前确实不会算这笔账,还是边聿给了她意识。 以前她一不高兴,就惹这个,惹那个,然后用钱摆平。 突然有天,边聿说:“你仔细回忆一下,发生的每件事,你当时的情绪爽了,可最终实际受益的,都是对方。” 梁雨棠这才恍然大悟,更气了。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先让她生了气,还从她手里得到了钱…… 从此以后,梁雨棠做事虽然还是莽撞,可比起巅峰时期,还是算收敛了。 电梯里。 梁雨棠:“我们家学神教的——欲让其亡,先让其狂,社会总会教她做人。” 柒柒听不下去了。 “你收敛点。”她说:“你这花痴脸,一会儿叫仰哥见了,以为你移情别恋。” 梁雨棠立刻对着反光的金属镜墙整理仪容。 孟仰在物业办公室等了有一会儿。 梁雨棠和柒柒推门进去,他起身迎接,顺便将两瓶冰镇果汁递过去。 柒柒率先接过,感慨:“爱了爱了,年上真的好会疼人。” 孟仰当她小妹妹,听完就笑笑完事,也不搭话。 签完合同,孟仰说请他=她们吃晚饭。 柒柒:“吃!虽然知道是借花献佛,但我脸皮厚。” 在梁雨棠的指引下,三人去了一家正宗的川菜馆。 去的路上,梁雨棠坐副驾驶,将存放衣物的购物袋搁在膝盖上,孟仰总算注意到。 他随口找话题:“你们下午在逛街?” 柒柒看见了他的眼神,立刻化身梁雨棠的嘴替。 “是啊。”女孩儿有些风风火火回:“糖糖还给你买了一套衣裳,作为你的回国礼物。” 梁雨棠顿时美目圆睁。 孟仰不疑有他,毕竟他也习惯了梁雨棠的操作,直接开口默认收了礼物。 “谢谢。” 此时否认,显然孟仰的面子会挂不住,梁雨棠不会那样做。 片刻,信息铃声响,柒柒发来的:我6不6。 梁雨棠憋了好半晌,才打出两个字回复:绝了。 比绝味鸭脖都绝。 川菜馆子里热闹得很,门口围满了一堆人。幸亏梁雨棠常来,有自己的包房。 孟仰抬头看了眼包房的名字:高山‘仰’止。 忽然心中窜过一个念头——梁雨棠包下这间房,难道也别有深意吗。 吃完饭,孟仰将柒柒和梁雨棠分别送回家。 梁雨棠到家洗漱完毕,收到孟仰的信息—— 衣服很合适,thanks。 梁雨棠一哽,当然适合了。 因为边聿和孟仰的身高差不多,身材建模也是。 这个替身,算是她迄今为止找到的,最完美的了。 梁雨棠情不自禁地想起边聿。 然后发现,只要一把孟仰想象成边聿的脸,她脑子里的颜色,就统一了—— 甭管红的白的黑的,通通都变成黄的。 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也敢说了。 “无图无真相,最好带腹肌。” 她低头打字回。 第一卷 第14章 想我了? 发完虎狼之词,梁雨棠心里忐忑,本想撤回。 忽而想起柒柒的建议—— “要不直接用你最擅长的猛虎扑食,男人就吃这套。” 尽管从前失败过,但梁雨棠抽了,想再试试,于是攥着手机,强迫自己不点撤回。 没几分钟,孟仰发来一个“?”。 梁雨棠清楚,他这个问号,并非不明白她想要照片的意思。 而是不明白,她怎么敢这样对他说话,保不齐是疯了。 当然,直到最后孟仰也没有发照片。 换了别的男人,恐怕早就被梁雨棠撩得七荤八素,恨不得甩果照。 唯独孟仰,一直以来,像一座高耸入云的神庙。 你看得见他,但你只敢朝他跪下,不敢拥抱。 梁雨棠其实隐隐约约也清楚。 就是因为孟仰一直不如她所愿,让她心中抱憾,她才执着于此。 若早得到了,月光变蚊子血,她估计迟早有天也会腻。 柒柒:“你还是蛮了解自己的。” 翌日,梁雨棠和柒柒在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打发时间。 梁雨棠不留情面怼闺蜜,“在我面前,你就刀子嘴,刀子心。到孟仰面前,你就变迷妹了是吧!” 柒柒眼睛笑得弯弯的,“当然了,毕竟我也是个女人。” 抛开外貌不谈,也没有女人不爱孟仰这款吧。 优秀,稳重,细心,正直…… 柒柒正细数孟仰的好处,梁雨棠的手机响。 看见来电显示:边聿。梁雨棠眼睛都亮了。 可接电话时,她又是另副嘴脸,“有事?” 仿佛没见面的这两天,她根本不在乎。 “我在公寓等你。” 边聿直接发号施令。 挂了电话,梁雨棠恨恨地对着听筒骂:“真没礼貌。” 柒柒煽风点火:“就是,仰哥给你打电话,都得先问声你有没有时间。他倒好,直接把人从我身边抢走?” 这姓边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梁雨棠想起一桩旧事,刚要重提,柒柒立刻打断。 “欸,再重申一次: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你家边牧的粉,只是相比之下,更看不惯学弟的作姿作态。” 梁雨棠闭了嘴,边起身边说:“那你自己打车回家哦。” 柒柒白了她一眼,“我发现,你和那姓边的,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合着都不问她意见的,直接做决定。 柒柒:“我有同意你走吗!” 梁雨棠笑嘻嘻地,跑得飞快,边跑边飞吻说:“改天请你一顿贵的!” 回公寓的路上,梁雨棠嫌弃司机师傅不够快。心里琢磨着,还是应该把驾照拿了。 当时在m国,孟仰就建议过她,拿个国际驾照。 孟仰:“你讨厌考试,国内的考核标准更严格。现在不拿,将来想学了,头疼的时候可不要哭着找我。” 那会儿的梁雨棠根本没概念,满脑子只有玩,哪有闲时间学别的东西? 如今看来,真应该听话的。 要是她自己掌握方向盘,恐怕此时已经和边聿滚上床单了。 抱着旖旎的幻想,回去的风都是甜的。 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梁雨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梯口。 不过到了家门口,她又开始调整呼吸,装镇定。 滴滴滴,连着好几下,密码锁提示打开。 梁雨棠走进去,一转头,就看见在沙发上端坐的边聿。 她先笑为敬,傲娇的语气:“想我了?” 不是说了最近都在学校吗。 边聿这才看她一眼,劈头盖脸就问:“你去了游戏公司?” 梁雨棠一怔,换了半只的鞋,还剩半只顿在空中。 片刻。 梁雨棠:“对啊,昨儿去的。他们通知我想续租,我过去签合同。” 她换了鞋,踱步进去,和边聿形成一站一坐的姿势。 在没弄清局面之前,她没有自乱阵脚,心理素质这块儿杠杠的。 谁知边聿懒得和她打太极,直接开问。 “我们的版权价格临时增资二十万,是你的杰作?” 梁雨棠有点笑不出了。 本来游戏公司就约了边聿和殷淼,今早签合同,价格也是一早谈好的。 结果昨晚,边聿临时收到项目经理的消息。 “我又向老板争取了下价格,最终价格可以给到你们四十万,以表诚意。” 项目经理没出卖梁雨棠,确实按照她的原话说的。 谁知道今早在会议室签合同的时候,边聿帮殷淼拧了下矿泉水瓶盖,叫项目经理看见了。 殷淼对边聿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项目经理当然看得出。 首先,两人本来就是同学兼开发搭档。 当时在科技大会上被他两的产品设计惊艳,项目经理印象深刻,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儿呢。 谁成想,昨儿个梁雨棠来闹了一出。 成,项目经理认清形势了,于是趁着殷淼去卫生间的空档,提点了边聿两句。 “小伙子,花花世界,可别迷了眼睛。”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诫道。 “你那搭档虽然有实力,但架不住有的姑娘啊,生来就在金字塔顶。你可别盯着芝麻,丢了西瓜,拎不清。” 项目经理可能觉得,那是一番好话。 听在边聿耳朵里,又是另种滋味了。 甚至第一时间,边聿就猜到了什么,所以刚和殷淼分别,他就来了公寓。 发现梁雨棠不在,于是给她打电话,想要问个究竟。 行,不用试探了,此刻梁雨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直接出声,“眼睛别乱瞟了。你一想撒谎,就这副德行。” 绝了梁雨棠的退路。 梁雨棠何时被这样噎过?当下也来了小姐脾气。 “你不要不知好歹哦。” 她试图拉高声音,显得比较有底气:“我可是实打实减了房租,才换来你们的增资。” 边聿声音更硬了:“没有人要求你这么做。” 梁雨棠一口气提上来,“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们所谓的自尊心。” 她迷之不解说:“这个程序,你花了多少心血和日夜把它设计出来,我比你更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我才不愿意看着你贱卖它。既然你都缺钱缺到要贱卖自己的‘亲生儿子’,那至少给它卖个好价钱吧。” “梁雨棠!” 边聿也来火了。 本来他克制着,尽量不想情绪化地进行沟通。 他问的目的,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并且将多余的钱还给梁雨棠。 谁知听她说话简直就是一场挑衅。 似乎不把人气死,誓不罢休。 “不许吼我!” 梁千金已经脑袋发热了。 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出钱,出心思,就为了让他高兴…… “难道,这也有错吗?” 错了吗? 梁雨棠一句质问,边聿冷静了些。 从出发点看,梁雨棠是一番好意,说到底,只是为了让他开心。 他刚要松口说点软话,梁雨棠却已经应激了,持续输出。 “边聿,自尊真的没那么重要。” 她一锤定音说:“你现在的紧要目标,是搞钱。在你搞到足够多的钱之前,你的自尊0人在意。” 第一卷 第15章 吵,吵吧,都吵 边聿脸一沉,“我说了,我目前不是特别缺钱。” 这句是实在话。 虽然家道中落,但边聿争气。 当初拿双料状元,省上和学校都给了丰厚的奖金。 还有很多当地企业为了搭上这趟顺风车,也来送温暖。 边聿将大部分的钱留给父母生活开支和还债。 上了大学,他也有奖学金,如今还拿到助教资格,每个月工资不算低。 而且他住学校宿舍,还没有房租,这方面又省下大笔。对比这个年龄的普通人来说,已经算不错。 当然,和梁雨棠嘴里的“足够多钱”不是一个等级。 这,也是两人的阶级差异。 边聿冷静了,但也陷入了沉思,可梁雨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以为在这场辩论赛中,她赢了,气焰高了些,一屁股坐上沙发,冲着边聿哼哼。 那意思好像在说,快来哄我,老娘就不计较了。 可边聿没有。 半晌后,他只是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陈述事实。 “里面有十万,你拿走。因为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没办法帮殷淼做决定。” 明面上,这就是版权交易资金,殷淼不知情,理所当然分走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还回来。 在梁雨棠看来,边聿的举动和割席无疑。 “什么意思?想和我划清界限?” 边聿耐着性子,“不要动辄把问题上升高度,我只是知道了实情,没办法消化这笔钱而已。” 外界传言的,这套公寓,是梁雨棠给边聿买的,其实不然。 这套公寓一直是梁雨棠的名字,只是她从没有住过。 和边聿谈恋爱后,为了方便,她才搬过来。可谣言四起,外界都传,边聿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有些风声边聿有所耳闻。 但他明白,和梁雨棠谈恋爱,自然不可能一点压力不承担。 他想清楚了,接受了,就不会为此刁难。 然而现在看来,他想清楚的事情,可能不够多。 甚至,他知道的真相,兴许也不够细致…… 梁雨棠还是不能理解。 “不是想割席,为什么不能消化?给我男朋友钱零花,也不行吗?” 边聿:“我说了,我不缺钱。” 吵啊吵的,话题又绕回去了。 梁雨棠:“不缺钱的话,干嘛贱卖自己的作品?” 边聿唰一下转过头,眼神倏厉,声音沉沉叫她。 “梁雨棠。” 莫名地,女孩被喊得肩膀一缩,听他说。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不缺钱,别人也不缺吗?” 边聿硬着声音反问:“这个作品不是我个人的,是我和殷淼合作的。我没办法武断地决定它的命运,正如我没有权利让她把多余的十万拿回来,一样。” 他不想卖,难道殷淼也不想吗? 如果不想的话,就不会在他起身从游戏公司离开以后,郁郁寡欢。 那天晚上,是边聿主动请殷淼吃的晚餐,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女孩的真实想法。 言谈之间得知,殷淼的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频繁住院。她是独生女,来荆市上学后,家里的顶梁柱只剩她爸。 可为了去医院照顾她母亲,他爸三番五次缺勤,也跟着被用人单位劝退,断了经济来源。 殷淼有自己的自尊心。 她没有开口,强迫边聿,一定要把这个作品卖掉。 但边聿也苦过,他能共情殷淼,所以他才做主,将程序贱卖。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梁雨棠。” 说着,边聿掐了掐眉心,似乎和她交流是件很累的事情。 边聿:“你知道荆市的房租有多离谱吗?” “你知道一个无根浮萍,要留在荆市,有多困难吗?” “就算我真的缺钱,我可以忍耐,别人也该忍吗?” “殷淼呕心沥血,熬更守夜,就是为了尽快将程序卖出去,能回一口血,给她妈医药费、交下个季度的房租、继续留在荆市。” “因为就目前的发展速度,小城市根本还不知道ai是什么,只有大城市的机会多,她没有选择。” 边聿越说,声音越大。接连三个反问,震得梁雨棠回不了神。 末了,她只抓到一个重点。 “所以,你是因为心疼殷淼,才贱卖自己的东西啰?” 边聿差点给气笑了。 他无语地摇摇头,鸡同鸭讲的感觉,真的要命。 “算了,很多事情你没经历过,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男人站起来说。 为了避免两人的冲突更加升级,他拿起书包,直接向门口走去,临走前扔下一句。 “大家都冷静冷静。” 而后再度离开公寓。 殊不知,当天晚上,公寓的摆设几乎被梁雨棠砸了个遍。 砸的时候,还和柒柒通着电话,边砸边失去理智地发泄—— “他真是演都不演了,狗东西!” “瞧着吧!他今天敢骂我,明天就敢咬我,后天就能骑我头上!这我能忍?” “建模再好,老娘也不要了!” 随着最后一声冲上云霄,柒柒已经打车出现在公寓楼下。 会所包厢,梁雨棠拽着模子行为浪荡。摸完这个的腰,摸那个的胸膛。 梁雨棠:“喵的,随便抓一个都比那狗东西好,我也是瞎了眼了!” 梁雨棠:“还说什么,自尊比钱重要?一听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嘁!” 梁雨棠:“只要有钱,什么品相得不到?从今往后,我的钱只会花在刀背上!” 梁雨棠骂了一晚上,也喝了一晚上,就是喝不醉。 因为她没想买醉。因为她不想承认,边聿影响了她的心智。 直到柒柒已经不行了,却还被梁雨棠拽着不准走。 柒柒没办法,干脆抢了她的电话,想打给边聿,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梁雨棠一直不配合解锁。 梁雨棠站在长法棍一样的酒桌上,散德行喊:“我才不要见假货!” 她吼:“我、要见真的。” 柒柒:“你确定?你要喝多了,万一在仰哥面前暴露了什么,可别怪姐妹儿。” “我没喝多。”梁雨棠硬着头皮:“我就要见最美的月亮……” 没办法,柒柒只好给孟仰打电话。 “喂,仰哥?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你。” 第一卷 第16章 亲上就好了 凌晨四点,会所门口。 孟仰一手捞一个。左边柒柒,右边梁雨棠。 柒柒其实还好。她家开酒厂的,酒量打小锻炼着,一直不错,只是喝多了,胃撑得难受。 她给孟仰打完电话,报了坐标,就去包厢的厕所里躲着,生怕梁雨棠又追着喂酒。 这是第一次,梁雨棠无酒不欢。 至于梁雨棠,显然已经有点懵了。虽然还有意识,一双明眸没有规律地眨着。 可她遇见马路坎儿不知道下,差点摔倒。 柒柒伸手稳住她,自己也一阵头晕眼花,于是有了孟仰一边捞一个的画面。 “给你们两姐妹花开个房?”孟仰问柒柒意见。 本以为顺理成章,熟知柒柒意欲当红娘,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了不了、仰哥。” 她打了个酒嗝,有些不淑女地摆手说:“我妈三令五申,结婚前不管怎么嗨,绝不能夜不归宿!” 如此,孟仰只好将姐妹花带上车,先把柒柒送回去。 等车上只剩下梁雨棠,她已经在副驾驶迷瞪了一会儿。 脖子歪得难受,她缓缓清醒,意识又回来一些。 孟仰边开车,边试探她有几分清醒。 “糖糖?” “唔。” 梁雨棠应得慢,但终归是应了。 孟仰立刻长兄附身似的,忍不住叨叨。 “搞不懂,为什么这么爱喝酒?” 他问:“要是心情不好,可以锻炼。不仅强身健体,还能增加多巴胺。你这么年轻,要是把身体弄坏了,以后有的你哭。” 梁雨棠本来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连你、也这样说我……”她扁着嘴,更委屈的样子。 孟仰当下收了说教的心思,解释:“不是说你,是担心你。” 梁雨棠悠悠转过头,死死盯着男人的侧脸。 他看似专注开车,可余光总是往她的方向瞟。 梁雨棠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微笑唇绽出原有的弧度,语气略显轻佻。 “你,有什么资格担心我?”她借着酒胆质问。 孟仰的眸光一闪。不知是情绪带的,还是路灯染的。 良久,他喉头微滚,吐出一句。 “梁雨棠,我是你哥。” 以往他这样说,梁雨棠早就炸锅了,跳着喊着:“你有亲子鉴定么?” 现在,她却兴奋了,反而拍着手瞎乐。 “伪骨科,更带劲了!” 孟仰不看小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当她是真的醉了。 与此同时,车子正好拐进孟仰的小区。 并非他想趁人之危。 而是这个点,若把梁雨棠送回家,明日她肯定少不了被批评,说不定还有冻结银行卡等操作。 把她一个人扔酒店,他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孟仰只能将她带回自己的公寓。 孟仰住的单元楼靠前,车位也靠近出入口。车子刚拐进去不久,就倒车成功。 孟仰解锁车门,正要下去,梁雨棠的身子忽然软软地扑了过来。 他吓一跳,但手还是下意识扶着。抬头,对上水灵灵两只眼睛。 梁雨棠跟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缠在男人的胸口和肩头。 “孟仰,我好喜欢你哦。” 一句没有修饰的告白,就这么冲出了口,却戳得男人心惊肉跳。 说着,梁雨棠的手也遵从内心地抚上男人的眉眼。 说话喷着酒气,目光迷离。 “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而后便用那剪水双瞳,温柔又带点娇气地看着对方。 似乎在等待一个,也许有可能的答案。 停车场的灯光昏黄,车里也暗,气氛实在到位。 梁雨棠今晚有些莫名难过。 在酒精的催促下,她就想做点离经叛道的。 加上孟仰虽然一直没回答,可他也没给出拒绝的回答。 于是梁雨棠鼓足勇气,嫣红的唇瓣,慢慢地凑了上去。 孟仰戒备地看着梁雨棠的一举一动。理智明明想闪,却好似被感性牵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沾了桃花色的容颜,逐渐放大,连每根发丝的弧度都清晰…… “糖糖,你喝多了。” 可惜,两兵相接,孟仰的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 他一双胳膊,铁一般地箍着女孩的肩头,控制着安全距离。 梁雨棠眨了眨眼睛,被拒绝了也不气,仿佛早就猜到这个结局。 她只是慢慢将身子拉回到副驾驶去,语气可惜地喃喃—— “亲上就好了……孟仰。” “要是亲到你了,我、就可以毫不留恋,把替身甩了。” “这样,他就再也不能骂我了。” 原来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意识到真实情况,孟仰本该如释重负的。可很怪异,他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甚至心口的地方被微微刺了下。 没等孟仰深究,梁雨棠忽然快速抠车门。门一开,她直接跳下去吐了。 再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可能心里搁着事儿,梁雨棠没像往常那般,心无挂碍地睡到下午。 早上不过十点左右光景,她就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睛。 因为不是熟悉的粉色卧室,她默认自己在公寓,开口便冲着客厅的方向叫。 “哥哥,我想喝水——” 然后孟仰端着一杯凉白开走了进来。 略有不解地调侃她:“醉一场,还脱胎换骨了。” 以前从不肯叫哥的。 梁雨棠撑着脑袋,愣了三秒,当时害怕极了。 她在三秒里模模糊糊记起一些事情,但不确定真不真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孟仰以为她叫的那声哥哥,是自己。 实则,这是私底下,她对边聿的称呼。 因为边聿比她年长几个月,最初倒追的时候,她就常嗲着声音,哥哥哥哥地撩。 那时候在她心里,确实叫的孟仰,毕竟边聿是替身嘛。只要不带名带姓地叫,仿佛就在叫孟仰似的。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称呼,好像只专属于边聿了。 尤其在情事尽兴时,她胡乱叫得厉害…… 这下孟仰突然搭腔,梁雨棠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些颜色内容,脸色大热。 “我、我上个厕所!” 说完,她直接跳下床,光着脚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坐了二十分钟,梁雨棠才开门走出来,假装一脸镇定。 孟仰正在厨房折腾面包机,打算给梁雨棠做一份夹心吐司。 他背对她,边弄边解释:“这个牌子的面包机还是第一次用,操作不太熟,你等等。” 梁雨棠看他手忙脚乱地,不觉得好笑,反倒让她想起一些从前。 虽然那时两人都被扔在m国,好在有个家庭保姆,所以孟仰也是不下厨房的。 唯一下过几次厨,都是在她生日。为了给她做长寿面,或者生日蛋糕,什么的。 每次品相都不好,但只要是她的愿望,他都竭力在达成。 除了,相爱的愿望。 思及此,昨夜的模糊片段也渐渐跟着真实了。 她生扑孟仰索吻的画面。 口口声声责怪孟仰,要是亲到就好了的瞬间。 当着他的面,吐得天昏地暗,还弄脏了牛仔裤的脚边。 …… 梁雨棠直呼想死。 第一卷 第17章 可能你也喜欢我 叮。 吐司终于成功出炉,孟仰打开冰箱找果酱,问她。 “蓝莓?草莓?” 梁雨棠用手搓了搓脸,试图降温:“蓝莓吧。” 说完才意识到,这两种口味,都是她在m国时最爱的,他一直记得。 骤然,梁雨棠条件反射打直球。 “孟仰,有没有一种可能哈——” “就,你也许是喜欢我的。但,你不知不觉?” 女孩嗓音轻轻。 梁雨棠看着从容,实则脚趾已经抠地了。 好在她时不时抽风,孟仰已经快有免疫力。 于是孟仰一味不语,只反问:“你记得阿姨爱吃什么吗?” 梁雨棠怔了怔,孟仰乘胜追击:“阿姨的生日,你会为她准备仪式感么?” 梁雨棠还是睁着分明的大眼睛,懵懂懂懂的。 孟仰:“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认定了谁是亲人,那你对她事无巨细,都是正常的。如果让你产生了多余的遐想,以后我尽量改正。” 看着孟仰正气凛然的一张脸,梁雨棠顿时觉得自己真邪恶。 她居然用世俗的眼光在判断她的神。 一下子,罪恶感来袭,她连继续话题的勇气都没了。 于是话锋一转,告诉孟仰:“你的面包是不是烤好了。” 孟仰接了台阶,拿着果酱,返身回到流理台前。 孟仰的公寓设计风格,正如他这个人一般,四平八稳的。 走哪儿,看到的都是有棱有角的装饰,连餐桌也是长方形。 梁雨棠轻轻一跳,跳到桌子中间的位置,撑着下巴等饭。 孟仰背对她,用西餐刀抹果酱。看似有条不紊,实则已经神游天外。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两人小时候的画面。 不是在m国的时候,而是更小,还在荆市的孟家大院儿。 梁雨棠还是个鼻涕虫的年岁,就喜欢跟在他背后蹦蹦跳跳。 他觉得梁雨棠烦,因为男孩子喜欢的东西,女孩儿根本不理解。 他九岁,她才五岁,眼中只有芭比娃娃,还逼着他办家家。 奈何梁孟两家,不是父母这代才结下的交情。 而是爷爷辈儿还要往上,就有渊源。 那时华国很乱,两家住在同一个胡同,在外敌入侵的时候相互帮衬,之后两家壮年更是一起英勇从军。 乱世容易出英雄,后来两家都得了勋章。 不过梁家祖辈儿选择顺着春风,下海经商。 孟家则一直延续祖荫,走红色路线,但走动和交情从没断过。 譬如,孟家的人需要政绩了,梁氏一个家族都会伸出援手,在税上面帮忙创创收。 梁家在商场上开辟新领域,遇见政策阻碍了。孟家则在不违反政策的情况下,能怎么开绿灯,就尽量开。 一直以来,两家传统如此,更口头定下娃娃亲的盟约。 梁雨棠耳濡目染,从小就被教,要和孟仰好好相处。 她听话了,成天儿地跟着孟仰跑,奈何叛逆期的小男孩可烦她。 梁雨棠五岁生日时,孟仰恶作剧,告诉她。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很神秘,但你必须自己找。” 梁雨棠信以为真,从黄昏找到半夜。 梁家调监控,发现她为了找一份不存在的礼物,走出了大院儿,两家人急疯了。 幸亏梁雨棠运气好,路上遇见了帽子叔叔,大晚上看她一个人,问她家在哪里。 她记忆力挺好,背出了妈妈的电话。 当天半夜,孟仰第一次挨打。 各方面都出色的男孩,从没得过这样的待遇。 被揍得哭天抢地的时候,小孟仰心中暗自发誓,要远离梁雨棠这个惹祸精。 谁知梁雨棠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不仅没领教到孟仰的厉害,还把自己生日收到的红包都送给孟仰,让他别哭了。 那也是生平第一次,孟仰知道了什么叫,愧疚。 之后他与梁雨棠的关系逐渐缓和,两家人看在眼里,于是娃娃亲的玩笑话不断被重提。 主意很正的小孟仰应激了,不愿意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主宰,所以他反抗。 他借着m国夏令营的机会说,喜欢m国,要出去留学。 一来,是真想锻炼独立的能力。 二来,就是为了避开梁雨棠和两家人的如意算盘。 谁知四年后,梁雨棠也被扔到了m国。 这下好了,异国他乡,她只有他一个依靠。 加上几年的独立生活,孟仰的三观和心智也逐渐成熟,于是承担起了一个哥哥的职责。 梁雨棠在学校里不习惯,他就想办法哄她的同班同学,让大家带着她玩。 没成想,玩脱了。外语教学,他平常顾着自己的学业已经吃力,自然忽视了梁雨棠。 渐渐,梁雨棠越来越不爱学习,只知道玩。 孟仰总觉得她变成这样,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所以梁雨棠提的条件,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都会答应。 渐渐,演变成今日的局面。 他不清楚,自己对梁雨棠究竟什么感情。 但每当梁雨棠想靠近,内心就会有一个极其毛躁的声音在呐喊—— “你想一辈子都被家里人拿捏吗!” 不,他不想。 所以拒绝梁雨棠,就是他反抗的最重要一步。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她靠近时,不断退步。 然而,他解释不清的是,为何边聿出现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回了国。 公司要在国内建分部不假,但没那么着急。 反倒是孟仰主动向总部提出。 “荆市是我的家乡,我可以提前回去考察,并帮着选址。” 这才有他的突然回国。 只是这些,他的潜意识,还不想让梁雨棠知道。 尤其,昨晚,梁雨棠步步逼近告了白。 言辞之中,好像还表示,那个叫边聿的男孩,只是自己的替身…… 他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过于厚重的情感。 因为有的关系,不是露水姻缘,不合适,分了就行。 他和梁雨棠,早就潜移默化成为了亲人般的存在。 如果要打破界限,就意味着,要承担失去亲人的风险。 孟仰习惯了深思熟虑。显然此时,他还没想清楚。 …… “不得不说,还是中餐好吃。” 梁雨棠说话的声音,将孟仰从回忆里拉进现实。 男人微一恍惚,向女孩看去。 看见梁雨棠用叉子戳着吐司面包的边角料,嘟嘴抱怨:“干涩,难吞。要是没有果酱,吃不下一点。” 孟仰莞尔,“将就一下。”他说:“主要马上得去公司,面试新人,没时间等外卖。” 说完,想了想又道:“要不给你点外卖,你自己在家等?” 梁雨棠正要答应,忽然手机来讯息了。 边聿的头像明晃晃地出现在锁屏界面,就三个字—— 在公寓? 第一卷 第18章 公主的眼泪 看着突如其来的消息,梁雨棠的心跳快了两秒。 可昨晚的誓言还历历在目—— “老娘不要他了!” 较劲的情绪一起来,她将手机翻转扣下,继续和孟仰说话。 “你公司招新人,都有什么职位?” 孟仰随便列举了两个大类:“主要是技术研发类和产品运营。” “详细说说?” “技术研发类,比如算法工程师,架构工程师。产品运营类,就是产品经理,提示词工程师之类的。” 梁雨棠嘴角抽搐了下,“就没有适合我的吗?” 孟仰很认真地想了想:“hr?” 梁雨棠挠了挠眼皮,“嗯,还好,没说前台,是我最后的倔强。” 倒不是她看不起前台。 而是她好歹在m国待了些年,居然与他嘴里所有的高大上词语无缘。 而梁雨棠很清楚,孟仰和边聿有一点不一样。 那就是,对她,他从来不会阴阳怪气。 只要她咨询,他说的都是实话。那就证明,在孟仰眼里,她顶多只能干个hr的活儿。 孟仰:“不过你想找份hr的工作,多得是选择,没必要来我这儿。” 梁雨棠翘了下唇,“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像都挺忙,只有我很闲。” 孟仰:“还给你闲出毛病了?” “你不知道,最近我和柒柒已经没地方可逛了。” 梁雨棠说:“酒吧,会所,商场,游乐园……能玩的地方,都去过五六七八次,甚至开始寻找新开的甜品打卡点。” 玩久了,还没找到方向,而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她觉得迷茫。 孟仰:“那些因为工作猝死的,棺材板儿摁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孟仰说:“得到这样,想那样。得不到的,才是白月光。” 梁雨棠心下一咯噔。 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什么。 没等求证,信息铃声又响了,还是边聿—— 在的话,我过来了。 梁雨棠看完信息,再度扣下手机,誓死不理。 孟仰没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拿掉她面前只动了几口的吐司面包。 而后掏出手机,准备给她点外卖。 “干锅?水煮鱼?”他根据她的口味问。 梁雨棠纠结ing,边聿那小子阴魂不散,再度出击—— 我在菜市,有没有想吃的。 “shit!” 梁雨棠狠狠低骂一句,双腿已经很不自觉站了起来。 “不用,忽然有点事,和柒柒在外面吃。” 孟仰不疑有他,也站起身,“我送你过去。” 梁雨棠:“方向相反,不顺路,你走你的,我打了网约车。” * 边聿真的在逛菜市,梁雨棠比他先到公寓。 进去一片狼藉,全是她砸坏的东西。 本想把烂摊子撂这儿,对边聿示威。可腰却已经弯下去,开始慌慌张张收拾。 潜意识仿佛觉得,他都主动示好了,就不要再节外生枝。 至于那句“不要他了”…… 梁小姐:女人翻脸的速度,不是众所周知? 收拾完毕,估摸着边聿应该快到了。 梁雨棠跳进卧室,抓乱头发,假装还在美滋滋睡觉,好展现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 约莫十分钟后,门口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梁雨棠一直尖着耳朵,所以听得很清晰。接着是开门,关门,换鞋的熟悉动静。 因为很多次,她在公寓等他下课或者下班,都是这样的声音。 边聿没有第一时间进卧室,而是将菜拿去了厨房。 眼见着快十二点光景,他得快速将新鲜的菜品整理出来。 梁雨棠在卧室等了十来分钟还不见人影,终于按捺不住,打着一个浮夸的呵欠走了出来。 边聿没回头,但知道是她。 虽然梁雨棠一直没回消息,但刚进门时,看见了她摆放不规则的鞋。 他故意不进卧室,除了要做饭,也是为了磨她耐心。 这不,鱼饵自己咬钩了。 厨房里。 “刷牙洗脸去。”他一边切着姜丝,一边对梁雨棠说话。 梁雨棠没有第一时间执行指令,而是站在门口,抄着手,哼哼唧唧地阴阳怪气。 “我让你不要骂我的时候,你都不听。你说的话,我凭什么听?” 边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也预判了她的走向,语气淡淡。 “说话不凭良心,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就骂了!” 梁雨棠从来都是敌进我退,敌撤我进一大步的。 眼见着边聿说话已经没了火气,她不罢休:“而且骂得可脏了。” 她甚至上前了一步,双腿堪堪站进厨房,重重戳着边聿的肩膀。 “别以为你骂人,从来不用脏字,我就听不出来。而且,每次你还站在一个上帝视角,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我,仿佛我就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女孩子。” 说着说着,她居然真的开始委屈,鼻腔发酸。 边聿正好切完手里的菜,转身来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 “你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差的女孩子?” 谁不知道,梁氏千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 梁雨棠被反问得有些突然,平日的伶牙俐齿竟堵塞了。 边聿回过身,开始娴熟地鼓捣锅碗瓢盆。 梁雨棠一拳打在棉花上,又生气地拉他一把,“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对不起。” “……” 梁雨棠:“你道歉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边聿:“快也有错?” 理论上来说,没有,但放在此时此刻,就是怪怪的。 边聿等了半分钟,背后再没有声音。他好奇,再转头,发现盈盈的水光在女孩眼里打转。 她就那么站着,像尊雕像,却有双会流泪的眼睛。 向来是真的觉得委屈了。 因为以前她装模作样,顶多扁扁嘴,嘤嘤嘤,眼睛不会真的出水。 心知现在是不哄不行了。 边聿的手边正好有只碗,他余光瞄到,顺手将瓷碗拿起来,放到梁雨棠的眼畔。 “你有病啊?” 梁雨棠顶着用力憋着的哭腔,骂。 边聿用指腹轻轻拭了下她的眼睛,语气也轻。 “听说人鱼公主的眼泪可以化为珍珠。不知道我家公主的眼泪,能变成什么?好奇,留存看看。” 不哄还好。一哄,啪嗒。 公主就真的流下眼泪啦。 第一卷 第19章 “我们的感情不成熟。” 梁雨棠的眼泪来得又快又夸张。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因为平常塑造得人设就是没心没肺,刀枪不入。 可在边聿这儿,他好像很轻易就能戳到她的痛处。 而且,她发现自己最近有点特别。 脸皮特别薄了。 以前她的荤话和浑话都是张口就来,diss边聿也是一套一套的。 就算当时把他惹了,冷战也无所谓,过两天她兴致来了,就又主动去勾引。 现在不了。 现在他们的吵架,她老控制不住想一个问题——骨气。 听说不爱,就愿意装一装,示弱撒娇各种手段,只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一旦爱了,就会突然有骨气。 大脑皮层会自然地生出防御机制,觉得不行,不能认输。要等对方先来,这样才能证明,这是双向奔赴的爱。 一旦对方来了,再示弱,丢脸,无所谓。 但,一定得他先来。 现在的梁雨棠,身在病中,却看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的委屈被边聿接住了,于是敢越吐越多。 “你一定觉得我很蠢。”女孩的气息有些抽,“经常什么都看穿了,就是不说……把我当狗遛。” 边聿拍拍她的脑袋,自降身价道:“哪有,明明大家说,我才是你的狗。你也经常骂我狗东西的。” 梁雨棠水盈盈的眼睛闪了闪。 “你就是狗东西!” 她爆锤了他一下,“但狗是狗,边牧是边牧,我知道的——” “你这品种,聪明着呢!你不会骂我,但你知道怎么最能让我无地自容。” 就像他昨晚说的那番话,井井有条,毫无破绽。 梁雨棠不能想,一想,她好像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 女孩的控诉一句接一句,边聿光听,再不反驳。 等她把委屈倒得差不多,他抽空倒了杯水,将杯子喂到她梁雨棠嘴边。 “喝点水,宿醉后大哭容易脱水。” 闻言,梁雨棠哭得打了下嗝,“嗯?” 边聿冷哼,“一身酒味,瞒得过谁?昨晚根本没在公寓睡吧。” 梁雨棠的哭声便越来越小了,带上点心虚。 边聿叹口气,自己灌了一大口,忽然用嘴渡给她。 其实不需要这样,梁雨棠好手好脚的。 只是他清楚,如果没有一个特别亲密的举动来作为冷战的结束,梁雨棠心里还是过不去。 果然,亲了亲,梁雨棠不再哭,甚至自己乖乖地端了水杯,小口喝着。 “去洗个头发,洗个澡。”边聿再度指挥她:“出来差不多饭好。” 这次她听话了,不再矫情凭什么了。 洗头的时候,米饭的香气飘了一些进来。这种家常的味道,闻得梁雨棠心情很好。 仔细想来,边聿真的很久不做饭了。 她终于又找到刚恋爱时的美好。于是上一秒哭,下一秒竟哼起了小曲。 洗完,换了睡衣,她头发吹了一半,不吹了,又跳到厨房看边聿做饭。 边聿全神贯注,侧脸线条分明,内双的眼皮,通过生僻的角度才能看见。 他并非浓眉大眼那种帅,甚至五官不算特别出众的类型。但搭配起来,就是越看越耐看。 尤其他生气时,敛着眼,垂着眉,有种清清冷冷的美感。 梁雨棠就这么看着,忽然有种想抱他的冲动。 冲动一过脑,她就行动了,将正在往锅里打鸡蛋的男人从后面牢牢抱住。 细胳膊很有力量,将边聿的腰圈得紧紧。 边聿:“你这样我动不了。” 还差一个番茄鸡蛋汤就完事,她偏要闹。 梁雨棠本来就吃了吐司的,脱口而出:“我又不饿。” “可是我饿了。” 边聿微一偏头,斜看着她说,目光疑似有点宠。 “昨儿中午到现在,我都没吃饭。” 光顾着追究真相、和她吵架、写代码冷静了。 梁雨棠有点心疼,却被那道宠溺的目光蛊惑,双臂不自觉更紧,脸也顺势贴到男人的后背上去,声音充满暗示地。 “饿了又不是只有菜可以吃嘛。” 说完,她稍稍踮起脚尖,从背后咬男人的耳朵。 边聿掌心一紧,顺手关了火,有点不耐、有点恼火,转头就略显凶狠地咬了一口她的唇。 “梁雨棠,老色批吗你!” 给梁雨棠怼爽了,跳起来也咬他的嘴,模模糊糊笑回。 “纠正一下,是小色批。” 她才二十二岁好吗! 而后烟火气息的厨房里,两唇开始较劲地互相噬咬,推着拉着走出厨房。 卧室在此时显得有些远了。 边聿没耐心,直接掐着梁雨棠的腰将她抱起来,摁到餐桌上。 于是饭没吃上,饭桌倒用上了。 梁雨棠直感觉一只手顺利地摸进睡裙底,另只手则灵活地往心口去。 双重撩拨,来得直接,女孩难耐地嘤咛,若有似无地在边聿耳边喘息。 白皙的脚趾头绕在男人腰后挠啊挠的,最后几乎蜷在了一起,目光迷离。 裙下的动静才持续了一会儿,正菜还没上,梁雨棠已快到极限。 她喘息越来越急,在边聿耳旁喊:“哥哥、哥哥。” 喊得边聿直接破防。 他本来只想伺候她的,毕竟锅里还有东西。他习惯了,做事有始有终。 谁知梁雨棠的声音跟催情药似的,让他再顾不上。 梁雨棠也没想到自己如此没出息。 平常她才不会这么经不起撩拨。 只是每次和边聿争吵再和好,她总感觉自己打了兴奋剂。 似乎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争吵而变坏。反倒是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所幸边聿下午请假了。 那顿饭,两点才吃上。而且只有他吃,梁雨棠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一个人吃饭,他觉得有点安静。遂拿出手机,将音量拉到最低,刷起了视频。 养宠的,搞笑的,卖萌的,卖货的……他一一刷过去。 而后指尖停留在一段心灵鸭汤界面,文案是—— 真正的训狗,不是用项圈将狗套牢,让它无法离开。 而是当你要把项圈从狗脖子上取下来的时候。 狗才是最着急、最舍不得的那个。 看着文案,边聿下意识朝卧室望去。他坐的方位,刚好可以看见梁雨棠侧着的baby睡颜。 训狗吗? 男人的眸光忍不住重了一重,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这场感情游戏里,到底谁训谁…… 还有待讨论呢。 傍晚。 梁雨棠是被接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尽管边聿已经很小声,并且坐在客厅,断断续续的谈话还是让她苏醒了。 电话似乎是边聿的妈妈打的,问他暑假要不要回去。 边聿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说:“可能不,荆市有项目。” 边妈妈:“有项目,还是有女朋友?” 揶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爸刷到你的d音,说你谈恋爱了,感情还很好。要不这个暑假带回来,咱们见见。” 边聿失策了。 现在老老少少都爱刷视频,没想到他家二位也与时俱进。 偏偏d音的推荐算法,就算没有互相关注,也可能刷到熟悉的人。 见躲不过,边聿干脆不否认,只说:“现在还不成熟。” “哪里不成熟了?你也二十二了。带回来我们见见,合适的话,你博士毕业就结婚。听说恋爱谈久了,合久必分。” 边聿:“不是说我不成熟。” 他默了一下,道:“是我们的感情还不成熟。” 第一卷 第20章 突如其来的旅行 梁雨棠本来想起床上个厕所。 正好听见边聿和妈妈打电话,还说了重要信息。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边聿那句“感情还不成熟”就这么轻飘飘进了耳朵。 女孩扒着门框的手微紧,心中顿时有些不太好受。 俨然忘记了,明明是她一直抱的游戏心态。和边聿,本就没有打算后来。 边聿:“好了,妈,再说吧。” 之后家长里短了几句,他挂断电话。 谈话结束,边聿眼角余光终于瞥见门边的影子,但他没出声。 梁雨棠整理好心态走出来,径直走向卫生间。 边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她:“现在热饭?” 一觉睡到傍晚时分,梁雨棠居然还是没胃口。 她摇摇头:“你吃吧。” 边聿起身,脚步一转去了厨房。梁雨棠目光跟随了一会儿,才进卫生间。 两人冷战解除,本来应该高兴的,可梁雨棠蹲在马桶上,心坎儿堵得慌。 但她没办法发作,因为没资格。 本来这个女朋友的身份,迟早是要交给别人的。 她更不可能和边聿共度余生。 正是因为抱着能爽多久爽多久的态度,她才我行我素。 可意识到,边聿似乎也没打算将她规划进余生,她就是有点没滋味。 公寓里有微波炉,边聿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晚餐。 他进到卧室,问梁雨棠:“要不要看部电影?” 家里有投影仪和幕布,平常他俩没事,就会找部电影,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晚。 梁雨棠用被子捂住嘴,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说:“恐怖片。” 她要来点刺激的,分散注意力。 边聿走过去,单腿跪上床,将她捂住嘴的被子拉下来。 “说了,不要捂嘴,床被上可能有细菌。” 边聿有过敏性鼻炎,对类似的健康问题非常重视,也会这样要求梁雨棠。 奈何梁雨棠总是不听,还常常觉得他小题大做。 奇怪的是,今天,我们的梁大小姐居然丢失了反驳欲。。 边聿一开口,她就老老实实地将被子夹回腋下。 目光也一直盯着边聿,包括他转身去鼓捣投影仪。 边聿喜欢外国惊悚片,类似《电锯惊魂》之类的。 可梁雨棠喜欢国产式恐怖,像老港片那样的。 两人石头剪刀布,梁雨棠赢了,挑了一部国产,然后大半时间都用被子蒙着眼。 边聿说她又菜又爱玩,梁雨棠不服,用手指硬将眼皮撑起来。 到了最恐怖的地方也不放。 边聿看她眼球都快爆炸了,主动扒拉下她的手,夸:“行了,你牛逼。” “不,你牛逼。” 梁雨棠反驳极快:“我们家哥哥,三言两语就能搞坏别人的心情~这才是大神的手笔。” 说完,恨不得咬掉舌头。 明明下了决心,不拿电话的事情说事儿的! 可她忍不住。 那句话怎么说的? 世上唯有咳嗽和爱情,是忍不住的。 边聿很快反应过来梁雨棠在说什么。 但他没搭话,只捏着投影仪的遥控器,在五指间徐徐地转,神色不明。 磨人的沉默里,只剩下电影的恐怖音乐在持续。 轰隆一声,梁雨棠吓得背一驼。 她趁机发难,说这种纯靠音乐的恐怖片一点水准也没有。 “关了关了!” 吼完,她有些赌气地躺下床,一把将被子拉上,假装要睡觉。 边聿遵从指令地将投影仪关了,随即起床。 梁雨棠察觉到动静,翻身问他:“去哪儿?” 边聿站在床边,理所当然的口吻:“时间有点早,睡不着,去客厅写写代码。” 梁雨棠咬了咬唇,“随便你。” 接着翻过身,继续装睡,心中却已经将边聿千刀万剐。 边聿正要走,想起什么,又多问了句。 “你真的不饿?” 梁雨棠没回话,用沉默反击。 边聿耸肩,有些自讨没趣地走了出去。 卧室陷入一片寂静,梁雨棠翻来覆去,完全没有睡意。 他到底懂没懂? 梁雨棠忍不住在心中揣测。 都说了,她被弄得不高兴,边聿好像没听见似的,专注看着幕布。 难道,电影的音效声太大,他没听清? 梁雨棠思索着,有没有必要再说一次? 又怕万一他听见了,她一再追问,显得多掉价。 梁雨棠坐起来,眼睛忍不住往客厅瞟。 边聿确实在写代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敲得梁雨棠更心烦了。 半小时后。 “我饿了。” 她走出去,开始找茬。 边聿目不转睛看着电脑,“微波炉里还有点蛋汤饭。” “我不想吃这个。” 边聿终于看她,耐心十足地,“你想吃什么?” 梁雨棠站在客厅中央,死活回答不出。 边聿也看着她,看她究竟要耍个什么花样。 梁雨棠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算了。” 她作罢,转身又回了卧室,将门关得有点响。 边聿深吸口气,看着电脑上刚打开的订票界面发呆。 算起来,他也快两年没回家了。 每次学校放假的时候都是返程高峰期,他不想挤。加上太多的书本要啃。 去年春节本来想回的,突然有个小公司通过同学找到他,让他帮忙设计一个错别字检索小工具。 小公司的创始人是本地的,希望能面对面详谈。 为了挣钱,他没回。 傍晚要不是母亲打电话,他都快忘了,还有一周就又要放暑假的事。 想想,他起身回卧室。 卧室门被推开,梁雨棠假寐。 边聿站在门口说话。 “你睡了吗?” 梁雨棠此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搭话了。 搭吧,证明她装的。不搭吧,好不容易他都进来了呢。 正当她天人交战,边聿似乎笃定她就是没睡着,又问。 “你最近有安排吗?” 边聿明显将她识破,梁雨棠装不下去了。 翻身过来,看着门口忻长的身影,语气算不上很好。 “如果你有事,我随时能安排自己。” 边聿:“那就是没安排了。” 梁雨棠闭了闭嘴,好半晌才不情不愿问:“你高考的阅读理解也是满分吧?” 边聿没回应,只掌着卧室门把手,似乎又思索了一瞬才说。 “要不要去南云玩玩?” 第一卷 第21章 抓包现场 梁雨棠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南云,正是边聿的家乡。 亦是全国出了名的旅游胜地。 四面环山,山中有水,水中全是清晰可见的蓝天白云和倒影。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教育资源方面,对比一二线城市,南云落后太多。 甚至很多大山里的孩子,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念过。 因为要长途跋涉去镇上读书,很多小孩儿受不了这苦。 所以当年南云出了个双料满分,狠狠给南云涨了脸。 如今南云的旅游宣传册上,还有边聿的信息。 说起来,边家父母也是时运不济。 边聿还没出生,两夫妻就看准了天时地利的环境,搞了家旅游公司。 那十来年,边家过得风生水起,业内谁见了都得叫声姐和哥。 可是边聿的父亲为人热情,也飘了。 眼看着南云的旅行社越来越多,他听信了熟人的建议,跟着搞房地产开发,亏得血本无归。 如果他稳稳当当,坚持到边聿毕业。 借着双料状元这阵风,边家的旅行社必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如今,就算边聿在南云的名声响当当。 边家夫妇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钱,因为还欠了朋友外债。 边聿的父亲心事重,常常念叨朋友也不容易,能还一点是一点。 以至于现在,边家还过得紧巴巴,靠着经营一家氧气罐小店维持生计。 虽然边聿没明说,让梁雨棠和他一起回家。 但他充满暗示性的旅行邀请,还是让梁雨棠瞬间打了鸡血一样。 “去!”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边聿看她精神抖擞的模样,对比之前的萎靡,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 “现在有胃口了?” 梁雨棠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笑眯眯地扑进男人怀里。 “可以给我点烧烤吗嘤嘤。” 边聿下意识张开双手,抱住女孩。 “烧烤不行,”他搂着她说:“晚上吃,太油腻。” 梁雨棠内心已经开心到飞起,但还是嘟嘟嘴回:“你又不吃。” 就想试探边聿的底线到底能为她降到哪里。 边聿:“我不可能不吃。” 他说:“因为你每次点一堆,剩下大半。我看不惯,总会帮忙解决一点。” 这倒是事实。 梁小姐眼睛大,肚子小,看什么花样都想尝尝。 两人平常去外面吃火锅,她点的菜,通常服务员都会建议减几个。 但她不会听,因为她不懂什么叫做性比价,只懂怎么让自己开心。 只是那时,很多问题,不叫问题。 直到分离,才发现,很多小事,都在名为“爱”的那张纸上,划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 最后还是吃了烧烤,只不过梁雨棠点得比平常少。 她大喇喇地坐在边聿腿上,捏着烤串儿,甩着小腿,心情愉悦地看他做旅行攻略。 梁雨棠:“这趟玩儿完回来,我就正儿八经去找份工作~” 她突然抽风说。 边聿看她一眼。 梁雨棠咬下一口肉串,肉串爆汁,她用指尖抹了抹油渍,继续说。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没正形,只要在家里闲着,就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 边聿还是没搭腔。 梁雨棠皱眉思索着,“其实我早就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什么是我擅长的。” 边聿想了想梁雨棠的大学专业,才开口。 “我有个师兄开了间会所,你的专业,可能有对口的岗位,到时我问问。” 梁雨棠又咬了口烤串,但眉毛皱得更厉害。 “快所是什么东西?难道还有慢所?开锁的?” 边聿:“……会计事务所。” “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疯狂地笑,“我知道,逗你的。我还没白痴到这种程度。” 边聿哼笑了声,“我合理怀疑《聊斋志异》是你写的。” “?” “鬼话连篇。” ……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怼。 直到后半夜,边聿才勉强将行程攻略敲定完毕。 这趟出行,两人选择自驾。 因为梁雨棠听说,南云那边的自驾路线是最美的。比起直接坐飞机,路上的风景更迷人。 于是她向边聿建议,“要不开车?” 她说:“家里给我买了台车,可我一直没有去考驾照。正好你开,做它的第一位主人。” 边聿被那句“第一位主人”哄成了胎盘,想也没想就应下。 完全忽略了,从荆市自驾回南云,一千多公里,他一个人开车,会有多煎熬。 接下来就是等待边聿放假,出行。 出行的前三天,梁雨棠就在做准备。 她拉着柒柒逛了好几趟商场,买了好多吃的和饮料放车上。 柒柒有些愁眉不展:“荆市本来就很无聊。你一走,更无聊了。” 梁雨棠:“正好你也修身养性。” 她学着孟仰的口吻说:“女孩子不要成天跟个酒鬼似的。” 柒柒一下联想到孟仰,“那你怎么和仰哥交代?” “交代?” “对啊,他要问起,你难道说,你和男朋友回去见家长了?” 梁雨棠脸一赧,嘴硬着:“都说了,不是见家长,只是我想去南云旅行,顺便送边聿回家。他已经两年没见过父母了。” “呵呵哒。” 柒柒皮笑肉不笑:“一个谎言的后面,是一个更大的谎言。” 梁雨棠:“反正你别主动向孟仰提起我。他最近忙着新公司的事情,应该没空找我。” “不是。”柒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感觉这么像偷情呢??” 梁雨棠也跟着反应过来,“可能甜甜的恋爱我不想谈,就想谈贱贱的吧……” 在她的主观意识里,还是觉得,她和边聿不会结婚。 只是露水姻缘,目前还没腻罢了。 瞒着孟仰,是为了不断绝两人未来的可能性。 因为孟家父母嘴上依然在说,将来孟家的儿媳,只能是她梁雨棠。 而且,根据梁家人的尿性,确实不会允许她的结婚对象是边聿。 至于她明明清楚,自己和边聿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还是想跟着他回家…… 其间原因,恐怕连她自己也懵懂不清。 正想着,孟仰来电。 孟仰:“周六阿姨过生日,周五下班,你陪我挑份礼物?” 梁雨棠居然史无前例地忘了这事儿! 而周五,正是她和边聿约好自驾出行的日子。 柒柒在一旁看笑话说,“nice,经典环节来了,极限二选一。” “想看我翻车?”梁雨棠哼:“本小姐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说完,她就给边聿发消息:情况有变,我们周日再出发? 边聿问她什么情况。她老老实实答,梁母生日宴,她不敢缺席。 边聿:ok。 得到回复,梁雨棠得意洋洋。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说:“这条走不通,我就换一条。” 梁小姐想要,梁小姐得到。 柒柒:“你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梁雨棠:“我哪有?本来就是我妈生日。” “那你敢不敢告诉边聿,周五你要陪仰哥逛商场?” 梁雨棠语塞。 她总觉得,隐瞒和谎言不是一个量级的词语。 只要她没说谎,心里就好受些。 只是,人一做坏事吧,就容易心虚。 周五,她特意将孟仰约到距离公寓和q大都很远的商场。 并提前打听好了边聿的行动轨迹。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殷淼与好友在商场闲逛,又把她偶遇了。 第一卷 第22章 黑心肠 梁雨棠当时害怕极了。 她第一反应是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我哥。” 走近了,她赶紧向殷淼介绍孟仰,企图亡羊补牢。 孟仰觉得梁雨棠奇奇怪怪的。 以前在外人面前,她可从不承认这个哥哥。 不过面对陌生人,他还是礼貌地颔首,自报姓名:“孟仰。” 殷淼伸出手,也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注意到梁雨棠手上拎的礼品袋。 梁雨棠拎起来,继续解释:“我妈明天生日,我们来挑礼物。” 孟仰记忆力不错,短暂交谈的时间里,他将殷淼认了出来。 “这位殷小姐,我们好像偶遇过?” 殷淼不疑有他,想着反正是梁雨棠的哥哥,于是脱口而出。 “梁小姐的男朋友,是我同学。上次我们正好一起到游戏公司谈项目,在电梯里打过照面。” 孟仰眸子一眯。 梁雨棠当时都想报警了。 “那……我们先撤了?” 她赶忙告辞,生怕殷淼再随口说点什么。 买完东西,上了车,梁雨棠和孟仰期间都一句话没说。 气氛诡异地胶着。 最后还是梁雨棠忍不住试探。 “你是不是想问,当时在电梯里,为什么不相认?” 孟仰趁着红绿灯看女孩一眼,体贴地帮她回答。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介绍给我认识。” 梁雨棠:“啊?” 孟仰笑了下。 “不是你说的吗?这个男朋友,你没打算结婚的。要是你每一任都介绍给我认识,我记忆力再好,也记不住名字,所以——” 在绿灯没亮起之前,孟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如果有天,你把一个男人带到我面前,我就知道,该准备份子钱。” 真讨厌。 梁雨棠默默在心中斥。 孟仰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清楚。能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他很笃定,梁雨棠对他的感情,不是谁轻而易举可代替的。 毕竟漫长陪伴的岁月,并非玩笑而已。 所以他游刃有余,不疾不徐。 梁母的生日宴会定在一个山庄。露天场地,香车鬓影。 梁雨棠盛装出席,挽着梁母的手臂。两母女,一个仪态端庄,一个如窥人冷月。 走完该走的流程,进入交谊舞环节。孟仰自然而然成为梁雨棠的舞伴。 并且,由他两开的第一支舞。 商业周刊的记者将郎才女貌的一幕拍下来,标题都是暗指孟仰和梁雨棠好事将近。 梁雨棠心知,那些报刊敢这么写,都是经过梁孟两家话事人授意的。 现场所有的通稿,都要过宣传部的手。孟仰他爸点了头,才会出现在印厂。 宣传信息铺天盖地,颇有点全城都在等这桩喜事的氛围。 边聿自然也看见了。 好几个公众号将新闻转来转去,逼得他取关了几个。 所以周日出行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直不怎么阳光。 梁雨棠理解,卯足了劲儿哄他。 “那些记者瞎几把写。一不高兴,还乱写。我们家哥哥是不会往心里去的哈~” 没想到边聿反手一个提问:“那你呢?” 他似笑非笑地:“你往心里去了吗?” 梁雨棠刚喝了口水,水顿时卡在嗓子里,咳得一张小脸通红。 边聿正握着方向盘,没办法帮她拍背,让她自己缓解。 那个提问,她以为可以就此黑不提白不提地抹过去。 边聿却没打算放过她,故意挑起话题,看她演戏。 “所以呢?到底是你哥,还是青梅竹马。” 殷淼果然告状了! 梁雨棠抱着矿泉水瓶持续装死。 边聿更绝,他也干脆不问了,直接语音播放一首网络改编神曲—— 《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边聿偶尔的冷幽默,总能精准戳中梁雨棠的笑点。 但她不能破功,否则这话题会没完没了。 “加个油?” 梁雨棠看见高速入口近在眼前,主动转移话题。 边聿看了眼油箱,“满的。” “哦,我不会认,看哪儿?” 她不耻下问,从油箱到空调开关,再到除雾功能…… 果然成功分散了边聿的注意力。 其实,不是她聪明。 而是上了高速,距离荆市越来越远,压在边聿心间的那块石头才逐渐放下。 仿佛离开那座城市,就能浑身都轻。 “梁雨棠,你运气挺好。” 边聿忽然没头没脑道。 女孩转过头,看着端正开车的男人,不解的脸。 边聿:“未来半个月,我们会朝夕相处。所以我不会和你争论,避免影响大家的心情。” 梁雨棠咋舌。 那真的是运气很好呢! 边聿也果然说到做到,不再为难她。 暑假时间充裕,梁雨棠也没有工作,他们的行程规划得很懒散。 下午出发,只开三小时,到隔壁城市休息一晚。 隔壁城市有海,边聿定的网红海景房。 海风一吹,烦恼切切实实消了不少。 梁雨棠心中有鬼,全程都很狗腿,给男人做小伏低的。 边聿鲜少看她这个样子,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或许,他更期待的是…… 她振振有词,光明磊落。 当晚两人都各怀心思。 梁雨棠提前一周就做准备,网购了好几套性感睡衣。 睡衣风格不同,什么jk、纯欲、透视……但都是一次性的。 并且拥有同一个特点—— 不耐撕。 梁雨棠边洗漱边幻想着一会儿的旖旎,居然自发性地脸红。 洗漱完毕,她出来,看见边聿还坐在海景房的阳台。独自饮酒,一脸寂寂。 梁雨棠是成心要哄边聿的。 她本来讨厌被海风吹在身上的黏腻感,但还是蹦到阳台说。 “感觉你一个人坐着好寂寞,我来陪你聊天~” 边聿没吱声,默认了,主动帮她开了一罐啤酒,递过去。 平常边聿不喝酒,除非有点小郁闷,或者心情特别好。 现在的情况,明显属于前者。 梁雨棠接过酒,小小地喝了口,脑子里正心猿意马地想着那几套睡衣。 不知道边聿会喜欢哪种风格? 此时边聿想的却是,白日的海,美得有些傲慢。 边聿:“到了晚上,才露出它真实模样,其实是黑心肠。” 第一卷 第23章 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说完,他撇头看梁雨棠。 梁雨棠听懂了,边聿在指桑骂槐。 换位思考,如果边聿藏着一个全世界公认的配偶,她连平静的阴阳怪气都做不到。 她只会干翻全世界,让相关的人都陪葬。 边聿还是笑,“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梁雨棠对边聿的愧疚之心又起,直接一个漂亮的跨翻,坐到男人身上去,表情含羞又带怯。 “进房?有惊喜。” 她总以为,男欢女爱,就是最好的和解方式。 可显然今天的边聿没什么兴致。 “你先进去。” 他将人掀开,不再装,眼神落到一旁。 梁雨棠有点不耐烦,“你说了,旅行期间都不会找我的麻烦。” 边聿:“所以让你先进去,避免我再说点什么不好听的。” 他也不想食言。 可有些疑问和情绪,已经在心中憋了不是一天。 他需要时间进行消化。 梁雨棠不依不饶,直接把男人的下巴拖过来,强势地吻他。 边聿偏头躲避,“今天真的没心情。” 梁雨棠又掰她的脸,势在必得的神情。 “男人,由不得你。” 边聿麻木地被她亲着,一直没回应,眼光比海还冷。 梁雨棠终于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凉气,被冻得不再亲。 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腿上,隔着半拳的距离对视。 好半晌。 梁雨棠:“……透视的,也没心情吗?jk呢?” 本以为气氛正经了,她一句虎狼之词,边聿破功。 有些好气,有些好笑,情绪复杂。 边聿:“意思准备了很多套?” 他勉强跟了跟她的节奏。 有戏! 梁雨棠一下子乖得可以,点头如啄米。 “换给你看看?” 说完,不等边聿回答,风风火火跑回套房的卧室开始翻行李。 第一套就是jk,中规中矩。 梁雨棠穿出来,跟走时装秀似地,边走边摆造型,还刻意扎了双马尾。 边聿紧了下唇,有点水土不服的感觉。 “我不是禽兽,对未成年没有兴趣。” 梁雨棠觉得扫兴,回房去换另一套,纯欲的。 薄薄的纱衣,线条若隐若现。 边聿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重点部分,忽然笑了。 “嗯。小小的,可爱。” “神他妈小小的!” 梁雨棠炸了,满脸羞红:“眼睛不要你拿去捐了!” 说着,她拨开头发,挺起胸脯,努力证明。 “这是小小的吗!” 边聿故意逗她,假装纠正。 “对不起,大大的。”还比了个大拇指。 奇怪,梁雨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穿得清清凉凉地站在客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此时的行为,和她在会所里选模子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梁小姐感觉自尊被侮辱了,羞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小板凳。 “不睡了。” 她开始反傲娇上了,皮笑肉不笑地指着边聿。 “姓边的,今晚我让你碰了一根手指头,都算我输。” 说完就跑进卧室,再也不出。 边聿的郁闷被她这么闹一出,消了不少,起身回屋,正好对上梁雨棠想杀人的眼神。 他走过去,梁雨棠翻身,拒绝目光接触。 他上床,她很刻意地挪啊挪,挪到床的另一边。 他去掀她的被子,她卷了一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边聿多少年没起过恶作剧的心了,故意连人带被子地压住。 梁雨棠奋力闪躲,像个粽子似的在他怀里滚来滚去。 后来因为力气太大,直接摔下床去。 砰一声。 身上没事儿,有厚被子,可脑袋就遭殃了。 后脑勺精准落地,当时梁雨棠就看见了已逝的外婆。 边聿眼皮一跳,赶忙也跳下去查看她的伤处。一揉,后脑勺微微隆起一个小山包。 这下好了,梁雨棠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了,她不放过机会开始控诉。 “太疼了,都怪你!” 边说,边试图装委屈。 梁雨棠:“都说一起旅行,能鉴定两个人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看来我两不适合!” 果然,无论梁雨棠现在说什么,边聿都不反驳,耐耐心心地听着。 他手上搓揉的动作没停。 还仗着身高带来的优越视线,扒开梁雨棠的头发查看,到底肿成什么样了。 边聿:“去医院?” 查看完,他建议说:“怕有血块。你先别闹,动动脑袋,看晕不晕,想不想吐。” 梁雨棠扁嘴,“我不想吐,我想哭。” 边聿揉了老半天,终于松口:“……行了,翻篇儿了。” 梁雨棠这出戏才算谢幕。 她知道他嘴里那句翻篇,是针对她和孟仰跳舞以及花边新闻的。 折腾了一晚上,她要的就是这句大赦。 当时梁雨棠就一个念头:原来哄男人,还是很难的。 尤其是边聿的自控能力,强得可怕。 即便美色在前,他也能不为所动。 不知道下一次,她再被抓包,运气还会不会这么好? 柒柒:“你就没想过,体体面面的结束闹剧,别再有被抓包的可能性?” 梁雨棠:“怎么结束?我和孟仰快二十年的羁绊,说断就断?” 柒柒:“……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是,让你结束和男大的闹剧,好好回来追仰哥。” 梁雨棠:“孟仰又不给我追。” 柒柒:“女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在玩火。” 梁雨棠:“伦家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后半夜,边聿睡熟,梁雨棠还在和闺蜜私聊。 边聿微微翻了个身。 眼睛被梁雨棠的手机屏幕亮度晃到,轻轻睁开眼睛。 幸亏梁雨棠提前察觉到他翻身的动静。 在边聿睁开眼睛的那一秒,咔嚓锁了手机屏幕。 边聿下意识伸出手,将梁雨棠的手机抽走,放到床头。 “睡了。” 他将人揽进怀里,重新闭上眼。 梁雨棠后脑勺疼,没法儿躺平,所以迟迟没睡意,这才半夜骚扰柒柒。 边聿好像意识到了,将她揽进怀抱时,特意将被子裹了一层,垫在她脑后。 梁雨棠心里一暖,身子往后贴了贴,直到触到他的体温。 明明是炎热夏日,她却好像不觉得热,贴着才能睡着。 一夜好眠。 两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中午美美地吃了一顿海鲜,开车继续出发。 就这么停停歇歇地,路程终于走到一半。 到了第三日,两人遇上大堵车。 暑期自驾的人不少,速度本就比平日的高速慢,没想那条道上全是重量级大车。 而且车上放着的都是小麦收割机。 原来当地已经连下了一周的大雨。 几百万亩已经成熟的小麦,被大雨压弯了腰,好不容易今儿放晴。 气象局却发布消息说,两天过后,比先前更大的暴雨将至,且持续两日。 暴雨来临,剩下的几百万亩小麦如果不及时收割,意味着农民一年的辛苦都白干。 于是当地紧急申请了跨区收割作业。 而这些大车,就是全国各地赶来的农机手。 一眼望去,一条红色长龙,和鲜血一样正宗。浩浩荡荡,看得梁雨棠都激动。 最初她还有些心烦的。 “好倒霉啊。”她下意识说:“我们该晚点出发的。” 直到边聿解释了情况,她的烦躁顷刻转变为崇拜。 情不自禁说出:“我朝威武。” 正好堵车,没事干,边聿趁机向她科普了很多东西。 包括他选择的专业,和未来打算就业的方向。 边聿:“有时候,人力可以胜天。但就速度来说,还是比不上机器。” 这就是为何,那么多厂区花大价钱,建立机器流水线,本质就是为了抢时间。 时间就是成本。 而边聿做的事情,就是研究,如何利用人工智能,节约时间成本,和探索未知领域。 梁雨棠确实对这个行业没概念。 虽然孟仰也是同行,但她除了了解个会说话的机器人外,其他一窍不通。 听完边聿的话,她崇拜的眼光有了落脚之处—— 边聿的脸上。 “咪的天,怎么感觉哥哥更帅了?” 第一卷 第24章 活爹 梁雨棠的心很真,但话很花里胡哨。 边聿微眯眼,已经对她的情话免疫。 梁雨棠本也是玩笑说说。 没想到,说着,竟莫名其妙地将殷淼这号人物想起来。 不知怎地,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以前她很自信的,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衡量。她生来有钱,别人自然低一等。 未曾想,原来世上还有很多事情,钱也没办法说了算。 梁雨棠隐约有点开窍的意思,边聿也是故意引导的。 之前她说,她想做点什么,但不知做什么好。 边聿没办法帮她做决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她多认识这个世界一点。 或许,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为了等待抢麦的车辆,两人直到凌晨,都还没有抵达目的地。 周围是高山荒野,半途中还下起了雨。 越往前走,雨势越来越大,打在车窗玻璃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暗夜听来,格外可怕。 加上视野不清,雨刷都快刷断了,下秒视线又模糊了。 边聿降低车速,打开应急双闪,再没有闲暇和梁雨棠交谈。 这种极端天气,还是在高速上,非常容易出大型车祸。 尤其夏日的雨,总是来得又突然,又急。 梁雨棠也感觉到了边聿的全神贯注,隐约猜到可能有危险。 但她一点儿也不怕,心里甚至有种诡异的踏实。 她就是相信,边聿能将她安全地带到目的地。 终于,凌晨一点,两人下了高速,进入原定的城区。 路上吃了点压缩饼干,这么晚,还下着雨,出门宵夜也不现实。 梁雨棠在酒店前台买了两碗泡面。 边聿一进房间就去洗漱。 她趁着他洗漱的时间,难得主动地泡了两碗面。 以前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是边聿做的。 他不是为了讨好梁雨棠,只是觉得她做不好这些事情。 为了避免花更多的时间,去帮她收拾烂摊子。 边聿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面刚刚好。 梁雨棠掀开盖子,将叉子和面一起捧给边聿,说:“泡面我还是会的。” 边聿看了眼泡面,“你的呢?” 梁雨棠回头指了指茶几上的另一碗。 于是边聿端着碗过去,和梁雨棠隔着一个茶几,一起嗦面。 嗦着嗦着,小姑娘突发奇想:“我决定了,回去就学开车。” 边聿挑着面,微一哼笑,“你回去要做的事情,会不会太多了?” 出发前,她还说,回去就找一份工作,不打算再混天度日。 梁雨棠停下吸溜的动作,立着叉子,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我认真的。”她说:“要是我会开车的话,以后出行,你就不会那么累了,我可以和你换着开。” 边聿闭了下嘴,还没说话,梁雨棠一只手探过去抚他的眼睛。 “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熬得眼睛都有点充血了。” 语气不无心疼。 边聿的心坎儿像有只小鹿,轻轻撞了他一下。 将他原本铸好的心理防线,又重新撞碎了。 片刻, “梁雨棠。”边聿轻轻叫,“你对男朋友都这样吗?” 一个在脑子里盘旋了很久的疑问,终究还是脱口而出。 视线比女孩子更灼热。 梁雨棠哑然。 她迅速在脑子里回想,似乎不曾对谁如此。 至于孟仰……他不是男朋友。 她没有表现的机会,因为孟仰总会逃。 而且在孟仰面前,她也是被偏爱的那个。她要什么,只要不是要他的人,他都会给的。 梁小姐就是一路这样被宠大的。 心疼别人?开什么玩笑。 可她的沉默,看在边聿眼里,却像是默认。 男人眼睫微垂,一丝失落的神色,很迅速地在脸上划过。 知道他误会了,梁雨棠心头跟着一凉,不由分说将身子探过茶几。 一个吻,轻轻落在男人鼻梁。 “当然就你啊,活爹。” 本来很干净的一个吻。 力量却大得,让边聿心尖传来一阵一阵的酥麻。 良久。 “梁雨棠,胆敢骗我——” 后面的话,边聿没说,只是用眼神警告她。 男人的眼神里杀气很重,梁雨棠看得心惊胆战。 “要我发誓吗?”她举起手来。 边聿当下也没了吃面的心情,顺势捏住她的手,没头没脑说了句。 “还有一套呢?” 梁雨棠没反应过来,“什么?” 边聿:“不是买了三套睡衣?除了jk和透视,还有一套呢。” 梁雨棠失笑。 经过一天的奔波,她的红唇已经淡了颜色,但看上去刚刚好。 边聿轻轻咬上去,声音压得很低,是模模糊糊动情的证据。 “穿给我看。”他说。 事实证明,嗯,真的蛮好撕。 而且第三套的造型,emmm…… 居然是白色婚纱。 短款的,不到及膝的位置,头纱很薄,就是装饰作用。 只不过铺在床上,圣洁和魅惑相辅相成。 于是梁雨棠又尝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巅峰之上还有巅峰。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可能这辈子没有人能带给她同样的体验了。 虽然目前为止,她也就试过他一个。 不过有的东西很玄乎,她就是知道。 翌日,雨过天晴。 推开窗帘,正好看见彩虹,而且是双的。 梁雨棠惊讶地叫边聿过来看,被他从背后轻轻抱住,疑似笑过。 那个清晨,在梁雨棠的记忆里住了很久。 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出发。 梁雨棠发现了,边聿对她在商场买的干粮和零食都没兴趣。 除非真的饿极了,才会吃几块。 于是离开前台,她看见有速食八宝粥,顺手买走几瓶。 边聿注意到,嘴角悄悄弯了一弯。 那一刻,他很确定,自己是被梁雨棠放在心上的。 只是很后的后来,他才明白。 原来一颗心,不止能放一个人。 按理说,午后打瞌睡的概率极高。 没成想两人精神头都极好,估计和心情有关。 那日,边聿一口气开了五个小时,终于进入南云省的边城。 刚进南云,风景就有所变化。 起初,是葱葱郁郁的高山茂林。进了服务区后,逐渐变成两边光秃秃的墙壁,完全没有旅游宣传手册上的美貌。 边聿解释,南云的边境就是如此,还没被开发。所以很多不法之徒为了挣钱,铤而走险。 “再往里就有好风景了。”他为了安她的心,说。 梁雨棠才不在乎什么风景。 她在乎的是,边聿愿意带她来土生土长的地方。 梁雨棠:“能把你养得这么优秀,一定不是什么穷山恶水。” 第一卷 第25章 明知故犯 一路上,梁雨棠看来心情真的很好。 她的彩虹屁,也让边聿的情绪跟着水涨船高。 为了让梁雨棠尽快感受南云风情,边聿坚持开到了傍晚,进了有名的景区古镇。 古镇里全是来找浪漫的人。打鼓声,民谣乐,此起彼伏。 周边全是卖本地饰品和小吃的木屋店。 景区无法让轿车进入,边聿将车停在古镇门口。 客栈老板派来一个小孩,拉着一个自制的钢架行李拖车,在门口接待他们。 古镇里千回百转,岔路很多,客栈也很多。 三人弯弯绕绕,走了快二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好在客栈环境很好,加上季节对了,四处都百花齐放。 一楼院子里,还有用当地的特色花扎出来的秋千。 本地人操着口音,对梁雨棠问好,夸她漂亮。 她有的能听懂,有的不能,但从笑容里,她知道那是善意,所以笑着弯腰回应。 晚餐,梁雨棠终于吃到南云本地特色火锅。 菜单上有出名的各种菌子和蘑菇,这些在其他火锅店是见不到的。 边聿负责点菜,梁雨棠东瞅西瞧,看得出心情很好。 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等拍完,边聿的菜也点完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锅端上来,打开火,还摆了个计时器。 上面正在倒计时二十五分钟。 服务员友情提示:“菌子需要煮满25分钟才能吃哦。” 梁雨棠好奇,问:“提前吃了会怎么样?” 服务员看了看边聿,开玩笑:“可能会认错男朋友。” “哈哈哈。” 梁雨棠夸张地捧着嘴笑,引来了隔壁桌的打量。 之后服务员帮他们生锅,盛汤,完了才退下。 梁雨棠心情颇好地对边聿说:“你们这里的人说话都好有意思,我好喜欢。” 边聿脱口而出:“有可能是你爱屋及乌。” 梁雨棠微眯眼,睨着他:“自恋狂。” 边聿不以为然:“追我的时候,你本来就整天爱啊爱的挂嘴边。” 一说,梁雨棠想起来了。 那时候什么手段都上,感觉没什么事情她做不出来。 现在奇怪,真要她言爱,她好像有点说不出口了。 好像轻易说出口的,都轻浮似的。 边聿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开始在锅里筛选能吃的菜,夹到她碗中。 忽然火锅店里热闹了起来。 梁雨棠望过去,发现有综艺节目在古镇录制,选了这家火锅店用餐。 有个脸熟的明星,二线的,代言过梁家的某款美容产品。 梁雨棠认识她,因为柒柒喜欢,摄影棚录广告的时候,她带柒柒去见了见,还一起吃过饭。 在资本的圈子里,明星真的不算什么。 说穿了,只要不混到超一线,都是会陪喝陪吃的。 只有那些超一线,相对有选择权。 节目录制,本来要清场。 那明星将梁雨棠认了出来,赶忙说他们那桌不必,梁雨棠也乐得看热闹。 中途有互动问答环节,只要参与就有奖。 除了节目组安排的路人,梁雨棠也被抽中互动。 问题很简单。 先是借着环境询问,梁雨棠最喜欢的菜,是什么,让她说两样。 梁雨棠思索过后,说了虾和土豆。 采访人员:“那如果,你必须选择一种菜,让它从世上彻底消失的话。你希望是虾,还是土豆?” 梁雨棠的第一反应,是她喜欢吃虾,因为虾能补充蛋白质。 还因为,平常边聿做的菜里里,偶尔也有虾。 可再一细想,她也喜欢土豆啊! 打小就喜欢。虽然普通,但口感好。 而且土豆的做饭很多种。 炒土豆丝,蒸土豆泥,炸土豆块,土豆炖排骨,土豆…… 梁雨棠思考了很久,忽然发现,如果真的要她极限二选一。 她想留下的,居然不是第一反应的虾…… 而是平平常常的土豆。 所以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你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虾,但其实你离不开的,是土豆。 然而没有面临抉择的时候,你总以为,自己会为了留住虾而舍弃其他。 …… 梁雨棠的回答迟迟没出,反而下意识看了边聿一眼。 边聿似乎也明白了节目组的深意。 这本就不是一道简单的选菜题。 忽然他也很想知道梁雨棠的答案。 梁雨棠“嗯……”了半晌,终于说:“我要留下土豆。” “谢谢参与哦~祝用餐愉快。” 采访人员说完,送上包装精美的礼品袋,然后离开。 等周围清净了,边聿捏着筷子,问梁雨棠。 “那你觉得——我是虾,还是土豆?” 梁雨棠支支吾吾的,因为连她也不清楚。 好在她很会顾左右而言他。 “都不是。” 她说:“你是哥、是活爹、是惹不起的大爷。” 边聿扯了扯嘴角。 这个答案不是满分,但胜在够聪明。 算了,说好的,这趟旅程,他不会再找她的麻烦。 边聿默默在心中告诫自己。 两人在古镇停留了三天。 因为周边景区多,什么雪山,湖泊之类的。 既然出来了,梁雨棠打算顺着都玩一遍。 爬到某座山顶的时候,上面还有滑翔伞项目,梁雨棠闹着说要体验自由的感觉。 结果绳索刚绑上身,她就怂了,说有恐高症,双腿发软。 但双人的钱已经缴了,本着不浪费原则,边聿单独进行了滑翔伞项目。 滑翔伞项目有免费的影像录制。伞落,成片出炉,给梁雨棠羡慕坏了。 影片里的边聿,真真的天高任鸟飞,眼中有百川。 下山的路上,梁雨棠有点闷闷不乐,说早知道还是该硬着头皮,体验一下的。 边聿半开玩笑打她的破锣,“算了,本来脑袋就有包,给吓傻了谁负责。” 梁雨棠赌气,“少看不起我!我一定要干件惊天动地的事。” 边聿看看时间,“总不至于再回去?” 梁雨棠深吸口气,“明天不是要爬另一座山?” 她说:“如果还能遇见类似的项目,就是老天的安排——我拼了。” 翌日。 老天很给力,给她安排了一个比滑翔伞还刺激的项目——蹦极。 梁雨棠静静地看着几十米高的悬崖。 “当我没说。” 她双腿发着抖,识时务地往安全的地方靠。 “意料之内。”边聿笑说:“还好这次我聪明,没有先付钱。”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梁雨棠总觉得被侮辱了。 她不情不愿的解释。 “我们这种家庭,是不被允许玩极限运动的,因为可能会被人动手脚。你看的那些社会新闻,不是空穴来风。” 说来好笑,梁氏家族这一代,没有儿子,全是女儿。 而梁雨棠作为长女,几乎是毫无疑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所以她才被打小送出国镀金,见世面,打算将她培养成女强人。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事与愿违…… 不过,正是因为很多行为被限制,梁雨棠才更加向往。 但需要勇气。 闻言,边聿努嘴:“理解。那,走?” 可梁雨棠的头点了点,却就是挪不动脚。 她清楚,或许这样的契机不会再有,不知怎地又生出勇气。 “跳。” 梁小姐牙一咬,道。 顶多就是坐了趟云霄飞车。 梁雨棠:“不过,你陪我一起。”她朝边聿伸出手说。 边聿本来有些抵触,但经历了滑翔伞,他的接受能力高了些。 男人微一偏头,“确定?” “嗯!” 双人蹦极项目的安全措施,比单人的更加复杂。因为一个出了问题,另个也好不了。 边聿和梁雨棠被工作人员绑得牢牢,送到悬崖边。 梁雨棠的腿都快抖成筛子了,逗笑工作人员。 为了帮助她缓和情绪,工作人员调侃:“在跳爱情海之前,两位有没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 此种历史性瞬间,确实该有仪式感。 梁雨棠想想,眼光炽热地望着边聿说:“为了我这次的勇敢,以后无论我犯了什么错,你都原谅一次,好不好?” 像是一句谶语,边聿不想接。 梁雨棠扯着他的衣衫撒娇。 “你快答应嘛~再不跳,我想尿了,真的。” 边聿嘴唇翕动,好片刻,他道。 “除了,明知故犯。” 第一卷 第26章 如果父母同意呢? 话音刚落,边聿没给梁雨棠讨价还价的机会,搂着她就栽下悬崖。 极限运动不能有太多的心理准备,昨天的滑翔伞让他有了经验。 高空的坠落感让边聿下意识收紧胳膊,两人都仿佛破釜沉舟。 边聿耳旁是疯狂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差点将他的耳朵整废。 绳索在山涧来来回回的蹦哒,划出不规则的秋千弧线。 上岸后,梁雨棠的魂儿已经飞了。 她被吓出生理反应,蹲在车边不停干呕。 边聿从尾箱给她拿矿泉水漱口,她直接干了两瓶。没喝进胃,全吐了。 有个当地大婶调侃梁雨棠。 “哪儿这么娇气?”大婶斜睨着眼说:“我们那会子怀着孕,都还下地干活儿呢。” 梁雨棠也是血条不够了,否则高低过几句招。 没想到边聿居然帮腔。 “她不是干活儿的命。” 大婶顿时悻悻离开。 梁雨棠蹲在地上,拉着男人裤腿,难受又欣慰地仰视他。 “你以前可从不多嘴的……” 边聿也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不过一句调侃而已。 换做平常,他都充耳不闻。还会劝梁雨棠息事宁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梁雨棠:“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你也不回答。” 话虽这么说,梁雨棠的生理不适无端好了些。 她扶着车门站起来,两腿还打着颤,几乎是爬着上了副驾驶。 女孩穿的裙裤,不算长,还是有走光的风险。 边聿下意识侧了下身,用高高的身量,为她遮挡遗漏的春光。 晚上又吃了顿有特色的。 南云本地的排骨锅,没有辣椒,但汤很老,老远就飘着香。 可能把胃吐空了,梁雨棠胃口很好,加了好几份排骨。 吃完两人正好步行回古镇的客栈,当做散步消食。 古镇和别的景区差不多,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店,卖的大多是手工艺品。 梁雨棠看上一个手工雪花银镯,觉得工艺很美,但她没打算买。 因为边聿似乎在花钱这方面,讲究性价比。 他可以花几千请介绍项目的师兄们吃饭,但不会花一百在打车费上,除非有要紧事。 投入与回报率被他算得明明白白。 连平日从学校往返公寓,他都是坐地铁或者公交。 迄今为止,边聿为梁雨棠做过最有诚意的事情。 大概就是刚热恋那阵,为了给她做饭,来回打车,出钱出力。 然而他做的这些事,并没被梁雨棠的圈子好友放在眼里。 反倒被拿出来戏谑:“打个车都要斤斤计较,真是哇塞。” 那还是两人刚恋爱那会儿,当时的梁雨棠并没特意发声。 之后边聿就不怎么做饭了。 一来不想做小丑。二来,梁雨棠也表现得不需要。 梁雨棠:“你做个人吧!” 雪花银首饰店里,她有些愤愤不平。 “我什么时候说不需要了?” 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过去了。 边聿懒得掰扯,转头让老板将镯子包起来。 梁雨棠扭扭捏捏地阻止。 “真不用,省得你说我不会生活,哼。” 似乎想捏造一个为他改变的人设,但没成功。 “不是你少买一个镯子,就证明会生活。”边聿说:“而且,手镯有用,银离子能抑制皮肤表面的部分细菌。” 可以减少手腕闷汗、长痘、发痒等症状。 梁雨棠皮肤娇气,时不时会起红疹,边聿曾注意到。 顷刻,女孩感觉心尖儿被挠了一下。 这不是梁雨棠第一次恋爱。 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平凡的恋爱。 以往的男朋友,穷的,富的,她都谈过。 富的,使尽浑身解数,孔雀开屏,展示实力。 贫的,被她用钱砸晕,习惯了什么开销都她负责。 还有的,和边聿一般,比较清高,拒绝被她物质化。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基本只关注自己。 于是最后都被梁雨棠轻轻松松遗忘。 唯有边聿,似乎各种细节都在佐证,她曾真的被他捧在手心上。 当晚就是在古镇的最后一日。 翌日,两人准备起程去边聿的老家,距离古城就几小时车程。 当晚梁雨棠正坐在床边吹头发。 边聿的母亲又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 边聿开的扩音,因为拿吹风机的人,是他。 “预计明天下午。”他将吹风机的音量调到最小说。 边母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毕竟两年没见儿子。 “女朋友带回来了吗?” 明显很期待和梁雨棠的见面。 边聿终于关了吹风机。 “没有。”他眸光一闪说。 梁雨棠下意识侧头看他。 边妈妈还在说话:“啊?没有?你不是说你自驾?你一个人看什么风景?” 边聿没回答,重新打开吹风机说:“我先吹头发。” 随即敷衍地挂了电话。 幸亏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才能显得室内没那么尴尬。 梁雨棠心中打鼓,他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他嘴上说的来南云玩,就真的是24k纯玩?? 如此说来,边聿从头到尾,确实没说过要带她回家。 小丑竟是她自己! 不知怎地,梁雨棠有种被设计的感受,心口堵得慌。 见头发吹得差不多,她一把拔下电源,转身瞪着男人。 梁雨棠:“边聿,我很拿不出手吗?” 一颗直球就这么打了出去。 边聿早知道她会兴师问罪,早就做好准备回:“没有,是我拿不出手。” 他自降身价,梁雨棠倒是没办法,只能任自己那颗球打在棉花上。 边聿微一思索,趁她还没发疯,继续道。 “你比我更清楚。你作为梁氏集团的长公主,是不会嫁给我这个穷小子的。” “谁说你穷了?!” 她竟比他更激动:“你可是有百万身价的潜力呢。” 边聿:“抵不上你一层楼的年租。” 梁雨棠不说话了。 当风花雪月落到现实,就是风吹雨打。 以前,两人从未深入探讨过关于未来的蓝图。 如今趁着机会,正好开诚布公。 边聿:“我应该是没有机会和你爸妈见面的。所以,我也不希望你的存在,成为我爸妈的心理负担。” 一旦他把人带回家,就证明奔着结婚去。 说不定,父母还会趁机招呼亲朋好友,列队欢迎。 …… 诸多繁文缛节,梁雨棠也不一定愿意应付。 说完,梁雨棠依然在沉默。 边聿以为话题结束了,起身挽吹风机的电线。 忽然女孩儿盘着双腿,开口。 “如果同意呢?” 梁雨棠就是想知道一个假设。 “如果我爸妈同意,你就愿意带我回家吗?” 第一卷 第27章 爱我吗?梁雨棠 边聿挽吹风机电线的手停顿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女孩儿。 小小一坨,楚楚可怜。 有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最终吞下去,换成一个反问。 “你想跟我回家。是因为,爱我吗?” 没头没脑,突如其来。 边聿:“还是因为,预期被打破了……心理不平衡。” 梁雨棠被问得背都打直了,睫毛也不颤了。 边聿像早就知道答案,莞尔。 “梁雨棠,我和你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容易上头,一个冷静。” 他边说,边走到柜子的方向,将吹风机放回原位,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 边聿:“很小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裕,逢年过节,人情往来,我看在眼里。父母经商失败,遭遇的闭门羹和冷眼,我也看在眼里。” “所以,我没办法和你一样单纯,只凭几个激情的瞬间,就做重要的决定。” “我的人生,大概率会像满分数学一样,只有精准的权衡利弊。” “这和你拿不拿得出手,以及喜不喜欢,都没关系。” 男人手上空空。转过头时,眼里也空空。 边聿:“目前,我确实没有定下来的计划。如果你想结婚,也许和别人,更快一些。” 他嘴里的别人,显然就是孟仰。 梁雨棠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外来信。 “边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震惊得半跪了起来,膝盖直挺挺地立在床沿。 梁雨棠:“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吃醋,我就原谅你刚才无脑的那句!” 边聿却只盯着她,一动不动。 梁雨棠被盯得有些着急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自打上个月,边聿不怎么来公寓做饭开始,梁雨棠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边聿看她的眼神有变化。 在那之前,他真的就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单纯男大,成日脑子里都是她。 她说什么,要什么,只要不是很过分。就算他进行了口头教育,行为上也会为她买单。 梁雨棠努力回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边聿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门,在客栈楼下赏月。 梁雨棠开门跟出去,站在二楼,看秋千架上的男人,浑身萦绕着寂寥。 她很想下去,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诡异的预感又让她不敢深究。 边聿知道梁雨棠在二楼,但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怕一抬头,那些阴暗扭曲爬行的念头,会生猛地扑出口。 …… “边聿的皮囊是不错,但和孟仰比,只能算个低配的,好在身高可以。” “他的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意思。” “我要的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 看着梁雨棠那张脸,边聿脑子里有太多回响。 再不离开房间,他要爆炸了。 其实,那些话,还不算重磅。 更劲暴的是,得知孟仰这号人物时,他就找到了对方的账号。 不过孟仰一般不发照片。就算发了,也没有正面照。 而后她发现,几乎不在社交网站上留言的梁雨棠。 很狗腿地在一张孟仰的背影照片下,说了句。 “法拉利就算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孟仰没回,她还闹了脾气,翌日又追加一句。 “我是什么很没存在感的小女孩吗?” 孟仰才无功无过地回复说:“最近太忙。” …… 其实面对梁雨棠,边聿也超级上过头,否则不会在初期表现得像个恋爱脑。 那时候,边聿以为,这个叫梁雨棠的女孩,会贯穿他整个迟来的青春。 殊不知,他只是在对方寂寞伤心时,一个品质洒洒水啦的候补而已。 所以他起了报复心。 他要让喜欢玩弄感情的梁小姐,尝一尝感情被玩弄的滋味。 他打算用无数的细节去打动对方,让她真的爱上,再狠狠甩掉。 甚至,他要确保,在分手后,梁雨棠和孟仰也不可能毫无嫌隙的爱上。 他开始有目的性的秀恩爱。 还悄无声息将孟仰的手机号拦截,阻止两人正常通讯。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看来,边聿的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次争吵,什么时候哄,什么时候冷,他都手拿把掐。 从前,他不对梁雨棠用心眼,不代表他没有。 而是他从没想过,要算计她。 可心中的毒蛇一旦孵化,就再也控制不了它流窜的方向。 其实有几个瞬间,边聿都想,算了,好聚好散吧。 为了结束这场闹剧,好几次,他都主动将话递到梁雨棠嘴边。 希望她能诚实一次,坦白告诉他—— “没错,边聿,我心里装的一直是别人。我和你,就是场玩玩而已。” 然后他会干脆利落地说:“梁雨棠,分手吧。” 只是次次,梁雨棠都会用拙劣的演技来掩盖。 边聿冷眼旁观着,更觉得她把他当智障在玩弄,怒火又会重新起。 今晚,谈到未来,梁雨棠看起来很认真。 认真到,如果不曾听见那些话,边聿会真的以为,她爱惨了他。 “你想跟我回家,是因为爱吗,梁雨棠?” 他知道,她回答不出的。 因为最近一个多月,边聿有心将细节拉满。 现在,梁雨棠的心,说不定已经装了两个人了…… 虽然其中一个,是他。 但边聿的五指,仍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握了又握。 好几次,想掐死她。 客栈花园。 边聿表面淡定,内心已经怒海滔天。 梁雨棠也不好过。 她一个女孩家家的,居然被男朋友拒绝带回家。饶是脸皮再厚,也不免有怨气。 梁雨棠垂一眼,瞥见脚下那条用平滑小石子铺成的走廊。 她一个意识过脑,捡起石子,力道很轻的冲边聿砸去。 砸歪了。 石子落到边聿眼前,将他惊动。 男人回头,正好对上梁雨棠砸来的第二颗小石子,正中额头。 石子很小,感觉像是被谁弹了脑门一下。 “梁雨棠!” 边聿摸着脑门,咬牙切齿。 见砸中了,梁雨棠爽了。但她知道,报复也会来的。 一看边聿唰地起身,二楼的梁雨棠吐了下舌头做鬼脸,随即逃回房间,快速关门。 第一卷 第28章 “带我回家。” 客栈老板就在一楼,边聿要来备用房卡,怒气冲冲地刷门进去。 梁雨棠早有预料,直接躲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磨砂的,看得见梁雨棠的影子。 边聿不轻不重地敲玻璃,“出来。” 梁雨棠:“错不起,我对了!” 边聿又拍了拍,哼一声,“出来,我保证打不死你。” 梁雨棠不傻,死死抵着门:“少给我阿巴阿巴的,差点被你pua了。” 她想起什么,说:“本来,见不见你父母,随缘的。但你不让我见,这事儿就大了。” 一只宠物狗,居然敢对主人说不了吗?? 恋爱游戏差点玩得本末倒置,梁雨棠总算后知后觉。 她拿回上位者心态:“姓边的,要么带我回家。要么,我一直和你作对,这一路上你别想消停了,自己选吧!” 边聿没有正面回答,站在门口悠悠道。 “作对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稍稍用力,梁雨棠整个身子便被挤到门后。 即便她用双腿死死抵着地面借力,也扛不住男人的一半力气。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边聿转进去。 在梁雨棠声声的“玩儿赖”中,拎着她的衣领,将人揪出来,补上刚才的后半句—— “做恨才有意思。” 梁雨棠被扔上床,还弹了两下,她尖叫。 “边聿,你魂淡!” 男人原本郁闷的声线,终于因为她搞的抽象而带上点笑意。 “这就混蛋了?”他欺身压上去说:“那你见识太少了。” 梁雨棠不服从,咬他踹他。拉锯战打得持久,最后还是被睡服。 于是,关于到底要不要回家这件事,她抽不出声音来讨论了。 没关系,她心中恨恨想,她会用实际行动为自己正名。 翌日,开车回南云的省会,云城。 车程三小时左右,梁雨棠从头到尾都没打过一次瞌睡。 她脑子里已经有abc计划,今儿打定了主意要跟边聿回家。 倒不是为了将来能顺利嫁进他们家,而是为了“主人”的权威。 他说不就不?凭啥。 若是边聿主动开口邀请,她说不定犹豫。 可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她骨子里就喜欢和他对着干。 云城。 边聿将车停在他预订的酒店门口,对梁雨棠叮嘱。 “我先回趟家,打个照面,晚上来接你吃饭。” 梁雨棠一动不动,跟耳旁风似的。 边聿斜睨着她,“梁雨棠。” 她还是装死,低头玩指甲。 边聿:“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梁雨棠总算有反应,她想了想,问。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允许一切发生?” 边聿握着方向盘,一味不语看着她。 梁雨棠:“我觉得,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因为不允许,也会发生,嘻嘻。” 就像昨晚,她本来立志不会屈从的。 但莫名其妙,他只要稍稍撩拨,她就会自动软成一滩水。 既然他能强制爱。这个家,她就要强制回! 梁雨棠展颜一笑,表情看过去却坚定。边聿知道,牛皮糖甩不掉了。 他深深吸口气,不再多说,只将油门一踩,车子又飞了出去。 车辆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梁雨棠小小心悸,嘴角却得意地翘了起来。 十来分钟后,边家小店。 两人在门口停车时,边妈就看见了,起身迎出来。 梁雨棠站在副驾驶的车门边,身姿笔直,一看就练过舞蹈的样子。 边妈率先打招呼:“这就是小妹吧?” 梁雨棠闻声回头,看见一个身型保持得不错的中年女人,眼眉间和边聿有些相似。 “阿姨好。”她乖乖巧巧叫。 边妈看着正在后备箱拿行李的儿子,责问。 “不是说,小妹没有和你一起来?你这小子,嘴里什么时候开始没真话了?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等边聿解释,梁雨棠直接脆声告状。 “阿姨,他想和我搞地下情。我不乐意,厚着脸皮跟来的。” 边聿横了她一眼,但见惯不怪。 以他对梁雨棠蒙太奇脑回路的了解。她做出什么,他都不稀奇了。 反倒是边妈觉得新鲜。 虽然小姑娘有些自来熟,但不惹人讨厌。 甚至因为她的直白,边妈迅速有了亲近感,甚至帮她揪了亲儿子一把。 “都说人去了大城市,就变坏。老娘还以为,你不会!” 边聿放开手中的行李箱,下意识抚了抚被揪红的胳膊,眉头微皱。 “妈。” 这两个女人,怎么都喜欢动手! 见状,梁雨棠第一反应:未来婆婆,爱了爱了! 边妈:“先进来休息休息。” 边妈想起什么,给梁雨棠引路,朝着自家经营的小店走去。 梁雨棠脚步缓缓,得意地凑到边聿身边,低声耳语。 “如何,没给你丢脸吧?” 边聿没接话。 梁雨棠持续自嗨,“不过,小妹是你们这里的通用叫法吗?” 刚才边妈一直叫她小妹,听起来怪亲昵呢。 尤其平日生活中,梁雨棠总爱对着边聿“哥哥、哥哥”地叫,这下完美闭环。 边聿微看她一眼,女孩神色得意洋洋地,他莫名哼笑了下。 梁雨棠:“你笑什么?” “没什么。” 边聿忍了忍,没告诉她。 之所以边妈叫她小妹,是因为,在d音上,他发过一条视频配文说—— 我的精神小妹。 边妈不知道梁雨棠姓甚名谁,只好这样称呼。 但见梁雨棠眉开眼笑地,他忽然有点不忍心破坏氛围。 完全忘记了,二十分钟前。 他还为梁雨棠强行想要闯入自己的家庭,而心怀犹豫。 边家的小店,主要卖氧气罐儿和登山基本装备等。 南云四处都是高山,5a景区一个接一个,还有海拔。 旅行公司倒闭后,边家父母还算是在做相关的老本行。 其实小店的收入还行,但要同时负担亲朋好友的债务,就显得拮据了。 所以边聿的钱大部分都汇给了家里,自己省吃俭用。 那日,边妈向梁雨棠简单介绍了下小店特色和各种装备用途,随后看了看时间问。 “小妹累不累?要不回家休息?” 说着就要起身。 边聿终于忍不住搭了话,“妈,她叫梁雨棠。” 边妈尴尬,“哦哦,好的,雨棠。” 梁雨棠:“阿姨也可以叫我糖糖~” 隔壁店的老板娘和边妈应该是好朋友,正好来门口看热闹。 隔壁老板娘:“这姑娘,声音真甜。” 第一卷 第29章 儿媳妇上门 边家。 边妈进门就开始找拖鞋,她说卧室里有新的,让梁雨棠等等。 不一会儿,边妈带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卧室出来,应该是边聿的爸爸。 中年男人有些发福,头发虽然理过,还是杂乱,眼神迷离,貌似才睡醒。 边妈刚才刻意进屋,想来应该是通知对方。 边聿又介绍了一遍,“爸,我女朋友,梁雨棠。” 梁雨棠:“叔叔好。”她赶忙打招呼。 谁知中年男人只微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而后绷着脸,又回了卧室。 梁雨棠有点尴尬,边聿下意识牵她的手往里走。 “不用换鞋了。” 他察觉到她突然的局促,主动解围。 边妈也笑笑,“对,不用换了,快进来。” 说完,跟着边聿的父亲回了房间。 梁雨棠被边聿拉得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 “纯净水和苏打水,喝哪个?” 梁雨棠没有及时回应,满脑子都是救救我救救我。 好像边聿的父亲对她不是很感冒,完蛋。 der。 一个响指崩在女孩脑门上。 “现在知道紧张了?”边聿道:“都说了,没有提前通知,什么都没准备。” 梁雨棠不回嘴了,委委屈屈地看他一眼。 边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有些妥协似的,把她拉起来,往父母卧室的方向走。 梁雨棠不懂他要干什么,直到他们站在门口,听见里面女人和男人交谈的声音。 男人着急:“儿媳妇上门你连招呼都不打,让我这幅形象就出门,你要毁了我们家吗!” 女人:“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都不接,怪我咯?” 里面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边爸正在进行换装表演。 男人:“别说了,红包你买了吗?” 女人惊呼:“我忘了!” 男人:“你能记住什么?赶紧找个理由下楼,把红包买上来,见面礼不能漏。别让人家觉得我们礼数不周。” 女人:“对对对。” 接着里面传来走动的声响。 边聿的卧室和父母的正对。 他一闪身,将梁雨棠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梁雨棠抵着男人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顺势将他抱住。 直到此时,梁雨棠才明白,边聿为何不想轻易带她见父母。 红包很轻,但心意很重。 “不想给家里增添无谓的心理负担。”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梁雨棠与边聿这段的初衷,只是玩玩。她心里清楚,和边聿走不到最后,可边家父母不知情。 他们只会用最周到的礼数,和最完整的热情,去接待这个有可能与儿子相伴一生的姑娘。 怪不得,边聿总是觉得,她很任性。倔起来的时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在这段关系里,从来都是他在认真思虑。 梁雨棠:“好吧,我有点错。” 她识时务地低了低头,小声说。 “我不该为了胜负欲,让叔叔阿姨劳师动众。” 边聿的嘴唇翕动片刻。 “让你听他们的对话,不是为了让你内疚的。”他说。 他只是觉得,梁雨棠似乎很害怕自己的父亲。 所以带她看看父亲的真实面貌,减少她的心理负担。 谁知梁雨棠竟然开悟了。 平常说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的人设,竟在此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聪慧。 一时间,还令他生出些不该有的疼惜。 确实不该有。 因为这些疼惜,将来都会变成反噬,延长分手后的痛苦。 卧室里,两人久久无话。 边聿在害怕,在审视,在克制。 而梁雨棠,在伤心。 好奇怪。一想到将来,边聿会带着别的女孩登堂入室。 像今天一样,对家人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xxx。” 梁雨棠就想原地爆炸。 估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梁雨棠就梦见了相关的情境。 梦中,边聿是很成熟的面貌,穿着西装,牵着一个模模糊糊和殷淼气质很像的女孩儿,走进了边家的小区。 接着画面再一转,是在边家的客厅。边妈也像今日这般,热情地给那姑娘倒茶,塞红包。 梦里似乎是冬天,因为旁观的梁雨棠,感觉到刺骨的冷。 而边聿一家四口,则围坐在暖炉边,其乐融融的聊天。 关键,聊的还都是她听不懂的话题。 比如,边妈问那个很像殷淼的女孩说:“小姑娘哪里毕业的?” 殷淼的面目模糊,但言语却很清晰,属实像极了殷淼的声音。 “我和边聿一样,都是姚班的。” 说话间,透着股很扎实的底气。 梁雨棠心想,姚班什么班?她只听过幼儿园大班,和小班。 接着边父也说话了,很欣赏对方的样子。 “那厉害了。”中年男人夸:“一般成绩好的,能上q大就很牛。但要进姚班,要么一等一的竞赛生,要么状元,怪不得能和小聿聊到一起。” 边妈:“就是。之前小聿有个女朋友,看着挺漂亮,可惜了,没脑子,还是你最合适。” 梦中,梁雨棠都能感觉自己的委屈能掐出水了。 她一把冲到客厅,揪着边聿的领带质问。 “姓边的,我是学渣。但你敢发誓,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吗?!” 边聿皱眉,极其不耐烦的神色。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毫不怜惜的样子。 “爱过,梁雨棠。” 男人还是那般实事求是地—— “但如今,我为曾经付出过的每一天真心,都感到恶心。” 梁雨棠是被气醒的。 醒了肚子里还窝着火,又有点后怕。 她看了眼旁边熟睡的男人,差点就一巴掌扇上去了。 幸亏她还有点理智,伸出的手最终探向了床头柜,将手机摸过来,字儿打得噼里啪啦。 边聿被她打字的声音吵醒,微微睁开眼睛。 正好看见梁雨棠在网页的搜索框里写—— 梦见男朋友和别的女人登堂入室,他爸妈还发了红包,预示着什么? 边聿本来用手背磕着脑门儿,脑子还不太清醒的。 见状,当时就神清气爽地笑出声来。 边聿:“哪家好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周公解梦?” 梁雨棠指了指自己:“我,最有种的射手座。” 第一卷 第30章 你和他之间/是否有了真感情 射手在星座圈里是开朗的代名词,也盛产海王海女,玩得起。 可事实上,真动心后,却是最纯爱的战士。 比如梁雨棠现在的行为,完全就是个小学鸡,偏她自己还没察觉。 “你起来。” 她揪着边聿的睡衣t恤,将他拽得面对面。 “到底什么是姚班??”她鬼使神差问。 边聿一怔,又笑:“怎么?在梦里你还和姚x智院士攀上亲戚了?” 所谓姚班,指的是q大顶尖计算机本科实验班,三大主修方向—— 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量子信息。 此班的名字取自创办者,姚x智院士。 这位院士,目前是全球唯一华人灵图奖得主。 灵图奖,是计算机界的最高荣誉。 本身考进q大,就属于位列仙班了。再能进姚班——真正的上神之资。 听完边聿的解释,梁雨棠沉默了。 她揪着被子,腮帮子微微鼓起,不知在想什么,格外出神的样子。 之前柒柒听说,边聿来自姚班,就曾狠狠感慨过。 可当时梁雨棠没概念。 她对边聿究竟什么专业和背景,都没兴趣深究。 一个替身,难道还要摸清他祖宗十八代啰? 现在,梁雨棠对殷淼,生出了一种比敌意还复杂的情绪。 那就是,敬意。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开始觉得自己,真的不如那个女孩子。 “你还睡不睡?” 男人不知情由,边问边往枕头下倒,打算再补个眠。 梁雨棠气鼓鼓地将被子一掀,“睡个毛线,起来嗨!” 边聿遭受无妄之灾,脑袋还沉着,就被梁雨棠拖起来洗漱。 听说南云城有间很灵的寺庙,不管求佛还是斩孽缘,都很厉害。 梁雨棠非闹着要去,路上才对边聿说。 “昨晚梦见你和殷淼有一腿,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必须得去寺庙辟辟邪!” 女孩说话时,眸子清清粼粼,看过去认真又固执。 边聿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试探了句。 “这不正好?”他边开车,边说。 “我和殷淼终成眷属,这样分手后,你还不会觉得亏欠,至少我找到了幸福。” 梁雨棠扯扯唇,皮笑肉不笑。 “谢了,我不是这么大度的人设。” 她梗着脖子,不觉有错地说:“你们的幸福,凭什么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边聿心下微微一喜,反问。 “你会痛苦?” 意识到落入语言陷阱,梁雨棠一怔,不正面回答了,转问:“还有多久?” 边聿看了看前路,“二十来分钟吧。” 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话了。 梁雨棠偏在副驾驶补精神,电台悠悠放着老歌。 一颗爱你的心/ 时时刻刻为你转不停/ 我的爱也曾经/ 深深温暖你的心灵/ 你和他之间/ 是否已经有了真感情/ …… 歌间,边聿跟着哼唱了几句,听得梁雨棠心头一惊。 她闭着眼睛,默默猜:边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否则,他不会时不时阴阳怪气,隔三岔五试探。 可依据她对边聿的了解,若他真的知道了,肯定潇洒走人,不会留到现在。 梁雨棠迷糊了。 * 寺庙。 暑假期间,香客颇多。 为了控制人流量,梁雨棠和边聿排了一会儿队才进得里边儿。 巍峨的大雄宝殿,慈眉善目的观音,还有怒目的金刚,随处可见。 梁雨棠找到最大的那座殿宇,里面供的金身如来。 “信女梁雨棠,愿以香火供奉,特求佛祖——” “若是将来,我不能和身边的这位男士终成眷属,那他也不能和别人成眷属。” “尤其,不能和姓殷的成眷属!” 边聿:“……殷淼怎么你了。” 梁雨棠双手合十,下颌挑衅地动了动。 “谁让她当出头鸟?第一个入了我的梦。” 拜完,她起身去庙祝那里添了很多香火。 庙祝和她说了什么,边聿没听见。因为他看着金塑的神像,禁不住想。 若是佛祖真的有用,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不意外,边聿是工科男,典型的唯物主义者。 可梁雨棠显然很信这个。 因为在庙祝的忽悠下,她还替两人供了长生灯。 最夸张的是,她甚至将寺庙门口那块led屏幕包了下来…… 上面打着梁雨棠和边聿的名字,祝他们长相厮守。 边聿在南云城,算得上有名气。因为他的姓很特别,居民都印象深刻。 出寺庙门时,边聿听见过路人讨论。 “边聿?是不是那个双科状元?” “应该是?这个姓名,要重名太难了,全国恐怕都找不出一例。何况正好还是南云人。” “哇塞,城会玩。不知道他女朋友什么样儿?” “我有个师兄,在q大隔壁。听说他和姚班那位搭档很暧昧。整个系上公认的一对。” …… 梁雨棠的眼光默默瞟向某人。 边聿下意识摸了摸脸,恨不得立刻口罩加脸。 “咳、”他拢手清声,“庙里没什么好逛的了,往回赶?” 梁雨棠不爽地翻个白眼,没吱声儿。 虽然认了门儿,但梁雨棠还是和边聿住的酒店。 边聿提议的,说不希望梁雨棠觉得不自在。 晚上,边家父母让他两回家吃饭。 边父:“你爹做的酸菜鱼一绝,一定要让糖糖尝尝~” 于是两人从寺庙出来,直接回了边家。 本来梁雨棠要装懂事,去厨房帮忙。 边聿太了解她在厨房这块儿的“天赋”。 干脆将她拖到卧室,同时把手机充电线扔给她。 “你自己打会儿游戏。” 梁雨棠没来得及矫情,他直接将门从外面关上。 行,乐得轻松。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梁雨棠开了几把王者,赢得顺风顺水,还把把都是mvp。 傍晚降临,厨房里飘来过于家常的香。 梁雨棠转头,窥见南云温柔的晚霞。 心念一动—— 居然好想,永远这样。 饭菜刚上桌,边聿去卧室叫梁雨棠吃饭。 她刚开了一把游戏,还没结束。 按照以前的尿性,她肯定打完才动身。 这最近不知怎么了,对边聿的话耳提面命,她当下就关了屏幕,从床上跳起。 梁雨棠:“我是没有学商,但我有情商,ok?难道我不需要给叔叔阿姨面子吗?” 两人在房间里情趣地逗了几句嘴,才双双出门。 餐厅,碗筷刚摆上,突然门铃响。 第一卷 第31章 一个玩物罢了 边家父母面面相觑,边聿率先起身:“点外卖了?” 大家摇头,他走到门口。片刻,喊了声:“小舅。” 原来是边妈的弟弟。 眼看又来了亲戚,梁雨棠赶忙起身。 对边聿身后跟着的男人甜甜地喊:“叔叔好。” 小舅似乎知道梁雨棠的存在,一点不惊讶,看向边家父母说。 “刚去你们店里,发现关门。听隔壁说,小聿带女朋友回来了,我这个做舅舅的赶紧来打个招呼。” 边聿还是正常地介绍,“梁雨棠。” 一群人互相点头哈腰地入座。 饭桌上,大家闲话家常,小舅刻意问梁雨棠。 “小梁目前在哪里高就?” 梁雨棠笑笑,将话说得漂亮。 “我在m国学的管理,家里想让我接手生意,目前在了解公司体系中。” 一听,不明觉厉。实则,混吃等死。 边聿没有拆穿她,全程好像有心事。 吃完饭,边聿主动提出送小舅下楼。 当事人似乎并没想到告别得如此突然。 但边聿开了口,他也没纠缠,很懂事地起了身。 边聿父母互相帮着收拾残局,剩梁雨棠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她有些局促,于是站起来帮忙擦桌,干些整理垃圾的简单活儿。 不一会儿。 梁雨棠:“阿姨,我将垃圾扔出门哈。” 她收拾完毕,冲厨房喊了声。 边妈:“欸?行!” 得到回应,梁雨棠转身出门。 刚走到一楼转角,听见一把熟悉的嗓音。 边聿:“给你转了五万,你拿回去交差。之后有任何紧急情况,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这样突然造访。” 小舅:“我也是被你舅娘逼得没办法。她听说你回来了,还买了辆好车,想着……” 边聿:“想着我在外面吃香喝辣,忘记当初你们揣着钱,非要跟着我爸入股房地产。亏了,就说钱是借的,是血汗钱,不给就要死要活吗。” “小聿,你这、怎么这样说话?” “难道不是?” 边聿语气平静,但字字珠玑—— “投资有风险,三岁小孩都会念。要不是我爸耳根子软……” “总之,这笔账,你们不要再逼问我爸妈。若将来宽裕,为了家庭和谐,我会负责分批还完。” “如果舅娘不讲道理,非要赶尽杀绝,就别怪我不念情分,一毛不拔。” “你知道的,现在家里基本都听我安排。” 是非黑白,小舅心知肚明,当即不再逼逼。 只是假装关心边聿说。 “你那女朋友,感觉家境不错?那车是荆a牌照,她的吧?” 边聿没吱声儿。 小舅:“行,你打小就优秀,有本事。不管婚姻还是工作,小舅都看好你。那就这样,回去替我给你爸妈道个歉,问个好。” 交谈结束。 但边聿迟迟没有上楼。 梁雨棠稍稍探出身子,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她拎着垃圾走出单元楼,四处探看。 终于在小区内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看见那道长长的身影。 边聿好像在买东西。 梁雨棠近了,发现他买的是香烟。 梁雨棠知道边聿会抽烟,但他不常抽。 通常是在做程序,写代码,熬大夜的时候,利用尼古丁振奋神经。 虽然酒也有一样的醒神作用。 可酒会醉人,烟不会。 然而之前,边聿抽烟,是为了工作。 现在他买烟,则是为了排解情绪和压力。 梁雨棠怕他抽多了,产生依赖。 她走过去,左手拎着垃圾袋,右手夺过边聿还没拆封的烟盒,扬手扔出去老远。 边聿下意识瞪她,额角的青筋微跳。 梁雨棠的眼神也当仁不让。 片刻,边聿微挑了下眉,逐渐克制。 “有点累。”他解释说。 梁雨棠没有拆穿在楼道听见的那些话。 只说:“累就睡觉,没有人逼你撑腰。” 她一语双关讲。 边聿为了让她放心,故意扯唇:“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一沾上他,就很疯,将生理性喜欢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此时的梁雨棠笑不出来。 她看着边聿什么都不说、强颜欢笑的样子,心脏一抽一抽的。 命运待她不薄。 二十二岁,还在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闹。 而边聿,已经长成可以顶天立地的模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边聿老觉得她幼稚,说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以往每次他这样说,她都要发疯,觉得边聿是想秀智商。 其实不是。他是在担忧。 为两个世界,可能没办法碰撞成一个……而惆怅。 梁雨棠模模糊糊懂了些什么,但她形容不出。 于是她扔了垃圾,默不作声用小指勾着边聿的指头,用行动来传递想法。 边聿不知懂了没有,但他主动将那只柔荑全部握进了手。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牵着回家。 边家父母还在厨房收拾,剩下几个脏盘子和菜板。 梁雨棠听话地进卧室等边聿,却没了打游戏的心情。 她左思右想,拿出手机,给柒柒发去一条信息。 厨房。 哗啦的水流声中,边妈问边聿。 “你又给他钱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家都知道小舅安的什么心。 边聿点头:“给了五万。” 边爸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内疚。 “要不是我当初财迷心窍,不至于让你受那些气……” 边聿:“人生起起落落,不可能一帆风顺。” “但你不是在申请m国的博士交换生名额?如果成功,出国要花的钱更多。” 边妈不无担心地说:“债的事,先缓缓,我和你爸能应付。” 边聿:“如果成功,是作为人才引进,有奖金。学杂费也是全免,不用担心。” 边妈若有所思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 “那你出国这件事,雨棠知道吗?” 边聿洗碗的速度缓缓变慢。 好半晌,“没有”两个字,他才说出口。 “我跟她不会长久。”边聿盖棺定论说。 边妈疑惑。 “你小子,别耍混!雨棠这小姑娘我看着挺好的,性格开朗,就适合你这种闷油瓶儿。” 边父在旁边附和。 “难得我和你妈站在同一阵线。咋的,你还打算当渣男??” 边聿自嘲一笑,没做申辩。 总不能告诉父母,渣的是梁雨棠? 他们家儿子,最初,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要不是他又争又抢,恐怕连基本的尊严都会被她践踏。 只是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第一卷 第32章 还是期待,她的选择 关于出国这件事,也是导师上个月通知的。 换作之前,他的恋爱脑时期,说不定他会一口回绝,只想待在梁雨棠这个温柔乡身旁。 如今,他不会放过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 因为穷人的自尊,在梁大小姐面前,根本不值钱。 当价值不匹配的时候,谈真心,实在奢侈。 所以这件事,他也不打算告诉梁雨棠。 一来,事情还没定下,现在说为时尚早。 二来,既然分手的结局是一定的,何必提前宣告别离? 就让大家开开心心,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这也是边聿不想带梁雨棠回家的缘故。 本就是没有未来的一段关系,他不希望父母操心。 可梁雨棠一意孤行。 厨房。 边聿:“我和她的事你们别操心,我心里有数。”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关上水龙头说,随即转身出去。 边妈跟到客厅,“你是我儿子,不操心你,操心谁?” 边聿没再回话,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手,径直回卧室。 边妈看着儿子固执的身影,对丈夫抱怨。 “你说,我两的个性,他怎么一点没继承?” 年纪轻轻,本该阳光,却常年被什么压弯了腰似的。 卧室里。 梁雨棠察觉到边聿进门。 她正在打电话,看他进来了,随口敷衍了几句。 “先这样,回来详说。”而后挂断。 趁着手机屏幕熄灭前,边聿佯装不经意瞄了眼。 没瞄见来电信息,于是下意识问:“谁?” “没谁。” 梁雨棠糊弄过去,边聿的心一沉。 梁雨棠没注意他的情绪,跟着问:“回酒店吗?” 殊不知她的举动,看在边聿眼里,却是转移话题的起手动作。 “嗯。” 男人按耐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假装平静。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边聿维持着淡泊克制的面具。 梁雨棠以为他还在为小舅催债的事情挂怀,情不自禁将他的右手抓过来,十指相扣。 以为这样,就能给他传递支持和温柔。 可边聿挂怀的是,刚刚那通电话,是不是孟仰打的?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边聿被梁雨棠握了会儿手,越想越气。 他推脱说单手开车不安全,干脆利落地抽回胳膊。 梁雨棠此时还处于迟钝状态,信了他的话,乖乖放手。 放了,他更不开心了,一直脸沉沉的。 边聿黑着脸回酒店,进了房间就借口洗漱。 梁雨棠在客厅,正好与柒柒进行未完成的话题。 方才那通电话,是她打给柒柒的。 柒柒家开酒厂,将酒供给全国各地的酒楼、酒店等。 而这些地方,通常也与各地旅行社的负责人相熟,因为常年要接待游客。 梁雨棠想帮边聿的忙,让边家父母重新振作起来。 可她不能明着给边聿钱,因为会伤害他的自尊。 不能给钱,只好给资源。 所以她想让柒柒找个家里的人出面。 联系南云的几家主流旅行社,都带游客去光顾边家的小店。 梁雨棠:“最好是谈氧气罐的长期代理权,还有各景区门票代理,他们也能做。” 柒柒惊讶,“梁雨棠,你真的好爱。” “我也不是为了他。”梁雨棠诚实地说:“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很快乐。” 柒柒:“完了,你心疼他。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你还是栽进了男大的坑。” “好歹现在还是我的人,没法儿看着他被欺负。” …… 等边聿洗漱完毕,梁雨棠已经躺床上。 她百无聊赖地摁着电视遥控器。 “你们本地电视台播的电视都好土哦。” 边聿看了眼屏幕上面的古早连续剧,“信息闭塞,是这样的。” 作为风景城市,它很合格。但它不适合拼搏。 梁雨棠想到什么,忽然扔了遥控器,冲他扑过来。 胳膊一张,就牢牢抱住了男人的腰。 她笑眯眯地仰着脸说,“幸亏风水好,把我家哥哥养得这么漂亮~” 边聿:“正经点。” 他还在不爽,微微将她推开。 梁雨棠激流勇进,“不嘛不嘛~” 听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信息素,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闻到。 离得近了,梁雨棠又嗅到那股让她上头的信息素,声音不自觉变得嗲嗲的。 “刚才柒柒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荆市。我说舍不得哥哥,被她一顿臭骂~你还不安慰安慰我。” 梁雨棠毫不矫饰说。 边聿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和她通话的是谁。 原本包装好的一颗心,立刻又化了。 他站着,捧起腰间女孩的脸,二话没说亲了下去。 梁雨棠还在疑惑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边聿费力地弯着腰,舌头已经强势介入。 梁雨棠仰着脑袋,被他深深地、不疾不徐地吻着。 总感觉这个吻,没有情欲,全是灵魂的共振。 那晚的边聿很有耐心。 全程像对待一件精雕细琢的宝贝。 每一个由浅到深,都是慢的,完整的,却让梁雨棠接纳得心悸。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速度很慢。可她额头出的汗,却比以往都多。 那天她也体会了。 原来不是只有激烈,才能得到极致的快乐。 事后,梁雨棠浑身都汗,她率先跳到浴室洗澡。 边聿已经逐渐冷静。 他想起晚上和父母的谈话,烦躁不已,下意识摸烟。 陡然想起,烟盒早被梁雨棠扔了。 显然,他烦躁的是自己越来越不受控的情绪。 明明早就做了心理建设,要分离。他却总在不知不觉间沉溺。 尤其今晚,他明显也感觉到,梁雨棠渐渐不一样了。 或许…… 她心中的选择,不一定是别人呢? 如果和她开诚布公,告诉她出国的事情。 到时候两人一起去国外,没有干扰因素地,认真开始…… 没等边聿做完心理建设。 啪。 浴室里传来明显的动静。 “怎么了?” 他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喊,可梁雨棠没回答。 边聿疑惑,下床去查看。 刚走到浴室门口,却撞上抱着手机匆忙跑出来的梁雨棠。 手机屏幕碎了,看来刚刚是她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我得先回荆市了。” 她风风火火地,毫无商量的口吻讲。 边聿拽着错身而过的女孩,将她拽回来。 “有事说事,别着急忙慌的。” 梁雨棠闭了闭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囫囵道:“家人出了意外,送医院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第一卷 第33章 以为滴水不漏,实际滴水不剩 边聿只来得及思考一瞬,而后看看墙上的钟表。 “很着急吗?”他问:“这个点估计只有转机,等你到了也得明天早上,不如买早班机。” “等不了。” 梁雨棠断然拒绝,脸上的焦急看得边聿都头皮发紧。 意识到恐怕伤情严重,边聿不再多问,也转身开始换衣裳。 见状,梁雨棠边套裙子边说。 “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陪陪叔叔阿姨,把我送上飞机就行。” 况且,他还得负责将车开回荆市。 到了机场,梁雨棠飞快开门。 刚要溜,边聿心头骤然一紧,意识没经大脑,手已经拽住了她的。 “路上小心,落地报平安。” 男人的语气慎之又慎。 梁雨棠点点头,没几秒,就消失得没影。 边聿心头划过一阵失落。回去的路上,提神的薄荷糖,都恍惚是苦的。 梁雨棠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将报平安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荆市的清晨,惯然雾蒙蒙。 到处充斥着包子和豆汁儿的味道。 尤其医院门口,热闹非凡,多是陪床的家属。 梁雨棠冲到指定楼层,看见孟家人都在走廊外候着。 孟仰正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 消息是昨晚在群里看见的。 梁雨棠刚冲凉完毕,正要换睡衣,忽然群里疯狂刷屏。 这个群里正好有孟仰的学弟学妹们,也深知她和孟仰的关系。 于是第一时间艾特她,说孟仰在监督公司装修施工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楼板砸到脑袋。 当场不省人事。 那位学弟,正好想借孟仰的关系,进入公司。 当时他也在现场,拍了张照片,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学弟一直在实时播报—— “我现在也在医院。孟家来人了,顶上一层都封锁,调来了荆市所有的神经外科专家。” “缝合手术中,听说快的话,也要四个小时。” “出手术室了,但情况乐不乐观,得看仰哥24小时内能不能苏醒。” 如果醒不了,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 梁雨棠看见消息和图片的第一秒,手机就没攥稳,啪的掉地上。 医院外已经围了一堆记者,想来应该是得到了消息,准备抢一手资料。 梁雨棠打飞车回荆市时,一路上求神拜佛,把能想到的神明都叫了个遍。 脑子里不期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孟仰陪她去欧洲旅行。 两人坐飞机,遭遇很严重的气流,机身颠颠倒倒,上上下下的。 好几次感觉,就要直坠下去。 梁雨棠很害怕,抱着孟仰说不想死。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嘤嘤嘤。” 那是她在清醒状态下,和孟仰最亲近的一次。 男孩紧紧抱着她,明明自己的声音也发颤,却努力安慰。 “死不了。”他说。 “我们在天上,离神明很近。神一定会听见你的愿望。” 那时候,梁雨棠悄悄想。 神明听见的愿望,究竟是她不想死,还是她没谈过恋爱啊啊啊? 可此时,在回荆市的飞机上,她只希望神明听见一个愿望—— 孟仰,得活。 医院。 孟仰他妈,在逐渐流失的时间里,几近崩溃。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了,她也不想活了。 梁雨棠一直陪在孟妈身旁,给不了任何安慰。 她从没觉得二十四小时,居然如此难熬。 而且她能做的,连帮着跑跑腿都不行,因为有专业的下人。 孟仰他妈的精神濒临崩溃。 医院长廊上,她抓着梁雨棠的手,害怕地说。 “如果小仰劫后余生。等他一醒,你们就立刻订婚!你爸妈那边,阿姨亲自去说。” 女人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以前觉得,给你们时间,再搞搞事业,培养感情。现在看来,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你和小仰若是把大事儿办了,早点生个孩子,我们两家父母都不用再操心。” 没想到话题能跳到这儿,梁雨棠一愣。 孟妈看着她怔忡的表情。 “糖糖,你……不愿意?” 梁雨棠一心不想再刺激孟妈,赶忙摇头。 “只要孟仰能醒。到时怎么安排,都随您。” 孟妈又哭,“你说你,这么好的孩子,我家那生瓜蛋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梁雨棠:“可能是我配不上。” 女孩轻轻讲,目光也随之暗淡了一秒。 “胡说!” 边妈声音还哽咽着。 “那小子,上次钱包掉家里。我看见了,里面有你两在欧洲的照片。我是他妈,最了解他。如果他不在乎你,根本就不会做这些事情。” 虽然手机支付越来越普遍,可孟仰还是习惯老式做派。 而且,她可以动他的任何东西,就是不能动钱包。 原来里面藏有乾坤。 闻言,梁雨棠黑葡萄样的眼珠彻底不转了。 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会从孟妈嘴里得到这样一出细节。 脑子里一个不经意的念头冒出—— 要是孟仰真的如她所愿,和她双向奔赴。 那,边聿怎么办啊? 那时的梁雨棠,还天真以为,边聿从始至终被自己蒙在鼓里。 甚至偷偷猜想,如果边聿知道真相,恐怕会杀了她。 殊不知,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交锋中。 她以为滴水不漏的计划,早就漏得滴水不剩。 可每次,边聿总忍不住想给她机会,一如此时。 南云城,还有人在等一句平安。 边聿已经忍了10几个小时,梁雨棠还是了无音讯。 他终于忍不住,主动给她打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正在石化的梁雨棠才想起,她还没和边聿报平安。 于是她起身,捏着电话,朝走廊尽头走去,同时摁下接听。 开口便说:“我没事,我还在医院。太着急了,都忘了通知。” 边聿这才微微放下心,继续叮嘱。 “你胃不好。不管怎么样,吃点东西垫肚子。别一个醒了,一个又倒了。” 梁雨棠听见他的声音,有种怪异安定的力量。 她轻轻“嗯”了声。 “那我挂了。”边聿说。 她又:“嗯……” 这个嗯字,不自觉带上点惆怅。 可没等挂断,孟妈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糖糖!孟仰醒了!” 第一卷 第34章 “我听见,醒了。” 梁雨棠下意识捂了捂手机听筒,赶忙挂断。 飞奔向病房的时候,她抽空想了下:到底边聿有没有听见。 只是孟仰苏醒,现场乱作一团,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孟妈本来还哭的。一进房间,精神了。 孟爸出差,她必须看起来是主心骨。 “儿子?”她凑到床前去唤。 省里有个会议需要孟爸主持。 即便孟仰身在死亡边缘,也无法立刻赶来。 是时,梁雨棠竟恍惚觉得,很多身外之物,可能没有想象中重要。 幸亏他召唤的“天兵天将”们给力,整个省的神经外科资源都倾巢出动。 医生来检查生命体征,终于松口气。 得到消息,学弟在群里给大家报平安。 病房,围了一圈孟家的亲戚。 梁雨棠站在人群之后,孟仰的眼睛转了转,才悠悠瞥到她。 小姑娘眼圈有些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为他哭的。 他突然很介意这点。 “妈,我没事。” 孟仰张了张干裂的嘴,几乎没有声音,只能从嘴唇判断,他说的是这句。 孟妈:“你们先回,房间就这么大,空气不行。” 眼见孟仰进入安全观察期,她开始下逐客令。 众人走完客套的安抚流程散去,孟妈特意将梁雨棠留下。 “糖糖,辛苦你拧一张手帕,给孟仰润润唇。” 闻声,梁雨棠立刻行动。 房间里就有卫生间,说话的声音时隐时现。 孟妈:“看看你这事儿办的。平常那么细心一个人,怎么还……” 孟仰应该也说了话,但梁雨棠听不见。 之后孟妈又出声,有点后怕,有点责怪—— “我都听你那个学弟说了,明明你可以躲开的。是不是公司筹备工作太繁重,精神不济?” “要我说,领导层难当,干脆你申请向下调,孟家也不缺你这份工。” 孟仰估计拒绝了,孟妈又说,难免哽咽。 “从小你就是太有主意,家里什么都依着你。现在我都怀疑,是不是纵容过度。” 说完,梁雨棠拧着湿的手帕走出来,帮孟仰说话。 “阿姨,那和要他的命没有区别。” 孟仰明显是不甘平庸过一生的主。 让他在孟家的树荫下乘凉,当个二世祖,确实和行尸走肉无疑。 这句话仿佛说到了男人心坎儿里。 他躺在床上,胸膛都禁不住微微发震,嘴唇微扯。 只是笑完,还遗留心酸。 学弟说得对。确实,他是有机会躲开意外的。 天花板倒下一块的时候,孟仰正在看手机。 手机上正是边聿新发送的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不过是回到家了,和父母一起做的家常菜。 桌上有年节的存货,香肠腊肉拼盘,还有几个主菜。 酸菜鱼、姜爆鸭、青椒肉丝、粉丝豆瓣汤……等等。 并配文——阖家团圆。 只是边聿拍下的照片,不经意露出一根女孩的手腕子。 腕子很细,上面还戴了根手腕一样细金手链。 虽然细,但克重不轻。 因为链子上还有12个工艺精巧的吊坠,是十二生肖,寓意月月平安。 孟仰一眼认出它的主人。 毕竟那条手链,是梁雨棠二十岁生日那年,他送的生日礼物。 全世界独一无二。 立时,孟仰便悟了—— 梁雨棠跟着边聿回了南云,还见了家长。 尽管意识到,梁雨棠终有一日要成家。 可不知怎地,当时孟仰的心脏就一缩,盯着照片再也回不了神。 本来天花板断裂的第一秒,是有动静的,孟仰有躲避机会。 然而当意外发生时,学弟扯着嗓子,也没能让他的神智归位。 如今再回想,恐怕他对梁雨棠的感情,确实没有自己想象的单纯…… 南云城。 边聿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保持着接打电话的姿势。 边妈端着一碟葡萄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下儿子,表情调侃。 “哎哟,这才分开多久,就魂不守舍的。” 边聿噎了口气,差点没上来,感觉胸膛发呛,他咳嗽了几声。 边妈一愣,放下葡萄拍了拍儿子。 “雨棠……没事吧?” 边聿缓过来,这才很刻意地扯出一个笑容。 “没,刚报了平安。” 边妈:“那她家里人?” 边聿一顿,“应该也没事。” 他神色疏离说:“我听见,醒了。” * 荆市,医院。 孟妈和梁雨棠一直待在那里,等待晚上医生二次查房。 如果各项指标稳定,就只需要一个人留守照顾。 得到舒心的答案后,孟妈安抚梁雨棠。 “你先回去,换身衣裳。瞧瞧,眼圈都黑了。” 梁雨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睛。 “阿姨,那可能是眼线和睫毛膏。” “哈哈。” 孟妈总算笑出一声,病房里的气压不再低。 “小姑娘就该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有朝气。等结婚了,就不用早起化妆了。毕竟再邋遢的样子,老公都见过。” 此言一出,病房里整个安静。 孟妈似乎在意有所指,想完成那个让他俩订婚的愿望。 孟仰心知肚明,一时间思绪纷乱,但没有立刻拒绝。 至于梁雨棠,她想的是:卧槽来真的,那边聿咋办? 孟仰也稍微能说点话了,他率先打破胶着的沉默。 “回去吧。给叔叔阿姨带话,别担心。” 嗓音有些嘶哑,也很轻。 梁雨棠低头看看自己。 衣裳都没换,连夜赶来。加上昨儿,已经48小时了。想想,确实应该休整休整。 于是她点点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再看向孟妈:“有什么需要带过来的,您告诉我。” 之后孟家的司机负责将她送回梁宅。 回家路上,一想到孟仰的情况稳定,梁雨棠忍不住松口气。 但她心中悬着的大石,依然没有彻底放下。 因为当全世界安静,梁雨棠就会不由自主想起边聿。 同时想起不久前,那通可能穿帮的电话。 按理,她现在可以主动去电,探探边聿的口风。 可她忽然有点怕。 似乎怕边聿真的听见了,那她所有的试探和解释都将变得苍白。 索性,装傻? 她自作聪明地想出这么一个损招。 不管边聿听没听见,都当他没有听见。只要他不问,说明不需要care。 殊不知,有人等到夜深也没等来一个交代。 那刚刚复温的一颗心,彻底冰冷。 第一卷 第35章 “玩点不一样的。” 孟仰住院期间,梁雨棠天天往医院跑。 边聿倒是给她打电话了,假装寒暄。每次打,她都在医院。 起初接到边聿的电话,梁雨棠以为躲过一劫。 梁小姐的逻辑是:如果他听见了,肯定发飙。 别说主动打电话。就算她舔着脸打过去,他也不一定接。 于是梁小姐以为瞒天过海。 殊不知,打电话,只是某人故意找虐的过程罢了。 边聿就想听她如何照顾“病人”,怎么三天两头的伺候…… 好让自己死心罢。 因为梁雨棠回荆市的第三天,边聿就收到了学校的消息。 出于上次科技大赛夺冠的加成,经过学校内部讨论和综合成绩评比。 m国博士交换生的名额定了,就是他。 收到offer的时候,边聿没有想象中开心,只是觉得命运在暗中想推他一把。 都说一段烂掉的关系里,如果你没走掉。 只能证明,你根本没想走。 得知真相后,他找了很多理由留在梁雨棠身边。 什么,为了报复,让她爱上,让她难忘,等等。 可他对梁雨棠做的一切挑逗,都是以身入局。 如果继续下去。他也会被困在局里,无法逃脱。 趁没有泥足深陷,他想逃了。 而唯有梁雨棠做得够狠,他才能放手。 起程回荆市的前一日,边聿还是照常和梁雨棠联系。 梁雨棠可能心头有愧,故意说,到时候在高速出口迎接他。 边聿拒绝了,“你好好休息,毕竟照顾病人很辛苦。” 她以为边聿是体贴,撒娇说:“晚见你一秒,我更辛苦。” 此时的边聿已经不觉得甜了。 他的心,已经在近一周的时间里变得坚硬,像茅坑里的石头。 “随你。”他松了口。 因为觉得已无拉扯的必要,他不想再被耗情绪。 梁雨棠倒是真的想念边聿,两人从没超过一周不见面。 以往就算吵架,也是两三天就和好。 回荆市的路程很长。 一千多公里,这次,只有边聿孤身一人。 身边没了叽叽喳喳的姑娘,他才发现,这条路仿佛开不完似的。 加上他精神恍惚,行程到一半,差点出车祸。 边聿开的快车道,因为速度太快,没注意到前方发生了车祸。 加上白日,应急灯没有夜间显眼。 若是他的刹车再踩慢一秒,铁定车毁人亡。 幸亏他急打方向盘至中间车道,后面也没有跟车,这才躲过一劫。 只是急打方向盘,惯性过强,差点侧翻。 安全气囊弹出来,撞到边聿的胳膊肘,直接让他扭伤了手腕。 边聿惊魂未定,再启程时,小心万分。 他手腕受了伤,长时间掌方向盘难受。只能偶尔单手,偶尔双手。 好不容易见到荆市的路牌,他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反倒心间的石头越压越重。 梁雨棠果然在高速出口等候。 她撑着一把遮阳伞,穿着明黄色的长裙,扎眼不已。 边聿一眼看见她,将车靠过去。 女孩跳上来,将冷气出风口对准自己。 “你再不出现,我要化了。” 边聿没吭声,神智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梁雨棠只当他是累了,邀功说。 “我点了好多吃的,等会儿在家里给你接风~” 边聿沉默片刻,才问:“点酒了么?” “嗯?” 梁雨棠一个眼神过去,暧昧得紧。 “干嘛,想玩点不一样的?” 平日边聿不酗酒。可一旦喝了酒,就容易变禽兽。 边聿一语双关地应了应。 “嗯,玩点不一样的。” * 公寓。 梁雨棠叫了家政,提前打扫。 边聿进去,发现里面干干净净,还有专属于她的香水味。 梁雨棠习惯把枕头被套都弄得香喷喷,说这样好睡。 边聿扫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公寓。 明明很熟悉的地方,一时间有些陌生。 梁雨棠连人带行李地将他牵进去。 他顺着走,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如果此时梁雨棠回头,会发现。 男人盯着她后脑勺的目光,只有侵略,没有温情。 晚上的饭菜确实丰盛。 两人还特意坐在客厅的小飘窗,看灯火辉煌。 公寓地段不错,周围是四通八达的立交桥。 边聿提议说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梁雨棠觉得新鲜,因为以前他从来不屑这些。 还说,这都是饮食男女,想要纵情声色找的借口而已。 在类似游戏上,边聿没经验,而梁雨棠是玩咖。 加上梁雨棠的运气好,次次都赢了边聿。 不管是石头剪刀布,还是猜数字。 边聿每次都选大冒险,被梁雨棠灌了很多酒。 “我今晚的目标是灌醉你,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女孩眸中满是狡黠说。 边聿每一杯酒都喝得毫不含糊。 放下酒杯,他微一扯唇,目光寂寂道。 “好运不会永远偏向你。” 梁雨棠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在自鸣得意。 果然,没两把,她终于栽到他手里。 梁雨棠自是不敢说真心话的,毕竟边聿很会找重点。 “大冒险!” 三个字,她说得慷慨激昂。 反正不过是和他多体验几个动作,增加情趣而已。 谁知,边聿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梁雨棠蒙圈。 边聿嘴角一勾,摊出去的手掌也勾了勾。 “拿来。”他言简意赅说。 梁雨棠被他一棍子敲懵了,迟迟没动作。 因为,她素来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 她的每任男朋友,要么,被她训得服服帖帖,没资格查勤。 要么,就是边聿这种性格,没有查勤的爱好。 用梁小姐的话说,脚踏两只船已经不新鲜啦。 只要她没脚踏两只床。 只是,如果她真这么坦然,为何还是不敢将手机递出去…… “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梁雨棠开始耍赖,凑上去亲男人的嘴。 她总觉得,这招百试百灵。 边聿面上很冷,心里也是。 他偏头,避开她的亲吻。同时歪着腰,自己去摸她身后的手机。 梁雨棠慌得不行,试图抱着手机逃窜。 边聿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长手一伸,将人捞进怀。 梁雨棠在他怀里努力蹬腿、撒泼。 “边聿!我都没有看你的!” 边聿语气定定,“你可以看。” 梁雨棠:“我觉得,两个人之间还是保留一点神秘感!” “梁雨棠,你输了。” 边聿重重将人扣在膝盖上,盯着女孩的眼睛。 那眼神,看得梁雨棠头皮发紧。 趁她失神的一秒。 边聿看准时机,夺过手机。 第一卷 第36章 不可能再有家 “边聿!” 梁雨棠都吼出海豚音了。 她跳起来,企图把手机抢回来。 边聿早知她的动作,直接站了起来。 他身量高,长手捞到头顶,梁雨棠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那就这样吧。” 她死死吊着男人的手臂,不给他任何解锁的机会。 边聿定定叫她,“梁雨棠。” 她听出来了,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可比起他生气。她更怕,失去。 当这个真实的念头滑过脑海时,梁雨棠自己都怔忡。 这种念头,除了对孟仰,其他人不曾有。 此时此刻,就算她再嘴硬。 可她的行为,就是怕边聿看见些不该看的东西,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即便,在不久前,她还嚷着,他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唰。 边聿用力抽出胳膊,第一次没有怜香惜玉。 梁雨棠脱力,差点没站稳,跌在沙发上。 只听咔嚓一声,手机传来解锁的动静。 梁雨棠翻身爬起,已来不及。 别怕别怕别怕。 梁雨棠不断心理暗示,开始回忆v信最靠前的对话列表都是谁。 似乎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群。 再然后,谁?是谁?反正不是孟仰。 梁雨棠努力回忆,脑袋都疼了,却一片空白。 她盯着边聿滑动手机的速度,似乎并没有在最前端停留。 万一只是随便看看? 抱着微弱的幻想,她紧张地掐了掐大腿。 好一会儿,边聿似乎刷到了谁,滑动的手指终于停住。 他像是一开始就有目的似的,直接点进了某个对话框。 梁雨棠似有心灵感应。 她爬上沙发,借着高度,看见那个对话框顶上的备注是—— my. 梁雨棠顿时目眦欲裂,扑过去企图再抢。 边聿自然不相让,闪身到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梁雨棠还要蹦哒,男人从屏幕上抬起脸来,面若寒冰地看着她,说了六个字。 “体面点,梁雨棠。” 如果真相注定会拨云见日。 她此时的慌乱、紧张、逃避……只会加深边聿的反感。 一句话,给梁雨棠钉在原地,没声没气了。 梁雨棠和孟仰的聊天记录并不频繁。 最新的记录,还停留在梁妈生日宴的当天。 孟仰给她发信息问:地面停车场还有车位吗? 当时梁雨棠应该已经在宴会现场了,回他:没了。进门右转,地下。 再往上,是前阵子,梁雨棠和边聿因为版权金的事情吵架。 梁雨棠喝得酩酊大醉,被孟仰带回家。 之后,她因为走得匆忙,没发现她的金手链掉在了孟仰床上。 孟仰晚上回家发现,站在床边,拍了张手链的照片发给梁雨棠说—— 还是那么没收拾。 梁雨棠回复:哈哈。 边聿看着照片里的那张床,脑子里出现了一万种想象。 本来已经树好的心理防线,差点给干崩塌。 他下意识摸了摸荷包,摸出一盒已经拆封的烟,就这么当着梁雨棠的面,偏头一点。 烟雾缭绕中,梁雨棠被熏得微微一咳。 但她站在原地,咬着唇,看着云蒸雾缭后那张有棱有角的脸…… 一声不敢吭。 心跳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感觉不到快慢了,只剩额头的冷汗慢慢往下流。 聊天记录再往上,就是梁雨棠去商务大楼签合同那日了。 孟仰请梁雨棠和柒柒吃饭。 在柒柒的助攻下,那套原本属于边聿的、范某哲的衣裳,穿到了孟仰的身上。 梁雨棠不想下孟仰的脸面,从头到尾没解释。 之后,孟仰给她发消息,说:衣服很合身,thanks。 梁雨棠回:无图无真相,最好带腹肌。 …… “咳咳、” 边聿一根烟抽得急了,也被呛到,一时间,眼睛都呛红。 梁雨棠心头一痛,踱步过去。 “衣服的事,我可以解释……” 边聿头也不抬:“不要过来。” 闻言,梁雨棠隔着与他两步的距离,局促地攥着手,像做错事的小孩。 “边聿,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她的声音难得小心翼翼,目光也很小心。 边聿接着往上滑了一些,基本都是日常了。 他失了兴趣,终于将手机往腿边一放。 梁雨棠如蒙大赦。 男人目光空空的落到某个方向。 指间的烟,他只抽了两口,如今快要燃尽,烫到他的指头。 边聿手一抖,半支烟掉地上。他弯腰去捡,梁雨棠速度比他更快。 她将烟头扔进垃圾桶,而后蹲在男人膝头。 眼底酝起一丝柔弱又讨好。 “那套衣服是给你买的。”她有些着急。 “都怪柒柒!误以为我买给孟仰的,当着他的面儿就送了出去。当时那种情境,解释和不解释都怪怪的,我就没有再提。” 边聿深深压了一息。 “拍照,发腹肌,应该也是柒柒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 梁雨棠没招了。 “那个、我,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嘴贱!不是真想看腹肌。” 她着急得不行。 梁雨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为了给某个男人解释,如此天塌地陷的样子。 边聿嘴角一翘,是嘲讽的弧度,而后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 一声带着气息的哼笑,也跟着脱口而出。 “挺好的,梁雨棠。” 他微微仰着头,似是认命地讲。 “我信你。”他说:“你应该也没空虚到,同时爬两个男人的床。” 边聿:“只是你这种个性,可能与我不适合。” 男人舔了下唇,佯装轻松与冷静,微微笑着朝梁雨棠看过去。 “想想,我两之间,应该还是有过一些真情实意的。所以,就不说狠话了。分手的场面,不弄得太难看,是我给你最后的温柔。” “哥哥,不分手!” 梁雨棠急急地抱着边聿膝头,下意识开哄。 “我知道,谁看见这种消息都会生气!我保证,以后不乱说话了。” 她举起三根手指头,“真的!” 边聿低头,没回话,只是又去抓梁雨棠的手机。 梁雨棠的视线跟着他落过去,心想他又要看什么。 结果,他不是看了什么,而是干了什么。 边聿找到梁雨棠的v信通讯录,翻到一个莲花头像。 然后干脆利落的,将这个头像点了删除。 这个头像,正是边妈的联系方式。 之前带她回家,边妈加了梁雨棠的好友。 那时边妈打心眼儿里觉得,将来,梁雨棠是要嫁给边聿的。 边妈:“以后边聿要是欺负你,就告诉阿姨,我收拾他!” 现在,他亲手删了。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 从此,他和她,不可能再有家。 第一卷 第37章 跳海 边聿删账号的速度快准狠。 先是边妈,紧跟着就是边爸。 “不要!不许!” 梁雨棠急得开始尖叫。 可真要论力气,她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 她胡乱地在他膝盖处抓闹。 边聿只单手轻轻一握,便将女孩的双手别在身侧。 而后梁雨棠眼睁睁看着,所有属于边家人的痕迹,通通被抹去。 梁雨棠本来沉浸在分手的悲伤中。此时悲与愤交加,气到口不择言。 “边聿!你凭什么!” 手动不了,她就用嘴疯狂攻击。 “亏你还是学霸呢!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账号?私自删除我的联系人,是犯法的!” 边聿:“你报警吧。” “你以为我不敢?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 边聿嘲讽地笑了声。 “你确实做得出。”他说:“毕竟大半夜也能搞出一张机票,急吼吼地飞回荆市,照顾白月光。” 顿时,梁雨棠气焰低了。 “我、我说了,那是家人。我和孟仰从小一起生活,早就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发生意外,差点没命,难道我不该赶着回来见一面吗?” 边聿:“你要真这么问心无愧,那晚,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孟仰出了意外?” 他一个反问,梁雨棠失声。 边聿继续痛击:“那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在意。可你明知道,我会在意,你还是那样做了。” 先斩后奏,无非是早在心中做了抉择,决定牺牲他的心情。 梁雨棠微微抬脸,语气中的委屈逐渐盖过愤怒。 “好,就算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妥。那也不至于你把分手这么严重的字说出来……” 从前无论吵得再厉害,她和边聿,都不会轻易将分手挂嘴边。 本来梁雨棠有这个毛病的。 一不高兴,她就说不合适,不开心,不玩了。 直到边聿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和她交流,不要拿关系威胁对方,除非真的想分手。 梁雨棠听进去了,从此只发飙,不提分。 然后经历数次冷战,再和好。 有段时间,梁雨棠对柒柒说,感觉边聿是个引导型恋人。 以前的男朋友,在她说分的时候,只会硬着头皮接招。 要么就是跪哭求饶,一点魅力都没有。 梁雨棠:“边聿么,他会好好说话。而且很怪,我愿意听。” 而就是这个教她不要轻易拿关系开玩笑的男人,此时亲口对她说出分手二字。 不知什么时候,边聿松开了对梁雨棠的钳制。 可她还是半蹲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缩在男人膝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梁雨棠想起什么,弱弱试探。 “我要用掉豁免权。”她忽然说。 边聿没反应过来,“什么?” “当时蹦极,你答应过。将来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会原谅我一次。现在,我要你原谅我,完成你的承诺。” 梁雨棠总算找到很好的理由,定定抬头,连眼神都笃定了。 她都这么卑微,给了这样的台阶,祈求边聿放过。 谁知那人的神色和语言都滴水不漏。 “真轻松呢,梁雨棠。” 边聿扯了扯唇,冷意挂上脸,道。 “如果换做是我,为了别的女人,将你扔在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恐怕,你连好好和我说话的都做不到。什么,还要我践诺?” 没有穿过对方的鞋走路,就永远不知道鞋子有多磨脚。 边聿不期待梁雨棠会理解。 除非有一天,她站在同样的位置,被他轻贱。 “况且,” 边聿也想起了在南云的片段,说。 “我当时就说了前置条件。原谅可以,只要不是明知故犯。” 她这都不叫明知故犯了。 简直就是不给边聿绑绳子,直接将他推下悬崖的程度。 幸亏他早有心理准备,才侥幸活下。 如今他心中,满是对坠崖失重的恐惧。再没有余力,顾及她。 边聿:“删我爸妈,不是示威,只是为了这件事别扩大影响。你知道的,梁雨棠,我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把家人牵扯进来。” 因为早就预料分手的结局,他不想惊动父母。 奈何梁雨棠总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他的界限,被她一改再改。 从今往后,不会了。 眼见求饶都没用,无计可施的梁小姐,打算耍赖。 梁雨棠:“那你真的很傻很天真了。” 她倔强地梗着脖子,硬起声音。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只要我想,随时都能飞过去,让他们给我做主。” “嗯。” 边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肃杀。 “去吧,”他说:“飞过去告诉他们,你是怎么把他们的宝贝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梁雨棠光是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 一句“没有玩弄你”就在嘴边,可她实在没脸说出口。 毕竟,每当外人问起,她提起边聿时的不屑,众所周知。 她只是没想到,在后来的相处中,他会占据重要的位置。 眼见威胁也无用,梁雨棠情不自禁地扁着嘴委屈。 “删删删,这么能删,你干嘛不把自己也删掉?!” 她已经急红了眼,开始无差别攻击。 “不需要。”边聿说。 他的情绪渐渐没了,公事公办地。 “我不喜欢搞形式化这套。但如果你需要,可自行处理。” 说完,他不再留恋,抽身离开茶几,去拉行李。 行李箱自打进屋,根本就没被打开过,当时梁雨棠还疑惑。 平常边聿回学校待几天,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背包,将脏衣裳都放进洗衣机…… “你早就想走了,对不对?” 女孩的心率跳得越来越乱。 因为她意识到,边聿似乎早做好了分手的打算。 梁雨棠一把抓住边聿的手,硬将他扯回来。 “回荆市的路上,你就想好了,要分手。所以才连行李都没收拾,只为了给我个下马威,然后撤退。” “嘶。” 边聿被拽的,正是受伤那只手。 梁雨棠闻声看去,发现他不对劲。 “手怎么了?” 边聿本打算闭嘴,将胳膊抽出。 梁雨棠又拽,誓不罢休。 “问你怎么了!” 边聿烦了,“车祸弄的,满意了?”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尖锐,冷冷朝梁雨棠砸下。 “因为分心想你的事情,在高速上差点追尾。而你,却在别的男人床边嘘寒问暖。” “对,没错,我是处心积虑要分手。” 边聿越说,觉得周身越凉。 “因为,我是很喜欢海,但我总不能跳海。我活着的意义,不只有爱情。梁雨棠,你明不明白。” 第一卷 第38章 为她撑腰 公寓空了。 明明半小时前,小窗台上,边聿还好声好气地被她灌酒。 那时她幻想着,小别胜新婚,接下来的画面会有多热烈。 谁知她在期待重逢,而他在策划诀别。 其实公寓里没有多少边聿的东西。 本来就是男生。加上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学校公寓两头跑。 零零散散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全都转移回了学校宿舍,连多余的拉扯机会都没给。 梁雨棠早知,边聿说一不二的性格。 可能正是因为他独立的人格,才真正将她吸引了。 但她没考虑过,若这种手起刀落的果断劲儿,用在她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嘶。” 梁雨棠觉得头疼。 今晚她没怎么喝酒,都灌给边聿了。 可脑子里好似有根弦,一直绷着,叫她不得好眠。 床边还空出了好大一片位置,空得她害怕。 细想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挺害怕孤独。 小小年纪,被父母扔到m国,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胆怯。 起初,她总是偷溜到孟仰的房间,哪怕窝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蜷缩都行。 就是没办法单独在自己的房间睡着。 一开始,孟仰拿她没办法,会同意她上床,两人分别占据床的两头。 后来孟仰逐渐长大,懂得了男女之别,开始强制要求梁雨棠回房间。 梁雨棠不依,闹出好多事情,还说房间里有鬼。 “是洋鬼子吗?”孟仰被她气笑:“叽里呱啦说些你听不懂的?” 梁雨棠:“你看!你也遇见过吧!” 从小,她胡说八道的能力就很强。 孟仰没辙,只好将卧室里双人大床换了,换成两张小床。 一张他睡,一张给梁雨棠。 这就是梁雨棠说的,除了相爱的愿望,孟仰都在满足她。 离了家人,孟仰承担起了他不该承担的责任。 不管有没有过怨言,至少将她平安地护大了。 试问,她要怎么才能做到,对这样一个人的生死置之不理。 她在公寓的床上翻来覆去,想不通,边聿怎么突然就连一个解释都听不进去了。 越想,她越清醒。 偏偏公寓里安静得要命,她从没单独在这里住过。 边聿走了,就像带走了这里的生气。 她实在睡不着,胸口还闷得慌,满脑子都是边聿。 他说狠话的样子,公事公办且不可挽回的表情,历历在目。 甚至连施舍给她多一点情绪,都不乐意。 越想,梁雨棠越不甘心。于是翻身爬起,做了平生最低声下气的事—— 给边聿疯狂打电话。 边聿没接,也没挂。就任电话一直空响。 第三十几通的时候,梁雨棠终于死心,手脚冰凉。 她猛地想起从前,那些被她断崖式分手的男孩。 他们也是这样给她打电话的,她也不接。 甚至觉得烦,还关了静音,要么干脆拉黑。 当时还有个男生骂她—— “梁雨棠,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你的报应。” 报应来了。真痛啊。 痛得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头给那个男孩磕一个。 手机快没电了,看看时间,才凌晨十二点。 距离天亮,还有六七个小时。 梁雨棠知道,她一个人,是熬不过这个夜晚的。 所以她也逃走了。 逃到医院,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身旁。 * 医院。 孟仰已经睡着了。 他脑袋上的伤口还有点疼,晚上让医生用了镇痛药。 镇痛药里有让人昏睡的成分。所以梁雨棠推门进去时,他没有第一时间醒。 佣人睡在旁边的陪护床,倒是察觉到动态,吓一跳。 “梁小姐?” 这位佣人在孟家待了很多年,自然与她熟识。 梁雨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对佣人讲。 “你回去吧,今晚我守夜。” “这……” 梁雨棠:“叔叔阿姨要是问起,直说就行。” 佣人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点点头,穿衣下床,走出房间。 各种动静叠加,孟仰终于醒了。 睁眼,就看见黑暗中,一颗小脑袋枕在他掌心。 他手掌动了动,发现里面湿得厉害。 “糖糖?” 他心一惊,缓缓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梁雨棠抓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摁住他。 “别动。”她说:“我又见鬼了,睡不着。” 一旦她开始胡说八道,孟仰就胆寒。 “喝酒了?” 他略有些强势地掰起她的脑袋,查看。 只看见一双被睫毛膏氲得乱七八糟的眼睛。 “都说了不要看、” 她别过脸去,顺便散德行地将男人的手打偏。 孟仰心里猜到几分,恐怕她这幅鬼样子,又和那个男朋友有关。 “你两不是关系进展神速,还回去见了家长,现在又是为了哪般。” 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这句看似平淡的询问,充满了试探。 梁雨棠警戒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孟仰没吭声。 他要说什么? 说他其实一直都有关注梁雨棠的情感动态? 他不止关注边聿,也关注过以前的每一任。 他告诉自己说,只是想了解梁雨棠那些男朋友的底细。 毕竟现在杀猪盘那样多,怕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事实是,卖人的常常都是她。 高兴的时候,甜甜的。不高兴的时候,心狠的丫头一个。 眼见着她身边的男朋友流水般地换,孟仰反而心安了。 知道那些男人,从没真正走进她的心里过。 唯独这个叫边聿的,有些不同。 首先,双料状元的智商,看起来不像是恋爱脑,会经常秀恩爱的。 再者,梁雨棠似乎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而且他们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原本他是不着急回国的。 可心中好似有个召唤,在说:不回来,就晚了。 于是他主动申请回国,帮忙分部选址等事宜。 实则,不过是为了回来证明,自己在梁雨棠那里,还很重要罢了。 可今夜,梁雨棠声音嗡嗡说—— “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家人出了意外,难道我能坐视不理?我又不是真的冷血动物。” “你们男人爱起来,恨不得送星星送月亮。狠起来,就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等着吧,他对我这么狠。这次,我也不会原谅!” 可她的脆弱,她的神态,都在说——离不开。 孟仰心里针扎似的,疼得不尖锐,但密密麻麻。 可看着梁雨棠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像儿时那样,想为她撑腰。 于是趁着梁雨棠又趴着嘤嘤嘤时。 孟仰拿过手机,找到边聿的社交账号,发出信息—— “见一面。” 第一卷 第39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梁雨棠不像是来照顾病人的。 她比病人醒得还晚。 醒来两只眼睛肿泡,大好的双眼皮儿变成了内双,眼圈还黑。 她跑到卫生间卸妆,弄了很久,才一脸素净地出来。 梁雨棠的皮肤底子好,不上妆也白,只是鼻梁上有几颗小雀斑。 但不碍眼,反而平添了她的俏。 孟仰很久不曾见过她素颜的样子了。 国外的青少年成熟得早,小姑娘十五岁就学化妆。 那时她以为,只要把自己搞得漂漂亮亮,就能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尤其是孟仰。 孟仰:“饿了。” 他躺在床上,言简意赅地对梁雨棠说。 梁雨棠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问:“点外卖?” 孟仰气笑,“梁雨棠,没有一个好人,会叫病人吃外卖。” 言下之意,你也算个人! 梁雨棠吐了下舌头,终于觉得不妥。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孟仰认真想了想,报了家城西的包子铺。 梁雨棠不满:“城西到底有什么吸引你??” 当时公司选址,他就往那儿跑。现在吃个包子,他也挑三拣四! 城西离这里,往返都得一小时。 孟仰以退为进,“算了,只是嘴馋。随便买点什么都行。” 梁雨棠果然是敌人示弱,她就收兵,还附带怜悯。 “买买买。”她微微咬了咬后槽牙,“失恋的人,反正没事干。” 看着她轻松说出了自己的窘境,仿佛哭一场后翻篇了。 孟仰有些后悔,约边聿见面了。 或许,梁雨棠只是做惯了分手方,不习惯被甩,才大半夜跑来这里求安慰? 他插手干扰,会不会显得画蛇添足。 可是来不及了。 边聿给他发私信问:“哪幢,几楼。” 显然已经到医院。 梁雨棠迅速被孟仰打发走。 约莫十分钟后,边聿出现在病房门口。 门口有孟家的人,将他拦住。孟仰听见动静,开口说。 “我的客人。” 保镖才将脸生的边聿放进去。 这两人见面,怪异地火花带闪电。 上次在电梯里相遇,气氛就是如此。 边聿进去,就不避讳地和孟仰对上眼,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孟仰看了看时间,主动打破僵局。 “挺有时间观念。” 两人约的十点,边聿九点五十五分到达。 尽管只是一个不正式会面,但对虚长四岁、工作经历足够的孟仰而言,很看重这点。 边聿:“做人的基本素质。” 他说话有点呛,想来也不是对这段感情毫无留恋。 孟仰心里有数,想到什么打趣:“那和糖糖在一起,属实委屈你了。” 他说:“守时两个字,在她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糖糖这个称呼,被孟仰喊出来,不知怎地,让边聿稍有平复的心绪重新翻腾起来。 他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孟仰不觉得有异,请求边聿。 “劳烦能帮我摇一下床吗?躺着说话不是很方便。” 边聿踱步过去,半弯着腰开始调整。 距离近了,孟仰的五官全部落尽边聿的眼。 得出结论是:其实两人长得不相似,除了身高和体型。 不知梁雨棠抽哪门子风,居然让他当替身。 边聿忍不住在心间吐槽,忽然又观察到什么,瞳孔剧烈颤抖。 孟仰察觉到边聿调床架的动作停止了。 “不好意思,再高一点?” 他看着那弯腰的男人,动作略有停顿,直直盯着自己的眼角。 孟仰半仰的姿势,也趁着这个角度,将边聿打量清楚了。 结论和边聿的差不多,两人的五官可以说大相径庭。 唯有眼角那颗细痣,位置重叠。 只是边聿眼角那颗,不像是天生的痣,因为颜色泛着淡淡的青。 不知内情的孟仰还保持着基本的和善。 而掐着床架的边聿,就差将铁架掐变形。 好半晌,他深深一息,起身,退到房间沙发坐下。 边聿半撑着膝盖,姿势防卫,“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孟先生长话短说。” 孟仰:“一会儿的事,比糖糖还重要?如果是的话,你不会过来。” 直接将了边聿的军。 边聿很不喜欢这种受控于人的感觉。 胜负欲让他不顾一切,反客为主。 “按照这个逻辑,梁雨棠对孟先生来说,也很特殊啰?特殊到,三番五次跑来视奸我的账号,是为了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他微一扯唇,说话却犹如浇滚水。 孟仰一哽,眼神逃避了一瞬,被边聿精准捕捉到。 他乘胜追击,“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男人半弯着腰,五指互相敲打着,用固定的节奏塑起强大的心理屏障。 “我来不是为了听,家人,妹妹,没有暧昧……这些虚伪的解释。” 边聿的口吻漫不经心道:“孟先生给个准话,到底喜不喜欢她。” 孟仰:“这重要吗?” 边聿:“重不重要,我说了算。” 孟仰想到了边聿的攻击性不会少。但没想到,会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强悍。 看敌人有些招架不住,边聿继续引导节奏。 “换个方式问吧。”他说:“她有没有对你告白?” 孟仰微微撇开眼,“清醒的时候,她不敢。” 边聿抓到重点,冷笑:“所以喝醉的时候,有过。” 说完,他又加上一句:“而且,你默认拒绝了。否则,我不会坐到你面前。” 孟仰微微吸口气,“你比我想的要通透。” 他诚实地夸赞:“既然这么通透,就该明白,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边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语气变温吞了,可眼神里的杀气剧烈了。 边聿:“那你凭什么觉得。你不要的,我会退而求其次的……接盘?” 孟仰眼神也一烈,警告:“注意你的形容。” 边聿一笑:“这就难听了?更难听的还没讲呢——” “孟先生嘴上说着不可能,行为做的却是勾引。我猜,我不是孟先生视奸的第一个男朋友。在此之前,应该还有别的男孩深受其害。” “每当梁雨棠想走出来,孟先生估计就会凭空出现,搅乱她的心,让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到你身上。” “然后,你看着她分分合合,不断地验证,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直到有一天,你玩累了这个游戏,后知后觉地发现,你可能也是喜欢她的。” “于是你们一拍即合,皆大欢喜,把别人的真心当做拉扯的筹码。这些——” “就是擅长说体面话的孟先生,做的肮脏事。” 梁雨棠:“够了。” 第一卷 第40章 “说你错了,我就原谅。” 门口传来声音,孟仰和边聿循声望去。 孟仰的角度有堵墙,没能第一时间看见梁雨棠。 但边聿和梁雨棠的目光正好对上。 她眼睛很肿,应该是哭了很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医院。 一时间,边聿心中的冷意更甚,嘴角翘起的弧度全是嘲讽。 边聿微一歪头,眼底全是调侃和薄凉,好像从来没有爱过眼前的姑娘。 “是了,女主角不在场,总觉得差点什么。”他说。 梁雨棠早就来了。 孟仰将她支开去买早餐。 好死不死地,她在门口打车时,正好看见下车的边聿。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藏,然后亲眼看着他拐进了医院。 梁雨棠立刻猜到什么,于是折返回来。 所以边聿和孟仰的对话,她几乎没漏掉。 一颗原本还潮湿的心,也逐渐在边聿的冷言冷语中彻底硬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女孩走进去,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恨意和坚决。 梁雨棠径直走到边聿面前。 这次,他坐着,她站着,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 她对上微微仰起来的那个眼神,里面早就没有了温存,只有挑衅。 于是她也超水平发挥,用最坚硬的口吻,说最狠的话。 梁雨棠:“乖乖做宠物,啃骨头就好了,非要见人就咬找不痛快,谁欠你的?”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说。 “我是要你命了,还是骗你钱了?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时候,你没爽吗?怎么,别人只是砸伤了脑袋、差点没命,而你却失去了你的爱情,全世界都得陪葬?我看你才是被脑残小说害了吧。” 孟仰试图劝,“好了糖糖。” 梁雨棠根本听不进,脑袋一直对着边聿的方向,似乎要用力将他看清—— “我和孟仰要做家人,做情人,还是做爱人这些都与你无关。” “平常宠着你让着你,可以。就是不许闹到正主面前来。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 “听好了,边聿,不是你要分手。” 梁雨棠一字一句地,甚至用手指着他。 “是我,不要你了。” 边聿交叉的五指,在梁雨棠的声声谩骂中逐渐合紧,最终几近互相粉碎的程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爱的尽头,全是诋毁。 最亲近的两个人,才知道开枪的时候往什么地方打,才能致命。 果然如此。 边聿内心已经怒浪翻腾,但他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地,不知在想什么。 梁雨棠心头疑惑,他怎么还没有反弹攻击,可边聿还是一动不动。 她有点撑不住了,唤门口的保镖。 “请这位素不相干的先生离开。” 孟家的人都认识梁雨棠,传闻都说,这位就是未来的孟少夫人。 她的话,力度和孟仰的差不了多少。 当即两个保镖就涌进房间,对边聿摆出阵仗。 见状,男人终于展了展身,站起来,用一种绷着的、极尽克制的声音叫她。 “梁雨棠。” 梁雨棠被唤得心头一颤,眼睛不自觉迎上去。 边聿最后一次放肆地,任自己的情感在眼底蔓延,蛊惑对方。 “道歉。” 在四五双眼睛面面相觑下,他引诱着面前的女孩说。 “现在说对不起,说刚刚那些话都不是真心,我可以原谅你。” 梁雨棠一愣,脸上堆好的戒备和尖锐,顷刻瓦解。 边聿盯着她,眼神剧烈,像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终于,梁雨棠忍不住微微挪动了半步,朝他靠近。 一个“对……”字刚出口,孟仰喝断。 “送客。” 这次,保镖再没有犹豫,挤到边聿身前。 可方才梁雨棠的表现,已经让他满意了。 他转头,冲孟仰笑得舒畅。 “那就祝孟先生,和这位心里放着两个人的小姐,百年好合,佳偶天成。” 说着,他再无留恋,抽身离开。 因为和梁雨棠距离过近,离开时,不小心撞到女孩的肩膀。 撞得梁雨棠神魂俱碎。 这一刹那,梁雨棠才反应过来,边聿只是诓她的。 他诓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孟仰面前失态。 他要让孟仰亲眼所见,她梁雨棠,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般洒脱。 到底谁才是那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立见分晓。 他要在孟仰的心里种下一根刺。 从此,他边聿和梁雨棠是路人。 但她和孟仰,也再不可能。 “这根刺,他早就在种了。” 孟仰也后知后觉,被算计了,有些生气说。 并且为了打醒梁雨棠,他拿出手机,将边聿曾经发过的视频扔给她看。 有些,她看到过。有些很私密的文案,她从不曾得见。 原来,他早就知道孟仰的存在了。 他一步步筹谋,以身入局,为的就是最后一刻,给她难堪。 幸亏孟仰尚有理智。 他察觉到边聿的意图,赶在梁雨棠的脸没有彻底被踩在地上摩擦时,叫住了她。 梁雨棠:“我果然很蠢,哈哈。” 她站在原地,疯狂失笑。 那个被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崩溃,孟仰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有点责怪自己。 如果一开始就接受梁雨棠的感情,今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为了不被摆布,不被安排,他消耗的,好像是一颗难得的真心。 而这颗他不要的真心,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别人拿走了。 对,是拿走,不是分走。 他太了解梁雨棠爱上一个人,和玩玩的状态。 诚如她所说。 如果只是玩玩,边聿根本没机会,坐到他面前来。 可就在刚刚,即便当着他的面,梁雨棠也差点丢盔卸甲。 她已经不在乎了。就算被孟仰看不起,她也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想道歉,以为这样,边聿就能留下来。 很傻很天真的人,从来都是她。 可怪异地,梁雨棠没再哭。 听说真正的成长,不是嚎啕大哭的那个晚上,而是忍住没哭的那天。 边聿的出现,或许就是为了给她上一课,让她尝尝风水轮流转的滋味,然后去到下一程。 而下一程究竟有什么风景,梁雨棠却不再期待了。 “要订婚吗。” 忽然一个声音说。 第一卷 第41章 不欠你什么 梁雨棠怔怔地看着孟仰。 孟仰的口吻像在谈一桩商业案。 “我妈一直唠叨这件事。还说,如果我和你实在不来电,就去相亲,怎么着也得先把人生大事定下来。这次意外,估计真把她吓到了。” 其实孟仰也被吓到了。 虽然处于昏迷,但他的大脑一直陷入梦境。 梦里,他已经死过一次。葬礼上,孟妈哭得死去活来。 不仅当众在葬礼上晕厥,后来还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她每天都在责怪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窗帘紧闭,房间透出腐朽的味道,甚至用脑袋撞墙。 孟仰用手去拦,发现无济于事,他已经是一粒尘埃。 …… 醒来,看见孟妈憔悴的模样,孟仰后怕不已。 离开的人,一了百了。但留下来的人,痛不欲生。 孟仰心中对家庭的束缚和排斥,在这次意外后少了些。 所以,在孟妈第一次提出订婚设想时,他没说好,却也没开口拒绝。 孟仰:“我知道,现在和你提这件事,不是好时机。” 男人闭了闭嘴,接着说。 “但我想,你刚结束一段感情,应该需要另一个心理依赖。我不介意成为那个依赖,拉你出泥潭。就像从前每一次,我帮你解决烂摊子那样。” 孟仰很聪明,从头到尾不扯爱与不爱。 虽然他自己隐隐约约已经弄明白,对梁雨棠的感情可能并不纯粹。 但他还没有勇气,一下子挑破两人之间的屏障。 因为一旦关系的本质,从亲情升级为爱。 意味着,他们都得为对方付不一样的责任。 目前的他无法保证,一定能给梁雨棠更好的结局。 万一也和边聿一样,弄得跟仇人那般,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结局,他不一定能坦然接受。 于是他只能将提议往互惠互利的方向引导。 如果梁雨棠同意,至少,他们就能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增加相处的理由。 或许在足够长的时间洗礼下,他的勇气会逐步增加。 直到有底气,给她幸福。 到那天,他愿意用最大的声音,说爱她。 但,不是现在。 …… 梁雨棠的表情,怎么说,有点破涕为笑的意思。 “你一定要在我这么悲伤的时刻讲冷笑话吗。” 孟仰抬眸,“我认真的,糖糖。” 梁雨棠喉咙一滚,耳朵也发烫。 她清楚,孟仰比边聿还正经,几乎从不讲冷笑话。 孟仰:“你想要什么样的声势?多浩大?我妈应该都会同意。” 言下之意,这样他就不用去相亲。 而梁雨棠,还能拿回一点在边聿身上丢的尊严。 良久。 梁雨棠:“如果我同意了,那和边聿想象中的我,有什么区别?” 孟仰的眼神黏在女孩是身上,有些不可思议。 梁雨棠:“他肯定会想——看吧,果然,分手的决定是对的。他边聿,最恨的就是一心二用、琵琶别抱。饶是你梁雨棠美若天仙,我也看不上眼。” 梁雨棠模仿着边聿正经中带点刻薄的语气。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孟仰的喉头也滚了下。 “你,在意吗?” 梁雨棠毫不犹豫点点头。 “我可以对他撒谎,但我不能对自己撒谎。至少目前,我是在意的。” 而后她往病床边一坐,故作豁然开朗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削。 在苹果皮慢慢掉落的过程中,她用同样的语速说。 “你呢,想找个人帮忙挡枪,我可以在双方家长面前配合~” 她专注地削着皮,语气也认真。 “不过,两家人私下知情就行了,先稳住他们,但不公开。这样,就变成我帮你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倾家荡产也得给我办。” 这个回答,看似完美。但孟仰怎么有种,被拒绝后的失落? 他以为梁雨棠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同意。像只百灵鸟,飞扑过来。 可那个叫边聿的,好像真长成了一根刺。 不止种在了他的心头,也扎得梁雨棠很疼。 疼得她终于懂得换位思考,体恤对方的感受。 之后的日子,梁雨棠还是每天来医院。 她说没地方去,不想在家里待着。 因为梁雨棠她妈是过来人,总能轻易看出她心情很down。 那套公寓呢,自打边聿搬走,她也再没去过。 遗留下来的衣裳、化妆品、鞋子等等,通通不要了。 并且,她还打算将公寓卖掉,似乎不想留任何关于边聿的感情遗产。 中介要上门拍照,她直接把密码给对方,“随意发挥。” 谁知中介给她打电话。 “不好意思梁小姐,家里好像有人,门从里面被反锁了。您看,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梁雨棠当时拎着鸡汤,保温桶都差点打翻。 因为公寓的密码除了她,只有边聿知道。 一下子,梁雨棠整个人都死灰复燃了。 她迅速让司机掉头,去公寓,一路上得意洋洋地想。 就知道,那些绝情的举动和语言都是吓唬她的。 两人共度多少你我不分的日夜,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谁知司机刚到公寓的停车场,中介又打来电话,很不好意思的口吻。 “抱歉抱歉梁小姐,我看错门牌号儿了。这下对了,我已经进去了……” 梁雨棠刚燃起的心火,霎时又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分手已经一周。 这一周里,本来梁雨棠已经伪装得很好了。 就算半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曾湿枕头。 每当眼眶发酸,她就逼迫自己回想,当日在医院,她和边聿如何想方设法地让对方难堪。 闹到这种地步,如果还放不下,她也太贱了! 为了不犯贱,她总在泪意翻涌时狠狠掐自己一把。 很疼,但管用。 可,中介搞混的这通电话,直接将梁雨棠的面具粗暴撕下。 明明只是一个小纰漏,可她气得手发抖。 她刚要发飙,大吼:“不卖了,滚出去。” 忽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梁雨棠,生而为人,请你善良。那些投胎没你好的人,也在用力地活着,他们不欠你什么。” 这句话,是某次两人去餐馆吃饭,遭遇服务员伺候不周的事件。 梁雨棠让服务员拿杯子,叫了同一个人三次,等了十分钟,愣是没等来。 她千金病犯了,要找老板,被边聿拦下。 “饭点儿忙,很正常,再等等。” 于是梁雨棠转而生他的气。 “你居然不站边我!” 第一卷 第42章 没关系,失去是相互的 边聿:“如果你要的是无脑站边。我建议,你不要找男朋友,你找玩伴。” 当时两人才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 梁雨棠差点脱口而出,“你就是玩伴啊!” 不然他以为,他是什么? 可边聿严肃起来的样子,莫名让她胆寒。 之后,那件事就黑不提白不提地过去了。 ……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司机见梁雨棠久久没下车,忍不住叫:“小姐?” 梁雨棠回神,胡乱“嗯嗯”了两声,但心头空落落的。 车窗是早就降下的。她一转头,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轿跑。 正是父母给她买的新车,只开了一次,就是边聿带她回南云。 如今它被边聿停在地下,车身没人打理,已经蒙上一层灰,看过去孤零零的。 梁雨棠鬼使神差推门而下,将轿跑解锁,坐进主驾驶。 对梁雨棠来说,主驾驶的位置,距离方向盘有些远。 因为开车的一直是边聿。距离也是根据边聿身量调的。 他高,腿也长。这个距离刚刚好踩刹车和油门。 梁雨棠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甚就改变了位置。 边聿说过,回来的时候差点出车祸,所以安全气囊的位置有跳出的痕迹。 她只是忽然很想站在他的视角,感受他遭遇的。 但是,没用,因为她连开车都不会。 即便身临其境,危险来临,她恐怕也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她根本意识不到什么才是危险。 梁雨棠静静将头靠在方向盘上。 仿佛那里还有残留的体温。 可实际,除了迄今为止还没散去的淡淡烟味,什么都没有。 那天她去高速路口接他,边聿就提议,先把车开去清理了。 边聿:“精神需要高度集中,抽过好多次烟,车舱里估计也残留了烟灰。” 可梁雨棠一心只想和他腻歪,拒绝。 “你太累啦,回头再开去洗~” 谁知,他没有回头了。 梁雨棠不知在车里坐了多久。 等到医院,保温桶里的汤都有些凉了。 孟仰看她又有点魂不守舍的,问。 “你那个前任,又搞幺蛾子了?” 梁雨棠憋着一句话没说:他要是搞,就好了。 下秒,她话锋一转:“我想学开车。” 孟仰一愣,“这么突然?成天想一出是一出。” 梁雨棠:“不管,你给我找靠谱的驾校。” 孟仰:“驾校都那样儿。回头我让助理挑几个比较有名的,你自己去现场看看。” 梁雨棠点点头,将盛出来的汤递给孟仰。 孟仰接过,喝了一口,“不过,天儿还热,下个月吧。” 他说:“下个月,天气转凉,你再去学,免得遭罪。” 梁雨棠还是机械地点着头,但看上去兴致并不高。 孟仰想了想,故意找话题:“对了,之前你不是说想工作?” 梁雨棠:“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没有适合我的工种。” 说完,梁雨棠又不由地想起边聿。 临出发去南云,她就大言不惭,说回来要找份正经工作。 当时边聿还说,他的同学进了会计事务所,说不定能帮她寻到合适的。 …… 孟仰:“糖糖?” 梁雨棠回神,有点懵:“啊?” 孟仰:“我说,要不,你来做我的助理。” 梁雨棠笑了笑,“干嘛?要和我演霸道总裁和小菜鸟的办公室恋情?” 孟仰白她一眼。 “梁氏你迟早要接管的。” 他说:“上次在你们家吃饭,叔叔阿姨对人工智能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我也在想,如果你对这块领域提前了解,以后接手公司,才不会被市场淘汰。而且整合资源、升级什么的,应该也很有帮助。” 以前,梁雨棠没兴趣的。 现在一听,这个领域不就是边聿攻克的方向? 爱屋及乌。 这一刻,她终于承认了。 “行。” 她很痛快地答应。 孟仰莞尔,低头喝汤,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那订婚的事,阿姨怎么个想法?虽然你主张低调操办,但我还是得听叔叔和阿姨的意见。至少,我的态度要拿出来,毕竟表面儿上,我可是真要把他们的女儿娶回家。” 梁雨棠瞥他一眼,“你真入戏。” 于是孟仰也憋了一句话—— 有没有可能,这并不是一场戏。 之后两人都各怀心事,不再言语。 柒柒也不会开车,梁雨棠好说歹说,将她拐了一起学。 得知她和边聿分手了,孟仰还趁机求婚,她表示有点消化不过来。 “那……边聿他家那档子事儿?” 之前梁雨棠还拜托她,找相熟的酒店饭店,给边家的小店送资源呢。 梁雨棠总算想起这茬。 “继续办吧。”她说:“边聿是边聿。他爸妈,是他爸妈。叔叔阿姨,对我还是很好的。” 就算只是普通朋友的家里出了困难。 她能帮上一个力所能及的忙,她也会出手。 柒柒:“你这是为哪般。真爱了?还是愧疚。” “我愧疚个鬼啊!”梁雨棠差点跳起来:“你知道他说话多难听吗??” 在好闺闺面前,她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 梁雨棠:“他居然说,孟仰不要我,他也不会接盘!” 仿佛世上除了他们两个男人,再没有别人。 “真够损的!”柒柒报不平:“也就你心善。要我,不闹得他鸡犬不宁,不算完。你倒好,还上赶着去帮人家里改善!” 梁雨棠也知道,自己这行为真是倒贴得紧。 可目前,除了这件事,还能弱弱地与边聿产生些关联……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了。 梁雨棠的如意算盘是,哪天边聿发现了真相,就屁颠屁颠地回来向她认错。 梁雨棠:“我总觉得,我和他没完。” 刚说完,视频客户端就推送了一条动态,边聿发的。 梁雨棠正在倒车入库,消息弹出提示的时候,她一个不慎,错将油门当刹车踩。 吓得柒柒双腿发软。 停好车,她赶忙点开动态,生怕边聿删了。 幸亏没有,视频还好好地存在着。 不过,不是边聿原创的,而是转发。 原帖子的文案是:没关系,失去是相互的。 边聿转发了,回答的内容是—— 可痛,是不对等的。 蓦地,梁雨棠感觉心脏都被一只手牢牢揪起来了。 那力度,好像不绞死她,不罢休。 第一卷 第43章 她的“止痛药” 边聿的动态转发,有双重效果。 除了让梁雨棠心痛。还延缓了她的焦虑。 她自我安慰地想,至少痛苦的是两个人,而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且,依据她的情感经验,只要两个人不是因为不爱了而分手,一般都会和好。 时间问题。 于是过了心脏紧缩最剧烈的那个劲儿,梁雨棠浑身轻松。 甚至心情大好地请柒柒吃大餐。 她已经很久不曾好好吃过饭。 平日习惯了和柒柒那群人鬼混,可分手后,她只在家里和医院往返。 饭是吃的,量很少。不是刻意卖惨,就是纯没胃口,而且吃什么都没味道。 这下好了,她胃口大开,拉着柒柒去吃火锅。 云雾缭绕间,她和柒柒再次打赌,赌两个人和好的时间。 柒柒说:“一个月内,包的。” 她没有恋爱经验,但她相信梁雨棠的魅力。 因为这个好闺蜜,从没在感情上翻过车。 梁雨棠这次却不够自信。 “两个……月?” 她有些畏首畏尾地:“边聿自控力挺强的,只是以前没有碰到他的底线。” 这次双方都破口大骂了,边聿估计要花较长的时间才能说服自己。 为了不打脸,梁雨棠决定将打赌的时间拉长一点。 柒柒:“你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梁雨棠:“那是因为以前我不够了解对手。” 边聿的心思幽深,忍耐力还强。 明明早就知道真相,他却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布置陷阱。 梁雨棠:“我有感觉,他是我的报应。” 柒柒:“不是,你在说报应的时候,能不能不露出幸福的表情??” 一想到她和边聿并没真的结束。 梁雨棠光是说到那个名字,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在之后的等待中,梁雨棠为了不让自己多想。 将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学车,练车,看望孟仰,接他出院,去孟仰所在的新势力公司办入职手续。 入职前,她刚拿到驾照。 群里的狐朋狗友闹着帮她庆祝,决定组织一次自驾。 梁雨棠:“我还不能上高速。” 群友:“没事,我们走国道。” 梁雨棠同意了,毕竟这是最后的自由。 而且,在人声鼎沸的热闹中,她想边聿的频率能少一点。 听说她要去旅行,一向不管她行踪的梁妈难得问:“都有谁?孟仰去吗?” 梁雨棠:“他哪儿有时间。” 梁妈有些担忧:“虽然你和孟仰没有公开订婚,但两家人都心照不宣。你和一群男男女女出去,影响不好。孟家那种家庭,和我们不一样,是经不起任何风言风语的。” 梁雨棠这才恍惚记起,她已经是孟仰名义上的女朋友。 “我妈那边,你去搞定。”她只好给孟仰打电话。 孟仰:“一定要去吗?” 他居然迟疑了,不若以往干脆,出乎梁雨棠的意料之外。 没等梁雨棠说点什么,男人解释:“你刚拿到驾照,国道的路况复杂。” 梁雨棠:“放心,我们有领航的车,每辆车还配备了对讲机。” 这次出行,领头的是热衷旅游的网红博主。 不知道哪个纨绔子弟找来的关系,反正准备挺齐全的。 孟仰:“开远程车不是儿戏,需要高度集中的精力。平常就算了,你最近心情不好,尽量不要冒险。” 梁雨棠“嘿嘿”一笑,“我心情好了。” 她的喜悦来得没头没脑。 孟仰喉咙里的话一滞,转了方向说。 “如果你和边聿和好了,告诉我一声儿,父母那边,我得去善后。” 他没直接问,因为显得很在意。 只是用淡淡的语气试探着。 梁雨棠没察觉出他的意图,果然老老实实答:“还没有呢。” 她说,语气得意:“不过,快了。” 因为在边聿第一次发动态后,约莫过了一周,他又发动态了。 配文——有人问我,什么是世界末日。我说,失去你。 这句话看在梁雨棠眼里,和表白有什么关系?? 虽然以前那些秀恩爱的视频,在互骂当天就被边聿清空了。 可这些伤春悲秋的字句,直接让梁雨棠看见曙光。 后来又过了半个月吧,账号再度更新,配文—— 为什么失去了,还要被惩罚。 …… 可以这么说。 那段时间,边聿的状态更新,就是梁雨棠活着的氧气。 每当她难过,边聿为什么还不出现的时候。 动态就会推送,打消她的疑虑,将她的痛感神经麻木。 眼看着她和柒柒打赌的两个月期限,就要来临。 她心慌意乱,才非要跟着群友们一起自驾游,企图转移注意力。 她幻想着,在一个漂亮的黄昏,收到男人的消息。 于是她随手拍下一张夕阳,发过去。 然后他们就和以前的每一次那般,黑不提白不提地和好。 只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出发第一天,队伍就遇上暴雨。 梁雨棠毫无经验,全程只敢开二十码。 当雨雾一遍又一遍地将玻璃窗裹住,她终于知道,开车原来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尤其在恶劣天气。 国道基本都在县区,经过一个小村庄,信号全无。 梁雨棠渐渐跟不上队伍,在对讲机里让领航的人慢点。 对讲机里传来语音—— “前面有截邻山路,必须马上开过去。看这雨势,越拖延,怕遇上泥石流。” 于是大队伍没有等梁雨棠。 等梁雨棠经过那截所谓的邻山路时,确实滚下来好几个土块。 其中一块砸到她的车窗玻璃上,将她和柒柒都吓了一跳。 顿时梁小姐就没有任何游玩的心情了。 柒柒也是,两人商量着干脆回荆市,反正现在才开了不到六十多公里。 根据规划的行程,五天时间,总共还剩下八百多公里。 梁雨棠没了信心,当下就打退堂鼓。 然后她终于明白。 边聿一个人,孤独地开车一千二百公里,从南云回到荆市。 那一截路,他究竟走得多心酸。 分明自驾游的提议是她说的,可她却将他独自扔在遥远的地方。 边聿知道,梁雨棠不喜欢他抽烟。 然而为了打起精神,他不得不用尼古丁刺激神经。 …… 越想,一种叫做愧疚的东西,将梁雨棠灭顶。 她想,她好像确实做错了很多事情。 如果可以,她愿意好好地道一次歉,比从前的每次都虔诚。 于是打道回府的途中,经过一个服务区,梁雨棠毫不犹豫将车拐进去。 柒柒正好上厕所。 梁雨棠正好趁着这个契机,摸出手机。 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去。 第一卷 第44章 情绪反扑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暂停使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暂停使用。” “……” 在冰冷重复的语音提示音中,梁雨棠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慌张。 这种慌张,比边聿检查她手机的时候,来得更强烈。 那时候,她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只要肯求饶,还是能将人哄好。 就算当时不行,过一阵,气消了,一切如常。 可…… 柒柒回到车上,顺便买了两个面包。 看梁雨棠对着手机发呆,脸色惨白。 柒柒:“咋了?你别吓我,不会车坏了吧!” 梁雨棠摇摇头,缓缓说:“边聿把手机注销了。” 柒柒:“卧槽。” 明显始料未及的不止梁雨棠。 柒柒:“居然有人和你玩真分手,我不能接受。” 在她心里,梁雨棠就是小妖精。只要她想勾的男人,没有哪个不成功。 什么? 那条赫赫有名的忠犬,真的将主人弃了?? 梁雨棠敢说,柒柒都不敢信。 “不对啊。” 柒柒想起什么细节,说。 “如果他真铁了心和你分手,没必要见天儿地更新要死要活的文案,明显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告诉你,他有多痛苦,暗示你去找他。” 这么一讲,梁雨棠心情稍霁,慌乱的心跳逐渐平复。 “对对,”她呼出一口气说:“估计看我这么久还没反应,急眼了,于是注销电话示威。” 为的就是哪天,她半夜喝醉了,打过去,发现无人接通,阵脚大乱。 确实像边聿能干出的事情! 梁雨棠:“还说自己不搞仪式感那套,戏真多。” 女孩对着空荡荡的电话那头,恨得牙痒状。 柒柒:“先猜为敬。手机注销了,估计v信也把你删了。你给他发个消息试试?” 梁雨棠踟蹰:“这样不是太上赶着了吗?万一没删,正中他下怀。” 柒柒:“我的姐,你连电话都打了,现在介意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梁雨棠想想,也是,左思右想:“我给他转账试试?” 只要能显示名字,代表没有被删。 然后梁雨棠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过程。 “v信没删,还好还好。”她看着顺畅的转账界面,拍拍心坎儿。 柒柒:“我就说嘛,你这个死男人,真装。有本事全网拉黑啊!” 梁雨棠笑出声,心里总算痛快了。 “看在他和我一样难过的份上,就给他发个消息吧。” 她自言自语地、自我攻略着。 于是看似平常,实则很不平常的“在干嘛”三个字,出现在了与边聿的聊天框。 而后梁雨棠重新启动车辆,继续往荆市开。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小了。快到收费站出口,雨停了,竟看见一弯彩虹。 梁雨棠的心情又好了些,总觉得这是幸运的预兆。 可等她将柒柒平安地送回家,太阳落山,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距离她给边聿发去消息,已经四小时过去。 从前无论在忙什么,都会秒回的人,这次好像人间蒸发。 梁雨棠有点生气了,觉得他是故意不回信息。想了想,又发。 梁雨棠:有事找你。 半小时过去,界面还是干干净净。 梁雨棠更气了,她开始刷屏—— 梁雨棠: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我们的博士大大,肚量不会这么小吧。 梁雨棠:? 梁雨棠:说话说话说话。 梁雨棠:好了,边聿,我老实了,求放过。那天我不应该那样骂你。我知道,你也是很生气才会说出那些话。 梁雨棠:我学会开车了,这件事总算没骗你吧!最近刚拿到驾照,今天和他们一起自驾游,路上遇见暴雨,吓死我了。 梁雨棠:上次我们回南云,你在暴雨里开了两个小时,一定很辛苦吧?以后我可以帮你开车啦。 梁雨棠:速度,回话。你最好不要惹毛我,趁我的反骨还没苏醒的时候。 梁雨棠:你确定要这样? 梁雨棠:行。不回是吧,楼下见。 …… 梁雨棠发了一通有的没的。 口吻强势的,柔弱的,都试过了,那边就跟死了一样。 梁雨棠终于意识到,这次太不对劲了。 于是刚停进梁家别墅的车子,又被她开出来,还带着潮湿的雨汽。 梁雨棠一脚油门,就这么直接干到了q大。 她没预约,进不去。况且已经过了参观时间,被保卫拦在外面。 梁雨棠知道,q大不是钱可以摆平的地方。 她没辙了,急吼吼地给孟仰打电话,希望他搬出他们家老头。 孟仰:“什么事这么急?明天不行吗?” 梁雨棠语速有些急,还有点不知所措。 “不行,孟仰。这件事不做,我过不了今天晚上。”她说。 孟仰意识到,梁雨棠估计是遭遇了传说中的情绪反扑。 他沉默片刻,选择纵容。 约莫十分钟,校门打开,梁雨棠将车开到教职工宿舍楼下。 边聿在q大当助教,学校有分配宿舍,梁雨棠知道地方。 只是上去要门禁卡,梁雨棠显然没有。这会子,孟仰也没办法。 因为那是男生宿舍楼,他没法儿向老头子交代,梁雨棠究竟要进去干嘛。 梁雨棠只好自己想办法,冲着楼下的宿管软磨硬泡。 宿管妥协,“学校有明文规定,放你上去不可能。不过,你要是知道具体房间号,我可以给你打电话,通知里面的人下来。” 梁雨棠眼睛一亮,报出边聿的宿舍号。 果然,宿管当着梁雨棠的面给那间房的人打电话。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透明玻璃里,终于出现一道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最终推开玻璃门,看着门口风尘仆仆的女孩,愣了。 “你……找我?” 那人看着梁雨棠,眼神陌生。 梁雨棠看着他,也陌生,转头对宿管阿姨说话。 “不好意思,我找的是6楼9号房,不是这位。” 没等宿管阿姨说话,来人先问。 “哦,你是边聿的朋友吧?” 声音一出,梁雨棠感觉呼吸都短暂停顿了几秒。 一种诡异的预感,兜头将她淹没了。 来人:“一个月前,他就出国了,你不知道?现在这间房住的是我。” 第一卷 第45章 他做了,他觉得对的选择 “出国?” 梁雨棠的嗓子好像被什么割了一下,微微发抖。 新舍友点点头。 “学校有一个博士交换生名额,他得到了,去m国继续学业。” 看梁雨棠很着急的样子,那人多讲了几句。 “不过他走得仓促,似乎很少人知情。你找他有事?需要我帮忙联系吗?” 梁雨棠如鲠在喉,一时不知该说要,还是不。 “hello?” 对方没等到回答,追问。 梁雨棠脸色惨白,撑着口气儿讲:“没事儿,我自己联系试试。” 看来手机号是因为出国才注销的。 意识到这点,梁雨棠直接给边聿打去v信语音。 铃声响了很久,像进入了无人区。 来人不小心瞥到她的手机界面,欲言又止。 “呃,这个账号他好像已经弃用了……”那人说。 眼见着梁雨棠的脸色越来越难堪。那人估计已经猜到她和边聿的关系,看梁雨棠的眼神带上点怜悯。 怪不得。 她发了千万条消息,他不是不回,而是压根说给了空气。 仿佛预料到梁雨棠接下来会百般纠缠似地。 边聿走得绝情,明显不想再痴缠。 可梁雨棠不死心。 她总觉得,边聿还是会给她留一个出口。 他们两之间,连好好告个别都没有。她不相信,他能走得这么绝情。 否则,社交动态发的那些算什么?? 对,还有d音! 梁雨棠醍醐灌顶,打开d音,从私信页面发去语音邀请。 滴滴滴。 滴滴滴。 与此同时,周边也有铃声响起。 梁雨棠循声回头,看见替代边聿的新室友,从裤兜摸出手机。 梁雨棠顺着手机看过去,发现对方的屏幕也同时提示着语音邀请。 那人一看来电头像,挺陌生的。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朝梁雨棠看去。 “这……是你?” 梁雨棠如遭雷击。 “为、你……” 平日字字珠玑的人,语言能力完全丧失了。 新室友:“抱歉,忘了说,这个账号他也送给我了。” 他说:“边聿的id粉丝挺多的,正好我想学习新媒体运营。我看他注销账号,就主动请求他将账号留给我。所以目前,我才是账号的主人。” 梁雨棠力竭。 怪不得,边聿将过完的一切都清空。 她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要讲点什么,才能让此刻的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小丑。 “那些动态……也是你发的?” 她忽然问,声如鬼魅。 新舍友有点被吓到,愣了一下才问:“……什么?” 梁雨棠:“没关系,失去是相互的,但痛是不对等的。” “还有,什么是世界末日?失去你。” “还有那句,为什么失去了,还要被惩罚呢……” 新舍友一脸尴尬:“没错,都是我发的。” 那人挠了挠脑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运营的是情感账号。” 话落,梁雨棠小丑的身份,彻底洗不白了。 她攥紧手机,被深夜初秋的风袭击,浑身一痉,心口也一阵一阵地疼起来。 他竟然什么都不要了。不止她,连同过去。 边聿像躲瘟疫的举动,深深伤害到了梁雨棠的自尊心。 而且,那人说,边聿早就在申请出国了。 可临到分手,他愣是没说一句。 甚至站在梁雨棠视角,这场分手,都像被他精心设计好似的。 就为了能够毫无愧疚地,断崖式离开。 可她,居然还停留在复合的幻想里,每天靠着这个念头,强撑开心。 而边聿,早就走在日落大道的人群中,迎接不同国度的黄昏。 …… 梁雨棠:“孟仰,你可不可以来接我,我开不了车。” 最无措的时刻,她想起的,依然是那个什么都为她兜底的男人。 而且,她对边聿的愧疚没了。 甚至并不后悔将他丢在了一千公里外的南云。 如果孟仰不是那个值得她奔赴的人,那谁是呢?他吗? “哈哈。” 等待孟仰到来的时间里,梁雨棠坐在宿舍楼下傻笑。 “你配吗?” 仿佛面前站着谁,她怒意横生,对着空气问出声。 孟仰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 梁雨棠的语言逻辑能力丧失大半,只听出边聿走了。 具体走哪儿了,干什么,他一概不知。 等把梁雨棠拉上车,她还是一言不发。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 孟仰特意将窗户关上,可梁雨棠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抖。 他忍不住问她,“到底怎么了?” 梁雨棠不答,只愣愣地盯着挡风玻璃,没头没脑问。 “博士生交换出国的话,需要准备多久的时间。” 她是学渣,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懂各种流程。 她只是想知道,边聿究竟从多久前,就开始策划离开。 孟仰也是个人精,立刻猜出始末。 但他没有帮着梁雨棠骂谁,也没有火上浇油。 他只是试图,割开女孩的眼睛。 因为看清真相,总是需要一点疼痛。只要知道伤口在哪里,总会好的。 “糖糖,追究那些有的没的,没有意义。你也谈过那么多段恋爱,应该明白——” “一段关系里,并不是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世界上有太多遗憾,都是因为没有互相选择。” 孟仰掌着方向盘,缓缓说。 “如你所见,边聿做了他的选择,没有选你。现在,该你做选择了。” 红绿灯前,孟仰将车停下,目光灼灼地朝女孩看去。 嗓音透着股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深情。 孟仰:“曾经的我们,也没有互相选择。未来……” 男人闭了闭嘴,还是刻意婉转了。 “未来,或许,老天有新的安排。” 可面对孟仰的暗示,梁雨棠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她整个大脑都是麻木的。 边聿早就远走高飞的消息,震得她心神俱碎。 梁雨棠知道,应该想办法,一片一片将自己捡起来。 可显然,她做不到这么快就重整旗鼓。 毕竟,她终于肯承认。 她是真的为他,动过心。 * 从那天起,边聿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了梁雨棠的生活里。 孟仰在圈子里打了招呼,大家拿他的话当圣旨。 加上梁雨棠有意回避。 关于忠犬的传闻,渐渐被别的传闻代替。 譬如,传闻梁氏的长公主,忽然变了性子。 那些烟花场所,再也见不到她的影子。 不仅如此,她还入职了边聿所在的新势力公司。 跟在他身边,学习商业和专业知识。 圈子里也有传闻,说两家人早就私下过定,梁雨棠就是未来的孟少夫人。 只不过孟家行事低调,不到成熟的时机,不会对外公布。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前前后后被传了一年的时间。 传得梁雨棠破罐破摔,在某个下班的黄昏,扯过孟仰的领带。 “要不,弄假成真?”她主动说:“这一年,我也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妥妥的钢铁直男。除了我,怕是没人能接受你的无趣和古板。” 女孩的戏很真。但情看上去,有点假。 孟仰没有立刻被她的提议冲昏头脑,只说,“考虑一下。” 梁雨棠泄气,松开他的领带,端正地坐回副驾驶。 “得,做你的备胎十年,不在乎多这一年。” 孟仰扯了扯唇,没说什么。 梁雨棠不爽,“你好歹否认一下吧??” 她瞪大眼睛叫嚣。 “我说自己是备胎的时候,我自轻自贱的时候,我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的时候……至少否认一下。虽然没什么用,但你总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出于绅士风度!” 孟仰沉吟片刻,拐着弯道。 “否认不了。”他说:“因为其中有一句,不是事实。” 梁雨棠一愣,“哪句?” 男人莞尔,“猜。” 梁雨棠微一眯眼。 “狗男人,不喜欢我,还吊我。” 经过一年近距离相处,梁雨棠对孟仰说话更大胆了些。 并且肉眼可见地,恢复成了当初那个敢说敢撩的小妖精。 边聿给她造成的回响,看似强烈,可似乎并没有持续很久。 至少,在接到那通跨洋电话之前…… 她是这么以为的。 第一卷 第46章 最爱 在那通电话出现之前。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了全球。 原本在梁孟两家长辈的高压之下,孟仰和梁雨棠要公开订婚了。 谁知突然遭遇全国封锁,孟仰他爸忙得焦头烂额。 尤其此难当头,孟家带头办喜事,显然影响不好,于是顺理成章又搁置。 那阵子,报纸见天都是关于疫情的消息。 各家公司开始重新设定考勤规矩,新势力也不例外。 梁雨棠乐得清闲,隔三差五在家里睡大觉。 除了每天小区里定时定点的唾沫测试,她几乎足不出户。 孟仰因为是管理层,必须出现在一线。 幸亏孟家人早拿到特效药。 否则以孟仰的外出率和当时的感染率,他早就深受其害。 孟仰将这些药分了一部分给梁家。 梁雨棠还嫌苦,不肯喝,被孟仰追着满屋子跑。 最后实在跑不掉,他捏着她的下颌硬灌才老实。 两人的互动叫梁妈看去,欣慰得紧。 心中只盘算着疫情赶紧过去。 说不定连订婚的那步都可以省了,直接结婚。 反正梁雨棠对孟仰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 梁妈这个旁观者,自然也看出孟仰对梁雨棠的特别。 两家强强联合,天作之合。 然而某个寻常的凌晨,梁雨棠接到一通越洋电话。 她也在m国待过,一眼认出区号。 原本她正百无聊赖地捧着手机刷剧。 屏幕顶方弹出一串号码提示的时候…… 她唰地坐了起来,口干舌燥。 又是一年秋,空气里的浮躁偃旗息鼓。 梁雨棠打开了窗,微风轻拂。 她捧着手机,居然有点不敢接,直到铃声结束。 若换做从前,她估计会一心认定,这就是某个故人打来的问候。 可自打和边聿分手时,她才发现,自己演了太多的小丑戏。 以至于现在,还有点草木皆兵。 说不定,只是越洋骚扰电话? 梁雨棠捏着手机,不断暗示,降低期待。同时,又情不自禁有些懊恼。 应该接的——她忍不住想。 到底是故人还是骚扰,直接面对,总比瞎猜强。 可她现在眼巴巴地拨回去,好像又太傻。 正当她天人交战,那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喂。” 这下,梁雨棠接得很快,生怕又错过求证的机会。 因为接电话太激动,转身时还磕到了窗户前的电竞桌,膝盖传来剧痛。 她捂着膝盖,忍住呻吟,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知性的女音。 有点耳熟,还有点着急。 “喂,是梁小姐吗?” 梁雨棠一愣,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我是殷淼。” 闻言,梁雨棠松开捂住膝盖的手,站直了身。 梁雨棠没想过,再见边聿,会是在他人事不清的情况下。 命运好幽默。 当初那个,留下一地情感狼藉、一走了之的男人,终于迎来了他的报应。 全球疫情,华国算是控制最好的。m国则因为开放式政策,导致大批量感染。 边聿没能幸免。 殷淼:“他常年熬夜做程序,烟也抽得多,抵抗力下降,若是待在家里,恐怕熬不过去。” 闻言,梁雨棠掌心一湿,耳朵嗡鸣。 殷淼那头,没等到梁雨棠及时的回馈,她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分手时闹得挺不愉快。可如今m国的医疗资源紧缺,医院满员,普通人连门口都进不去。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你。圈子里都知道孟先生在m国混得开。你看,能不能请他帮个忙,先把人送进医院?不管结果好坏,至少尽力了。” …… 挂了电话,梁雨棠就开始收拾行李。 m国的签证,当初她本来打算混个研究生再回来,时间还没过期。 似乎一切都在冥冥中安排好了。 飞奔出家门的时候,梁雨棠想起什么,又倒回去。 她将孟仰送来的特效药,抓了一半放进随身背包。 等人上了车,她才给孟仰打电话,叽里呱啦说一通。 “你别急,慢慢说。” 孟仰还是一如既往,将兄长的角色做到了极致。 梁雨棠急不可耐,不等孟仰回话,就又是威胁又是恳求的。 “你说过,你欠我一次!” 熟知到头来,她将这份恩情,用到了前男友身上……孟仰气滞。 但他也清楚,人命关天,生来的正义感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况且,如果他真的坐视不理。边聿出了事,梁雨棠恐怕恨他一辈子。 等人上了飞机,梁雨棠逐渐从震惊和心痛中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疯狂。 原以为一千两百公里的奔赴,是她对孟仰爱的证明。 可如今,十倍、百倍的距离,飞跃太平洋……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证明什么。 或者,只是想有生之年,还能亲手甩某人一个迟来的耳光。 * m国。 梁雨棠刚一落地,就收到孟仰的消息:人已经送进xx医院重症室。 紧跟着还有一句:?打你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 梁雨棠不敢回电话,只敢打字:不小心开了飞行模式。收到,比心。 她怕孟仰追问,得知她此时孤身跑来m国,会立刻将她绑回去。 先不讨论爱不爱,忘没忘的问题。 重要的是,现在世界各地都如临大敌。 正常人类都能居家,则居家,减少感染的风险。 没有人像梁雨棠似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其实冷静过后,梁雨棠自己也有些后悔。 当初边聿走得那样决绝,她还上赶着跑来,显得廉价无比。 可后悔的念头甫一出,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于是梁雨棠自我攻略:看他没死就回去。 这趟旅行,全程就她一个人知情,连柒柒都没告诉。 而殷淼和边聿近距离接触过,也正在隔离期。那通电话后,两人再没联系上。 不过,梁雨棠也不打算联系。 这么丢脸的事情,能少一个人知道,她谢天谢地。 医院。 梁雨棠戴着口罩现身,火急火燎地和医生沟通,英文说得乱七八糟。 讲到专业名词,梁雨棠听不懂,只好拿出手机的实时翻译。 医生:“目前病情已经相对稳定,正在做氧疗,不过还有些低烧。如果24小时内退烧了,问题不大。” 梁雨棠:“要是不退烧呢?” 医生:“持续的低烧可能引起肺功能紊乱,容易出现并发症。至于究竟会有多严重,目前不好判断。毕竟疫情复杂,还是全世界都在攻克的难题。” 梁雨棠简单粗暴地总结了下:烧不退,就死。 于是为了帮助边聿尽快退烧,她趁着夜晚监控松懈的时候,偷摸溜到病房。 病房。 男人戴着呼吸机,面色透明跟纸一样。 即便躺着,也能看出肩胛骨更突出。 显然在阔别的这一年时间里,他又瘦了一圈。 完全没有了清醒时的凛冽和攻击性。 梁雨棠的手情不自禁抚上去…… 而后重重掐了边聿一把。 连半妆都没化的姑娘,清纯秀丽的脸庞浮着愤怒的红。 “跑啊!”她趁机撒泼报复。 “不是很牛逼吗,边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无能两个字都写脸上了。” “你以为跑到天涯海角,我就找不到?本小姐单纯不想找而已。” “别以为你长得可以,暖床水准还行,我就忘不掉你。” “边聿你听着,我救你,是因为我有人性。” “当年的事,彼此都没有难处。等你醒来,我们依旧势不两立!” 边聿的眼皮轻轻动了下,好像有点苏醒的意思。 梁雨棠赶紧松手,生怕被他抓个现形。 幸亏他只是微微有点反应,而后持续沉睡。 梁雨棠恨恨地摸出随身挎包里的那瓶烈酒。 国内疫情刚起的时候,梁雨棠也突然发高烧。 所有人都怀疑她中招了,但当时试纸还没有普及。 梁家人不想轻易将她往医院送,怕吓到她。 于是尝试用土方法,酒精退烧试试。 幸运的是,她只是正常伤风感冒。 那晚,梁妈用酒精擦遍她的全身。翌日清晨,她就浑身舒畅地醒来了。 此时,梁雨棠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在便利店买来最烈的酒,倒在棉花上。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给边聿擦掌心、胳膊、脚板…… 原来照顾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梁雨棠没觉得烦恼,反而新奇。 虽然孟仰,边聿之流,看起来都是她主动。 实际生活中,梁雨棠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边聿曾经怼梁雨棠,有句话形容得非常贴切—— “对,你低三下四。你惯会低三下四地,求我给你当爹做妈。” 软话么,从来都是梁小姐在说。 福么,却也都是她在享…… 想起从前,梁雨棠感觉自己变得软塌塌的。 不止心,连身体也是。 可她不敢在他床边睡着。 她怕边聿醒来,看见她的第一秒,还是冷声冷气。 她害怕这场奔赴只是一厢情愿。 叮。 床头,忽然边聿的手机亮了,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梁雨棠的眼神下意识落过去。 没看到消息内容,但看见了手机锁屏。 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一头黑长直。 她轻轻歪着身子,对着镜头笑得厉害。 那感觉,好像在回应镜头外的人说—— 你就是我的最爱。 可惜了,梁雨棠的头发天生自然卷。 她不是照片上的女主角。 也不是,最爱。 第一卷 第47章 “梁小姐,好久不见。” 从边聿的手机壁纸看,殷淼还是挺漂亮的。 摘掉眼镜后,少了几分知性,多了几分俏皮,特别生活化。 以前梁雨棠也被别人设置过手机壁纸。 但边聿没有这样做过。 她以为,是他性格端正,不爱搞腻腻歪歪。 后来边聿在d音秀恩爱,梁雨棠还挺开心的。 临到了才得知,他只是为了挑拨她和孟仰的关系。 怪不得,殷淼对边聿的生死看得那样重。 原来两人,日久生情。 只是在电话里,殷淼刻意没提这段。 甚至说到边聿时,语气都像一个普通的朋友。 估计是怕梁雨棠听出现什么,一怒之下不会帮忙。 梁雨棠后知后觉,死去的回忆攻击她。 某个痴缠的夜晚,她在男人耳边喘息着问。 “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对那个论文搭子有兴趣?” 当时的边聿没回答。 彼时以为是不屑。如今看来,是心虚。 她被这两口子联起手来,一前一后的戏弄了。 怪异的,梁雨棠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没炸毛。 只觉得脑袋空空。 酒精瓶还剩下一半,她拎起来,喝到底。喝快了,呛咳了下。 边聿忽然动了动手指,像有意识地朝她摸索过来。 梁雨棠的手指被男人攥住。加上酒精左右,她浑身滚烫。 禁不住想起,两人睡在一张床的时候,边聿也总喜欢半夜,这样用胳膊摸索。 通常是梁雨棠滚到了床边,他想将人捞回自己的怀抱。 如今,他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 可他想要拥抱的,换成了别人。 梁雨棠忽然发疯一样抽出手,也不管他是不是病人,终于惊动了边聿。 边聿做梦了。 梦见和梁雨棠在四四方方的白墙房间里见面。 分开一年多,梁雨棠几乎没有入过他的梦境。 不是他完全忘记了这个名字。 而是他几乎天天熬夜,睡很晚,且觉沉。 脑容量根本分不出多余的部分,给任何梦境。 他常一觉睡到下午,作息变得和梁雨棠一样。 醒来后就是日常吃饭,上课,继续写代码,等等。 这还是第一次,他很清楚地在梦里,看见了梁雨棠的脸。 甚至连她的一言一语,一笑一颦,都是鲜活的。 但边聿看着没心动,也没诉衷肠,反而越看越来气。 而是像极了最后分别那日,他对那个姑娘恶语相向。 边聿:“好久不见,梁小姐还是浑身上下都能看,就是手机不能看吗?” 梁雨棠哪里受过这气? 当即在梦中和他对骂,甚至伸手掐他的脸。 边聿被掐得吃痛,于是忍不住回手,捏女孩薄薄的脸颊。 哗。 胳膊捏空了,失重感强烈,导致边聿悠悠掀开眼帘。 他看见四四方方的白墙,空气很冷。液体被他吸进肺腑,周身更凉。 一时间,边聿有些分不清究竟现实,还是依然在梦境。 可他偏了偏头,纵眼四周,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男人的眼眸微微垂下,心下松了口气。 他松口气,是因为,如果真的见到梁雨棠,他恐怕依然没有好脸色。 当初分手闹得那样僵,就差没有互相问候族谱、鸟语花香。 再重逢,边聿不敢保证自己的怨气已经发泄完毕。 至少从梦里看,还没有。 而他理智上,不愿意再和梁雨棠拉扯,哪怕只是言语上。 他用了一年时间,换回枯燥但踏实的生活。 他的心旌,不想再为此摇荡。 梁雨棠急冲冲跑出病房,撞到半夜巡房的护士。 护士问她哪个房间出来的,“这里是感染科,有没有做隔离措施?麻烦留个姓名……” 听在慌张的梁雨棠耳里,全是叽里呱啦的鬼话连篇。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 逃。绝不能让边聿看笑话。 以前她嘲笑圈子里的好友,为了一段不平等的关系,开车三百公里,只为得到一句回答。 如今的她,万里来送。光是自己想想,都笑掉大牙。 乌漆麻黑的夜,梁雨棠连找家酒店落脚都不愿意。 好像身后有鬼魅在随行,她脚步踉跄,渐渐开始小跑起来。 跑到医院门口,因为夜晚视线不好。她突然冲到马路边,被一辆当地载客车迎面撞上。 幸亏车上有乘客,目的地是医院,司机有提前缓冲的架势。 如若不然,梁雨棠恐怕得交代在这里。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车辆的力道冲撞,四仰八叉地跌坐地上。 司机吓得赶忙下车,将她扶起来,准备将她就近送医。 梁雨棠像是再也不愿意回到那间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她透不过气。 “我没事。”她用英文和司机交流,顺便问:“去机场吗?” 车辆后座,梁雨棠检查了一下浑身的状态。 只有掌心为了着力,出现擦伤。其余似乎真的没什么大事。 而且有那么一秒,她甚至觉得擦伤不够痛。 要是更痛一些,脑子里就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除了边聿、殷淼、照片、这一路的风尘仆仆……还有许多许多的懊恼。 梁雨棠暗暗咬牙,“那家伙,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之所以这么生气,正是因为知道。就算殷淼说出实情,她也还是会求孟仰伸出援手。 她恨的,就是自己恨得,不彻底。 去机场的路有些远,梁雨棠靠在车窗玻璃上缓神,这才意识到累。 几乎连轴转了48小时,她终于连伤心都觉得缺少力气。 直到快到机场,梁雨棠才想起订票的事。 她打开订票app,选了时间最近的红眼航班。 航班自然地弹出温馨提示,让乘客准备好护照身份信息等。 梁雨棠这才发现,她的m国签证,还有一日到期。 如果殷淼晚一天打电话,她都没办法说来就来。 更别提在边聿的病床边鞍前马后。 梁雨棠忽然又想起一段无关紧要的回忆。 在南云城的那座寺庙里,梁雨棠曾潜心祈求,边聿却百无禁忌。 他甚至觉得,鬼神之说,都是无稽之谈。 当时的庙祝正好路过,插嘴了一句说。 “纵是人力有余,可百般周旋,却终究不如天意庇佑一次。” 人力百般周旋,不如天意庇佑一次。 不就是目前边聿的状态? 因为天意庇佑,才让梁雨棠顺利奔赴,渡他一程。 然后她做完了该做的事情。 回去继续过没有他的人生…… 第一卷 第48章 生死,一线 机场人很少。 一来因为疫情影响,大多数人都居家。 二来又是晚上,本就没什么出行的旅客。 梁雨棠坐在空旷的候机大厅,浑身发凉。 她身下的椅子是凉的,冷气也不要钱似的。 偏偏刚才被车撞的后遗症也来了。 初撞不觉得,以为只有手心擦伤。 等她走了一截路,过了安检,再步行到登机口…… 这个过程里,梁雨棠觉得膝盖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不仅如此,她连夜奔袭,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现在莫名地觉得口干舌燥。 但这个点儿,候机大厅的便利店都关门了。加上膝盖疼,她忍了忍,打算上飞机再喝。 为了坐得舒适,梁雨棠买的商务舱,打算一觉睡回荆市。 偏偏膝盖越来越疼,等上了飞机,还是没能安眠。 坐她旁边的是位亚洲男士,很有警戒意识地戴着口罩,一直闭眼小憩。 膝盖越来越疼,胳膊肘也是,四肢渐渐重得不像自己的。 梁雨棠在位置上坐立难安,一会儿接一会儿地查看,究竟有哪些隐形伤痕。 “小姐,你还好吗?” 旁边的乘客终于被吵醒,操着流利的中文例行询问。 梁雨棠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耐烦,还以为真的是关心,下意识摇头。 “ok的,没关系。” 男士:“那能否请你的动静小一些?我需要休息。” 梁雨棠这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解释。 “手脚有些疼,不好意思。” 男人的面孔被口罩遮掩,但微微皱起的眉毛还是暴露在了梁雨棠的视线。 “hello?” 她换来不远处的空姐,用蹩脚的英文和对方交流。 “我看旁边还有空座位,我能不能换过去?因为来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现在身体很不舒服,免得影响这位先生休息。” 空姐点头应允,顺便问:“马上用餐时间。有牛排、甜点、意面,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吗?” 梁雨棠嘴皮都渴白了,直言:“我什么都不要,请立刻给我一杯白水,谢谢。” 空姐:“好的,小姐。” 沟通完毕,梁雨棠缓缓起身,将位置挪到了隔壁。 完全没注意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追随她。 趁着空姐倒水的时间,梁雨棠实在干得受不了。 下意识用手指去扯唇上泛起的死皮,脸色也白得不行。 空姐将白水捧到梁雨棠面前,她迫不及待接过,摘下口罩就要往嘴里灌。 啪! 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突然打了过来。 那只手掌的指尖还不小心扫到梁雨棠的侧脸。 同时将梁雨棠好不容易等来的生命之源,打翻在地。 “你干什么?!” 看着突然找茬的男人,梁雨棠炸了。 要不是她胳膊疼,膝盖也疼,高低也得和他过两招。 谁知男人不仅没解释,反倒迅速地打开行李置物架,将一个箱子拎出来。 银白色箱子,方方正正,看起来像个医疗箱。 打开,里面果然放着各种医疗器具。 男人蹲下身,熟稔地掏出听诊器,而后微弯着腰对梁雨棠说话。 “让我听听你的心跳。” 看这架势,空姐也惊呆了。 梁雨棠本来要问候他祖宗的,顿时也反应过来,此人好像是医生。 愣神的一瞬,冰凉的听诊器,已经隔着她薄薄的衣衫,落在心口。 听诊完毕,血压仪也上了,机舱里其他补眠的乘客也纷纷看了过来。 等各项数据出来,男人如临大敌,转头对一直愣神的空姐,用流利的英文发号施令。 他说的单词里,有很多专业的生僻词。梁雨棠只听了个大概。 “情况紧急。手术。通知机长,即刻返航。” 梁雨棠张嘴,想问什么,忽然耳晕目眩。 昏迷前的那几秒,她又听见那个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 但以她的英文水准,还是只能听个大概—— “乘客有车祸撞击史,疑似内脏破裂出血,处于肾上腺素爆发期。禁止喝水、立刻返航。” …… 肾上腺素,是人体分泌出的一种激素。 当人体经历过于强烈的情绪反应。 如兴奋、恐惧、伤心……体内就会分泌出这种化学物质。 这种物质,能迅速提供大量氧气,促使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的能量。 关键时刻,能拯救濒死的人。 梁雨棠遭遇车祸的时候,可能想起那张手机屏保,潜意识过于伤心。 以至于受到撞击后,明明内脏已经破裂在出血,那股由极致悲伤引起的肾上腺素爆发,让她完全忽略了身体的任何不适。 只不过,这个状态通常只能维持一个多小时。 并且期间会感到非常的口渴,但不能喝水。 一旦喝水,血液就会变喷泉,让人在顷刻间吐血而亡。 医院。 梁雨棠的脑袋很沉,意识模模糊糊。 耳边有车轮滚动的哗啦哗啦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人似乎在向其他医生阐述梁雨棠的状况。 接着梁雨棠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四四方方,白色的墙。过于阴冷的空气,和头顶晃得眼皮刺痛的白织光。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才结束。 可等她醒来,面前站着的,是孟仰。 孟仰铁青着脸、咬着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梁雨棠。” 他再没有叫昵称,而是连名带姓的。 孟仰:“往后,任何事情,都不要找我帮忙。” “我不会再为你收拾任何的烂摊子。”男人语气失望地说:“从此我对你,袖手旁观。” 梁雨棠被插着各种管,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只有嘴能动。 但她没动。没像从前每一次那样,牙尖嘴利。 她知道,这次孟仰是真的生气了。 在所有成年的记忆里,孟仰都没这样对她说过话。 若非梁家父母不能立刻办下签证。 恐怕如今在这里数落她的人,不止他一个。 “咳咳、” 突然一阵由肺而起的气息顶上来,顶得梁雨棠忍不住咳嗽。 手术后的伤口也疼。每咳一下,震到伤口,更疼,伤口还有开裂的迹象。 一时间,梁雨棠感觉生不如死。 偏偏咳嗽还无法停止,直到医生闻讯赶来。 接着又是全身检查,各项指标出来,发现—— 梁雨棠还感染了肺炎。 孟仰大惊失色:“她在国内打过疫苗,也吃过特效药。” 医生:“疫苗针对的是老细菌。这位小姐感染的……是本地变异株。” 第一卷 第49章 分则,他成王 …… 梁妈:“你到底去m国做了什么,回来孟仰就要退婚?前阵子不还好好的。” 孟妈:“糖糖,小仰和你是不是吵架了?脾气闹得,说要解除婚约,你叔叔看他如此儿戏,气得捧心。他思想固执,你别硬碰硬。” 孟仰:“两家父母那边,我去说。我未来的另一半,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没有自尊心。” 柒柒:“你这次是真玩过火了。” …… 梁雨棠脑袋爆炸地醒来,一身是汗。 六年前的车祸,将她魇到如今。 枕头上掉了好多头发,其中还有一根是白的。 若非如此,梁雨棠还没意识到。 那个要了她半条命的男人,已经在她的生活里缺席了两千多天。 岁月不饶人。也不饶美人。 前几日,梁雨棠刚过完29岁生日。 原本,她早该成为人人艳羡的荆市第一夫人。 因为孟仰他爸又升迁了。 不仅荆市是一把手,还在京城担任了副职。 可她为了一段年少无知的感情,把一切搞砸了。 梁雨棠不是圣母白莲花。 谁不想要一个长得好看、有腹肌、有背景、还有原始情感的男票? 虽然,她对孟仰的情感开过小差。 但在边聿离开后,她很努力地想要拨乱反正。 她尝试以一个未婚妻的角度和孟仰相处。 明明很多次,她能感觉,孟仰也心动了。 可一旦两人要亲近些,孟仰就老说,她的情感不够真。 梁雨棠:“哥,比珍珠还真。你看看我的眼睛,里面全是你的倒影。” 孟仰:“这声哥叫得,我属实一点想法都没了。” 身份变了,孟仰说话的尺度也稍稍大了。 他也在学习转变,转变过去二十年的长兄身份,试图在梁雨棠面前当个男人。 两人蹒跚学步,摸着石子过河。 虽然坎坷,但也不是看不到尽头。 否则梁妈不会觉得,两人到了可以结婚的程度。因为女儿和孟仰的互动,她都看在眼里。 偏偏边聿跟鬼似的。 眼看梁雨棠要在时间和新欢的帮助下走出来…… 他就命悬一线了,勾动着她还没完全褪去的天真,万里奔赴。 之后孟仰生气,梁雨棠为了一个男人,竟如此不爱惜自己。 约莫还有自尊心受损的缘故,他坚决地提出退婚。 梁雨棠:“呵,果然手段了得。” 彼时的梁雨棠,和边聿躺在同一家医院,中间隔了三层楼。 她全身几乎不能动弹,只能仰头望着楼顶,声音虚弱地骂。 康复后,她怕了,怕剩下的半条命都被拿走。 于是主动隔绝了所有和边聿有关的消息。 但新闻不放过梁雨棠。 这六年,关于边聿的消息,时不时地就出现在头版头条。 他获得了什么成就。 拿到了几轮融资。 得到了哪几位大佬的赏识。 摘得了几顶华尔街桂冠,等等。 他终于变成理想中的那种人。 曾经那位骂边聿是狗的学弟,如今也想倒舔,居然把主意动到梁雨棠这里来。 学弟:“姐,边总不是回国了吗?能不能帮我搞一张他的名片,回家交差。” 梁雨棠讥讽他,“新势力的舞台还不够你发挥吗?” 新势力这家分公司,孟仰已经是绝对负责人。学弟跟着他,按理说不会吃亏。 学弟一改往日面貌,狗腿地讲。 “你知道的,我们这群人,几个有真本事?仰哥还不是看在往日情份上,才给我一个闲职混吃等死。” 同样混吃等死过的梁小姐让他闭嘴,“说话就说话,不要骂人。” 学弟讪笑:“我和您可不一样。梁氏虽然在走下坡路,瘦死的骆驼到底比马大。而且,梁氏就你这么一个继承人,我就不一样了。” 学弟是外室生的孩子,家里争权夺利、司空见惯。 学弟:“为了争家产,我谎称和边总有交情。谁知我爸放心上了,说这么多年,就指着我做这么一件正经事。只要能搭上边聿,将来我就是家里的话事人。” 梁雨棠默了默,“……他这么屌?” 学弟:“姐,你英文不好,中文也不好吗?” 最近财经杂志都爆刊了,上面全是边聿的事迹,说他成立的边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就是商界的“平平无奇古天乐”。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家瞄准人工智能领域为主的新型投资公司。 实际这家公司背后,有全球五百强的前几位首席撑腰。 只因边聿不仅技术出生,还拥有一颗强大的商业头脑。 在全世界都琢磨着,如何从技术上,分人工智能这块蛋糕的时候。 边聿已经成为了做蛋糕的人。 他在学霸圈,发掘一些有潜力但不成熟的ai技术,小成本买下来,再自己进行升级迭代。 最终这些技术像蚂蚁一样,迅速出现在各行各业,打出ai代替人工最响的一枪。 之后就是他被行业大佬们注意到,纷纷注资,将盘子越滚越大。 时至今日,他的身价已挤进福x斯排行榜最年轻首一。 业内皆知,边聿眼光毒。能过他眼的项目,都无可限量。 而且现在,他已经不负责技术,只做投资决策。典型的人精,钱多。 …… 六年来,看见边聿的消息,梁雨棠都刻意滑过。 知道他有了点成就,没想到已经是国际领头羊的程度。 梁雨棠吐槽学弟,“……居然找我这个前女友要他的名片,你更屌。” 学弟:“我们圈子谁不知道?当时边总爱你爱得深沉。这么大一尊佛,却窝在家里给你当狗,全干脏活累活。” 梁雨棠无语,感慨时移世易。 果然,人在落魄的时候,你的尊严0人在意。只要你闯出来,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我和他没联系。” 梁雨棠说完这句,直接把电话撂了。 学弟锲而不舍发来消息,承诺当牛做马。 学弟:“就算分手了,他应该也会看在当年的那份感情上,给你个面子。姐,求你了。” 梁雨棠一口老血哽在喉咙。 也是,除了孟仰,无人知道她和边聿当年闹得有多么难堪。 只当他是为了学业不得不远走,两人受不了异地恋,才分手。 啪。 梁雨棠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没多久,柒柒的消息疯狂刷屏。她以为又是学弟,没有第一时间看。 直到语音打了过来。 “卧槽,边聿结婚了??!” 第一卷 第50章 她的老公 边聿这次回国,一来,是因为和孟仰的新势力公司有项目合作。 二来,听说他带了一个特牛逼的技术骨干团队,王者归来。 团队总共10人,目的是让国内的科技市场变天,书写历史。 边聿胸有抱负,梁雨棠一直以来都清楚。 可是他结婚的消息,梁雨棠之前没听见一点风声。 电话那头,柒柒还在叽里呱啦。 梁雨棠分心,拿起手边的平板开始搜索各主流平台的爆料时间。 而后发现,所有消息都是集中放出的,前后相差不过一个小时。 这波操作,很像几十家媒体同时通气。应是得到了正主的授意,而并非八卦记者偶然挖到了秘辛。 梁雨棠心里立刻有数了。 她不是念书的料,但她是猜心的一把好手,否则当初就不会把边聿当狗遛。 梁雨棠明白,官宣结婚只是边聿主动开启的防御机制。 他清楚,荆市的商圈来来往往就那么些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梁氏一点照面都不打。 既然如此,边聿先下手为强。 他不希望给自己和梁雨棠任何拉扯的机会,于是聪明地官宣。 如此一来,全国都知道他已婚。 在全民监督下,就算他对梁雨棠还有点特殊的记忆,为了名声,他也会控制自己不翻车。 “呵。” 梁雨棠看着报道冷笑。 心中说不清是伤心,错愕,还是心如死灰了。 但这样也好,她转念一想。 她手里有一个缓慢筹划了多年的项目,一直得不到资金支持。 这个项目方向,恰好和边聿长期投资的领域挂钩。 梁雨棠本来一直在踌躇,到底要不要腆着脸找上门。 这下好了,边聿把事情做得很绝。既然他都结婚了,两人再不可能有点什么。 梁雨棠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一心只想和他拼合作。 毕竟,再没有新鲜的血液注入,梁氏就要完了。 其实梁氏早在十年前就开始逐渐走下坡路,因为一直在吃老本。 梁氏以前的主营业务主要是实体产业。 类似梁雨棠的那幢商务大楼,还有商场,等等。 可随着网络的冲击,实体经营越来越难,好多商户都倒闭了。 包括赫赫有名的国际连锁商超,也在这个月宣布要退出商场。 于是梁氏落入一个有地,有房,但无人买单的下场。 这些大楼背后,绝大部分都背着银行贷款。 资金回流不及时,银行也不是傻的,下个季度肯定不会再给梁氏续贷。 这意味着,梁氏必须在朝夕之间,拿出一笔巨额的现金流,进行偿还。 否则,各幢高楼、金光闪闪,最后都会沦落到被银行低价拍卖。 显然梁氏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各房的现金都用在了别的投资上。有赚的,有赔的,还有血本无归的。 即便梁氏一家子能拧成一股绳。但这边缺口,那边窟窿。堵完这个堵那个…… 早就没了几十年前的风光无限。 梁雨棠以前混日子,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近两年,梁妈实在扛不住压力,才对梁雨棠松了点口风。 梁妈:“本来想着,那几年,你要是和孟仰结婚。靠着老孟,银行不敢不给面儿,也算是傍上了长期饭票。谁知道,你这丫头,唉,算了,我看你们也是没缘分。” 得知真相,梁雨棠还挺愧疚的。 没错,她不觉得父母有这样的想法很过分,她甚至觉得,应该的。 要不是有家人庇佑,她从小到大,不可能享受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待遇。 她没吃过一点苦,没受半点委屈。 他们将她养得这样好,就算是头狼,也知道回报。 可惜很多事情,梁雨棠明白太晚了。 当时,那个一心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女孩,才算真正收了心。 她从新势力离职,回到梁氏,日夜不眠地学习了解集团业务。 那些数字、负债率、资产报表……看得她头疼,做噩梦。关键她看了,还看不懂。 于是拖孟仰找关系,找到一个金融专业特出名的教授,私下给她开小课。 那真是一段浴火重生的日子,磨炼了她很多心性。 以至于,如今的边聿突然传出婚讯,梁雨棠的心态都没有彻底崩塌,没有想象中的要死要活。 她转而想的是——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让边聿给项目投资。 如今他风头正劲,呼风唤雨的架势。 就像学弟说的,只要能和他搭上边,银行何止同意续贷? 恐怕再贷个百八十亿出来,也不成问题。 下了决心,梁雨棠当即挂断和柒柒的电话。 紧跟着,一通电话给孟仰打去。 梁雨棠:“给我一张你们的发布会邀请函。” * 发布会的主角,是边聿和孟仰。 边聿投资了新势力公司,打算共同开发无人驾驶出租车项目。 三五年后,待技术成熟,将解决很多人工驾驶的痛点。 比如,疲劳驾驶、司乘摩擦、胡乱计费……等问题。 这个想法是孟仰提出的,但新势力在硅谷的总部不愿意耗资,来进行一场未知的赌博。 总部回应:“除非能拉到别的赞助,共同开发。” 纵观如今,边聿是最合适的拍档。他不仅有钱,还有人。 孟仰胸有丘壑,不是那种会为了私情而不顾公事的人设,正好边聿的作风,也是对事不对人。 诚如殷淼接受访谈时说的—— “当时在硅谷的科技年会上。孟总花了三分钟,讲他的设想。我老公思考了三十秒,说ok。” 她老公…… 去宴会的路上,梁雨棠还在咀嚼这几个字。 越嚼越不是滋味,干脆啪地将手机关上,不再看,顺带狠狠锤爆自己的脑袋。 说好翻篇的! 管他谁的老公,反正不是我的! 她突然自虐的举动,吓了司机大跳。 心想这位公主莫不是疯了。 突然暴走就算了。连参加那样众神云集的发布会,都穿得这么随便。 一身明黄色吊带长裙,戴个明黄色发箍。 虽然这身打扮放在日常里是蛮好看的啦。 但,那个场合如此正式! 梁雨棠知道司机在想什么,不过,这就是她的心机。 因为这身衣裳,就是她最初和边聿相遇时,穿的那套。 她企图勾起边聿的一点旧回忆,看能不能讨点好。 熟知那天运气好。 她刚进去,就和边聿迎头遇上。 第一卷 第51章 男人的花期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边聿身边已经围了一圈。 寒暄的、敬酒的、套近乎的……应有尽有。 今天的主要发言人是孟仰。 边聿只需要上台露个面,和孟仰一起,摁下启动科幻未来的按钮。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在一众黑色里鹤立鸡群。 忽然众多灰黑的颜色中,出现了一抹明黄。 边聿眼皮跳了下,目光不自觉驻足了几秒。 诡异的心跳比视线更先认出梁雨棠。 他站的位置靠近门口,梁雨棠也第一时间和他对上。 接着在满场衣香鬓影、人来人往的叠影中,冲他笑得明朗。 女孩几乎没怎么长变,笑起来眼角弯弯,似乎出现在什么场合都不怯场。 哪怕,是来见他。 梁雨棠的坦然,让边聿心中生出点置气的成分。 他没想过她敢来。她真的敢来。 光是这么一个念头,就让他杯子里的香槟又多喝了几口。 孟仰提前给边聿知会过,说梁雨棠也会来凑热闹。 毕竟两人现在是合作关系。 孟仰:“感觉应该给你打个招呼。” 边聿:“没关系,翻篇了。” 荆市的商圈,数得上名号的就那么几十家。 他可以主动避,但她硬要来,他实在没必要表现得小家子气。 发布会现场。 “边总认识她?” 顺着边聿的目光,周遭的人也发现了梁雨棠,主动问起。 这位梁氏长千金刚接手企业两年多。皮囊和性格都挺出名的,就是没做出什么起色。 边聿回答模糊:“可能见过,但是不熟。” 梁雨棠大着胆子走过来,正好听见他那句“不熟”。 为了活跃气氛,她故意调侃。 “那当然是没有边总的花期长,让人一见难忘。” 边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已有家室,林小姐慎开玩笑。” 梁雨棠:“……免贵,姓梁。” “好的梁小姐。” 周围的人眼睛提溜转了几圈,直到听边聿喊出林小姐,大家的顾虑才打消。 看来真的不熟,否则怎么会连名字都叫错。 而梁雨棠此番是来求人的,只能按耐着。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恨不得将过往全翻出来,告诉大家,请看vcr。 话没说上两句,发布会进入倒计时。 边聿正好找到借口,连告别都没有,抬腿就走。 他的位置在最前方,梁雨棠的在第二排,正好看见男人的背影。 六年过境,边聿更清瘦了。即便翘着二郎腿也背影笔直,只是看过去莫名萧条。 “这人,赚钱了就不知道多吃点?”她忍不住喃喃。 说完,才惊觉不合适。幸亏现场音响的质量好,遮住了她的自言自语。 发布会开到一半,孟仰邀请边聿上台讲两句。 边聿微微躬身,和话筒保持着将好的距离。 “ai是人类的成人礼——要么驾驭它,要么被它定义。活在这个时代,我们没有第三种青春。” 语毕,底下掌声雷动。 只有梁雨棠在碎碎念:“一点没变,净说些我听不懂的。” 学弟也来了,以新势力员工的身份,坐在梁雨棠身后。 他戳了戳梁雨棠的背,语气玩味道:“我就猜,你也在,还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 梁雨棠懒得和他解释自己的计划,没吱声。 学弟得寸进尺,“那一会儿,你帮我给边总引荐引荐?” 梁雨棠不耐地回过头去,“你是星期一吗?这么烦。” 学弟有点气,但如今的梁雨棠和边聿不知道什么个情况,他最好还是忍气吞声。 殷淼似乎有事,姗姗来迟。 她装扮得体,猫着腰,直接钻到边聿的旁边坐下。 期间她不小心被台阶小绊了下,边聿似乎一直在关注她,眼疾手快扶住。 梁雨棠的位置,正好将两人的互动看的一清二楚。 她闭了闭眼,低头打开膝盖上的文件袋,打算将里面的内容再温习一遍。 确保一会儿能用最精炼的语言,说服边聿投资她的项目。 孟仰用了三分钟。她不能太丢脸,十分钟内解决战斗吧……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发布会一结束,边聿根本没给梁雨棠自白的机会。 他带着脚踝崴了殷淼,提前退场。 现场媒体没有说他不礼貌,反倒将他的爱妻人设宣扬得越来越浮夸。 梁雨棠气滞,心知边聿有故意的成分。 可银行下个月底就要抽贷,她没有时间和边聿打太极。 没办法,梁雨棠只能耍一些脏手段。 发布会现场,有一个和梁雨棠熟悉的记者,刚入职场没多久,以前老爱往梁氏跑。 梁雨棠将自己和边聿的一些陈年旧事抖给她。 避而不见是吧? 她非得让他自己找上门。 那头,边聿提前退场。 主办方得到消息,提前让车等在门口。 边聿牵着殷淼刚要上,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呼声。 “边总?边总!” 边聿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的青年脸。 男人小跑过来,有些喘,近在跟前了,才抽空整理了一下衣摆,缓口气说。 “自我介绍下,我是新势力的职员,张亮。” 边聿静静听着,不知他的意图。 谁知下一秒,张亮故意加了句:“同时也是孟仰的学弟,和雨棠姐一届。” 边聿当时就想拔腿上车。 可殷淼也听见了,她自认懂事地关上了车门,将边聿和张亮留在车外。 张亮:“我来是想问边总,能不能抽个时间,吃个便饭?我父亲也浸淫荆市已久,希望结交边总这样的青年才俊。” 边聿稍微挪了挪身子,倚着车尾,戒备地抄起手,不怒自威。 “梁雨棠授意你来的?” 闻言,张亮忍不住琢磨起男人脸上的神色。可他看不出阴晴,心下打鼓。 卧槽,那条忠犬气场这么强的吗?? 当初只见过他的照片,没有深入接触,对这个人的认知,似乎有很大的误解。 张亮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边聿当做默认,嘴角讥讽的一扯,直接用转身的行动代替回答。 张亮清楚,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和边聿面对面的机会。 他一急,对着背影脱口而出。 “只是吃个便饭!就看在棠姐当年帮过你们一家的份上!” 第一卷 第52章 “到底谈过,还是睡过?” 张亮:“看样子……您不知情?” 发布会酒店门口,青年尝试靠近边聿,小心翼翼试探。 边聿回身,用目光威压,叫张亮不自觉地头皮发麻。 可为了能得到家里的话事权,他豁出去了。 张亮:“严格说起来,这事儿我也参与了。” 他说:“当时柒柒、哦,就是棠姐的闺蜜,突然打电话来,说棠姐在南云旅行,遇到点情况,需要帮忙。她让我们每个人,如果有熟悉的旅行社和酒店,尤其是南云方向的资源,都向伯父伯母倾斜。” 这件事张亮其实没掺合,当时他还对梁雨棠泼的那杯酒怀恨在心。 可他知道这件事,因为圈子里的朋友都闻声出动,阵仗不小。 张亮出于好奇,细细打听了下,才知道梁雨棠帮的是边家。 本来只是当时无心打听的一个八卦。 谁成想,八年后的今天,竟然成为他的一张王牌。 …… 砰。 第三十几次引体向上的时候,边聿注意力不集中,摔了下来。 当年他大病一场,之后就不敢再糟践身体,有了锻炼的习惯。 空旷的健身房,只有他一人独享。 他干脆仰面躺下,脑子里全是张亮的声音。 边聿知道梁雨棠来发布会的目的。 打算进军国内的时候,市场部的人,对荆市每家能叫得上名号的公司都做过背调,包括财务状况。 他知道梁氏快撑不住了,梁雨棠此番多半是来求帮忙的。 但他避而不见,除了当年两人闹得难堪之外,更多的,是对殷淼交代。 若是没有殷淼,他早就死在异国他乡。 不管两人之间,合适居多,还是爱情居多。 既然选择了,他就会把责任扛起来。 就像他当初选择梁雨棠,哪怕事后得知她脑袋空空,哪哪儿都不适合…… 他还是用真心对待了她很久的时光。 为了守住底线,边聿故意在回国的时候放出风声,说他和殷淼领了证。 实则不然。 他和殷淼,认真算,应该叫刚开始接触的阶段。 殷淼和他一样,一心扑在事业上,全副身心信任他,跟着他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创业…… 从而耽误了人生大事。 29岁的年纪,还没谈过恋爱。 殷家父母都是乡野出身,守着一亩三分地,思想眼界窄。 总觉得殷淼不谈恋爱,是哪儿有问题,着急得不行,隔三差五打电话催婚。 回国前,闹得最厉害的一次,居然拿性命威胁。 殷淼人在大洋彼岸,急哭了,被边聿撞见。 他知道,殷淼一直对他有男女之间的想法。只是每当她暗示,他就装听不懂那般。 那日,看着历来坚强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明知身边人心思不简单,可他从不避讳,打着盟友的名义,耽误别人的选择。 他这样,和游戏人间的梁雨棠有什么区别? 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正好回国,见见你爸妈。” 殷淼怔怔地抬起满是水渍的眸,不太懂。 边聿蹲下来看着她,语气从容。 “我实在想不出,如果未来一定要找个人生伴侣。还能有谁,比你更适合。” 殷淼知道的,边聿选择她,更多是适合。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 沸腾的水,是喝不得的。 选恋爱对象和选人生伴侣,从来不是同一个标准。 谈恋爱,当让梁雨棠那种性格的,体验感超标。 可要度过安稳的余生,互相理解的战友,最适合。 因为两人还没有见过双方父母,所以领证的事情自然还没落实。 只是边聿借着这个打算,提前放出烟雾弹,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局面。 殷淼领了他的情,所以在谈到梁雨棠的话题上,她也不会作闹。 反而淡淡然然的,等他自己去处理。 因为,只要边聿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动摇过。 她信任他的为人,如同信任他的能力。 只是这一次…… 边聿烦躁地看着手机,指腹摁在一个通讯录姓名上。 姓名备注的是:xx银行。 再往下,还有好多这样的备注。 他知道,几个电话过去,梁氏的危机暂时可解,算是给梁雨棠当年的回礼。 只会多,不会少。 可边聿刚做完心理暗示,手指要摁下去,手机屏幕不断弹出消息—— 边疆ceo的前任竟是梁氏长公主??评论区比他的情史还精彩。 新势力发布会,前任重逢,边疆ceo竟当众不认旧爱。 前任婚帖烫金边,她烧了八年恋爱日记,灰烬都是边疆ceo的名字…… 那些博人眼球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精彩。 更精彩的是,当吃瓜群众们开始猜测,“他俩到底是谈过,还是睡过?” 女主角亲自下场,空降好久不用的v博,发了三个字—— 是爱过。 舆论顿时炸锅。 边聿微微咬牙看着,“梁、雨、棠!” 为了逼他见面,她连这么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根本一点没变。为了达到目的,胆敢拉全世界陪葬。 立时边聿就忘了,心中对梁雨棠腾起的那么点柔软。 盛怒之下,他未经思考,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就这么拨了出去。 梁雨棠好像一直等着这通电话,声音从从容容。 “哟,边总记得我姓什么了?” 边聿懒得和她啰嗦,让她速度将新闻撤下。 梁雨棠:“撤下可以,见一面,找你谈合作。” 边聿:“你应该知道,我让你主动撤,已经是在给你退路。” 否则他顶多麻烦点,公关部几百通电话的事。 可要闹到这地步…… 边聿:“我的耐心,就再也没了。” 梁雨棠被唬住,毕竟他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她才是那些贵人们手中的蚂蚁。 只是消息已经全网泛滥,封完一个,另一个又冒出头。 梁雨棠自己都没想到,声势闹得如此大。 梁雨棠:“我好像低估了边聿的影响力……” 柒柒安慰:“没关系,只要他肯爆金币!” 于是梁雨棠一夜没睡,连夜联系人删帖。可到了第二天,还是有风声。 边聿觉得她故意的,再度打来电话。 “我交代的事情,梁小姐真是一点也没放心上。” 梁雨棠本来就一夜没睡,脑瓜子嗡嗡的。 现下被冤枉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禁不住脾气上来。 “你交代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放心上?我交代的事情,你还没放心上呢!” 闻言,原本还情绪稳定的边总,情不自禁掐了掐脑袋。 第一卷 第53章 “你老婆不让你上床吗?” 梁雨棠不是一个合格的人生伴侣。 但她是一个完美的对抗路前任。 面对边聿的质问,一宿没睡的梁雨棠爆炸。 “干嘛?你老婆生气了,晚上不要你上床吗?这么火急火燎。” 丝毫不知道,流言蜚语的代价,不止关乎个人情感,还与公司利益切实相干。 但边聿知道,讲了,也是鸡同鸭讲。 不等他再兴师问罪,梁雨棠先烦了。 “我忙活一晚上,实在找不出还有哪些边角料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吧,我本事就这么大。” 她一如从前,破罐破摔。只管闹幺蛾子,再把烂摊子扔给他。 熟悉的、被支配的恐惧让我们边总太阳穴直跳。 可梁雨棠不给他置喙的余地,直接撂了电话。 最后还是边聿把风声全部扫干净的。 梁雨棠对柒柒吐槽,“他有病吧!明明自己可以做的事,非折腾她。” 柒柒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忍不住想出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故意找茬,给你打电话?” 梁雨棠:“打住。当年就是信了你的邪,我才演了好几个月的小,你的戏怎么比我还多!” 分手后,要不是柒柒每天给她洗脑,什么边聿只是傲娇,装冷淡,这样那样…… 她还不至于遭遇了情感的重击,还要遭遇自尊的反噬。 “不然你说为什么?” 柒柒不服气:“这次我肯定没猜错!以边聿现在的位置和手段,想要撤点绯闻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干嘛给你参与感。指定对你旧情难忘。” 梁雨棠:“不是,一个已婚男人对我旧情难忘,那是什么很好的剧本吗?” 柒柒:“上流社会,就喜欢玩下流,你懂的。要是你做他的金丝雀,能让梁氏起死回生,你敢说,你不愿意?” 梁雨棠认真想了想。 “请给我他的电话号码。” 然后两人对视,疯狂大笑。 玩笑归玩笑,梁雨棠的底线还没低到这种程度。 而且,她不傻。 边聿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干涉绯闻。 是因为,他清楚,就算封了第一波。只要不把梁雨棠这个八卦根源的嘴封上…… 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所以两人的沟通,在所难免,这也是梁雨棠的目的。 挂完电话,没多久,梁雨棠收到边聿的信息—— “周六,晚七点,顶楼餐厅。只有一个小时,带上你可笑的计划书。” 什么叫……可笑的计划书?! 梁雨棠气得差点摔手机。 那意味着,在边聿眼中,她还是当年那个不着调的富家千金。 就算她有点什么想法,也是天马行空,无法落地的玩意。 她不知道,边聿在发消息的时候,差点还想轻佻地说一句—— “要不,你直接说个数字。” 省得还拿项目做幌子,大家都麻烦。 可想想,他作罢。分明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万种让她难堪的方式。 真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他那些刻薄的话,总是到了嘴边,又绕一圈。 周六,顶楼餐厅。 顾名思义,这家餐厅建在顶楼,视野很好,以前梁雨棠和边聿在这里约会过。 边聿要了包厢,并且提前十分钟到场,这是他历来的礼貌习惯,哪怕面对梁雨棠。 梁雨棠走进包厢的时候,听见很细微的小桥流水声,还有男人打电话的轻微交谈声。 边聿穿着素色的棒球衫,捧着平板,正在用蓝牙耳机接打视频。 一腔纯正的美式发音在房间里空响,笑容与谈吐也恰到好处。 对面估计是国外某个同行,两人在讨论某个新上线的基座模型。 边聿眼角余光瞄见梁雨棠进来了,主动结束话题。他收了线,目光斜着打过来。 桌上有呼叫器,他扣了两下,外面接到指令,开始上餐。 梁雨棠入座,莫名有些局促,但她不能表现出怯场。 为了显得自己对从前那段已经毫不在意,她故意打趣。 “边总选在这里见面,会让我误会旧情难忘。” 边聿不愧是经历过商海浮沉的老手。 男人表现得比她更自在,他闲适地往椅背倚靠,翘着二郎腿真切地笑了下。 “都八年了,你还能天真地意淫。看来梁家还没落魄到,让你见识社会的险恶。” 梁雨棠一噎,正不知道说什么,幸好传菜员和服务员进来了。 边聿只根据自己的口味点了两个菜。 边聿:“反正你对这里熟,自己再点两个。” 知道他在避嫌,故意装作不知道她的口味。 梁雨棠睨他一眼,小声喃喃:“装货。” 边聿听见了。 传菜员和服务生也听见了,却喜不敢形于色,生生憋着。 边聿暗自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真想一口把人吞了,省得碍眼。 他就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梁雨棠怎么会变呢。 就算现在,他成了她的金主爸爸,她好像也没弄清楚谁才是大小王。 她总是天生一副,唯我独尊即视感…… “虾仁炒蛋。” 梁雨棠点了一个最平常的,而且口味有些素。 边聿听见菜名,禁不住想,口味倒是变了,以前她就爱重油重辣。 “一个够吗?”他问。 毕竟曾经是去海底捞,两个人,也要点满15个菜的主。 梁雨棠:“上了再说,你不是也点了两个菜?” 可边聿点的那两个菜也很淡,男人狐疑地眯起眼缝。 梁雨棠不疑有他,拿起筷子,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 边聿用餐时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流水潺潺。 边聿向来细心。过于沉默的氛围中,他忍不住观察,梁雨棠的吃相竟比从前好了。 从前虽然算不上狼吞虎咽,但绝对也不算文静。 可此时,她就像尊雕像,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徐徐咀嚼,单薄的背挺得很直。 梁雨棠一直垂着眼,看似专注面前的饭菜,实则一直硬着头皮,接下边聿若有似无的打量。 心想特么的,还要看多久! 各怀心事的一顿饭,吃到最后,桌上还是只有三个菜,外加一个甜品。 饭菜用尽。梁雨棠用小勺子,将甜品里的最后一小块布丁送进嘴里,彻底完成光盘行动。 边聿倏尔想起一桩往事。 从前在海底捞,服务员劝阻梁雨棠适量点餐,避免浪费。 她声称,就想每样尝一口。 当时边聿虽然什么都没说。 可后来,在最后一次分手的真心话大冒险中,她问过他—— “你最讨厌我哪一点?” 边聿:“哪一点?” 梁雨棠:“哪几点……” 当时的边聿考虑了会儿。不知出于手下留情,还是认真地说。 “我挺不喜欢你眼睛大、肚子小,总是点一堆东西,浪费在桌上。” 其实梁雨棠也不是很刻意地改正过。 只是那天过后,每当她想放纵,那个男人的声音就会响彻在耳旁。 然后,她总算明白了,爱,可能不仅仅是几次激情的做恨。 还可能,是一条长长的,却不自知的伤痕。 第一卷 第54章 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你和孟仰,为什么吹了?” 看着桌上的空盘,边聿突然没头没脑一句。 问出口的时候,才惊觉不妥,但话不像消息,无法撤回。 梁雨棠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最后那口布丁卡在喉咙,呛得她当时就天昏地暗地咳嗽起来。 边聿知道她有点被吓到,以为只是咳几声完事儿。 谁知道梁雨棠撑着胸腔,眼眶都被逼红了,直到生理性泪水都夺眶而出。 边聿皱眉,忍不住想,至于吗? 梁雨棠还是没停下来,甚至难受到半个身子都趴餐桌上。 边聿的胳膊下意识伸过去,似乎想要帮她拍拍背。 可最终停在半米的地方。 梁雨棠喜欢看小说。遇到喜欢的句子,还会和他分享。 边聿记得一句,好像是说—— 如果我喜欢你,你头发乱了,我会轻轻帮你拨开。 可如果我们没可能,你头发乱了,最好的距离,则停留在我轻轻地说一句—— “你头发乱了哦。” 恰如此时。 边聿将探出去的手,紧成拳头,最终收了回来。 梁雨棠知道,老毛病又犯了,必须吃药。 于是也顾不上边聿的眼光了,她打开随身的小包包,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小药瓶。 当着边聿的面,她就着白水吞下去一颗。 渐渐地,咳嗽声频率下降,直到十来分钟后,偃旗息鼓。 边聿的目光复杂试探着,“你什么年纪,居然就得了哮喘的毛病。” 梁雨棠对他翻个白眼。 奇了怪了。其实,只要她主动说出那段救命之恩,她想要什么,相信边聿都会捧过来的。 因为他虽然说话刻薄,看不上她脑袋空空…… 但他重情重义这点,梁雨棠比谁都清楚。 边聿记仇,正是因为他记恩。 只有不记恩的人,才会连仇恨都容易淡薄。 可,如果告诉他这段,就等同于告诉他: 分手后,我还对你旧情难忘,甚至命都不要。 这和要梁雨棠的命没区别。 到时,她兴许得到了一笔财富。可她的尊严,她的骄傲,都将一并陪葬。 边聿:“拿来吧,你的计划。” 他试图不让气氛再偏离,冲梁雨棠的文件袋勾了勾手指。 梁雨棠将准备好的计划书递过去。 边聿打开第一页,看见硕大的一行字—— ai智慧医疗应用方案 边聿若有似无瞄了梁雨棠一眼,而后继续往下翻。 他工作的时候,往往是忘我的,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的。 当初窝在公寓里写代码,就算梁雨棠脱光在他面前走,他也眼睛都不眨,除非她上手…… 现在的边聿,比从前,有过之无不及。 梁雨棠看他一行一行地扫过计划书,一言不发,心里难得生出紧张。 就像一个正在参加期末考试的小学生,在等待老师能不能给小红花。 约莫三分钟后,边聿大概浏览完毕,捕捉到了项目关键元素词—— 肾上腺素。 边聿单手撑着桌子,盯着梁雨棠问:“你什么时候对医学感兴趣了?” 更难得的是,居然还知道肾上腺素。 梁雨棠闭口不提那段曾经,只一言蔽之。 “认识一个朋友,是医生,他给我的启发。” 边聿没有深究,如今的他,不该对梁雨棠的私生活产生兴趣。 刚刚问孟仰,已经是僭越,他及时回收理智。 边聿:“策划书写得还行,方向也很新颖。但我没看出来,你瞎策划一通,除了让我给项目提供资金支持以外,你能给项目提供什么?医院的实验温床?这很简单,我随便说句话,多得是医院愿意。” 说着,他怕梁雨棠不明白,刻意补充。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合作,梁小姐方,能为这个项目,提供什么稀缺性的帮助?既,你给的东西,别人给不了的那种。” 梁雨棠早有准备。 “提供药物专利啊。” 她回答飞快:“受疫情启发,前几年,我就说服家里投资了医疗领域。如今梁氏手里有几十个药物和医疗器械专利,项目开发过程中可免费使用。” 边聿:“你这些资料在附件,我也看了,都是些普通专利。简单来说,就是梁小姐打算用一批看着多、实际没什么价值的玩意,想要套我几个亿资金,我的理解没错?” 虽然早知道,边聿精得要死,可梁雨棠此时还是觉得窘迫。 她硬着头皮,用魔法打败魔法低吼:“你说过的!最值钱的是创意。” 边聿一怔。 梁雨棠:“我能想出这个新颖且有潜力的方向,并且获得了边总的认可。就证明,这个方向是很可行的。就算你不做,拿到新势力,他们未必不买单。” 边聿:“那你为什么没去呢?” 男人抄起手,笑笑反问。 “凭你和孟仰的关系。就算做不了夫妻,让你近水楼台得点好处,相信他很愿意。” 因为没脸去! 因为老娘为了救你,豁出一条命,被他在病房里就退婚了,你满不满意? 梁雨棠差点就吼了出来。 一直以来,孟仰当时的狠话言犹在耳。 “以后你的事,我袖手旁观。” 梁雨棠也明白,孟仰自尊心强,那次简直是把他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不管真真假假,好歹名义上,他才是她的未婚夫。 要是梁雨棠还能厚着脸皮上门,她才觉得自己没救了。 看梁雨棠沉默,边聿猜到,两人分手肯定闹得很不愉快。 其实出国后,国内偶尔有消息传来,说梁氏和孟家结姻。 这也是为什么,边聿一心扑在事业上,只想闯出名堂。 他心里憋着两口气。 除了要实现年少的抱负。 还有一口,似乎是想证明,他并不比任何人差。 他总希望,再次出现在梁雨棠面前,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地。 现在,他正用这样的眼光看她。 梁雨棠被看得无所适从。思来想去,只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 “一个合格的前任,分手后,就该跟死了一样,不要随便去别人面前添堵。” 边聿并不接受这个理由。 “那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是?” 梁雨棠心一横。 “你不一样,你是前前任,已经对我没有任何心理影响。” 第一卷 第55章 爱是爱,恨是恨 梁雨棠:“你干嘛突然脸色发黑。” 看着边聿的脸色猛一下沉了,梁雨棠下意识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边聿不再接她的情感话题,转而将话题往工作上引。 “首先,你这份项目计划书确实不错,有投资价值。但,我不认为目前梁氏具备合作基础。” “什么意思?” 边聿懒散地拨着桌上透明水杯。 “梁氏的财务出了状况。据我了解,下个月就会面临银行的催账。梁氏的账面上距离这个还款数字相差甚远,到时资不抵债,恐怕梁小姐附上的这份专利表,最终也会是银行的囊中之物。” 梁雨棠:“所以才要你注资啊。” 女孩理所当然的口吻,“我现在没皮没脸地来找你谈合作,不就是为了解决梁氏的抽贷危机?” 边聿:“……” 好一个主次颠倒,边聿脑袋有点疼。 “梁小姐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边聿道:“合作的基础是,你方先要有项目开展的稳定条件,不管是资金还是资源,来吸引合作方投资。而不是,让合作方给你提供稳定的条件。按你的逻辑,资金我出,条件我提供,这和白送你钱有什么区别?” 梁雨棠缄默片刻,才鼓起很大勇气说。 “那你就当白送呗。反正你知道,项目一旦开展肯定有价值,最后能给你挣钱,梁氏也能度过危机,双赢。你管是谁提供的条件呢。” 边聿蹙额,总觉得有些窝囊气发不出。 她怎么能把既要又要表演得这么理所当然! 而且,他也是脑子瓦塌了,居然真的坐在这里,和专业水得不行的梁雨棠谈项目。 梁雨棠其实知道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男人一眼,发现他好像已经被闷疯了,嘴角紧绷。 等待宣判的过程很长,长得梁雨棠手心冒汗。 因为放眼荆市,能一下把梁氏拉出泥潭的角色,只有边聿了。 就算她转头找孟仰,也得等新势力的总部批审,她没那个时间。 唯有边聿,能做自己的主。 “后天,xx酒店。我和六大行有个饭局,你来。” 边聿骤然出声。 梁雨棠迷迷瞪瞪的,“我缺的是这顿饭吗?” 边聿深压一息,胸膛微微起伏:“爱来不来。” 说着,起身就要走。 梁雨棠着急了,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那项目的事?” 熟悉的握感,刹那间,让边聿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略显僵硬地抽出胳膊,重新坐下,无语地凝着梁雨棠。 “梁氏最大的危机不就是银行抽贷。你在那些行长面前刷个脸,没有坏处。” 梁雨棠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 边聿让她入局,明显就是告诉众人,他和梁氏的关系匪浅。 之后再放出项目合作的消息,那些个财神爷,巴不得个个给她塞钱、挣利息。 说了,梁雨棠的聪明好像只体现在情商,和商业运行没有半点关系。 主要还是脑子里的专业东西不够多,也没有应付过正儿八经的商业局…… “咳、” 梁雨棠硬装内行的人设被击碎,一时间也觉得尴尬。 “那,需要穿正装吗?” 边聿:“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说完,又追问一句:“还有事吗?” 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间房间。 因为方才不小心的身体接触,居然让他的心脏有一瞬间的过电。 很像是两人刚在一起,初次接吻,那种虽然青涩、却足够让心脏麻痹的电流。 边聿迫切地想调整状态。 “还有个问题……” 梁雨棠踟蹰,还是问了:“你全都看穿了,为什么帮我?殷淼那边,能交代吗?” 边聿的目光倏尔像古潭幽深。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梁雨棠咬唇,“也对,我干嘛考虑你们两口子的事,我得利就行。” 说完,她像是有点负气起身,想要先行离开。 边聿:“她知道,我父母在南云的事,你帮了大忙。” 所以,边聿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回报。 梁雨棠心头一悸,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边聿没回,只是挥了下手指说。 “正好,后天,你让那个张亮,把他爸也叫上。最近应酬多,单独吃饭我是抽不出精力了,一起见了。” 闻言,梁雨棠恍然大悟,张亮肯定私下找了边聿。 并且将从前的一些点滴都道了出去。 否则,边聿恐怕连这一面都不会和她见。他打定了主意,是来还人情债的。 爱是爱,恨是恨。仇是仇,恩是恩。 他一向分得很明白。 梁雨棠得到了答案,却不知为何,心头空落落的。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卑劣到,居然对一个已婚男人还存在幻想。 她没有想要做金丝雀的意思。 但她总是希望,在边聿心中,会有一点特殊的位置。 一如她,即便分开了,还是会为他奋不顾身那样。 可原来,不是这样。 梁雨棠离开餐厅,转头就给张亮打电话兴师问罪。 梁雨棠:“你帮忙了?你帮什么了?要是让边聿知道,你不仅框他,还骂过他狗,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亮赶忙求饶:“姐,我真给你跪了。我这一辈子的幸和不幸,都在你一念之间。我当年不懂事,可好歹陪您玩了那么多年不是。实在不行,您看在仰哥的面子上。其他我自己努力,您老别给我使绊子就行。” 梁雨棠沉默片刻,故意让对方着急,而后才语气悠悠道。 “后天,xx酒店,叫上你爸,和边聿一起吃饭。” 张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雨棠话锋一转:“你新买的那辆车,还挺炫,到时开来接我?” 张亮很上道,“什么我的?那是你的啊姑奶奶!” 梁雨棠满意地收了线,开始盘算那辆车能卖多少钱。 对外人,她好像从来如此,睚眦必报。 张亮敢利用她,她就敢让他脱层皮。 那些大佬的入场券哪儿那么好拿? 既然是用她的曾经换来的, 那必然,得换一个好价码。 * xx酒店。 梁雨棠今儿穿得比较正式。 头发也扎了起来,露出漂亮的天鹅颈,看起来干练。 她琢磨着,尽量不给边聿丢脸。 谁知这样的场合,孟仰也在。 两人事先没有通气,在酒店走廊撞见了,都是一愣。 第一卷 第56章 “梁小姐也去了国外。” 孟仰看着梁雨棠,似笑非笑。 “看来是长大了,有主意了,想为家里撑腰了。” 他当然猜到,是边聿叫她来的。 从前,梁雨棠身为他的助理,就算有商业饭局,她也是不去的。 梁小姐:“伺候人?我做不到。” 现在,梁氏面临危机,她挺身而出。 梁雨棠:“哥,我29了。” 孟仰的话一滞,他总忘记这个事实。 在他的印象中,梁雨棠还是那个害怕独自睡觉,要和他挤一张床的小姑娘。 自从边聿出现后,梁雨棠的转变很大,可她不自知。 孟仰旁观者清,自然看透诸多细节。 他自尊高。正是因为意识到,他对梁雨棠的感情是特别的。 以至于更不能接受,她的心已经给了别人。 他坚决退婚,一方面是梁雨棠做得过分,根本不顾他的感受。 另一方面,他是想看梁雨棠着急,听她解释,看她挽回自己。 至少,这样证明她的心里,还有一半是他的位置。 可这没良心的小丫头,从头到尾只将他当枪使。 他都气到口不择言了,她一点也没有哄的意思。 虽然老老实实地认错道歉,却连说一句:别退婚、我喜欢你…… 这些字眼,半个影子都见不着。 狠话已经出口,还没有给他台阶往回收。 于是他和梁雨棠再度回到从前的位置。 最近,梁氏传出风声,快坚持不住,他也在等,梁雨棠亲自开口求救。 没想到等来等去,只等到她将主意打到边聿身上。 他一个大活人在面前,是死的吗! 从前什么都依赖他解决的女孩,再也找不回来。 孟仰:“别怪我没提醒你,边聿已经结婚了。” 他和梁雨棠并肩往包厢走,边走边友情提示。 包厢在尽头,距离有些长,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扣在大理石地砖上,回响清晰。 一声声,仿佛叩问着心门。 梁雨棠:“江湖上有规矩,结婚的人不能谈生意?” 她故作淡定,反驳孟仰的遐想,顺带戳了下孟仰的胸口。 “我和边总清清白白,禁止造谣零成本。” 孟仰抬手将她的手指握下去,终于忍不住试探。 “你宁愿腆着脸找前任求助,当我死人,我有多余的遐想,不是很正常?” 梁雨棠抽出手指,打太极:“注意措辞,你才是我前任。” 孟仰:“又来了,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转移话题。” “总比你们这些遇见问题就不说话的冰块脸好多了,切。” 眼看快要到包厢门口,孟仰没再找麻烦,侧身给梁雨棠让行。 梁雨棠上前一步,掌着门把手,保持推开门的姿势。 可她迟迟没有动作。 孟仰疑惑地看着她的侧影,女孩忽然说。 “如果我们结婚了,就算你是废物,我也会将孟家的资源榨得一干二净,可我们没有。” 梁雨棠似是深思熟虑过,说。 “孟叔叔身在高位不假,但我身份不正。若是正了,银行的人自己都会给面子。若是不正,就算我拜托到你名下,也需要他亲自给银行打招呼。你比我更明白,人家主动开绿灯,和孟叔叔主动开口的分别是什么。” 一旦开口,就落了口实。若被有心人拿作政斗的把柄,孟家也得喝一壶。 梁雨棠不想将孟仰拖下水。 没想到她想到了如此深的层面,孟仰心口有些堵,又有点刮目相看。 或许他一直都被梁雨棠玩世不恭的外表蒙骗了,小瞧了她。 “让让。” 突然有别的声音插进来。 孟仰和梁雨棠同时回头,看见边聿和他的助理。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炭色西装。虽然瘦,但肩宽,肩线锋利,气场能撑得起。 只是和那套白色的西服相比,气质天差地别。 虽然也好看,但凭空添了几抹阴翳。 不知边聿什么时候到的,看见多少,听了什么,反正看起来一派正经。 这个局,初衷是为自动驾驶出租车的项目组的,孟仰自然在。 入座时,梁雨棠自然地坐在孟仰旁边,仿佛有了安全感。 二十几人的大圆桌,张亮和张爸坐在对面,殷勤地冲梁雨棠和孟仰的方向挥手。 边聿入座正中间的位置,宴席开始,作为主人的他主动举了一杯。 之后就是大家对荆市未来的展望。 有真心话,有客套话。真真假假,梁雨棠听得脑袋疼,干脆默默吃菜。 张亮为了显得和边聿近乎,主动聊起私生活。 张亮:“听说边总闲暇之余都有健身,还学习自由搏击,真是君子六艺样样齐。” 边聿:“在m国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熬过去,知道了强身健体的重要性。” 荆行的行长接话,“边总说的,应该是六年前那场疫情?” 边聿“嗯“了声,抿了口红酒,不知想什么。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借着话题,说起当时荆市闹得多么沸沸扬扬。 可听在边聿耳朵里,都是:一个二个,恨不得把他扒个底朝天。 幸亏回国前提前做了布置,他和梁雨棠那段,该封嘴的都封了。 倒是没想到还有张亮这个漏网之鱼。 突然,某商业银行的行长看向梁雨棠。 “听说梁小姐那段时间也大病一场,还去国外做了手术,莫不是也深受其害?” 临时被cue,梁雨棠转桌盘的手生生一顿。 正好对上边聿探究的眼光。 她一慌,“呃、”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谎。 孟仰伸出手,帮着她转桌,边转边自然地说。 “这事儿怪我。回m国总部的时候,她说也想回母校看看。结果因为我的疏忽,出了一个小车祸,和疫情无关。” 梁孟两家交情不错,这两人还差点结婚了,在座都是知道的。 可惜了,没结成,估计和车祸有关。 毕竟从m国回来,孟仰就公开反驳媒体的良缘之说—— “我和雨棠,是兄妹,是手足,是至亲,但不是爱情。” 此时的饭桌上,孟仰有意挽回梁雨棠的脸面,用时过境迁的口味道。 “她打小怕疼。车祸后,怪我没有将她保护好,一气之下,把我甩了。” 说话时,男人眼神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梁雨棠差点恍惚,以为他嘴里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孟仰为了将戏演得逼真,还在添油加醋。 “正好今天借这个场合,把真心话说出来。万一某人原谅了,指不定还能再续前缘。” 第一卷 第57章 你有几个前任? “ok,原谅了。” 梁雨棠瞬间入戏,对着孟仰弯起眼角。 “今天和好,还是明天和好?” 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孟仰嗤笑。 哪有和好这么儿戏? 一看就是开玩笑,众人也笑场。 只是孟仰能当众说出这番话,代表两人的私交依旧没断。 他此举不过是为了敲山震虎,告诉在座的各位银行高管。 到底要不要给梁氏续贷的事情,最好掂量掂量。 梁雨棠心知肚明,才配合他演了这么一场。 算是在这场饭局上,再加一层码,更加稳当。 边聿也看出来了,和在座的各位一样,面上笑意盎然的。 “我都有点磕孟总和梁小姐了。”他出声说。 梁雨棠视线打过来,男人的笑意更明显,刺得梁雨棠眼睛一痛。 “哦?那边总必须当我两的cp粉头。不给个项目,说不过去吧。” 关键时刻,她还是有些小聪明,至少知道抛砖引玉。 只要此时边聿主动说起项目的事情,梁氏续贷就彻底稳了。 可边聿趁着低头莞尔的姿势,直接拒绝交流。 姓边的! 梁雨棠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这么好的机会。 吃了闭门羹,她不爽地咬了咬内唇。 张亮他爸为了讨好边聿,哪壶不开提哪壶。 “害,我就说营销号喜欢瞎几把写。前几天,居然把边总和梁小姐硬凑对,这些无良媒体,一告一个准儿。边总发个话,我正好与几家顶流律所有合作。” 完全无视张亮在桌下猛踢他爹的腿。 边聿还是没说话,孟仰也没说话。 夹在绯闻中间的梁小姐头皮发麻。 “也怪我。”想了想,梁雨棠主动澄清:“平常玩笑开惯了,想着发条v博蹭边总热度,倒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让边疆的股价跌了好几个点。” 说着,梁雨棠站起来,端着酒杯,像模像样地冲边聿走过去。 走近了,她举杯:“这杯算是赔罪。感谢边总大度,还肯让我参加这大佬云集的宴会。” 官话儿她在网上学了一点,不是很成型,听起来刻意又别扭。 方才说话的那个商业行长听出来,知道她小菜鸟一个,旋即与旁边的荆市行长窃窃私语。 就算隔得远,听不见具体说了些什么。 但梁雨棠猜都能猜到,绝对说她成不了大气。 认为梁氏传到她这一代,算是完了。 关键时刻,边聿终于把杯子端了起来。 “梁氏在实体业的地位,无异于航空母舰。就算没有昔日风光,也算是一把牛刀。边某若真有幸成为梁小姐的前任,也不算丢脸。” 男人嘴角一扯,弧度将好。 一番话体体面面的,也帮梁雨棠找回了面子。 两人的杯子刚要碰上,边聿忽然一顿,胳膊刻意地往下低了一度。 于是原本平行的杯子,变成了一上一下,这才完成清脆的碰撞。 梁雨棠不懂他搞什么花里胡哨,秀眉微蹙。 但当着众人的面,她还是老老实实将杯中酒饮尽。 奇怪的是,等她回到座位,其余六位行长居然纷纷站起来,冲她举杯。 赞美的溢词一个比一个受听。 咦?剧情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梁雨棠狐疑着,堪堪应付完最后一口酒。 孟仰知道,梁雨棠想要救梁氏,这六杯酒必须给面子,所以他没拦。 等饭局快收尾,六位行长还主动留了梁雨棠的联系方式。 这场饭吃的事情挺值,梁雨棠心下大喜。情绪高涨的时候,酒精很快上头。 临散席,她去洗手间整理,碰上后跟来的边聿。 她在水池净手,他也在。两人弯着腰,并肩的姿势。 边聿的声音,在水流的遮掩下,情绪真假难辨。 “下个月,拿到贷款后,出一份详细的项目进程书,再来边疆的大楼签合同。” 梁雨棠:“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能拿到贷款?” 边聿懒得同她解释,只吩咐:“到时合同签了,两家的合作也暂时不要放出风声去。” “为什么?” “我会让助理在合同里增加条款——梁氏必须拿下与项目相关的对应专利和零件制造商,合同才算正式生效。” 梁雨棠捉急,“你就不能先让我缓口气吗?” 她有些气鼓鼓的,“好不容易拿下贷款,此时就该闹得满城风雨,提前造势。你让我安安静静的,不就意味着,我必须赤手空拳去谈下那些专利和零件商?边聿,你就是故意给我找麻烦!你是不是还记恨当年那点子事……” 边聿:“别什么当年,今年的。” 男人的口气倏尔变硬,眼神也坚硬,像一个没有感情、只看得见数字的机器。 “梁雨棠,你有几个前任?” 他转过身,抄着手,目光锐利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雨棠错愕。她觉得唇干,舔了舔。 “如果孟仰算的话,那应该……”女孩开始掰指头,边掰边计数。 边聿看她的手指一根根折下去,越看越烦,出声打断。 “我帮你说——拿得出手的,没几个。梁氏风风雨雨几十年,不可能只遇见过这一次危机。” 边聿顿了下,继续道:“还是你觉得,你不需要历练,这辈子靠着我和孟仰,就能够让梁氏的下个几十年,高枕无忧?” 他可以因为恩情,帮她一次。 边聿:“下次呢?” 哦,原来是有心锤炼,想让她自我强大,而不是只会躲在任何人的羽翼下。 一下子,梁雨棠居然没出息地酸了鼻子。 从前,两人热恋的时候,边聿就爱有事没事说教。 但那时,她都当做耳旁风,大部分没听进去。 如今梁氏持续遭遇闭门羹,梁雨棠才知道,打江山容易,只需要时代给个契机。 但是,守江山难。 她作为梁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没点真本事,迟早成为家族的罪人。 看梁雨棠不吱声,边聿知道,她心里认可了。 从来都是这样,只要理亏,她就沉默。用若有似无的目光觑着他,试探他的底线。 只要边聿不发飙,她就当没事发生。脾气上来了,她才会适度认怂。 就像当初,她瞒着他,从南云跑回荆市看望孟仰。 明明都知道,谎言也许已经被拆穿了,可她不仅不弥补,还将他晾着…… “你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男人一语双关,近乎有些咬牙切齿道。 第一卷 第58章 “哥哥,难受,呜呜。” 梁雨棠:“我要是能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还能站在这里被你训吗。” 她习惯了在他面前犟嘴,哪怕如今。 边聿:“你管这叫训斥吗?” 难道他不是在陈述事实? 既然梁氏的命运握在梁雨棠手上。她要是没点真东西,怎么混迹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 可边聿清楚。只要他再说一句,她还有千万句在等着。 干脆结束无意义的言语争斗,他将话题往正事上引。 “还有,医院那头,你对接好了,别忘记签意向书。空口无凭,在商言商。无论什么朋友,切忌听信一面之词。” 梁雨棠不满地怒了努嘴,还在为刚刚他的吐槽不爽。 但如今,她不是可以散德行的身份。 “那,我去敲定零件商和工厂的时候,可以说,跟边疆合作吗?” 边聿倚着洗手台,皮笑肉不笑。 “可以啊。”他说:“顶多被当做诈骗犯,判个几年。” 梁雨棠脸一黑,“我诈骗什么了?本来你就同意了签合同。” 边聿:“所以我刚刚说的都是废话。” 她简直不把那个“特殊条款”放在心上。 边聿:“我们的合作,在你拿到相关的零件商和专利之后,才正式生效。” 她又开始玩主次颠倒的游戏了,妄图利用边疆的影响力,减小订单阻碍。 梁雨棠:“你就是玩不起,想看我出糗。” 她能有什么谈订单的经验? 而且还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边聿:“没有人天生就会什么东西。” 不学的话,她就永远学不会了。 梁雨棠:“好了好了。” 知道边聿也是有心培养她,梁雨棠不耐烦地皱着两条眉毛。 “我试试看,不行再当诈骗犯。” 边聿深叹口气,被她这幅熟悉的破罐破摔样,硌得眼睛疼。 “为了保证合作顺畅。以后我说什么,你就照做。别问,别说,只回嗯。” 梁雨棠:“霸总教育,你赢了。” 边聿睨她一眼,眼神锋利,梁雨棠噤声。 边聿想起什么,问她,“你和孟仰去过m国?” 梁雨棠:“嗯。” 他有心地打探了一下时间,“什么时候?” 梁雨棠:“……嗯。” 边聿瞪着她,像要把她身上瞪出一个窟窿。 梁雨棠趁机反制:“你刚刚才说,无论你讲什么,我都只能回嗯的!” 边聿感觉呼吸机要上了。 “算了。”他有种心累的感觉。 就算她来过m国又如何,只是为了和别的男人培养感情罢了。 思及此,边聿抬腿就往外走,梁雨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边聿的步子迈得宽,很快就很梁雨棠扯出距离。 但他的声音还是从前头飘进了她的耳朵。 “一会儿直接下-1,我现在住的地方,和你顺路。” 言下之意,顺便送她回家。 梁雨棠:“不用了,孟仰在门口等我。” 男人的脚步一顿,梁雨棠撞上他肩膀。她摸摸额头,两人终于平行。 “你还真是喜欢和前任纠缠不休。” 不知出于什么心境,边聿脱口而出。 梁雨棠看他一眼,“就算分手,他也是我哥。” 边聿冷笑更甚,“哥哥也从来都是好几个。” 忽而,覆盖在回忆上的灰尘,被吹开了。 八年前,两人一同回南云的路上,边聿也曾这么阴阳怪气说。 为了哄他,旅程的路上,梁雨棠特意买了好几套性感睡衣,穿给他看。 边聿不喜欢jk,也不喜欢透视,唯独对那套短款白纱情有独钟。 白纱很薄,他连脱都不脱,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做前戏。 白纱的质地混着唇舌的温热,比直接的赤诚相见更折磨。 梁雨棠浑身发抖,像猫咪一样低吟着求他。 “哥哥,难受,呜呜。” 边聿脑袋里瞬间炸起烟花。 本来想好好伺候她,结果技巧都没了,将她整个抱起来,直来直往。 …… 酒店走廊。 边聿没发现,梁雨棠陷入不该有的胡思乱想,整张脸都快滴血了。 边聿:“你跟着干嘛?” 眼看她的方向不是门口,而是脚跟脚地随他站到了电梯口,边聿疑惑。 梁雨棠惊觉失态,飞快地捂了捂大热的脸跑开。 跑到一半她又倒回来,问边聿:“留个电话号码。” 以前的号码,他已经注销。往后因为项目的事情,两人免不了往来。 总不至于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边聿:“我不是给你打过?” 梁雨棠:“你死装啊,设置了来电不显示号码。” 边聿这才反应过来,的确如此。 四五年前,他声名鹊起,多了好多莫名其妙的电话,后来他设置了隐私。 “159xxxxxxxx。”边聿报了一串数字。 梁雨棠摸出手机,保存的时候不小心摁到了,给他拨了过去。 听见铃声,边聿下意识掏出手机。 梁雨棠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发现他居然存了她的名字。 估计是回国后存的,名字是—— 缅北诈骗。 梁雨棠:“??你才诈骗犯呢!” 骂完,她不解气,用不轻不重的力度给了边聿的小腿一脚,才彻底跑开。 边聿:“梁雨棠!” 语出,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助理。 助理将车开到电梯口,正上来请人。 结果门一开,看见老板望着酒店出口的方向,风度全失。 助理好奇,到底谁有本事将一向克己复礼的边聿惹毛。 可惜始作俑者已经不见踪影。 * 车上。 孟仰叫了代驾,他和梁雨棠一起坐后排。 梁雨棠一想到自己在边聿心中的形象,表情郁郁。 孟仰以为她还在焦心贷款的问题,主动安慰。 “放心。今夜过后,梁氏的危机肯定能解决。说不定下周,银行的人会主动约你。” 梁雨棠微微回头,没好气的,“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孟仰撑着窗户,表情耐人寻味地。 “边聿都和你低位碰杯了。在座的,谁还没点眼力见儿?” “低位碰杯?” 梁雨棠不懂商业酒局的礼仪。 但她想起来,边聿与她碰的时候,确实刻意将酒杯低了一度。 “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梁雨棠好奇问。 “代表,臣服。” 第一卷 第59章 很强的吸引力 臣服于梁雨棠。 这和变相承认了,与她关系匪浅,有什么区别? 边聿嘴上说着不想给梁氏背书,实际行为却都是在帮扶。 车上,梁雨棠顿时有些后悔踢的那脚。 本来只是生气,在他心里,她居然和诈骗犯一个等级…… 可等回过味来,她又觉得,边聿只是嘴硬。 后座,孟仰看着女孩的轮廓一下柔和了,知道她的心正在被撩拨。 孟仰:“边聿确实有很强的吸引力。” 他诚实地说,“但我还是再提醒你一次——他结婚了。你被推到风口浪尖无所谓。但如今的梁氏,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 在如今的时代,舆论可以压死一头骆驼。 梁雨棠翘了翘唇,“我有数。只是想起刚刚踢了他一脚,有点子不识抬举了。” 孟仰瞥她一眼,“动辄就上手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掉。” 梁雨棠转头冲他笑,“你惯的呗。” 确实是孟仰惯的。 以前在m国相依为命,她一不高兴,就喜欢扔东西,对他拳打脚踢。 孟仰身为男孩子,怕伤到她,从不还手。 做过最激烈的反抗,也仅仅是将她锁在怀中。 那时孟仰心知,他对梁雨棠的感情无法做出回应,于心有愧。 以至于她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或者将他扑倒,他都听之任之。 梁雨棠的行为没被及时纠正,越演越烈。 所以当初学弟不过骂了边聿一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 一杯水泼上去。 梁家小姐,从不知道害怕、得罪、收敛这些词语怎么写…… 车子快到梁宅的时候,梁雨棠忽然接到梁母电话。 “你在哪儿?速回家。” 电话一挂,孟仰的车正好拐进别墅群。 然后看见梁家的雕花大门外,整整齐齐停着几辆轿车。有白的,有黑的。 梁雨棠认出车牌号。分别属于她的二叔,三叔,和姑姑。 孟仰:“无事不登三宝殿,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梁雨棠摇摇头,“最近银行抽贷的事传得风雨飘摇,估计聚我家想办法。你一个外人,恐怕不好说话。” 孟仰被她嘴里那句下意识的“外人”刺伤。 但梁雨棠恍若未觉,推门下去。 孟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可她跳下车后,连个头也没回。 男人心头的失落一阵高过一阵。他闭眼往后,倒在头椅上,重重呼吸了几口。 终究是,错过了吗。 * 梁家。 梁雨棠一进去,发现气氛有点凝重。 一楼客厅还有几张陌生面孔,穿着职业装。 梁家老爷子八九年前就走了,只剩下老太太。 那时梁雨棠回国,就是因为梁老爷子去世,加上梁雨棠正好大学毕业。 这一待,就在荆市常住了。 “奶奶。” 梁雨棠乖乖地叫了声,顺便将包递给在门口等候的下人。 梁老太太冲她点点头。虽然脸是绷着的,但下意识往沙发里挪出一个位置,示意梁雨棠挨着她坐。 “一个女孩子,尽量不要大晚上在外面浪,家人会担心你的安全。” 看梁雨棠入座,老太太禁不住嘱咐。 老人家头发已经花白,但看上去硬朗,只是面上罩着若有似无一层阴翳。 她和老爷子是艰难时期共患难过来的,什么大风大雨都见过,依然没被打倒。 可今晚,她被各位叔叔姑姑架过来,还脸色不善,显然有话要说。 三叔:“既然雨棠回来了,律师我也带来了。分家的事,我看今晚就办。” 梁雨棠秀眉一蹙,“分家?” 姑姑:“你掌舵有两年。如今梁氏资金链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下个月银行抽贷,如果资产大包大揽被银行拍卖,连点东山再起的本钱都没有。” 二叔:“对,我们思来想去,赶在银行拍卖之前,将能转移的资金和产业都分化。” 梁雨棠略一思忖,看向梁老太太:“奶奶也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微吸口气,似也是无奈。 “当初我答应了你爷爷,绝不让这个家四分五裂。如今看来,还是我没本事。” 以前一起打拼的伙伴,能求见的,她都求了。 可要么,对方资金链也困难。要么,觉得梁氏已经没前途,不敢伸出援手。 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关系再好,总不能把家底往无底洞丢? 老太太:“谁能想到,几十年过去,最如日中天的实体业居然受到这般冲击。” 当初,梁氏成,是时机造就。 如今,梁氏危,也是时代的产物。 真正的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梁雨棠:“抽贷的危机,应该能解。” 在众人面如死灰的脸色中,梁雨棠徐徐说。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梁父,“这不是小事,你别胡乱承诺。” 姑姑:“就是啊糖糖。你到底想的什么法子?要是不靠谱,害得大家连点最后的底子都没了,你可是家族罪人。” 老太太拐杖一拄,“不要插嘴,让她说。” 梁雨棠闭了闭眼,组织了一番措辞。 “边疆集团那位刚回国的ceo,大家有印象?” 三叔:“那小子,风头正劲。听说六大行的佛爷都主动贴上去,巴巴送钱呢。” 梁雨棠:“嗯,饭局定在今晚,我也在。” 齐刷刷七八双眼睛,顿时都落在了梁雨棠身上。 不奇怪。全世界对她的印象,就是不务正业,爱玩。 虽然近几年消停了很多,但肚子里确实没什么经商的材料。 梁氏覆灭,在大家看来是迟早的事情。 早两年,家里就闹着分家。因为二叔和姑姑,在别的领域有投资,收益还行。 他们想及早抽身,避免大厦将倾,可是老太太一直拦着。 “你们爹说了。生是一家人,死是一个坟。炮火连天的年代都活下来了,没理由盛世还搞分化。” 正是因为梁氏家风如此,所以携手挺过了许多大风大浪。 如今对手不是某个巨头,而是滚滚向前的时代,大家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梁雨棠:“那位ceo和我有点交情。” 她舔了舔唇,试图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说。 “托他的福,今晚和六大行的几位主互留了联系方式。” 二叔:“留个联系方式而已,都是商业互捧。不能因为一个举动,就让我们冒险,按兵不动?” 梁雨棠点头:“当然了。除此以外,我和边疆ceo谈了一个合作,与ai医疗应用有关。” 接着七八双眼睛互望。 连梁父自己都不可置信,“你……和边聿谈合作?” 梁母:“等等。前阵儿,网上说,你两是前任关系……?” 第一卷 第60章 肉体关系 父母混合双打,梁雨棠有点招架不住。 她挠了挠眉心,一时不知该承认,还是不承认。 “那个……嗯……反正,他算是给银行打了招呼。贷款的事,挺稳的。至于合作,得等贷款批下来,梁氏稳定了,才有继续深谈的资本。” 老太太没说话,但脸色终于欣慰地,给孙女递去刮目相看的一眼。 女人天性对八卦更敏感,姑姑的画风顿时也变了。 “你吞吞吐吐的,看来真和那小子有一段?” 看梁雨棠面色讪讪,不吭声,姑姑一屁股往梁雨棠身边挤。 “老天奶,那你怎么分了??你要是死死傍上他,这辈子都有了!” 老太太:“说什么胡话,难道我们梁家很差吗?需要沾谁的光?” 三叔:“妈,时代不一样了。早在十年前,我们梁家走出去的,哪个不能说大话?但如今,时代浪潮太猛,梁氏勉力支撑而已。至于我们说的那小子,正好踩在科技未来的风口上。现在看着,风光无限。将来,更可能是书写历史的一代传奇。” 盛世有盛世的青史留名。 姑姑:“唉,可惜了,听说已经结婚了。” …… 对于边聿,大家讨论纷纷。 梁雨棠处于风暴中心,最后只能装肚子疼,蹭蹭跑上楼。 进了房间,她耳边才消停,继而整理思绪。 本来,得知边聿不计前嫌,当众将她捧到高位,梁雨棠已经觉得踢的那脚有些过分。 方才听各位有的没的说一通,她更意识到,边聿给的这个机会,对梁家有多么重要。 他给的,不只是银行资金。 更是帮助梁氏逐渐转型的一个机会。 思及此,梁雨棠将手机拿起又放下。 反反复复几次,才鼓了勇气,给他拨去一通道歉电话。 * 电话响的时候,边聿正在洗澡。 殷淼冲着和浴室喊:“你要接吗?” 隔着门板,边聿问来电的是谁。殷淼看了眼手机,显示:缅北诈骗。 她没有多想,以为那是系统的风险提示,老老实实说:“好像是诈骗电话,缅北那边的。” 边聿一下子将花洒的水拧上了。 可随即,殷淼别无他想地加上一句:“没事,帮你挂了。” 边聿兀自低了低头,略显低沉地“嗯”了一声,重新拧开花洒,冲洗头发。 殷淼是十分钟前到的。 这个小区的公寓都是一梯两户。 边聿将这一层的两户都买了下来。一套他住,一套殷淼住。 一来,是方便工作对接。二来,是方便两人培养感情。 买房的时候,殷淼绕着弯试探,“没必要一层楼都买下来,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边聿懂了她的试探,直言不讳:“世事瞬息万变。领证以前,你还是保护好自己。” 她勇敢地贴上去,“若我不想保护呢。” 边聿将她轻轻推开,“你知道的,我有段不是很好的感情经历,不想再来一遍没意义的重复。” 他和梁雨棠一上来就同居,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激情上头,什么都行,差点让他没了自尊。 如今他只想按部就班,把情感也当做一套标准的流程走。 除非结婚,他不想再轻易进入一段过于亲密的关系。 边聿:“而且,也许我们接触了,将来万一觉得不合适,我也不想你被谁看作轻浮的女孩子。” 殷淼苦笑,“那我又要说了。当初你和梁小姐,可是不分彼此。你就没考虑过,将来她会被谁认作轻浮的女孩子?” 边聿一噎,但很快找补:“当时太年轻。” 身体激素处在相对高的水平,容易动情。人在上头的时候,是考虑不了那么多的。 殷淼:“ok~反正,意思就是,我的魅力不够,不能让你上头,还有努力的空间。” 边聿:“和你没关系。我和你除了是情侣,还是很好的搭档,我有我的顾虑。” 毕竟除了肉体关系,殷淼已经是最亲近边聿的人了。 他给她所有女朋友应有的待遇。 比如手机密码,公寓密码,允许她随意出入,甚至连私密的电脑密码都不防着。 而且对门那套房,他写的,是殷淼的名字,算是给她的态度。 偶有闲暇之余,他也会主动约她看电影,尝试新餐厅,什么的。 十分钟前,殷淼就是自己开门进来,往冰箱里塞三明治。 边聿习惯快速解决早餐,三明治往往是他的首选。 殷淼注意到,冰箱空了,于是晚上去超市采购的时候特意买了很多。 边聿洗完澡出来,用头巾擦着头发,顺带拿起手机。 查看通话记录,果不其然,是梁雨棠打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嘴唇动了动,还是朝着殷淼的方向报备。 “我给梁雨棠回个电话。” 殷淼整理冰箱的手一滞。 面对边聿的报备,她心里有些开心,却又觉得他有些刻意。 似乎故意说出来,就能显得,他已经对梁雨棠毫不在意。 可真正的毫不在意,是不用演的。 那头,梁雨棠被挂了电话,还有点气呼呼,以为边聿摆谱。 “爱接不接。” 她喃喃,装不在乎:“我还懒得道歉,做小伏低了呢。” 可不过十来分钟,眼见着边聿主动将电话打过来,她死了的心又活了。 “什么事?”边聿问,口吻死板得很。 梁雨棠:“没什么,听说你今晚故意和我低位碰杯,想着,应该礼貌地说声谢谢。” “没了?” “嗯……”梁雨棠沉吟片刻,“还有不该恩将仇报,踢你那一脚,sorry。”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下一刻,殷淼的声音远远传来—— “冰箱里的水蜜桃,你吃完了?我记得还有三个,你不是容易胃凉,一次性不要吃那么多。” 边聿本来就不知道再和梁雨棠说什么,于是抽空接了殷淼一句。 “我没吃。有点坏了,保洁扔了。” 殷淼:“那就行。” 等他再要和梁雨棠说话,对面先开口。 “哦,我忘了,这个点好像不适合打扰哈。” 说完,不等边聿再说什么,梁雨棠飞快挂了电话。 这样,就0个人知道。 她的手,竟隐隐发抖。 第一卷 第61章 金丝雀哒咩 梁雨棠的手还在发震,卧室门被推开。 梁妈走进来,啪一下将卧室的主灯都摁开。 梁妈:“说了多少次,不要在黑暗里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梁雨棠莫名鼻腔一酸,“妈妈。” 她小声叫,声音轻轻的,带点哭腔,像只刚刚被驱逐的小猫,终于找到港湾。 梁妈微一晃神,好像回到了她才五六岁的光景。 女人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盘腿坐在床中央的姑娘。 “你老实告诉妈妈。你和孟仰退婚,是不是和边疆那个ceo有关?” 梁雨棠的沉默震耳欲聋,梁妈秒懂。 “当初你老住公寓,我就怀疑你有情况。你爸说,你大了,应该给你空间,我也没过多干涉。后来孟仰回国,看你两互动频繁,还以为这么多年,你都只喜欢他一个。结果六年前,你突然跑回m国,还出了车祸,染上肺炎……难道,是去找那个人?” 梁雨棠更是无地自容,“都是我不好,和孟仰无关。他太生气,才退婚的。” “我当然知道。” 梁妈语重心长的口吻。 “孟仰稳重,对你包容度也高。既然订婚是他点了头的,那必然真的想和你成为人生伴侣。如果不是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他决计不会这么干脆。” 梁雨棠惭愧,又不说话了。 因为这件事,梁家和孟家的关系其实有点影响。 孟妈本来就喜欢梁雨棠,一心认准这个儿媳妇。 突然儿子提退婚,她肯定想方设法了解到了什么。 只是你不说,我不说,大家表面没把脸撕破,可来往走动却少了。 本来,梁雨棠的行为,在孟家那种规矩严苛的家庭里,确实离经叛道。 梁妈想想,“妈妈说这些不是为了责怪你。” 她拍拍梁雨棠的肩膀。 “只是事已至此,我看你好像还有点旧情难忘的意思,特意来嘱咐两句——” “你和那个边聿,若真的单纯谈合作,好说,如果他用合作威胁你,当金丝雀什么的,你可千万别犯傻。” 本来梁雨棠还难受着,一听梁妈嘴里蹦出的词儿,霎时笑场。 “您从哪儿看些乱七八糟的!还金丝雀咧。” 梁妈:“我又不是老古董,我也与时俱进的好伐。” 梁雨棠故意逗她,“金丝雀不好吗?这样就能让梁氏彻底摆脱危机,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这卖女求荣的富贵,谁要谁拿去!” 梁雨棠:“当初你还希望我和孟仰结婚,借孟家的势呢。” 梁妈:“那不一样。那是妈妈以为,你喜欢孟仰,正好一箭双雕。” 梁雨棠努了努嘴,“放心吧,边聿恨死我了,不会让我做金丝雀的。而且,我了解他的为人。就算我自荐枕席,他也不会接招。” 梁妈狐疑,“我就没见过,还没挂上墙壁,就老实的男人。” 梁雨棠笃定,“反正,他不一样。虽然分手了,但我还是得说句公道话。” “行吧行吧。你懂事就行,别啥啥的都不和家里讲。我们还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可梁妈越是这样,梁雨棠越想和梁氏共存亡。 她不想让家人亲眼看见,两代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梁妈一走,梁雨棠迅速调整状态,开始做关于ai医疗项目的详细计划书。 其中包括每个环节需要与哪些合作商接洽。 哪些紧要,哪些先放一放,还有各合作商的意向选择…… 梁雨棠对这些东西一知半解,全靠ai工具,边查边补充。 她用的ai工具,正是边聿开发的产品之一,堪称知识百科。 只要把问题输入进去,工具就会自动生产出专业的回答。 刚分手那阵,梁雨棠被情绪反扑,常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她搞不懂,边聿怎么能走得那样绝情。 她总是希望,能从边聿的行为中,找到蛛丝马迹,证明他还念念不忘。 于是她想办法翻墙,花钱请黑客找到边聿的ins账号,关注了。 可边聿一直没有发动态,只有ip地址偶尔在m国的几个主要城市变换。 最想念的时候,连条聊以慰藉的动态都得不到,梁雨棠抓心挠肝。 居然找到他当初的研究生论文,翻来覆去的看。 仿佛他写下的每个字,都带着熟悉的温度。 后来边聿终于更新,就是关于这款ai工具的宣发。 那时候,边聿还没到闻名的程度,这款应用也只是测试阶段。 她情不自禁下载,成了第一代用户。 当时还有个抽奖环节,随机挑取初代用户填写调查问卷,并赠送现金红包。 梁雨棠幸运,被抽到。但领取红包需要实名制,她吓得放弃了。 后来,她发誓不再视奸,强制卸载了翻墙工具。 …… 卧室。 梁雨棠恍恍惚惚。 脑子里有好多东西,居然能一边兼容,一边工作到凌晨四点。 打那个晚上开始,她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脑子里像是绷着一根弦,每天都工作到三四点,然后倒上床,一觉睡到午饭,直至佣人来请。 吃完饭,就开始给选择的意向商们打电话。 有的能联系上,有的不能,她一一在本子上记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她总算将一份还算像样的详细策划书做了出来。 正好银行那边通知她带上续贷的资料,去银行面签,她才出了趟门,呼吸到新鲜空气。 外面的阳光很炽,像是能扫清所有阴霾,包括心上的。 那些因为那通深夜电话而牵扯出的郁郁寡欢,也逐渐消散。 忙完银行,大石头落下,梁雨棠心情大好。 她带着边聿口中的详细策划书,去了趟边疆大楼。 前台:“您好,请问找谁?” “边总。”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梁雨棠还是没能适应,见边聿一面,需要费周折。 “不好意思,那我得先请示下总机哦,请留下您的姓名和来意。” 梁雨棠舌尖一绕:“不用请示边总,转周洋特助来见一面就好。” 周洋得到消息下楼,客客气气地迎上来。 本想邀请梁雨棠去会客室坐坐,谁知女孩儿将一份策划书甩给他。 “劳驾,帮忙转交边总。” 周洋拿着策划书上楼汇报。 边聿看着资料,没头没脑问了句,“还说了什么。” 周洋回忆,“还说,之后策划书如果需要任何改动,让我单线联系她就行。” 边聿了悟。 梁雨棠是打算避嫌了。 第一卷 第62章 说好的避嫌呢 “还是之后和梁小姐的对接,您亲自来?” 周洋看边聿的脸色一下有点变化,主动提议。 心头os:不是吧不是吧……前阵子老板和梁小姐的绯闻传得有模有样,现在正主的表情好像真的有故事。 身处吃瓜前线的他顿时热血沸腾,主动用话引想要套出点什么。 周洋:“梁小姐那边,我会推说,专业的事情必须您来。” “不用。” 边聿目不转睛地看着策划书,拒绝得很干脆。 他想了想,“还有,之后你们在对接过程中,除了专业上的事情你拿不定主意,其他任何对话都不用和我汇报。” 周洋错愕,“不、不用说吗?” 边聿:“就算我主动问:你们说什么了、她什么反应、哪种表情……也通通不用回答。忍住一次,年终绩效+10%。两次,20%,以此类推。” 泼天的富贵就这么来了,周洋瑟瑟发抖。 “边总,我再确认一下哈。在这项工作中,我只需要做的就是,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对吗?” “嗯。” 稳了稳了,绝对有情况。 周洋默默地想,以后和梁雨棠打交道,千万要客客气气。 保不齐将来老板能离婚,娶了她。 毕竟边聿的心绪,不是常人能影响的。 再看梁雨棠,还真不是正常人,谁会大言不惭对前任说爱过…… 城市高架上。 梁雨棠被堵得水泄不通,但她一点也不烦躁。 梁氏的大患危机暂时解除,她好像也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梁雨棠轻轻地敲着方向盘,开着前不久从张亮手里顺来的跑车,哼着歌。 下秒,张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棠姐,晚上来缪斯?大家组了个局。” 梁雨棠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种场合。 紧绷了许久,今儿高兴,她也打算卸卸包袱。 于是下了高架,梁雨棠就转去柒柒的小区,将她接上。 缪斯是去年才开业的俱乐部,据说不对外营业,只靠熟人。 可越是这样,二世祖们越喜欢光顾,总觉得和普罗大众区分开了,有面儿。 俱乐部老板和梁雨棠熟,曾是荆市最大的那家迪吧老板。 后来与这群富二代们交往过密后,觉得他们的钱好挣,才又开了这么一间独立的天堂。 开业那天,梁雨棠来了一次,之后就销声匿迹。 知道在这里上班的模子和姑娘,一个个训练得比迪吧严。 他们会的不再是简单的端茶递水陪酒剥瓜子儿。 还会每天更新时下流行的游戏,各种激发金主爸妈的情绪。 梁雨棠人一到,张亮就殷勤地扑上去。 这个扑字没有夸张的成分,就差跪地抱梁雨棠大腿的程度。 “姑奶奶,多亏你,我现在已经去我爸公司当副总了。” 上次和边聿吃过饭后,他随手甩了一个应用开发的代理器活儿给张家。 因为涉域广,仅仅两个季度的合同,就够张家一整年的总营业额。 为此,张亮迅速从新势力离职,将张家嫡子的位置挤开了。 如今看到梁雨棠,他就跟看见财神爷似的。 他要想坐稳在张家的位置,以后保不齐还得需要她搭手。 柒柒觉得荒谬,“也不知道谁,当初骂边聿是狗……” 话没完,张亮生生打断,“姐,你也是我姐。人多口杂、求放过!” 柒柒颇有些看不上张亮这个墙头草,梁雨棠也是。 但她知道,这种人,在职场的存活能力比犟种更强。 无所谓,反正只是酒肉朋友,聚在一起玩玩不错。 不一会儿,场子彻底热起来,梁雨棠就是众星捧月的那个。 大家都巴巴地凑她身边去阿谀奉承。那架势,直逼梁氏最风光的时候。 梁雨棠知道他们的图谋,有些不堪其扰。 酒喝到一半,她推说胃不舒服,暂时不喝了。 她面前确实已经有几个空瓶儿,张亮主动解围:“来,棠姐的我帮她喝。” 感觉和梁雨棠好到能穿一条裤衩似的。 梁雨棠没拒绝,她正好收到周洋的信息,说策划书没问题。 周洋:“您可以根据流程,挨个敲定合作商了。” 梁雨棠回复消息,没注意到张亮的眼珠子盯着她发信息的样子,转了又转。 随后青年摸出手机,将梁雨棠面前的空瓶子拍下照片,往一个对话框甩了过去。 张亮:边总,棠姐喝多了,一直叫你的名字。本来不想打扰您……您看,要不要抽空来一趟? 接着将缪斯的定位甩出去,完全不辜负他墙头草的名号。 八年前,他是孟仰的死忠粉,那时就爱搞撮合那一套。 八年后,为了将来的隐形利益,他撮合的对象,生生换了。 都说旁观者清。 梁雨棠一直声称两人没有很多交集,边聿也结婚了,组织饭局只是为了报恩…… 可饭局上的低位碰杯,着实将张亮也震慑了。 他总觉得,边聿对梁雨棠的感情没有说的那么简单。 若是将两人又凑对了,还愁将来大佬吃肉,他喝不上汤? 到时别说副总位置,恐怕张爸宁可让位,都会当机立断把公司交给他。 张亮打的小算盘梁雨棠毫不知情。 等她回完消息,柒柒已经嗨了,跑来拉她去台子上跳舞。 跳着跳着,有人提议玩心跳游戏。 “咱们小张总出了三万的彩头。谁要是能让棠姐的心率飙升最厉害,现场转账。” “wow~” 现场气氛更烈了。 一个个男人孔雀开屏似的往上凑,使尽浑身解数逗梁雨棠开心。 梁雨棠本就是来解压的。 游戏环节,她最爱了,当即也不端着,调侃话浑话也一句接一句。 那些个让她心率毫无波动的主,为了顾全对方的脸面,梁雨棠会吹半瓶啤酒表个意思。 渐渐地,她喝上头了。意识半清不醒,一心只想将全部的烦恼都甩了甩了。 紧跟着上台的男人品相还不错,举止也不油腻,甚至有点害羞。 面孔很生,梁雨棠以前没见过,好像是谁家刚归国的小公子。 被众人起哄推上去后,跟个愣头青似地站在台上脸红。 梁雨棠觉得他有点可爱,主动出击,“要是我反撩,心率现场最高,头彩我要?” 张亮立刻回应,“你说了算。” 接着梁雨棠就放飞了自我。 “领带拿来。” 她已经微醺,眼也微眯着,冲张亮勾了勾手说。 等边聿到现场,看见的就是梁雨棠用领带锁着一个年轻男孩子,跳贴身热舞。 那小腰扭得,跟蛇一样,测心率的仪器一直在哔哔哔。 边聿没等深思,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梁雨棠。” 女孩闻声回头,交闪变化的灯光中,只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大高儿杵在舞台侧边。 她放开年前男孩,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边聿面前去。 因为灯光暗,她眼睛又迷,加上没想过那个人会来…… 梁雨棠的第一反应是—— “卧槽,这又是哪儿找的新货?腿比我命还长。” 第一卷 第63章 上船的时候都分心 梁雨棠情不自禁走近,炯炯地盯着边聿看。 终于发现口罩下那双寒光四射又有点熟悉的眼睛。 “哇,还长得有点像我的酒后必玩项目呢,哈哈哈。” 梁小姐更上头了。 舞台边,她蹲下身,企图去拽边聿的手腕,想要将他拉上台来一起玩游戏。 边聿大掌一反,从客变为主,将梁雨棠从舞台反拽了下来。 梁雨棠被拽得失力,惯性地朝他怀抱摔进去。 重心没了,她的胳膊下意识在空中乱抓,抓到边聿的口罩,一把扯落。 梁雨棠看看抬头,刚要骂人,正好对上那张熟悉的冷淡轮廓。 当时她脑子就嗡嗡的。 “你、” 连句你怎么来了都问不完整。 周边的人也被这阵动静闹得看了过来。 梁雨棠瞥见有人开始摸手机,她终于彻底清醒。 第一反应是踮起脚尖,用两只胳膊牢牢将边聿的脸埋在她肩头。 姿势很牵强,很刻意,很不浪漫。 但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他不能和她一起上头条。 刹那,边聿只觉得呼吸的空气稀薄了,鼻端更多的是梁雨棠专属的香水味。 八年过境,亦不曾改变。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他不由地分神想。 说梁雨棠喜新吧,很多东西她都保持着旧模样。 说她厌旧,她心里一直放着孟仰,还为此找了好多替身,包括自己。 甚至不择手段地在他眼角扎一个血口…… 一想到这儿,所有因为香味挑起来的身体悸动,瞬间偃旗息鼓。 哐。 张亮的反应还算迅速,扯过身边不知谁的外褂,直接扔到了梁雨棠和边聿的头上。 有了遮挡,边聿微微扯开梁雨棠。 他一手顶着外褂,弯腰,另只手将口罩捡了起来,重新武装。 此时张亮已经冲了过来,边聿扔下一句:“你善后。” 攥着梁雨棠的小臂就走。 张亮脑子还算转得快,恩威并施地喊。 “刚才那位,相信谁都不想得罪,若是半点风声传出去……” 他抑扬顿挫道:“反正,在场诸位都是点过卯的,有名有姓,想揪出来不难。言尽于此,手机里该删的删,该闭嘴的闭嘴。然后大家继续唱歌继续舞,今晚全场我买单!” …… 出了俱乐部,梁雨棠已经清醒了大半。 被边聿拉着到了车前,她轻轻拧开他的钳制,自己打开了后座的门。 边聿知道她在避嫌,没说什么,从车尾绕到驾驶座,启动车辆。 “你不该来。” 上了车,梁雨棠觉得气氛压抑,主动开口。 语气除了责怪,还有点无奈。 其实一下子切割,梁雨棠未必不能走出来,时间长短而已。 但就在她下定决心要切割的这天。 他又出现,做些超出关系的举动,让她胡思乱想。 边聿:“张亮说你不省人事了,我只是尽一个普通熟人该有的义务。” 梁雨棠:“不要找借口,你明明可以让他联系孟仰。” “他说你叫的是我的名字。” “……你见过我喝醉后乱叫名字吗?又不是演电视。” “闭嘴,聒噪。”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边聿的雷点上,他有点恼羞成怒,不自觉将油门踩得更深。 梁雨棠听话地闭了嘴。 再怎么说,他也是为她跑的这趟。 而且,酒精逐渐上头了,她将头抵在窗户上,闭眼歇靠。 边聿透过镜子看她要死不活的样,下意识又将车速减了一点。 然而过人行道时,一辆自行车忽然闯灯,边聿紧急刹车。 梁雨棠毫无准备,直接吻上前方的座椅后背。 伤倒是没伤,只是脑子里那些上涌的酒意被这么一撞,全散开了。 胃里也跟着搅动,有什么东西迅速涌到嗓子眼儿。 “停车!” 她压抑着喊出这句。 边聿知道她要吐了,顺势将车往路边靠。 梁雨棠推门下去,掌着人行道上一颗很大的梧桐树干,吐得天昏地暗。 嗓子眼儿一阵一阵的难受,她蹲了很久。 边聿想了想,扯过一团纸巾下车,面无表情地冲她递过去。 梁雨棠接了,胡乱地擦拭嘴角,又蹲了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了些。 “你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梁雨棠勉力侧头,仰视着刚说话的男人。 “我怎么不正常了?” 边聿面容冷峻,紧紧抿着的唇线看过去锋利,梁雨棠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也锋利。 果然—— “熬夜、蹦迪、宿醉。晚上不睡,白天不起,你管这叫正常?” 梁雨棠扁了扁嘴,站起来。 “你二十四小时在我旁边么?凭什么这么说我?” 边聿:“我没有二十四小时在你旁边过吗?” 当年她就隔三岔五地喝得烂醉,跑来找他。去学校,或者去公寓。 他总是默不作声收拾烂摊子,清理她吐得一塌糊涂的地面和马桶。 有时梁雨棠睡在床边,会吐脏床单,他将她抱到沙发上,半夜更换。 …… 死去的记忆攻击边聿,男人的脸色更冷淡。 “友情建议,听不听随你,你没必要向我证明什么。” 梁雨棠有些委屈,“我已经很久没过那样的生活了。” 边聿敛了下眼皮,“哦,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乖乖女。但你偶尔三次五次出格的叛逆,都精准地被我撞见了?” 梁雨棠气滞,禁不住抬高音量。 “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 她猛猛戳了两下男人的肩膀:“不了解我的人,没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边聿冷哼,“要了解梁小姐,那是有点困难的。” 他指了指自己眼角的血口,秋后算账说。 “毕竟,连上床的时候,都能分心把别人调教得跟白月光一模一样呢。” 梁雨棠语塞。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她带给边聿的伤痕是真的。 如今,他想要反击,无可厚非。 梁雨棠忽然失了争执的力气,转身朝后走。 那里有个公交车站,她想去打车。 边聿看她走了十来步,影子越来越远,终是没忍住,阔步向前拽住她。 “上车。”他言简意赅说。 梁雨棠被扯着,却没回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嗡。 “送得了一次,送得了一辈子吗,边聿。” 第一卷 第64章 他和她的吻 边聿被那句话成功硬控。 梁雨棠感觉钳制自己的那只手松了。 不是一下子松开的,而是一个缓缓的过程。 像是在那个过程里,边聿也想清楚了,他确实不会送她一辈子。 这还是梁雨棠第一次,用逻辑将边聿说服,但她竟然想哭。 秋天了,梧桐树光光的。随便来阵风,都能起鸡皮疙瘩。 梁雨棠瑟缩了下,忽然像是回到了八年前的深秋。 她冲到边聿的宿舍楼下,想方设法要见他一面。 可新舍友说,边聿出国了,谁都没告诉。 她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透心凉。 边聿站在距离梁雨棠十余米的地方。 看她上了车,下意识记了下车牌号,才回头朝自己的车走去。 回到公寓,他感到久违的疲惫。 明明这几日的工作量偏少,应酬也无,应是闲适的…… 边聿将自己扔进沙发里。 沙发正对那面很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和盛世辉煌,那么热闹,他却觉得孤单。 滴。 门锁人脸识别的声音。 最孤单的时候,殷淼出现了。 他定定地看着门口,女孩散着头发,没有在人前的精英模样。 门口的灯光很亮,和屋内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边聿几乎能看到,女孩鼻梁上的几颗雀斑。 嗯,确实没有梁雨棠好看。 但,朴素得让他心安。 “你这是什么眼神?” 殷淼看他定定地盯着自己瞧,忍不住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边聿摇摇头,“有事?” 这个点,一般只有工作问题,她会直接上门。 殷淼点点头,边聿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揣着一沓资料。 她走过去,自然地和边聿挨着坐,顺便将资料递给他。 “周洋将梁氏的企划书发我邮箱了。我看了眼,有两处预算是还可以再缩减的。” 殷淼将核心用红色标注笔圈了起来,边聿一眼看见,可他迟迟没说话。 殷淼几乎是瞬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周洋说,这份企划书你过目了,他才和梁雨棠对接,说ok。这么明显的错误,你怎么可能犯。” 除非是有意放过。 梁雨棠选择的几家加工厂,有荆市本地的,也有临市。 本地的报价偏高。临市的,虽然名声没那么响,但性价比高。 从长远角度看,临市的那家,更适合作为长期选择。 殷淼:“还是你觉得,让梁雨棠一个不懂行的特意跑到外地去,不放心,所以才……” 边聿生硬地打断她:“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企划书的时候走神了。” “是吗?”殷淼微一敛眸:“既然这样,那让周洋通知她更改目标,没问题吧?” “你是副总,你说了也算。” 殷淼:“我已经让周洋通知梁小姐了。” 她莞尔:“像你说的,我毕竟是副总。先斩后奏,你不会生气吧?” 闻言,边聿的冷漠反而收了收,略有些愧疚地看着女孩。 “不管从个人感情还是公司利益出发,你都没错,没有生气的理由。” 殷淼的笑容更开了。 她也是跳过级,拿过竞赛奖的角色。若真的很蠢,也不可能一直跟在边聿身后。 虽然在感情上面,殷淼是新手,但她的iq和eq足够。 否则当初怎么也想不到,求助到梁雨棠那头。 她有意隐瞒了边聿入院的真相,一来是出于人性自私。 二来,是她见过边聿被梁雨棠折磨的样子。 一段好的感情应该是互相扶持,且向上的。而不是拖累对方。 起码,这八年来的经历证明,将爱情祭天后的边聿,强得不行。 她殷淼没有自信,能够像梁雨棠那样,让他爱得上瘾。 可她也没上瘾啊。 她对边聿,欣赏大过生理性的冲动。 她的外貌不算上乘,可她内在的骄傲,让她很难真正爱上一个异性。 迄今为止,边聿是唯一让她出现仰视感的男人,且彼此足够了解,年龄合适,还合作默契。 若是错过了,恐怕她这一辈子真得单身。 “你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没安全感。” 边聿继续帮她找补。 殷淼愣了下,神色逐渐变化,竟真的衍生出了几丝女朋友该有的委屈状。 男人看见了,放下资料,揉了揉太阳穴道。 “我打着报恩的名义,可能做得有些过头了。sorry,以后会注意,不会再让你产生厚此薄彼的、伤自尊的感觉。” 倏尔,殷淼感觉心脏被谁用力掐了一把。 男人极致冷静,又不忘在意她感受的说法,让她连人带心的软化。 她不由分说凑过头去,将唇印上那片冰凉。 边聿出门的时候就没喝水,折腾几个小时,回来更是没心情。 男人的嘴唇有些干,但很快被足够湿润的另片唇浸染。 殷淼和边聿一样,是那种一旦咬准目标,就不会轻易放手的角色。 她对任何情事都没经验,只知道学电视剧里的,用唇瓣摩挲,能感觉出笨拙,但鼓起了很大勇气。 边聿下意识要推开的手,因为这股笨拙顿住。 提出交往的是他,现在立贞节牌坊,未免过于混蛋了。 于是大脑思考两秒,他两手将人虚揽着,保持殷淼不掉地上,开始做出回应。 殷淼察觉到,下意识将身体紧紧贴了上去,吊着边聿脖颈的双手禁不住发抖。 这一刻,她才终于了真正恋爱的感觉。 …… “信女梁雨棠,特求佛祖——” “若是将来,我不能和身边的这位男士终成眷属。” “那他也不能和别人成眷属。” “尤其姓殷的!” …… 一段尘封的往事,随着唇齿间的辗转间炸开。 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在脑子的里,虔诚又任性地盯着边聿看。 “呃、” 殷淼吃痛出声,忍不住轻轻退开。 边聿也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神游了,竟用力咬了她。 虽然没到出血的程度,但明显红了一小块。 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起肿来。 “抱歉、” 边聿神色仓皇,有点不冷静的样子。 殷淼不觉得异常,只当他比想象中投入,还很高兴。 “那……要继续吗?” 她还是保持揽着他的姿势,目光迷蒙又期待。 边聿暗自紧了紧拳头,幸好殷淼的手机铃声及时响起。 来电的是周洋,回禀说和梁雨棠沟通过了,已经通知她更改合作目标。 翌日。 边聿和殷淼一起上班。 电梯里,公司职员发现殷淼唇上的痕迹,一个个笑得暧昧。 当天,就有关于边疆ceo这对新婚夫妇,纵欲过度的八卦在网络上蔓延。 第一卷 第65章 宝宝~ 不仅如此,还有人用边聿和殷淼的形象做了恩爱漫画。 两人在网上拥有了更多的cp粉。 周洋:“要出律师函吗?” 毕竟公众人物的形象都是有价格的。 边聿拒绝了。 周洋心头的os又变了:啊?不是对旧爱难忘吗? 到底何意味啊何意味! 职场打工人必须压对宝,前途才有机会亮得睁不开眼哇。 边聿一向不爱做多余的解释,只让周洋别管了。 虽然他也不愿意自己被大众意淫。 可出具律师函,就是告诉所有人,大家对意淫都是错误的。 这让殷淼情何以堪? 所以整件事,边聿都美美隐身,却看得梁雨棠如坐针毡。 她自是不会傻到,去想那两人都结婚了,却不上床的可能性。 只是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两人痴缠的画面。 仿佛这样就会好一点。 没想到,还是逼她面对了。 那阵子,她因为长期熬夜工作休息不好,加上心火旺。 牙龈尽头的智齿居然开始发起炎来。 她忍了好几天,越忍越疼,根本别想睡觉的程度,只好预约去医院拔牙。 去之前,她给医院那位朋友发消息,让他帮忙找个技术好的。 那人回复:我做好了被梁小姐当血包的准备,但没准备那么多。 连拔个牙也需要动用航空母舰么! 看着消息,梁雨棠笑出声来,扯到智齿,疼得她呻吟。 翌日,医院。 梁雨棠早早就去了,正好赶上人最多的时候。 幸亏薄赢的是专家号,平日排班不多。 瞧了几个老早就预约的病号,他趁着休息时间,和梁雨棠碰面。 男人穿着白袍,一边摘着避菌手套,一边冲门诊等待的梁雨棠走过去。 北方男人,因吃食和环境因素,普遍身高都不差。 梁雨棠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他,站了起来。 “我活着、妨碍、你了吗?” 智齿太疼了,让梁雨棠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但依然不改本性地吐槽。 “我已经等了半小时了,宝宝,快带我去续命。” 薄赢眉头一皱,“再叫宝宝,把你空气刘海打歪。” 梁雨棠,“你妈不就这样叫?” 薄赢:“……你是我妈?” “我可以是啊。” 又落入她的语言陷阱,薄赢咬了咬牙,好气哦。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她! 六年前,梁雨棠为爱奔赴m国,意外出了车祸,内脏大出血。 正好遇上去m国进行医疗支援的薄赢。 两人回国,都坐的商务舱,梁雨棠想喝水,被薄赢一手打翻。 他凭借自己的专业判断,救下梁雨棠的性命,和她的再生父母没区别。 回国后,梁雨棠设法找到他,非要给他钱。 梁雨棠:“我家里的一点心意,请薄(bo)先生收下。” 薄赢:“bao。” “啊?” “姓氏的读音。” 就这么认识了。 不过那笔心意,薄赢一本正经地拒绝了。 他说自己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本责。 恍恍惚惚,有那么一刻,梁雨棠在他身上竟窥到一点边聿的影子。 或者说是孟仰,也未尝不可。 本来她一直喜欢的风格,千篇一律,就是那种不沾染歪风邪气的。 “至少把浪费的那张机票钱收了。”梁雨棠坚持。 一来二去,两人有了点交集。 后来,梁雨棠想要扩展梁氏在医疗板块的业务。 初初她什么都不懂,于是聘请薄赢兼职医疗顾问,帮了她一些忙。 出于这些缘故,两人越来越熟。 前几年除夕,薄赢值班不能回家。 梁雨棠可怜他,给他送了一碗饺子,正好遇上薄妈妈打电话。 夜班来了个醉酒磕伤的病人,薄赢手忙脚乱,是梁雨棠帮他摁了通话扩音。 然后她听见薄妈妈叫薄赢的小名:“宝宝。” 梁雨棠觉得出戏,还有点可爱,记下了。 从此以后都用这个称呼调侃他。 …… 牙科。 梁雨棠一进去,就看见牙医正在往一个粗针筒里灌麻药。 若是换做一般姑娘,估计当场都晕菜了。 奈何梁雨棠全身都被切开过,插过各种管。 这种程度,简直就是小儿科。 “薄医生,你女朋友的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强哦。”牙医调侃。 因为帮梁雨棠预约的时候,牙医率先看见了患者信息。 他不算陌生,毕竟梁雨棠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医院。 梁氏的大小姐,就算没有边聿那种程度的闻名,到底还是个名媛。 大家都觉得,薄赢和梁雨棠的相遇,就是偶像剧的标配,迟早擦出情感火花。 后来,全医院都把梁雨棠称作薄赢的女朋友。 时间久了,薄赢解释腻了,懒得再置喙。 “嗯,她不怕疼,你麻药可以少灌一点,免得脑子更傻了。” 诊室里,薄赢为了报复梁雨棠的“认妈言论”,故意这样说。 梁雨棠其实是怕疼的。 小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皮,她能鬼哭狼嚎一整天。 去了m国,学习使用日常电器时,被微波炉的蒸汽熏到手指。 她对着孟仰哼哼唧唧了半个晚上。 后来和边聿在一起,他偶尔受了刺激,会兽性大发。 完全不像她最初以为的正经人家。 一场发泄的情事下来,他箍着她的力度很大。 胳膊,肘关节,膝盖,大腿内侧……常常都是青紫的。 可他上头的时候,不会管她的死活。 等尽兴了,才会露出那么一点愧疚。 …… 可纵使如此,梁小姐不服输的劲儿永远占上风。 她捂着半边脸,对牙医说:“随便,不死就行。” 薄赢:“阎王不收叛逆的小鬼。” 谁知简单两句,还让牙医直呼磕上了。 麻药只是针对局部的。这和手术不同,得眼睁睁瞧着针筒扎进牙龈。 梁雨棠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等、等!” 她口齿不清地喊了声,而后冲站在门口看笑话的薄赢招手。 “你过来,让我抓着胳膊。” 薄赢不动,但笑不语地盯着她。 梁雨棠生气,抬高音量叫了声:“快过来啊,宝宝!” 这么一叫,两人更洗不清了,牙医的嘴角咧到了耳朵。 知道再不过去,梁雨棠还有更多花招,薄赢这才抬了腿。 可那声宝宝,已经够诊室外等待的所有人都听个一清二楚。 周洋觉得声音很熟,抬眼往里探。 正好窥见梁雨棠如花似玉一张脸。 第一卷 第66章 “还有她的男朋友。” 周洋看见了梁雨棠,自然也看见了被她唤作宝宝的薄赢。 因为男人伸出胳膊,让梁雨棠搭着,看上去关系亲密。 周洋下意识拍了张照片,心跳如擂鼓,仿佛亲历了什么抓奸现场。 他也是最近上火了,牙龈发炎,来问诊的,没想到碰见梁雨棠。 一想到边聿立的规矩—— 闭嘴一次,奖金+10%,两次,+20%…… 他就发财脑上身,随便开了点消炎药,就回公司报道了。 边聿疑惑,“你不是请假了?” 周洋故作高深:“主要是在医院碰见了梁小姐,发现一点情况,就销假了。” 边聿问号脸,“她在医院做什么?” 等到了等到了! 周洋兴奋起来,假意捂了下嘴。 “抱歉,边总,我忘了,关于梁小姐的任何情况都需要闭嘴。” 这,算一次了吧?泼天的富贵我来啦! 可,老板的表情belike。 “我说的闭嘴,是从头到尾都不提。没叫你提了半茬,故意勾起好奇心。这算什么,把老板当狗遛?” 倒打一耙,在梁雨棠的亲授下,边聿可太会了。 还想加薪,做梦! 周洋嘴角抽搐,怪不得能当资本家呢,翻脸6得一匹。 行,不做人是吧,他也不做了! 周洋:“梁小姐在牙科,应该是智齿发炎了,拔牙来着。” 边聿依然埋着头处理文件中,忙里偷闲一句。 “这也值得你销假。” “不止碰见了梁小姐,还有她的男朋友。” 果然,埋头签字的人笔尖一顿。 片刻, “孟仰?”那人问。 周洋猜测着那张埋着的脸,此时是什么表情,心里爽翻了。 “不是,” 他否认说,故意将细节渲染得更传神了。 “穿着白袍,看起来像是一位医生。身高和您差不了太多,看上去感情挺好的。梁小姐怕疼,他就体贴地站在一旁,温柔地握着她的手。” 梁雨棠:?我不是搭了下胳膊吗? 感情挺好、温柔、体贴…… 一套组合拳出去,成功让边聿抬起了头。 可周洋没有欣赏到意料之内的脸色,只得到他重复的一句—— “这,也值得你销假?” 周洋:大意了。 老板心思深如海,岂是他说遛就能遛到的。 边聿:“既然回来了,把这些资料都归档,下班前发我excel表。” 打工人开启狂哭模式,他造了什么孽! 医院。 梁雨棠少了颗牙齿,说话都漏风,只能含着棉花。 “那实按微床的事,我等乃消是。”(那实验温床的事,我等你消息) 薄赢:“你在和我玩什么猜字谜吗。” 梁雨棠皱起脸,有点奶凶奶凶的样子。 “书正更的!”(说正经的) 没错,她来医院,还有个目的,就是通过薄赢和医院聊项目合作。 虽然当初做策划,薄赢口头说,已经探过口风了,应该没问题。 但边聿说得对。任何东西没落在合同上,都是空话。 薄赢被梁雨棠说话的痴线状态逗得胸膛发震。 “嗯。”他总算老老实实地回应了。 薄赢:“你接下来怎么入手?” 送她去停车场的路上,薄赢问。 毕竟熟了,他也知道梁雨棠没什么底子的。 要操盘这么大一个东西,并不容易。 梁雨棠:“我打书先把外地抱了。”(我打算先把外地跑了。) 本地的合作商,都可以慢慢磨,一次上门不行,两次三次,毕竟方便。 外地的,总共有两家供应商,她必须赶在年前放假拿下。 距离春节假期还有三个月时间。 算上本地,以及各方签合同的流程预留…… 等同于,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搞定临市的两家。 等牙齿好了,梁雨棠就打算起程去临市,啃硬骨头了。 薄赢将梁雨棠送到车前,看她开了锁,于是挥挥手正打算走。 梁雨棠忽然瞥见副驾驶的座位上,躺着两张周x伦的演唱会门票。 门票是张亮送的,知道这个歌手是梁雨棠的青春,打算讨好。 并且,他送的是两张,显然想讨好的不止一个人…… 梁雨棠知道他什么意思,懒得解释,反正不要白不要。 本来打算一个人去看,这会子薄赢正好遇上。 “你喜欢揍凯伦吗?”(你喜欢周x伦吗) 梁雨棠叫住他说:“后天他开呀仓会,偶有多余的抛。”(后天他开演唱会,我有多余的票) 薄赢本来想推拒一下的。 可梁雨棠说话太好笑了。他意识到,推拒的话,她又要叨叨叨。 他憋了一路,实在有些憋不住,为了自己的高冷人设不破功,他点头。 “快别说了。” 而后将梁雨棠赶上车。 天气越来越冷,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薄毛衣。 梁雨棠在家里窝了两天,再出门,那风已经称得上寒。 这会智齿不再疼,梁雨棠再度从边聿和殷淼的绯闻疼痛中抽离出来,仿佛新生。 在八年来的很多个日夜,她都这样,用生活中的一件件小事治愈自己。 她或许不够洒脱。但她意识到,幸好自己足够坚韧。 演唱会。 薄赢先到的,两人约在入口处等。 梁雨棠出现,装扮很浮夸。不仅眼角有海洋色的小星星,还买了应援灯牌。 她将灯牌塞给薄赢,“有点重,帮忙拿一下。” 薄赢确实是第一次看演唱会。他看了看自己一身正装,和灯牌实在不搭。 虽然出于绅士把灯牌接下了,可为难之色写在脸上。 梁雨棠发现,“呃,让你拿灯牌,是不是造成你的负担了?” 薄赢诚实,“有一点。” “那不好意思了。” 然后呢? 等了半天,她也没有拿回去的意思! 就这么,薄赢捧着灯牌,跟着梁雨棠去到vip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面对舞台的独立隔断间。 各房间也能看见别的房间,只是会有相应的茶点甜品供奉。 好巧不巧,他们的隔壁,居然是传闻中的纵欲夫妇—— 边聿和殷淼。 这波相遇让梁雨棠头皮都麻了。 她目光仓皇地想要避开,装没看见。 可边聿已经提前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望了过来。 殷淼也看了过来,先一惊,而后伪装自然地打招呼。 “梁小姐。” 接着视线落在薄赢身上。 “这位是?” 第一卷 第67章 修罗场 “薄赢。xx医院的外科医生。” 梁雨棠不想满足殷淼的好奇心。避重就轻地回答。 薄赢冲着那头点头示意,正好对上边聿的眼睛。 两人目光交错,薄赢觉得眼熟。 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是商海的风云人物,刚从m国回来不久。 梁雨棠提到的ai医疗项目,正是他投资的。 但看梁雨棠一点也没有卑躬屈膝的意思,完全不拿对方当金主对待。 甚至言谈举止间,视线还刻意避开。 直觉告诉薄赢,有问题。 本想八卦一嘴,演唱会却开始了倒计时。 大荧幕和背景音双双闪着:3,2,1。 随着轰隆一声鼓响,梁雨棠整个兴奋地跳了起来。 俨然和双九年华的少女无异。 “啊啊啊哥哥啊啊啊啊!” 她像个小疯子,拢着手,和全场的粉丝一起,冲着舞台大吼。 薄赢碾了碾耳朵,没见过这阵仗,边聿也是。 他知道梁雨棠喜欢这个歌手。 当初纯爱的时候,他也想过,买两张演唱会门票给她惊喜。 可演唱会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两人在一起的近一年时间里,周x伦完全没有开巡演的意思。 后来边聿的副驾驶长期坐着殷淼,她连上车载蓝牙,歌单也基本是这位姓周的偶像…… 边聿不自觉陷入些边角料的回忆,舞台已经开始在走特效。 特效很牛,开局就是ai做的龙特效,在全场绕。 顿时,气氛更高,梁雨棠尖叫的声音更大。 “哥哥舞台随便造!钱包我们掏!” 那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喊得纯粹。 可听在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只觉得心烦意乱。 “能小声点吗。” 边聿蹙眉,忍不住冲隔壁的房间,扬了扬声量道。 梁雨棠转头就看见男人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她也眉头微皱。 “在演唱会让人小声点,边总,就算找茬我也讲不出这话。” 边聿被噎得服服帖帖,但脸色很不好看。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遇见梁雨棠,老是学不会情绪管理。 殷淼拉了拉边聿,有点息事宁人的意思,或是想昭示主权。 无论什么目的,梁雨棠不接招,翻了个高贵冷艳的白眼,不再看他两。 薄赢全程观望,心中已有了数。 台上还没开始唱歌,歌手正在讲话—— “今天,和大家玩点特别的,我们将点歌环节放在第一part。” “到底第一首唱什么呢?” “来,幸运观众走一走。” 而后随着当当当的你隐约,灯光开始全场晃荡。 薄赢趁着台上叽里呱啦的空档,八卦梁雨棠。 “隔壁不会就是你当年去m国的原因吧。” 之前的绯闻,闹得甚嚣尘上,薄赢也略晓一二。 加上边聿确实也是从m国回来的,不难猜到。 梁雨棠没搭腔,装没听到,一心冲着台上叫。 “选我选我选我!” 难得看那牙尖嘴利的姑娘逃避什么,薄赢心里的猜想被肯定了。 他报复性地调侃:“看来那位边总的审美有点子在线。喜欢内在,不在意皮相。” 毕竟从外形上打量,梁雨棠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无边美貌。 唯一的短板,就是身高不够如意。但1米62配185,视觉上刚刚好。 本来梁雨棠打算一直不理的,可薄赢无意间攻击到了她最薄弱的地方。 一直以来,她就知道,边聿嫌弃她脑袋空空,难当大任。 殷淼在他眼里,从来都要高上一等…… 哐哐哐。 梁雨棠磨牙嚯嚯地侧过头,接连给了薄赢三个肘击。 恰逢此时,灯光如她所愿地,落在了他们的包厢。 然后她对薄赢的三个肘击,都被投到了大荧幕上,包括薄赢撑着胸口的举动。 歌手:“诶哟,不错哦~看来是传说中的对抗路情侣哦。” 然后全场哄笑。 梁雨棠社死,看着大荧幕,当场就滑到了椅子下面,用双手牢牢蒙住自己的脸。 歌手:“哈哈,我们的女主角害羞了,那就由男主角点一首歌,献给他家的‘河东狮吼’吧?” 接着全场又是哄笑,开始鼓掌起哄。 薄赢第一次看演唱会,没经验,但他心理素质好。 平常开膛破肚都没在怕的,此刻被点名,倒是大大方方。 场务人员已经将话筒递过来。 “嗯……” 薄赢沉吟,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他会唱的歌曲,半天没想到。 梁雨棠这会儿调整好自己,报复心起,在椅子下面揪了他的小腿一道。 薄赢吃痛,但大荧幕上,只能生生忍着。 他的目光追随着梁雨棠,见她慢慢回到了座位上,面无异色,装得像一只无害的绵羊。 忽然脑子里有了具象的歌名。 薄赢:“那就点一首《可爱女人》吧。” 歌手:“wow~你是会哄女朋友的~那劳烦这位男士领唱第一段,我们的乐队老师,音乐,起~” 薄赢听了听旋律,轻声和—— 这样的甜蜜/让我开始相信命运 感谢地心引力/让我碰到你 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 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 坏坏的/让我疯狂的/可爱女人 …… 音乐越来越响,全场大合唱,气场在开端就被推向高潮。 殷淼:“没看出来,唱得怪好听,还以为医生都比较正经。” 她忍不住和边聿搭话,但没有得到回答。 “边聿?” 殷淼心一沉,又叫了声,那人才骤然回神。 “什么?” 他的唇角保持着刚刚好的弧度,看起来不悲也不喜。 “我说薄医生唱歌还挺好听。” “嗯。” 就这么,话题陷入胶着状态。 殷淼难免猜测什么,饶是再闹的场子,都激不起她心中一点涟漪了。 边聿也后知后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心头升起一点愧疚。 于是在熙熙攘攘的万人体育场中,他默不作声牵起女孩的手。 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她依然是他坚定的选择。 不仅如此。散场的时候,他也体贴地将殷淼拉到胳膊里,圈着走。 用傲人的身高,为她隔绝熙攘的人潮。 梁雨棠和他们的包厢就一墙之隔。出来的时候,不免撞上。 她和薄赢在后面,边聿在前,一眼能看见的程度。 第一卷 第68章 迟来的分手真相 薄赢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心如明镜。 两人本来还高高兴兴的,气氛一下子低落到停车场。 他两都开了车,一个在a区,一个在b区。 告别后,梁雨棠刚上车,没有立刻点火。 脑子里还重复着边聿和殷淼牵手的画面,她的行动莫名有点木讷。 不多久,车窗被敲响。 降下来,是薄赢。 “要不,坐我的车?”他提议。 虽然没明说,“你的状态看起来不适合开车。” 可梁雨棠聪慧,心领了他的好意,于是一言不发下车跟他走。 没注意到经过一辆黑色a8,挡风玻璃后面有双眼睛,无比炽热。 边聿眼睁睁看着梁雨棠上了薄赢的车,自然得确实像一对情侣。 为了不再继续探究。 他一脚油门踩出,车尾甩出一个完美弧线离开停车场,融入夜色中。 体育馆的位置一般偏僻,周边全是不够明亮的路灯,适合情绪隐藏。 殷淼是聪明的。 虽然察觉到了边聿的情绪波动,但她没有选择雪上加霜。 她不提梁雨棠,也不提薄赢。 而是不断用工作和日常话题,帮他转移注意力。 “市里最近面对一帮领导班子要大换血。明天我让公关部出个接待方案,你记得看看。” 商政从来不是单独行走的一条线。 该维护的关系,如今一般都是殷淼在归纳打理。 “孟家?” 边聿掌着方向盘,随口追问。 殷淼:“估计一把手暂时不会动,主要是各城市之间的平级调动。不过换了也没关系。政府为智慧出租车的项目开绿灯,不仅是看在孟仰的面子上,更多也是想引进新鲜血液。毕竟项目若成了,荆市将成为首屈一指的智慧城市,谁不眼红这个政绩?” 说到工作,边聿的情绪渐渐好了些。 殷淼察觉到有效果,继续加码,说些有的没的。 “对了,你的年假打算什么时候休?” 边聿略一思忖,“你有想去的地方?” 殷淼莞尔,“倒不远。早就听说南云风景美如画,想去放松一下。” 边聿再一默。 见状,殷淼举手,清声解释。 “呃,我不是催着上你家门的意思,纯看风景。过家门不入也可以的那种。我知道,我们的感情还不成熟。” 边聿想了想,“回头我看看。”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反倒让殷淼心头没底。 另一头,薄赢开着车,正被梁雨棠骂得狗血淋头。 都怪他事儿多,为了开导梁雨棠,喂她喝了碗鸡汤说。 “在感情这件事上,逃避可耻,也没用。与其遮遮掩掩憋着,不如痛快点说出来。” 他讲:“有的过去太重了,一个人,是翻不过去的。” 梁雨棠:“听起来薄医生很有经验啰。” 薄赢:“我也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初恋。” “愿闻其详。” “我们约好一起考京医大,但她分数不够。复读了一年,还是不行,她心态崩了,退而求其次上了个普通医学院。加上异地恋,她没安全感,每次打电话,都是吵架。最后吵崩那次,其实芝麻绿豆大点事儿。我给她打电话,发现她和朋友在ktv唱歌。我出于好心,让她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没想到她原地爆炸。” 梁雨棠眯着眼,莫名其妙共情了。 “你说的原话,应该没有像对我描述的那般轻松。” 薄赢抽空看了她一演,“什么意思?” 梁雨棠:“让我猜猜,以我对你们这种人设肤浅的了解,你大概说的是——” “把脑细胞投资在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上,难道比投资在未来上更可靠吗?” “前半生过得容易,后半生就一定艰难。算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理解的话,根本用不着我开口。” “无所谓、随便、算我没说、你别无理取闹……” 薄赢:“……” 虽然原话用词不是全然一致的,但意思,都是那么个意思。 梁雨棠看着薄赢吃了一坨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一声冷笑。 “对方提分手的时候,恐怕你除了伤心,内心还有一丝卸掉包袱的轻松吧?” “你们这种人,擅长用看似正确的价值观,来掩饰自己的权衡利弊。” “明明清楚,她擅长的风花雪月,就是让你上瘾的原因。但一边又期待她是个琴棋书画得心应手的才女,既要又要,完整你们男人在外面的虚荣心。” 薄赢:“……我今天我必须死吗。” 梁雨棠:“对啊,死去吧,死去找你心目中的理想型。” 她显然已经不是在骂薄赢了。 而是透过薄赢的经历,在完成八年前那些不曾说完的话—— “不要接近我们这种胸无点墨、愚昧、无知、自私、贪图享乐……再怎么努力,可能也追不上你们步伐的女人。” “不要让你们的人生出现污点。继续过那种,想要可乐就出可乐,想要雪碧就出雪碧的自动贩卖机生活。” 薄赢头疼,没想到梁雨棠这么能骂。 而且,他确实有被她戳到,最懦弱的那面。 初恋女友提分手,那会儿年纪轻,他确实狂妄地想过。 这次挽回了,下次呢? 人生目标不一致的人,是没办法一起生活的。 花力气挽留一段看起来不会结果实的感情,太不划算了。 于是,他放弃了。 梁雨棠:“而被权衡利弊还不自知的那个人,可能过去了很多年,依然在默默反省:我当时是不是不该发那通脾气?” “到底有什么误会,值得我以失去为代价,都张不开那张破嘴啊?”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把该说的话好好说,一定不被情绪挑拨,一定有多爱他就抱他多紧的……” “她根本不知道的,那是一次早有预谋的离开。” “然后无数个夜晚,她今天想通了,明天又想不通了。今天温柔地劝自己放下,明天又猜测,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难过。” 梁雨棠骂完,气息有点不稳了。 “薄赢,你难过吗?” 女孩很突兀地问,似乎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眸子里甚至有了泪光。 “请回答我……一点都不。” 第一卷 第69章 共存亡! 薄赢的刺激法有用。 梁雨棠一股脑把半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不敢面对的也面对了。 一直以来,她总是大包大揽地将错误归到自己身上。 要是当初没有把边聿当替身就好了。 在他对她着魔的时候,也好好爱他就行了。 在医院,没有对他恶语相向,他就不会出走了。 …… 她想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性,才辗转反侧,回响不停。 直到八年过境,还不能将那个名字从脑海里剜了。 今夜,她才终于承认,骄矜傲慢的梁大小姐,其实是被权衡利弊了。 如果她方方面面都是边聿的理想型,完美地与他契合。 他离不开的。 梁雨棠的眼泪渗出来,滑过惨白的小脸,可她不敢放声哭喊。 因为气息顶上来,肺炎的后遗症也会紧随而来。 她因为那样一个冷血的人,成了一个随身携带药丸的病秧子。 想想,也不怪孟仰生气,要解除婚约了。 之后薄赢估计也陷入了回忆,两人不再说话。 他沉默地将梁雨棠送回别墅小区外面。 倒是梁雨棠心头舒畅多了。 一个热水澡冲完,倒头就进了深入睡眠。 翌日醒来,初冬的阳光不暖,但够亮。 梁雨棠伸个懒腰,开始p演唱会的照片,顺便查询去临市的机票。 幸运的是,在时光的洗礼下,她也懂得了权衡利弊那套。 纵使心里对接触边聿已经出现抵触情绪,避免伤口反复发炎…… 可梁氏的利益,为先。 荆市到临市有高铁,约莫三小时的车程,但一天只有两班。 一班清晨,一班入夜。 斟酌之下,梁雨棠选择早起。 避免大半夜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下榻有安全风险。 初冬的清晨已经开始起雾。 梁雨棠提前将行李收拾好,拎下楼时,梁妈居然已经坐在客厅。 她看见梁妈往嘴里扔了一颗什么,就水吞下去,随口问。 “哪里不舒服?” 梁妈吓一跳,转过头拍拍心坎儿:“你要吓死老娘。” 然后再看到她手中的行李,想起她说过,要去临市跑业务的事情。 “噗。” 突然梁妈一声失笑。 梁雨棠拉着行李箱走到梁妈面前,“不是,您笑什么?” 她总觉得那个笑容怪怪的,眼看着梁妈放下水,捧着肚子笑得更开怀。 “为娘一想到,从小到大,你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精打细算都花光、小心翼翼总犯错、三思后行全不行的主。结果却天不见亮就起床,拎着行李要去跑业务,一看就没谱。甚至可能碰到一点钉子就半途而废,把合作方骂的狗血淋头,然后灰溜溜跑回来求助……” 梁妈:“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好好笑啊。” 梁雨棠被亲娘笑得太阳穴突突,发誓。 “我和临市的单子共存亡!” * 高铁驶入临市,天光大亮。 梁雨棠还没下车,就拍了张窗外风景,加了定位,配文说:盘它。 薄赢刚接诊完一个病人,喝水的时候随手刷到。 他想了想,给梁雨棠发信息:需要一个可带领全城跑图的专车司机吗。 梁雨棠:? 没等回复,她才恍恍惚惚想起,薄赢的老家就在临市。 梁雨棠埋头继续打字:你不会要跑来当这个冬天最心软的神吧。 薄赢:……我没那么闲。我堂弟在临市跑滴滴。 各地出租都有杀熟的现象。 而且女孩子在外面跑,确实风险更高,要是有个可靠的司机当然好。 梁雨棠:你联系一下,然后给我电话。 薄赢的堂弟正好送一个人到高铁站,与梁雨棠的行程几乎无缝衔接。 他热情地帮着梁雨棠将行李扛上车,并将车内的空调热度拧到最高。 堂弟:“我哥说了,梁小姐怕冷。” 梁雨棠领情地笑了一笑。 她倒也不是特别怕冷。而是自打肺炎过后,一冷就容易感冒。 一感冒,咳嗽虽迟但到。那感觉,丝毫不亚于鬼门关走一遭。 孟仰说,根治的法子没找到,或许随着时代发展,将来能有特效药。 到了酒店,梁雨棠休整一天,翌日按图索骥,到了目的地公司。 那家公司主营各类穿戴设备的重点零件生产。 梁雨棠策划的项目,用最通俗的话说,就是将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肾上腺素随身携带。 通常肾上腺素的注射,需要专业的医生,通过人体机能进行判断。 必须实时采集心电图、呼气末二氧化碳、血压、血氧等深度数据。 而且注射的量也必须严格控制,到底需要0.3,还是0.4,亦或0.5…… 而梁雨棠打算将注射的事,交给智能穿戴设备进行判断。 一旦人体陷入危险,智能设备内置的ai给药模块,会根据患者的情况,自动设定3~5分钟的精准给药间隔,避免人为失误。 同时设备将会和医院的数据同步。 当患者出现过敏、休克症状时,系统会自动弹出预案。 …… 在这个项目上,边聿确实公事公办。 他不是没想过,做这类智能穿戴设备。 但想法一直只是个大轮廓,没具体想好从哪儿入手。 毕竟在医学方面,他是个新手。熟知,居然是梁雨棠补齐了他脑子里的那块拼图。 如果这款智能穿戴产品研发成功,得到的不仅是利益,更有人文之功。 他想用知识改变的命运,将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亿亿万人。 但在项目正式孵化之前,任何厂家都不能得悉产品的具体情况,避免竞争对手效仿。 梁雨棠去谈,只能谈单个零件的生产,让各厂分工,所以增加了难度。 一到临市,她出师未捷,因为给的报价偏低。 梁雨棠:“张总,恕我直言。既然我大费周折来到这里,肯定做过市场调研。据我所知,你们公司与xx合作的时候,也是这个报价。” 张总:“梁小姐一听就外行了。” 中年男人闲适地坐在沙发里,扣着手道。 “在商言商,言的不是一口价,还要分长线利益和短期速食合作。xx给的,确实和梁小姐给的报价相差无几。但xx是长期做设备的上游公司,而梁氏之前主营实体,现在跨界,项目能不能成还两说。就算成了,估计也只做这一次,是一锤子买卖。总不能这一锤子,我们都不挣钱,白给梁小姐打工吧?” 第一卷 第70章 她早就没有哥哥了 梁雨棠被反问得失了语。 或许,这就是边聿要她亲自跑业务的原因。 他要她见识到商场的残酷面,考验她是否有心理能力承受,以及评判她是否有能力解决。 梁雨棠刚来就吃到闭门羹,回酒店的路上,失落得不行。 之后她每天都来公司磨那位张总,并且将报价稍稍往上调了下。 熟知她的妥协,让张总闻到的讯号是,只要再坚持,价格还能更高。 一时间,梁雨棠感觉失了所有手段和力气。 又过了两日,梁雨棠再度上门,张总已经开始演不耐烦。 “我知道梁小姐合作的诚意。但如果诚意无法在报价上体现,恕难从命。” 话落,外面突然吵吵闹闹。 接着两个小女孩儿推开办公室的门,猛地朝张总扑过去,声声喊着爸爸,喊得张总两眼笑开了花。 张总一手捞一个,将两姑娘分别抱上左右膝盖。 两个小公主看过去,都才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穿着艾莎款的公主裙。 小时候,梁雨棠也钟爱这些小少女的东西。 她的房间堆满了,还想买。梁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可劲儿宠。 干脆单独分了一间房,堆放她的少女裙和玩具。 后来她上幼儿园,认识闺蜜柒柒,两个人最初是不对付的。 常常为了争抢同一个芭比娃娃而大打出手。 …… 梁雨棠走了会神,莫名想到儿时。 突然,她脑子被像被一道雷袭击了天灵盖,当即起身告辞。 出了公司,她给柒柒打电话,问她回荆市了吗。 柒柒:“你在我身上安装监控器了吗!” 她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梁雨棠的电话就到了。 梁雨棠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家里是不是有两个绝版的公主娃娃??” 柒柒长大了,还是喜欢收集。 梁雨棠打算从张总的两个女儿下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柒柒用最快的速度将公主娃娃寄来临市的酒店。 这次,梁雨棠没再去张总的公司,而是托人打听到他的住处,直接上门拜访。 两个小公主果然在,她假装说不知道带什么礼物,于是给孩子买了两个玩具。 接着亲自将玩具递到孩子手上。 张总也是人精,自然知道梁雨棠的用意,是想通过贿赂女儿来达到目的。 梁雨棠不是一个动歪主意的,他早已百毒不侵。 张总:“该说的,我已经对梁小姐说过了。与其在别的地方耗费精力,不如贵公司再考虑考虑,提高报价,我静候佳音。” 话音刚落,两个小公主争先恐后地放声大哭。 佣人来报,说是两个姑娘,为了争抢最漂亮的那只公主娃娃,打起来了。 姐姐抓花了妹妹的脸,妹妹誓死捍卫公主娃娃,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张总和梁雨棠赶过去,看见两只玩具盒子都被拆开了。 但精致漂亮的公主娃娃只有一只。另外一只,是市面上常见的款。 事实上,柒柒将两只公主娃娃都寄给梁雨棠了。 只是临出门前,梁雨棠灵机一动,将另外一只留在了酒店。 她虽然不是做生意的好手,但她是合格的魔丸啊! 儿时的她和柒柒打过无数场架,都是因为小姑娘间的攀比心,她太懂得怎么操作人心。 张总的两个女儿,显然都是他的心头肉。 谁受委屈了,这位老父亲怕是都难受。 果不其然,关键时刻,梁雨棠开始哄两个小公主。 而后假意对张总说,自己再拜托朋友帮忙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同款。 那位张总一直以来的坚定脸色,当时就化出了缝隙。 离开张家,梁雨棠兴奋极了,站在寒风中给柒柒打电话。 “我真的牛逼plus!能想出这个点子!” 柒柒也上头了,说感觉梁雨棠还是有成为奸商的潜质。 梁雨棠:“人不逼自己一把,就不知道还能再逼一把。” 柒柒脱口而出:“逼你的,是你家哥哥好伐。” 本来梁雨棠还兴高采烈的,当时就一个咯噔。 柒柒反应过来,“抱一丝抱一丝,已经不是你哥哥了。” 梁雨棠:“会说你就少说点。” 好好的,这个败兴玩意儿! 想起边聿,梁雨棠抱臂,走在临市的风里,居然忘了联系薄赢的堂弟开车来接。 她沿着护城河走了很久。 直到发现风景越来越陌生,才想起这不是在荆市。 * 荆市。 今日立冬,按照南云的惯例,立冬这天都要吃饺子。 天开始越黑越早,边聿给全公司提前了半小时的下班时间。 殷淼说冰箱里的东西几乎都没了,两人相约着逛超市。 距离公寓最近的那家商超,正是梁氏旗下的。 里面有一面置物架,放着的都是梁氏自主研发的零食。 边聿和殷淼都对零食没兴趣,径直略过。 来到冰冻区,他的目光一直在各大饺子品牌之间游走。 殷淼看到一个韭菜猪肉馅儿的。 他条件反射说:“我不吃韭菜。” 说完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你喜欢,也可以试试。” 殷淼笑得暧昧,夸他:“我们边总最近越来越有男友意识了哦。” 边聿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受之有愧。 因为不吃韭菜的,从来不是边聿,而是当初的梁雨棠。 梁小姐:“韭菜除了烧烤,还有别的能入口的方式??” 其他任何烹饪方式,她都觉得臭,味道怪怪的。 殷淼没察觉出异样,边聿的手机响,边妈来电。 八年间,边聿都没回国,一家子全靠视讯。 边妈:“你都回国了,再忙也得回家过年,带上女朋友。一把年纪,别只知道忙事业。成家,生小孩,也是人生大事。” 边聿看了眼身旁的殷淼。 想起她之前说,想去南云看看。 思忖片刻,当着边妈的面,他问殷淼:“春节,有时间吗?” 男人眼睫微垂道,“把你爸妈接上,一起回南云过吧。” 两家人见面意味着什么,殷淼当然懂。 边聿能说出这番话,代表他已经潜意识里接受,要和她共度余生了。 虽然男人嘴上的邀请朴实无华,甚至连求婚仪式都没有一个…… 殷淼的眼眶,还是热了。 第一卷 第71章 求婚戒指 殷淼:“那我的假期不是白调了?” 她的口吻有点撒娇,不若平日在人前的干练。 估计是最近感受到了边聿的变化,加上他刚刚主动提到谈婚论嫁,心里的安全感陡增。 殷淼:“之前说想出去走走,放松一下,还特意调休了半个月。回头你把流程驳回吧,我重新申请,调到年前再休。这样就可以无缝衔接春假,我们可以在南云多待一段时间。” 说着,她下意识去牵边聿的手,心头鼓鼓胀胀的。 边聿一只手空出来推车,另只手被她拉着。 加上殷淼身高出众,和边聿看上去倒是匹配。 “休两次也没事。” 两人行走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边聿说。 殷淼摇摇头,“不行。” 她坚持道:“虽然边疆你说了算,但人多口杂。流程已经在人事部门走了一圈,都公示了。如果仗着你的名号随意更改,其他中层员工恐怕会不满,容易引发内部管理混乱。” 语出,边聿看了眼殷淼,同时回握了一下女孩的手,什么都没说。 但其实什么都说了,殷淼心领神会。 这就是边聿选择她最主要的原因。 她永远清醒,拎得清,不仅不会成为他的负累,还是他最得力的战友。 而且很多事,根本不用他开口,殷淼的自觉性很强。 边聿禁不住想,如果换做梁雨棠,她会怎么样。 她肯定把特权都用光,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被娇养。 忘了谁说的,人在做决定的时候,不能做最舒服的决定。 要做最正确的决定。 先不论从前,两人有过多少误会、诋毁、跨不过去的心结…… 单就吸引力这点,梁雨棠是比殷淼强。 可她没有站在他想要的那种未来里。 回到公寓。 殷淼帮着边聿整理冰箱,将新购买的食材分类。 边聿看她贤惠地忙前忙后,坐在沙发上,深思熟虑后打开了通讯录。 手指点到一家做首饰的百年老店v信上,发出信息—— 钻戒定制,工期控制在两个月内。 这家老店不算众所周知的顶奢,但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受贵族喜爱。 因为做工精良,样式也棒,佩戴者常常能独领风骚那种。 边聿统共下单了三枚戒指。 一枚用于求婚。 另外两枚,是他和殷淼的婚戒。 * 那两个月,梁雨棠真的忙疯了。 好不容易临市的单子敲定。还得赶在年前,把另外一家外地合作商给拿下。 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她稍微有了点底气。 只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位女性,和她一样心眼子多。 两个女人的太极打来打去,还是没能在价格上达成一致。 这家合作方的名声和口碑都比临市的更大。梁雨棠并非和老总对接,而是市场部总监。 按照原来的预算,要啃下这家不容易。 虽然周洋明里暗里传达过,意思报价可以往上调,只要不太过分,边聿都会买单。 可梁雨棠不想被瞧不起。 于是她绞尽脑汁,在边聿研发的那款ai工具的辅助下,不断想办法如何压缩自身的成本。 本来人就独自在外地,安全感稀薄。 加上单子迟迟拿不下了,她整宿整宿的失眠。 为了说服合作方,梁雨棠连自掏腰包,用首饰贿赂对方的歪点子都想了。 毕竟公司挣多挣少,她提成能有多少? 要是能买一个绿灯,是值得的。 到底什么首饰? 梁雨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那位总监身上都有些什么。 项链,耳环,戒指,似乎都有了…… 一想到戒指,梁雨棠的思维莫名停顿了下。 她记得那位总监手上的戒指,克数看起来不大,可造型蛮好看。 戒托下面镶嵌着两颗很小的红宝石。 戒托上方,是一颗心形的裸钻,看得出是婚戒。 婚戒…… 梁雨棠的脑袋像被开了一条缝,顿时有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灌进去。 她忽然坐起来,摸过手机,智能感应的酒店灯也跟着亮起。 手指在搜索框里哒哒哒地搜索着一个名字:殷淼。 梁雨棠翻查了全网能看到的殷淼采访,和公开活动路面。 每一张照片或者视频截图,放大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 边聿当年就不是小气的人。 如今身价过百亿,不可能结婚了,连给老婆买婚戒的钱都省? 如果他有买,按照殷淼对他多年的黏性,肯定去哪儿都戴着。 是时,一个很奇妙的脑洞突然打开,并且逼真得叫梁雨棠心脏狂跳。 她大半夜给张亮打去电话。 “你好像有哪个朋友在民政局工作?” 张亮刚喝了应酬酒,很不舒服,脑子也是混沌的。 可一看金主妈妈的来电,他还是耐着性子接了。 “唔,好像有这么号人,你要查什么?” 梁雨棠嘴一张。 然而边聿和殷淼两个名字,就是卡在她嘴里,发不出声。 好半晌,“没事,随便问问。” 留下一头雾水的张亮,她挂了电话。 真结婚,假结婚,又如何? 在漫长的一分钟里,梁雨棠感觉自己和小丑真的没什么两样了。 如果查出来,真的领了证,那她和自取其辱没分别。 如果没领证,那边聿给殷淼这个假身份,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害怕,回来遇到她这个不省心的前任,会闹出幺蛾子。 只要有了已婚的身份,互相都不会再有越距的动作。 纵使他边聿和殷淼,还没走到谈婚论嫁这步。 可在梁雨棠不知道的地方,两人激情四射。 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两人牵手看演唱会。 结婚是迟早的事。 因为边聿的种种行为,都代表他在心中认定了,殷淼就是最佳伴偶。 思及此,梁雨棠那颗活蹦乱跳的心,顿时像死了一样。 她缓缓躺回原来的位置,应急灯也跟着熄灭。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那会儿已接近年关,梁雨棠还没能谈下那家外地合同。 她思来想去,最终没选择贿赂那套。 虽然目前,和边疆的合作是保密的。但将来,肯定全国皆知。 届时留下把柄,给有心人拿着,不止对梁氏是场舆论灾难,恐怕边疆也会被波及。 虽然她和边聿之间早就不是谈情的身份。 可边聿是在关键时刻,拉梁氏一把的人,她不能给他泼脏水。 有的公司放假早,员工提前回家团聚。 看着街道越来越浓后的春节氛围,家家户户亮起暖灯。 梁雨棠:“我收回那句,各自为王的狂妄……” 第一卷 第72章 “那姑娘,没家教。” 梁雨棠对着闺蜜哭唧唧。 柒柒:“心疼我的宝宝,要不我来陪你吧。” “不用了。”梁雨棠怒了努嘴拒绝:“年节关头,你还往外跑,家里不会放过你的。” 柒柒:“真是人越长大,越像个人哈。” “……” 挂了电话,梁雨棠撕开刚买的那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酒店房间刚打扫过,喷了空气清新剂,但还是能隐约闻出之前残留的烟味。 梁雨棠不会抽烟,也不喜欢烟,可她真的力竭了。 她想起边聿熬大夜的时候,能用烟提神,偶尔还能想到新思路,于是效仿。 她买的那个牌子,是边聿以前常买的。 她第一次抽,根本不会,更别提还是爆珠款。 轻轻一捏,薄荷的凛冽味道在口腔蔓延,混着烟草的尼古丁味,直往胃里窜。 后来她在工具里搜索,怎么抽烟不被呛。 上面建议她,新手最好不要往鼻腔里吸,用喉咙吸就行,这样还能避免上瘾的问题。 她学习能力强,浪费了几支,就渐渐找到门道。 不得不说,确实提神。 靠着那一盒,她连夜做出了最新一版的报价压缩方案。 在跑业务的两个多月里,边聿对梁雨棠几乎是放养状态,随她折腾。 眼看着要放春假了,周洋才来问了问进度。 周洋:“没有催您的意思。” 他的开场白礼礼貌貌道。 “是边总为了回老家过年,提前调休了。梁小姐要是方便,可以把已经敲定的合作细节先对接一下,方便公司做收尾、审计工作。” 等周洋将进展同步给边聿,他和殷淼已经在回南云的飞机上。 南云到处是高山,坐飞机常常遇见强气流。 这种摇来晃去的滋味,边聿都快忘了。 中途飞机因为强气流下降大截,吓了殷淼一跳,直往边聿怀里缩。 等下了飞机,她还双腿发软,说体会到了那些空难乘客的绝望。 “呸呸呸,童言无忌。” 蓦地,另一把清脆的声音在边聿脑子里响。 梁雨棠很信这些。 什么命啊,佛啊,神啊。 一个唯物主义,碰上极致的唯心主义,因为彼此的不同而互相吸引。 可也因为这些不同,而注定没法在一起。 殷淼上门,带了很多营养品。 这次,边家父母准备得很充分。 不仅给殷淼包了很大的红包,家里的亲朋好友也都倾巢出动。 四年前,边聿就给家里换了房,挨着景区的独幢,位置宽敞。 当初那个上边家讨债的小舅也在。 只是债务早就还完,如今表现得毫无隔阂。 都说要哄男的,先哄他老婆。 小舅和边聿的爸爸一起迎上去,接下殷淼手中的行李。 “你看看,那成绩好的,就是比不好的懂事。” 小舅对着边父咬耳朵,实则控制着声量,要说给殷淼听。 小舅:“边聿当初那个前女友,上你们家来的时候我可听说了,是空着手的,一点礼数都没有,还好分了。” 絮絮叨叨中,边聿牵着殷淼给大家介绍了下名姓。 亲戚们一窝蜂就围了上来,还有提前被教好的小孩,声声叫着表嫂之类的。 边聿:“你随便聊。” 他招呼殷淼坐下,而后向里屋走去,帮着边妈打下手。 边妈知道他不想和那堆人聊天。 当初边聿还小,边家是一整个家族里面最有办法的。 大家都期望巴结上,纷纷主动送钱来,硬要跟着边爸做工程。 边爸没什么法律意识,想着都是一家人,也没拟个协议什么的。 结果工程暴雷,血本无归后,所有人都反水,说这些钱是边家借的,嚷着要还。 边爸特别要面子,生怕事情闹大,忍气吞声,一家子节衣缩食。 明天这里还一点,后天那里还一点。 乃至于后来边聿做助教的工资和外快,都没能幸免。 如今边聿成了大人物,边爸也跟着重回荣耀,全家人唯他的命令是从。 边爸记吃不记打,又被哄得团团转。 为了这件事,边妈好几次打电话给边聿,让他劝劝他爹,别再当冤大头。 边聿懒得置喙,只在电话里教她。 “他就是这性德行,说了也改不了,没必要引起家庭矛盾,吃点亏就吃点亏,您把着大头就行。” 厨房里,边妈感慨。 “人啊,就是嫌你穷,怕你富。恨你有,笑你无。我这辈子算是看清那些丑陋的嘴脸了。” 边聿低头,不甚在意地笑笑。 饭局上,一家子轮番来敬酒,边聿的小舅打头闹气氛。 最后喝高了,原本只是偷偷说梁雨棠的。 为了哄未来的边太太,直接扯开嗓子骂。 “以前那姑娘,不仅学习不行,家教也不行!” 小舅举着白酒杯的,大着舌头说。 “当初她上门,我姐和姐夫还困难着,那也是一点没失礼数的!不仅红包给着,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结果那丫头倒好,转头就将我姐和姐夫删了!” 旁边有人煽风点火:“啊?不会吧?咱们小聿不像是这么没眼光的人啊。” 边聿:“小舅,你喝多了。” 他沉着声音,脸色看过去阴翳。 “当初是我做主,拿她的手机,把我爸妈删了的。” 边爸边妈错愕。 本来已经遗忘的细节,边聿被迫去回忆。 “我和她三观不合,常常话讲不到一块儿。最后吵架,我情绪激动下删的,和她无关。” 即便当着殷淼,边聿还是实事求是,可大家仍然狐疑。 因为想象不出,打小就少年老成的边聿,也有情绪激动的时候…… 边聿想了想,接着说:“当初我们家小店得到很多旅游资源,也是她帮的忙。” 大家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难堪。 最后还是殷淼打圆场,说:“对,我和梁小姐也见过,是个热情善良的姑娘。” 可那顿饭注定吃得不怎么开心了。 因为提到不爱听的,边聿提前离场。 边妈身为女人,细腻地感觉到,梁雨棠对边聿仍有影响。 她左思右想,偷偷上楼,去到边聿的卧室,面有难色。 “有件事,妈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讲。” 边聿眼神落过去,很有威慑感。 导致边妈吞吞吐吐,还是没勇气说出,只道。 “反正你假期长。什么时候有空,你自己去趟寺庙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