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 0、吴钩霜雪 一个少女正沿山道缓缓而上,低低念诵:“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王摩诘当真好才华,这一首写翠华山的诗,当有传世千年之姿。”这少女长腿纤腰,体态婀娜,杏眼桃腮,容貌甚美,素袍箭袖,衣衫利落,腰悬一口短刀,显是武林中人。 翠华山在长安不远,乃是终南余脉,地势极高,山势险峻,巉崖峨壁,向上只见云雾缭缭,往下观白云渺渺。西周幽王时候,曾有山崩,当时有人记载:“三川竭,岐山崩”,故而山上有山崩后,土石塌陷形成的天池,蔚为壮观,乃当世名胜。更有传说,太乙真人在此修炼得道,故而又名太乙山,有道家观阁十余座,为当世道门二十四圣地之一,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太乙观。 少女姓卢,名幺娘,芳龄一十九,出身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源自姜姓,因封地卢邑受姓,起自两汉,有唐一朝,出宰相八人,进士百余,乃是当世有数大族之一,卢幺娘如此出身,本该静坐闺帐,默读诗书,等待出阁,嫁于高门贵客,为一大家族女主,但她却自幼喜欢习武,拜在翠华山太乙观冠龙道人门下,艺成出师,很是做了几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儿,如今江湖名声极盛,绰号:吴钩霜雪。 如今她是回范阳省亲,又游历了一段时日江湖,遇到了一件大事儿,自忖孤掌难鸣,独力难当,特回师门求助。 少女轻功奇佳,虽然山路陡峭,崎岖转折,仍旧履险如夷,安然登山,转过山道,遥见飞檐斗拱,好大一座道观,道观里传出数声吆喝:“神庭,太阳,耳门,睛明,肾俞,尾闾,肩井,太渊,足三里。” “风池,膻中,鸠尾,神阙,关元,中极,膺窗,章门,商曲。” 卢幺娘听得二师兄熟悉的声音,心头微微欢喜,也不及推门,运起轻功一翻身上了院墙,却见东北角盘膝坐着一个中年道人,面色荣润,正在呼喝不休。 一个猿臂蜂腰,丰姿甚美的十二三岁少年,双手各持一口长剑,满院游走,双剑幻出朵朵剑花,刺向院中的两个草人。 突突突数声响,少年左手剑分毫不差,刺中了中年道人喊的九处穴道,右手却偏了一偏,只刺中了七处穴道,有两处穴道刺歪了。 她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叫道:“这一手‘彼皆成双对,独此为参商,悠然来复往,不得共一方’的参商剑法已有九分火候了,我在这个年纪,剑术却是远远不及。” 中年道人见是自家师妹,笑道:“卢师妹回来了。” 卢幺娘好奇问道:“二师兄,这便是前几年,师父在长安收的那位小师弟么?” 中年道人答道:“不错,师父半年前下山去了一趟,把孙师弟带了回观,小师弟年纪虽轻,但本门剑术造诣之深,连我都甚惊讶。” 少年收了双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孙鸣珂见过卢师姐。” 卢幺娘忍不住一笑,说道:“鸣珂锵玉,出入禁闼,意头甚佳。” 孙鸣珂笑了一笑,吐了吐舌头,尽显少年人的活泼。 卢幺娘跟这个小师弟说了几句,就问道:“二师兄,师父呢?” 中年道人答道:“师父最近有些领悟,要闭关新创一门武功,你怕是暂时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卢幺娘又惊又喜,叫道:“师父已经是天下绝顶,此番闭关创武,必然是要创出一门天下无敌的神功,也不知这门武功该何等玄妙?” 中年道人莞尔不语,知道这位师妹为何惊喜如斯,他们的师父冠龙道人为人宽厚,教徒弟从不藏私,除了这个小徒弟,早入门的五个徒儿,人人都学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在江湖上闯下偌大名声,若是真创出一门当世绝学,必然会传授门下,决计不会敝帚自珍。 孙鸣珂双掌摩挲腰间双剑,微有几分神思不属,思忖剑术中的不足,忽听到风声劈面,下意识拔出腰间双剑,叮当轻响,架住了劈来的一刀。 少年定睛瞧去,却见是五师姐卢幺娘出手,这位师姐笑吟吟的,手上短刀却快如闪电,如疾风暴雨,凌厉非常,不明所以,只能拼尽全力抵挡。他掌中一对长剑,左手略长,有三尺七寸,名曰:宵光,右手略短,有三尺三寸,名曰:击浪,双剑交织,剑招绵绵,太乙观秘传参商剑法滚滚使出,把身前尺半之地守御的风雨不透。 冠龙道人位列天下绝顶,武功早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卢幺娘天资绝佳,用功又勤,拜在这等良师门下,得了太乙观武学真传,一身武功在江湖上稳入一流之境,位列江湖十大女性高手之末,本拟自己纵然留力,最多二三招就能破去这位小师弟的剑法,没想到须臾二三十招过去,仍旧不能在孙鸣珂的剑法中找到半丝破绽,这位小师弟的剑法气度严谨,一招一式,宛若天成,除非全力出手,以内力压人,纯以招数而论,见招拆招,实无法速胜。 又复出手一二十招,卢幺娘收刀入鞘,飘然退开,笑道:“二师兄,小师弟的剑法当真不差。” 中年道人笑道:“若非美质良才,师父怎么会收为门徒,带回山上?” “小师弟,还不谢过你五师姐的指点?” 孙鸣珂拱手抱腕,笑呵呵的说道:“多谢五师姐。” “刚才我最少有七招使的不对,其中三招是出手缓了,三招是出手快了,还有一招变化不妥,该当用燕雁不齐飞,不该用走马西山式。” 卢幺娘细细回思,不由得大骇,心头惊道:“果然如此,我居然未能觉察这些破绽,借此击败小师弟。” “孙师弟居然天资若此么?怪不得师父要收他做徒弟。” 孙鸣珂说完,忽然又摇了摇头,说道:“五师姐武功太高,我纵然没一招使错,也抵挡不住。” 中年道人笑道:“所以你还该苦练。” 孙鸣珂顿时一脸苦色,让卢幺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三师兄,四师兄回来了没?”中年道人答道:“他们还未回山,估计再有一二日准到。”卢幺娘说道:“我先去拜见大师兄,小师弟你继续练剑罢。”她飘然而去,转瞬没入道观深处。 中年道人恢复严肃板正之色,又念了几处穴道。 孙鸣珂沉吟,叹息,拔剑! 这一次剑光轻抖,双剑同时击中了草人身上九处穴道,剑尖所指,分毫不差,竟尔就在这么一会儿功夫,剑术就又复精进了一层。中年道人虽然知道这位小师弟天份绝高,学习任何武功都一学就会,进境甚快,也不觉目瞪口呆。 苦练了半日剑法,孙鸣珂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打坐了五六个时辰,任由内力自然流传,睁开双眼,已经是深夜时分了,他一面缓缓收功,一面暗暗忖道:“这一门内功进境越来越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练错了?上乘内功不该是越到高深处就越难突破么?待得师父出关,须得仔细问一问。” 他正要小睡一会儿,毕竟天亮又要练武了,刚和衣卧下,就听得一声浩浩长啸,宛如万浪击空,缭绕不绝,随即道观里就人声鼎沸,不住的有人大叫:“师祖出关了!师祖出关了……”下意识的翻身起来,抄起双剑直奔冠龙道人闭关的后山。 等孙鸣珂施展轻功奔到了后山,却见一位清癯老道位列最前,不苟言笑,威严极肃,正是大师兄齐太乙,这位太乙首徒江湖上名声盛烈,号称八臂神剑,武功剑术出神入化,已经是大宗师的身份。 中年道人位列其后,虚冲恬淡,仪派若神。这位太乙观的二师兄极少跟人动手,武林中名声不显,但在道门地位却极高,曾得朝中两代帝皇敕封,乃是天下道门七位真人之一。 另有数十名年纪参差的道士,都是太乙观三代弟子,他们辈分不够,只能恭候百步之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卢幺娘披了一件大氅,俏脸上带了三分兴奋,见到孙鸣珂,招手让他来自己身边。 忽然间,一处山壁微微颤动,轰然炸开,一个满面红光的老道士悠然走出,鼻孔之中喷出两道白气,长有尺半,蜷缩不定,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白气袅袅,尽尽散去,切切念叨:“果熟自然红,道成万劫休。百年荣枯事,浑如一梦中。”见到只有四个徒儿恭候,不由得哑然一笑,说道:“今日人虽不齐全,亦是缘法,老道悟得一篇心法,兴致又高,便传于你们罢。” 清癯老道满面春风,中年道人若庆若喜,卢幺娘也压不住嘴角,三人尽皆大喜,冠龙道人乃是天下五大绝顶之一,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堪称天下无敌,所创武功必是世上罕有绝学,能听闻如斯武学妙谛,乃是武林中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机缘。 冠龙道人吐字如珠,缓缓说道:“九玄之初,二象未构,空洞凝华,灵风集粹,神章结於混成,玉字标於独化,挺乎有无之际,焕乎玄黄之先。” “太虚之先,寂寥无象,何以真一存焉,真一运行而元气自化。元气有中之无,无中之有,广不可量,微不可察,氤氲渐著,混元无移,万象之端。” “混元无物,寂悄无声,万象以之而生,五行以之而成。生者有极,成者有亏,生生成成,今古湛然不移,此之为道也……” 孙鸣珂听得片刻,心头微微惊讶,冠龙道人口述的这一篇内功心法,他早学了七八成,种种奥义,师父都曾详细讲解,只是细节稍有不同,依法门稍稍吐纳,小腹骤然一热,就如往一锅热油里掷下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积蓄在丹田的内力似燃烧起来,化为十数道火线,在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游走不定,若涓涓溪流,若丝丝缕缕,宛千川百壑,奔腾不止,壮日月经天,浩浩汤汤,越积越厚,全身也变得滚烫…… “无形之至灵者也,虚焉神寂而莫识,其妙焉若谷应而不流。” “未行内妙,先达变通之理,如有六尘不息,牛牧不忘,将入初程,遂意游四海之外,是以摄御万灵,同臻众妙者,俱不出於斯文焉,专以虚白,志守太和,忘意抱淳,渐入仙宗。” 冠龙道人长出了一口气,哈哈笑道:“此篇经文乃老道毕生所学荟聚,可名为九玄真经。” 门下诸弟子一起恭贺道:“师父所创妙法,必可为武林开一脉奇葩,令我太乙观独树一帜。” 冠龙老道看了孙鸣珂一眼,忽然笑了一声,问道:“你可都记全了?” 孙铭珂忙道:“都记全了。” 他压不住心头疑惑,问道:“只是弟子怎感觉大半都似学过?” 冠龙道人笑道:“此经我十余年前就有大概,推敲出七八成矣,只是许多细节不能尽得。你几个师兄武功路数早定,没法改弦易辙,所以才收你为徒试演此功,你所学便是九玄初版,自然大半熟悉。”他抬手在这个小徒弟头上,连拍三记,孙铭珂体内经脉奔腾冲荡,十余股桀骜不驯的内力尽数降伏,纳回丹田,全身精气弥漫,衣衫鼓胀,烈烈作响,修为陡然强横何止数倍?少年又惊又喜,油然生出一个念头:“我这九玄真经的功夫已练成了?” 冠龙道人笑而不语,转而问门下唯一女徒道:“你怎恰好今日赶回来?” 卢幺娘忙拱手说道:“弟子是回山求助。最近有个淫贼,以白菊花为号,横行数省之地,不但坏了十余名世家女子,武林姐妹清白,还杀了数十名围剿的武林义士,弟子欲请几位师兄下山,一同诛杀此贼。” 冠龙道人笑了一声,说道:“正好你小师弟新学了九玄真经,就让他下山帮你罢。” 卢幺娘还欲恳请,冠龙道人却飘然去了。 ……孙铭珂:第一版,我是主角!作者找人算了命,说我没有主角之资,就…… 0、强梁无奈做僧人 时当暮春三月,江南风光正好,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烟云山金光寺外,一位身高九尺,面目粗豪的灰衣和尚正在山下江畔洗衣,这和尚心下十分不爽,瞪目喝骂道:“奶奶个熊,老子在东山打劫,金银满山,美人论车,大酒大肉何等快活?非要碰上那贼秃,居然说我与佛有缘,数招生擒,用尽千般手段挣扎不得,被带来这金光寺受苦。居然还要学女人浆洗衣衫?当初衣衫旧了,便去抢新的,哪有这些麻烦……” 这和尚年纪也不甚大,只是眉目间凶气四溢,一副能止小儿夜啼的模样,双手大如熊掌,手下几件僧衣,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模样,却半点也无干净的意思。 对岸清风掩送,依稀有歌声传来,这歌声虚无缥缈,方位变幻,忽瞻在南,忽瞻在北,更兼音调诡折,隐含箫筝琴笛琵琶胡琴诸般乐色,绝非生人所发。 粗豪和尚冷哼一声,只做不曾听闻,歌声见这和尚不理,弄了几个花样,歌声柔婉凄切,似有述说不尽的苦楚,徘徊良久,终于远去。 耳根清净了些,这粗豪和尚气呼呼随便揉巴了几下,便当作洗完,正要起身离开,忽然红日跃上东方,洒下万道金芒,风卷残云,雾霭散去,上游远远的飘来一只竹篮,随波起伏。 和尚双掌一伸,凭空生出一股吸力,顿时震的江面水波分开,将竹篮拨到跟前一看,里头竟睡着一个初生婴儿,裹着襁褓,含着奶嘴儿,毛茸茸的脸蛋儿,红红的小嘴儿,软软的小耳朵,睫毛弯而长翘,十分可爱,眯缝着眼睛睡得正香。 “奶奶的熊,原来是个妖婴,待我超度了它……” 粗豪和尚正要一掌把婴儿拍入河里,一个声音从金光寺中远远飘来:“玄刚!你又动恶念。快把那婴儿带上山来,不可伤他性命!”深知这位贼秃师傅,心肠慈悲,却手段雷霆,大和尚不敢违逆,拎了竹篮,口中不绝恶骂,直上山去,进了金光寺,绕道后进,在一个偏僻小院,也不敲门招呼,直直走了进去。 他本名叫做陈霸,乃是横行七省的黑道大寇,一身武功强横无匹,生平从未逢有敌手。 一日间,打劫了一个告老的京官,正要杀害之际,却被一个路过的行脚僧人见到,拦下了陈霸。这僧人武功通天彻地,饶是陈霸自负武功精湛,天下少有抗手,还是被人如猫儿一样拎回寺来,强行剃度了,充做和尚。 一个身着月白僧袍,面目清秀的僧人伸手一招,玄刚和尚手里的篮子,就凭空落入怀里,他看了一眼,叹道:“尔父母相恋,不容于世,好在我佛门广大,收你一个也无妨!” 玄刚和尚看到师父挥手间凌空取物,手段不见半点烟尘火气,心中暗道:“佛门神通果然了得,我苦修十余年,才把真气由后天练到先天,最多不过三五尺内吸摄刀剑之属,这贼秃却能把这十来斤的一个篮子,二三十步之内,拎得犹如手臂一伸……” “什么时候我也学些佛门神功,打家劫舍的时候许多方便。”粗豪和尚正胡思乱想间,他的“贼秃师父”已经开口说道:“这孩童的父母不堪将养,我便收入门下,是你的师弟,赐名玄业!” “金光寺乃是佛宗正统,寺内道行深湛的高僧大德不知有多少,但咱们师徒入寺不过半年,只是挂单,还不算本寺的正经僧人,吃住无妨,想要收养孩童,雇佣奶娘,便须自己出钱,我记得你上山来时,还带有一个包裹,藏有些金银珠宝,且拿去山下,给这孩子寻个壮妇奶娘!” “什么?那可都是老子的家私,你让我掏出来,怎地跟使用自己的银钱般快活……” “玄刚!” “成成成!我服了也!俺这就去寻找奶妈!” 玄刚和尚知道这贼秃师父言出法随,极不好惹,不敢多做辩驳,大踏步便要离开。 突然有听得面目清秀的僧人说道:“你野性未尽,下山之后难免就此私逃,我跟你约定三日期限,过了日期不归,你这个逆徒尽知为师手段,也知我少林门人遍布天下,只祈祷不要被为师寻到……”僧人淡淡望了强盗徒儿一眼,玄刚和尚登时就打了个寒颤,怒的跳脚起来,喝道:“贼秃,你杀了俺算了。老子哪里有本事三日就寻到奶娘?你让我抢几个贪官污吏,富豪巨贾的小婆娘倒是保管一日内抢十个八个上山。” “玄刚徒儿少要贫嘴,你去山下找个繁华之所,有那贫苦人家,刚生了孩儿的妇人,愿意以奶水换些养家的钱钞,你多与人些金银,自然容易雇得。” 玄刚和尚虽然满怀不愿,却知这位师尊的话违拗不得,这位贼秃师父手段浑不似佛门慈悲,狠辣歹毒,嘴里嘟囔不绝,还是乖乖回到禅房,拿了两口戒刀,一个包裹,正要下山,忽然想道:“师父让我三日才归,若是轻易雇得奶娘,岂不是还有一日半日的在山下快活?正要寻些大鱼大肉吃了,这些日子口里都淡出鸟来。”想到这里,粗豪和尚由怒转喜,乐呵呵的收拾了下山去也。 他纵横数省,做的乃是独脚大盗,平生积攒的金银着实不少,虽然大半都埋藏山林,身边带只是百分一二,但已足够他挥金如土,任意花销。 下了烟云山,大和尚也不问路,尽找那些宽阔的官道,运起轻功飞奔了三个时辰,果然一座颇为雄伟的城池,巍然横在前方。这座城飞檐勾角,少说也有七八百个年头,城门楼上,用黑墨写了三个大字——朋山城。 据说这三个字,乃是本朝的一位开国将军所书,那位将军打了打胜仗,路过此地,当时的朋山县令阿谀滚滚,善颂善扬,把这位只懂得打仗的粗鲁武人奉承的通体舒畅,便主动留了这一幅“墨宝”。这朋山城三个大字,虽然没有名家的笔力,字也甚丑,却颇有辟邪驱鬼之效,都传说若有人家中了邪风,只消带来城门口处,大声念十余遍那位将军的名讳,便会豁然不药而愈。 玄刚大和尚对这般传说向来是不大信的,对他来说世上只有两件东西信得过,一件是自家的拳脚,一件是手中的钢刀,虽然在烟云山金光寺受了戒,又在他师父空禅和尚手下受辱了好几回,但是玄刚大和尚始终深信,只是自家的拳脚还不够狠,刀法练的还不够快。 “在金光寺时,就听得本寺的那些大小和尚们说起,朋山县乃是附近最为富庶的一座县城,老子手边广有金银,正该好生享乐一番,只是我也是一个秃头,行事有许多不便利……” 玄刚大和尚也曾行走江湖多年,人情世故,也颇通晓些,他知道自己面目凶恶,又是个和尚,不消说寻花问柳,就是吃些荤腥都要遭人白眼。至于寻奶娘这种活儿更不消说了,大和尚虽然面皮甚厚,可一想着自家站在长街上高喝:“谁家有奶水充足的妇人,庙里有个小和尚要喂。”也不禁觉得匪夷所思,太丢脸面。 故而大和尚在朋山县的城门外,就先把一身僧袍脱了,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又弄了个头巾,把光头遮掩了,加之腰悬两口钢刀,俨然江湖豪客,施施然的闯进了朋山县城。 玄刚和尚随意扯了一名路人问路,他形象凶狠,又腰悬两口钢刀,那路人不敢有什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几句便打听出朋山县最大的酒楼在哪一条街上。 听得那家酒楼不远,玄刚大和尚口里馋虫拱动,大喜之下,弃了那名路人,三转两转,便找到了那家酒楼。 “果然有些气派,虽然比不得通都大邑之所,却也是个几十年的老店,想必酒楼中的厨子手艺不差,在金山寺里整日价的吃素,都快吃的面皮也有青菜之色了,再不大鱼大肉的吃个几顿,只怕连什么叫快活都忘记了。” 大步踏入酒楼,玄刚和尚这才发现,他正赶在饭口上,这家酒楼竟然无一处空桌,左右打量,见到在靠窗处,有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冠,正自斯斯文文的吃一碗素面,并无人与之同坐,倒是空了位子,当下呵呵一笑,走了过去。 才近那道姑身前三尺之地,玄刚便觉察一缕寒气侵身,他也是把武艺修炼到先天的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心底十分惊讶,暗忖道:“这一股气息冷冽无匹,岂不是传说中的剑煞阴气?早听说武艺修炼到先天,便要凝练煞气罡气,成就非人之能,我家那贼秃师父是有这妙法的,却不肯传我,这小道姑却不知哪里学来这般高深的本事。” 玄刚和尚虽然知道这美貌的小道姑放出剑煞阴气,便是不喜俗人接近,普通走到身边便觉冰天雪地,知道她是个奇人,自然敬而远之,但是他是个胆大包天之辈,哪里有耐心等出空位来,便涎笑着说道:“女菩萨!” “错了,女道友,出门在外,多行方便,且拼个桌。” 玄刚大和尚身高九尺,膀大腰圆,魁梧的宛如深深老林中的熊罴一般,加之面目凶恶,做惯了杀人放火的勾当,虽然得了佛法熏陶,但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悍之气还未化尽,哪怕柔声说话,也犹如当阳扑起一头吊睛猛虎发威,酒楼内的客人尽皆惊惧,年轻女冠却轻笑一声,说道:“射阳虎!不认得故人了么?” 玄刚和尚微微讶然,说道:“你如何知道我厮混江湖时候的诨名?” 年轻女冠答道:“我江湖上也有个雅号,唤做棋剑玲珑!” 玄刚和尚悚然一惊,叫道:“棋剑玲珑!原来是苏洛颜苏女侠,你怎么来找我?早上弄曲儿的人也是你罢?” 苏洛颜答道:“连送那婴儿的人都是我。” 玄刚和尚嘿然一笑,说道:“怪道那歌声诡谲,原来是万年狐府的手段。” 苏洛颜施施然一礼,说道:“非是要惊扰大师,小女子有事请陈先生出山。” 玄刚和尚一脸的怀疑,大剌剌的坐下,一脸的任由你说,他可不是江湖初哥,虽然棋剑玲珑苏洛颜名声极好,也不会贸然相信。 苏洛颜俏脸上微现怒色,说道:“最近有个淫贼,以白菊花为号,横行数省之地,不但坏了十余名世家女子,武林姐妹清白,还杀伤甚多无辜。我亲弟欲为世间除此祸害,却遭了此贼毒手,被他一记冰魄指打中后心要穴,身死非命。” “我下山数月,两三次听得此贼现身,急匆匆赶去,但那淫贼白菊花行踪诡秘,极善逃遁之术,都未能堵住,让他溜滑无影。” “我知道陈先生追踪之术天下无双,故而特意来请。” “先生不必担心令师责骂,我已经请托师门长辈向空禅大师说情,也早就请下了数名奶娘,十余个仆厮,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玄刚和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苏女侠愿意出多少钱钞?” ……玄刚和尚:十余年前,我便出世,狗蛤蟆嫌弃我年纪大了,不合做主角,弃我如敝履…… ……空禅:我跟冠龙道人齐名,都是天下绝顶…… 0、狼跋其胡,载踬其尾 一个高鼻深目,双目碧蓝,脸若刀削,非常英俊,身材亦挺拔高大的男子,陪伴了两个异域女子正当街走过。 高大男子年纪甚轻,身材雄壮,背上挂了一刀一剑,一股狂悍之气透体而出,宛如凶狼一般。 两名胡姬腰上各佩弯刀,衣衫华贵,身材高挑,宛如雌豹般矫健,虽然尽皆薄纱遮面,看不到整张脸,但两女露出的眸子异彩涟涟,极具神采,十成八九都是美人儿。 忽有一个微微带些胡杂口音的人,讶异的叫道:“突厥乾罗乙!你为何会在此出现?” 高大男子抬目看去,嘴角微微勾起,说道:“原来是佛狸伐,我是护卫阿一公主出使中原。”他两手虚虚一张,指向身边两女,介绍道:“此二位西域美人儿,乃是大草原上最大教派长生圣教圣母莎菲娜门徒,紫衣的那位名叫霍清歌,彩衣的名叫肖依古丽,武功精强,两口弯刀驰名大草原,胜过不少男性高手,跟中原的吴钩霜雪,棋剑玲珑齐名,亦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晋升先天。”被他称作佛狸伐的男子露出惊容,先对二女行了一个礼数,拉扯住了高大男子说道:“借一步说话。” 乾罗乙答应一声,跟他走到了一旁,佛狸伐低声说道:“我可不信阿一公主能请的动桀骜如你。” “我们鲜卑和中原正欲合盟,若是突厥要有大举动,还望乾罗乙兄看在曾一起猎杀白驼的份上提前告知一声。” 乾罗乙脸上忽然显出忧伤之色,淡淡说道:“我此行来中原,非是为了家国公心,是为了一件私事儿。” “我有一位中原大派出身的红颜知己,本已到了盟誓终生的情分,因为草原十八部和中原互为仇敌,故而不得已分开。” “我本来只想祝福她平平安安,无灾无难,直活百岁,儿孙绕膝,却没想到,有个自号白菊花的淫贼,横行数省之地,不但坏了十余名世家女子清白,杀伤甚多无辜,还虐杀了我那位红颜,此仇此恨,乾罗乙日夕刻骨,要以最酷烈的手段杀了此人,告慰佳人。” 佛狸伐被乾罗乙的悲伤情绪感染,难过的良久难发一言,他最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亦听说了,中原各路高手也要灭杀此贼,你须小心行事,莫要跟中原武林冲突。” 乾罗乙冷冷一笑,说道:“我乾罗乙平生行事何曾怕过谁人?” “白菊花必然要死在我手!” “若是有人跟我争持,某也不怕让人知道,什么是突厥新一代狼神。” 佛狸伐摇了摇头,决计不再劝说这位好友,他知道对方现在是何等难过?又是何等愤怒? 草原十八部曾举办过一场比武,评出了三十六位神将,自己这位好友名列第一,亦是大草原二十五岁以下唯一的先天境,他的愤怒,没人能阻挡得住! ……乾罗乙:我原人设是孙铭珂平生第一宿敌…… 0、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 东帝观! 一名年轻的道士,正慷慨激昂,挥斥方遒。 数十名年轻人,亦是情绪激动,志气昂扬。 若是有深谙武林人物之辈,看到这一群年轻人,必然会吓一跳。 中原南方七省年轻一代的武林俊彦几乎尽数在此道观之中。 大声宣讲的年轻道士,是被誉为天师道十七代第一高手的方镜汝,据说一手风雷法扇已不输给乃师,当代四大天师之一的张火方。 房间角落一直按剑冷笑不语的冷面青年,是崆峒派大师兄周昱辰,曾单人独剑挑了十八处绿林城寨,名声烜赫,隐隐被视为南方武林年轻一代的第一剑客。 一个面容古拙,脸型甚阔,身材雄壮,举手投足,气势磅礴,极有威严,脸上颇有愤恨之色的男子姓秦名寒字廖空,乃是官拜正五品的左武卫折冲都尉,传闻早把家传武功修炼至万人敌的境界,乃是军中年青一代排名前三的猛将。 这群年轻人里头,武功名声家世背景出身不输给此三人的还有六七个,这一股力量,哪怕是当今女帝也召集不起来,但今时今日,他们为了一个男子,放下了一切矜持,他们齐聚东帝观不是为了别的事情,乃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臭名昭著的男人——当今天下第一淫贼白菊花。 哪怕众人联手群殴也在所不惜,就是要杀了这个祸害苍生的淫贼。 如果这个淫贼此时现身,最少会有十五六种天下绝艺会招呼过来,他最少要死出来七八十种样子,哪怕是大宗师闯入此间也决计讨不得好去。 方镜汝义愤填膺的说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退了下来,另有一名年轻俊彦抢上,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怒讨淫贼白菊花。 方镜汝下台之后,微微有些寒颤,便没有听下去,此时观中人多,待寻到圊厕外,见有数人等候,便抽身往后山走,翻墙而出,至没人处,寻了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下,正欲扯开裤裆,尽情放纵,就听到一声娇叱:“小淫贼,登徒子,你无耻。”一道黑影暴起,十指成爪,扣向他周身数处要穴。 方镜汝大惊,下意识一掌推出,天师道嫡传的风雷法扇神功挟带赫赫风雷,迎向了黑影的爪劲。 黑影发出的爪劲分成七股,这七股内力或抵,或触,或引,或绕,或缠,或转,或粘,把方镜汝的风雷真气扯入体内,纳入手少阳三焦经,转手阳明大肠经,从手少阴心经归还了去。 方镜汝根本料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奇妙玄功?被反激回来风雷劲所伤,闷哼一声,几欲喷血。 便在此时,黑影双手一挥,便有七八点“暗器”飞出,破空生啸,他内劲运转不来,被暗器打中了数处穴道,登时身子僵直,不能动转。 方镜汝心头骇然至极,他自负武功之强,除了那些前辈高人,世间少有对手,便是今日齐聚东帝观的人间杰秀,他也尽不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被人数招之内制服,生死操与旁人之手。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随手抖落几枚豆子在地,她刚才就是用此物,打中了方镜汝的穴道,没好气的踹了方镜汝一脚,又复骂了一句:“混账杂毛,十分龌龊。” 这个小女孩容貌鲜美,姿质丰艳,衣华锦绣,娇媚贵气,显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方镜汝不知此女为何会偷袭他?心头甚惊,又复羞辱难当,便在此时,忽有一声长啸,一个沉凝的声音叫道:“何方妖孽,敢来东帝观撒野?”他听出来是秦寒的声音,不由得大喜,有心求助,却羞于开口。 片刻后,便有气劲交拼之声,他勉力抬头望去,却见小女孩气呼呼的,鼓着小腮帮子,一双手宛如穿花蝴蝶,漫天飞舞,连施杀招。 秦寒出手不及人家快,接了七八招,一时疏忽,被小女孩一指点中肩头,气血翻涌,叫苦不迭,暗道:“刚才已经是竭尽全力,甚至用上了家传的无上秘法催动气血,仍旧不是对手,此女谁人?武功怎么高的出奇?怕是不输给吴钩霜雪,棋剑玲珑。” 周昱辰深吸了一口气,他听到了这个方向有人比武的声音,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见到了被点了穴道的方镜汝,以及被一指重创,面上通红的秦寒,知道自己也未必是人家对手,遥遥锁定了这个漂亮得宛如天上下凡精灵的小女孩,便要以内力压人,趁着秦寒缠住此女,趁势偷袭,数招内击毙这个可怕的敌人。 小女孩蓦然回头,嫣然一笑,当如百花齐绽,桃笑李妍,周昱辰心头微微迷惑,神完气足的一招,就此微微出了一线破绽,随即就感觉到胸口一麻,运转到极致的崆峒内力突然宣泄而出,忍不住喷了一口鲜血,登时就扑倒在地…… 小女孩儿抿嘴轻嗔,似怨似怒,还有三分委屈,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三个南方七省年轻一代的武林俊彦,自言自语道:“玉奴儿第一次下山,只想找个有份量的目标,怎料得人算不如天算,居然……跟一群杂鱼先动上手了。” “人家的第一次出手,本来是想用在淫贼白菊花身上,取了他的六阳魁头,作为出师的小礼物,都给你们坏了好事儿。” “好生可恼。” ……玉奴儿:人家原本的设定是杨玉环…… ……唐玄宗:孤头上为何微绿…… ……寿王:这叫天子绿…… 0、晓哭呱呱动四邻,于君我作负心人 “孙艳奇,你说可该如何是好?” “我都没了法子,你说可该如何是好?” “你出身低微,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为了嫁你,不惜自污名节,说自己被淫贼白菊花掳掠了去,可哪里知道铁姐姐知道此事,义愤填膺,去寻淫贼白菊花为我报仇。” “如果铁姐姐出了事儿,我此生都难心安,你说可该如何是好啊?” 一个娇俏少女,脸上全是泪痕,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手足无措,良久之后,才期期艾艾的说道:“有一桩事儿,我须得跟你明言。” “家母知道此事,说你已经不干净了,以死相逼,让我不得跟你成亲。” 少女脸上全是愕然之色,俏脸上瞬息雪白,年轻男子的话,让她心如刀剜,如落冰窟,整个人似乎都飘到了天上,踉跄了两步,忽然大声说道:“铁姐姐,我对不住你!我这就去跟那淫贼拼命,救你出来。” 少女脚步胡乱,走了数十步,实在忍不住,回头一望,心头登时比刚才寒了十倍,年轻男子并未跟上来,只在原地搓手,她说要去跟淫贼白菊花拼命,本来只是一时赌气,她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若是落入淫贼手中,下场必定不堪,但自己的爱郎居然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咬牙,心头暗道:“便是舍了自己,我也要救铁姐姐,不能让她为了我,被淫贼所祸!” 少女施展轻功一路疾驰,年轻男子始终没有追上去,待得不见了少女的影子,他才难过的闭上了眼睛,自语道:“莲妹,我知道你的清白,可是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更奈何家母以死相逼,我负了你,我负了你,我负了你!” ……少女:到我这里就不配有名字了吗?特喵的负心狗男人都有名字…… 《拔剑》0、晓哭呱呱动四邻,于君我作负心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淫贼,勿要碰我,淫贼,勿要碰我…… 王冲迷迷糊糊探手摸向床头柜,却没摸到手机,手指巨疼,急忙缩手回来,整个人也骤然惊醒了过来。 他没看到自己熟悉的电脑桌,也没看到自己省吃俭用,花了半年积蓄刚入手的枪神10plus超竞版笔记本电脑,这可比手上的疼痛,更能让他整个人一激灵。 “我那么大的一台电脑呢?” “我那台ultra9290hxplus,nvidiageforcertx5090,64gbddr56400mhz,8tbpcie5.0ssd,18英寸4k240hzminiled星云原画屏3.0的大宝贝儿呢?” “这里也不是我家啊?” 他用口含了一下被长剑割伤的手指,幸亏伤势不太重,隐隐猜测是不是穿越了?但又不好断然确定。毕竟这事儿谁也没经验,一般有经验的人也极少回地球,倒是最近网上有个叫张行的人,自称穿越去过一处古代,那方世界人人皆可修行,通过个人努力成为至尊又回来了,但他被人爆了黑料,是个抛弃老婆的渣男,说的话也不靠谱…… 目光所及,几个无头的神将雕塑倔强的站着,显示这里应该应是一座破庙,身边横了一口青光盈盈的长剑,刚才就是此物把他手指头割的鲜血淋漓,更让他震惊的是,在不远处的一张香火案前,一个被捆绑的小粽子般青衣少女,正在不住的蛄蛹,她小嘴里还塞了一块破布,呜呜伊伊,眼泪点点落下,宛如小珍珠一般。 王冲急忙跑过去,用没伤的手小心翼翼扯出来少女嘴里的破布,正要问一声怎么回事儿,就听到少女尖叫道:“淫贼,勿要碰我,淫贼,勿要碰我……” 他心头颇为惑然,暗道:“我一脸贱兮兮,还用嘴嘬手指,是稍微有那么点变态,但也不至于就非得到淫贼那个层次啊?顶多是个流氓。”尝试解释了几句,自己绝非淫贼,青衣少女完全不想交流,不住的尖叫,他只能重新把破布塞回去,让耳根清净了下来。 少女呜呜乱叫,泪光盈盈,委屈的无以复加。 王冲憋屈的无以复加! 他盯着少女如美玉般无暇的俏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淫贼。” “如果你能不叫嚷,回答几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王冲看着少女奶凶的眼神,叹了口气,他真的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对少女的配合度全无信心,可这破庙里就此两人,总要尝试一番。 再次拔出了青衣少女嘴里的破布,王冲尝试问道:“我是谁?” 青衣少女这一次没有尖叫,但还是非常警惕,听到这个问题,她小嘴张开,露出极度惊讶之色,眼神里忽然就闪过一丝狡黠,说道:“你是武当派莫云骢。” 王冲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心道:“这个世界也有武当?我还是个武当派弟子?那不是身有武功?” 他尝试感应了一下,体内果然有一股气浪,沉潜在丹田,本来安安静静,得到主人召唤立刻活跃起来,循照一条奇异玄奥的路线游走了一圈,整个身体登时暖烘烘的,舒适非常。 王冲大为好奇,再次沉浸式体验了一回,这股气浪听话非常,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欲东便东,欲南不北,越转越急,让他兴趣极度昂然,玩的不亦乐乎,不能自拔,彻底忘记了身边的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见他忽然就修炼起来,不由得大为惊讶,心头那个想法更为笃定:“当真侥天之幸,这淫贼不知怎么突然就失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终于得保清白。” “若是他真相信了自己是武当弟子,冒冒失撞到了真正武当门人手里,必死无疑,天理昭昭,恶贯满盈。” 她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青枫剑,大喜过望,偷眼观瞧,见王冲还沉浸在修炼之中,急忙蛄蛹了过去,要借助这口长剑割断身上的绳索。 青衣少女费尽吃奶的劲儿,好容易凑近了青枫剑,就听到一声郎朗长啸,如鸾凤清鸣,破空穿云,王冲一脸喜色的叫道:“我这算是突破了吗?” 青衣少女脸上喜色凝滞,眼神还带了几分惶恐,她说什么也想不到,大淫贼居然在这种要紧的关头武功突破了! 少女平素斯文,秉性温柔,谨慎守礼,此刻差点没忍住,想要爆个粗口,尽管她的脑海里并无甚粗鲁言词,真让她骂人,颠来倒去也不过大混蛋,大淫贼等乏味言语。 王冲兴奋非常,他此时已经确信自己八成是穿越了,场景可能楚门,这股内力却不可能凭空生出,毕竟这玩意就不太科学。 至于青衣少女说他是武当派莫云骢,王冲只信了三成,穿越过来的身份疑似淫贼,名门正派出身的概率不大。 纵然真是武当派传人,只怕也早就背叛师门了,说不定还在被正义同门追杀。 王冲低头看到了把自己手指头割伤的罪魁祸首,那口青光盈盈的长剑,上去捡拾了起来,长剑入手,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随手摆了个姿势,数十招精妙难言的剑法,源源不绝从心底泛起,情不自禁的舞动长剑,把一套名震天下的剑法使了出来,宛如水银泻地,剑影遍布周身。 青衣少女眼瞧脱身指望又悄悄溜走,这大淫贼虽然记忆还未恢复,一身武功却都记了起来,甚至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简直没天理,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冲这会却顾不上她了,他穿越过来什么也不记得,好容易想起来一身武功,可不敢轻忽,一面暗暗记忆刚才运转内力的路线,一面纯凭身体的记忆,把剑法尽情挥洒,再把每一招都牢记于心。 过了两三个时辰,他自信已经把内功和剑法都“记”住了,再也不会忘却,一剑挑出,把青衣少女身上的绳索割断。 王冲本来还担心,放了这个少女,对方暴起想要杀了他怎么办?这会全不担心了,谁让他武功高强呢?青衣少女若是反抗,多生擒她一次便可,说道:“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可离开了。” ……王冲:上个版本我出身名门,有个漂亮师姐,现在我是个淫贼…… ……青衣少女:我的名字是铁明珠,大家一定要记住啊…… ……本开头创作于《黜龙》完本的那一日…… 2、此是麟德八年 青衣少女活动了一下手脚,兀自不敢相信,这大淫贼真把自己放了?悄悄看了一眼地上的剑鞘,尽管她知道这个大淫贼武功高强,纵然有兵刃在手,自己也不是他数招之敌,更别说剑鞘肯定不如长剑顺手,此淫贼还刚刚突破,武功又有精进。 王冲顺着她的视线,望了地上一眼,走过去伸足挑起了剑鞘,把青枫剑纳入鞘中,一并递还给了青衣少女。 这口青枫剑式样纤秀,剑鞘上嵌入了七颗明珠,雍容华贵,一望可知是女子配兵,他刚才舞剑的时候,也微觉不大顺手,知是对方之物,归还理所当然。 青衣少女下意识探手去抓,另外一手运掌疾拍,使出了一招空手夺白刃的功夫。 王冲顺势一送,青衣少女下意识抓住了长剑,手中一重,整个人便被带歪了,那一掌自是落空,小脸上顿时微微有些尴尬,讪讪的把长剑负于后背,悄悄握住了剑柄。 王冲筹划了一下,问道:“此是什么年代?”他猜测对方不知道什么诸天万界大陆次元宇宙之类的概念,打算先从简易的问题起手。 少女迟疑了一下,答道:“此是麟德八年!” 王冲还真知道历史上有这个年号,用这个年号的人是唐高宗李治,只用了两年,绝无麟德八年,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当今皇帝是谁?” 青衣少女答道:“乃是天后圣人!” 王冲精神微微一振,问道:“女皇帝?” 青衣少女点了点头,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么?” 王冲心道:“我当然记得自己的事儿,但我不记得这个淫贼的生平啊!” 青衣少女把他的无言以对,当成了默认,小心翼翼的答道:“当今天后圣人确是女皇帝,她曾在武当出家,拜师学艺,后来草原十八部联兵攻破上都,掳走了钦垕二帝,天后圣人身为长公主起兵勤王,击退了草原十八部,朝中无主,诸位大臣就公推她登基。” “此事天下无人不知,你问这些作甚?” 王冲被这些消息整的大脑混乱了好一阵子,心道:“曾在武当出家,还是长公主,那就不是武则天了?这里蛮乱的啊!” 他继续问了七八个问题,涉猎之广,跳跃之烈,让青衣少女应接不暇。 当王冲故作随意问了一句:“我最擅长什么武功?” 青衣少女脱口答道:“冰魄指!” 话一出口,少女脸色就白了。 王冲却微微有些古怪,他能够感知到体内那股气浪温润平和,游走全身暖洋洋的,令人舒适愉悦,怎么都不像这种听起来就寒气森森的功夫。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瞧看了一回,王冲露齿一笑,说道:“姑娘可以走了。”他已经约略了解了这个世界,没有把一个女孩子扣留不放的道理。 何况他也想找旁人再做询问,免得被这个青衣少女忽悠。 毕竟越是漂亮的女孩子,就越是爱骗人。 青衣少女啊了一声,人却如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头也不回的撒腿狂奔,跑出去二三十里,她才敢回头望了一眼,背后渺渺无人,不由得伸手抚胸,叫道:“天后娘娘保佑!” 王冲目送青衣少女跑没了影子,骇然道:“小瞧这小妞了,她被我手到擒来,武功应该不太高,可逃命的速度之快,百米绝对超了八秒,已是斑马和野猪的级数,这还是山路,若是平地怕是更快,这个世界的武学如此了得吗?”他对自己的武功在这个世界究竟算什么级数?更为好奇起来! 王冲施施然走出破庙,向前猛跨一步,只觉全身气浪一沉一浊,轻轻飘出六七丈,心头不胜欢喜,又奋力一跃,体内气浪又复一升一清,蹿起能有三四丈高,头顶已经跟旁边一株摇身粗大树冠顶平齐,落下地来,点尘不惊,轻盈非常,被震撼的良久不敢相信,暗道:“虽然轻功不够高明,也不可能做得来淫贼,此乃武侠小说颠扑不破的至理,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轻功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 “地球的跳跃记录也不过八点九五米,跳高记录不过两米多,nba摸高记录还不到四米,我一步能跨出约二十米,纵起超过十米以上,这级数的运动能力已经属于须切片研究的层次了。” “究竟是这淫贼轻功太高,还是这个世界的上限高?” 忽然耳朵一动,王冲探手捏了一张树叶,扣指弹出,绿光一闪,瞬发瞬收,一头跃起半空的松鼠,从眉心裂开一道血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落在地上的时候,被切成两半的身体还能抽搐眨眼,心头暗惊道:“这淫贼好生厉害的内功,高明尤胜轻功数分,居然真可以摘花飞叶,皆可伤人。” 王冲自忖道:“现在不是钻研武功的时候,青衣小妞逃走,必然会引来围剿淫贼的正义人士。虽然我武功高强,但双拳不敌四手,万一被人群殴,下场难免堪忧,得赶紧离开这里。何况淫贼的武功一般都有上限,我这个世界的定位要是鹿杖客,云中鹤倒是还行,万一是个欧阳克,尹志平,梁子翁那就不是很行。” 他向四方稍作打量,就叫了一声“苦也。” 此山虽然说不上陡峭,但树木绵延,山峦叠嶂,除了青衣少女下山的那条,再无半条小路,纵然轻功高明,内力精妙,但孤身一人冒险走入山林,现代人都知道那是何等危险之事? 王冲暗忖道:“原准备穿山越岭,从另外方向绕行,现在是不可行了,跟着青衣小妞下山很容易撞到来抓淫贼的‘正义人士,可总比冒险进入山林安全。” 他盘算顷刻,施展轻功往山下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追上了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全力奔逃了数十里,已是体疲气虚,内力也耗尽了,正自缓缓而行,忽然间,听到背后风声呼呼,回首就看到了大淫贼,大袖飘飘,婉若游龙,追至切近,吓的体如筛糠,心堕寒窟,把青枫剑横在脖颈上,叫道:“我宁死也不受玷污。”她银牙紧咬,就欲奋力一划,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半只松鼠:好快的叶子…… ……青衣少女(铁明珠):好快的淫贼…… 3、那淫贼白菊花好生嚣张 王冲一掌拂出,崩飞了青衣少女的青枫剑,人无须臾停留,如一缕轻烟,早就越过了她,径直下山去了。 在山林中疾驰了两个时辰,终于下了这座山,远处有一条隐约的官道,穿林过野,绵延远方。 奔跑了这么久,虽然身体略微疲倦,但体内的那股气浪生生不息,竟无多少衰竭,还是精神奕奕,王冲落在一株大树下,准备稍稍休息一会,再行赶路,暗暗忖道:“我全力施展轻功,百米距离可以压缩到三秒之内,堪称顶配法拉利,但法拉利只能跑赛道,如何能够穿梭山林?”心头微微得意,毕竟穿越过来,就有如此武功,当真有许多便宜。 只可恨,自己可能是个淫贼。 祂麽个喵的,怎么非要是个淫贼呢? 王冲暗暗宽慰自己:“毕竟这种古典世界,哪有照相这种先进技术?哪有网络这般神奇的传播工具?又不是现代社会,随便就能找到照片全网发布。以古代的资讯之不发达,全天下认得这张脸的人绝不会太多,只要稍作改扮,比如留个大胡子,换个穿衣风格,再多晒阳光美黑一点皮肤,脸的问题不难解决,唯一可虑的是,被人从武功上认出来。” “嗯,青衣小妞说我擅长冰魄指。” “可我怎么感觉自己武功不是走阴寒一路?” 一路使用武功飞奔,王冲隐隐想起来一些跟武功相关的事儿。 他似乎精通六七种武功,剑法名曰:衘烛剑法,轻功名曰:乘风踏月,除此之外还懂得几种拳脚功夫,其中练的最熟,下苦功最多的便是流云掌和劈风掌,没有任何一项武功跟“冰魄”有关。 王冲随手耍了两招,突然呀的一声,想起一事,急忙伸手在左臂上一模,果然袖内藏有一皮套,随手一转,从皮套中抽出一柄折扇,随手打开。 这柄折扇的正面绘制数朵牡丹,娇艳欲滴,背面写了一首小令,文字相当粗俗,什么牡丹三月红正好,还不抵网文作者的打油诗。 “原来我使用折扇做武器!”王冲翻看两下,怕此物泄露身份,随手一扯,想把折扇撕碎,却没想到,内劲运起,把扇面扯平,这柄折扇烈烈作响,却始终不损。他心头惊讶,暗忖道:“居然还是一件宝物!”双掌夹住了这柄折扇,运起内功,不过顷刻,这柄折扇上的牡丹和文字尽皆消去,恢复了洁白如新。 王冲微微得意,暗道:“老子的内功还不错啊!” “天下未必就只有淫贼才使用扇子做武器,待我回头在扇面上,画一些美人儿,题一首杜甫,应该也能蒙混过去。” 休息了好一会儿,王冲自觉已经疲累尽去,这才施展轻功,直奔官道而去,他也不知道这条官道通向哪里?随便选了个方向。 虽然古代的官道没有现代高速公路繁华,来往的商旅还是不少,走了半个时辰,就看到了一支车队,约有百余人,声势甚是浩大,车队上挂了飞虎镖旗。 几个趟子手模样的人见有人从后面赶上来,都露出了警惕之色,按住了腰间的兵刃。王冲一路施展轻功,脚程比寻常人快数倍,行踪自是十分可疑。他也发现自己赶路速度太快了,可现在若是压低速度,跟在镖车后面,倒有几分绿林道上跟镖的意味了。人家如此警惕,他也不好意思去打个招呼,只能硬着头皮加速赶过去。 镖局车队里一个黑青脸膛的中年人微微疑惑,对身边的人说道:“这个年轻人赶路的身法倒是有点像我门中腾云踏风的轻功。” 一个面目阴鸷的汉子笑道:“可要露个名号?真要是你晚辈,也可亲近一番。” 中年人摇了摇头,说道:“算了,这趟镖太过重要,不要节外生枝。” 王冲内功深厚,耳目灵敏,听到了两人对答,心头微微一动,暗道:“居然有人认得我赶路的轻功?我自己都没觉察到用了什么狗屁的身法,要不要找个机会打探几句?”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压了下去,镖师们不想节外生枝,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越过了镖车队伍,王冲稍稍提了点速度,一个多时辰后,就看到了一座小镇,这座镇子被官道左右分开,有百余户人家,当头便是一座大店,显然是专做来往行旅生意,他摸了摸囊中的银子,心头大为笃定。 毕竟腰里有钱,心里不惭,囊中丰盈,人就胆狂。 淫贼的银子也没记号,可花的放心大胆。 一踏入镇子,就有伙计迎上来亲切问道:“客官可要打尖?若是不在小店安歇,前方七十里才有一家客栈,怕是赶路得匆紧一些。” 王冲笑道:“有独院么?” 伙计见是豪客,忙笑道:“有有有,客官请来。” 这种小镇最不缺的便是土地房舍,建造了十余处独院,倒也称不上豪奢,只是普通院子,有三四间房,能住下一大家子人口罢了。 王冲选了一处偏僻干爽的院子,对伙计说道:“镇上可有什么成衣铺子?” 伙计忙堆笑道:“是有一家,客官可是要买一套新衣衫?” 王冲说道:“不错,你帮我去挑一套文士衫,冠履都要,再帮我准备大桶热水,我要洗涤尘土,另备下一桌席面,待我沐浴更衣后用膳。” “嗯,再去买些胭脂水粉来。” 他取了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说道:“所有费用尽数折算在里。” 这等偏僻大店,虽然傍这官道,客旅也不多,寻常客房住宿一夜,只须五七十文,就算独门小院也不过一百五十文,这锭银子足能住上两月有余,伙计知是大客,接过来银子,登时欢天喜地的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几个伙计就抬来一座大桶,倒满了热水,也把买来的文士服送来,果然冠履俱全,甚至内里小衣,崭新的干净布袜都有,还有一个小包裹,内中胭脂香粉齐全,都是上等好货,更整饬了一桌席面,八荤八素,还有一坛美酒,一盘新烙的面饼。 王冲待这些伙计离开后,脱了衣衫,跳入木桶,只觉得全身舒爽,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好热。”他撩水上身,正要搓洗一番,就听得旁边的院子有了声音,几个女子莺莺燕燕,师姐师妹叫的甚欢,一个话甚多的少女,声音清脆,如连珠般说道:“那淫贼白菊花好生嚣张,据说前几日还把莲仙子南新兰妹子掳了去,可怜她和孙公子郎才女貌,本来一场好姻缘,谁不艳羡?结果遇到这般糟心事儿,也是可怜。” ……南新兰:我不看柯南…… 4、襄王有梦,神女多情,吾心动矣 一个稳重的女子说道:“最可怜的便是铁梨山庄的明珠妹妹,她因和莲仙子南新兰是闺中好友,听到此噩耗,心头不忿,前去寻仇,如今已经数日不曾有消息,若是也落入那淫贼白菊花之手,不知会被怎生糟蹋。” “师父让我们下山诛杀此淫贼,若是给咱姐妹撞上,定将他剥皮敲骨,让他后悔来将人间。” 几个女子越说越是愤恨,语言也越是凶残,把个王冲听得心惊胆颤,就连热澡水都不舒服了,匆匆洗完,换了新买的文士服,不忙先吃饭,把胭脂香粉取了出来,他曾因为要陪伴第七任前女友一起去漫展,出cos,被迫学过两手亚洲第一邪术。 王冲先给自己换了个发型,从武士发髻,换成文士髻,然后又涂抹一番,加了眼影,衬托得脸色愈白,看起来就像是个气血不旺,苦读诗书的小白脸,虽然他化妆技术一般,但在这种古代社会已经堪称神技,整饬之后,判若两人。 本来他是想化妆成独眼龙,此时却不好弄了,毕竟住进来一个目光炯炯,出来一个独目凶煞,任是谁都会猜出有问题,至于留起胡须,晒黑皮肤更不必说,时辰来不及了,只能这般仓促弄弄,主打一个店家看着眼熟,旁人看着眼生。 他又复催动内力,把原身的衣衫搓成粉碎,都丢在床铺底下。 赶了一天的路,王冲也有些饿了,忙完了这些杂事儿,正闷头吃饭,就听到院外有个女子声音柔柔问道:“公子可在么?” 他强作镇定,喝道:“鄙人乃正人君子,姑娘请回吧。” 门外有女子轻笑了一声,蝴蝶翩跹,彩翼腾空,几个女子先后越过了围墙,落在院子里,个个十分美貌,宛如天仙谪凡。 王冲露出一脸惊慌,叫道:“尔等可是山中妖精,修成了气候,要掳掠美男?吾辈久读诗书,胸腹中自有一股浩然正气,决计不容尔等妖祟近身。” 几个女子笑的前仰后合,吃吃乐乐,一个生得双眉入鬓,身段高挑,最具英气的女子,说道:“我等乃是青城山上的修行人家,非是山精树鬼,此番来只是想要问几句话。” 旁边年纪最小,不过十三四岁的粉衣少女说道:“二师姐,这个柔弱公子可不像淫贼啊。” 王冲做勃然大怒状,喝道:“吾乃正人君子,饱读诗书之人,尔等安敢辱骂为淫贼?当真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双眉入鬓,身段高挑,最具英气的二师姐,微微一笑,极甚温柔,说道:“我们奉了师命正在抓捕淫贼白菊花,若公子不是,我等姐妹不吝道歉。” 王冲叫道:“我自然不是,此等败我名声之语,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粉衣少女眼眸微微一转,说道:“公子自称是读书人,我来考你一考,你若能就我们姐妹来访作诗一首,便信你不是淫贼,愿意斟茶赔礼。” 王冲一脸气呼呼的模样,脑海里却思考起来,哪一首诗应景可抄? 他脑子转的极快,随即吟道: 三月三日天气新,翻墙入园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沉吟片刻,又复来了一首:九灵太妙之山,所居昆仑之圃,有城千里,玉楼十二,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玄室,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有天女也,生于冰川,厥而飞翔,极阴之元,位配西方…… 众女眼瞧这个男子,一脸气急败坏,但吟出的诗句,翩然出尘,闻所未闻,词章华美,只是……尽都烂尾。 年纪最小的粉衣少女,娇憨问道:“公子的诗句果然不俗,只是怎么不全?” 王冲忿忿说道:“作诗乃是雅人之举,这般窘迫,哪里能有情绪,胡乱做几句,应付尔等便了。” “如今可资证在下乃是读书人了吗?” “晾那淫贼也不能有此文采。”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登时都相信了八九分,她们是听店家说起,旁边的院子是个单身男子,担心错过淫贼,就过来探问。她们出身青城派,师父红袖神尼未出家前,乃是天下有名的才女,教导出来的弟子也是文武兼资。尤其是二师姐紫青玉女楚秋子雅擅文章,平生最胜诗文,才女名声通传天下,曾在丽江之上斗诗胜过数十名士子。王冲这几句诗词“做出”,她们都听得出来妙处,尽被折服,尤其是此人还自称,乃是窘迫之中,胡乱所做,那就更了不起了。 楚秋子带了师妹们盈盈一礼,柔声说道:“青城楚秋子携一众师妹给公子道歉了。” 王冲暗暗摸了把汗,大剌剌的说道:“道歉就不须了,尔等退出便可。” 楚秋子却没退走,玉面微春,说道:“公子这诗词可称上乘,不知何时能补全,让我们姐妹听得齐整?” 王冲嘿然一笑,说道:“没情绪,补不了。” 他顿了一顿,说道:“倒是另有一首,可称完整,送与你们罢。”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新疑仙女翻墙来,回眸一笑母夜叉。” 说完这首诗句,王冲大袖一拂,回去了房间,把房门插了,心道:“若是这些女子怒极,怕是要争斗一场。我也是,何必最后讽刺她们?明明都遮掩过去了。” 年纪最小的粉衣少女听到前两句,还悠然神往,听到“回眸一笑母夜叉”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知道不大对,这明明是讽刺她们姐妹,又忿忿说道:“这酸公子居然还诋毁我们姐妹是母夜叉。” 楚秋子却没生气,幽幽望了一眼房门,说道:“走罢!莫要再惹人讨厌了。” 师姐妹数人这次倒是没翻墙,推开了院子门,迤逦而出,宛如一群游园的仙子,兴尽而归。 王冲等了好久,又在门缝上看了一回,见无人来寻他问罪,大大出了一口气,上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复开始琢磨起来身上的武功。 ……王冲:蛤蟆,你提前透个底儿,我究竟是不是淫贼?…… ……楚秋子:襄王有梦,神女多情,吾心动矣…… 5、古代的恋爱脑女侠别有风味 王冲已经把一身武功,回想起来七八成,下苦功最多是流云掌和劈风掌,但他最擅长的武功,名曰:风云百式。 这是一门折扇功夫,也是一门掌法,乃是他与穿俱来的内功,腾云踏风的轻功,以及流云掌,劈风掌和部分衔烛剑法合璧而成,称得上是一门绝学。 流云掌暗合行云流水之意境,掌法快绝,招数精妙,变化无穷,劈风掌却是一门掌力,类似武侠小说里的破空掌,百步神拳之类,这两门武功也是风云百式的主干。 他这身内功也不必说了,显是玄门正宗,绝无半分邪气,乘云踏风的轻功也是潇洒大方,奔逸绝尘,任何武功都须内力为根基,九成以上武功离开不轻功的辅佐,不过他身上最厉害的武功却是衔烛剑法。 这门剑法共有七十二路,乃是玄门正宗的上乘剑术!取意上古烛龙,口衘烛火之典故。据说这门剑术练了极致,剑尖和空气摩擦能够生出一点如烛火的微光,剑法展开,万千烛火,甚之绚烂。 王冲心头暗暗忖道:“原主的天赋似乎有点不行,领悟不到这门剑术的更深层次,只在跟风云百式相配的剑法用了些心,这门剑法最精微奥妙,最厉害的招数却只粗通大概。” “虽然我抹去了扇面上图案,但若是能不使用扇子,还是尽量别用,以后在剑术上多下苦功罢!” 傍晚时分又有人来住店,王冲心头有鬼,忍不住在院门内偷偷观望了一回,见是那支飞虎镖局的车队,人人身上都带了伤,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凶险。 那些青城派女弟子没什么动静,反倒是镖局的人刚安顿好,就派出了两位镖师登门拜访。 楚秋子听得黑青脸膛的中年人自报家门,姓张名兴周,乃是武当弟子,玉容上才稍稍解冻,淡淡说道:“武当青城同为玄门九脉,两位有甚事情,请直说罢!” 面目阴鸷的汉子脾气焦躁,按捺不住说道:“我们此次押的镖十分要紧,但昨日遇到了清河帮的人劫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没保住镖货,得知青城派几位女侠在此,特来求恳,帮忙讨回货物。” 楚秋子听得是这件事儿,就微微有几分不愿意,镖局走镖,求的是财,护的是货,跟行侠仗义没什么关系,失了镖货,都有固定门路,或回镖局求助,多出人手硬抢回来,或延请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名家说合,都是熟极而流的路数,这两个镖师冒然登门,大喇剌的求助,是拿她们姐妹当雏儿,想要拉她们下水,为镖局打生打死,替货主人卖命。 这种无缘无故拉人卖命的事儿,江湖上在所多有,只有师门长辈脑子一团浆糊,不曾叮嘱,初出江湖,没甚经验的莽撞人,才会冒失失的答应,帮人卖命不说,还给自己平白招惹仇家,好多人就此毁了一辈子。 住店的时候,有镖师打听出来,一群会武功的女子也投宿此处,私底下商议一回,就过来撞运气,若是能拉着这群江湖女侠壮声势,讨回镖货的希望就大了几分,他们也没想遇到的是青城派的人,紫青玉女楚秋子风头极盛,虽然不及吴钩霜雪,棋剑玲珑名传天下,却也差之不远,并非是容易混弄之人,虽然同伴硬着头皮开了口,张兴周却心头惴惴,并无十足把握。 楚秋子沉吟片刻,还未想好借口推拒,五师妹女诸葛骆灵犀就轻笑一声,说道:“本来江湖同道有难处,我们姐妹该出手相助,但却是不巧,最近淫贼白菊花连续作案,掳了莲仙子南新兰和铁梨山庄的明珠妹妹,我们着急去救人,此事十万火急,暂且分不出手来。” 面目阴鸷的汉子忍不住说道:“这等美貌的女子落在淫贼之手,只怕什么事儿都干了,哪里还差什么时日……”青城数女皆脸上发青,她们如何不知道这事儿?但给人当面如此说破,尤其铁明珠还是闺中好友,那是真不给她们脸面了。 四师妹玉衡仙子白灵溪性子最烈,哪里容得这人如许胡说八道?抬手就是一枚鹤唳神针打出。 黑青脸膛的中年人知道不好,急忙一掌拍出,推了同伴一把,但他哪里比得上青城嫡传?他虽然拜在武当门下,但也就是个在家弟子,跟少林俗家弟子一般,不能得上乘真传,出手稍慢一线,听得同伴哎呀一声,耳朵被鹤唳神针洞穿,面目阴鸷的汉子满脸愤怒,但他不过是一个寻常镖师,自己又说错了话,真不敢冲青城弟子发脾气。 张兴周无奈,一拉扯同伴,说道:“是我们来的不巧,先行告辞了。” 楚秋子按住了四师妹,淡淡说道:“请便罢!” 两人出了青城诸女的院子,张兴周微有埋怨,说道:“老陆你怎么乱说话?” 面目阴鸷的汉子虽然被洞穿了耳朵,但青城派的鹤唳神针素来没毒,伤口又小,揉一揉也就止血了,他冲着旁边一努嘴,说道;“青城的娘们不成,还可以问问你的那个晚辈,纵然他武功粗陋,也能多个挨刀的肉粽。” 张兴周没得法子,又敲响了王冲的院门。 王冲一直功运双耳,在自家院子里偷听,这句话直闯入耳,气的七窍生烟,心头暗道:“这两个镖师不是好人啊!他们纯是拿我当傻子,要忽悠傻子白替他们火中取栗,不开不开,我就不开,看你们还能砸门吗?” 两个镖师狂敲了一通门,王冲拿定了主意,就是不开门,也不吭声,这可是现代人独有的生存小技巧。黑青脸膛的中年人和面目阴鸷的汉子却没想那么多,以为王冲是临时出去了,只能悻悻而归。 王冲听得两人脚步匆匆,渐渐走远,刚松了半口气,暗道:“那个说我赶路身法像他门中腾云踏风轻功的中年人居然是武当派,我岂不也是武当派?难道青衣小妞没撒谎?我真是武当派莫云骢?还是不要轻信,总觉得其中有诈。” 忽听得风声呼呼,一个长身玉立的纤细身影翻过围墙,翩然而落,一个极甚温柔的声音,说道:“原来公子是武当门下,不知是在家弟子,还是哪位长老门下?” 紫青玉女楚秋子风姿绰约,言笑嫣然,浑身如绕春风,极美极艳! ……王冲:这妞是来抓淫贼的吗…… ……楚秋子:我待会怎么委婉的问一句,公子婚配了吗…… ……大师姐:我在闭关…… ……三师姐:我也在闭关,没有下山…… ……四师妹玉衡仙子白灵溪:二师姐下手真快…… ……五师妹女诸葛骆灵犀:二师姐下手真快…… ……六师妹拿云仙鹊龙错错:二师姐下手真快…… ……七妹一味仙黄琰:二师姐下手真快…… ……小师妹云中青鸟任晚晴:二师姐下手真快…… 6、大龄侠女 王冲良久才尴尬一笑,说道:“原来仙子早瞧出来,我会一点武功。” 楚秋子抿嘴一笑,说道:“公子目中神光灿然,印堂红润,乃是玄门正宗内功登堂入室之兆,步履无音,身姿不断微微调整,力求保持最为平衡之态,乃是最高明轻功心法,其余征兆甚多,也不必一一细说了。” 王冲心头恍然,暗道:“还是穿越的锅,我毕竟是与穿俱来的武功,只会使用,有许多常识都不甚了然。”他拱了拱手,本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等着楚秋子主动。 楚秋子脸上微微赧色,芳心砰砰一跳,娇靥微热,银牙轻咬,问道:“这位公子,有客来访,也不款待半杯清茶么?” 王冲这会儿也觉察出来,这位青城派的二师姐似无恶意,慢条斯理的端上客栈中准备的茶,自己先倒了一杯,饮了一口,以示食物安全。 楚秋子见他不似昨日咄咄逼人,越发温婉起来,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还真不差场面。 等双方落座,王冲这才问道:“仙子有甚事儿?” 楚秋子粉面著丹,过了一会儿,才编好借口,说道:“我等姐妹今次下山,是为了追捕淫贼白菊花,我观公子武功高强,又为人正直,特来相邀,一同为武林除此祸害。” 王冲哪里敢答应楚秋子的邀约?世上认得白菊花之人,怕都攒聚在一处,若是还这么扎脚,去参加围剿白菊花,岂非耗子给猫当新郎,纯是送盘菜吗?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搪塞一回。 这位青城派的二师姐见他不愿,也不相强,只是提起这祸害,颇有些忿忿,说道:“此贼来历神秘,无人知道其师父是谁,出身何家门派?他一出江湖就用武当剑术杀了庐山派两名弟子,闯出了极大的名号,但此淫贼绝非武当传人,最擅长的是邪门武学冰魄指,指力阴寒歹毒,仗着武功强横,先后残虐了十余名江湖美人儿,臭名昭著,惹怒了江湖上数十家门派联手追捕,其中也包括了我们青城派。” 王冲心惊肉跳,暗道:“本以为我一身武当的功夫,哪怕不是莫云骢,也应不是淫贼白菊花,却哪料想这淫贼居然也会武当剑术!我遮莫真是白菊花?”他“义愤填膺”的说道:“如此龌龊贼子,就该画影图形,让官府发出海捕公文捉拿。” 楚秋子黯然道:“此贼行事诡秘,极少暴露真容,故而除了那十余位受害的姐妹,并无甚人见过他脸目。” “至于官府,早有海捕公文发下,还悬赏了六千两银子,更派出了三大神捕之一的斗天手厉青歌,负责调动南方公门高手,要捉拿他归案。” 王冲一方面心头大喜,暗道:“果然认得我的人不多,只要我不作死,胡乱自己暴露身份,日后无忧矣。”又一条心想道:“呸!我未必就是白菊花,没准真是莫云骢呢?” 两人闲聊了两个多时辰,楚秋子光是喝茶,就喝的双颊微陀,似美人醉酒,顾盼生烟,半点要走的意思也无。 她只觉得这位王公子风采翩翩,谈吐文雅,见闻广博,饱读诗书,更兼才华过人,一表人才,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绮念,试探问了一句:“王公子可曾婚配?” 王冲装作脸上通红的模样,答道:“某家道中落,故而不曾婚配,如今正欲去京城读书,考取个功名。”话题都聊到了这里,他终于后知后觉,觉察出来几分微妙,他虽然不是什么泡妞圣手,海底龙王,好歹也曾有过十来个女友,总算是看出来这位青城女侠有点春心萌动了,未免有些沾沾自喜,暗忖道:“必是我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又雅擅抄诗,散发了魅魔般的吸引力,吸引了这位古代恋爱脑女侠。” “若能春风雨露一相逢,便拔鸟无情也不是不行。” “呸!怎么又回到做淫贼路数上去了?” 他有心问一问,武当莫云骢是个什么人?但终究不敢作死,万一青衣小妞埋的雷极深,他一句话就暴露了,可就呜呼哀哉。至于淫贼白菊花的事情,他更是不敢乱问,怕惹起楚秋子的疑惑,窥破身份,暴然而起,现成的一群青城侠女,只怕当场就把他给轮了。 错,是扬了。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完蛋个球了。 眼看天色幽暗,王冲硬着头皮,微微拱手,说道:“楚仙子明日还要赶路,不若先回去休息罢。” 楚秋子微微颔首,轻盈的飘荡起来,如一只五彩缤纷的凤凰,飞过了院墙。 她玉足落地,就听得几个师妹乱笑,扫目观瞧,却见五个师妹都在院子里挑灯等候,不觉玉面微陀,说道:“师妹们怎不安睡?” 五师妹女诸葛骆灵犀笑道:“我们怕师姐万一不回来,也好记个时辰,好跟师父交代一番。” 楚秋子羞不可抑,也不跟师妹们拌嘴,一拂长袖,回转房中去了。 红袖神尼座下有八大弟子,大弟子夜鸯武功最高,早就剃度出家,法号青闲,日后注定了要继承青城一脉的衣钵,其次便是二弟子紫青玉女楚秋子,已经把师传的阴阳玄气决练到了第五层,在江湖上也是第一流的高手,但天资最高的却是三弟子黄面夜叉池芳,这位三弟子不但天赋高,用功也极勤,几乎不肯下山,只在青城山闭关练武,非要武功大成不可。只是她入门较晚,武功还及不上大师姐和二师姐,但青城派上下都认为再有三五年,这位三师姐必可超过二师姐,成为青城派第三高手。此次追杀淫贼白菊花,是楚秋子带了五个师妹,青闲尼姑和黄面夜叉池芳都未下山。 四师妹玉衡仙子白灵溪和五师妹女诸葛骆灵犀都已经年长,早知世事,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不约而同泛起相同心思,暗道:“二师姐天赋不及大师姐和三师姐,也不愿意出家,日后必然没指望接掌青城,怕是早就有了嫁人的念头。” “只是我们学武多年,蹉跎年月,早过了及笄之岁,高门大户哪里会娶大龄侠女?寻常人家我们也看不上,王公子倒是个甚好选择,他相貌算是一流,才华简直横溢,武功低些也不打紧,就差人品还待观察。” ……王冲:我究竟是谁呢…… 7、穿越的第二天 王冲这一夜过得甚是难捱,翻来覆去,总睡不着,不得已爬起来,盘膝打坐,炼气了一夜。 待得天色微微明亮,他就偷偷溜出了客栈,觑得飞虎镖局和青城诸女都未起身,悄悄结了账,穿过了镇子,全力施展轻功飞奔了小半个时辰,果然隐隐看到一座荒郊野店。 昨天他就问过客栈伙计,知道此去七十里,有这么一座客栈,对寻常人来说,七十里已经是一日的行程,但对轻功高手来说,不过瞬风之时。 他昨天只用了一餐,又早起赶路,已感觉肚腹甚饿,进了这家客栈,问道:“可有现成的酒菜?” 还未听到店家答话,就有十余名江湖豪客呼啦啦蹿出来,一个黄脸汉子喝道:“可是淫贼白菊花?” 王冲吓了一跳,忙叫道:“不是不是,我乃是读书人。”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叫道:“读书人怎么懂得武功?必是淫贼白菊花乔扮,想要从爷们眼前蒙混过去,且先把这淫贼擒了,再酷刑逼供,由不得他不招认。” 王冲欲待分辨,这些人却哪里肯听? 立时有两个相貌有七八分相近,显是同姓兄弟的汉子,各自双手持了一对铁牌,冲将上来,不言不语,就要动手。 王冲真是读书人,他穿越前是正经九八五工科毕业,但此时候当真应了一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比在社交媒体上遇到杠精可难搞多了,这群江湖人是真动手。他无可奈何之下,还不敢使用兵刃,怕做实了淫贼身份,若不能尽杀这群人灭口,便有更多烦恼,匆匆使上了与穿俱来的内功,催动风云百式,一牵一引,想要把两兄弟的铁牌带开。却没想到这招风云百式的三大奇招之一“风云出千变”竟尔奇妙若斯,两兄弟的铁牌递出,在他鼓荡的内劲偏转下,各自改了方位,递向了自家人,左边略年长汉子的铁牌,砸入了弟弟的胸膛和小腹,右边年纪略轻汉子的铁牌,砸入了哥哥的肩头和脑门,噗噗两声,两人登时一起毙命。 王冲还未来得及惊喜,他是真没有动手经验,全靠下意识反应,肚子就一阵翻涌,干呕了出来。 这群江湖汉子都知道,郝家兄弟一身刚猛外功,掌中一对铁牌乃是家传绝艺,纵横大江南北数十年,联手败过数十名大敌,是赫赫有名的狠角色,却没想到他们兄弟被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一招,就给杀了,出手奇妙至极,好多人都看不懂怎生回事儿。 他们还未来得及惊骇,就见王冲吐的稀里哗啦,各自眼神一亮,暗道:“原来是个雏儿?没杀过人。”这时候谁还想着,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白菊花?白菊花凶名赫赫,怎么可能没杀过人?都一窝蜂的抢上来,各种兵刃乱举,显然江湖人是从来不讲江湖规矩的,什么单打独斗,不许旁人插手,都是小说家胡说八道,并肩子一起上,杀了敌人才是正经的江湖风采。 王冲是真没想到,自己杀个人居然身体反应这般大? 毕竟他不久前还是个遵纪守法的都市精英,连鸡都没宰过,哪里敢想有朝一日亲手杀人,还用了如此凶残的手段?还是个双杀人头?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不堪和孱弱的心态,这会儿也没人给他恢复的时间,眼瞧十余名江湖人杀上来,个个面目凶横,纵然他刚刚一出手,就杀了两个人,还是不禁有些心怯,当即猛然回头,身子一晃,便在数十米开外,施展轻功,飞快的跑了。 他竭尽全力狂奔,耳边呼呼风声,速度之快,就连自己也甚惊喜,回头望去,见无人能追近,刚刚略窃喜,就见这群江湖汉子各自从怀里掏出种种暗器,抖手乱飞,什么飞蝗石,铁莲子,飞刀,飞镖,袖箭,铁瓜,不一而足,花样繁多,漫天都是,王冲叫苦不迭,心道:“这江湖也太凶险了。” “他们也不核实一下,我是否真白菊花,就胡乱出手杀人。” “万一杀错了……” “唉,他们应是常常杀错人,怕是都习以为常了。” 王冲身法连变,他甚知这般远的距离,便是神枪手也未必能打中,这些江湖人的暗器,只怕准头更低,果然在他极力闪避下,射来的暗器纷纷落空,他轻功比这些江湖汉子高明不止一筹,顷刻间就把距离拉开,暗器再也射不到了。 正发力急奔,忽然一股劲风扑面,这股劲风好生厉害,挟带风雷之威,宛如当空一个霹雳,登时逼得他呼吸不畅,竟尔是有人当空一掌拍来。 从掌声之中听来,出手之人着实是个厉害高手,王冲心头骇然,不敢出手接掌,袖中折扇飞出,跟此人硬拼了一招。 出手之人心头骇然,暗道:“此人一身武当的玄门正宗内功,温润平和,决计不是白菊花。” 王冲也是又惊又吓,暗道:“这人好厉害的掌力。” 拦下王冲之人,乃是一个年轻道士,风采翩然,正是被誉为天师道十七代第一高手的方镜汝,他听得那些江湖人呼喊,捉住白菊花,就悍然出手,但交手一招,就知道此人决计不是那淫贼,忙叫道:“是武当派哪一位道友在此?” “在下天师道十七代方镜汝,误以为道友是白菊花,故而出手相拦。” 王冲感动的想哭,终于有人肯讲道理了,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想要打他杀他,但问题是,他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白菊花?七上八下,忐忐忑忑的答道:“在下王冲!” 便是这么一耽搁,那十余名江湖汉子就追了上来。 方镜汝身子一转,挡在了王冲前面,喝道:“诸位江湖同道,这位道友非是白菊花,莫要认错人了。” 那些江湖汉子毫不客气,抖手打出了一堆暗器,方镜汝可比王冲有经验多了,袖中亦飞出一柄折扇,兜空一扫,把这些暗器纷纷拨打在地,喝道:“此乃天师府风雷法扇神功,决计无可冒充,诸位无须多虑。” 这些江湖人眼见这个年轻道士,武功似乎极厉害,根本没有辩解的念头,纷纷转身就走,显然也是习惯了这种“你武功高强,你说的就是道理”的武林规矩,撤退的非常有默契。 ……方镜汝:人家也是个大高手…… 8、杀菊盟 王冲拱手一礼,他对这个年轻道士还是很感激的。 方镜汝却看着他手中的折扇,非常有兴致的样子,让王冲心惊胆颤了好一会儿,生怕此人忽然大叫一声:“原来你就是淫贼白菊花。”然后大打出手,此人武功甚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手。 方镜汝对他手中折扇有兴趣,却是出于同好,他学的是天师府的风雷法扇神功,刚才跟王冲交手一招,看出来对方用的是武当的风云百式,这是天下间最有名的三大折扇系武功之二,另外还有一家,乃是东夷魔门的折花十二杀。 方镜汝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武当和天师府都是玄门九脉之一,你我当以师兄弟相称,王冲兄的武功,堪称出神入化,那些寻常江湖豪客根本不是你对手,为何也要落荒而逃?” 王冲其实也觉察出来,如果自己不逃,怕是最多十几招,就能把这群江湖汉子杀的干干净净,但他不是没经验么?讪讪的说道:“我从小读书,虽然也谙习武功,却没跟人交过手,故而一时慌乱。” 方镜汝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王冲兄不必妄自菲薄,似这等三四流的人物,你稍稍出手震慑,他们自然就听话了。” 王冲没好意思说,他是因为“吐”了,才会被这些人看轻,毕竟这是十分丢脸之事,只能拱手不言。 方镜汝还以为他脸嫩,有些羞涩,把手中法扇一抖,说道:“王冲兄必然也是为了追杀淫贼白菊花而来。” “我们南方七省六十一位年轻一代的武林俊彦组了个联盟,名曰:杀菊盟!” “特意诚邀王冲兄加入,勠力同心,一并除此淫贼。” 王冲有些打退堂鼓,杀菊盟听起来,就不像是个正紧的东西,何况,万一他就是白菊花呢? 方镜汝手中折扇一摇,故作神秘的说道:“好让王兄知道,这一次我们杀菊盟要去接青城八美的六位,这六位仙子可是当今江湖上最出色的美人儿,你难道不想瞧一瞧?见一见?” 王冲心道;“不想!不想瞧,不想见,不想瞧见。”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有一道烟花冲霄,纵然白日,仍旧极为惹眼,方镜汝忙把折扇一拢,说道:“三郎他们几个遇到敌人了,王冲兄我们快去接应。” 王冲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个时候他非要不跟过去,行迹反而更加可疑,只能硬着头皮,施展轻功,跟上了方镜汝。方镜汝有心卖弄轻功,也有心伸量王冲这个武当弟子,把天师府秘传的轻功全力施展,他狂奔出了数里,听得王冲气息平匀,亦步亦趋,一直紧跟,不由得暗暗惊讶,忖道:“此人究竟是谁?武当小一辈的门人,我虽然不都识得,却尽都听过名头。此人能学成风云百式,武功必然不差,轻功又如此了得,怎都不该是无名之辈。” “难道是武当哪位长老调教出来的秘门弟子?” 如今玄门九脉都是依照上古道门大贤至圣道君划分的规矩,从在家弟子,入门弟子,内室弟子,真传弟子到秘门弟子,分为五等,在家弟子便如佛门俗家弟子,可以广开方便之门,只传寻常武功,亦无太多约束,入门弟子就能接触到各家道门扎根基的功夫,起点比寻常江湖人都高些,内室弟子已经是各派中坚,行走江湖,可以代表一派脸面。 真传弟子是按照正统的继承人培养,已可尽得一门真传,但一家门派最为核心的却是秘门弟子,秘门弟子跟这些都不一样,往往数十年未见得出一个,可一旦出现,便是玄门九脉公认,可以遍阅各派武学,乃是选定的玄门护道人,护持的玄门一脉。 秘门弟子最底线,也得是未来大宗师种子,甚至有数代秘门弟子,乃是天下绝顶,可以为道门撑开一层保护,不惧天下风雨。 如今天下玄门公认的秘门弟子,便是太乙观,冠龙道人的二弟子,他也是道门七位真人之一,虽然武林名声不显,但是在道家的名声却极厚。 这个念头冒出来,方镜汝旋即否决,暗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此人是秘门弟子,旁人或者不知道,我师父身为四大天师之一,哪里能不知?”思忖至此,他越发的好奇起来。 两人轻功均高明,很快就奔到了发射烟花的地方,七名各有不同风采的年轻人,正在倾尽全力围攻一个高大男子。 此人身材雄壮,右刀左剑,一股狂悍之气透体而出,宛如凶狼一般,明明是孤身一人,却毫无惧色,频频施展凶险招数,反倒似是占了上风。 不过,不要说方镜汝,就连王冲都看得出来,此人虽然看似凶横,但围攻他的七个人各有惊人艺业,若非都担心自己受伤,采用了稳守的策略,场面绝不至此,哪怕是现在这种以保护自己为先的战略,只要战斗拖久一点,高大男子还是必输无疑。 高大男子眼瞧“敌人”又有两名生力军,且看方镜汝和王冲的轻功皆高明之至,武功竟似还在围攻自己的七人之上,知道再拖下去,于己有害无利,再无恋战之心,猛然长啸一声,使出了压箱底的刀剑合璧之术。 他少年时候,拜在突厥国师赵飞山门下,学成了一身武艺,自创了两门刀法剑法,一名万里狂沙剑法,一名狼神杀法,持之横行大草原,罕逢对手。 直到有一次,遇到了一个中原来草原游历的少年,观此人武功不凡,见猎心喜,遂出口挑战,那一战他打的吃力无比,大败亏输,事后向师父求教破敌之法,赵飞山亲自出手,替徒儿修改了刀法剑法,把万里狂沙剑法从二十四招,增补为三十六招,把狼神杀法从十八式,削减为十二杀,武功由此陡然大增,凭着师父出手改过的万里狂沙剑法有和狼神十二杀连胜强敌,搏下了突厥新一代狼神的名号! 只是极少人知道,赵飞山除了替徒儿修改了刀法剑法,更创出了六式刀剑合璧之术,这六式刀剑合璧之术被他视为压箱底的本领,平生也只用过两次。 ……乾罗乙:等我下一章装个逼…… 9、一鼓春雷起九渊,风云龙虎会中天 乾罗乙刀剑在手,身化狂风,全身宛如生出了七八条手臂,刀光剑势,无所不至,只是一招,就撞开了包围,他性子也是悍勇,冲破了包围之后,不是立刻遁走,而是冲着方镜汝和王冲疾冲而至。 方镜汝久经大敌,立刻就猜中了乾罗乙的心思,暗道:“他要拿我和王冲兄立威。” 此人心思微转,猛然旁跨一步,让开了乾罗乙的冲势,选择了避而不战。 他之所以这般选,是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知道围攻乾罗乙的七人,武功或者稍逊自己,但也差之不远,七人联手都被此人冲破,自己决计抵挡不住,就算全力出手,也只会落个灰头土脸,二是想要验看一下王冲的成色,他对这个来历神秘的武当弟子非常好奇。 王冲望着如凶神恶煞般冲来的乾罗乙,刚才被十几个武功平庸的江湖汉子追杀的记忆,不合时宜的冒了一下头,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他要杀我!跟他拼了!” 如此生死一发,精神在一瞬间晋升高渺之境,袖中折扇猛然张开,全身内力如潮,似应激而发,疯狂灌注到折扇上,在扇面内形成了一团漩涡,反手一扇,破空生啸,呜咽轻鸣,风云百式三大杀招之一的:一鼓春雷起九渊,风云龙虎会中天!悍然出手。 一柄小小的折扇,崩,挑,抹,转,扫,卷,诸般变化,应手而发,一瞬息间,也不知道跟乾罗乙的刀剑硬拼了多少记,当这位草原十八部三十六神将之首,突厥赫赫有名的新一代狼王,带着一股劲风,从身旁狂掠而过,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折扇反拂,护住后心,悠然转身。 王冲身在半空,飘飘荡荡,看着乾罗乙身法一闪,就在数十米外,忽然吐气开声,喝道:“可否留下姓名。” 乾罗乙叫道:“突厥乾罗乙,敢问出手者何人?” 王冲淡淡答道:“武当王冲。” 乾罗乙朗声长啸,一字一句的喝道:“武当神技,风云百式,果然名不虚传。” 他足下越奔越快,人越来越远,但这句话飘入王冲的耳朵,却声音大小始终如一,展露了一手高深内力。 方镜汝就近目睹两人交手,不由得露出骇然之色,暗道:“王冲兄的武功居然如此高明么?居然可以跟乾罗乙不分上下?” 王冲一口真气耗尽,落在地上,一方面骇然自己的滞空居然如此之久,一方面微微有些后怕,刚才跟乾罗乙交手,每一个瞬息都是生死一线,间不容发,稍有失手,就是一命呜呼,实在有些太过凶险。 但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风采无双,名家子弟的气度了,那七名各有不同风采的年轻人,一起奔了过来,其中一人朗声说道:“方兄怎不给我们介绍这位同道?” 方镜汝压下了惊骇,微微一笑说道:“还用我介绍么?王冲兄的扇法,乃是武当嫡传,任何人都一望可知,决计不会认错。”他也想知道,有无人认得王冲,故而才这么说话。 一个素色长袍的年轻人,忍不住轻挑一笑,说道:“使用武当功夫的,也不尽都是武当派,白菊花一手衔烛剑法……” 他话刚说出口,就有人扯了他一下衣袖,此人虽然不忿,但也住口不提了,其余诸人都脸色古怪,偷偷把眼来望。 王冲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并不是因为素色长袍的年轻人,说的那番话冒犯了武当,而是听到了白菊花也“精擅”衔烛剑法,他特么就擅长这一路剑法。 “我不会真是白菊花吧?” “本来还想弃用折扇,改用长剑,却哪里料得,使用折扇没有露出破绽,衔烛剑法却是个大坑,亏得有好心人。”他冲着素色长袍的年轻人一拱手,说道:“多谢相告。” 这个年轻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只以为王冲是在阴阳自己,刚才拉扯他的人也不觉得微微后悔,暗道:“我何必提醒他?得罪武当派的事儿,他自己作的,我凭什么掺和?” 方镜汝也觉得脸上讪讪,他又不好劝说两人,一来是素色长袍的年轻人自己嘴贱,二来王冲刚才跟乾罗乙交手,不分胜负,在他心目中地位便高了一层,不想为了旁人得罪,干咳一声,说道:“青城诸位仙子来了么?” 一个面容古拙,脸型甚阔,身材雄壮,举手投足,气势磅礴,极有威严的年轻人说道:“褚,章两位妹子已去迎接了,应该再有顷刻便来。” 方镜汝笑道:“这位便是秦寒秦廖空兄,官拜正五品的左武卫折冲都尉,早把家传武功修炼至万人敌的境界,乃是军中年青一代排名前三的猛将。” “这一次为了追捕白菊花,特意告了长假,负责联络官府,若无廖空兄居中调和,三大神捕之一的斗天手厉青歌可不会卖我们这些江湖客的面子。” 王冲甚觉奇之,暗道:“这些江湖人居然也怕官府么?” “对哦!当今女帝可是武当出身,这个世界的武林跟我们那边小说里的不同。” 方镜汝把所有人都介绍了一番,王冲是真不认得这些鸟货,就特意关注了一下,那个“好心”提醒自己的素袍年轻人,此人姓卢,出身范阳卢氏,方镜汝介绍的时候,特意点明了此人有个妹子,叫做卢幺娘,绰号吴钩霜雪,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王冲多看了卢惣风几眼,心道:“他长的也不像大舅哥啊!?” “此必是有什么误会。” 王冲虽然跟这些人不熟,但仗着伶俐口才,“武当”这等名门大派出身,以及独战乾罗乙的实力,很快便跟这些人厮混熟了,俨然老友摸样,九人正闲聊,忽然有人露出喜色,叫道:“青城诸位仙子来了。”当即就有五六人飞奔而去,只留下几个矜持的,也不住的往那边瞧看。 王冲远远眺望了一眼,忽然就很想用折扇遮住自己的脸。 无他,那是出尔反尔的羞臊。 他一面拒绝了楚秋子,一面又跑过来跟方镜汝等人乱混,颇有一种网文作者承诺永不太监的尴尬。 楚秋子本来神色恹恹,提不起精神来,她早上起来,又去拜会了王冲,却发现对方早走了,心情十分不快,听到有人高呼,正强打精神,美眸一瞥,却见到了远处那人…… ……卢惣风:我像大舅哥吗!?你们觉得我像大舅哥吗…… ……乾罗乙:曹,逼被王冲装了…… 10、天后门生 方镜汝最是长袖善舞,待得众人回合一起,便挨个介绍了一番身份,跟着青城六女回来的,还有两位侠女,一个叫飞燕子褚精鸿,一名曰三才女章慧儿。 青城诸女看到王冲,都神色暧昧,吃吃浅笑,楚秋子倒是神色安然,盈盈一笑,柔声说道:“王公子,又见面了。” 王冲终究是淬炼过脸皮的,此时候已经恢复了镇定,笑道:“此必是有什么缘法,故而才各奔东西,便有重逢。” 楚秋子本来满腔怨怼,听得此语,登时散去大半,随口说道:“秋子亦甚意外。”她美目顾盼,问道:“原来王冲公子和方道兄是旧识,却怎么不曾听说?” 王冲忙咳嗽一声,说道;“是镜汝兄帮过我大忙,故而才有幸结识。” 嗯,他还是担心“淫贼”身份,虽然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穿越成淫贼,但好些细节,却又对应的上,也不敢有十分拿捏。 王冲说这句话,就是想要造成楚秋子误会,错认为自己和方镜汝早就认识,然后又能借提前跟楚秋子认识,在方镜汝他们这些人心目中打造一个自己跟青城诸女相熟的印象,双方互为佐证,也就没人会怀疑他了。 只要上过几年班的社会牛马,就算没学会这种社交技巧也都见得多了,说穿了一分不值,没揭穿就能左右逢源。 方镜汝听得王冲隐约捧了自己一句,他自问的确帮忙过王冲,挡下那群江湖人,就笑呵呵的说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同时心头暗道:“王冲兄果然是武当一脉的正经弟子,青城派的几位仙子明显与他相熟,想必是两家长辈熟悉。” 楚秋子也微微错意,暗道:“我们青城派虽然也是玄门九脉,但终究都是女弟子,不如武当和天师府的门人相熟,可笑我们姐妹还怀疑过王冲公子是淫贼白菊花,闹了一场笑话。” 秦寒等人无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这一次汇聚杀菊盟,却接连丢了两次人,一次是方镜汝,秦寒,周昱辰被一个小女孩打倒,事后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再一次就是刚才,他们七人联手,居然没能留下乾罗乙。 这些人很有默契的,在青城诸女面前,绝口不提围攻乾罗乙之事,方镜汝介绍了诸人,便提议道:“我们杀菊盟在附近盘下了一座宅子,平时聚会,商议如何抓捕白菊花。如今荒郊野外,不是待客之道,不如一同前去,也等候打探消息的盟友,今日带回来什么消息。” 楚秋子身为青城派的二师姐,地位极高,微微颔首,说道:“我等尽随诸位之便。” 方镜汝立刻前头带路,王冲不想出风头,施展腾云踏风的轻功,落在后头,楚秋子在一众师妹的掩护下,也稍稍拖后,跟王冲并肩,青城派的轻功姿势宛如神鸟,翩然优雅。 楚秋子主动搭话,问起杀菊盟的事情。 杀菊盟由南方七省六十一位年轻一代的武林俊彦组成,楚秋子也不尽知都有哪些人,她对杀菊盟都有哪些人也并不感兴趣,只是找个由头罢了。 王冲哪里知道,杀菊盟都有谁人? 好在他聪明,并没有死心眼跟楚秋子尬聊杀菊盟,而是迅速切换了一个自己熟悉的话题,跟对方聊诗词。 这个话题正中楚秋子的下怀,她行走江湖的时候,时常自叹,并无知音,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想要上一定层次,都须痛下苦功,不管是世家大户,还是江湖豪杰,文武兼资之辈极少,倒是读书习武两无成之辈甚多。 王冲那可是正经受过高等教育,学历不俗的人士,地球的教育资源碾压这个世界一千个来回,他从小看着都头疼的书籍,放在这个世界都能当传家之宝,两人上次聊两个时辰,他还是收着味儿了。 楚秋子只觉得,两人愈发投契,不知不觉,听得前面的人说道:“这就是杀菊山庄,刘雄兄轻功好,已经提前赶回去,吩咐安排酒宴了。”她忍不住盈盈一笑,说道:“晚上再来找公子闲谈。”身法微微增速,跟几个师妹汇合,翩然去远了。 王冲微微呲牙,心道:“必须要尽快弄清楚,我究竟是不是白菊花,又或者武当武当莫云骢,还是什么别的人。” “按理说,我不会什么冰魄指,不应该是白菊花,但我偏偏也会衔烛剑法……” “这个叫白菊花的淫贼,怎么学的这般杂?” 方镜汝在这群人里,隐然算是半个领袖,又长袖善舞,早就被七八人众星捧月一般,攒在中央,正挥斥方遒,侃侃而谈,王冲对他也没那么“依恋”,并未凑过去,而是从容混入了另外一个小圈子,这个小圈子以秦寒为首,几个人明显都是出身官宦人家,有共同话题。 王冲并不是觉得,自己跟这群官方子弟有共同话题,而是他觉得这边的人脉,可能不久后用得上,他毕竟还是个黑户,而且也没正经工作,这群人都有“古典公务员”身份,对他“考公”事业大有帮助。 而且,穿越过来这两天,他也没白混,早就听说过,这个世界的武林门派跟地球上不同。 武林中人热衷收高官,贵胄,富户子弟为徒,增厚门派势力,也会收良才美质的贫家子弟,送入有身份有才学的人身边为书童奴仆,家丁护院,一来谋个好生活,二来若是这些人飞黄腾达,自然就结下善缘,反馈宗门,跟官府中人厮混,并不是特别羞耻的事儿。 当年长公主便是拜入武当门下,学了一身武功,起兵的时候也有甚多武当弟子追随,正因为有这当代第一大派鼎力相助,方能击退草原十八部兵马,如今武当派也有许多弟子在朝为官,皆号称天后门生。 他一身武当的正宗武功,又疑似武当正紧的弟子,天然就该和秦寒凑近乎,甚至就连秦寒这个小圈子,都对王冲凑过来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还略有几分亲近之意。 毕竟朝堂上武当人多,说不定这个叫王冲的家伙,家里就有什么奢遮人物,庙堂高官,犯不着得罪。 王冲正在夯实自己的“社交”,忽然就听得有人高声叫道:“我们得到了一个大好消息,莲仙子南新兰已把铁梨山庄的明珠仙子救出来了。” 王冲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如堕寒窟…… ……王冲:我该杀人灭口的…… ……铁明珠:不,你不想…… ……南新兰:怎么才能洗白名声,还我清纯…… 11、铁小姐,你也不想被人知道…… 杀菊山庄内,此时只有二三十人,尽都一窝蜂的围过去,听那位带回来消息的人,讲述事情始末。 铁明珠听到好友被白菊花掳走,也没打听仔细,更没有去跟南新兰询问,莽撞撞的就去为好友“报仇”了。 她被王冲放走之后,总算是学到了一点聪明,她去找白菊花,为好友报仇的事儿,尽人皆知,但她被“白菊花”生擒,两人单独在一座破庙呆了半日的事儿,却只有两人晓得,所以遇到拼了偌大风险,前来寻她的好友南新兰,就隐去了“故事”,说自己没遇到白菊花。 南新兰纵然瞧出来好友有几分不对劲,但一来她对这位闺中好友,心头愧疚,便是有事,也要替铁明珠遮掩;二来她自问绝无本事从白菊花手中救人,如果铁明珠遇到了白菊花,她肯定也撞上了,岂有不被淫贼双飞之理?也绝口不提。 回来传信之人,性子淳朴,没有加油添醋,乱造黄谣的习惯,按照两女的说法,原原本本描述了一番,所有人听得此人说,铁明珠居然没遇到白菊花,都替这位“莽撞”的侠女庆幸,尤其是青城诸女都喜出望外。 王冲躲在一旁,也听得真切,心头暗暗有了几分盘算,忖道:“既然铁明珠说没见过我,谅必也不敢公开揭穿,不然她也要身败名裂,名节尽毁。” “铁小姐,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跟一个淫贼同处破庙,还结结实实过了一夜罢?” “嗯,还被淫贼玩了捆绑y。” 王冲在一瞬间,想了七八套说辞,不过前来送信之人也说了,南新兰和铁明珠也算是受了些惊吓,又复疲倦,故而不会前来汇合,让他小松了半口气。 这却是南新兰的主意,她作茧自缚,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淫贼白菊花糟蹋过了,哪里还好意思出来见人?铁明珠更是担心自己什么地方露了破绽,被人看出曾被淫贼白菊花捉住,故而也不愿意前来。 青城诸女担心好友,铁明珠不能来,她们当然要去探望。楚秋子有心邀请王冲一起同去,但念着南新兰出了这种事儿,怎么都不好请一个陌生男子陪伴,只能依依不舍,带了一众师妹们离开。 王冲留在杀菊山庄,他很快就敏锐的发现了,杀菊盟的六十一位兄弟,虽然是以猎杀白菊花为名义会盟,但人人都有私心,绝大多数人都把这次会盟当做了一场社交,几乎每天都有酒宴,时常有人相约,七八人一起出门,说是出去追索白菊花,实际上就是在游山玩水。 他甚至参与了一场诗会,只是不愿意乱出风头,并未有抄诗装逼,只化身夸夸党,对每个参与之人都极尽赞美,收获了一大批好感。 在方镜汝的穿针引线,秦寒的一力强推下,他来杀菊山庄的第三天,就成功了加入这个联盟,成为了杀菊盟的第六十二个兄弟,简直混的不要更如鱼得水。 王冲每天都会抽空默默回想各种武功,并且偷着痛下苦功。 随时都可能暴露身份,变成“淫贼白菊花”,武功是唯一活命的指望,由不得他半点偷懒。 除了与穿俱来的内功,腾云踏风轻功,最擅长流云掌,劈风掌,还有衔烛剑法,以及这五门功夫合璧的风云百式,王冲其实还精通一门武功,名曰:飞花摘叶手。 这门飞花摘叶手跟风云百式一样,同为武当三十六绝艺之一,也同样不单单只是一路掌法,还是一门暗器功夫,而且这路掌法也需他穿生俱来的内力催动,才能发挥精微妙用,毕竟寻常暗器功夫只需要准头,想要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没有浑厚内力可不成。 那日他用一枚树叶,把一头松鼠切成两半,便是有此飞花摘叶手的功劳。 若非精擅这门绝艺,哪怕内功再高,也不可能轻易做到这种讲究技巧的效果。 也不知是不是穿越带来的某种作用,他总觉得自己的武功日日都有进步,似乎衔烛剑法没有练成,有很多做不到的招数,他都能轻易做的又快又好。 七十二路衘烛剑法不入三十六绝艺,却是更高一层的武当七路神剑之一,玄门正宗的最上乘剑术!乃是武当最高秘传之一! 不要说在家弟子,就是入门弟子,内室弟子也没资格学,只有真传弟子方能一睹真面目。 不过,据说这门剑术非常难练,武当派现今只有两人能做到剑出烛火,一个便是当今天后,另外一个是武当七真中年纪最小的莫枕星,其余只是剑招精通,出手稍快而已。 王冲一直觉得这路剑法有点不可思议,钢铁的燃点在一千三百度以上,想要磨擦空气,达到燃烧层次,至少需要六马赫,这得是白银圣斗士才行。 就算退一步,并不需要燃烧,只是产生微微发红的热辐射现象,那也得每秒几十米,大概十分之一的音速。 嗯,好像这个速度,也不是不能,这个世界的轻功实在太快了。 出手速度更在轻功之上,再辅佐以特殊技巧,比如高速震荡剑尖…… 王冲研究了数日,仍旧没什么成功,倒是确让出剑的速度提升了半分,他还想继续埋头苦练,却忽然有消息传来,在两百里外的朋山县,有人发现了白菊花的踪迹。 听到了这个消息,王冲高兴坏了,他大约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真·白菊花”落网的人,所以方镜汝号召出发的时候,他第一个挺身而出,给予所有人“急公好义,挺身锐难”的良好形象。 杀菊山庄此时已经有三十余人汇聚,故而分成了三队人依次出发,还留了两人守庄,这些年轻人都是南方武林的才俊,做事情都异常妥当,王冲跟着秦寒他们,第二路出发。 秦寒这一队人,出身都不俗,早就准备下了健马,也匀给了王冲一匹黄花骝,他虽然没骑过马,但好在轻功不俗,内力了得,也不用耍什么高段骑术,只是稳稳坐在马背上倒也不难。 秦寒一路上,策马当先,半点也不体恤马力。 只是这个世界上的动物,并无超凡之姿,故而一日夜不过赶路百余里,中途选了一家客栈投宿。 ……马力:展开155个词条。嗯,蛤蟆肯定说的的著名作家,编辑,酷爱请客的那个…… 12、兄台高名贵姓?因何落水? 王冲刚盘膝打坐,运炼了一回真气,就听得有人敲门。 他下去打开房门,却见秦寒走了进来,便问道:“秦兄何事?” 秦寒低声说道:“是有事情相商。” 王冲见他关了房门,颇有几分鬼祟,忙捏了袖中折扇,做出了戒备之色。 秦寒轻咳一声,说道:“王兄,你是武当高弟,又没什么官身,哪怕杀了白菊花,也不过是份名声。” 王冲松了口气,明白自己是紧张过度,乱相差了,笑道:“秦兄可是要……” 秦寒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尽在不言中的意味儿。 王冲见秦寒似要离开,也轻咳一声,说道:“小弟家境贫寒,手头甚紧。” 秦寒来访,居然是为了击杀白菊花的名头,虽然王冲至今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白菊花,但都不妨碍他跟秦寒做交易。 嗯,得多没社会经验,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倾尽全力相助? 空空白牙,空手套白狼,空气打窝…… 这些词儿,总不能是只听只读文件,决计执行不思考吧? 秦寒老脸一红,咳嗽一声,默默取出了一沓飞钞,递给了王冲。 秦寒气度威猛,又是军旅出身,王冲一直以为必是个爽快人,但瞧他早就准备下了飞钞,却还是试探空口套利,就不觉多了几分鄙夷,嘴上却说道:“这却如何好意思?秦兄破费了。”接过了飞钞随手一捏,大约二十余张,每一张都是百贯的面额。 两千贯的钱钞,在这一方世界,足可在长安购买一座小宅子,或者在中等州郡买百亩上好的良田。 王冲立刻就对秦寒换了看法,出手如此豪阔,那必然是好兄弟啊! 他笑吟吟的把飞钞揣入怀里,说道:“白菊花必然会死在秦兄手里。” 秦寒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寒暄了几句,这才悄然离开。 走出了王冲的房间,他登时多了几分信心。 那一日,乾罗乙和他们冲突起来,七人联手也不能占得上风。虽然秦寒相信,时间一久,乾罗乙必败,但也确实知道,自己等人武功逊色了一筹,后来王冲和方镜汝出现,王冲居然独自一人就跟乾罗乙斗了不分胜负,登时让他看重起来。 秦寒自言自语道:“有了王冲相助,我必然能够拿下白菊花人头,有此名声,回去长安,必然会得到提拔,在武林中的名声也会水涨船高。” 王冲点了点飞钞,心头欢畅,这可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笔收入,虽然有点灰产,但都两世为人了,谁还计较这个? 第二日众人大早起身,仍旧埋头赶路,下午时分,终于赶到了朋山县。 提前来的人,早就订好了客栈,并且派人四处打探过一回,都说有个和尚,并一个女子,曾跟白菊花交手,并且把白菊花打落附近的一条河,如今生死不知。 除了王冲之外,其余人尽皆愁眉苦脸,显见是为了不能“亲手”斩杀白菊花难过。 王冲感觉到客栈的气压有些低,就偷偷溜了出来。不久前,王冲刚被一群江湖豪客当面“构陷”,无凭无据,就非要说他是白菊花,这一次也难免不是旧故事,万一颠倒来去白菊花还是他自己,离开这群杀菊盟的人,怎么都是一件好事儿。 他打听得附近有座烟云山,山上有座金山寺颇为名胜,就打算去玩耍一回,走的时候还顺带牵走了一路上骑乘的好马。 王冲策马走了两三个时辰,天色已经甚黑,但却并未找到烟云山,周围也再无什么人家,彻彻底底的迷路了。 他心底微微慌乱,知道不能继续乱走下去了,寻了一株大树,把马儿系好。亏得离开前,他在客栈后厨拿了一些炊饼,健马身上也有毯子火刀火石之属。 在大树下升了一个火堆,裹着毯子,烤着炊饼,王冲虽然稍有后悔,但也有些轻松,心道:“明天若是撞到了人,打听一下烟云山,若是走岔了,我就不去烟云山了,也不须回去。” “已经穿越过来,又白得了一身武功,总要做些事情出来,荒僻乡郊,偏远小城,哪里能有什么机会?直接奔长安罢。” “也顺带瞻仰一番,那位女帝是何等风采!?” 王冲正在脑海里,给自己谋划未来,忽然就听得有个声音,在轻轻的呼唤:“救我,救我……” 他匆忙从袖中取出折扇,暗道:“难道遇到了什么山精野怪?这个世界除了武功,还有妖怪不成?” 他功凝双耳,倾听了半晌,发现发出呼救的声音,在偏东南方向,似乎距离不过数十丈,就从火堆里取了一根柴火,小心翼翼,向那个方向探索。 走了百余步,忽然听得哗哗水响,却原来附近有一条大河,河中正有一个声音,弱弱地方呼唤。王冲担心是什么水鬼,在地上捡了七八枚石子,也没运内力,循声音打了过去,只听得哎呀一声,似乎有个东西落水了。他把手中火把举高,却见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落在水中,正奋力扑腾,只是越是挣扎,越是力弱。 王冲深吸了一口气,全力施展轻功飞掠,双足在河水中轻轻一点,探手一抓,居然把水中的男子生生拎起,折返回了岸边。把手中男子扔在地上,王冲不由得讶异一声,暗道:“我的轻功,居然到了蹬萍渡水的地步吗?只凭一点水面些微撑力,就能返回岸边?”他也大略明白,若是在水面上施展轻功,大概是没法做到达摩祖师那般一苇渡江,最多能够奔出七八步就要沉落水里,但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被他仍在地上的男子,应该在水里甚久,已经疲倦不堪,更灌饱了河水,奄奄的说道:“多谢兄台救命之恩,可否帮我生一堆火,烤一烤身上寒气,若是还有吃食,也请给一些。” 王冲答应一声,却微微有些好奇,问道:“这位兄台高名贵姓?因何落水?” 他还顺手把火把放低,照在此人脸上。 却见这人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说道:“我甚疲甚倦,兄台可否帮我生火之后,再听我慢慢道来?” ……王冲:这家伙不像是好人啊…… 13、我不是白菊花,我是孙艳奇 王冲呵呵一笑,忽然走过去,补了两指,封住了此人穴道! 男子一脸震惊,随即就惶恐起来,用尽力气大叫道:“我不是白菊花,我是孙艳奇,请莫要错杀好人。” “我是莲仙子南新兰的心上人,大侠勿要杀我,大侠勿要杀我。” 王冲一拍大腿,说道:“原来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他这几天,听人提过无数次莲仙子南新兰,毕竟这是“白菊花”最近犯下案子的苦主,也听过孙艳奇的名头,知道此人和南新兰私底下缔结鸳盟,只是还未得家中承认。 王冲笑吟吟的听他“解释”了一会儿,看这家伙说话的时候,脸上阴晴不定,就能猜出来,必然还藏了好些话不曾说出来,忽然走过去,又补了七八指,孙艳奇登时脸如死灰,叫道:“你们这群土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我去地府也不肯放过你们,我要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王冲其实并不知道,这位莲仙子南新兰的心上人,究竟藏了什么事儿? 但此人说话不尽不实,他就懒得问话,把此人按在地上,细细的搜了一回,居然从此人怀里搜出来一个油纸包。 这个油纸包乃是孙艳奇最大的秘密,他惊骇的无以复加,又苦苦哀求,说道:“此乃亡父的遗物,只是家父的几册诗文,绝非什么珍贵事务,还请先生还我。” 王冲也不听此人废话,把油纸包打开,孙艳奇包了七八层,每一层还用细细的棉绳捆扎,外面三四层有水浸,里头居然还甚干爽,当他把最后一层油纸揭开,却见里头是薄薄的两本册子。 他看了一眼两本册子的扉页,不由得眼睛一亮,却见上册写了《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下册写了《四相正解》,心头暗道:“原来是武功秘籍。” 孙艳奇知道大势已去,心丧若死,脸如锅灰,颤声说道:“兄台,我愿意与你分享此佛门无上秘籍,还请不要杀我。” 王冲仍旧颇多不解,只觉此人有无数秘密,做事行为稀奇古怪,一面快速翻阅,一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还是说实话罢。” 孙艳奇盯着王冲手中的两本册子,心头直若滴血,王冲每翻看一页,他就宛如被尖刀剜心一次,恨恨咬牙低头,说道:“我听闻莲妹逃出了淫贼白菊花之手,就出来寻她,结果遇到了一个不甚讲道理的和尚,还有一个疯婆子,根本不听某辩解,联手把我打落河中……” 王冲心道:“这就对上了,我们听到的消息也是如此。” 他好奇问道:“那和尚和女子都是谁人?你又为什么被他们认作是白菊花?” 孙艳奇眼珠微转,轻描淡写的答道:“那个和尚乃是横行七省的黑道大寇射阳虎陈霸,那个女子我却不认得,谅必是一丘之貉。” 王冲摇了摇头,这个叫孙艳奇的人,以为自己把话说的天衣无缝,但只要稍稍混过职场的人,就能看出来他在撒谎。 王冲唯一想不通的是,此人跟莲仙子南新兰是爱侣,无论如何也扯不上跟白菊花有关系?他是怎么会被人误会?又是为什么撒谎呢?行为逻辑完全混乱啊! 孙艳奇见王冲越看越快,心头焦躁不尽,沙哑了声音说道:“这两册佛门无上神功,修行极难,我也是得天蒙授,悟通了几个关键,方能着手修行,若是你自己独自摸索,怕是数十年都无进境,但若是得我指点,数年之内必有成就,到时候我们二人联手,纵横江湖,岂不快哉。” 王冲多问了几句,此人却越扯越远,句句不离那两本册子。 王冲对武功秘籍,虽然有好奇心,但也说不上多看重,毕竟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思路跟寻常江湖人士不一样。 他把两本册子合上,闭上眼睛,默默回忆了一番,确信已经全数背下,正要把《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和《四相正解》归还此人,却听得一个粗豪声音叫道:“果然有人救了那贼子。” 一个身高九尺,面目粗豪的灰衣和尚大踏步从夜色中走出来,叫道:“此人薄情寡行,奸淫妇人,乃是十恶不赦之辈,这位施主莫要错信。” 孙艳奇见到了这个和尚,浑身抖如筛糠,叫道:“莫要信他,他是横行七省的黑道大寇射阳虎陈霸,滥杀无辜,屠村灭门,作恶无数,绝非是好人,他是要污蔑我为白菊花,好拿官府赏银。” 大和尚嘿嘿冷笑,喝道:“你好生卑鄙无耻。” 孙艳奇知道此乃唯一生机,滔滔不绝,把这个和尚形容的极为不堪,佛门败类,王冲一时间,也分不出两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心头暗道:“我怎么沾这种烫手山芋?此时想要走,却来不及了。”他把两本册子揣入怀里,正要提个建议,把人带去朋山县,让杀菊盟的人判断善恶,灰衣大和尚就按捺不住,虎吼一声,扑了上来。 王冲势必没法看着,孙艳奇被人当面杀死,此人虽然说话句句有假,但真要说有什么必死的罪名,却也不是,尤其是他点了此人穴道,任由此人被杀,等于同案犯了,只能硬着头皮,抖开折扇,说道:“我乃是杀菊盟之人,盟中兄弟尽是南七省有名的人物,有誉为天师道十七代第一高手的方镜汝,还有崆峒派大师兄周昱辰,更有秦寒秦廖空兄,官拜正五品左武卫折冲都尉,个个都是人品端方,道德无暇之辈,两位何不跟我去见杀菊盟的兄弟,让众人辩驳是非?” 大和尚根本不答话,双掌如巨大的蒲扇,呼呼生风,漫天都是掌印。 王冲也只能使用风云百式,跟这个和尚恶斗起来。 这场架打的有些憋闷,两人交手十余招,玄刚和尚心头暗惊:“这人是谁?怎么武功如此高明?本想数招内擒了他,杀了这淫贼,再分说解释,却没想到此人居然能硬顶我的掌力。” 王冲也觉得,这个大和尚给他的压力,竟似不下乾罗乙,尤其是他每出一招,必然大喝一声,让人心下颇添几分怯意。 王冲正凝神接招,忽然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是一声惨叫,一个娇俏少女,脸上全是泪痕,但下手却极狠,一剑就把孙艳奇刺了个透心凉。 ……王冲:孙艳奇死的有点潦草啊…… 14、冰蟒神相 王冲心道:“人都死了,我还跟这个大和尚打什么?” 他施展腾云踏风的轻功摆脱了大和尚,正要趁夜遁走,就听得一个声音叫道:“万年狐府苏洛颜见过这位武当道友,此乃误会,且听我分说。” 一个面如淡雪,极美貌的女子,从夜色中走出来,望了一眼孙艳奇,有些厌恶,也有些释然,说道:“我在江湖上薄有几分名声,这位武当的道友尽可信我。” 王冲心道:“这妞好有自信。” “她是觉得自己生的美貌,男人就全信她的话不可吗?” 王冲心里这么想,却先把折扇收了,含笑问道:“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来误会?还请苏小姐为某解惑!” 苏洛颜心头也甚奇怪,暗道:“武当七真我都认识,决计没有此人,难道武当山上,最近几年又出了厉害的年轻高手?”她伸手一指杀人的娇俏少女,说道:“这位妹子便是莲仙子南新兰,这位道友想必知道她和孙艳奇的关系。” 王冲点头说道:“我听杀菊盟的兄弟们提过。” 他现在每一句话都恨不得提一次杀菊盟,好昭显自己的身份,免得被人误会,或者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苏洛颜说道:“莲仙子南新兰妹子是个痴情之人,她出身名门,家中规矩严峻,只想为之谋一位良家子做夫婿。却没想,她有一次行侠仗义,在江湖上走动,却遇到了孙艳奇这个贼子,他花言巧语,骗得了南妹子的芳心。” “孙艳奇出身卑微,家世凄苦,又没有正经师门,还刻意隐藏了一身武功,装作平平无奇,所以南家不肯同意这门婚事。” “南妹子一时意错,就伪称自己被白菊花掠走,想要坏了自己的名声,让家中不得不把她下嫁给这贼子。” “哪里料想这贼子嫌弃南妹子名声差了,就发了薄幸,不肯成婚。”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只是个普通的负心男子,却哪里想到,他事后忽然忿忿,觉得自己并未沾染南妹身子,乃是极大损失,就偷偷潜入南家,把南妹绑架出来,要图谋不轨。” 王冲也没想到这段故事如此跌宕起伏,心头惊讶的无以复加,忽然问道:“铁明珠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南新兰又恨又悔,说道:“铁姐姐听说我被辱,也没来问我是怎么回事儿,就跑去寻找白菊花,要替我报仇,只是她运气好,并不曾遇到那淫贼……” 王冲心态不是稳当,暗道:“她怎么没遇到淫贼呢!?” “嗯,算了,有点难顶啊!还是没遇到吧!” 苏洛颜说道:“亏我和玄刚大师撞到这贼子,救下了南妹子。” “这淫贼见事情败露就想要逃走,被玄刚大师拦下,情急之下施展出冰魄指的邪门武功,这才被我和玄刚大师识破身份,他就是淫贼白菊花。” 这一句大转折,险些把王冲老腰给闪断了,差点脱口而出,叫道:“他要是白菊花,那我是谁?” 王冲刚翻过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此经分为四大象相:神佛相,真宝相,妖魔相,禽兽相。每一大象相又复分为八种相,所以知道孙艳奇用的不是什么冰魄指,是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中的冰蟒神相。冰蟒神相是妖魔八相之一,按照此界的佛经说法,冰蟒乃是生活在八寒地狱的大妖魔,身上开遍大红莲花,乃是极寒之妖,一旦修成此相,便可催动酷烈如寒冰地狱的阴毒内力,中者寒气侵体,立毙当场。 转念一想,王冲暗道:“孙艳奇用的未必都是那两本册子上的武功,白菊花也未必就是用的冰魄指。” “何况,要是白菊花死了,哪怕是死了个假货,我也安全了啊!”他急忙一拱手,说道:“两位为江湖除此大害,当真可钦可佩。” “我代表杀菊盟的六十二位兄弟,邀请诸位去朋山县一叙,也好把白菊花之事处理干净。” 苏洛颜摇了摇头,说道:“我亲弟被此贼所杀,此番只为报仇,既然已经杀了这淫贼,我便要前去长安一行,有另外的事情要做,只能婉谢道友好意,小妹还有一件事相托,请王兄勿说是我杀了此贼。” 王冲立刻恍然,说道:“也是,苏小姐冰清玉洁,确不合适跟这淫贼扯在一块,我就说是玄刚大师一人所杀。” 玄刚大和尚说道:“此事也莫要扯上我,我要回山去修行了。”他说完话,就大步扯开,迅即走远,竟尔对众人如避蛇蝎,表现的十分奇特。 苏洛颜也一拱手,带了南新兰飘然没入夜色。 王冲整个人都愣住了,暗道:“秦寒真是有这个命啊!” “苏洛颜和大和尚都不贪名声,南新兰也不合适再跟白菊花牵扯,我都拿了钱,再不好出尔反尔。” 他熬到了天亮,把孙艳奇用马儿驮了,按照记忆往回走,路上又问人打听了几次,那些人见他用马驮了个死人,也不敢撒谎,虽然费了一些手脚,却总算是赶回了朋山县。 他在朋山县外,让人去城里的客栈通知秦寒出来,半个时辰后,秦寒就急匆匆的赶出来,见到马背上的死尸,就不禁微微一愣,忙扑了过来,用手一按,登时就露出喜色,叫道:“此人经脉甚寒,必是修炼阴寒的功夫,难道就是白菊花?王冲兄却是怎么得来?” 王冲早就编好瞎话,说道:“我也不知道,此人是否白菊花,他正要淫辱一名女子,被我撞上,也的确用的是阴寒武功,只是交手时候,他已经身负重伤,故而不是我对手,想着答应过秦兄,就把此人运了回来,还须秦兄确认身份。” 秦寒大喜,跟王冲商议了细节,匆匆牵着马,进了朋山县。 王冲本来想溜走,此时也好奇心起来,隔了一会儿,也进了朋山县,才回到客栈,就听到好几个人跟他招呼,一个个喜滋滋的说道:“秦寒兄已经杀了白菊花,我们已经确认过了,身份确定无虞,正是此贼。” 王冲一时好奇,问道:“怎么确认是白菊花了?” ……方镜汝:秦寒一整天都在跟人喝酒,哪里有时间去杀白菊花…… ……周昱辰:我决计不信,秦寒能杀了白菊花…… ……秦寒:我得给王冲兄补一份厚礼…… 15、孙艳奇就是白菊花!孙艳奇真是白菊花? 卢惣风嘿然冷笑,说道:“你还怀疑秦寒兄不成?他自然会把事情办妥。” “我们早就请了两位受害的小姐过来,由她们指认过了,正是白菊花这淫贼。” 王冲心道:“有苦主辨认,那就是没错了。” 秦寒此时被数十人围在中央,宛如众星捧月,方镜汝,周昱辰等人,脸色虽然不忿,却也只能默默忍受被他压下风头。秦寒心情愉悦至极,暗道:“亏我当时有急智,用一笔钱买通了王冲,他也真个讲义气,果然把这份大功劳让给了我,不然哪里有如此风光?这次回去,我的官职必可再升一级,甚至出镇一方,执掌兵马权柄,也未尝可知。” 他见到了王冲,心情大畅,走过来一把搂住,宛如至交摸样,说道:“有两位受害的小姐指认,这淫贼的身份绝无疑窦,此贼名:孙艳奇,便是莲仙子的那位情郎,怪不得莲仙子遭了此人淫辱,他怕不是用这番手段,害过多少良家妇人。” 王冲频频点头,他虽然觉得这事儿还有疑问,但他真不喜欢没事儿找事儿。 万一揭穿了,孙艳奇不是白菊花,他才是白菊花,这不是闲扯蛤蟆丹吗? 秦寒大声喝道:“我们杀菊盟的兄弟,千辛万苦,披星戴月,终于斩杀了淫贼白菊花,此乃大可贺可喜之事,今晚不醉不归。” 方镜汝微微苦笑,但却知道此时此候不能失了脸面,也大声喝道:“我已经派人去附近的隆阳城买了百坛美酒,大家勿须担心不能畅饮。” 这群年轻的侠少,最不差的便是家世,最不缺的便是银钱,这一番要庆贺诛杀白菊花,不过半个时辰,就把朋山县的各种商货买了个干干净净,还不断派人去附近大城购买美酒佳肴,很快客栈就热闹起来,便是原本的客人也被某位豪爽的公子买了单,人人与有荣焉。没人不痛快。 到了晚间,更有香车驶入朋山县,却是有人包了附近一座大城的花楼,叫了数十名莺歌燕舞的女子来此,为诸人歌舞助兴。 王冲实在也没想到,他在地球上都没去过商k,到了这个古代风的世界,居然还能体验这般骄奢淫逸。 他实在有些不习惯,对这种风尘女子,他并无什么特别歧视,也无任何偏好,只想敬而远之,故而并未跟其他人一起参与欢乐,悄悄躲了出去,施展轻功,登上了朋山县最高的一处书楼。 此处书楼乃是本县富豪所建,历经数代,收藏了甚多书籍,其中不乏珍品。 王冲一来偏爱此处清净,二来也想看些书,借此了解一番这处世界,他为了彻夜读书,还携带了足够的灯油和两盏油灯,一坛美酒和顺手包的下酒佳肴。 他点燃了油灯,就着夜色,刚翻阅了一册百五十年前,某位先贤的笔记,就听得一声轻笑,一个双眉入鬓,身段高挑的女子翩然入室,浅浅嫣然,问道:“王公子何不与众人同乐?” 王冲答道:“在下不是很喜欢此种场合,故而来此读书消闷。” 楚秋子放心窃喜,虽然读书人也罢,武林侠少也罢,去青楼喝酒乃是常事儿,但谁又会喜欢家中男儿,去厮混那等地方? 她从背后取了一口葫芦,说道:“我倒也备下了一葫芦青花酿,此乃铁梨山庄秘酿,外界绝买不到,就给王冲公子乘夜读书罢。” 王冲谢了一声,看着楚秋子又取了两支牛油大蜡,轻轻点燃,书楼内登时就明亮起来。这两支蜡烛若是在地球上,最多几十块包邮,还会掺入各种香料,浇成诸般花式,但在这一方世界,便是有钱也难买到的东西,非是巨富权贵之家,根本用不得。 楚秋子行动之际,微微有馨香之气,隐隐传来,王冲暗道:“这便是红袖添香夜读书了?” “若是地球上,有个女孩子愿意陪着打游戏,不知道多少男子都会死心塌地,沦落成单身叛徒?纵然我两世为人,也不大顶的住啊!” 附近的屋顶上趴着青城六女的其余五位,七妹一味仙黄琰微微兴奋的说道:“二师姐今晚,应该是不回客栈了罢?” 五师妹女诸葛骆灵犀噗嗤一笑,但却教训师妹道:“胡说什么,二师姐和王公子可是清白的。” 小师妹云中青鸟任晚晴低声嘟囔道:“清白是清白,但清楚可就不怎么清楚了。” 王冲不是武林中人,虽然与穿俱来就一身武功,却总差了些习惯,楚秋子却是此道大行家,早就听到几个师妹的“胡言乱语”,微微有些脸红,但却只能故作不知,也取了一册书,陪着王冲翻看。 王冲看完了手中的古人笔记,正要取另外一本书,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两册武功秘籍,他倒是的确有些看不懂,孙艳奇说,没他指点,自己独自摸索,怕是数十年都无进境,确非虚语。 他微微沉吟,暗忖道:“楚仙子出身青城,乃是玄门九脉之一,必然见闻广博,何不求教与她?” 王冲作为一个知识开源世界的人,并不觉得武功秘籍这种东西,就得敝帚自珍。 何况,他现在面临的选择,一,自己参悟,可能几十年没进境,还可能修炼出岔,走火入魔,二,跟楚秋子共同参详,不但自己可以练成,还能大大收获美人儿好感,说不定…… 嗯,不能再多想了,都是些网络小说不让写的剧情。 不过他也不是莽撞人,先试探问了一句:“楚仙子可曾听过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 楚秋子微微惊讶,说道:“此经可是大有名头,乃是佛门四大神功之一,只是百余年前便失传了。” 王冲惊讶问道:“此等厉害神功为何会失传?” 楚秋子答道:“当今之世,王公子出身的武当派是当世天下第一大派,但两百年前,玄黄道才是天下第一大教派。” “玄黄道极盛的时候,比武当派狂嚣十倍,历代玄黄道掌教都是前朝国师,有一言九鼎之威。” “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虽为佛门四大神功之一,却早被玄黄道窃取,成了玄黄道三大镇教神功之一。” 王冲问道:“如此煊赫大派,为何会让门中典籍失传?” ……孙艳奇:根本没人辨认尸体…… 16、四相正解 楚秋子忍俊不禁,答道:“都说是两百年前第一大派,历代玄黄道掌教乃是前朝国师了,当然是跟随前朝一起,被本朝所灭!玄黄道在前朝覆灭之时压错了宝,支持冲霄王杨隋,站在了本朝太祖太宗的对面,后来太祖得国,就派大军围剿玄黄道,灭了玄黄道的道统。” “玄黄道高手无数,虽然被大军围困,还是逃出去一批弟子,其中就包括的玄黄七子,分别立了七个教派,为本朝心腹大患。” 王冲有些惴惴的问道:“玄黄道既然为本朝大敌,若是有人修习玄黄道的武功,会不会被视为叛逆?” 楚秋子摇头说道:“本朝太祖覆灭了玄黄道,夺取了甚多玄黄道的秘籍,虽然镇教三大神功还是被玄黄七子带走,其中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还在逃走的途中散轶,但其余各门武功,朝堂上流传甚广,江湖上也有人习练,便是武当青城都有二三门存藏,修炼并不妨事儿。” 王冲这才放心下来,心头暗道:“原来如此。” “居然可以拿到上古大宗的镇派秘籍,孙艳奇也是主角之姿啊!我不会是把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给弄死了罢?” “呸!人也不是我杀的,须怪罪不到我头上。” “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来头有点大,暂时还不方便透露……”他低声说道:“我家传一卷经书,名曰:四相正解,可能是玄黄道武学奇经的残本。我虽然钻研甚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想要跟楚仙子讨教一番。” 楚秋子抿嘴微微一笑,说道:“既是王公子家传之物,小女子如何好瞧看?” 王冲脱口而出,说道:“楚仙子也非外人。” 人家妹子都跑过来跟他挑灯看书了,他还不顺手戳两根子,以前那些女朋友都白处了。 楚秋子果然脸皮晕红,王冲递过去经书,她也没推拒,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翻开。 王冲虽然把《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和《四相正解》都背下来,但却并不十分理解内容。 尤其是这本四相正解,按照内容,只是阐述神佛相,真宝相,妖魔相,禽兽相的根本,并无具体修炼法门,他始终搞不懂它究竟写了些什么玩意? 楚秋子看了小半个时辰,沉吟了良久,低声说道:“王公子,你家中大许不是江湖中人,未跟你说知江湖上的事儿,你既然相信我,我便给你一个劝告,此卷秘籍的存在,不可告知任何人,包括父母妻妾近亲好友。”说到妻妾二字,这位青城二师姐不由得微微脸红。 王冲甚惊讶,问道:“却是为何?” 楚秋子答道:“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是西方婆耆罗沙纳寺的镇派大法。” “据说是千余年前的西方有两位高僧罗纳伽商底和月藏吉祥智,各为两大佛宗之主,供奉的信徒囊括数十国,地位尊崇,超过国王。两大高僧为辩论佛理,便在一座边陲小寺,开了一场佛辩会,两人的佛法均极精深,妙悟天道,谁也不能说服谁,辩经千日,两大高僧忽然一起顿悟,进入超拔之镜。高僧罗纳伽商底闭关七十七日,便创出了这门威震西方诸国,压服数千教派的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大密金刚乘由此兴盛,那座边陲小寺也因而名声大噪,无数僧侣云集而来,修建了数百僧院,成了他这一脉的根本大寺,便是婆耆罗沙纳寺,为大密金刚乘的根本院,亦是西方佛门三大寺之一。” 王冲听得心潮澎湃,暗道:“这个世界的佛门,跟我们那边不一样啊。” 楚秋子一指《四相正解》,说道:“罗纳伽商底参悟出了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月藏吉祥智却在佛辩之后,静坐三日,飘然而去,不知所踪,他的心识宗也因而没落。又复数十年过去,月藏吉祥智再次现身,二次踏入婆耆罗沙纳寺,跟罗纳伽商底在密室之中辩经一百二一日。这一次佛辩的过程无人旁观,结果也无人得知。辩经之后,月藏吉祥智就再次飘然远去,之后就再无佛踪,罗纳伽商底当时已经一百七十余岁,本来以他佛法之深湛,再活数十年,寿过二百不足为奇,但却因为辩经,精气神消耗甚剧,辩经后不过百日,便即坐化。他的晚辈弟子在罗纳伽商底的身边发现了这卷《四相正解》,只是此经笔迹不同,显然非是罗纳伽商底所书,他的七弟子曾读过月藏吉祥智大师的手书佛经,便取来对照,确定为月藏吉祥智的所作,因为此经隐隐有些诋毁大密金刚乘的根本大法,故而寺中虽然因为是前辈高僧之物,供奉起来,却并无人修行。” 王冲听得频频点头,问道:“后来此二经又如何传入中土?” 楚秋子笑道:“玄黄道第四代道主游历西方,特意去了佛门三大寺辩经,连场皆捷,无人可胜,更出手横扫西方各寺庙,打遍佛门,婆耆罗沙纳寺的主持不服,特意请出镇派宝典,请四代道主翻阅,并言明是当世佛门,并无杰出弟子,却非是西方佛教不如玄黄道。” “四代道主惊才绝艳,翻阅了罗纳伽商底手书的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后,从自身的功法上退陈出新,连破佛门二十七门神变大法。” “婆耆罗沙纳寺主持惶然无计策,有弟子献策,他就把四相正解请了出来,四代道主翻阅七日,忽然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回归中土,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也因此成了玄黄道所有。” 王冲心潮澎湃,畅想这位四代道主如何威风,心道:“这老东西有点东西啊!” 楚秋子说道:“自此后,佛门连续派出高僧东游,先后把佛门经卷,功法传入中土。如今数百年过去,佛门四大神功,中土还有全本流传,西方佛门却不甚齐全了,现在反而是西方常派弟子来中土学习佛法,希翼把佛门经卷,神功重新带回西方。” 王冲说道:“原来此经如此珍贵,我必然不会轻易再给别人看,好在楚仙子与我非是外人。” 楚秋子这次却没理会他的撩拨,淡淡说道:“非是这个意思,四代道主把四相正解一并带回中土,跟门人弟子说道:此乃无上魔经。并叮嘱门下弟子,无论如何不可翻阅。” ……月藏吉祥智:我为佛魔,我为佛敌,我为灭法,我为灭佛,我为不世出天魔…… 17、玉宫桂树花未落?,绛珠采香垂珮缨 王冲骇了一跳,忙道:“我决计不会修行此法。” 楚秋子盈盈一笑,说道:“此经门槛颇高,除非是罗纳伽商底,月藏吉祥智,玄黄四代道主那般人物,根本参悟不透其中奥妙,玄黄道覆灭后,此经流传出来,也不是没人修行过,只是从未有人成功。” 王冲讪讪说道:“本来还想请楚仙子一同参详,却没想到险些害了楚仙子,王某甚是歉疚,不知如何补偿?” 楚秋子把四相正解还给了王冲,嫣然一笑,说道:“秋子自问还把持的住,不至于因此入魔,倒是开了一回眼界,知道这卷西方魔经究竟是什么摸样。” 两人经此一来,关系微微奇妙,王冲收了四相正解,随意挑了一册别的书籍,偶尔跟楚秋子询问几句,这位青城二师姐的确不愧才女之名,饱读诗书,王冲遇到的不可索解之处,她都能引经据典,为之详细阐述。 两人读书了一夜,晃眼天色大亮,楚秋子忽然说道:“王冲兄曾说过,欲去京城读书,考取个功名,但孤身一人,也没个体己人服侍,十分不方便。我有个青城晚辈,资质寻常,学武不成,但人还伶俐,有些力气,也甚勤快,来给公子做个书童如何? 王冲如今也熟悉了一些这个世界,习武之人也分三六九等,武功高强之辈自不必说,哪怕是做没本钱的买卖都能生意兴隆,但也有天赋不佳之徒,学武多年始终无有进步,最多就是练出一身力气,会几招寻常把式,这种人就要靠师门的推荐某一个好活路。 青城乃是当世大派,玄门九脉之一,青城出品的门徒,哪怕武学不佳,也非是寻常人可用。 楚秋子愿意推荐晚辈,一来颇有私心,二来也是看好王冲的前途,三来才是给本门晚辈谋出路。 他微微沉吟,说道:“在下家境寻常,做了我的书童,怕是要吃苦。” 楚秋子微微一笑,说道:“若不能同甘共苦,如何成的家人。”这句话语带双关,王冲听懂了,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就要却之不恭了。” 楚秋子心下微微一甜,暗道:“有本门晚辈做书童,以后我二人必可常来常往,关系日勤。” 两人出了书楼,楚秋子特意远眺了一眼,却见自己几个师妹都早就离开了。青城派诸位女弟子,虽然习武之人,怎都不算养尊处优,却也没有乱吃苦头的道理,更没有真蹲二师姐墙根的雅好,半夜就都退走了。 王冲手上颇有钱财,就大方的请楚秋子吃了个早餐,两人吃过了早餐,又在附近闲逛了一回,王冲正享受轻松时光,忽然听得有人轻轻讶异了一声,叫道:“原来是王冲公子。” 这个声音煞是好听,但楚秋子的脸色却忽然就难看了…… 王冲急忙回头,却见一个面如淡雪,极美貌的女子,轻轻万福,行了一礼。 楚秋子亦看到了这个女子,脸色愈加不快,淡淡问道:“这位姐姐是跟你相熟么?” 王冲答道:“曾见过一面,万年狐府苏洛颜,苏仙子。” 楚秋子的脸色登时缓和,遥遥一礼,说道:“青城楚秋子,见过棋剑玲珑。” 苏洛颜盈盈一笑,说道:“原来是紫青玉女!果然青城仙姝,容貌昳丽。” 楚秋子心头甚愉快,尤其是苏洛颜当着王冲的面相夸,别有不同,随口问道:“苏仙子也是为了淫贼白菊花而来么?” 苏洛颜笑道:“我要去长安,路过而已。” 苏洛颜出身名门,身份显贵,非是江湖女子,如何愿意跟淫贼扯上关系?她宁可去寻已经拜师在空禅门下的玄刚大和尚,帮忙自己搜捕白菊花,也不愿意跟杀菊盟的人厮混。王冲和楚秋子并立一处,俨然珠璧,但楚秋子并不知道,是自己杀了“白菊花”,不由得对王冲又多一分好感,暗忖道:“果然是个守诺君子,不曾吐露那件事儿。” 楚秋子微微多心,但随即暗笑道:“我也是昏了头,苏洛颜可不是江湖出身,她是洛阳世家的小姐,如何会跟寒门士子联姻?更何况棋剑玲珑和吴钩霜雪并立,眼界之高,无与伦比,也不会跟我抢王公子。” 王冲心头微微一动,暗道:“这位苏小姐好似地位极高,还压了楚秋子一头,她来朋山县怕不是路过……” 王冲脑筋一转,就明白了苏洛颜的来历,说道:“白菊花已经被秦寒兄杀了,还有两位被害的小姐指认,江湖从此少一祸害,当真海晏河清。” 苏洛颜微微一笑,知道王冲是说给她听,她也的确担心自己纯凭武功,确定此贼,会否认错? 毕竟孙艳奇身上,还有颇多疑窦,听得王冲此句,她大为放心,说道:“难得道左相逢,不如小女子做东,请楚姐姐和王冲公子小饮一杯,也是件畅快事儿。” 楚秋子也有心结交苏洛颜,笑道:“苏姐姐请客,秋子焉有不从之理。” 她故意素手轻挽,牵住了王冲,并肩而行。 苏洛颜请客的地方,可不是酒楼,而是当地一家书香传承名士,祖传的一座园子,主人早就搬去别府,园子里尽是苏洛颜带来的健仆,正在洒扫各处。 三人刚刚踏入园子,就有一个山眉水眼,粉颈香肩,腰细惊风,鬟低敛雾的少女,翩然而来,盈盈下拜,说道:“小姐,我已经吩咐王伯,准备一桌水陆酒宴,如今还差两个热汤,菜品便齐全了。” 苏洛颜伸手一指王冲和楚秋子,笑道:“这位是我曾跟你们提起的王冲公子,这位是青城的紫青玉女楚女侠,这是我的八婢之一,绛珠儿!” 绛珠儿又复给王冲和楚秋子施礼,王冲心头暗惊道:“这可是正经的oldmoneyaesthetic,出门还带这么上档次的婢女,而且这种档次的婢女还有七个,楚姐姐就显得太江湖儿女,被比下去了也。” 王冲笑了一声,说道:“玉宫桂树花未落,绛珠采香垂珮缨!果然名不虚传。” 绛珠儿本来虽礼数周到,但却也冷冷淡淡不显热情,此时听得王冲这一句抄自李贺的天上谣,登时美目涟漪,说道:“王公子出口成章,谅必文章不俗,何调笑小婢也?” ……楚秋子:老王真让人不放心…… 18、九万里风鹏正举 王冲听得绛珠这般回应,恍然道:“我是该稳重一些。”当即答道:“某家慈管教甚严,怕我荒废功课,常指物为题,让我做应景的文章,故而一时卖弄,还望绛珠姐姐勿怪。” 苏洛颜本来也只把王冲当做寻常江湖之友,浑没想到,此人还能出口成章,锦绣华丽,忍不住又多瞧了楚秋子一眼,暗道:“这位紫青玉女却是好福气。” “江湖上武功高强的侠少不少,文武双全的人物却难得。” 楚秋子本来微微恚怒,听得王冲此言语,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时,王公子也是这般作诗,只是头尾不全,甚可恼也。” 当下把王冲那日“抄”的诗文,复述了一遍。 王冲讪讪答道:“我读书的本事十分平庸,难免有才疏之刻,家慈平常就痛殴竹板,限我时辰,另做文章补齐了。” 苏洛颜,楚秋子,绛珠儿三女一时侧目,都对这位“老夫人”高山仰止起来。 寻常子弟若是能做这般秀出的诗文,多少也该鼓励,甚或夸赞,但这位老夫人居然就痛殴竹板,文章不全而已,终究也是写的好啊! 苏洛颜一时好奇,问道:“未知道王公子平生曾得过几次老夫人夸赞?总不会一次也无有罢?” 王冲想了一想,答道:“从我记事到如今,家母夸赞我文章尚可,大约也就四五十次。” 楚秋子和苏洛颜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王公子可否挑一篇咏颂,让我们开开眼界?” 绛珠儿眼珠一转,悄悄走了。 王冲正在犹豫间,这位美貌女婢却已经招呼人,送上来了笔墨纸砚,笑吟吟的说道:“刚好小姐买了一锭古墨,已有百余年风霜,合该王公子在此留下墨宝。” 王冲倒是不惧写字,他的书画都是小学时候就上过正经培训班,能写八种字体,还练过空心字之类的奇技淫巧,至于写什么诗词……那是他的问题么?那是合该抄袭哪位古人的问题! 王冲接过绛珠儿塞过来的毛笔,饱蘸浓墨,随手写下: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这种小场面,易安居士已经足以碾压此方世界一切女词人。 嗯,男词人也能碾压九成九。 苏洛颜看到这一幅龙飞凤舞,章法严谨的书法,先是暗叫了一声好,再看这一首词,登时怔忪起来,心底下不知什么滋味,看向楚秋子的眼神,已经微有几分艳羡。 楚秋子看到这一幅词,只觉得芳心如被重锤,又复窃喜,暗道:“王公子可是个宝贝。” 绛珠儿见到这一幅字,又复看了词,原本自持苏家婢女,与别家不同,地位自然高等,却忽然有些酸楚,自怜自艾起来。 王冲倒是无甚所谓,这一幅字写的极为满意,暗道:“我这一笔八面出锋的米芾字,写的比上学时候更好,果然武功高明,对身体,手腕,臂力的控制更为入微。” 苏洛颜柔声说道:“我倒是把婢子惯坏了,哪里有将客人当庭逼字写词的道理?等回头我必惩罚她,让她懂些规矩。” 王冲笑道:“哪里有的事儿,这一首旧作,勉强也罢了,但平时写的字儿,却没这般酣畅,若无绛珠儿姐姐凑趣儿,我也写不出来这一幅字,还望苏仙子卖我个薄面,勿要惩罚绛珠儿姐姐。” 苏洛颜自然不是真想惩罚自己的爱婢,顺势说道:“还不快谢过王公子宽宏!?也快把这幅字拿下去装裱起来,细细收藏。” 绛珠儿轻声细语,跟王冲说道:“小婢冒犯,公子勿怪。” 王冲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有个法兰西第一女仆的热搜,当时还曾在社交媒体上凑热闹,发了帖子说:“人家不满意法兰西第一女仆的说法,这么说也的确冒犯,不如改成法兰西第一小婢。” “嗯,不带养的!” 忽然就生出来几分狎黠,说道:“空口白牙,道歉有什用?不若绛珠儿姐姐赔我一件东西,充作赔罪罢。” 绛珠儿微微慌乱,问道:“公子要小婢赔偿何物?” 王冲笑道:“就罚绛珠儿姐姐帮我准备一套颜料罢。我有一个扇面要画,只是行路简陋,至今耽搁。” 绛珠儿微微松了一口气,偷瞧了苏洛颜一眼,却见小姐微微颔首,这才蝴蝶般翩然去了。 苏洛颜带了两人,入了酒宴,过了片刻,绛珠儿取了一套颜料,并画笔过来,王冲接了画笔,抖开自己的折扇,瞧了一眼楚秋子,信手勾画,不过顷刻,这位青城二师姐的绰约身姿,便跃然扇上。 王冲故意不画脸目,只隐约侧面,但服色却是那日初见,换了旁人,必然认不出来,但落在青城诸美眼里,却一定都能认出来,是自家二师姐,楚秋子自然也认得出来,不由得芳心又复大大动漾,被撩拨起来。 苏洛颜瞧了一眼,虽然她跟楚秋子没那般熟悉,但却看出来是这位青城侠女,暗道:“王公子这画技好生厉害,简直出神入化,明明不画脸目,却把楚秋子的身姿,画的宛如活过来一般。” “可惜我遇到他迟了……” 王冲画完,便放在案子上,等颜料阴干,跟两女随意闲聊,苏洛颜偶尔问起,听得王冲要去长安,心头微微一动,但瞅了楚秋子一眼,却没说一路同行的话,反而告退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回到了席间,说道:“王公子行走江湖,身边没个缝补的丫鬟怎么能成?” “我有个新调教的丫鬟,名曰榴仙,也算聪明乖巧,女红手工尽都来得,略学了写武功,也不会拖累公子,便赠与您身边收用罢。” 王冲心道:“书童收了也就罢了,丫鬟不好收罢?”他正要推拒,却听到楚秋子说道:“我已经令一位门中晚辈,跟随王公子身边,充作书童,只是青城派可没合适的女徒,苏姐姐亲手调教的丫鬟,必是一等一的人品,多此一人陪伴,我也放心些。” ……王冲:我想要个年龄大的…… 19、乾罗乙不信是秦寒杀了白菊花 楚秋子倒是真在为王冲考量,这一方世界的豪门大户,过的是有层次的日子,身份尊贵之人,总要跟普通人不同。读书人哪怕再穷苦,身边也要跟着书童和丫鬟,这甚至都是身份的象征之一。 楚秋子是真没合适的人选,不然她自己就给王冲预备丫鬟了,至于丫鬟争宠的问题,基本上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高门女性的脑海,因为太过于出挑常识,男子做此逆天选择等于自绝于士林,哪怕在武林也属于蒙羞门户之举。 苏洛颜招了招手,便有一个少女走了过来,她六七分的容貌,远远逊色绛珠儿,皮肤也略粗糙,眉目间略有几分凄苦,显然非是出身安逸之家,远远的便给三人行礼。苏洛颜温声说道:“这位王公子乃是我的好友,身边缺了妥帖人服侍,我便把你赠送与他,你过去之后,勿丢了我的脸面。” 榴仙答应了一声,微有战战兢兢,王冲笑道:“不须如此担惊受怕,我也不会无故打骂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作为穿越者,按照道理该当还这个丫鬟自由身,但在这等世界,一个普通丫鬟,纵然有些武艺,没了主家也难生活,整个社会都如此,非是一时心善能解决。 苏洛颜把这个丫鬟打发了下去,又复陪王冲和楚秋子,谈论起来别的事情。 王冲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位俗家名字陈霸,如今法号玄刚的和尚,来历甚是奢遮,此人乃是天下少有的武学奇才,亦是三十岁之前,便能晋升先天的人物,名头之盛烈,不输给那位突厥新一代狼王乾罗乙,如今被少林第一高僧空禅收为门下徒儿,久后前途不可限量。 江湖上都言说,三十岁之前能够晋升先天,就有希望五十岁之前晋升宗师,若是五十之前能晋升宗师,这辈子就大宗师有望,吴钩霜雪,棋剑玲珑,乾罗乙,玄刚大和尚都是此类人物,比起方镜汝,周昱辰,秦寒,乃至青城六女都高出一筹。 他打听出来这些事儿,不由得心头暗暗嘀咕:“我和乾罗乙,玄刚和尚都交过手,也都不分胜负,我究竟算先天呢?还算不是呢?这先天有个什么标准?”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低端,不合适在酒宴上问出来,他打算等没人的时候,迂回一点,问一问楚秋子。 三人正饮宴半酣,忽然有个丫鬟急匆匆而来,这个丫鬟比之绛珠儿又自不同,眉眼风流,顾盼生姿,举动容止,妖娆动人,远远就开口说道:“乾罗乙不信是秦寒杀了白菊花,带了两个西域女子去客栈公开挑战,秦寒忿而应战,二十招被击成重伤。” 苏洛颜微微讶然,说道:“然后如何?” 这个丫鬟答道:“乾罗乙虽被围攻,但他有两个帮手,从容杀出重围而去。” “如今都传是秦寒为了名头,滥杀一人,冒充是白菊花。” 苏洛颜说道:“不是有两位受害的小姐指认么?”话一出口,她就忍不住苦笑,暗道自己蠢了。 谁家好女孩儿,受此屈辱,还会抛头露面?只怕就是来了个下人,随便瞧看两眼,胡乱指认罢了,还真有可能糊弄成事儿,错认了人物。若是没人闹腾起来,事后白菊花也没再犯案,这件事儿也就如此了,但偏偏乾罗乙不忿别人杀了这淫贼,公然挑战秦寒,这件事就又扑朔迷离起来。 苏洛颜凝神片刻,问道:“杀菊盟的人,尽为一时俊杰,又有数十人,乾罗乙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单人独剑,从容来去,跟他一同的两个西域女子是谁?” 报信的丫鬟答道:“小姐所料不差,我事后打听了一番,那两个西域女子正是大草原上最大教派长生圣教圣母莎菲娜门徒,跟小姐和吴钩霜雪齐名的雪山灵鹰霍清歌,草原金铃肖依古丽。” 苏洛颜登时双目生寒,说道:“草原十八部的人,还敢乱入中原,欺我中土无人邪?” “正要试试这位突厥新一代狼神成色,也要让两个番邦女子知道,不是什么人都配跟本人齐名。”她对王冲和楚秋子说道:“两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楚秋子忙道:“乾罗乙身边有两个帮手,我和王公子正好为苏姐姐掠阵。” 苏洛颜笑道:“如此就一起去罢。” 王冲心道:“乾罗乙很厉害吗?上次没感觉出来啊!” 周昱辰,秦寒等七人联手,仍旧给乾罗乙强横脱身,已经算是丢了颜面,王冲单人独扇,硬拼乾罗乙不落下风,显然武功胜出不止一筹,压住了他们的风采,这些人都有默契,谁也不曾跟旁人提起,故而苏洛颜,楚秋子都不知道,王冲曾跟乾罗乙交手。 王冲也曾和玄刚和尚交手十余招,但苏洛颜迟来一步,恰好南新兰杀了孙艳奇,王冲就撤出了战斗,她并不曾亲见这一幕。事后玄刚和尚就回去烟云山金光寺,跟自己师父覆命去了,也没提起这茬口,南新兰刚杀了负心之人,心情澎湃,自也顾不到此事,在苏洛颜心目中,楚秋子名声更胜,武功当在王冲之上。 在楚秋子心目中,王冲……毕竟是武当在家弟子,不得真传,武功应该也只寻常。 两女都未曾把王冲当做主力,王冲也没这个自觉,他并不觉得自己武人,潜意识里仍旧觉得自己是个文人,毕竟正经九八五工科毕业,正经的高层次科技人才。 苏洛颜行事滴水不漏,几个命令发下去,不旋踵就有十余人收拾整齐,牵了健马,随她一同出发。 苏洛颜此番行走江湖,带了四仆八婢,四个仆人都是家中培养的高手,都是四五十岁年纪,内力深厚,武功精强,八个婢女就更不消说了,每个婢子的武功都是她亲手调教,更精通合击的阵法,就算遇到宗师之辈,都能抵挡一时,给自家小姐拼出一线生机。 王冲这才知道,苏洛颜为何不怕挑战乾罗乙,哪怕知道乾罗乙还有两个武功不俗的帮手,也怡然不惧,那是真有家底啊! 一行人出了朋山县,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看到前方有三匹神骏至极的马儿正在悠闲吃草! ……乾罗乙:秦寒也配杀了白菊花…… ……榴仙:蛤导,我是群演,还是十八番小咖…… 20、一字风云争吐气,千秋日月破藏名 乾罗乙听得有追兵,对雪山灵鹰霍清歌说道:“这些中原人也忒瞧不起咱们,只是十余人也敢追上来?就不怕我们联手,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他一直有心追求,这位草原上最大教派长生圣教圣母莎菲娜门下首徒,这次把人拐出来,就想要加深两人关系,但不管是霍清歌,还是她的小师妹草原金铃肖依古丽,始终如滑溜的鱼儿,总不留手,让他颇为忿忿。 霍清歌看到了马背上的数名女子,猛然挑眼,嘴角微微一笑,说道:“这一次可是来了大敌,是我的猎物,乾罗乙将军不要插手。” 乾罗乙乜眼瞧看,微微吃惊,叫道:“是武当王冲!此人是个劲敌,清歌你居然也认得他?” 霍清歌微微讶然,说道:“我可不认识什么武当王冲,他是武当七真之一么?” 乾罗乙答道:“也许不是,我未曾听闻武当七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但他曾跟我交手过,当时换了一招,不分胜负。” 霍清歌和肖依古丽大为惊讶,乾罗乙的武功,她们自是清楚,还在两女之上,毕竟二十五岁之前晋升先天,草原十八部大比武,横扫各部,拿到三十六神将之首,可是货真价实的本事。 霍清歌忍不住望向了王冲,嘴上却说道:“我的对手不是此人,那位容貌极美,脸如霜雪的女子便是棋剑玲珑,我倒要伸量一下中原十大女性高手的本事。” 乾罗乙也不觉微微一愣,暗道:“中土十大女性高手,泰半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妪,只听闻吴钩霜雪,棋剑玲珑是年轻一代,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棋剑玲珑。” 他极目远眺,微微心生澎湃,很有心思挑战苏洛颜,但一想到已经答应了霍清歌,只能又把目光投注到了王冲身上,提气喝道:“王冲兄,又见面了,我们接续上次未完的一战如何?” 王冲正要拒绝,他可是爱好和平人士,乾罗乙已经施展轻功,宛如大鸟一般,几个起落就到了跟前,翻手拔刀,刀光如虹,这一刀的气势惨烈,乃是他大漠之中磨炼出来的狼神十二杀,平生也不知道斩杀过多少对手。 王冲袖中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执在手中,从马背上拔空而起,凝神运使风云百式的三大杀招之一:一字风云争吐气,千秋日月破藏名!双方在一瞬间交手了一百一十七击,刀扇相撞,震出的脆响,连绵成了一片。 一个雄壮异常,一个矫健轻盈的身影交错而过,王冲落在草地上,长出了一口,说道:“好厉害的刀法。” 乾罗乙刀光走空,凝在半空,也不回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武当山嫡传神技果然非同凡响,于我平生所遇大敌中可排第七。” 王冲顿时好奇难抑,问道:“不知道前面六位都是谁人?” 乾罗乙傲然说道:“排名第一的自然是我师尊,突厥当今国师赵飞山。” 苏洛颜在旁说道:“赵先生为天下五大绝顶之一,与太乙观冠龙仙师,少林空禅长老,武当山掌教苦茶道长,本朝天后齐名,我等后生晚辈自然远远不及。” 王冲还是头一次听到五大绝顶的说法,啧称奇,说道:“我学武还不及二十年,自然比不过突厥国师。” 乾罗乙继续说道:“排名第二之人是鲜卑硕果仅存的大宗师汗诃玄。” 王冲说道:“我也确比不过大宗师。” 乾罗乙说道:“排名第三之人,是……” “算了,我现在战意高昂,必然要跟王冲兄决一高下,其余五人日后有瑕再说,还是赶紧这未尽的一战罢。” 王冲忙叫道:“是其余四人……” 乾罗乙老脸一红,他出身塞外,不曾读书,算术不精,的确是算错人数了。 这位突厥新一代狼神不想继续这个尴尬话题,高喝一声,跃在半空,长刀生出耀眼寒芒,正是他平生得意的狼神十二杀最为霸道的一招——万狼奔月! 王冲真气滔滔不绝,折扇划出,与穿俱来的风云百式在这一刻蜕去了所有青涩,臻至圆融无间之境,跟乾罗乙的长刀寸步不让,硬桥硬马,正面狂撼。 两人各自所学都施展到了极致,一轮交手之后,各自闪身退开,乾罗乙左手衣袖短了一截,王冲的文士服被划开了一道长痕,居然仍旧是不分胜负的局面。 霍清歌低声说道:“此人绝非武当山寻常弟子。” 肖依古丽微微颔首,美目绽放异彩,说道:“中原果然藏龙卧虎,连一个小小少年都如此了得,只不过他还不是乾罗乙的对手,最多三十招,就要落于下风。”两女驰名西域,被圣母指派来专门保护阿一公主来长安,眼光见识都是高人一等,判断极是精准。 此番来长安,参拜天后,因为两姐妹名头极响,屡屡被长安的公子王孙挑逗,偏对方又都来头甚大,纵然厌恶至极,也不能出手暴打,肖依古丽早憋了一股闷气,此时忽生异念,只想放纵,狠狠的加了一把“柴薪”,笑道:“这位公子,你若能在乾罗乙将军手底下走过三十招,姐姐请你吃羊肉如何?” 王冲从未想过一场比武可以如此酣畅淋漓,和乾罗乙恶斗了十七八招,出手一招快过一招,已是竭尽全力,不暇分神旁顾,仍渐渐落在下风,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喝道:“乾罗兄,少住顷刻。” 乾罗乙凝刀不劈,好奇的问道:“王兄要认输么?” 王冲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换件兵刃。” 他冲着楚秋子说道:“楚仙子,借剑一用。” 楚秋子盈盈一笑,正要解下腰间配剑,那位眉眼风流,顾盼生姿,举动容止,妖娆动人的报信丫鬟,忽然解了自己的长剑,运劲掷出,喝道:“王公子,请用小婢的剑。” 王冲也不计较是谁的剑,他探手抓过长剑,一按崩簧,缓缓抽出长剑,只觉得剑光色碧,映的人须眉皆寒,忍不住轻弹一记,听得剑啸隐隐,铮铮脆鸣,赞道:“果然好剑!” 顺势装逼道:“美人借吾剑,出自昆吾溪。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 “乾罗乙兄,今日你有难了。” ……乾罗乙:什么我就有难了…… 21、剑烛山海 乾罗乙忍不住笑骂道:“王冲兄,你怎么还装神弄鬼起来?”话音未落,这位突厥新一代狼神很快脸色就骤然生变,不光是他,两位胡姬亦同时脸色大变,就连苏洛颜和楚秋子也是脸上惊疑不定,宛如见到了什么鬼怪。 王冲穿越过来,虽回想起诸般武功,但最厉害的一路衔烛剑法,却始终不得神髓,这些时日,没少在这路剑法上痛下苦功,每日都觉得有所进步,但就在刚刚的一刹那,体内真气急转,只觉得一身内力从心所欲,四肢百骸劲力骤生,透体生威,身上气势节节拔升,武功竟然瞬息间,做出了梦寐以求的突破。 王冲轻轻一抖,长剑生出绵绵不绝清音,心头极之欢愉,同时生出一股无匹自信,喝道:“乾罗兄,我们继续此战罢。” 乾罗乙压下心头惊意,拔刀向前,他虽然认为王冲可做自己对手,却并不觉得对方临时突破,能够增长多少实力。 王冲忽然吹了声口哨,长剑出手,突生锐啸,剑尖之上隐隐泛起微光,宛如烛火。 这位突厥年轻一代狼神,几乎瞬息间,就拔出了身上长剑,使出了刀剑双杀之秘术,更在弹指间,把一身功力提升至极限。 两人的第二次交手,只是一招,乾罗乙退开了十余步,身上凶气四溢,喝道:“这便是武当山七路神剑的衔烛剑法?” “王冲兄究竟何人?” 王冲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一招,他几乎耗空了真气,心头暗惊道:“这门剑法消耗好高?” “不对,是我不懂得节制,这路剑法肯定不是这般使,只会在最关键时候,才会把剑术增至最快,而不是像我一般,时时全速出手,大半功力都浪费了。” 他沉声答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某并未欺诈乾罗兄。” 乾罗乙收了刀剑,摇头说道:“我们如是再交手,只怕就要分生死了。” “我跟王冲兄并无仇怨,也没有把握能够在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时,还带走你的性命,此战作罢如何?” 王冲笑了一声,心道:“你要是再出手,八成可以取我人头。”他淡淡说道:“就如乾罗乙兄所愿。” 乾罗乙忽然一笑,说道:“我就说秦寒那蠢物绝无可能击杀白菊花,却原来是王冲兄出手。” “那淫贼偷学武当剑法,定是惹得武当山上诸位真人忿怒,特意让王冲兄下山来诛杀此人。” “我跟此贼仇怨甚深,此番来中土,就是要把他斩杀手下,若是别人出手,乾罗某必然不服气,但此人亡于王兄之手,我就不絮怀了。” 王冲心道:“真不是这么回事儿。”但他回头瞧看,却见苏洛颜和楚秋子都露出恍然之色,显是都认可了乾罗乙的推断。他也只能无奈说道:“我已经答应了秦寒兄,把此番功劳相让,白菊花也真不是我所杀,只是恰逢其会罢了。”苏洛颜这个亲历者也在,王冲没法撒谎,只能一半真话,一半含糊,希望几方当事人都能自行脑补,他自己是想不出逻辑完美的说法了。 苏洛颜轻笑一声,她以为王冲说的是自己,毕竟孙艳奇虽然是南新兰所杀,但究竟到底,还是死在她和玄刚和尚手里,没有他们追杀,南新兰哪里能杀的了此淫贼? 霍清歌正要挺身而出,上去挑战苏洛颜,她是真不服气中原的两大女性年轻高手,却见乾罗乙偷偷给自己暗暗使眼色,心头微微一动,就跟师妹一起带了乾罗乙离开。 苏洛颜也没再说半句话,目送三人消失在大路尽头。 乘马疾行了数十里,乾罗乙忽然张口喷出一股淤血,身子也微微摇摇欲坠,喝道:“好一招剑烛山海!” “王冲刚才那一刻,做出匪夷所思的突破,不光是真气更为浑厚,剑上的力道也至少增加了五六十斤,我输他一招,绝不算冤枉,亏得他没看出来某已经受伤,还是让我保住了颜面。” 霍清歌忍不住问道:“他本来实力还略不如你,怎么可能这么巧突破?莫不是用了什么短暂倍增功力的霸道法子?” 乾罗乙摇了摇头,说道:“真不是此等邪门的功夫,就是货真价实的突破了。” 肖依古丽大骇,叫道:“这可该怎么打?他落在下风就升级一回,岂不是迟早天下无敌?” 乾罗乙和霍清歌一起笑道:“哪有这般好事儿?” 乾罗乙说道:“不要被王冲唬吓住了,若是能无数次升级,天下还有大宗师,绝顶之流混的么?他不过是这次刚好到了瓶颈,此契机万中无一,计绝不能得逞二次。” 他沉吟道:“我刚刚反思王冲的武功,虽然招数绝无破绽,突破后内力浑厚也并不在我之下,但他应是没跟人交手过几次,剑法中杀意太淡,若是我不跟他拆招,以气势相压,刀刀对攻,摆出搏命之姿态,此人决计撑不到十个回合,下一次,他必没这般好运。” 乾罗乙言语之中信心十足,带了两个胡姬,长笑而去。 王冲忽然说道:“我刚才赢的羊肉跑了。” 苏洛颜和楚秋子想起肖依古丽说“若能在乾罗乙手底下走过三十招,就请他吃羊肉”的言语,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苏洛颜说道:“西域的姐姐不肯请,就换你苏姐姐来请罢。” “本来我还想挑战霍清歌和肖依古丽,但你跟乾罗乙交手,元气颇有折损,不能无人护持,就只好放她们师姐妹一马。” “你刚才跟乾罗乙硬拼,可有感觉内息不畅?且跟我回去,修养几日,我这里有上好的丹药,也多服用一些,咱们行走江湖,难免受伤,却不可轻忽大意,留下病根。” 楚秋子忽然感觉,这位棋剑玲珑似有喧宾夺主之姿,也插口说道:“青城的五龙丹也算是驰名,此番下山,师父令我带了一丸,以备不时之需。此丹须就烈酒吞服,等回去就劳烦苏姐姐准备烈酒,你先吃了。” ……乾罗乙:我也受伤了…… ……苏洛颜:楚秋子吃的太好了…… ……王冲:我没病,我不要乱吃药…… 22、婢子名唤玉藻 王冲路过那位眉眼风流,顾盼生姿,举动容止,妖娆动人的丫鬟,把长剑递了过去,笑道:“多谢姐姐,还未知道姐姐芳名?”这名丫鬟瞧了自家小姐一眼,苏洛颜微微颔首,她才展颜一笑,低声答道:“婢子名唤玉藻!” 王冲暗道:“大狐狸么?” 他倒是知道,玉藻乃是帝王冠冕上的玉饰,玉藻前才是大狐狸精,但这个婢女给他的感觉,就是狐媚入骨,有一种幼御风,再次举手谢过,却并未多说什么,倒是楚秋子对这个婢女记忆颇深,毕竟玉藻抢了她的活儿,本该是她送出长剑,让王冲击败乾罗乙。 嗯,楚秋子没看出来乾罗乙受伤,但她肯定总要偏心王冲一些,乾罗乙弃战而走,在这位青城二师姐心目中自是输了一招。 楚秋子从未想过,王冲的武功居然高明至如斯地步!她有心问个清楚,又碍于人多眼杂,只能闷在心里。 苏洛颜就矜持多了,她知道王冲只报姓名,却从来不说师承,必有缘故,心头暗道:“武当山上,我也认识几个姐妹,就不信问不出来你的来历。” “怪不得紫青玉女偌大名头,却一脸倒贴模样,原来是早知道王冲公子身份来历,尽皆不凡,文采武功,全都出色。” 回去的路上,王冲再不曾开口,他已经深切感知到,自己的内功出了全新的变化!原本温润平和的内力分化阴阳,正一丝一缕的摒弃杂气,阴气,只余留真阳之气,此变化名曰——阙阴生阳! 同时他也终于记起来,自己修炼内功名曰:先天纯阳诀! 此门心法起手,修行的内力平和无比,走的是玄门正宗路数。 这一门内功起步,毫无任何特色,进境也比别家迟缓,但到了积蓄圆满之后,便有一关,正是王冲此时闯过的“阙阴生阳”,内力由此转换,渐去渣滓,,变成纯阳。 王冲也会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原身会衔烛剑法,盖因为这门剑法,不光是最上乘剑术上,亦有内力上的支撑,正需要先天纯阳诀相配,方能剑出烛火,照耀八荒。 回到了苏洛颜借助的园子,王冲就讨了一间静室,开始闭关起来。 他这一闭关,就是七八个时辰。 待他参悟透了,内功剑术上的关隘,出了静室,已经月上中天。 王冲游目四顾,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连刺八剑,第七剑上,枯枝尖端袅袅生烟,冒出火光来,第八剑刺出,枯枝彭然一声,震成了飞灰。 终究不过一根枯枝,如何经得住道门正宗的无上纯阳内力!? 王冲丢弃了枯枝,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愉悦生自心底,很想手舞足蹈,疯狂大叫。 这一路剑术也罢,这一门先天纯阳诀也罢,能有突破,可不是与穿俱来,而是他自己领悟,这种努力付出获得的好处,比凭空落下来万贯家财,更让人有无穷欢喜。 一个白衣女子,人如淡雪,容貌绝艳,飘姿若仙,声如瑶琴,清越缭绕,字字句句都荡在人心,说道:“王冲公子剑术又有突破,当真可喜可贺!” 楚秋子刚刚想要开口,就感觉自己被比了下去,张了两次口,只觉得微微气闷,干脆不开口了,一跃落地,拉住了王冲,笑吟吟,喜滋滋,更透亲近。 王冲微微有些尴尬,大半夜的,两女都不睡,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些说不定的玩意儿啊!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事儿说清楚,只能含糊说道:“小生无状,半夜练剑,以至于惊扰清梦,甚感羞愧。” 苏洛颜微微一笑,宛如万花灿烂,她刚才已经看到了,王冲以枯枝做剑,剑出生烛火。以苏洛颜的眼光见识,当然知道,能做到这一点有多难?不管是内力纯阳,还是剑术臻至出神入化,都是万中选一,当世俊彦! 她悠然说道:“王公子先天纯阳诀大成,下一步就该进军纯阳炼剑诀罢!” 王冲本来脑海中并无半分相关记忆,但苏洛颜的话却让无数心法,秘诀,武道精意纷至沓来,恍然就记起来自己修炼的这一门内功心法由来。 他所修的这一门功夫,共分为四卷,第一卷便是《先天纯阳诀》,要把一身内力修炼至纯阳,去尽阴滓,进军先天,第二卷乃是《纯阳炼剑篇》,要把阳火之气去粗取菁,练出一缕至阳至烈的剑气,在先天之境上,更进一步。 他沉吟了良久,忽然就觉得不太对,这门内功心法比衔烛剑法可又珍贵数倍了,比七路神剑更胜一筹,乃是武当镇山绝学,寻常人物哪里能学到? “我大概率不是什么淫贼白菊花,但也不可能是什么莫云骢,总不会是武当掌教的私生子吧?那老头蛮大岁数了,应该生不出来……” 王冲叹息一声,什么话也没说,但在苏洛颜和楚秋子眼里,就是他在叹息武道艰难,步履维艰,都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苏洛颜暗道:“他刚刚跟乾罗乙挣了个平手,剑术又有突破,却仍旧谦逊自抑,并不骄傲,必是家中规训甚严,方能养出这般性情。” 楚秋子则是偷偷忖道:“我们青城有一门秘法,可以把处子元阴凝练,助男子突破瓶颈,当初听得此法,还甚鄙夷……待我回去青城,就悄悄练上一练!” 王冲忽然想道;“我该弄一口长剑。” 原本他还担心,白菊花也会衔烛剑法,自己也会衔烛剑法,万一跟淫贼撞剑法了呢?但现在“白菊花”已死,管它真的假的,自己内功有所突破,走的是纯阳路数,决计不可能会冰魄指,也就不必隐藏剑法了。 苏洛颜冰雪聪明,王冲只有一柄折扇,并无佩剑,跟乾罗乙比武的时候,还跟她婢女玉藻借剑,回来后就早有准备,笑吟吟的捧上了一支长木匣,说道:“王冲阿弟似无佩剑,刚巧姐姐这里有一口,新定造的长剑,到手之后,发现份量略沉,不合使用,就转赠于你罢。” 王冲也不是什么矫情人,当即就笑呵呵的伸手接过,打开了盒子,果然一口长剑横置其中,金装玉裹,华丽异常。 ……苦茶道人:我有一个师妹,三个徒弟,真没有私生子…… 23、穷三 王冲也不抽剑观瞧,笑道:“多谢苏姐姐,我叨扰也久了,该当回去客栈,跟杀菊盟的兄弟们道别,这便启程去长安。” 苏洛颜微微摆手,不多时就有一个丫鬟静静走了过来,还扛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王冲挑眼看去,微微惊讶,居然不是那位榴仙,而是眉眼风流,顾盼生姿,一股幼御风的玉藻,他回头瞧了一眼楚秋子,却见这位楚姐姐直若无事,便也没说什么,带了苏洛颜所赠婢女,新赠长剑,同楚秋子一起飘然而去。 出了苏洛颜借助的园子,王冲才问了一句:“怎么是玉藻姐姐?” 玉藻盈盈一笑,说道:“榴仙跟小姐说,她不想离开,我就跟小姐说,我愿意服侍公子,所以就换了人。” “公子可觉得玉藻不好?” 王冲笑了一声,说道:“好的不得了。” 苏洛颜手下八婢,就以绛珠儿和玉藻姿容最胜,尤其是这位借剑的玉藻,虽然尚未长成,但举止大胆,飒爽英气,一双狐狸眼十分勾人。 若是在校园里,追求的人怕是能排到隔壁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奢求的,但现在…… 有人白送! 人家还主动。 这就很巴适! 玉藻抿嘴微微一笑,想起来不久前,榴仙在几个婢子间口出瞧不起王冲之言语:“小姐也不知哪里寻来的穷三,一身文士服最多不过二三两银钱,还微微有些馊气,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浴,我去跟他受苦么?” “还跟我说:不须如此担惊受怕,我也不会无故打骂人。果然是小门户人家,居然还想给我立规矩,恫吓打骂。” “我好容易入了苏家,只要努力,未尝不能入八婢之列,就算被小姐送人,也得是长安大户,做一等大丫鬟,我不去,我要跟小姐哭诉,让她收回成命!” 玉藻偏巧路过,当时就险些笑出声音来,立刻就怂恿榴仙说道:“玉藻也为榴仙姐姐不值,我在小姐跟前还有些身份,愿意替你说情。” 榴仙虽然口出“狂言”,但苏家规矩极大,真不容婢女如此嚣傲,她也只是说说,并不敢真去苏洛颜跟前,求自家小姐收回成命,但玉藻又自不同,她身为苏洛颜手下八婢之一,地位比其余下人高出一截,在苏洛颜跟前真说的上话,榴仙登时大喜,果然跟着玉藻去见苏洛颜。 榴仙得了玉藻的“暗授机宜”,扑在地上乱哭,求苏洛颜收回成命,苏洛颜当时真差点被气的失态,玉藻在旁敲鼓说道:“榴仙姐姐不愿意去,就算小姐强令,她平时也必有怨怼,万一做事疏忽,岂非让王公子不爽利,不若让榴仙姐姐继续留在身边,玉藻愿为小姐分忧,替榴仙姐姐当此差遣。” 苏洛颜脸上的古怪,如霜如雪,玉藻纵然大胆,也自问二三十年都忘不掉,心头十几分惴惴,二三十分忐忑,五六十分的不安心。苏洛颜当时就问了一句:“你带榴仙过来,绛珠儿没看到罢?”玉藻笑嘻嘻的说道:“玉藻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去王公子身边做个贴己人。”苏洛颜冷哼两声,沉吟了片刻,就答应了下来,把榴仙打发走了。 榴仙不知道,也想不通,玉藻为何愿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只是脑儿参差,不能想那么多,欢欢喜喜的去了。 王冲见玉藻只带了个小包袱,身边并无那日借他的长剑,随口问道:“怎么没带那口剑?” 玉藻答道:“那是苏家的东西,小婢自然没法带走。” 王冲笑了一声,把手上的长剑递了过去,说道:“这口剑就归你了,待我用时再跟你借。” 玉藻笑吟吟接过了长剑,咬着嘴唇,忍着笑意,问道:“公子的文士服是谁人做的?” 王冲答道:“一处小镇上随意买的,还算合身。” 玉藻柔声说道:“公子的衣衫,自该小婢亲手缝制,我半日前才知,被小姐送与公子,时间仓促,着实来不及了,待得路上小婢扯几尺布,替公子重新做来。” 王冲点了点头,浑然不以为意,他是真没享受过类似生活。 玉藻这一句,倒是给楚秋子提了醒,暗道:“我怎么就没想到,给王公子做件衣衫?是我的疏忽了,待会请师妹们帮忙,今晚要赶出一件来。” 三人回了客栈,青城五美瞧自家的二师姐,眼神暧昧至极,楚秋子也不解释,只是问了一声,得知自家叫的那个晚辈已经过来,就把人带去了给王冲。 这个少年出身穷苦,虽然有些天赋,比寻常人强些,也肯努力,但始终不能领悟青城派的武功神髓,学了两路拳脚,一路剑法,就被打发下山,身为在家弟子,若无人提携,一辈子也就如此了,最多年长些给人看家护院,赚些银两。被楚秋子叫来,神情颇兴,见到王冲也没榴仙那般瞧不上,恭恭敬敬的行礼,听这位师门长辈跟王冲介绍道:“王东是我严师叔的徒孙,算是我师侄儿,为人老实,做事也勤快,家中就在附近,暂时不曾觅得营生,以后就劳烦公子照拂了。” 王冲见这个少年,十四五岁年纪,粗手大脚,面目憨厚,也颇喜爱,说道:“还是要谢过楚仙子。” 楚秋子知道客栈眼杂,陪王冲说了几句话,就先行离开。 王冲看了一眼,自己的书童,还有贴身的丫鬟,心态甚轻松,暗道:“我穿越过来才几日,就能混成上等人,也算是没给穿越者丢脸。” 他让两人等候自己,先去跟秦寒等人道别,秦寒受伤其实没传闻般重,但他不敢轻忽,要在朋山县养一段时间,听得王冲过来,拉着王冲,颇有些不舍,说道:“可恨乾罗乙,自己杀不得白菊花,妒恨交集,居然对我下此毒手。” “我暂时不能回去长安,稍后再跟王冲在长安相会。”说到这里,他一击掌,就有仆人过来,送上了一支木匣,说道:“我听说王冲兄在长安并无住所,这是一间小小宅院的文书,诸般家什齐全,虽然简陋,却可让王兄暂时落脚,你我兄弟,情份甚厚,千万不要推辞。” ……秦寒:乾罗乙好生凶横,王冲居然能够抵挡住此凶人不落下风,值得重礼结交…… ……榴仙:玉藻平时伶俐,自负聪明,怎么忽然就笨了?她去了那个穷三身边,八婢就空出位子,我未尝也不能上位…… ……玉藻:运气真好,绛珠儿姐姐恰好去做旁的事情,若不然这等好机会未必落入我身…… 24、长安厉青歌,请王冲公子留步 王冲哪里会拒绝?美滋滋的接了“礼物”,又去跟其他人道别。他恍然发现,几乎每个人都亲热了数分,一时间也想不通缘由。他可不知道,乾罗乙带了两个胡姬冲杀一场,灭了无数人的威风,让曾跟乾罗乙交手不败的自己登时“奇货可居”起来,人人都想深入交流,也不知道谁人起头,听得王冲要走,前去长安,纷纷赠送礼物,也殷勤约了日后在长安饮宴,一时间热闹融融。王冲一个临时加入的陌生人,倒好像跟这些杀菊盟的年轻才俊都是多年好友一般。 王冲辞别了这些人,离开朋山县的时候,不但多了一辆马车,两匹健马,还有好些财货,都是挚爱亲朋们所赠。 玉藻是个女孩子,尽管是丫鬟身份,也不合抛头露面,笑吟吟的坐在马车里,看守自家公子的“家私”。 她脸上笑容就未曾消过,尤其是想起来把机会让给自己的榴仙,就心情更为愉悦,忍不住偷偷嘲笑:“我家公子何等文武全才?此去长安,必然龙入大海,破云腾空,她也是小家门户,瞧不出来公子的不凡,居然还嫌弃穷三?若非是公子还未飞黄腾达,如何轮到她入王家?做公子的贴身丫鬟?明明是扭转身份的大好机会,却白白错过。” “她还以为,我走了,就能补入小姐的八婢,那真是痴心妄想。” “我们八个都是苏家从小千挑万选,眼看家世来历,务求清白,又悉心调教,学了合击的武功,方能跟随在小姐身边,若非是机缘巧合,小姐决计不肯放我。我走了之后,自然有也是学了合击布阵之术的家养婢子补上,她一个后来的下等婢,学的也是寻常武功,又没什么天分,决计不能补列。” 玉藻想到这里,揭开马车的帘子,侧头看了好一会儿王冲的背影,忽然心头兔兔一跳,脸颊发烧,暗道:“就算公子一世穷困,跟在他身边也未尝不乐。” 王冲也不知道,玉藻正在胡思乱想,有一搭没一搭的正在和自己的书童闲聊,问道:“你学了哪些青城派的功夫?” 王东答道:“学了一路青字拳,一路蜀道拳,还有一路龙虎剑法!” 王冲这段时日,没少跟楚秋子一起,倒是知道这两路拳法和龙虎剑法,这三门武功都是青城派的入门武功,江湖上流传甚广。 前者又号称青城十八打,是专打周身穴道的拳法,讲究制敌不伤敌,毕竟是入门的武功,青城派的历代长老,都担心有品行不端之人,学了武功,胡乱闯祸,故而才可以削了这路拳法的杀力,又能奠定浑厚根基,若是真有天分,青城也不是没有,威力更强的上乘武功。 蜀道拳在青城有个名目,叫做入门拳,意即练好了,便可从在家弟子,一跃晋升为入门弟子。王东显然在这路拳法上,造诣不会太深,不然就不是学了蜀道拳,就被打发下山,而是教授更高深的武功了。 至于龙虎剑法,却是一门长短兵刃兼用的剑法,也可以用长枪,棍棒使出,就如王冲的风云百式,又是掌法,又是折扇功夫。这路龙虎剑法练好了,行走江湖,替人走镖也罢,加入军旅,冲锋陷阵也罢,都是极为实用的功夫。青城派在家弟子都会学一学,日后谋生方便。 王冲问了一回,忽然暗暗忖道:“我的书童和丫鬟,功夫也不能太差了,要不要点拨他们一番?” “不过这事儿,暂时还不急,待得有了落脚处,再慢慢看王东和玉藻的心性如何,能否下心思学武。” 他正要问一声玉藻,是否疲累,就听到马蹄特特,一匹浑身白毛,并无杂色的高大马儿,从后面追赶上来,马背上一个青衣女子,宛如一头骄傲的凤凰,惊鸿艳影,如乘风云而来。 王冲见此女赶路甚急,正要避让路旁,就听得此女高声喝道:“长安厉青歌!请王冲公子留步。” 王冲吃了一惊,他倒是听过无数次三大神捕之一的斗天手厉青歌的名头,哪怕是秦寒这样官拜正五品的左武卫折冲都尉,提起此人都有些小心翼翼,不知对方为何会追上来? 他心头暗道:“原来厉青歌也是个女子。” 王冲现在正力求身份正常化,合法化,当然不会公然抗衡朝廷的官吏,尤其是厉青歌这样实权的官僚,当即提气应道:“不知厉神捕有什么事情?” 厉青歌伸手一按马背,整个人飘了起来,宛如一朵青云,在半空兜转半圈,落在王冲的马前,喝道:“是白菊花的案子。” 王冲心头有鬼,突突乱跳,暗道:“难道终于事情发了?” 他强作镇定,问道:“厉神捕有话请说?” 斗天手厉青歌年纪已经不小,虽然看起来楚腰卫鬓,长身玉立,冰肌玉骨,翠面芙蓉,仍旧美貌,但年纪却已然不小了。 楚秋子已经到了恨嫁年纪,也不过二十六七,厉青歌却有三十余,她和吴钩霜雪卢幺娘,棋剑玲珑苏洛颜同列江湖十大女性高手,但这两位还是少艾,她却已甚黄花。 厉青歌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说道:“虽然诸般证据都指向孙艳奇便是白菊花,但也并非毫无疑点,我奉命办案,不能出半点岔子,也不能让此淫贼逃脱法网,故而前来问询,望王公子如实答话。” 王冲稍稍松了半口气,但也知道,这位女神捕未必就没有给自己下套设坑的可能,故作老实的说道;“王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厉青歌脸上并无半点表情,淡淡说道:“孙艳奇可是为王公子所杀?” 王冲笑道:“自然不是!虽然我也如杀菊盟诸位兄弟一般,恨不得亲手诛杀此淫贼,但此贼确非我所杀。” 厉青歌忽然又问道:“王公子可精擅剑法?” 王冲微微沉吟,也没撒谎,说道:“精擅谈不上,但某出身武当,自然是学了些剑术。” 厉青歌双目如寒霜,瞪向了王冲,说道:“可否请王冲公子演练几招,给厉某瞧看?” 玉藻在马车内探出头来,高举那口苏洛颜所赠长剑,说道:“公子可需要奴婢?” ……厉青歌:白菊花一案疑点甚多,不能仓促完结…… ……秦寒:说破天去,人也是我杀的…… ……玉藻:就是那个嫁不出去的女神捕…… 25、莫云骢之谜 王冲灿烂一笑,说道:“不须!” 他下了马,随手折了一段“枯枝”,挽了一个剑花,平平刺出,枯枝生烟,袅袅荡荡,火光在枯枝前段微微点点。 厉青歌叹息一声,说道:“武当山上七路神剑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女神捕匆匆赶来,的确有猜疑王冲之心,只是王冲这一招剑法,神完气足,剑出生烛光,似乎比武当七真之一,年纪最小,天分最高,剑术最厉害的莫枕星都胜出一筹,当真什么猜疑都推不下去了,白菊花决无这般高明的剑术,若王冲是白菊花,杀菊盟至少要死一半的人。 更何况,她已经见过苏洛颜,楚秋子等青城六美,以这位三大神捕之一,当今唯一女神捕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王冲在苏洛颜和楚秋子心目中是什么地位! 说句不甚中听的话,这位王冲王公子若是淫邪之人,只须躺下便是,何苦去做淫贼? 厉青歌沉吟良久,说道:“这个案子有两个疑点,一个是,此人绝非秦寒所杀,他身上两处伤势,一处是被人用重手法所伤,一处是被人长剑刺中要害,但出手之人武功甚低微;再有一个是……” 厉青歌叹息一声,说道:“不久前白菊花又有犯案。” 王冲骇了一跳,心道:“还真有另外一个白菊花!?” 他忙表态道:“若此贼还在逍遥,王某愿意助厉神捕一臂之力。” 厉青歌沉吟片刻,说道:“也好!” 王冲到真不是客套,他比谁都想捉住“白菊花”。 最重要的是“白菊花最近又有犯案”,他最近可规矩老实,这一点楚秋子可以作证,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孙艳奇不是白菊花,那么最好就还有一个“白菊花”,反正这个淫贼不能是王冲! 厉青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这一次奉命办案,查了所有跟白菊花相关的案底,发现这个淫贼的武功超乎想象的高明,最少精通六七家门派的武功,不但会武当的剑法和失传甚久的邪门武功冰魄指,还似乎懂得佛门金刚般若掌力! 虽然这位女神捕对自己的武功极有信心,但她常年办案,深知武功并非一切,公门之中也不是没有武功高强,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小蟊贼身上翻了车,王冲武功剑术均高,是个极好的帮手。 至于她为什么不相信武林同道,公门的同僚,却是一言难尽…… 厉青歌出道的头几年,被武林同道和公门同僚狠狠坑过几次,从那以后,她就只愿意孤身办案了。 王冲轻咳一声,问道:“厉神捕,不知道白菊花又犯了什么案子?” “我对这淫贼所知不多,若是厉神捕能多说几句,我也可提前准备,免得不熟悉此贼,被他偷袭暗算。” 王冲对淫贼白菊花当真是好奇极了,只是在杀菊盟的时候,他总担心自己“暴漏”,被一群“兄弟”合伙殴打,根本不敢乱问。 这一次厉青歌找上门来,让他协助办案,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再不问问,他都要憋闷坏了。 厉青歌说道:“路上时有行人来往,许多不便,且去我的落脚处,再跟王公子详细分说。” 厉青歌带了王冲,离开了大路,行了没多远,就看到一座道观。 一个小道姑听得响动,推开大门,跑了出来,见到厉青歌又惊又喜的叫道:“是厉姑姑来了。” 厉青歌含笑说道:“我带了朋友来,你快去准备茶水。”小道姑欢天喜地的去了。 她带了王冲入内,低声说道:“数年前,我破了一件拐卖人口的案子,解救了一百二十名女童,本待把她们送回家中,但详细探查后……”这位女神捕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把她们发卖之人,大半都是家中长辈,送回去不过是再被亲长多卖一次,就在各处经营了些道观,把她们送来观中,仗着香火养活。” 王冲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厉青歌令人安置好了玉藻和王东,带了王冲至一间静室,取了一叠卷宗过来,说道:“白菊花的案子尽在这里了。” 王冲打开卷宗,先扫了一眼案目,在日期最早的一份卷宗上,看到了莫云骢的名字。 这份卷宗的案子相对简单,莫云骢是发现了白菊花掳掠无辜少女,仗义出手,却被白菊花用武当剑术刺死,当时这个淫贼用的就是衔烛剑法,杀人的那一招还是王冲用来对付乾罗乙的“剑烛山海”。 看到这份案卷,王冲恨的牙根痒痒,把铁明珠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小妞果然害他。 白菊花出道的第一桩案子,就是杀了莫云骢,他若是跟人报上身份“武当莫云骢”,这淫贼的名头再也跑不掉了。 亏得他多了个心眼,从未使用过莫云骢这个名字,都是报的本名,这才厮混至今,还未有“蛤脚”露出。 他忍不住问道:“莫云骢确定死了么?” 厉青歌答道:“我验过尸首,武当还派人把尸骨领走了,这个案子决无任何差错。” “莫云骢维护的女子名曰:湘湘!是一名卖艺不卖身的花魁,死的极惨,身上有伤痕二十八处,遭受了数日凌辱,才含恨身亡,这畜生真非人矣。” 王冲耐心看了一遍卷宗,忽然就微微有些毛骨悚然,因为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似乎衔烛剑法也就卷宗里记载的水准。 白菊花杀莫云骢为何用武当剑术,也是令人不解。 他默默祈祷了一会儿,忍不住暗道:“若我是真是白菊花,就干脆自戕,要是能重生,就再开三世,要是不能重生,也算了此因果,反正是决不能用淫贼身份潇洒自在的活着。” 王冲花去了一个多时辰,把剩下的卷宗看了一遍,每一份案子都触目惊心。白菊花不光是个淫贼,性子也极暴虐,每次犯案都有杀人,不一定会杀被他祸害的女子,但遭遇白菊花的武林人士几乎都被灭了口,死状也都极惨,他放下了卷宗,指向第七份,十二份,十六份说道:“这三件案子除了被害女子,还另有活口,厉神捕可曾问过当事人?” 厉青歌说道:“尽都问过,一个松城捕快,被斩了一条手臂,当时晕死,白菊花不曾补刀,一个是少林的无角僧,他已是先天境大高手,白菊花跟他对了一十二掌,不分胜负,刚巧又有别的武林同道来援,惊走了此淫贼,最后一件案子,活下来的是一伙盗贼,名曰横江一窝虎,虽然被白菊花杀了几个,但终究难耐这伙盗贼人多势众。” ……白菊花:大家猜猜我是几个人…… ……莫云骢:我终究还是死了…… 26、青山宗 厉青歌说道:“我知道王公子想问,这三次案子中白菊花都是什么形象。” 王冲的确想知道,白菊花长什么样?他微微点头,说道:“的确如此。” 厉青歌答道:“此淫贼身高腿长,相貌生的极好……” 这位女神捕顿了一顿,又复说道:“跟王公子形象大略相近。” 王冲心头突突一跳,恨不得把山上的蛤蟆都摔死,他凭什么就跟淫贼形象大略相近?他不该是玉树临风,只要站在那里,就有女孩冲他笑么? 厉青歌又复说道:“从受害者的身上伤势,可以判断出来,此贼精通六七种武功,我翻阅无数卷宗之后,猜测其可能出身青山宗。” 王冲微微振奋,问道:“青山宗又是什么东西?” 厉青歌沉吟片刻,说道:“当年少林有个火工头陀,因为不谙佛法,不能成为僧侣,只能干些杂活,地位卑微,总觉得自己受人欺压,心头不忿,就偷学了数门厉害的武功,暗中练至极高境界,于夜黑风高职之夜,偷袭寺中有仇怨的僧人,连毙二十一人,逃出了寺去。” “他怕少林寺追杀,就远走西域,遇上了武当的一个叛徒,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各自交换武功,创下了青山宗。” “两人出身中原大派,单论天分,也算是一时英才,但性子偏执,故而交换武功之后,各有阐述,创出的武功就走了邪道。 “这一宗的武功跟中原武功似是而非,比如少林有大金刚掌力和般若掌法,但火工头陀觉得两门神功都不够狠辣,创出了金刚般若掌,掌力至凶,可以位列天下前三。” “又比如王冲公子精擅的衔烛剑法,被那位武当叛徒融合了西域几门厉害的剑法,改为了一路剑法,名曰:火烧眉!取意火烧眉毛,只顾眼前,剑招急切,每一剑都要与敌偕亡,全不留后路。” “只是青山宗并无冰魄指的邪门武功,故而我也只能猜测,不是确定。” 王冲问道:“冰魄指又是什么来历?” 厉青歌答道:“创出这门武功玉道人,数十年前就死了,并无任何传人,故而没法追查来源。” 王冲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青山宗的人,杀了玉道人,得到了冰魄指邪功?” 厉青歌眼神忽然古怪起来,说道:“玉道人作恶甚多,投靠了草原十八部,被刚刚出师的天后所杀,要说世上还有人能从玉道人身上得到冰魄指,只有本朝天后,你觉得天后圣人能去做淫贼吗?” 王冲讪讪笑道:“忘了此节。” 他当然不是忘记了,他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儿。 心头暗道:“还是不要轻易发言,实在太容易露怯。” 厉青歌也没追究此事,毕竟不知道天后当年辉煌,跟这件案子没什么关系,也不能代表什么,她继续说道:“更何况,此贼还精通几门别的武功,都是既跟青山宗无关,也跟玉道人无关。” 王冲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不会是那种有系统的穿越者,完成个啥任务,就奖励一门武功满级的挂逼吧?” “要是有这种挂逼,这个世界的土著怎么打得过?我又凭什么能够干死这货?” “不,应该不是奖励满级,最多是奖励几年功力这种,若不然……” “嗯,总之,不可不防。” 厉青歌果然不愧是天下神捕,办案经验丰富,对这个案子了解甚深,王冲很快就对淫贼白菊花了解了一个大概,他也提出了一个疑惑甚久的问题:“白菊花有没有可能是好几个人?他们各自犯案,却都宣称是白菊花?” 厉青歌微微一愣,良久之后,才说道:“确有此可能!” “虽然有了新的案子,但孙艳奇并不能因此清白,至少有两件案子可能跟他有关,他不但出现在附近,而且行踪诡秘,甚多疑窦。” 王冲叹了口气,厉青歌虽然“专业”,但毕竟只是个武侠世界的神捕,根本没有现代“反犯罪”的知识,也没有现代“刑侦”概念,他也只是九八五工科男,提供不了太多有价值的建议。 厉青歌跟王冲感受不同,她本来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可靠,做个临时帮手不妨,但一番闲谈之后,这位女神捕对王冲提出的各种建议大为赞赏,深深觉得他是个人才。 厉青歌盯着还在翻阅卷宗的王冲说道:“王公子可要加入刑部?我可以为王公子安排一个八品的身份。” 要知道,天下九成九的捕快只是胥吏,根本没有品级,只有极少数捕头,甚至到了总捕层次才会获得官身,厉青歌的建议,等若让王冲平步青云,一举成官,许诺不可谓不厚重。 王冲毫无犹豫的说道:“家中还是希望我好生读书,博一个正经的功名。” 厉青歌见他拒绝,也没再多劝说,两人研究了一会儿卷宗,厉青歌就说道:“王冲公子,你不合适以本来面目出现,我这里有人皮面具一张,也有一个新身份,你这段时间就以松城总捕马游的身份,协助我办案罢。” 王冲答应了一声,接过了厉青歌递来的面具,只看了一眼,就大为失望,这东西就属于,谁看了都知道“这人戴了面具”层次,能遮掩身份,但决计不能变成另外一个人,太也粗糙了。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厉青歌安排了一顿十分清淡的午饭,只有糙米饭和萝卜青菜,还有一碗清汤,也没什么油水滋味。 王冲也没挑食儿,吃了午饭,就跟厉青歌分开,去找自己的丫鬟和书童。 玉藻正在打坐练功,王东却闲得无聊,正在发呆,见他回来,两人都十分高兴,王冲问了一句,知道两人也都吃过了,微微思忖道:“玉藻比较努力,估计不会拒绝我指点,王东稍稍懒惰,怕是对武功不那么上心。” 玉藻手脚勤快,早就煮好了茶,一路忙的团团转,把王冲服侍的都羞愧了,他随口问道:“玉藻姐姐,你在苏家学了什么武功?” 玉藻笑道:“我在苏家,公子称呼一句姐姐不妨,毕竟妈妈,姐姐都是通常,但我已经是王家婢女,公子直呼我玉藻便可。” “我在苏家学了五门武功……” ……马游:我冤枉,我被秘密逮捕,关在刑部大牢,却有人顶着我的身份,在外面风流快活…… ……玉藻:嘻嘻,越看越觉得我家公子温其如玉,兰逸翩翩…… 27、至妙四府 苏家不但是当时顶级门阀,亦是万年狐府的五大宗家之一。 万年狐府不入九大玄脉,但却是至妙四府之一,底蕴浑厚,为当世一等一的大派,最精音律之术。 玉藻是苏家倾力调教的人物,在苏家是个丫鬟,在万年狐府有内室弟子的名份,虽然不如楚秋子等青城八美的真传名分,但也不算差了。 玉藻是个极聪慧的女孩子,知道万年狐府以五大宗家为主,只有五姓亲眷才有机会成为真传,寻常弟子,比如她这种家养的小婢,就算天资再高,想要成为真传也是千难万难,所以不像绛珠儿等女一般,挑选万年狐府的那几门最厉害的秘传,希冀有朝一日,能够得授全本,而是选了上限有定,但却可以学全的一门秘术,名曰:千诡百幻天狐十三调! 万年狐府最精音律之术,府中秘传的武功,甚多都与音律有关,早年有个狐府出身,但地位甚卑的天才,喜欢一些粗鄙的音律,比如喇叭大鼓,胡琴梆子之类,他因为地位不高,始终不得狐府真传,就触类旁通自创了一门刀法。 这门刀法共计一十三部大调,以特出打造的多孔狐刀使出,刀锋破空,自然便有各种摄人心魄的调子,配合诡变的刀法,让那名狐府的天才一跃成了当时万年狐府十大高手之一,甚至比许多真传弟子武功都高。后来这部千诡百幻天狐十三调就成了万年狐府的一门绝技,只是因为招数不够堂皇,变化过于诡谲,武功又甚繁复多变,上手极艰难,始终不得府中真传偏爱,就成了内室弟子能学到最高明的武功。 除了这门本传武功之外,玉藻作为苏家培养的精锐丫鬟,还被指定学习几门武功,包括一路剑阵之术,一门合击的奇门阵法,一门轻功和一路内功。 王冲听得好奇,还让玉藻演练一遍所学。玉藻袖中取出一口短刀,把千诡百幻天狐十三调使出,每一调都变化莫测,听得人心情躁郁。至于招数,王冲反而没怎么看在眼里,他所学乃是武当山七路神剑之一,那位狐府的天才可能天分才情不差,但就如某人在外国学习数学,就有望获得菲尔兹奖,国内的天才却无望问鼎此奖项,便是资源不同,他没学过万年狐府的上乘武学,眼界不够开阔,自然比不上武当山的天才,衔烛剑法高明之处,远胜千诡百幻天狐十三调。 王冲只看了一遍,就觑破了玉藻刀法中的一些不谐之处,出口指点了一番,把这位美貌的小婢感动的眼珠微红,泫然欲泣。 玉藻学的是冷门功夫,自家小姐也没学过,也就不会指点她,她虽然有内室弟子身份,但终究是苏家婢女,想要找人求教也无门路,平时多自己琢磨,没想到王冲这位新主子,武学造诣这般高,轻易就点破了,她寻思许久,求之不得的刀法精义。 至于其余几门武功,玉藻倒是得过真传,苏洛颜也没少点拨,倒是不用王冲多言语。 点拨完了玉藻,王冲又让王东练了一番武功,他看完了玉藻的武功,再看王东的,只能叹息一声,说道:“你的武功十分扎实,以后只要勤练便罢。” 玉藻看得偷笑,她如何看不出来,王东是天赋太差,根本领悟不到所学的几门武功精微变幻,王冲是经受过十余年科学教育的,当然知道同样的师资,同样的课本,同样的环境,出来的学生有多不“同样”。 王东就属于…… 嗯,理解能力够不上,怎么讲解都没用的那种人。 青城派教了十余年,也就只是如此,他一个二手主人,就别费那个劲儿了。 何况,王东对武功也无那份热忱,玉藻练武的时候,他在偷闲,指点他勤奋修炼,反而会让这位书童心生怨怼,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努力。 毕竟王东只是个书童,既非晚辈,也非徒弟,能够干好杂活,便是好书童,用不着什么高深武功。 王东听得这份评语,欢欢喜喜,明显愉悦了起来,王冲让他去整理行李,把玉藻叫到房中,说道:“我要帮忙厉神捕办案,这段时间就让王东暂住此处,看守行李,我有事儿着你做。” 玉藻欢喜说道:“小婢愿从公子差遣。” 王冲稍稍休息了一回,并打坐练气,修行了一会儿先天纯阳诀,阙阴生阳之后,阳气渐盛,便要“燮理阴阳”,调理阴阳二气,正常来说,要把阴滓一丝一丝炼化,最后臻至纯阳,但这个法门有两个缺陷,一是进境极慢,二是极难把阴滓炼尽,常有起伏,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更为精进的路子,把所有阴气攒聚,以阴炼阳。 这一条路进境极快,阴气越炽,阳气愈烈,炼出的阳气更为纯正,但因为起手不能炼化阴滓,阴气越聚越多,越久越醇,日后想要去尽,可就比第一条路难上十倍。 王冲选择这一条路,也是因为他情况特殊,武功进境能多快,最好就有多快,日后的事情不必去想,他未必能有日后。 其实过了阙阴生阳之关,就可以着手修行《纯阳炼剑篇》了,但王冲权衡利弊之后,仍旧在先天纯阳诀上痛下苦功,一来纯阳炼剑篇上手极难,他想要短时间内提升功力,肯定不能碰纯阳炼剑篇,二来若是内力臻至纯阳,再来修炼这一卷,却可事半功倍,他愿意赌自己能够过去燮理阴阳这一关,把内力炼至纯阳。 申酉时分,厉青歌来访,见到王冲就说道:“我们怕是要出门了。” 王冲微微点头,带了玉藻,跟随厉青歌离开道观。 三人这一次都骑了马匹,玉藻也换了一身利落的武士服,这小丫鬟还弄了个面纱,遮住了容颜,倒是跟王冲的面具相映成趣。 厉青歌在路上说道:“我曾跟王公子说,白菊花最近又有犯案,此次就是去见这次案子的受害之人。” 王冲看过了这个案子的卷宗,知道受害之人叫做李妙妙,是个很有名气的女尼,她非是武林中人,却以诗才著称。只是因为案子刚出,卷宗内资料不全,记载这份卷宗的时候,李妙妙还只是被白菊花掳走,并未判定是生是死。 ……李妙妙:你不要过来呀…… 28、小施主,又见面了 王冲好奇的问道:“李妙妙已经被救回来了吗?” 厉青歌说道:“她是被吴钩霜雪卢幺娘救出来的。” 厉青歌身为朝堂官吏,三大神捕之一,最大的优势便是可以调动各路资源,比杀菊盟只能靠江湖传闻行动要有效率的太多。 王冲哦了一声,他也是这两天听多了,吴钩霜雪,棋剑玲珑的名头,也知道这位卢家大小姐跟苏洛颜,厉青歌齐名,师父厉害的很,乃是号称天下五大绝顶之一,太乙道的冠龙道人,这位冠龙道人有多厉害呢?他的大徒弟是天下有数的大宗师,二徒弟是道门七位真人之一,还有个徒弟是丐帮十大长老之首…… 这个老道士咳嗽一声,天底下得有七八百人替他生病。 王冲又问了一句:“她没杀了白菊花吗?” 厉青歌说道:“她没见到白菊花,据说她带了个师弟,这位小师弟跟白菊花交手二十八招,一剑刺跑了这淫贼,卢幺娘赶到的时候,只来及救下人。” 王冲心道:“这也算是卢幺娘救人?” 他问道:“我们只去见李妙妙,不用见一见这位吴钩霜雪,并她那位小师弟么?” 厉青歌答道:“这位卢家小姐地位不凡,须得专门拜见,不能如李妙妙一般随意。” 王冲哦了一声,表示了解,苏洛颜,秦寒等人也差不多这个身份地位,厉青歌也要卖些面子,甚至遇到楚秋子,这位神捕也会稍客气些。 王冲前几日想去金光寺闲逛,却因为迷路了错过,这次跟着厉青歌,倒是容容易易的踏上了烟云山。 卢幺娘把人救回来,送到了烟云山金光寺,如今安顿在金光寺下院的如意庵。 天下的尼姑庵都为和尚庙的下院,此乃僧家规矩,金光寺为当世大寺,下院的如意庵规模也颇大。 王冲身为男子,不合进尼姑庵,厉青歌去找李妙妙问话的时候,他就带了玉藻,上了半山的金光寺。 远远看到这座大寺金碧辉煌,一座大佛穿空,不知用了多少信徒的钱帑,耗费了多少人力,这才修筑而成,气势恢弘,却让王冲颇不欢喜,但他是来游玩,不是来批判和尚,故而从容入寺,宛如寻常信众。 刚进了金光寺,王冲就见到了“熟人”,那位玄刚大和尚一脸不情愿的走了出来,见到王冲,就好似从不曾见过,也无相识,说道:“师父请两位过去相见。” 王冲十分惊讶,问道:“大和尚,你老师难道有神通不成?居然能知道我来探访?” 玄刚大和尚没好气的答道:“早有小沙弥来禀报,哪里是什么神通?” “那贼秃……” 忽然一个温润的声音叫道:“徒儿,莫要犯口孽,快把两位施主带来。” 王冲更是惊讶,忽然想起来,苏洛颜曾说过,这位玄刚大和尚如今被少林第一高僧空禅收为门下徒儿,忙问道:“令师可是少林空禅长老?” 玄刚和尚闷哼一声,说道:“去见了便知。” 王冲忙整肃衣冠,带了玉藻,转到了金光寺后面,在一处小院子内,见到了一个身着月白僧袍,面目清秀的僧人。这位名震天下的绝顶,貌似极年轻,身上似乎隐隐有宝光流传,宛如明珠美玉,宛如佛性显化,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倒头便拜,顶礼如尊。 空禅大师见到了王冲,微微一笑,说道:“小施主,又见面了。” 王冲讪讪一笑,心头却大为惊骇,震撼莫名,他决计没见过这位天下五大绝顶之一,当代无敌的大高手,但空禅这么说绝非无穴来风。他原身是什么人,简直呼之欲出……但是王冲就是不敢问出口,他真的很担心,自己问一句:“我是谁。”空禅大师当场窥破他是个“域外天魔”,出手降妖弘法。“怎么才能迂回打探自己的身份?”王冲正在乱想,就听得空禅和尚问道:“我已经听玄刚徒儿说过,你们联手杀了孙艳奇的事情,此人亦是个淫贼,也负心薄幸,但绝非是白菊花。” 王冲频频点头,心道:“这位大师有点厉害。” 玄刚大和尚在旁插嘴道:“我是分不出来冰魄指和冰蟒神相的区别,不都是阴寒之气的武功?” 空禅笑道:“冰魄指乃是道家武学,讲究阴阳之变,冰蟒神相乃是佛门武功,蕴含甚深佛理,你现在不懂,但日后佛法修为高深了,一眼可知。” 王冲问道:“既然如此,那白菊花究竟是何人?” 空禅深深望了他一眼,眼神蕴含甚深意思,口中却打了个禅机,温声说道:“老僧究竟非是阿罗汉,也不是大菩萨,如何能知世间一切事?小施主久后必然知道白菊花是谁!此时也不必增添烦恼。” “我在金光寺半年,只为磨砺新收徒儿的性子,不日就要回去少林,却没想到能遇到小施主,也算是极有缘法,就赠你一言:火宅之中,淫欲最烈,色孽无底,五岳难填。望小施主多做揣摩,谨记此语。” 王冲听得不大对味儿,施了一礼,忽然问道:“禅师可有佛法化解?” 空禅和尚沉吟良久,说道:“便赠与小施主一篇《大势至佛点化海龙王越飞天正果成天龙经》罢。” “海龙王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并与众多菩萨摩诃萨俱,尔时娑竭罗龙王。即从座起。大势至佛告海龙王云:有四殊胜法,为八万四千法藏功德第一,曰:诸行无常,一切皆苦,诸法无我,寂灭为乐。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照见五蕴皆空,无尽法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早证无生,速至圆寂,尔时世尊,彼诸声闻,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大菩萨众,大天龙众,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王冲听了一遍,当即背诵,空禅老和尚目放奇光,合十说道:“小施主佛蕴深厚,至为难得。” 王冲沉吟片刻,发现这就是一篇佛经,根本不是什么武学秘籍,忍不住就装了个大逼,合十背诵了一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当他背诵到“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的时候,空禅和尚神色诧异,身上僧袍无风而动,捏了一个印诀…… ……王冲:草,装逼大了,老和尚要杀我…… ……空禅:妖孽,今日就要断你是非根苗……、 ……玉藻:我家公子真帅…… 29、出家人不打诳语 空禅和尚身上真气渐渐平复,这位天下五大绝顶之一,最终还是并未出手,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小施主,你可愿拜在老僧门下?” 王冲背后都凉了,他刚才深切感觉到,这个貌似青春的老和尚动了嗔心杀念,生怕自己说一句,不想拜师,老和尚就翻脸动手,委婉的回了一句:“在下乃是武当传人……” 空禅呵呵一笑,说道:“你算甚么武当传人,只是学了些武当功夫罢了。” 这位老和尚当胸合十,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观小施主魔孽深重,非得学习无上佛法不能化解,若是你不肯答允拜师老僧,老僧就出手降魔了。” 王冲大骇,叫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是这般用的么?” 玄刚大和尚在旁幸灾乐祸的说道:“没错,正是这般用。老师当初也是跟我如此说法,我在生死和佛法之间选择了佛法,至今都觉得佛祖慈悲,但我老师可是凶煞。” “你还是答应了罢!” “贫僧可以保证,我老师绝非虚言恫吓,这贼秃真不是好人呐!” 空禅和尚也不理会这个嘴碎的徒儿,目光炯炯,盯着王冲。 玉藻听到这里,猛然挺身而出,叫道:“公子快走,小婢替你挡下这个老和尚。”话音未落,玄刚大和尚就探手一抓,隔空封住了玉藻的穴道,还笑吟吟的等着看热闹。 王冲深深吐了一口气,附身八拜,说道:“徒儿王冲,拜见师父。” 空禅笑了一声,说道:“老僧今日化解一段魔劫,当有无上功德!” “你遂有拜师,但俗缘未了,可戴发修行,不入寺庙,今赐你法号玄德!” 王冲忙道:“这法号有些大,徒儿承受不住。” 玄德这法号是正紧人能用的么? 身边不带几个武圣根本不敢出门。 空禅说道:“是我佛要借这法号,压你一身魔气。” 王冲心道:“我就是念了一段心经,怎么就又魔孽,又魔劫,又魔气,心经在这个世界是犯什么忌讳吗?早知道就不装这个小逼了,装劈叉了也。”他现在只想赶紧就走,忙说道:“徒儿还要去跟厉神捕汇合,就暂别老师,先去如意庵走一遭。” 空禅忙道:“你可不行去如意庵!” “厉神捕办案,还许有些时候,为师就给你讲一讲大势至佛点化海龙王越飞天正果成天龙经的奥义。” 王冲不敢拒绝,心头暗道:“我这个身份必有问题,要不然这老和尚决计不会如此。” “我决不能问出口,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要死无葬身之地。”他忙说道:“师父,还请让徒儿的婢女起来罢。” 玄刚大和尚虚虚一拍,一股强横真气隔空渡了过去,玉藻被封的穴道悉数冲开,她一翻身起来,跑到了王冲背后,眼珠咕噜噜转,心头却微微欢喜,暗道:“我今日替公子赴死,他日后必然待我不同。” “要是真为公子死了,他以后会不会每年都记挂我几次?”玉藻一时间,思绪纷纷,不知所以。 空禅给王冲讲解了一回,王冲耐着性子听了半个时辰,这篇经文甚短,在佛门的名气却极大,又被称作海龙王经,也被称作佛说天龙经,含甚深微言大义,为佛门弘法第一。 空禅讲罢经文,反复诘问,王冲都对答如流,这位老和尚才含笑说道:“你日后要日夕念诵,不可遗忘,此经对你日后成就极大,久后必知为师苦心。” 王冲见师父有宽松之意,忙告辞离开,玄刚大和尚把这位师弟送至金光寺外,这次却不装作不识了,说道:“日后有些闲工夫,就来少林寺耍子罢,你想不来也没有用,咱们师父手段狠辣,定会逼你前来。” 王冲举手告辞,半句话也不肯说,他心上只是嘀咕:“我究竟是谁?空禅贼秃居然能够认出我来,肯定是个大人物啊!这身世越来越是扑朔迷离了。”他带了玉藻到了如意庵门外,等了片刻,却见厉青歌带了一个美貌的女尼出来,见到王冲说道:“李妙妙大师担心那淫贼,未曾得手,淫心不死,不肯罢休,再寻过来,要跟我们咱住一段时日。” 李妙妙神思不属,见到王冲刚刚合十,脸上就宛如见到了恶鬼夜叉,惊惶至无以复加,颤声说道:“其实我在如意庵也甚好。” 王冲也差点破防,心道:“时间都对不上,我可能是白菊花,但绝不可能是要淫辱你的那个白菊花,你这贼尼姑一脸惊恐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敢诬陷我!老子一掌毙了你……” “嗯,算了,先奸后杀这种没品的烂事儿,我就不做了,让你死个痛快。” 他呲牙一笑,说道:“李妙妙大师无须担忧,我的武功绝不在厉神捕之下,白菊花决计不敢来侵害大师。” 李妙妙听得这几句,牙齿都轻轻打颤,格格乱响,厉青歌也瞧出来不对劲了,问道:“李妙妙大师可是跟王冲公子相识?” 李妙妙大声叫道:“不认识,我于……王公子,乃是第一次见。” “如此,李妙妙就拜托王公子庇护了。”这美貌尼姑说此番话的时候,简直要哭出来,而且是吓哭的那种,若非厉青歌试探过王冲,相信他非是白菊花,早就出手先擒住他了,即便如此,这位女神捕也还是疑窦丛生,暗道:“得想方设法让吴钩霜雪和她的小师弟来见一见王冲,不然难去心头疑惑。” 王冲很有一种“豆腐掉进灰里,吹不得,打不得,浑身都刺挠,哪里都不得劲”的感觉,心头不住乱骂:“贼秃,贼尼,瞧你们干的好事儿?连我自己都快怀疑,我不是什么好人了。” “究竟特么的我是什么身份?让空禅和李妙妙这般失措?” 厉青歌跟李妙妙一马双跨,一路上不住的试探,但李妙妙这尼姑,就是什么也不说,可她越是不说,这疑点就越大,到了后来,厉青歌看王冲的眼神已经颇多古怪了。 王冲一路上不住的肚内乱骂:“贼尼,贼尼,贼尼……” 他属实是气不顺,都忘了跟厉青歌说一声,自己还遇到了空禅和玄刚大和尚。 ……李妙妙:你,你不要过来呀…… 30、九头龙王相 厉青歌把人带回了所居的道观,李妙妙这个尼姑进了道观,就闭门不出,只看她吓的筛糠一般,没人会不生出怀疑。 王冲也很无奈,对厉青歌说道:“厉神捕,你可知道吴钩霜雪卢小姐落足何处?我甚想洗一下清白。” 厉青歌抿嘴一笑,说道:“听说就住在棋剑玲珑苏洛颜苏小姐的地方,两人本来相识,交情又好,公子怕是还得回去。” 王冲总觉得自己这个运气有点囫囵,刚跟楚秋子她们分别,就被方镜汝等人堵住,兜兜转转,又跟楚秋子碰面了,刚刚辞别楚秋子和苏洛颜,又被厉青歌拦下,如今为了一个李妙妙,不得不再回去,他都有点深陷古代武侠版的“土拨鼠之日”的感受了。 王冲叹了口气,说道:“在下情绪略有波荡,请容我静心一日,后日再启程吧。” 他不是想缓一缓,是想借这一天的空闲,临阵磨枪,在武功上再提升个一二分。 万一最后暴露出来,他王某人真是白菊花,也好能杀出重围。 虽然被那么些个高手围住,他脱身的机会也并不大。 厉青歌笑道:“我也须先投递名柬,方好前去,不显冒昧。” 王冲带玉藻回了住的地方就闭关起来。 他没有再去修行先天纯阳诀,把从孙艳奇身上搜得的《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取了出来,想要碰个运气。 王冲没少翻看《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和《四相正解》。 亘古以来,只有寥寥数人能参悟四相正解,真正修成怕是仅有心识宗佛主月藏吉祥智一人,他也不去费那个功夫,这一次是想撞一撞运气,能否学成一门神变修持。 王冲虽然早就把两册经书背了下来,但出于学习的习惯,常温常新,故而还是仔细阅读。 当他看到了妖魔相的篇章,心头忽然浮现空禅所授的《大势至佛点化海龙王越飞天正果成天龙经》,无穷经文在识海中缓缓流动,天地间梵唱轰响,心神恍惚,似落入汪洋大海,惊涛骇浪,随时没顶,浊浪拍空,万钧潜劲。 一股玄之又玄,无以名状的明悟,让灵识抽离肉身,宛如雄踞自九天高渺之处,观瞧自己在狂风暴浪中挣扎。 “我若是人,当溺亡于大海!我若是龙,当翻波弄浪,恣意纵横。” “我若是人,当为牛马!我若是妖魔,当横行千山,驰骋万里,傲笑江海,扳倒天庭。” “我不做人,我不为牛马,我为大妖魔,我是九头龙王!” 汪洋大海之中,再无一个小小的凡人,九头巨龙破海而出,大海上风浪更烈,却跟这头大妖魔呼吸相应,尽为它操纵! 王冲蓦然从幻境中出脱,经脉中轰然一声,数十股气浪一起涌动,如潮之涨,似雷之发,透体而出,绕身成旋,宛如涛涛大河,奔腾不止,若有日月经天,浩浩汤汤,如一叶小舟于大海巨涛之中,自身全无力道,却有驾驭万顷汪洋怒浪之力。 九头龙王相神功初成,内力如有灵性一般,在全身盘旋,勿须刻意,真气就周流全身经脉,循环不休,哪怕离开身体数尺,亦能任意驱使,曲折如意,随意吞吐收归,兼且敏锐至极,真气拂过之处,数尺内每一个角度变化,悉数了然,宛若生就百眼百目。 王冲猛然一跃而起,连发十二拳,砰砰砰连响绵绵,待得他清醒过来,所居的房舍,房梁摧折,砖瓦尽碎,门窗家什,寸寸齑粉。 玉藻和王东站在废墟之中,满脸都是骇然。 玉藻还好些,只是身上灰尘,显然躲避了大半,王东却如逃难的饥民一般,蓬头垢面,宛如乞儿。 王冲甚不好意思,讪讪说道:“一时兴起,没收住手。” 厉青歌的声音飘悠悠传来,说道:“王冲公子毁了我一间房舍,该算是欠我一个人情罢。” 王冲冲发声的方向一拱手,说道:“尽算在我身上。” 厉青歌并未现身,不多时有一个小道姑过来,把王冲主仆三人引到另外的一处小院子。 王冲问了小道姑几句,得知附近有一条清溪,对玉藻和王东说道:“我要去洗浴一番,你们二人可要同去?” 玉藻俏脸羞红,王冲不得不补充一句:“你濯洗的时候,我替你守着,不令旁人瞧看。”玉藻小声说道:“也不怕老爷看。”王东忽然就感觉,自己不该听这些事儿,忙去准备洗浴的东西了。 王冲带了丫鬟书童找到了附近的溪流,他也不在乎那么多,脱了衣衫鞋子,把自己清洗干净,上岸的时候却见玉藻早就准备了一套全新的衣衫,皂衣快靴,精轧利落,随口问道:“可是厉神捕所赠?” 玉藻答道:“方便老爷冒充那位松城总捕马游。” 王冲笑了一声,穿戴齐整,见还有一口钢刀,也顺手系在腰间,然后吩咐王东先去,他陪着玉藻闲聊。 玉藻从小在苏家受的是精英教育,不光学武,文章典故,针织女红,甚至连算学记账也有专门先生指点,无般不学。苏洛颜手下八婢,任何一个放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玉藻更是八婢中的佼佼者,不拘是管理家中店铺,还是官佐文书,又或者一家大帮派的事务,都能随时上手。 王冲问了一回,啧啧称奇,暗道:“苏姐姐送的丫鬟可是个人才,我不知什么时候也能厮混出这般家业,身边跟了几十个这般美貌能干的丫鬟。” “嗯,跟楚秋子姐姐的进展还是太慢了……” 王东洗浴甚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换好了自己带的旧衣衫,他这件旧衫还是在青城学艺时所穿,平日洗的干干净净,却不舍穿。王冲打发他先回去道观,这才让玉藻也去濯洗尘土。玉藻就迟慢许多,足足一个多时辰,这才婀娜回来,果然玉面胜春,宛若芙蓉,长发微微湿润,披散肩头,一双狐狸眼更显风流。 王冲正要叫她一同回去,就听得一个声音,悠悠说道:“王公子果然至诚君子,不欺暗室,长安城内九成以上的男子,若身边有这般美貌的丫鬟,是按捺不住的。”厉青歌飘然走出来,玉藻这个小丫鬟登时俏脸绯红。 ……王冲:我是正紧人…… ……李妙妙:你,你,你不要过来呀…… 31、哪怕山间遇熊虎(求月票,求月票) 厉青歌确实不放心王冲,故而才偷偷跟过来探查,王冲警惕性不足,居然没能察觉这位女神捕在旁窥测。 若是寻常男子,知道一个美貌的小丫鬟,正在旁边溪水里洗浴,风光旖旎,水性桃杨,必然如坐针毡,有许多不可描述的举动,但王冲是真吃过好东西,他跟几个前女友开房,等待她们洗澡的时候,还能有闲心开一把双排,表现的云淡风轻,风光霁月,让厉青歌也钦佩不已,此番现身,其实是隐含道歉之意。 王冲闻弦歌而知雅意,微笑说道:“王某饱读诗书,自然有些天理人伦。” 他其实想说的是:“早晚是我锅里的肉,有什么好毛躁焦急?”但这个回答不合身份,就只能换一种冠冕堂皇的。 厉青歌心头愈加尊重,说道:“卢,苏两位已经回信,我们明日一早,就带了李妙妙去拜访。” 王冲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若是能过此关,就洗刷了清白,若是出了纰漏……” “再说,再说罢!” 他答了一声好,沉吟了一会儿,又复说道:“青城诸位仙子可还在朋山县么?” 厉青歌笑道:“青城诸侠女都已经离开。” 王冲微微点头,青城诸女不在,就轻松了许多,他总觉得每次分开还没多久,就要再跟楚秋子见面,十分的古怪,就有一种自己好像甩不脱这位青城女侠的感觉,尽管他真不排斥楚秋子,但仍旧想要多“喘息”一口气。 厉青歌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今日王冲公子闭关,是修成了什么厉害功夫,以至于弄出如此大动静?” 王冲不想提起练成九头龙王相的事儿,毕竟《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和《四相正解》来历有些不干净,而且自己居然能够一日间,就练成一门神变,似乎也有些惊世骇俗,还是不说出去为好,他低声说道:“某是对纯阳诀略有领悟,一时间没收住手。” 厉青歌半信半疑,她武功虽然高明,也不能从被轰碎的房舍,看出来别人的武功路数,说道:“那就要恭喜王公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王冲呵呵一笑,说道:“好说,好说。” 三人一路闲谈,回了道观,此时厉青歌已经更为信任王冲,邀请他彻夜谈论案情。王冲没有拒绝,就去了厉青歌的静室,两人讨论卷宗的时候,他讨了一些纸笔,写了一个表格,把白菊花挑了哪些女子,这些女子下场如何?杀了哪些人,用了什么武功,都用了几次……一一列入。 厉青歌看到了这份表格,如见天人,大为赞赏,立刻就从这份表格里,看出来一些别的东西,说道:“白菊花只用过一次衔烛剑法,也可能是西域青山宗的火烧眉剑法,但这个案子肯定有些问题,跟别的案子有些不同。” “他用来杀人最多的便是冰魄指,总共用此邪门武功杀了三十一人,但这几次案子里,死者多为男子,涉及的六名女子,居然活下来四个,且都坚称并未受到侵犯。虽然并没有人相信,尤其是有三个女子并非处子,根本无法佐证清白,但涉及到冰魄指的案子只怕都有别情。” 厉青歌的分析让王冲颇为佩服,暗道:“这位女神捕果然专业,经她这般剥茧抽丝,案情就清楚了许多。”他忽然想起空禅和玄刚都看出来,孙艳奇使用的是冰蟒神相,非是冰魄指,有心提醒一句,却不知该如何措辞。 两人研究了一夜案子,王冲一直没找到机会,只能暂且搁置,快天亮的时候,厉青歌提议稍稍打坐,便即出发,王冲也只好答应。 他打坐了一回,只觉得全身的纯阳真气活泼泼滴,又有许多进境,心情大好,又换成了九头龙王相,只觉得新生的佛家真气,跟纯阳诀不同,淬筋炼骨,伐肌洗髓,力由心生,意与神合,气自内生,血从外润,四肢百骸似有一丝一丝的力气渐次生出,增长了约一二百斤,要知道地球上的举重记录也不过四五百斤,他原本的力气也有二三百斤,跟乾罗乙比武的时候,武功稍作突破,也至少增加了五六十斤力气,超逾地球上任何人类,哪怕在山间遇到熊虎都能正面硬对! 王冲出了定境,却见厉青歌一双妙目,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摸了一下脸颊,说道:“厉神捕为何盯着某瞧看?” 厉青歌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忽然就明白了,为何青城的紫青玉女,对公子一见倾心,就连棋剑玲珑苏小姐,也对你另眼看待,还赠送了婢女。” 王冲耸了耸肩头,他知道自己生的好看,但主要还是“才华过人”,现在他最大的需求,是赶紧洗刷清白,证明自己是个好人,暂时没心思撩拨这位女神捕,尽管厉青歌也很合他的审美。 厉青歌说道:“走罢!” 王冲答应一声,说道:“我去叫玉藻一声。” 厉青歌噗嗤一笑,说道:“去罢。” 她本来还以为,王冲是喜爱这个婢女,故而才要时刻带在身边,但自从昨日“偷窥”,这位女神捕就明了过来,王冲是担心孤男寡女同行,有些说不清楚,有此一婢同行,也就无人能说闲话了。 王冲这是职场经验,决计不跟异性同事单独相处,免得被写小作文,尽管他并不觉得,这位女神捕是那样人,毕竟人家是真事业型女侠,但他做这种事儿习惯了。 厉青歌本来也想把李妙妙带上,但这位受害的尼姑说什么也不肯同行,三人只能各自乘了马匹离开了道观,王东目送主人离开,立刻就回房躺下了,他跟了王冲之后,只觉得日子惬意,王冲几乎不指派他做什么事儿,态度又好,出门办事儿的时候,他只须看守行李,无般不爽。 孙鸣珂双剑斜指,气势跟刚下山的时候又有不同,显然剑术武功尽有精进。 旁边围观的苏洛颜和卢幺娘,各自情绪大不一样,苏洛颜是忽然想起王冲,暗道:“当今天下英才何如其多耶!?” 卢幺娘叹息一声,说道:“小师弟,你若是那日有此剑术,那淫贼必然跑不掉。” 苏洛颜盈盈一笑,问道:“卢家妹子可确信,那淫贼就是白菊花么?” ……马游:我已经把历年贪污的银两尽数吐出…… ……苏洛颜:杀我幼弟的难道另有其人…… ……孙鸣珂:誓要夺回主角…… 32、会使金刚般若掌的淫贼 卢幺娘沉吟良久,说道:“我和师弟遇到之人,精通大力金刚掌,但却一直没使出冰魄指来,也不是十分确定此贼身份。” 苏洛颜稍稍松了半口气,她亲弟死在冰魄指下,若是孙艳奇不是白菊花,她的这个仇就还未报完,可若是还有白菊花,却不是用的冰魄指,那就不是杀她亲弟的凶手,这个白菊花什么身份来历,她就没那般上心了。 诛杀淫贼还是要的,但比起给亲弟报仇,就要下落一个档次了。 孙鸣珂收了双剑,说道:“此贼的掌力十分浑厚,必是少林真传,只要顺着这条线去查,定可水落石出。” 一个声音郎朗说道:“我已经查过少林精通金刚掌力,般若掌法的弟子,并无人有嫌疑,亦查看过所有受害者的尸体,有九成把握,出手之人不是少林弟子,可能是西域青山宗传人,所使的乃是西域一脉的金刚般若掌。” “这路掌法虽然号称合璧大力金刚掌,般若掌法,但实际上却走的是极刚猛的路子,又复参杂了狠毒发劲,修炼到最高深处,一道掌力之中,可以蕴含一十三重劲力,当正因掌力凌厉至极,失却般若掌一空到底的精义,常被误认为是少林嫡传的大力金刚掌。”厉青歌带了王冲,玉藻翩然而来。 王冲一直都提心吊胆,很怕卢幺娘,孙鸣珂这对姐弟,见到自己就拔剑大骂淫贼,那可就百口莫辩了,虽然他吹过牛皮,真要是白菊花就自戕,但事到临头总有些舍不得,故而他头一次把长剑带在身边,踏入苏洛颜借住的园子,就手抚刀剑,做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孙鸣珂年少气盛,最近又单人只剑重创了淫名赫赫的白菊花,正是战意爆棚,意气风发,尤其是王冲进来,就盯着他和自家师姐,目光灼灼,隐含敌意,当时就没按捺住,喝道:“你看什么?” 王冲当场就应激了,长剑出手! 孙鸣珂一按腰间,宵光,击浪,双剑交织,化为剑网,当头笼罩下来。 两人瞬息间,剑光交击百次,长剑碰撞,宛如龙吟,绵绵不绝。 王冲退开数步,就想逃走,但孙鸣珂剑意如潮,早就把他锁死,而且这个少年的内力颇有几分古怪,竟似能够探查他的身躯变化,内力真气流转,从而预前判定,料敌先机,难缠程度不在乾罗乙之下。 孙鸣珂也微微惊讶,他下山第一战,就挫败了著名淫贼“白菊花”,没想到第二次跟人交手,就遇到了狠茬。他自从九玄真经小有所成,内力剑术一路突飞猛进,却没想到这个男子剑术奇快,内力更是浑厚,哪怕自己能预测到此人剑路,也只能硬架硬撼,绝无半分可取巧。 王冲心头有鬼,捏了袖中折扇,随时准备应对围攻,脚下不住改换方位,想要找出脱身的机会。 苏洛颜和卢幺娘都认得厉青歌,毕竟三人同为十大女性高手,厉青歌又排名犹在她们两人之前,急忙起身迎接。 苏洛颜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拼斗剑术的两人,忍不住轻轻一笑,问道:“王冲公子怎么又回来了?只可惜楚姐姐已经先行一步,带了诸位师妹回青城山去了。”正在跟孙鸣珂恶战的王冲,见无人上来围攻,心底微微一松,智商渐渐恢复,暗道:“孙鸣珂刺伤的淫贼会使金刚般若掌,我可不会这门武功,决计不是跟李妙妙一案有牵扯。”他讪讪一笑,说道:“厉神捕觉得我也有做淫贼的嫌疑,又撞上白菊花再次犯案,就把我拘在身边。” 苏洛颜揶揄道:“王公子若是淫贼,楚姐姐可就危险了,亏得她先回了青城山。” 卢幺娘倒是不担心自家师弟,听得两人闲聊,心生好奇,问道:“苏姐姐也认识这位公子?怎么不给小妹介绍一番?” 厉青歌本欲介绍王冲,但苏洛颜已经抢先说了王冲来历,只是她也不甚熟悉王冲,只介绍说是杀菊盟中人,别的再无可说。 卢幺娘听得王冲有些来历,曼声呼唤道:“小师弟,莫要跟王冲公子闹了,快些住手。” 孙鸣珂退开两步,对王冲的武功剑术颇为钦佩,微有好感,他下山不久,卢幺娘和苏洛颜身份相类,都不方便跟一群男子厮混,他也没机会接触杀菊盟的人,王冲还是他下山后,第一次接触到,年龄相近,武功相若的同道,就说道:“是我莽撞了,以为王兄跟我姐弟有甚仇怨。” 王冲也不好意思说,他是担心这小子指认自己是“白菊花”,忙说道:“一场误会,不消说了。” 卢幺娘没听过青山宗,问道:“西域青山宗是什么来历?”厉青歌展演一笑,把青山宗的来历说了一遍。孙鸣珂惊道:“按这位姐姐所言,岂非是说此贼用的也不是武当衔烛剑法,而是青山宗的火烧眉剑法?” 厉青歌答道:“我确有此判断。” 孙鸣珂对白菊花身份来历,不是很有兴趣,凑到王冲身边,说道:“你们杀菊盟杀的那个白菊花,可能是个假的!”这句话甚得罪人,王冲却没在意,反正白菊花也不是他杀的,也不贪这份名气,笑着说道:“我和厉神捕商议甚久案情,我们杀菊盟秦寒哥哥所杀的那个,精通阴寒武功,而且是尝试奸淫良家的时候被撞到,淫贼身份绝无可疑,你和卢小姐遇到之人,正在侵犯李妙妙师太时候被撞破,也必然是个淫贼,两个淫贼的身份都十分确定,那白菊花自然就绝非一人。” 孙鸣珂本来一直都觉得,自己刺伤的必是白菊花,杀菊盟必然弄错了,但听得王冲这般解释极合情理,就接受了几分,说道:“我一直觉得两个白菊花必有一假,却没想到白菊花可能有两个。” 厉青歌说道:“未必就是两个,世上纵有天才,把每一门武功都修炼至甚深境界可能性极小,白菊花武功驳杂,多人作案可能甚大,我推测可能至少有三四人。” 卢幺娘,孙鸣珂见到王冲都无任何异状,厉青歌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尽散去,暗道:“李妙妙见到王冲公子表现古怪,必有缘由,但应该是跟白菊花的案子无关,此事容后再查,先把白菊花的案子结了再说。” ……孙鸣珂:我不会是三四个白菊花中的一个吧…… ……苏洛颜:楚秋子不在,有机会…… ……孙鸣珂:王冲进门就盯着我们姐弟,必然是看上我师姐了…… 33、兼职淫贼第一弹 苏洛颜重新设宴,招待厉青歌,王冲,卢幺娘,孙鸣珂自然是陪客,没有被卢幺娘和孙鸣珂指认成淫贼,王冲心情舒畅之下,妙语如珠,金句频出,不要说早知道他底子的苏洛颜,就连卢幺娘和厉青歌都刮目相看,孙鸣珂更是眼神中尽是崇拜,他从未想过有人说话可以这般好听。 玉藻这小丫鬟,更是双目异彩涟涟,只觉得自己平生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主动请缨,让小姐把自己送给王冲。 她虽然出身低微,但眼光见识却跟别的丫鬟不同,深深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八婢跟随了苏洛颜,在苏家地位颇高,也能拜师万年狐府,学了一身武功,但终究是下人,未来不由得自己做主。哪怕是长安洛阳顶尖豪门的小姐们,乃至堂堂一朝公主之尊也未必就能嫁得如意郎君,何况她一个丫鬟?如果不能抓住一个机会,脱身出来,玉藻相信自己久后必然后悔。 玉藻既不能上桌,也不用服侍,就偷偷溜出,去寻绛珠儿等旧友。 苏洛颜手下八婢,本来都在外打探消息,但因为已经死了一个白菊花,杀菊盟的人又都散了大半,就没怎么出动,如今都在宅中,也正小聚,玉藻见到七个姐妹欢颜笑语,玩投壶的游戏,叫了一声:“诸位姐妹,可曾想我了么?” 绛珠儿见到了玉藻,就微微气满,叫道:“原来是王家小姨娘来了,你可是寻得如意郎君了么?” 玉藻嘻嘻一笑,说道:“只是公子身边寻常丫鬟,哪里就扯到如意郎君上了。” “绛珠儿姐姐,你究竟想我不想?” 绛珠儿被玉藻拉扯手臂,软语相求,也生不起气来,她又自忖当时就算榴仙不肯,也最多劝说,必不会如玉藻般大胆,主动要求赐予王冲,虽然这位王公子确是人中龙凤,但她也还未到了倾心托身的地步,虽然稍有怨怼,但也不是甚重,拍了怕玉藻的肩头,说道:“你自己选的,日后莫要悔恨。” 玉藻一双狐狸眼,含怯带笑,心中却暗道:“只怕这一世都不会后悔了。” 其余六婢虽然也见过王冲,但却没有玉藻和绛珠儿这般动心,毕竟王冲虽然有些才华,毕竟甚穷三,就算他日后能够飞黄腾达,现在也要过好些年岁苦日子,若是自家小姐赐下,倒也无可推拒,但决计不会如玉藻般主动,在她们眼里,王冲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是之故,她们倒也并不嫉妒,反而更显姐妹情深。 王冲心情松快之下,难免多饮了几倍,这个世界的酒浆甚寡淡,他倒是也没醉,只是微微醺然。 厉青歌忽然停杯不饮,说道:“此番查案,我颇感独木难支,不知道苏卢两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苏洛颜答道:“愿襄盛举。” 她肯定要亲弟报仇,虽然已经杀了个使“冰魄指”的白菊花,但也不介意多杀几个,原本顾及名声,不想跟淫贼扯在一处,但有厉青歌出面,就不须顾忌。 卢幺娘答道:“我本就是为了白菊花而来,有厉姐姐出面,我愿意带了小师弟附为尾骥。” 王冲笑道:“我就不表态了罢!已上贼船矣!”众人一起欢笑。 卢幺娘说道:“我特意找了两个受害的女子,好能指认那淫贼,只是他们都不方便出面,一个是莲仙子南新兰,一个五花刀解三娘。” 王冲刚刚放下心思,南新兰没见过他,解三娘虽然不好说,但没准也不曾碰面,随即就听卢幺娘又复说道:“还有南妹子的好友铁明珠,亦愿意尽一份心力。” 厉青歌也说道:“我也能联络上四位受害女子,其中李妙妙师太便在附近一座道观,都可以指认白菊花。” 王冲听得铁明珠三个字,什么心情也没有了,他是不是淫贼不好说,但铁明珠百分百认定他是。虽然铁明珠跟所有人都撒了谎,言称不曾碰到淫贼白菊花,女孩子名声为重,未必敢出面指认,但王冲不敢赌啊!他是真知道自己曾把铁明珠捆绑y,没准还说过好些过分的言语,什么你叫啊,你叫的越大声,本大爷就越兴奋…… “须想方设法,偷偷见一次铁明珠……” 王冲也没想好,见到铁明珠该做点啥?他毕竟是现代人穿越过来,没有乱杀人的习惯。当然若是没得法子,该杀还是得杀…… 王冲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这几位受害者也在园子么?” 卢幺娘答道:“她们不想见人,我在附近租了一家宅院。” 王冲没有再问,但是他相信,找出铁明珠的住处不难,有心今晚就去探一探。 酒宴散了之后,王冲回去住处,见玉藻还未归来,也不等她,这事儿也不合适带个丫鬟,一翻身就上了屋顶,施展轻功,顷刻间就来到大街上。 卢幺娘出身门阀权贵之家,必然不会寻腌臜穷困的宅院,王冲心道:“我在附近兜一圈,也大概知道,人在哪里了?” 他以苏洛颜借住的园子为中心,螺旋形的兜了两三个圈子,还未找到目标,却听得有人叫道:“王冲哥哥,你在寻找什么?” 王冲飘然回头,却见孙鸣珂蹲在几十步外的屋顶上,脑子急转了一回,说道:“你师姐她们都是女子,不合适半夜出来,但那淫贼作案必然总在晚间,虽然他未必敢在朋山县犯案,但出来巡游几圈,万一碰了运气呢?” 孙鸣珂顿时信了,说道:“我陪王冲哥哥一起。” 王冲没奈何,只能带了孙鸣珂一路巡察,虽然很快就发现几栋可以的房子,也不敢进去查看了。两人轻功均高,不过半夜时分,就把朋山县走了个遍,王冲正提议回去,反正今天什么也不能做了,却听得孙鸣珂压低声音说道:“王冲哥哥,我们好像撞上运气了。” 王冲凝神望去,他也听到了有人飞掠的风声,此人轻功甚高,但身法却重,弄的动静略有些大。 孙鸣珂初生牛犊,不怕虎狼,施展轻功就奔了过去,王冲也只能跟过去,两人瞬即就看到了一个男子,扛着一个不断扭动的口袋,在夜里狂奔,这般明显的征兆,不是个淫贼又是何人? ……王冲:卧槽,我认得他啊…… ……孙鸣珂:这不是我刺伤过的白菊花…… 34、冒牌大淫贼 王冲伸手一捂脸,随手取出了厉青歌给的面具,戴在了脸上,一把拉住就要冲上去的孙鸣珂,说道:“听哥哥的,蒙个面,待会不要暴露身份,回头给你解释。” 孙鸣珂一脸疑惑,但此事颇有趣儿,他乖乖的取了一条面巾,把脸遮住了。 王冲这次出来,没带长剑,却带了那口长刀,随手拔了出来,递给了孙鸣珂,自己扬了一扬刀鞘,说道:“我们也别用师传武功。” 孙鸣珂这会儿,已经来不及疑惑,因为那个男子已经翻出了朋山县的城墙,急忙施展轻功,也跟着冲过了城墙,喝道:“淫贼,安敢当着我们兄弟的面,就做此淫荡之行。” 那名男子愣了一愣,似有不敢置信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盟里哪位兄弟?是我!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冲轻咳一声,说道:“抱歉了,我们就是粉菊花和黑菊花两兄弟,平生行侠仗义,无善不作,你今日有难了。” 此人大惊,背后一凉,果然觉得自己有难了。 王冲其实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决计不是白菊花,而是杀菊盟中的一位公子哥儿,名叫:周沙良! 王冲其实在杀菊盟的时候,听说过盟里有几个兄弟颇为探花好色,平时也会凑一起聊些寻花问柳之事,还会聊那些被白菊花采了的女子究竟如何貌美,什么滋味,颇多不健康的言论,但是他决想不到,周沙良居然也会客串淫贼? 大家颇熟悉,他当然不想被此人看到,不然他是放走人呢?还是灭口呢?都是两难选择。 孙鸣珂差点脱口报出姓名,待得王冲报出了粉菊花,黑菊花的名头,他眨了眨眼睛,就回味过来,低声问道:“杀菊盟?” 王冲点了点头,孙鸣珂勃然大怒,喝道:“淫贼,你当真愧为人也。” 王冲提醒了一句:“别大声。” 孙鸣珂正要问为啥不能大声,周沙良已经狂喝起来:“诸位兄弟,快来助我,白菊花在此矣。” 王冲伸手抚额,说道:“你猜猜杀菊盟的人来了,信他还是信你我?” 孙鸣珂真没江湖经验,王冲也没江湖经验,但是他有丰富的做人经验。 嗯,不做人经验也丰富,尽管这边的经验就都是“网上谈兵”了,但好歹真有。 王冲一拉孙鸣珂说道:“速战速决,然后带了人先撤。”他也不敢用武当的功夫,催起了九头龙王相,一掠数丈,运掌拍下。 周沙良仓促间,忙把手上抱的人抛出,王冲一个筋斗,翻到了布袋上头,反足一踹,只觉得足下甚有弹性,又挺又翘,但也来不及多什么遐思,脚下运劲,把人踢向了孙鸣珂,喝道:“带了人快走。” 孙鸣珂脑筋不差,已经知道自己犯了蠢,抱着人就施展轻功狂奔,随即就听到背后劲风呼呼,两人交手了十余招,再无了动静,他心头好奇,猛然回头,却见王冲扛了那个男子,正施展轻功追来。 朋山县中忽然生出一股长啸,发啸之人内力浑厚,十分威猛,孙鸣珂还待多看,王冲已经追了上来,还推了他一把,说道:“快走,这是秦寒。” 顷刻后,又有一道长啸腾空,啸声清亮,王冲嘿嘿一笑,说道:“这是方镜汝,天师道的,精通风雷法扇神功。” 孙鸣珂这才想起,王冲也是杀菊盟的人,有心要问一声,又知道不是时候,两人狂奔出数十里外,虽然听得后方有十余人连发啸声,却始终无人追上来,孙鸣珂这才问道:“王……”王冲不等他继续说,就一掌劈了过来,叫道:“叫粉菊花。” 孙鸣珂凝神接了一掌,只觉得王冲的掌力浑厚,微微退了一步,这才答道:“粉菊花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王冲心道:“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嘛?” 他见不远处有一个较为隐蔽的山洞,就带了人疾驰了进去。 孙鸣珂也扛着人进来,王冲给他一个眼色,忙把布袋解开,露出了一个娇俏少女,脸上全是泪痕,居然也是熟人,正是南新兰。 事情至此,王冲不用问也猜到了大概,周沙良必是觉得,南新兰反正也被白菊花糟蹋过了,名声有损,自己玩上一玩,透个爽利,事后只要威吓几句,谅这个少女也不敢声张。若是南新兰软弱,不敢声张,他说不定还敢把人推出来,给众家兄弟分享,只说这女孩自家淫贱,若是南新兰不肯屈服,他也不忌惮先奸后杀,反正有事情往白菊花身上一推,谁人敢怀疑他周大公子?杀菊盟的兄弟须不是袖手旁观之人。 王冲解了周沙良的哑穴,把钢刀横在咽喉,说道:“你出多少钱来抹平此事?” 周沙良本来还忧心忡忡,自分必死,听得这一句,不由得欢喜起来,说道:“某愿意出两千贯。” 王冲叹了口气,说道:“你也是,何苦如此?” 周沙良听得这份口吻,心道:“果然是盟中兄弟。”当下就不慌张了,笑道:“家中姬妾,烟花女子,哪有这等江湖女子得劲?何况她名声早毁,日后不是出家,就是自我了断,转不如舍给咱们兄弟快活。” 王冲问了几句,再不多问,孙鸣珂却心下雪亮,明白了过来,王冲开始没杀人,把人生擒活捉,又特意引诱周沙良亲口说出来如何谋算南新兰的淫行,这些都是说给他听,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就把周沙良刺死,说道:“粉菊花哥哥,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王冲笑道:“我们再回朋山县一趟,把人放了,此事就遮掩过去了。” 他伸手一指,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黑菊花小弟,你来扛人罢。” 孙鸣珂没好气的说道:“哥哥就这般坑弟弟?”但却任劳任怨把南新兰给扛了起来,他也知道,若非王冲提前有了准备,又是遮面,又是换武功,又是捏造名字,他们两人说不定就要暴露,这件事不知道要扯出多少因果来,毕竟这个女子不能杀,心底十分感激,只是嘴上说说,做些事情倒是并无抱怨。 南新兰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只是眼泪簌簌,把孙鸣珂肩头都打湿了。 ……周沙良:杀我者乃…… ……秦寒,方镜汝:淫贼嚣狂,敢杀吾等兄弟…… ……白菊花:平白无故的,名下又多一条人命…… ……王冲:这一次是“真·白菊花”了…… ……南新兰:换剧组,老娘要换剧组…… 35、不是三四个,不是五六个,是七个八个 王冲倒是真知道了,铁明珠住在什么地方。 他本来想偷偷把南新兰送回去,此事人不知鬼不觉,也能保住南新兰的名声。 但回到朋山县,卢幺娘给她们租住的地方,就看到这间宅院灯火通明,有十余个男子进进出出,都是杀菊盟中人,王冲叹了口气,说道:“南姑娘,你若是聪明,就说是白菊花把你掳掠出去,杀了前来拦阻的周沙良,若是不聪明,那就……” 他也懒得说了,反正此行他和孙鸣珂没暴露身份,不会被牵连进去。 至于把周沙良的事情公布于众,那真是说什么笑话? 王冲拉了孙鸣珂转身就走,他已经尽人事,接下来就要听天由命了。 半路上,王冲也没忘了,在朋山县的三家成衣店铺,分别借了几件衣衫,在角落处留了银钱,两人回到了苏洛颜借助的园子,王冲就叮嘱孙鸣珂换上,把旧衣服毁了。 孙鸣珂在半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此时却笑道:“王冲哥哥,我下山的时候,五师姐给我在长安购置了几件衣衫,我要是换这几件,反倒是显得刻意了。” 王冲甚无奈,跟孙鸣珂分开,抱了衣服,回了房中,却见玉藻已经回来,她见王冲抱了一堆衣物,脸上甚有愧色,急忙说道:“小婢已经做了衣衫,公子不须去买了,外面的东西总是差些。” 王冲也觉得偷偷购的衣衫有破绽,当时就让玉藻把缝制好的衣服取来,换了一身新衣,把旧有的衣衫,还有抱回来的衣物尽数毁去。 玉藻见此状,知道自家公子必有秘密,也不询问,只把王冲用内力毁去的衣物收拾了去园子里的厨房,细细的在灶下烧了个干净。 第二日王冲还未起身,就听得园子里有吵闹声,他急忙洗漱起身,换了玉藻亲手缝制的新衣,刚出来就看到孙鸣珂也换了一身新衣,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曾同做贼”的默契。 孙鸣珂说道:“一大早上,杀菊盟的人就过来了十多个,说白菊花昨夜又犯了案子,把莲仙子南新兰又掳掠了出去,要梅开二度,却被周沙良公子拦住,一场苦战,救下了莲仙子,但周公子却不幸被白菊花杀害,咽喉中剑,别无伤痕,故而特来找厉神捕商议。” 王冲叹息道:“如今的白菊花不是三个四个,也未必是五六个,怕是要七个八个。” 孙鸣珂忍俊不禁,差点放声长笑,急忙捂住嘴巴,说道:“我们去后院练剑,暂且不要出去。” 王冲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出来可以,我可是杀菊盟的人啊!” 孙鸣珂忙道:“那我也跟你一起。” 王冲带了孙鸣珂到了前面,果然见到了杀菊盟的十余名兄弟,他不等这些人问起来,就苦笑说道:“厉神捕觉得王某颇有嫌疑,就把我拦截回来,故而跟诸位兄弟缘分不断又再见面了。”他伸手一指,说道:“此乃冠龙仙师的关门弟子孙鸣珂,诸位哥哥日后可要多照看些。” 杀菊盟的这些人,本来见到王冲还有些奇怪,待得听他解释,虽然仍在“悲戚”,却也有数人不禁莞尔,听他说要照拂孙鸣珂,都心头暗道:“当世绝顶的小徒弟哪里需要我们照顾?反倒是我们需要巴结。” 秦寒反应极快,当即故作豪迈的一挥手,说道:“既然是王冲兄的面子,孙小兄弟今日起便是我们杀菊盟的第六十三个兄弟,日后我们兄弟同生共死,患难与共。” 孙鸣珂急忙捂嘴,怕当场笑出来,王冲替他“吃惊”叫道:“多谢诸位兄弟给某面子。” 孙鸣珂暗暗撇了撇嘴,但他看着王冲,再看看这群杀菊盟的兄弟,忽然就觉得这个杀菊盟还真有点意思,便没拒绝,默认了下来。 方镜汝在旁难过的说道:“哪里来的六十三个兄弟,周兄弟死了,死在白菊花之手,我们还是六十二位兄弟。” “是我把周兄带出来,如今却没带回去,如何跟周家人交代?”说到这里,方镜汝一脸哭泣,王冲忙安慰了两句,心道:“平时也不见你瞧得起周沙良。”方镜汝出身天师道,也算是品行端方,跟周沙良这种淫邪之徒,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平时也极少一起行动,但此时却难过得好像是平时最好的伙伴被歹人杀害一般。王冲也难得多高看了他一眼,不是高看他的品行,是高看他的演技。 苏洛颜,卢幺娘,厉青歌三女,本来被闹的颇为头疼,但王冲一来,就让杀菊盟的人自然而然围绕着他转,所有话题都被他带走,俨然便是杀菊盟的主心骨。三女都暗暗钦佩,苏洛颜心道:“王冲公子能雅能俗,跟我们一起,谈吐不凡,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古书史册如数家珍,跟杀菊盟的人一起,就能让人如沐春风,八面玲珑。”卢幺娘关心师弟,暗道:“小师弟从未下山,性子淳朴,但跟这位王冲公子一起,应该能学甚多东西。” 厉青歌心道:“待得回去长安,我要多替王冲公子活动一番,给他一个刑部实缺,做我的副手。” “此人大才,不可错过!” 她同时也注意到了,王冲和孙鸣珂都换了新衣衫,人也显得精神甚多。 王冲问起来周沙良的事情,也跟杀菊盟的兄弟们一起叹息,又复拍着胸脯说道:“必诛杀白菊花,让这淫贼授首。” 至于秦寒和方镜汝提议,要去看望南新兰,王冲可就敬谢不敏了,他不怕见南新兰,但是真怕见到铁明珠,尤其是还有个五花刀解三娘,谁知道这娘们认不认得他? 没有必要,勿须冒险! 他拒绝了去看望南新兰之事,反而让苏洛颜,卢幺娘,厉青歌多了一份敬重,王冲一贯表现得君子温润如玉,此事更显得他不欺暗室,人家女孩子受过凌辱,正是不想见人的时候,他这般知情识趣,明显比杀菊盟其他的混账高出一筹。 王冲待得秦寒等人离开,这才跟厉青歌一拱手,说道:“厉神捕,我欲跟孙小兄弟在后院练剑,磨炼武技,免得遇到贼人,武功拖了后腿,不能斩杀大寇。” ……铁明珠:淫贼白菊花已经知道我们住处了…… 36、去罢菊花干遍了,平卖卢家换松寮 白菊花又连犯了两个案子,厉青歌是彻底没法结案了,就连已经散去大半的杀菊盟也都往回赶,小小的朋山县又热闹了起来。 王冲这段时日都躲在苏洛颜处,跟孙鸣珂练剑,他每次跟孙鸣珂比武,都会感觉到这位孙小弟的武功有明显的进境,虽然每次进境都甚微小,但也十足可怕了。 孙鸣珂亦是如此,他发现王冲往往数日毫无进境,但却会突然在一息之间,突破藩篱,尤其是武当山嫡传的七路神剑之一,名震天下的衔烛剑法,明显在自己的参商剑法之上,他多依赖九玄真经的玄妙内功,这才能挣一个不分胜负。 王冲擦了擦汗,对孙鸣珂说道:“先歇息一会,再比一比拳脚功夫罢。” 难得有如此给力的对练,王冲恨不得日日时时都要练习,他的武功是与穿俱来,很多时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对敌的时候泰半都靠本能,常有如履薄冰之感。 有了孙鸣珂对练,他深切觉得,自己的武功进步也还罢了,但对敌的手段,进步的十分明显。 王冲盘膝坐下,打坐炼气一回,玉藻急忙过来,扯了蘸水的湿巾,给自家公子抹一抹头脸,擦一擦脖颈,让孙鸣珂看得羡慕无比,暗道:“可惜我家境不好,养不起丫鬟,不然也要养一个如玉藻姐姐这般贴心的丫鬟。” 王冲打坐半晌,恢复了一身功力,深深吸了一口真气,暗道:“我原身必然得过最高明的传授,经受了最严苛的训练,故而才能学成纯阳诀,对敌的时候,全凭本能也可以对抗乾罗乙这般高手,但他也一定资质寻常,或者努力不够,明明比孙小弟年长,练武时间也必更久,但底子却并不更为深厚。” “我能跟乾罗乙两次平分秋色,第一次是他久战之后,功力有所损耗,我又预先突破了,第二次是我再次突破,又换了衔烛剑法,若非两次突破,决计不是乾罗乙的对手,比秦寒之流强出有限。” 王冲现在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武道评级,孙鸣珂,乾罗乙,玄刚和尚,苏洛颜,卢幺娘,厉青歌等人,都是先天第一境,能在三十岁前,突破先天之辈,尽是罕世其匹的人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如孙鸣珂这般年纪,就已经干破先天,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其余如楚秋子,秦寒,方镜汝,乃至孙艳奇之流,尽为入品武者,从二三品,四五品不等,倒也人皆高手,实力不凡。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大约是一品境,但不知何时突破了先天境,如今也是先天第一境。 孙铭珂此时也恢复了功力,跃跃欲试的叫道:“王冲哥哥,你好了也没?我们来比拳脚吧!” 王冲一跃而起,施展风云百变,跟孙铭珂战到一处。 两人翻翻滚滚拆了五六百招,王冲双掌一分,说道:“这次算不分胜负,下次再比吧。” 孙铭珂内力将将耗尽,再有十余招就支撑不住,吐了口气,说道:“总觉得王冲哥哥让我。” 王冲呵呵一笑,说道:“要不要比一场我不能让的赌算?” 孙铭珂叫道:“比什么?” 王冲说道:“我们杀菊盟的兄弟,已经找到了一位白菊花的行踪,此人果然善使金刚般若掌力,但却并不如厉神捕和我猜测的一般,精通火烧眉剑法,也不精通冰魄指,我们比一比谁能杀了他。” 孙铭珂叫道:“一定是我,我上次就差点杀了他,现在武功大进,他难接我十招。” 两人闭关练武的时候,杀菊盟和厉青歌却没闲着,发动了附近数省的武林,官府之力,才能找到此人行踪,如今杀菊盟已经大举出动,人人都想争功,王冲当然没抢功劳的打算,但孙鸣珂想要抢人头,他也不会拦阻,权就当是哄孩子了。 孙鸣珂兴致勃勃的去牵了两匹马,同了王冲一起出门,王冲带了这位跟班小弟,先去拜望秦寒。 秦寒这段日子,从快活巅峰,跌落到沮丧半山,正在喝闷酒,忽然有客栈伙计匆匆跑过来说道:“王冲公子来访。”他急忙带了几个亲近的兄弟出来迎接。王冲见到秦寒便笑道:“秦兄怎么不去抓捕白菊花?” 旁边一个长安公子哥儿说道:“厉神捕说,白菊花可能非是一人,孙艳奇是白菊花,但还有其余淫贼,我们秦寒大哥已经杀了孙艳奇,崆峒派大师兄周昱辰就阴阳怪气,用言语逼迫,不令我们抢功劳。” 毕竟有人“指认”秦寒所杀的孙艳奇确为白菊花淫贼本贼,所以他的功劳抹杀不去,只是名头没了小半,也不是全没了,功劳小了许多。 王冲笑道:“秦寒大哥顾念兄弟情份,不愿意抢功劳,我可没什么功劳,秦大哥给我和孙小弟带个路,不伤盟内兄弟情份。” 王冲想起秦寒的两千贯和长安内的房子,挤眉弄眼了一阵,秦寒恍然大悟,叫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不与盟内兄弟抢功劳,但辛苦些带个路,却如何不该当了?” 一行人都兴奋起来,呼啦啦站起来,纷纷喝道:“秦家哥哥说的对啊!” “我们如何不能帮忙盟内兄弟抓淫贼了?” 孙鸣珂看的偷笑,暗道:“王冲哥哥真是八面玲珑,各处得闲。” 待得众人起身,半路上王冲和秦寒嘀嘀咕咕,商议了甚久,他再回来找孙鸣珂的时候,孙鸣珂问道:“哥哥把这个白菊花卖了几贯钱财?”苏洛颜虽然不贪名声,但孙艳奇毕竟是“她”所杀,王冲肯定要给她一个交代。苏洛颜把此事透露给了闺中好友卢幺娘,孙鸣珂作为卢幺娘的小师弟,自然也就知道了,他把孙艳奇卖了个好价,故而才有此一问。 有些秘密从来只隐瞒外人! 王冲笑道:“五千贯,并长安的一处小宅院,兄弟你回长安,可有地方住了,莫要跟哥哥客气。” 孙鸣珂笑道:“可比上一个卖的贵些!” 王冲把嘴一努,示意孙鸣珂看一个素袍年轻人。 孙鸣珂得了王冲介绍,早就认识了大半的杀菊盟中人,知道此人姓卢,名惣风,出身范阳卢氏,还是自家师姐的哥哥,当然非是亲哥哥,乃是堂哥,顿时恍然,暗道:“这里还有我师姐的面子。” ……王冲:卢惣风现在长得有点像大舅哥了…… ……卢惣风:王冲,你这淫贼,胆敢惦记我妹…… 37、掌如碧浪滔滔雨,剑碎秋宵梦不成 江湖和官府的势力,已经布开交织大网,把方圆数县之地牢牢锁困。 王冲等人出发后不久,就连续得到本地帮派的情报,说已经连续有人跟“白菊花”交手,甚至还有人折在此贼之手,更有两人受伤,只不过这几人都非是杀菊盟之人,而是官府的捕快。 王冲听到来报信的帮派人,自陈是清河帮,想起飞虎镖局的两位镖师,不由得多问了几句,这位清河帮众倒是没做隐瞒,王冲问起劫镖的事儿,他就大喇剌的说了,言下对飞虎镖局十分瞧不起。 秦寒在旁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王冲兄弟可是跟飞虎镖局有旧?若是如此,我让清河帮把镖货还了罢。” 来报信的清河帮众登时变了颜色,但他也不敢违拗秦寒这等大人物,毕竟秦寒乃是正五品的左武卫折冲都尉,拿捏一个小小地方帮派,不过捏死蛤蟆一般轻松自在。 王冲想起那两位镖师想要活坑自己,忙笑道:“不熟不熟,就是飞虎镖局的张兴周,欺我没走过江湖,想骗我去挨刀的肉粽,而且还想要骗青城诸位仙子为他们火中取栗,但话语间尽多不实,青城诸位侠女懒得辩驳,又要忙着救莲仙子南新兰和铁明珠,实在没得空闲就婉拒了。” 秦寒哦了一声,再不过问此事,清河帮众却记在心里,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老者追上了王冲他们的队伍,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份礼,而且还准备的贴心,每个人的礼物都不同,给王冲的是五百贯飞钞,给孙鸣珂准备的是一口长剑,显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给秦寒准备的是一件珠宝,其余人色也都尽不相同。 秦寒拿到了礼物,转手就给了王冲,笑道:“我们秦家用不上这档次的珠宝,王冲兄弟此去长安,必然手头甚紧,把此物买了,买家什罢。” 王冲也不与他客气,收了礼物,心情十分愉快。 一行人出发两日后,就得知“白菊花”已经被困在一处小山上,被数十名捕快围住,还有七八名杀菊盟的兄弟在场,登时都精神一振,加快了赶路。 第二日下午十分,他们已经赶到了白菊花被围的小山,此时山脚下已经有百余人之多,大半都是捕快打扮,手持钢叉铁齿,腰刀锁链,更有人拎了铁牌,只是都不敢上山。 王冲见这群人里颇有几个伤者,就问了几句,大约评估了一下白菊花的武功。暗忖道:“这个白菊花擅长金刚般若掌,武功当在二三品,应该跟秦寒不相上下,这一次他死定了。” 卢惣风最为焦虑,毕竟他出了银子和房子,生怕最后功劳没落在自己手里,几次催促众人上山。 王冲见孙鸣珂跃跃欲试,就没拦阻,只把秦寒留下,遮掩人耳目,带了杀菊盟的十余名兄弟,摸上山去。快要到山顶的时候,他见到一块巨大岩石横出,随即就听到一个半生不熟的声音叫道:“中原小狗,仗着人多乜?有本事于你铁魔勒老爷单打独斗。” 孙鸣珂忍不住说道:“厉姐姐好厉害,此人果是西域人士,非我中土人物。” “王冲哥哥,让我上去,杀了此贼。”王冲还未开口,卢惣风就忙说道:“还是我当先。”王冲笑道:“我先来吧!我总要替兄弟们探探这淫贼的成色,先缠住了他,诸位兄弟再一拥齐上。” 王冲拿了钱,总不能什么活都不干,何况卢惣风嘴上这般说,却并无抢上前的意思,显然自忖武功不够,又爱惜性命,只想要功劳,并不想拼命。 王冲给孙鸣珂使了个眼色,施展武当一脉腾云踏风的轻功,飘然直上。头顶上风声忽忽,连续就巨石落下,王冲身子摇晃,履险如夷,一一避让开来,瞬息间就抢了上去。一只巨掌挟带风声,当头拍下,王冲袖中折扇飞出,跟此人硬拼了一记,借着对拼的掌力,一个翻山,抢上了巨石。 孙鸣珂随后就跟了上去,卢惣风等人见状,也都纷纷跟着抢上去,却见王冲跟一个西域巨汉,正恶斗的如火如荼。 王冲连出数招,心头暗道:“此人武功也是不凡,但却比乾罗乙,玄刚和尚,孙鸣珂小弟差远了。” “他使的这门掌法有些巧妙,每一掌都有五六重潜劲,抵挡过一重,还有第二重,抵挡了第二重,还有第三重,抵挡了第三重,后面还有两三重。怪不得厉神捕说,西域青山宗的金刚般若掌修炼到最高深处,一道掌力之中可以蕴含一十三重劲力,极刚猛凌厉,此人还没把这门掌法练到家,若是他再能多推出二三重掌力,我只怕就不是对手。” 卢惣风上了巨石,大骂道:“西域贼子,安敢在中原肆意妄为!?” 西域巨汉喝道:“我们草原十八部的好汉子,来中原闲散闷子,玩几个中原的小娘们算什么?你可不知道,见到我们草原的好汉子,你们中原的骚娘们何等主动……” 卢惣风气的破口大骂,西域巨汉反唇相讥,手上掌风呼呼,分心二用,居然也不见局促。 孙鸣珂瞧了一会儿,暗道:“王冲哥哥这是没拿出真本事,只用了六七分功夫,要给卢惣风做作伐。” 王冲跟此人交手数十招,心底已经有数,忽然一招风云竟朝夕,拍向西域巨汉的面门,风云百式有三大杀招,还有三大奇招,这风云竟朝夕乃是三大奇招之一,变化最为莫测,为风云百式最快的招数。西域巨汉忙凝神运掌,缓缓一掌拍出,这西域青山宗的金刚般若掌力,也真个不凡,掌力一出,便有风雷之音。 孙鸣珂跟王冲交手不下百次,见到王冲出手这一招,心头暗道:“这西域蛮子完了。” 王冲果然在扇掌交拼的时候,运了一股黏劲,西域巨汉不曾提防,被迫进入了比拼内力的场面,他连催掌力,却没能把王冲震开,顿时心头骇然,卢惣风毕竟是大家族出身,立刻就觑破此乃最好的机会,拔了腰间长剑,从后心一剑刺入,当场把这名西域巨汉刺了个透心。 王冲感觉到对方掌力一泄,生怕对方还能反扑,催动了纯阳诀,把此人轰了一个五脏俱裂,没有给他任何拼死反扑的机会。 ……西域巨汉:我也是青山宗的二师兄,如何就值得五千贯…… ……卢惣风:爽…… 38、落魄江湖志未销 王冲下意识就想摸个尸,但手刚伸出去,就讪讪的收了回来,众目睽睽之下,甚不好做这种不体面的事儿,为了遮掩,他说了一句:“此贼死于卢惣风兄弟之手,我们一众兄弟都亲眼目睹,晚上定要让卢兄弟请客。” 卢惣风极为开心,满面春风的说道:“好说,好说。” 其余杀菊盟的兄弟早就被秦寒安抚过了,又知道非是王冲出手,他们想要击杀这个“白菊花”必有死伤,如今虽然大功劳被卢惣风拿走,但协同办案的功劳总跑不掉,何况秦寒和卢惣风一定会有补偿,倒也没什么人不服气,一起祝贺卢惣风,气氛甚是和美。 孙鸣珂有些好奇,他还没见过西域人,蹲在地上,伸手捅了捅,说道;“这人的武功不差,在青山宗应该也是个厉害角色,可惜跑来中原作恶,终究罪有应得。” 王冲心头一动,说道:“孙兄弟,你搜一搜他的身上。” 他不方便捡尸,让孙鸣珂来做就没事儿了。孙鸣珂依言搜了一番,搜出来一些飞钞,一些散碎银两,这些轻薄财物并不给杀菊盟这群少爷看在眼内,但却还搜出了一封书信,式样古朴,有六枚金章,十分耀眼,秦寒只看了一眼,就大吃一惊,叫道:“这是草原十八部的鹰书,须得至少三位以上草原十八部大酋联名签押,方能作准,非是重大事情,不会用此方式。” 他抢过来,拆开封印,看了一遍,眉头一皱,递给了王冲,说道:“此事有些重大了,我们须得立刻禀报厉神捕,她应该也吃不住,还会赶紧上报。” 王冲打开书信,见上头是极遒劲的文字,排头便是:“各部大酋相知!” “我已经获得消息,天后之子流离江湖,正在同州左近,只有数十人相伴,护卫单薄。此人干系中原帝位传承,若能擒捉,带回草原,必奇货可居,可让中原生乱,请草原各部尽遣高手,前往中原,东行狩麟。” 落款是鲜卑汗诃玄。 王冲倒是还记得,乾罗乙曾说,平生所遇大敌,排名第二便是此人,不过汗诃玄是鲜卑第一高手,更是鲜卑王的亲叔叔,乾罗乙把他列为平生第二大敌,未免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把书信正要交于旁人,秦寒却抢先收了回来,说道:“王冲兄,此事不合让太多人知道。” 王冲心道:“那你干嘛还给我看?”嘴上却笑道:“秦寒兄果然谨慎。” 王冲不是官府中人,不知道此时的秦寒,心中宛如惊涛骇浪,情绪都有些稳不住了,只想尽快找人来分担压力,他下意识把书信递给王冲,也是因此缘故,但给了王冲看书信之后,立刻就反应过来,此乃军国大事儿,草原十八部尽遣高手来中原,要生擒活捉天后之子,那是何等大事儿? 此事决计不该被任何人知道,应该尽快上报朝廷,甚至连厉青歌都不该知道,毕竟干系实在太过重大了。 秦寒定了一定心神,暗道:“此人虽然也自承,行过奸淫之事,但决计不是白菊花,他一来不精通冰魄指,二来身上有如此重要任务,如何会肆意犯案?” “我须赶紧把这个案子上报……” “嗯,还是绕过厉青歌,直达天听罢。” “一来免得被分润功劳,二来免得此事泄露太多。” “王冲贤弟真是我的福星,此事若是禀报上去,功劳远在击杀白菊花之上。” 王冲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位天后之子……” 秦寒忙说道:“此事回去再说。” 王冲心领神会,再不提此事,杀菊盟的公子哥儿们,当然不会干粗重的活儿,他们把那些衙役捕快叫上来,搬了西域巨汉的尸体一路赶回朋山县。 王冲跟此人交手的时候,还未觉得如何,但看衙役捕快们搬运尸体,异常费劲,这才微微感慨:“这家伙好生巨型,应该有两米一二身高了罢?而且还不是篮球运动员的那种体态,更近举重大力士的身姿,不知道一身力气究竟多大。” “咦!我刚才跟他硬拼,似乎也没觉得他力气如何啊?” 王冲回想刚才的动手,盘桓了几个细节,突然就恍然大悟,暗道:“是了,我的力气定不如他,我一身力气也就五百斤往上,但我还有一身内力,内力对力气的增幅虽然暂未可知,但至少也能增幅一二倍,尤其是我还精通武功,有泄劲,化劲,偏转力道的法门,故而能够轻松接下此人全力出手。” 王冲上次修成九头龙王相,感觉能够硬怼山间虎熊,却是另外一层道理,猛虎的全力一击,可达两千斤,棕熊的全力一击,甚至能超越两千斤以上,他的力气自是远远不及,但他轻功高妙,速度比野兽快得多,技巧更胜出不知凡几,就如体型更小,力气也稍弱的猛虎和熊搏杀,往往胜率还略高出几分是一样道理。 他一个先天境的武者,哪有跟野兽只拼力气,不用武技的道理? 经此一战,王冲检验了这段时间苦练的成果,对陪他练剑习武的孙鸣珂大为感激,心道:“孙小弟乃五绝门人,也用不上我什么照顾,这份交情只能记在心底了。” 回了朋山县,秦寒就不知所踪,王冲也只能带了孙鸣珂回去,等了半日,苏洛颜,卢幺娘,厉青歌也一一回来,他就把白天的事儿说了一遍,他也很好奇“天后之子”是个什么“东西”,想要问一个清楚。 他刚把那封书信的事儿说了,厉青歌就霍然站起来,惊道:“这可要出大事儿了。” 王冲忙问道:“天后之子出行,身边必有无数高手,就算暂时护卫单薄,但只要呼喝一声,天下州府必然风云景从,哪里会担心安危?” 苏洛颜眉头微微一挑,说道:“王冲公子有所不知,这天下是天后的天下,也是天后父兄的天下,更是天后祖父,先祖父,历代祖先的天下,但却不是天后夫家的天下,天后背后是她出身的家族,可不是她夫家的家族……” 王冲出身男权大受打压的新社会,从小每个人就被打下“男女都一样”的钢印,,但他毕竟还是有些脑子的人,真不会傻傻的以为这样的古典社会男女也无分野,更别提涉及到了皇权。 ……本蛤说个笑话:西亚文学至少有十个以上故事是“某外国王子(也有流浪汉)娶了中国公主,继承了中国的皇位”…… 39、卢惣风的礼物 王冲立刻就醒悟过来,说道:“新君传承,是个大问题啊。” 卢幺娘说道:“天后这位唯一独子,从小秘密养在宫外,极少有人得知其面貌,怎会突然出现在江湖上?” 厉青歌说道:“不管如何,这事儿我都要尽快上报,稍稍迟了,难免出大事儿。” 苏洛颜叹了口气,说道:“厉姐姐此番上报,必然会受无数诘难,朝廷上下不知多少人,渴盼这位天后之子夭折。” 王冲摸了摸下巴,伸手一拍孙鸣珂,说道:“孙小弟,你不会就是天后之子罢?” 孙鸣珂愕然,三女尽皆苦笑,卢幺娘说道:“王冲公子莫要说此大不敬之语,天后之子比我小师弟大了好几岁,倒是跟你年岁相近。” 王冲心头兔兔一跳,讪笑道:“王某肯定不是天后之子,我也一把年纪了,如何还能不知道自己父母谁人?” 在场众人倒也没人怀疑他的身份,只是王冲说了这句话之后,也未免有些忐忑,暗道:“我究竟是谁呢?希望不是白菊花,可也不要是什么天后之子,这不是有太子命,没太子命吗?” “一个命是命数,一个命是性命!” “我要真是天后之子,一定要出请驻偏远军州,最好去海外当个什么王爷,距离中枢越远越好,拼尽全力捞军队,搞商业,攒人口,准备造反。” “啊!不对,应该是没机会就割据,有机会就造反。” 王冲沉吟了一会儿,心头暗笑道:“也不会命这么衰,就卷入这般乱七八糟的风波。” 厉青歌虽然知道苏洛颜说的对,但还是坐不住了,匆匆告辞而去。 苏洛颜问起来白天那位西域巨汉的种种细节,说道:“此人身形如此巨大,又精通金刚般若掌,还自称是铁魔勒,只怕是青山宗的那位二师兄。此人在西域三十六神将之中排名第七,号称金刚尊者,是近数年内有望晋升先天的凶猛之士。” “你们二人不贪名声是对的,不然日后青山宗报复起来难免麻烦。”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笑道:“虽然你们两个也未必就怕了。” 孙鸣珂是冠龙道人的徒弟,太乙道名震天下,师兄们个个厉害,王冲来历虽然有些扑朔迷离,但肯定是武当出身,武当乃是天下第一大派,武当掌教也是天下绝顶,天后也是武当出身,青山宗未必就敢招惹,苏洛颜也觉得自己的叮嘱有些多余了。 王冲笑道:“还是要多谢苏姐姐关爱。” 苏洛颜心头一转,瞧了一眼卢幺娘,说道:“孙小弟有师姐照看,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替你多想一番了。”这话却微微有些暧昧,王冲心领神会,忖道:“我还挺招人稀罕。” 四人正在闲聊,绛珠儿忽然进来禀报,说卢惣风前来拜访。 苏洛颜不想见外男,卢幺娘亦陪着回避,以她的身份,哪怕卢惣风是堂兄也不甚方便亲近,王冲带了孙鸣珂,把卢惣风迎接了进来。 卢惣风满腔都是喜气,见到了王冲挤眉弄眼一番,说道:“王冲兄,你可知我在铁魔勒身上发现了什么好物?” 王冲笑道:“域外之人,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入得卢兄的法眼了?” 卢惣风瞧了孙鸣珂一眼,决意不避让这位五绝弟子,笑嘻嘻的说道:“这份东西,莫要说是我,便是王兄弟,孙小兄弟怕也难以免俗。” 王冲和孙鸣珂都给这句话勾引起来,王冲笑道:“卢兄怎么忽然就不爽利起来?究竟是什么东西?” 卢惣风取出了一副绑腿,王冲倒是认得,此物原本在铁魔勒的腿上,心道:“绑腿能有什么?难道藏了武功秘籍?” 卢惣风把绑腿摊开,说道:“我也没想到,铁魔勒居然在绑腿上,默写了一份金刚般若掌的秘籍。” 王冲果然甚惊讶,说道:“他怎会把武功秘籍带在身上?” 孙艳奇八成是有什么奇遇,方才得到了两册经书,别处没得存放,才带在身上,铁魔勒乃是青山宗弟子,秘籍不放在宗门里,带在身上就没有道理。 卢惣风笑道:“这份秘籍里,倒是给了个缘由,王冲兄请看。”他把绑腿展开至最后,却见有一行小字:蛛儿我儿,此乃西域青山宗秘传,名曰金刚般若,刚猛凶霸天下无双无对,为父不在身边,你要自知努力,勤奋修行,待得成年,为父必接你回青山宗。” 这句话平平无奇,但却蕴含了一个老父亲的殷殷期盼,只是看这语气,这个儿子必然不是正生,乃是旁出,至于以后接回的许诺,怕是画了个大饼。 尽管如此,这份秘籍确是不假,王冲翻阅了一回,暗暗记忆心底,说道:“卢兄,你自己抄录也未?” 卢惣风笑道:“虽然我不会修习,但肯定抄录了,日后可充作传家之宝。” 王冲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笑纳卢兄好意了。此番你击杀了白菊花,此贼更是西域探子,功劳只怕还在秦兄之上,未来必然前途无量,总要多照拂小弟们才是。” 卢惣风开心至极,笑道:“自然,自然。” 他随后又说道:“此物乃是我搜身时候发现,跟旁人都没有说起,两位自行抄录便罢,也不要跟旁人提及。” 王冲又一次心领神会,答道:“除我三人,决计不传八耳。” 卢惣风稍作片刻,就飒然而去,心情显然极为佳悦,他虽然已经付钱了,也在准备长安房舍的文书,但这一次围杀铁魔勒,让他见识到了王冲的武功之高明,决意多下血本拉拢,偏偏就在铁魔勒身上发现了金刚般若掌的手抄本,巴巴给王冲送来,便是为了让交情更紧密一分。 至于还因此结交了五绝门下小弟子,那更是意外之喜了。 王冲把东西往孙鸣珂眼前一递,说道:“孙小兄弟,你先抄录吧。” 孙鸣珂摇了摇头,说道:“王冲哥哥,我刚才已经看了一遍,早就全部记下了,也不用多此一举,抄录成文。” 王冲半晌无言,只能拍了怕孙鸣珂肩头,说道:“我考一考你。” 他跳着原文,背出来几句,让孙鸣珂接续,孙鸣珂接续了数次,发现王冲一次也没看绑腿,不由得大是羞愧。 ……孙鸣珂:原来王冲哥哥也能过目不忘…… ……王冲:小逼一装,人生半爽…… ……铁魔勒:你们怎么能拿我给私生子的内部教材四处送礼…… 40、天下第一邪门 王冲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自家房中,一面默默回想金刚般若掌心法,一面翻看绑腿,只觉得这门西域青山宗的绝学,似乎有人刻意设置阻碍,令人不能轻易练成,他暗暗忖道:“金刚般若掌的精义,不外是练就刚猛无匹的内力,然后更以独门心法,一口气催动一十三重掌力。” “我若是按部就班去修这门掌法,只怕短短时日内难有什么进境,但若是换过思路,直接以九头龙王相催动,岂非一蹴而就?” “九头龙王相修成的内力足够刚猛,此佛门无上神功本身就把内力练成九道,道道如龙,凭着九头龙王相的根基,我虽然不能一口气催动一十三重掌力,九重掌力却无妨碍,虽然未够登峰造极,也比铁魔勒强多了。” 王冲盘算了诸般细节,觉得自己所思不差,就按照金刚般若掌的法门,暗暗运起九头龙王相的无上佛门禅功,正要尝试着一掌推出,忽然想起自己在厉青歌的道观,把人家房舍打塌的事情,急忙收住了掌力,飘然出了园子。 在朋山县内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场地,只能出了朋山县,飞驰出十余里,找到了一处山林。 王冲这次再无顾忌,运转九头龙王相,浑厚凝重,恢弘浩浩的无匹内力,一记金刚般若掌劈出,正中身边的大树,把一株碗口粗细的大树当腰轰作两段,中掌之处,树干尽碎,寸寸齑粉。 他预计的九重掌力,只来得及发出一重,不由得甚是空虚,忙换了一株大树,再次一掌拍出,这一次运劲稍缓,留力三分,掌劲烈烈,登时把树干打出一个焦黑的掌印,山间狂风一吹,整株大树忽然由内喷发火焰,猛烈灼烧起来。 王冲人极愕然,颤声说道:“为什么原本好好的佛门掌法,经过九头龙王相催动就变得这么邪门?” “是九头龙王相神功大有问题,还是金刚般若掌有甚古怪?” “嗯,也说不定这个世界的佛门就不正宗。” 王冲震惊过甚,未免有些呆呆滞滞,直到大树的火焰开始蔓延到周围,他是个现代人,知道山火一起便是大祸,连拍数掌,想要覆灭火焰,那株被摧残的大树饱受如此雄烈的掌力考验,哗哗作响,树枝摇晃,轰然倒落,摔在地上,寸寸碎裂,内焦微焰,呈现极度古怪的状态。 良久之后,王冲稍稍舒了一口气,压下了惊恐,潜运九头龙王相,又复尝试了数次,渐渐摸索出了窍门,若是全力出手,就只能发出一道刚猛莫京的掌力,极似金刚般若掌劲,若是运劲稍缓,就能连催九道掌力,只是掌力前后叠加,极炽极烈,天然便带一股灼灼火劲,跟金刚般若掌截然不同,就好似两门武功。 王冲也搞不懂,九头龙王相恢弘正气,金刚般若掌也是佛门神功,两门武功都极正紧,怎么结合起来,却生出古怪变化,变得邪气森森? 他整整一夜都在苦苦琢磨,这两门武功结合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一片山林可就遭了大殃,被他连拍折了二十八株大树,折腾到了快天亮,王冲已经把“金刚般若掌”运用自如,只是这门掌力怎么都跟西域青山宗的武功不类,要么全力出手,平平无奇,要么连催九道掌力,能催生极烈火劲,打人还不知会怎样,但打大树能生烈焰,煞为神奇。 待得天色见亮,王冲住了手,正要回去朋山县,却听得有马蹄声响,他欲待躲避,周围的大树已经尽被打折,被迫跟两名骑士对照了面。这两名骑士在马上不断说话,一个哭哭啼啼,悲悲戚戚,一个义愤填膺,语带鼓励,两人都是女子,两人也早看到了王冲,其中一个微微惊喜,叫道:“原来是王冲公子!”另外一个却眼睛睁大了,指着王冲,手指颤抖,一句“淫贼”就要脱口而出。 王冲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撞到了南新兰和铁明珠,他下意识袖中取了折扇,轻轻一抖,想要遮住面孔,却哪里还来得及?心头叹息一声,暗道:“我本想做个好人,但奈何这世道逼人做鬼!” 南新兰还没什么感觉,但铁明珠一瞬息间,浑身寒毛就炸开了,她脑海里转了七八圈,登时就想明白了,哪怕自己和南新兰联手,也决计不是这个淫贼的对手,两姐妹落入此淫贼手里,必然要一起受辱,但上次王冲表现的古怪,轻轻易易就放过了她,若是佯做并不识得此淫贼,未必就没有机会! 铁梨山庄的大小姐还真不是个蠢人,她几乎立刻就叫道:“原来是王冲公子,幸会幸会。” 王冲手摇折扇,笑呵呵的说道:“幸亏不是误会。” 南新兰本来甚难过,但见到王冲,毕竟是帮她报仇的“恩人”,虽然南新兰并不知道,王冲还救过她一次,仍旧欠身微福,说道:“上次的事儿多谢王公子仗义出手。” 王冲心道:“上哪次啊?” 他之所以救人的时候要戴了面具,也让孙鸣珂蒙面,就是怕被南新兰认出来,把身份秘密平白无端的交送给一个陌生女子,简直蠢到没边了。 王冲偷偷观察,见南新兰并无显得特别亲近,松了口气,暗道:“应该只知道孙艳奇那回,不知道周沙良那次。”微微拱手,说道:“也没做什么,只是恰逢其会。” 铁明珠可不知道,南新兰杀了孙艳奇的事儿,南新兰也不敢把这件事儿说出去,毕竟这件事太多纠葛了,只觉得自己的好闺蜜和王冲之间颇有些古里古怪,她暗暗忖道:“难道新兰被白菊花掳走,其实确有其事?且是被这个白菊花掳走?” “糟糕,新兰莫不是失身此淫贼之后,就对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情愫?” 王冲心里也在思忖:“南新兰是无辜之人,不该滥杀,但铁明珠曾被我掳掠,虽然她肯定不想被人知道曾落与淫贼之手,还在荒山破庙内被人玩了捆绑y一夜,但难保不会泼妇沉舟,须得想个法子把两人分开,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此女,再栽赃给白菊花。” ……王冲: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有点邪门啊…… ……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那是你不会用!你要是会用,我就不是有点邪门,是天下第一邪门…… ……四相正解:谁搁那吹牛逼呢…… ……白菊花:呸呸呸…… ……铁明珠:我誓要跟这淫贼周旋到底…… 41、云英来投捧剑婢,佛子送来假行空 王冲想到凶狠处,不由得微微有些愧疚,暗道:“铁明珠也是无辜之人,我怎么能为自保就杀了她呢?” “要不试试张爱玲的色戒理论?” “也许,那样,那样,再那样之后,她灵魂得到了升华,就能保守住秘密了呢?” “嗯,有点两难啊!” “做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做坏人就简单多了,两个都是轻松选项。”王冲脑子里都是大不和谐的念头,杀人于心不忍,不杀人又有碍节操。 三人各有心思,气氛一时甚尴尬,还是南新兰鼓足勇气,说道:“我遭遇此等事,已经无颜活着,但挂念父母在堂,又不舍得自杀,欲投身佛门,青灯古刹了此残生,明珠姐姐怕我出事,一路劝阻我,不要冲动。” “只是思前想后,再无活路矣!”说到此处,南新兰悲从中来,哭泣不止。 王冲也很头疼,他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儿啊! 何况他是穿越者,现代女性有几个前男友简直是小儿科,根本不会求死觅活,也用不着人劝说,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对接盘侠都不假辞色,根本不会放低标准。 劝人当尼姑肯定不对,劝人不当尼姑…… 王冲烦恼了一会儿,就顿悟并释然了,这破事儿跟他有个屁的关系?微微一笑,说道:“人生路漫漫,此乃一时坎坷,数年之后,南小姐再回首从容观之,不过一场恼人秋风而已。” 南新兰从没喝过这般醇厚的鸡汤,一时怔忪,思忖起来。 铁明珠听得甚为讶然,暗道:“这淫贼居然也有几分文采!” 王冲心道:“不合跟她们多纠缠,先借口分开,再随后跟踪,相机行事。”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深夜出来,是为了练功,如今天色大亮,正要回去,两位可要同行?” 南新兰自是不愿意,铁明珠更不敢“愿意”了,在明确两女拒绝后,王冲洒脱而去,他施展轻功奔出数里,回头觑得无人,立刻施展轻功全速折返,半柱香后,已经追上了南铁二女。 王冲轻功高明至极,他最近也接触过了一些高手,比如乾罗乙,玄刚和尚,苏洛颜,卢幺娘,厉青歌,孙铭珂等人,发现这些人的轻功皆不如自己,尽管相差极微。 在附近的一个山头上,空禅和尚带着徒儿,正在观看王冲,这位当世绝顶赞叹道:“玄刚徒儿,你师弟宅心仁厚,明明已经离去,却又不放心此女,暗暗跟随,乃世间不可多得之人。” “日后你便跟随他,做个伴当,必有无穷好处,只是绝不可说是我少林弟子,也不可说与我有师徒缘法。” 玄刚大和尚登时恼怒了,喝道:“贼秃,你怎么使唤某家,宛如自家小厮一般?” “我凭什么要去给他做伴当?他如何配得上?” 空禅和尚微微一笑,说道:“你去给他做伴当,我就传你枯禅法门,你可知道,我这禅法等闲也不传人的。” “婆罗浮屠大佛寺四大禅功,能学得其中之一,便是无上佛缘。” “枯禅位居四大禅功之首,更是无与伦比,一旦修成,天下妖魔皆不敢近身。” 玄刚大和尚顿时觉得不对劲,喝道:“你为何不传我少林武功?却教什么婆罗浮屠大佛寺杂碎武学?你这个老和尚,又要让我做小厮,还要藏私,甚不做人也。” 空禅和尚笑道:“婆罗浮屠大佛寺乃西方佛门三大寺之一,鼎盛时期有四万八千僧众,能学枯禅法门的不过六七人,你还不知足么?” 玄刚大和尚半信不信,他乃是绿林好汉,没读过书,不知佛道典故,也不知枯禅是什么玩意儿,只索随声附和道:“弟子谢过老师,既然此法门如此厉害,你就先传了我罢,弟子学了好斩妖除魔,做下无数功德。” 空蝉和尚摇了摇头,先令这粗鲁不堪的徒儿坐下,这才喝道:“枯禅乃是婆罗浮屠大佛寺四大禅功之一,法不传六耳,更不轻传无缘之辈,你且发个大誓来,不许用我传你的禅功做坏事,我才传你。” 玄刚和尚不情不愿的赌咒发誓道:“弟子玄刚,跟随师父空蝉学了枯禅法门,一心求佛,只求做祖,绝不学那些佛门的妖僧,淫僧,贼和尚,死秃驴做尽坏事儿,去与邪魔外道为伍,若有违誓,愿每天一千个雷打下来劈我。” 空蝉和尚拿这个徒儿无可奈何,虽然平白被他骂了几句,却也不值得气恼。当下便把枯禅法门传了,让玄刚先修炼起来。 枯禅心法倒也并不繁复,入门第一关只求斩断杂念而已,玄刚虽然性子粗野,但实为不世出的武学天才,闭目不上一会,便心头杂念尽断,昔日凶横的大脸上,也透露出几分庄严肃穆,有了几分枯槁之色。 若非他天赋惊人,空禅也不会无缘无故收他为徒,还耐心调教半年之久,少林寺又不是没有年轻僧人?只是那些年轻僧人都不能入空禅法眼罢了。 空禅和尚盯看了一回,赞叹道:“不坏,不坏,也不枉我把这混账带回山门来,他果然和佛法有缘,连这般难修炼的枯禅也得入门,本寺不知多少在佛法上造诣极深的弟子,便是卡在斩灭杂念这一关上,半步也不得入门。” 婆罗浮屠大佛寺四大禅法,枯禅居首,但也最难修炼。这法门要求把一颗心修炼犹如老树枯枝,与寂灭中求生机,死中求活。婆罗浮屠大佛寺建寺一千七百年,无数高僧中,也只有寥寥十余人修炼得成,往往一代之中,未必有能够修成的天才,要数代才出一个能修成此禅功的大德高僧。 空禅不再理会参悟枯禅的徒儿,远远眺望王冲消失的方向,念了一声佛号,自言自语道:“本朝天后虽出身武当,但本朝国教未必便是武当山,本朝国师也未必便是苦茶。” 此时的王冲,已经追上了南铁二女,正要带上面具,给铁明珠一个菊花杀,就听得南新兰忽然说道:“铁姐姐,我名声已毁,不能还家,不能出家,我已决意诈姓埋名,过此一生。” 铁明珠叹息道:“你又打算如何诈姓埋名呢?” 南新兰答道:“我去给王冲公子当捧剑婢!” 铁明珠眼前一黑…… ……铁明珠:你要给白菊花当丫鬟,那不是白送吗…… ……南新兰:王冲公子必是正紧人…… ……王冲:我不是…… 42、昨夜星辰昨夜风,一点骚情挂堂东 王冲差点就从树上摔下来,亏得他轻功已经臻至化境,这才没有露出破绽,暗道:“南新兰怕不是玉玉了?” “我不缺捧剑婢啊!” “嗯,她要是来了,可不能叫南新兰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太大了,一个婢女压不住,给她改个什么名字呢?” “花蕊?貂蝉?算了,她也没那么好看。” “对了,叫穆宁雪……” 王冲正在起名字,南铁二女已经争吵起来,南新兰突然出手,把铁明珠点了穴道,说道:“我用的手法极轻微,二十次呼吸后便自解,铁姐姐不要追我!”铁明珠心头大呼小叫,但却再开不得口,她突然后悔自己为了名声,没早些把王冲就是“白菊花”的事儿告诉好友,此时后悔且晚了。 还未到二十次呼吸,铁明珠就冲开了穴道,正要去追南新兰,一个身姿潇洒的身影,翩然落在眼前,她目光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恐惧至无以复加,除了王冲,还有谁人? 王冲见铁明珠小嘴张开,一伸手就把她穴道点了,说道:“铁小姐勿叫,我只点了你的哑穴。” 铁明珠呜伊伊,眼泪点点落下,宛如小珍珠一般。 一股凉意分开头盖骨,从上浇到脚趾,那一夜的破庙是她平生的噩梦,不知多少次睡梦中惊醒,此番再次独自面对王冲,她全身颤栗,就好像陷入一场永远不会醒过来的噩梦,比几十个恶鬼追逐还要可怕一万八千倍。 王冲叹了口气,说道:“铁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也不想如此,我也想做个好人,奈何……” 一声佛号当空响起,空禅和尚带了玄刚大和尚飘然而至! 铁明珠激动的全身颤抖,还挑衅一般,瞅了王冲一眼,眼神里的小得意,已经再也藏不住了。 王冲也没想到,空禅和玄刚为何会突然出现,他临危不乱,躬身冲着空禅和玄刚各施一礼,温声说道:“见过师父,见过师兄!” 铁明珠眼神里的光,嗖嗖就没了。 空禅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徒儿,你做的好。” 铁明珠心底的最后一点念想,咻咻就灭了。 玄刚大和尚没好气的说道:“师父让我跟你做个伴当,这贼秃真不是东西,我当年多么自由自在,杀人放火,何等快活……” 铁明珠如堕无间地狱,如见大黑魔王,六善灭度,五根断折,人生崩塌,世界俱无! 便在此时,她的哑穴豁然解了,王冲本来也没想不让她说话,暂封她哑穴,只是怕她把南新兰叫回来,若是片刻之前,铁明珠见得如此武功高强的两个和尚,必然控诉王冲,淫邪浪荡,不是东西,但此时此刻,她只敢怯生生的说了一句:“铁铁铁……” “铁明珠见过两位佛爷。”她见玄刚和尚满脸横肉,目光灼灼,刚才又复口出杀人放火,何等快活之语,目光枯槁冷漠,不似生人,心头兔兔乱跳,忙又补充了一句:“小婢铁明珠,见过两位佛爷。”王冲曾放过她一次,铁明珠对他略有几分“信任”,她宁可让王冲糟蹋,也不想落在玄刚和尚手里,这和尚气息阴沉,说不定有什么暴虐的习惯。 就比如这次的白菊花案件中,就有数个受害者,被淫贼行那事儿的同时,寸寸捏断了浑身骨骼,死的惨不堪言。 王冲也没想到,铁明珠会自称小婢,他心道:“我答应了你?你有问过,王家要你么?就小婢起来?”他也怕在空禅面前露馅,这和尚武功极高且不说了,是真心狠手辣,只看师兄玄刚的言行,就可知道这位大盗在师父座下遭了多少罪。 王冲问道:“师父为何让师兄跟着我?” 空禅笑道:“此乃禅机,日后便知。” 王冲摸不着头脑,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玄刚大和尚武功极高,不在乾罗乙之下,有此一人在身边,不啻多了一个万人敌的猛将。 秦寒自称武功修炼到了万人敌,并非是吹牛逼,但万人敌和万人敌也有区别,秦寒要是个颜良,玄刚至少也是个张飞,货真价实的大号万人敌。 就如乾罗乙真是草原十八部公认的三十六神将之首! 空禅佛心澄明,倒也看出来,铁明珠有些不对劲,只是他并不在意,毕竟王冲的身份实在太重了,跟王冲比起来,其他全都是浮云尔。这位大和尚收伏玄刚,本来另有用途,如今却没想到可以用在更好的地方,他当胸举掌,念了一声佛号,说道:“为师这便要回去少林了。” “两位徒儿,前途多歧路,莫要选错灵山!”言罢,这位天下五绝之一,洒脱而去。 王冲看了一眼铁明珠,再看多一眼玄刚大和尚,忽然仰天大笑三声,今晚际遇之奇,为穿越以来第一。 他笑罢说道:“师兄在我身边,不合再做和尚,仍旧用回本名罢!” 玄刚大和尚念了一声佛号,说道:“我不要做陈霸,我就要做玄刚。” 王冲奈何不得这个犟种师兄,对铁明珠说道:“铁姑娘可要换个名字?”铁明珠登时警惕起来,忙道:“南新兰妹子也要投奔与你,我和她并称甚好。”王冲故作讶然,问道:“何有此事?” 铁明珠只是冷笑,心道:“你不知道在树上听了多久,能不知道南妹子要去投奔你?”只是她心底下,终究十分畏惧,说道:“回去朋山县便知。” 王冲嘿嘿一笑,带了玄刚大和尚,铁明珠,回了朋山县,借住的地方,就见玉藻急匆匆出来,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有个女子说要投奔你,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冲看到了玉藻,促狭之心顿起,说道:“那是你的一个姐妹,名曰:十五娘,这位是你另外一位姐妹,名曰:十四娘!皆是从小服侍我之人,最为亲近。” 玉藻大惊,暗道:“我家公子不是家道中落么?难道是骗我?其实家中甚是豪奢?若不然怎么小婢都能排到一十五位,比苏家小姐排场还大?尤其是这两位姐姐都是大户人家风范,雍容华贵,气质出色,寻常小门户可养不出来这般这般润!” ……铁明珠: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点了我哑穴,问我有什么话要说…… ……铁明珠:他师门一窝子都不是好人呐…… 43、师兄今日怎么一直木讷? 南新兰见到铁明珠,整个人都惊讶不能,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铁明珠怎么也来投奔? 她选择王冲,是因为王冲穷。 一个并非名门出身的公子,必无多少社交,自己给他当捧剑婢,自然就隐姓埋名了,她去投奔秦寒之流,只怕上午过去投奔,下午就会成为轰传天下的大笑话。 铁明珠一脸的生无可恋,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兜兜转转又复落在淫贼手中? 铁大小姐忽然就悲从中来,见到南新兰的时候,抱住了好友痛哭流涕。 玉藻倒是知道南新兰,铁明珠,但她一个丫鬟,并非交游广阔之辈,却并不认得这两位女侠,所以小丫鬟整个人都是懵圈的,总觉得自家公子有些说法,但她决定不去问,做主人最乖的小丫鬟。 王冲知道两个“新丫鬟”都不合抛头露面,把她们交给了玉藻,就带了玄刚和尚去见苏洛颜,此时天色已甚明亮,倒是并不扰人清梦。 苏洛颜起身颇早,已经跟卢幺娘分别洗漱过了,在院子里下棋,孙鸣珂在别处练剑,并没有跟在师姐身边,王冲过来拜见的时候,苏洛颜还微微有些纳闷,一般来说,王冲也不会这么早求见,待得见到玄刚和尚,她登时吃了一惊,问道:“玄刚大师怎么又下山来?” 玄刚和尚大喇剌的说道:“师父吩咐我办一件事,暂且跟着王冲。” 他虽然性子粗豪,但却是走过江湖,经验丰富之辈,毕竟当年的射阳虎陈霸也是横行数省之地,做下过无数案子,名声极烈之辈,并非莽撞人,说话就留了几分勾玄。 苏洛颜也猜不到,空禅会让徒儿跟着王冲做个伴当,只以为空禅大师佛心空妙,确有什么大谋算,当即吩咐下去,给王冲和玄刚和尚看座。 王冲倒也没敢真拿玄刚和尚当什么伴当,毕竟这大和尚还是他师兄,而且武艺真个不俗,他见二女下的棋,自己不曾见过,就问起来棋盘上的规矩。 苏洛颜倒也颇耐心,说道:“此棋名曰:兵棋。分为兵,将二种子,讲究兵不露将,将不现行,以棋子围困为手段,先把对方将子吃光为胜。” 王冲看了一会儿,发现此棋颇类围棋,只是每一方都有兵,将二种棋子,分为四色,比围棋要复杂的多,计算也更繁复,心头暗道:“如此复杂的计算,大脑根本支持不住,这个世界应该没什么兵棋高手。” 玄刚大和尚更不懂棋艺了,他修炼一回枯禅,出定之后,也不知怎么,脑海中便少了许多杂念,只觉得心头平静,喜乐平安,无悲无喜,一直都提不起劲儿来,在旁看两女下棋,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蓦然“清醒”了过来,不由得吓了一跳。心道:“这贼秃师父传了我什么法门?竟然有如此诡异的征兆?我修炼一回,脾气似乎都变了。照此修练下去,我岂不是要变成一块木头,生气也不会,喝酒也不想,吃肉也不思,这般下去人生还有乐趣么?” 王冲觉察到了玄刚和尚的变化,他也觉得今日的大师兄有些古怪,问道:“师兄今日怎么一直木讷?刚才为何又似回来了?” 玄刚和尚瞥了一眼二女,说道:“我们兄弟且去一旁说话。”他拉了王冲,到了一旁,把师父传授了婆罗浮屠大佛寺枯禅法门的事情说了,低声问道:“小师弟,师父看重你,必然是因你有些本事,且给为兄揣摩一番,这枯禅法门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冲听了,也甚惊骇,暗道:“佛门禅功居然还能该换人的性格么?” 他沉吟良久,也不知道空禅为何不传少林绝学,非要传授婆罗浮屠大佛寺的禅功?但心头一转,就多了一份主意,说道:“大师兄,前些时候,小弟得了西域青山宗的一门绝学,名曰:金刚般若掌。你若是不想修炼枯禅法门,不如学一学金刚般若掌如何?” 玄刚登时大喜,他不懂佛道的典故,但对武林中事儿却甚了然,知道青山宗的来历,也知道这门掌法乃是少林两大绝学合一,天下名传,威力还在自己仗以成名的大叱雷掌之上,足以列入天下其三,当即说道:“为兄也不占你便宜,用枯禅法门跟你换此掌法。” 王冲也觉得枯禅法门,既然是婆罗浮屠大佛寺四大禅功之首,必然是有些玄妙,应该不会逊色婆耆罗沙纳寺的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太多,两人交换了武学,玄刚大和尚欢天喜地,他本来便甚痴迷武学,按捺不住,问苏洛颜借了一间静室,便去修行了。王冲也跟苏卢二女告辞,回去了自己住处。 此时玉藻已经把新来的二女安排好了,她聪明的紧,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旁敲侧击打探出来,二女绝非是王家的婢女,甚至跟王冲都不熟,很多事情都没她知道的多,比如公子偏好什么口味? 玉藻服侍王冲换了衣衫,又复打来净水,帮他擦手脸,却见二女并不来帮忙,不由得内心冷笑道:“这哪里是丫鬟了?明明晃晃两个大小姐,只是不知什么缘故,非要来公子房中,就凭她们两个的本事,也好跟我争宠?” 王冲是真觉得玉藻不错,自从有了这个小丫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平时擦手抹脸,嘘寒问暖,堪比ai短剧里的机器人女友,当真是面前一站,满腔子里头都是“我家公子”,比他穿越前交往的那些女朋友,可令人精神愉悦多了。 他轻咳一声,问道:“十四娘和十五娘如何?” 玉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她们可不像丫鬟。” 王冲笑了一声,说道:“本来就不是丫鬟,十四娘是铁明珠,十五娘是南新兰,她们也不知怎么就想不开,非要来给我做丫鬟,今后你得多教一教,让她们有些做丫鬟的自觉。” 王冲虽然没想过,要对铁明珠和南新兰如何?但也并不想养大爷。 嗯,或者说“养大娘”? 越发的古怪了…… 总而言之,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女人能有点自觉,多干点活儿。 玉藻小嘴长大,宛如能塞进去一个鸽子蛋,她良久才轻轻吸气,惊疑了一声:“公子,她们现在还是良家吗?” ……南新兰:你说谁不是良家…… ……铁明珠:应该算吧…… ……王冲:我不是…… 44、刑部同州司主事,兼十六府总捕,总管白菊花案 南新兰虽然名声俱毁,但还真是清白之身,至于铁明珠,王冲可以拍胸脯保证,人没问题,干净的。 毕竟当初就是他抓的人,他玩的捆绑y,他放的人,中间没经过旁人之手。 王冲轻笑了一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 玉藻微微一挺胸脯,说道:“宅中还没个正夫人,玉藻总要替公子把家宅管起来,日后公子潜龙腾渊,凤飞九霄,家中必要清爽正经。” 王冲笑了两声,说道:“你且去帮我取些纸笔来。” 玉藻忙去准备,她做惯了苏洛颜的婢女,在这间宅子里简直如鱼得水。 不过片刻,就弄来了一套笔墨纸砚,还是苏洛颜备用之物,砚台是此方世界有名的台州砚,出自制砚名家孙不二之手,笔是湖州笔,用的是羔羊尾的软毫,出自此方世界的纸笔名家,湖州管家之手,此家历代制笔,为中原第一制笔家族,墨是京城无忧房最好的点灵墨,纸张略差,因为苏洛颜每日都要练字作画,恰好把带来的纸用完了,只是朋山县临时购买,只是早就不要了,说好了等离开时,就会转送他人,玉藻去讨要的时候,苏洛颜就痛快的全数赠与。 王冲虽然对笔墨纸砚没什么研究,看到玉藻带回来这套文房四宝,也忍不住赞叹一声,件件精致。 他让玉藻给他磨墨,把枯禅法门和金刚般若掌心法抄录了下来,打算弄个王氏武经,日后传承子孙。总不能像某位姓郭的大侠,本人乃天下绝顶,却把一肚皮的上乘武功全都带入棺材板,儿子女儿徒弟尽都不传,女儿创立门派靠的是少林残经,教的是自创武功,徒孙辈连一套掌法都学不全,再传晚辈被一个二三流的人物灭了满门,窝囊至惊人的地步。反倒是有位姓胡的高手,历代都把家传刀经保藏极好,十余代始终武功不缀。 王冲为了能让子孙后代便于理解,每一招式还附了数张图形,形象用的是波雅·汉库克,为了便于作画,他还精简掉了复杂的衣物,让女帝以赤足长腿的强气御姐形象,演示武学。 玉藻这小丫鬟看的面红耳赤,不住的看自己的腿,她虽然也自分美貌,但身为人类,当然长不出来二次元的大长腿,颇有些遗憾,但又不甚服气,暗道:“世上焉有人能长成这样?” 王冲每写完一张,就催动内力,烘干墨迹,待得两本秘籍写完,就对玉藻说道:“此二书来历奇特,可做传家武经,你帮老爷我收好,闲空时候,多抄录几份。” 玉藻红着脸把武经收了,心底微微甜丝丝,王冲能让他收这种重要东西,小丫鬟自觉地位非同一般。 第二日一大早,厉青歌就匆匆赶回来,找到了王冲,说道:“白菊花的案子,我已经查明了九起,都是证据确凿,又有证人,案情清晰,凶手也已伏法,另有十四起还未能查清……” 说到这里,厉青歌脸有赧色,说道:“我已得到征召,要去保护燕王,彻查白菊花一案之事,只能交托王兄之手。” 王冲登时就惊了,叫道:“我乃一介平民,如何能办这么大的案子?” 厉青歌脸色颇有古怪,说道:“我本来想要给王冲兄讨一个八品的职司,但禀报上去之后,据说燕王亲自下令点你为刑部同州司主事,为六品正职,兼同州十六府总捕,总管白菊花一案。” 王冲更惊了,心道:“我跟这位天后之子,并不相熟,这必是背黑锅的征兆!”但转念一想:“我一个穿越者怕甚背黑锅?先把实惠捞到手里再说,谁知道后头有什么变化?说不定无事发生,就借此机会,飞黄腾达了呢?”他正要先答应下来,厉青歌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主事乃是武官品阶。” 王冲微微恍然,大约明白了究竟,本朝以文制武,武将都要受文官节制,就如清朝的从一品提督,要受二品的巡抚节制一般,六七品的武官更是不值钱,厉青歌本来必是想要保举他一个文职八品,现在改为武职,虽然升为六品,但也不算什么高官。 这些常识,他还是在秦寒处听来,秦寒官拜正五品的左武卫折冲都尉,听起来品阶甚高,其实是个闲差,所以他才能跑出来抓捕白菊花,跟一群江湖人士厮混。 王冲心下微微失落,问了一句:“原本的那位主事呢?” 刑部同州司主事掌理一州的刑罚,决计不可能无人,他能上位,原来那位必得有个去处。 厉青歌淡淡说道:“已经查明的九件案子,有四件便是你的上一任和同州十六府总捕勠力同心,联手做所,如今已经拿下大狱,要送去京城审讯。” 王冲是惊上加惊,心道:“这些当官的玩的挺花啊!连白菊花都要冒充?” 厉青歌念了四份卷宗,神情略悲伤的说道:“这四件案子里,受辱女子皆死的惨烈,筋脉骨骼都被人用重手法一一捏断,出手之人,禽兽不如,我已不忍多言,你自己看罢。” 王冲对这几份卷宗印象极深,其中一份,还涉及到了武当莫云骢,受辱女子名曰:湘湘!是一名卖艺不卖身的花魁,身上有伤痕二十八处,遭受了数日凌辱,才含恨身亡,他记忆尤其深刻,忍不住骂道:“这两头畜生真非人矣。” 厉青歌叹息一声,说道:“国法无情,尔等必要捱秋后一刀。” “此事只托付王兄,换成别人我也不放心。你亦知道,武功高强之辈,哪里会做捕快?白菊花如此武功高强的匪徒,没有一身超绝武功,也擒捉不了他。” 王冲也只能拱手答道:“我必不负厉神捕所托。” 白菊花这件案子已经闹的天怒人怨,沸沸扬扬,本来有了孙艳奇顶锅,已是皆大欢喜,谁料到又出了个铁魔勒?不过厉青歌也真厉害,居然在这般复杂的案子里抽丝剥茧查出来别的由头,把刑部同州司主事,并十六府总捕尽数拿下,着实令人钦佩。 厉青歌交代了几句,压低声音说道:“本来我让王兄冒充松城总捕马游,只是为了遮掩身份,他是犯了别的案子被下在大牢,案情颇有冤屈,我是打算稍晚再把他放出来,免得王兄身份漏了,却没想到此人被下在大牢,有人以为他必死无疑,就跟他勒索钱财,马游交出了大半身家,但勒索之人仍不罢手,他就慌了。” “马游毕竟是积年的总捕,知道无数秘辛,并不胡乱举报,扯出来好几件案子都指向了两位上司,本拟那两人能保他,却被我找到破绽,在他身上打破了口子。” ……马游:又给我加戏…… ……燕王:你们说,我身为燕王,不造反合适吗…… ……王冲:你个狗逼…… 45、我一直以为用扇子的必是淫贼 王冲心道:“幸亏我一直没用过马游这个身份,这个身份有点晦气啊!” 他随口问起:“燕王那边是什么情况?为何要抽调厉神捕这等正有大案办理的干员?” 厉青歌叹息一声吗,说道:“在铁魔勒身上搜出的鹰书,还只有六位草原大酋签押,但据我所知,如今已经有十二位草原十八部的大酋签押了鹰书,至少有两百三十位以上的草原高手已经从四面八方进入中原,要把燕王掳掠去塞外。燕王身边高手不足,临时想要折返长安,也因听说早有草原高手堵路,不敢轻易成行,不光是我,只怕再有数日,杀菊盟的诸位也要被征召。” 王冲正要问一句:“为何没征召我?”随即就领悟了,不由得苦笑,他身份来历不明,草略大概也没人查,但保卫天后之子的时候就不大信任得过了。 厉青歌甚至都没去见苏洛颜,卢幺娘,跟王冲交代了一番,就匆匆而去。 王冲倒是忙出去,跟苏洛颜,卢幺娘把此事说了。 苏洛颜听得此事,神色微变,说道:“我和卢家妹子,怕是不能留在此地了,须得尽快离开。” 王冲微微讶然,问道:“这却是为何?” 卢幺娘叹息道:“这位燕王殿下十分贪色,名声微有不堪,若是知道我们在这里,必然会传召,难免玷污清白。” 王冲心头暗道:“原来是官方认证的白菊花。” 苏洛颜说道:“我这就留言给原主人,把这处园子继续借与王冲兄,我和卢家妹子今日便要动身了。” 王冲说道:“祝两位一路风顺。” 苏洛颜和卢幺娘都是顶级门阀贵女,却畏惧燕王殿下如虎,王冲也不由得对这位天后之子略有几分好奇,也想知道这是什么色孽魔王?居然淫威如此远震? 两个时辰后,这处园子就空落下来,只剩下了王冲一行人,晚上时分,厉青歌居然把王东也送了过来,倒是让王家人口齐全了。 王冲穿越过来还是孤家寡人…… 嗯,身边有个铁明珠。 但现在已经有书童一个,伴当一个,丫鬟三个,蛮大一家子了。 果然如厉青歌所说,第二日杀菊盟的兄弟,就有人过来辞行,要去燕王身边投止,这些杀菊盟的公子哥们消息灵通,都知道王冲已经变化了身份,纷纷表示恭喜,还有人许诺必在燕王面前美言,但也有诸如秦寒,方镜汝,卢惣风等人,私底下告诫王冲,千万不要和燕王过从亲密,王冲心领神会,一一谢过,愿意美言的是兄弟,肯私底下告诫的更是疑似亲兄弟,他都想不通自己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有人是被燕王下令,但也有人并无接到燕王令,没有被燕王征召的人,哪怕为了面子,也想要去凑份热闹。 按理说,王冲是被燕王钦点,也该去拜会,但他身为穿越者,精通此中关节,正因为他的官职是燕王钦点才不能过去,他若去了,就是铁杆燕王党,日后燕王倒霉,他必然跑不了,要被牵连挨刀,若是不去,日后还有分说。 三五日后,这处园子就清净下来,就连朋山县都冷清了。 王冲每日自己练功,甚想念有孙鸣珂做对手的时候,但这位孙小兄弟跟着师姐卢幺娘走了,他空落了数日,忽然就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武功不在孙鸣珂之下的伴当,去寻玄刚和尚的时候,却发现他一直闭关未出,转了一圈,就去了铁明珠那边。 如今园子空了,“一家人”自然就各自挑了房舍,他的三个丫鬟也各有住处。 铁明珠这几日都在惴惴,不知道厄运何时到来? 她这几日都在闭门苦练武功,虽然知道纵然自己武功纵然突飞猛进,也决计不是这淫贼对手,但总比惶惶不可终日要来的好。 王冲推开门,就看到铁明珠手持青枫剑,把一套剑法练的遍体梨花,只是这套剑法档次一般,本身就有数十个破绽,铁明珠还没练到家,以至于破绽更多,忍不笑了一声,说道:“可要我帮你喂喂招数?” 铁明珠脸色唰的就白了,把青枫剑横在玉颈上,狠狠说道:“我宁死也不会让你得手!” 王冲见旁边有茶水,自己坐下倒了一杯,说道:“我上次都放你走了。” 铁明珠想起上次,王冲果然放走了自己,这才把青枫剑放下来,警惕说道:“你这淫贼欲待如何?” 王冲好奇问道:“我们上次是怎么回事儿?” “我事后想起来,颇有许多不解,只是当时看你甚受惊吓,就没好多留难,现在问一问不妨事儿罢?” 铁明珠犹豫片刻,说道:“南家妹子被你凌辱……” 王冲忙说道:“凌辱她的是孙艳奇,此事无数人佐证,连厉青歌厉神捕都知道,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铁明珠这几天跟南新兰对过“口供”,俏脸登时腾的一下绯红起来,说道:“此是我误会了。” “我为了找白菊花报仇,仗剑在附近搜寻,遇到你上来调笑,又使用扇子……” 王冲惊道:“十余件案子里,白菊花什么武功都用过,就是没使过扇子,你如何凭着兵刃就认定我是白菊花?” 铁明珠也整个人愕然,问道:“白菊花不使用扇子吗?淫贼不是都用扇子吗?何况你上来就调戏我!” 王冲说道:“我现在是刑部同州司主事,为六品正职,兼同州十六府总捕,总管白菊花一案,你要看本案卷宗,我都可以拿来于你,什么时候白菊花用过扇子了?” 铁明珠呀的一声,脸蛋更红了,她捧住了小脸,良久才用蚊子一般小的声音,说道:“是我莽撞了!” “我一直以为用扇子的必是淫贼。” “当时就跟你动手,然后就被擒住了,并且捆绑起来带到那座破庙……” 王冲眼神都直了,颠倒来去自己和铁明珠之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什么叫“我一直以为用扇子的必是淫贼”?方镜汝也用扇子,他能是淫贼吗?人家可是天师道的弟子,名门弟子,正宗出身。 王冲和方镜汝认识已算甚久,就没发现他有甚品德不好的地方,这人是个正人君子啊! ……铁明珠:我被调戏了,我被调戏了,这不才是重点吗…… ……扇子:我很无辜…… ……南新兰:你们说什么?我不懂…… ……王冲:我大概不是白菊花,但未必就不是个淫贼…… ……方镜汝:王冲兄你误会了…… 46、四大高手杀王冲 王冲很有捏死铁明珠的冲动。 铁明珠一脸的欲哭无泪,她是直到此刻才反省过来,自己遇到王冲,觉得此人是个淫贼,就顺理成章的认定他是白菊花了。 虽然铁明珠后来知道了,孙艳奇是“白菊花”,但仍旧没有改过这个念头,只是把认定王冲是白菊花,改成了王冲必是白菊花之一。 此时此刻,她才恍然,自己居然弄错了。 铁明珠急忙跪在低声,低声求肯道:“是我错了,误会王冲公子,还请您大人大量,原宥小女子。” 王冲看着这位,认为自己不是白菊花,就肯定不是淫贼,完全忽略了曾被“自己”调戏,也甚是无语,也不想点破此节,有些疑问他存心里就好了,不用浪费脑子不够之人的脑细胞。 “即是误会……” “唉,算了。” “你以后……” “唉,也算了,让你以后不要再鲁莽,你也做不到。” “毕竟你这个脑子……” 铁明珠明明知道自己被羞辱了,但心底却只有浓浓的羞愧,她忙说道:“我日后定然悔改。” 王冲忍不住吐槽道:“日后就来不及了啊!” 铁明珠不能理解这个梗儿,她也不知王冲为什么一脸的痛心疾首,但却不知为什么,一张俏脸突然就红了,红的发烧。 王冲毕竟是个正人君子,说道:“既然误会解开,你还是赶紧离去罢,免得有什么风声走漏,对你的名声不好。” 铁明珠正要回应,忽然园子外有一声长啸,苍凉豪迈,无边肃杀,王冲一拂衣袖,纵身跃上了园子里最高的一座小楼,他要先确定来者是什么人,又来了多少人。 王冲踏足在小楼屋脊,身子若风中飘絮,偏偏稳稳不倒,他极目远眺,看到了有四个人,分别从不同方向从容而来。 正东方是个身材魁伟的大汉,穿了一身敞旧的皮袍,顾盼之际,极有威势,身上带了一口弯刀。 正南方是个女子,身上五颜六色,华丽至极,容颜娇媚,看不出年纪,披散了头发,手持一根金色大棒,大棒两端都是乌黑玄铁,看着份量就极为沉重。 正西方是个一身白袍,四十余岁的汉子,骑了一匹白色骆驼,高鼻深目,身上盘了数十条小蛇,蜿蜒游走。 正北方是个少年,眼眸做深碧之色,笑起来宛如阳光,整个人懒洋洋的,但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凶厉。 这四人亦见到了王冲,魁伟大汉喝道:“你便是杀了铁魔勒的王冲?” 只听声音,王冲便知道,此是刚才发出长啸之人,内力浑厚无匹,他虽然诧异,这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杀了铁魔勒?毕竟杀菊盟对外都只会说,是卢惣风杀了此人,却并未推脱,而是沉声问道:“诸位可是来自大草原?寻上王某何事?” 魁伟汉子一拍腰间弯刀,声音如潮送到:“铁魔勒是我师弟,我此番来是要替他报仇,他们三人只是为了保证你不能逃走,决计不会出手。” 王冲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走,但魁伟大汉说要单打独斗,他随即就生出了第二个念头…… 嗯,并不是惦记园子里有玉藻,铁明珠,南新兰,王东等人,非要保护他们,而是:“他们四个够我杀吗?”作为现代人,穿越客,王冲脑子绝对没有武林人士的思想钢印,普通武林人士面对四名大敌,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大多是——一对四输定了,拼一个是一个,用江河湖规矩,他们总须要脸,牺牲自己让他们放过无辜…… 会想到赶紧逃走都是极少数伶俐人! 王冲想的是该如何极限操作——铁魔勒的师兄要单打独斗,我要是能速战速决杀了他,就只剩下三个大敌了,凭我的轻功,若是采用游斗之术,园子里还埋伏了玄刚大和尚这样的高手…… 一条条计策,一样样的战略纷纷浮现,以待王冲根据战斗随机应变,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他登时信心大增。 王冲偏了偏头,问道:“不知四位可否报上姓名?” 魁伟汉子喝道:“青山宗大师兄纳里海!” “持棒的是长生圣教圣母莎菲娜亲妹乌珠穆沁,骑骆驼的是白驼部第一勇士巴萨尔!另外一位乃是草原十八部的第四神将红鹰文都丞!” 王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玉藻,取我剑来。”这是他布下的第一个陷阱!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玉藻和南新兰都早被惊动,各自带领了兵刃,直奔王冲而来,就连王东都寻了一根棍棒过来保护主人。 听到王冲要剑,玉藻急忙一跃而起,把手中长剑拔出,抛给了自家公子。 王冲接了长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故意压低的剑术,让剑花之中露出了七八个破绽,他就不信纳里海等人远道而来,最多就是从旁人口中打听过自己的武学,就能精准判断自己的实力,这个剑花便是第二个陷阱。 王冲施展六成左右的腾云踏风轻功,还努力挤出凶狠表情,奔近了纳里海,用上了风云百式一剑刺出,这是第三个陷阱。 纳里海是生擒了两个杀菊盟的兄弟,用酷刑逼供,得知了“真相”。 嗯,得知了:王冲,卢惣风,秦寒等人,带了数十人围攻,杀了铁魔勒的“真相”。 酷刑之下,那两个杀菊盟的兄弟当然没有说谎,事实也是“如此”,王冲缠住了铁魔勒,卢惣风出手杀了铁魔勒,当时还有秦寒等人掠阵,只是细节就难保证了。 纳里海只看了半招,就对王冲生出了轻蔑之心,暗道:“那几个中原人果然吹牛,明明是一群人围攻我师弟,却非要说是此人单打独斗杀了他,单打独斗能是一个人正面拼掌力,一个人背后用长剑下手?” “这个姓王的武功如此差劲,如何能够跟我二师弟比拼掌力?二师弟的金刚般若掌已经修炼至五六分火候,一掌之内蕴含六重潜劲,此人决计不能是对手,他小小年纪在杀菊盟内左右逢源,还做了六品的高官,又是武当出身,必是跟天后有些关系,所以秦寒明明是自己跟我二师弟比拼掌力,却甘愿把功劳让出……” 纳里海只觉得自己思路清晰,决计没有受人蒙蔽…… ……杀菊盟兄弟1:是王冲跟铁魔勒比拼掌力,不要再用酷刑了,我说的是真话,不要再用酷刑了,我说,是秦寒…… ……杀菊盟兄弟2: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们让我说甚么,我就说甚么…… ……王冲:多谢两位兄弟拼死遮掩…… 47、金刚般若掌力·九头火龙闪 风云百式用长剑使出,肯定有些问题,纳里海眼光精准,早就看破了王冲招数中的破绽,大喝一声,双手中宫抢进,狞笑道:“曾单人独剑挑了十八处绿林城寨,被你们中原人视为南方武林年轻一代的第一剑客,崆峒派大师兄周昱辰,便是被我一招夺了长剑,拍碎了脑袋。” “你能死在这一招之下,当与有荣焉!” 王冲心头暗道:“真好骗!”任由这位青山宗的大师兄施展空手入白刃之术,夺下自己的长剑,满脸惊慌的一掌劈出,有八九分的手忙脚乱,掌力也散漫虚浮。 纳里海冷笑一声,连师门秘传的金刚般若掌力都没运起,随随意意正要把王冲一掌击毙,两人掌力相接,蓦然间就感觉到了九道掌力接次而来,掌劲烈烈,一股灼灼火劲侵经蚀脉,极炽极焚。 这股掌力跟金刚般若掌有七八分相似,又有好些地方截然不同,纳里海心头登时骇然,知道自己已经上当。 他身为青山宗大师兄,在草原十八部中的名声不输乾罗乙。 当年十八部共推神将,纳里海自忖武功还有些未尽完美之处,不能拔得头名,就干脆没去参与,时常跟同门说:当初是我没去,不然乾罗乙未必就能稳稳拿定第一。 这话虽然有些吹嘘,但他真本事确然不差,若是一对一硬拼,王冲最多也就跟他半斤八两,但现在显然是另外一种情况。 纳里海可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狡猾如王冲之人! 这位青山宗大师兄急提功力,催动金刚般若掌想要反击,但仓促出手,只能发出五重掌劲,比平时少了三重以上,第一道掌力双方平分秋色,第二道掌力,纳里海就微微感觉内力生出燥热,显然被王冲炽烈掌力侵入经脉,第三道掌力他明显感觉自己鼓劲不足,落了下风,第四重掌力硬拼,他只觉得如堕火炉,第五重掌力就再也抵挡不住,喉咙一甜,但接下来王冲尚有四重掌力,生生把他一口鲜血逼了回去,从七窍喷了出来。 一掌得手,王冲见此人七窍喷血,却仍旧不到,同时也感觉出来,这位青山宗的大师兄似乎还练了一门护体硬功,竟尔可以硬扛自己的“金刚般若掌力·九头火龙闪”,此时已经来不及再补一招,就用上了“九头龙王相·金刚般若掌·第一种变化”,这一招虽然打不出九重掌力,但聚劲奇快,此时此景,非常合适“补刀”。 西域青山宗有两大镇派神功,一是金刚般若掌,一是金刚伏魔神通! 青山宗开派祖师火工头陀,极艳羡少林五大神功之一的金刚不坏神功,此神功修炼至大成,浑身有罡气护持,可抵御刀剑拳脚,不拘任何刚猛掌法拳法,但他不曾学到此门神功,空有艳羡也是无用。 偏巧他和一同创派的那位武当叛徒,游历西域各国,无意中遇到了极西之地大阿修罗教的一位教主,双方冲突起来,两人联手把这位教主给杀了,得到了大阿修罗教的镇派神功《无限光明经》,此经分为:天、地、水、木、兽、人、火七篇,结合本身所学,创出来一门护体神功。 火工头陀出于某种特别的情绪,对外宣称此神功乃是少林罗汉伏魔功和金刚不坏神功合璧,名为——金刚伏魔神通。 世上知道此功底细者极少。 纳里海身为青山宗的大师兄,兼修两门上乘武功,确有资格跟乾罗乙争夺三十六神将的第一,只是他大不幸,遇到了王冲这等怪胎,从头到脚都落入算计。 王冲闷声不吭,一口气连劈了二十七掌,最后一掌吐出,明显感觉突破了什么阻碍。 纳里海连退七步,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渗出血来,他一脸凶惨,喝道:“好一个……”半句话都未说完,就软软“塌”在地上,全身如泥。 竟然是被王冲生生破去了他护身的金刚伏魔神通,把通身骨骼全数拍碎。 王冲和纳里海交手数招,兔起鹘落,不过转瞬,乌珠穆沁,巴萨尔,文都丞三人都对这位青山宗大师兄深具信心,都以为王冲必死无疑,却哪里料到战斗如此出乎人意外? 王冲一招就重创了纳里海,不过十余招就生生破去了此人名震塞外的护身硬功,把人活活打死。 一身白袍的巴萨尔脸上尽是骇然,暗道:“便是大宗师出手也不能这般容易杀了纳里海,这小贼是谁?难道是中原四天骄之一!?” 这位白驼部第一勇士,终究是横行塞外的强者,见过无数风浪,当即大喝一声道:“我们联手,从速击杀此人。” 乌珠穆沁和文都丞的眼光都厉害至极,虽然惊讶于王冲轻易便杀了纳里海,却也看出来王冲从一开始的示弱,到最后悍然出手,用了无数计谋,设下数处陷阱,并非是凭真本事一举杀了纳里海,两人心思相同,都要先杀了王冲,几乎同时施展轻功,扑奔这名大敌。 王冲刚才击杀纳里海这个武功跟自己相近之辈,几乎是倾尽全力,功力损耗极剧,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跟他们三个交手,施展腾云踏风的轻功,轻飘飘的往东南而去。 本来若是四人都在,决计不会出现破绽,但纳里海被杀,四人的合围,就有了阙口。乌珠穆沁,巴萨尔,文都丞三人,各自施展轻功,紧紧追赶,他们决计不能允许,杀了纳里海之人逃脱。 四人追逐而去,玉藻本想去追随主人,尽一份微薄之力,但这个小丫鬟毕竟聪明,马上就想到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情,喝道:“你们三人远远跟上公子,不要凑近前,免得给公子拖累,一路上务必留下痕迹。”转身就去寻玄刚和尚。 铁明珠,南新兰,王东表现各不相同,王东是立刻拔腿追赶,南新兰是先把脸蒙上才去追赶,铁明珠回房中把自己平时常用的一袋暗器铁莲子带上,这才拎了青枫剑去追王冲。 王冲一路上,不住的运功调息,飞奔出七八十里,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真气,他扭头回望,见追来的三人都有默契,始终不肯分开,相距并不甚远,心头暗道:“带他们兜几个圈子试试底色。” ……纳里海:我武功很高的,再给多一次机会,死的也太草率了…… ……周昱辰:我死的才叫草率…… 48、胸有丘壑藏万变,腹隐机谋自天成 王冲带了三名大敌,在朋山县外兜了一个圈子,心头已甚了然,这三人名声并驾齐驱,都是大草原上,盛名一方的大高手,但三人的武功家数,内功根底各不相同。 乌珠穆沁出身长生教,乃圣母莎菲娜亲妹,但年纪比雪山灵鹰霍清歌,草原金铃肖依古丽还小,武功却稍胜二女一筹,轻功在三人之中最高明。 白驼部第一勇士巴萨尔凶名在外,身上盘了数十条小蛇,蜿蜒游走,十有八九下毒的功夫了得,此人轻功稍逊,但内力雄浑,也极不好对付。 文都丞笑起来宛如阳光,整个人懒洋洋的,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凶厉,给王冲的感觉最不舒服。他可不知道文都丞喜欢生擒敌人,慢慢折磨,用于取乐,在大草原上名声最恶,但他和乾罗乙交过手,乾罗乙既然是第一神将,那么第四神将就必然在他之下,其人绰号红鹰,但在三人中轻功却最差,也让王冲确定拿他开刀。 “文都丞武功最弱,适合先来试刀,我带着他们再兜两个圈子,他们三人必然会分出前后,那就是我下手的好机会。” 三大草原高手不住的提速,但却始终追不上王冲,三人都心头骇然,没想到王冲轻功如此之高! 巴萨尔身上的小蛇,乃是他独门“暗器”,这些小蛇乃是活物,在空中可以转折,极难抵挡,兼且身具剧毒,啮人无救,他几次想要扔出几条小蛇,但最后却只能放弃,这种活物暗器虽然能出奇制胜,但也由于是活物,发射不能及远,而且这些小蛇培育不易,一旦发射出去,不能即时收回,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乌珠穆沁和文都丞都不爱用暗器,就更没法子了。 王冲兜了第二个圈子的时候,就听到一声虎啸,一个庞大的身躯从黑夜中闪出,直扑向了巴萨尔,却是玄刚大和尚到了。他正要把剩余两人引开,却见乌珠穆沁和文都丞都扑向了玄刚,不由得暗骂一声“好狡诈的蛮子”,扭转身躯,也加入战斗。 给这三人合围,联手杀了玄刚和尚,情况最为不利,也是最为糟糕,他加入战斗当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无奈之选。 若是有的选,王冲更希望玄刚一挑二,他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之击杀剩下一人,然后跟玄刚各自单打独斗,胜算就有七八分了。 王冲袖中折扇出手,拦下了乌珠穆沁和文都丞,冲玄刚和尚大喝道:“不要见招拆招了,赶紧速杀此人。” 玄刚大和尚和巴萨尔交手十余招,对敌人的武功有几分底儿了,喝道:“此人武功高强,哪里是能速杀之辈?” 王冲忍不住喝道:“要不你来一挑二,我给你表演一下,如何速杀一人。” 玄刚和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却把三位大草原上盛名流传的高手给激怒了,乌珠穆沁轻叱道:“你用狡计杀了纳里海,还真以为是自己本事?狂吹大气。”这个女子的声音柔媚,撩动人心,王冲想起雪山灵鹰霍清歌,草原金铃肖依古丽,忍不住暗道:“怎么西域女子的声音都如此悠扬动听?” 他心头微微一动,喝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咱们单打独斗,十招之内,不能败你,我就自刎当场。” 乌珠穆沁这一次来中原,是她第一次离开长生圣教总坛,她年纪太轻,亲姐莎菲娜反复叮嘱,中原人狡诈,说的话半句也不能相信,她没好气的骂道:“你当我是小孩子么?这般拙劣谎言,便是傻子都不肯信。” 明明两人正舍生忘死厮杀,乌珠穆沁的声音却娇憨柔俏,就好像平生不晚在撒娇,王冲笑道:“总有傻子觉得,哪怕是敌人,也不能跟人撒谎,答应了敌人的事儿,哪怕自己要死全家,也该信守诺言。” 乌珠穆沁整个人都震惊了,叫道:“世上哪有这样的傻子?” 王冲就是想要喷个垃圾话,乌珠穆沁不管有什么反应,他都大占便宜,却没想到,乌珠穆沁还未怎样,文都丞却大怒了,喝道:“你是把我们当成傻子了?” 王冲认真说道:“是不是,总要试过方知。” 这真是他心里话。 万一乌珠穆沁真相信了他的鬼话,要跟他单挑,王冲肯定会让文都丞让开远一点,然后全力施展轻功直扑玄刚和尚和巴萨尔的战团,务求在数招之内,联手玄刚和尚,击杀此名大敌,彻底扭转战局。 他怎么会跟乌珠穆沁玩什么单挑十招的幼稚把戏? 大家是生死相搏,有什么奇谋妙计,阴险招数,当然是能使尽使,脑子这玩意得超频用,决计不可锁死逻辑模块。 乌珠穆沁掌中金色大棒,呜咽生风,这小妞听到文都丞说,王冲把他们当成傻子,还不算特别忿怒,但王冲亲口承认,要试过方知,是真把她激怒了。身为长生教圣母莎菲娜亲妹,她从小就被当成公主一般众星捧月,哪怕雪山灵鹰霍清歌,草原金铃肖依古丽这等天骄,都要乖乖的叫一声小师姑,人人都夸赞她美貌无双,聪慧如天降神子,哪有过被人当傻子“试试”的经验? 王冲登时就感觉到压力微微大了三分,手中折扇开阖不定,把风云百式发挥到了极致。 这柄折扇,王冲原本只以为是寻常之物,还是偶尔问起苏洛颜才知道,此折扇的扇骨乃是昆仑特产神铁,混合玄金所铸,柔韧无匹,弹性十足,扇面是大雪山千年冰蛛吐丝,混了雪蚕丝编制,最能消纳真气,不惧任何神兵利器。 虽然折扇极轻,但他奥妙无双的手法之下,偶尔跟乌珠穆沁掌中金色大棒相碰,化劲泄劲,倒也不落下风。 王冲跟两人厮杀了二三十招,忽然又出奇谋,压低声音,喝道:“姑姑,我和霍清歌,肖依古丽不久前偶遇,已经私定终身,三宿三飞多日矣,你同我一起杀了这小子,我还有一件大秘密说于你知。 文都丞更气了,雪山灵鹰霍清歌,草原金铃肖依古丽名声远播,乃是大草原上女神一般的存在,无数年轻高手仰慕,就连三十六神将之首的乾罗乙都大献殷勤,王冲这么胡说八道,等于踩了文都丞的逆鳞,这个来自大草原的少年破口大骂:“雪山灵鹰,草原金铃何等冰清玉洁?你以为是中原的骚娘们,惯爱投怀送抱?你敢污蔑她们名声,我要杀了你。” 王冲嗤笑道:“你去的勾栏玉瓦,岂非遍地风骚?我不爱去那种地方,就喜欢大草原上雄健的女子。” 文都丞斗嘴斗不过王冲,出手越来越是狠辣。 ……乌珠穆沁:这中原小贼好生可恶…… ……文都丞:这厮可恨可杀可虐…… ……巴萨尔:你们快别聊天了,赶紧杀了那小子来帮忙,我快顶不住了…… 49、剑烛大荒 白驼部信奉大阿修罗教,部众历代传承的狂鹫功,白驼功,蛇杖法尽皆出自《无限光明经》的兽字部。 只是如今大阿修罗教势力衰微,被长生圣教逼的渐渐收缩,如今草原十八部只有两部还信奉此教,其余大多改信了长生圣教。 巴萨尔号称白驼部第一勇士,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只是他年纪稍长,地位在白驼部亦复极尊,就没去参与草原十八部推举神将的大会,但单论名声,实不输给乾罗乙,纳里海等人。 两人各展奇能,恶斗了两柱香的功夫,巴萨尔渐渐落于下风,暗暗骇然道:“这和尚究竟什么来历?也过于生猛了,武功之高,出人意料,这中原小贼居然有此得力帮手,怪不得丝毫也不惧怕被我们四人围攻。” 他一面催动了白驼部历代传承的白驼功,奋力争锋,几次想用身上小蛇暗算玄刚和尚,偏偏玄刚和尚久走江湖,见他身上挂了数十条小蛇,哪里有不提防的道理?巴萨尔始终也没找到机会。 玄刚和尚得了玉藻通知,破关而出,没有立刻赶来帮忙,而是先问了玉藻,来犯之敌都是谁人?又查看了被王冲杀死的纳里海尸首。玄刚和尚俗家时候,号称射阳虎,横行天下,当然不会不知道青山宗大师兄纳里海,白驼部巴萨尔,草原十八部公推的三十六位神将更是了如指掌,唯一不认得的人就只有乌珠穆沁。 玄刚大和尚跟王冲交过手,知道王冲的底细,虽然没有跟纳里海交过手,但从此人名声,也大致可以判断出来武功成色,猜测两人的武功相差不远,哪怕王冲真能杀了纳里海,也绝非轻而易举。 他通过纳里海身上的伤势大略推断出来,王冲是用了计谋,纳里海是死于最擅长的金刚般若掌力之下,当时的战况简直呼之欲出,必然是王冲出其不意,暗算了这位域外高手。 纳里海经脉有焦枯之兆,则是被他判定为纯阳功的缘故。 王冲让他速杀巴萨尔,玄刚大和尚虽然嘴上说不可能,但心里却明白,自家主人是给他打了样,让他有样学样。 故而在交手的时候,玄刚和尚把大叱雷掌施展开来,四面八方都笼罩住了,却始终不用这段时日闭关修成的金刚般若掌。 玄刚和尚虽然占得上风,也暗暗钦佩这个白袍汉子的武功,心道:“得找机会买个破绽,好跟他对拼掌力,尽快杀了敌人,去给王冲帮忙。” 王冲此时已经不指望玄刚和尚了,他一个人恶斗乌珠穆沁和文都丞,情势渐渐紧张起来,手中折扇开阖不定,变化万千,凝神接招,心头暗道:“乌珠穆沁的武功不输乾罗乙和纳里海,但似乎没怎么跟人交过手,经验稍有欠奉,出招偏保守。文都丞就不大行了,他的实力好像还不如铁魔勒?难道是受了伤?” 文都丞排名犹在铁魔勒之上,武功原本也确在铁魔勒之上,但是他年轻气盛,刚进入中原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闻名遐迩的年轻高手,两人交手两百招,文都丞拼了受重创,用险招杀了那人,至今伤势都未养好。 若是只他孤身一人,文都丞说什么也不会跟人动手,尤其是王冲这等实力相当的人物,但纳里海邀请他,去给铁魔勒报仇,文都丞想着四人联手,形势占优,这才跟了过来。 他自知伤势未痊愈,故而出手每每留力七分,也不跟王冲硬拼内力。 王冲判断了两名大敌的成色,顷刻间就拟定了一套战术,猛然长啸一声,且战且退,刚才他没能把人引走,但此时已经交上手,乌珠穆沁和文都丞自然不会放过他,三人游斗厮杀,渐渐远离了玄刚和尚和巴萨尔的战团。 文都丞连出数招,忽然心头微微凛然,喝道:“乌珠穆沁小姐,不要被人此人引远……”他话音未落,王冲就抛下了两名大敌,全力施展轻功,直扑向巴萨尔。 乌珠穆沁和文都丞都是大骇,各自全力施展轻功,紧追王冲,生怕他和玄刚和尚联手,数招内就击杀了巴萨尔。 两人都想不到,王冲这人计谋百出,居然能够想出来这么一手战略。 巴萨尔正跟玄刚恶斗,猛然觑得王冲如疯如狂如电如癫如魔一般扑过来,整个人如堕冰窟,大喝一声,全身一振,身上的小蛇全数飞出,逼开了玄刚和尚。 玄刚和尚正要随机应变,就听得王冲喝道:“帮我拦下那娘们。” 玄刚和尚只见王冲猛然一脚踹向自己,这大和尚也是久经沙场,急忙伸掌一拍,果然王冲这一脚全无杀伤力,但却借着他这一拍之力,比冲过来还要快出一倍,翩然折返,直扑落在后面的文都丞。 乌珠穆沁登时醒悟过来,王冲的目标不是巴萨尔,而是文都丞,但却来不及有甚应对了,玄刚和尚大吼一声,催动了大叱雷掌法,封住了她每一寸退路。乌珠穆沁深吸了一口气,把长生天棒法最凌厉的杀招使出,只是她殊无把握,能够逼开这个大和尚,好能去救文都丞,只能默默祈祷,这个大草原第四神将自己能够撑得住。 王冲好容易争取到了跟文都丞单挑的局面,知道最多一招之后,巴萨尔就能卷土重来,重回三对二的劣势,所以折扇卷开,使出了风云百式的三大奇招之一风云荡川岳。 文都丞冷笑一声,再不保留,冷喝道:“好叫你知道,文某的真正本事。” 他不顾忌伤势,全力出手,施展了平生最得意的杀招,猛然一指点出,漫天寒意,凛凛如潮,只一击就打飞了王冲的折扇。 然后就看到王冲反手换剑,长剑一抖,倾尽全力的一招——剑烛大荒! 万点烛火,排空生景! 武当山七路神剑之一的衔烛剑法! 文都丞虎吼连连,一口气猛出了二十一指,只是大半指力都落了空,只给他点中了十三剑,但王冲这一招出了四十七剑,没有任何意外,其中三十三剑都刺中了文都丞,另外有一剑失手,落在空出。 王冲和文都丞在半空中交错而过,他长剑负背,飘然若仙,人在半空,轻松转过,还伸足轻轻一踏,把文都丞踢了一个狗啃屎。 从一开始,他就隐藏了自己最强杀招,又强行卖了个破绽,让文都丞的得意杀招宣泄了大半威力。 终有收获! ……文都丞:godisagirl…… ……王冲:穿越以来最爽的一天…… 50、燮理阴阳 巴萨尔目睹文都丞之死,反手在腰间一拍,抽出了一口缅刀,刀身薄如纸,柔如水,大喝道:“我来断后!” 乌珠穆沁身份不同,若是换了旁人,巴萨尔必然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可乌珠穆沁若是死在中原,长生圣教怕不是要疯,他这个唯一逃出生天之人是怎么都脱不了干系,只怕白驼部都要被牵累。 王冲把手中长剑插在地上,喝道:“玄刚大师且住手。” 他望着乌珠穆沁,柔声说道:“王某刚才说就喜欢大草原上雄健的女子,非是虚伪,你两个同伴都已经死了,继续战斗下去,你也绝无生机。我愿意放你离开,只求你能记住我这个人。” 乌珠穆沁和巴萨尔都愣住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王冲居然会在占尽上风的情况下,放他们离开? 大草原上风俗开放,有男子说喜欢女子,女子就算不答应对方,也会觉得是个有脸面的事儿,乌珠穆沁嫣然一笑,说道:“那就多谢啦!不过下次遇到,我必杀你。” 王冲轻笑了一声,曼声吟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大好头颅,等美人来斩。” 乌珠穆沁知道这个年轻人出手狠毒,出手分毫不容情,虽然想不通他为何要放自己和巴萨尔离开,但并不是十分相信此人是爱慕自己,施展轻功摆脱了玄刚和尚,跟巴萨尔汇合之后,立刻就向南遁走。 玄刚和尚默默走到王冲身边,低声说道:“你现在快站不住了罢?” 王冲一跤跌坐地上,笑道:“便是伸伸手指也感为难,若是他们二人不中计,就得劳烦大师扛着我逃命了。” 玄刚和尚自问不是爱笑之人,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我会把你扔在河里。” 王冲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河边救了孙艳奇,也忍不住畅怀大笑。 衔烛剑法的消耗实在太剧了,刚才他使出的那一招“剑烛大荒”威力犹在剑烛山海之上,消耗亦多了三成,杀了文都丞之后,王冲就差不多燃尽了,只能诈唬。 玄刚和尚嘿然一笑,说道:“这一次可不用把人头贱卖了罢?” 王冲想起此事,不由得大是惋惜,说道:“可惜,也不知道杀菊盟的兄弟需要不需要这份功劳。” 玄刚和尚嘿然一笑,说道:“你放走了两个人,他们必然会大肆宣扬,这两颗人头你卖不掉了。” 王冲承认玄刚和尚说的对,乌珠穆沁和巴萨尔逃走了,必然会宣扬此事,这一次是真卖不了人头了。 一想到没法把纳里海,文都丞的人头换成现金,房子,他就感觉到肉疼。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造孽啊! 玄刚和尚说道:“你杀了青山宗的大师兄,杀了大草原上的第四神将,不日就能名传天下,成为受人敬仰的高手,此等名声也有大好处,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便利一些。” 王冲苦笑道:“纵然没有名声,我做事也未尝不便利。” 玄刚大和尚想起来,此人轻松混入杀菊盟,跟一群公子哥儿称兄道弟,又深得名传天下的贵女,侠女喜爱,别人都住客栈,他就借助在苏洛颜的园子,似乎确如这混账所说,纵然没有名声,做事也未尝不便利。 两人正在闲聊,忽然两道人影翩然,乌珠穆沁和巴萨尔居然去而复返,玄刚和尚马上住口,凝神以待。 王冲却笑了笑,说道:“两位为何不舍得走?” 巴萨尔捏唇咻咻两声,不过多时,便有十余条小蛇蜿蜒游来,爬上了他的身体,只是蛇类终究智慧甚低,回来的小蛇不过三分之一,其余都回不来了,他一面心头大为惋惜,一面嘿然冷笑,说道:“你杀了文都丞,消耗必剧,此时不知虚弱到什么程度,居然还敢大言恫吓么?” 王冲取出折扇,随手抖开,笑吟吟的说道:“巴先生说的不错,我的确消耗甚烈,但你们若是刚才便出手,十成八九可以杀了我和玄刚大师,现在么……”他朗声长笑,站了起来,一派神完气足的摸样。 就连玄刚和尚一时间,也不清楚王冲究竟恢复了功力也未? 王冲淡淡说道:“乌珠穆沁小姐,我刚才说话仍旧算数,待会若是你不敌,可以立刻逃走,但这位巴萨尔先生,今日必要饮恨。” 王冲这句话充斥了强大的信心,他也没有任何迟疑,大踏步就向两人走来。 玄刚和尚喝了一声,也跟着王冲扑向了乌珠穆沁,他也想知道,王冲究竟是真有办法杀了巴萨尔?还是继续吓唬这位白驼部第一高手! 巴萨尔迟疑顷刻,当王冲的折扇化为漫天扇影,不及数丈的时候,长啸一声,转身就走。 乌珠穆沁亦不迟疑,根本没有跟玄刚和尚交手的打算,身子如飘絮,晃眼遁出数十步外,还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说道:“你若是有机会来大草原,我必然倾力招待。” 王冲一脸的悠然神往,但却没说任何一句话,直到两人没入夜空,这才对玄刚和尚说道:“我们回去罢。” 玄刚和尚很“懂事儿”的扛起了文都丞的尸体,跟着王冲回奔朋山县。两人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铁明珠,南新兰和王东,回到了园子里,王冲看到严阵以待的玉藻,微微一笑,说道:“多亏了你也。”玉藻低声说道:“此是奴婢该做。” 他吩咐了王东,第二日一大早,去朋山县衙叫几个捕快过来,便回去歇息了。 王冲盘膝打坐,直至第二日正午,体内纯阳真气恢复至巅峰,他睁开双眼,突然生出一缕奇异念头,一拍身边的长剑,逼剑出鞘,把全身的纯阳真气悉数灌注剑刃之中。 天下武家想要把真气灌注到兵刃上并非难事,但往往只能灌注百分之一二罢了,想要把全部真气灌注就难如登天了。 王冲两次用衔烛剑法,一次逼退了乾罗乙,一次击杀了文都丞,早就发现这门剑术的运劲之法奇特,可以把三成以上真气灌注到剑刃,这也是为何衔烛剑法威力奇大,又极耗真气的由来。 王冲的先天纯阳诀早就踏破了阙阴生阳一关,踏入了燮理阴阳之境,此时全力催动,体内纯阳真气一丝一缕逼出,灌注到剑刃上,让苏洛颜所赠这口长剑,微微泛起红光…… ……先天纯阳诀:本诀我成了…… 51、极天蟠地 当最后一缕纯阳真气也被抽出经脉,王冲运转先天纯阳诀,以燮理阴阳之变催生出来的真气,再无半分杂质,只有纯阳正一! 王冲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一缕先天纯阳之气生出,立刻就宛如滚雪球一般,滋养壮大,并且排斥一切异种真气,再不会接纳任何杂阴之气。 王冲选了勇猛精进的道路,就是赌自己能够过去燮理阴阳这一关,但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尽阴滓。 两次使用衔烛剑法击退大敌,也两次把真气消耗一空,却让王冲触类旁通,想出来如此另类之法,他根本不需要把真气修炼至纯阳,只须把体内真气全数灌注到剑刃上,不拘纯阳杂阴一概不用,待得真气去尽,重新生出来的真气,便是先天纯阳。 武当山上,未必就没有前辈知道这条路,但领悟到这个秘密的人大概率不会轻易传授晚辈,总要磨炼晚辈的心性,待得确定乖顺,才会真正传授,又或者这些前辈只是无意中闯过此关,自家也不明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没法形成完备经验,传授他人。 总而言之,王冲凭此法门堂堂正正跨过了先天纯阳诀的第二境,踏入了第三境——极天蟠地! 先天纯阳诀修炼至极天蟠地之境,灌注在剑刃的真气如被磁石牵引,一丝一缕的退还,只是这股杂含阴滓的真气,在极天蟠地的纯阳真气消融下,阳融阴消,只有纯阳之气,汇入内力,杂阴之气,全被灼烧,先天纯阳真气很快就充塞经脉,浩浩无穷。 先天纯阳诀修炼到第三境极天蟠地,已经是进无可进,至大至刚至阳至猛至烈! 先天纯阳诀的三大境界,皆可着手修炼纯阳炼剑篇,只是炼出的纯阳剑气,品质有别。 阙阴生阳境修炼的唤做阳火剑气,燮理阴阳境修炼的唤作纯阳神剑,极天蟠地境修炼的名曰:先天真火剑丝! 纯以锋锐而言,真火剑丝堪称无物不摧。 王冲活动了一下手脚,正要把长剑收入鞘中,却发现承受了一回自己全部真气,这口长剑隐隐有些变化,似有灵性,真气输入比原本畅快许多,不由得大为欢喜,自言自语道:“本来你也无个名字,但既然助我练功,便名曰:蟠龙罢!” 他随手一振,新的名字的蟠龙剑生出轻啸,虽然王冲也知道,这口剑能生啸吟,是自己用了特殊手法,并非是剑真有灵,还是忍不住心生喜爱,弹剑做歌:酒狂人吵闹,贪嗔痴爱唱逍遥…… 这一首凡夫俗子,是他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一个历史非常悠久的音乐团队创作。 王冲听过好多这支音乐团队的歌,但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 他唱了没几句,小丫鬟玉藻就托了一支食盘进来,食盘上是几个馒头,四样菜肴,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王冲也不乱唱小曲了,把手一张,任由玉藻用湿润的毛巾,把双手擦了一遍,塞入了一双筷子,这才美美的享用这一餐。 玉藻坐在旁边,一双狐狸眼微微有些黑眼圈,显然昨夜并未睡好。 王冲笑呵呵的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事儿?” 玉藻说道:“玄刚大师从那两个人身上都搜出来了鹰书,他们本来也是要去突袭燕王殿下,如今连人带书信都让朋山县衙来人带走,他们千恩万谢,大略会去报功。” “除此之外,也无什么别的事儿,只有我家小姐送来一封书信,说她们现在暂时住在厉神捕的道观里。” 王冲哑然一笑,埋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问道:“玄刚大师可是又闭关了么?” 玉藻答道:“不曾,就是似乎有些不甚爽利,今天多吃了两碗饭,公子可是有什么事要问他?” 王冲嗯了一声,说道:“我杀的那个叫做文都丞的人,使用一门寒气指法,想要问玄刚大师一声,他是否认得?” 玉藻答道:“玄刚大师不但认得,还跟我提起了此事,此人使用的正是冰魄指。” 王冲惊讶道:“果然是冰魄指?” 玉藻说道:“婢子已经给我家小姐去信了,苏家必会派人核实,玄刚大师武功高强,又是出身名门,必不会认错。” 王冲沉吟良久,心道:“白菊花一案又有新的进展,我回头给厉神捕写一封书信,跟她提一提此事。”虽然朋山县衙也必然会向上禀报,但王冲这种亲身经历之人,写的书信,价值又自不同。 王冲吃饱了肚子,正要去寻玄刚和尚,就听得王东的声音叫道:“公子,有人来访。”这个书童跑的气喘吁吁,颇不文雅。 王冲知道昨夜,这个书童挺身锐难,在朋山县跑了半夜,只是没追上自己,虽然不大聪明,但忠心却不掺假,也就加意纵容,说道:“莫要这般慌张,有甚事情,都可以慢慢来过。” “是什么人来?” 王东一面喘气,一面答道:“是各府的捕快,说是要来拜见长官。” 王冲哦了一声,心头了然,他是刑部同州司主事,兼同州十六府总捕,理论上通州的刑司和捕快们都归他管辖,这些人来参见主官,亦是理所当然。 他带了王东,先去正厅等候,再让自家书童把人都带进来,不过旋踵,就有数十名捕快摸样的人,跟着王东进来,见到王冲一起跪拜行礼。 王冲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同僚不必如此,前来有什么事情,咱们长话短说吧。” 这些捕快都甚畏惧,虽然王冲在同州没什么背景,也无根基,但人家是燕王钦点,还是杀菊盟的兄弟,交往并无白丁,尽是达官显贵的公子,还跟三大神捕之一的厉青歌相熟,他们赶来的时候,又听说这位上司,杀了青山宗大师兄纳里海,击毙的了草原十八部的第四神将文都丞,而且还是在四大高手的围攻之下,杀了两人,退走两人,这个战绩简直有点赫赫凶威了。 这些捕快来的时候,都已经商量好了,尽量不触怒这位顶头上司。 一个年老的捕快,一脸恭谨的说道:“王主事儿,我们本来是想要求教,如何彻查白菊花一案,但刚才听说,主事儿又杀了两个白菊花一案的案犯,当真手段如神,我等惭愧,远远不能及。” ……先天纯阳诀:以前本诀不吱声,现在我已是极天蟠地了,你们该叫我什么…… 52、狐府之物 王冲听得甚是舒服,这些捕快久历民间,个个都是人精,说话极是动听,他笑道:“只是运气而已,欲破白菊花的案子,还得诸位同僚勤恳,我不过是挂个虚名罢了。” 这数十名捕快互相对望一眼,都微微有些兴奋,王冲先后让出了两次诛杀白菊花的功劳,纳里海还须逼供,才能得知一个扭曲的真相,这些人精般的办案老手,只从只言片语,就能判断出来真相,这也是他们匆匆过来,拜见王冲的根本原因,这位上官是真爱让功劳啊。 至于王冲为什么不贪功劳,这些捕快也早就“心里有数”,刚才说话的年老捕快脸上微笑,态度加倍恭谨,说道:“我等给王主事备了一些薄礼,时间匆匆,礼物粗粝,还望您不要笑话我等不识礼数。” 他一拍手,就有几个衙役抬了五口箱子进来,还有一个衙役拎了一个竹笼,口子用黑布紧紧扎住。 老捕快说道:“这些箱子是我们备下的薄礼,这竹笼里是附近村民抓捕到的二三十条奇蛇,这些奇蛇身有剧毒,行动如风,在附近胡乱伤人,很是死了十几个无辜百姓。” 王冲想起那位善于弄蛇的白驼部第一勇士,忍不住暗骂一声:“此人该杀。” 他的确忽略了这些小蛇,毕竟他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几乎没什么机会碰到剧毒蛇虫,除非不知死活,去野外乱走。对这些捕快的细致,他颇有些抚慰的说道:“亏得你们办事伶俐,我必记在心头,日后要添上一笔。” 这数十名捕快尽皆欢喜不尽,寒暄了数句,就纷纷告辞。 王冲待他们走了,这才吩咐道:“玉藻,把这些东西收了,那些蛇不要碰,我另有处置。” 玉藻带了南新兰和铁明珠进来,如今她俨然为王府丫鬟之首,南新兰和铁明珠两位正经的大户小姐,反而成了她这个小丫鬟的跟班。玉藻笑嘻嘻的说道:“不知道他们送来什么?” 王冲笑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玉藻果然把五个箱子都打开了,这些捕快虽然时常能捞外快,但也真说不上富裕,数十人拼单也只凑了几千两银子,五个箱子里塞得满满,其实也就跟卢惣风一把飞钞相当。 王冲看了一眼,笑道:“他们也是破费。” 王大少很有一种,在油麻地当了警署探长的感受,收下属的黑钱,向他们许诺虚无缥缈的前程,简直除了良心,哪里都好。 王冲开心了片刻,就把王东叫了过来,说道:“你去选一匹马,在朋山县附近转一转,打听附近都有那些人被毒蛇咬死,一定要消息确凿,不可混淆。”王东有个好处,就是主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果然去挑了一匹马,打听消息去了。 玉藻何等伶俐?在王东走后,悄声问道:“公子可是要抚恤这些村民?” 王冲点了点头,说道:“我打算每家人送五十两银子。” 两千贯的钱钞,在这一方世界,足可在长安购买一座小宅子,或者在中等州郡买百亩上好的良田,五十两银子,好田能买两三亩,薄田就能买六七亩,足够让一户人家生活大大改善。王冲不是不舍得给更多,而是这些寻常村民骤得浮财,必然会被胥吏勒索,更多也保不住。五十两银子刚好就卡在,这些村民若不声张,旁人难窥虚实,又可切实改善窘迫的准线上。当然这种事儿,也难有理想情况,王冲只负责善良,没法帮人改命,也没人能替人改命。 玉藻微微吃惊,叫道:“公子慷慨豪迈,这也太多了!寻常人家七八口人,辛苦一年也未必能积攒五七两银子。” 王冲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们赚不到,是盘剥太多……” 他压下了长篇大论的冲动,毕竟这事儿跟玉藻说不着,寻常人一年劳动,创造的财富,必然十倍于自身收入,甚或数十,数百,乃至不可思议。 玉藻是个会持家的,这小丫鬟早把王家浮财心底有数,每日计算度支,她把五口木箱带走,要去清点。 王冲看了一眼那口竹笼,心道:“这些剧毒的小蛇该怎么处理?” 若是换过寻常武人,必然粗莽行事,把这小蛇都弄死,还自以为做了好事儿,但王冲却知道,这些小蛇必然都是异种,没准到了他穿越来的那个世界,都能混上一保,二保,只要不用于杀人,就该允许它们自由自在的活着。 只是养蛇可是个技术活,他肯定不能放生,那就是害人了,王冲暗忖道:“难道要挖个蛇窖?其实挖几口枯井也行……”这事儿甚是头疼,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玻璃缸,不然就容易解决了。 王冲又势必不能在园子里找口井,把这些小蛇丢进去,毕竟这里乃是借住,他非是此间主人。 借住人家里,临走的时候,丢一窝子剧毒无比的小蛇,这是什么地狱租客? 王冲犯愁了一会儿,决意暂且不管,反正这些蛇也跑不出来,十天半月也饿不死,就起身去寻玄刚和尚。 玄刚和尚正在打坐,他昨日没能大展神功,看着王冲连杀大敌,威风凛凛,颇为憋闷。王冲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苦思自己究竟差在哪里了? 王冲见玄刚和尚脸上似有不忿,笑道:“大师怎么不甚开怀?” 玄刚和尚没有纠缠此事,说道:“我从纳里海,文都丞身上搜出来的鹰书,都让人带走了,但两人身上的财货,还有兵刃都被我留下,你可要捡点?” 王冲摆了摆手,说道:“都给大师罢。” 玄刚和尚登时就开心起来,说道:“纳里海是青山宗大师兄,文都丞出身九曲盟药罗葛氏,两人都甚富裕……” 王冲一拍大腿,心道:“来杀我的四大草原高手尽皆出身不凡,身上有巨额财货乃是应有之义,但话已经出口,也来不及反悔了。” “呸,这贼秃是故意的。” 玄刚大和尚等王冲情绪平复,才继续说道:“在两人身上还发现了一些事物,别的东西也还罢了,但有一件乃是万年狐府之物。” 王冲反应极快,叫道:“苏洛颜姐姐的亲弟……” ……莫云骢:我呢?我呢?…… ……苏洛颜亲弟:我早年若是多努力几分,就是本书主角的小舅子了…… 53、只是随便一练,也就成了 苏洛颜曾提过,她的亲弟死在白菊花之手,被一记冰魄指打中后心要穴,身死非命。 一开始还无人知道白菊花有好多个,抓住孙艳奇的时候,偏偏他一身寒冰系的武功,又作奸犯科,欲强上南新兰,自然就被认定是凶手了。 虽然后来又出现了铁摩勒,但此人一身刚猛武学,并不会冰魄指,所以苏洛颜仍旧认定了,孙艳奇必是白菊花。 现在从文都丞身上找到了万年狐府之物,此人又精通冰魄指神功,必是凶手无疑。 玄刚和尚取了一枚玉佩,放在案上,说道:“你把此物还给棋剑玲珑罢。” 王冲接过此物,良久无言,江湖上风浪大,凶险无数,哪怕苏洛颜的亲弟,武功高强,仍旧不能全身而退。 哪有少年子弟江湖老?只有一入江湖岁月催! 这个催,可不一定是催促,有时候也是悲催。 文都丞少年成名,位列草原十八部,三十六神将之四,可若非无事生非,强杀苏洛颜的弟弟,受了极重的伤,也不会有此一劫,丧命朋山县外。 王冲叹息一声,说道:“多谢大师。” 玄刚和尚突然说道:“以后还是叫师兄罢。” 王冲就是不想把两人关系,变成师兄师弟,他不想被人叫“玄德”。 王冲圆滑的换了个话题,问道:“大师闭关多日,金刚般若掌力修炼的如何?” 玄刚大和尚笑呵呵的答道:“已经有三四分火候,可以催动两重掌力矣。” 王冲大惊失色,叫道:“闭关好几天了,才只催动两重掌力?” 玄刚和尚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催动几重合适?” 王冲不甚确定的答道:“怎么也要六七重罢!” 玄刚和尚脸色大不善,说道:“铁魔勒习练此掌法二三十年,也不过能推动五六重掌劲。我不过数日,已能催动第二重掌力,正是根底雄厚,天纵资材!你现在能催动几重掌力?” 王冲犹豫了一番,心道:“大约五六重合适,总不能比铁魔勒还差劲罢?”便答道:“应是跟铁魔勒相当。” 玄刚和尚大是不信,说道:“我们对一掌试试。” 王冲仍旧以九头龙王相禅功为根基,打出了一记金刚般若掌,只是为了不让玄刚和尚尴尬,特意留了两三分功力,玄刚和尚亦同样一掌拍出,两人硬拼了一掌,王冲抵御不住,后退了七八步,顺势泄去了大半劲道。 玄刚和尚极甚惊讶,上次交手的时候,王冲的内力比他稍逊,这一次虽然仍旧稍逊,却已经追近些许,尤其是催动的掌力,的确有五重以上,第六波掌力若有若无,显然是“还没练到家”,至于掌力中蕴含的炽烈火劲,他反倒是不在意,毕竟王冲修炼的是武当纯阳诀。 玄刚和尚收了掌力,说道:“你用来什么法门,居然可以一口气发出五重掌力?虽然这五重掌力有些前后不继,破绽甚大,但的确可算是练成了。” 王冲讪讪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随便一练,也就成了。” 他当然知道,并非是自己掌力有破绽,而是他经验不足,不会在留手的状态,也让掌力圆融不破。 王冲也能够感应到,玄刚和尚的金刚般若掌跟自己练成的不同。玄刚和尚跟他一样,没有从头去修炼金刚般若掌的心法,而是以自身内力推动掌劲。两道掌力沉凝如雷,刚猛风烈,不光是跟王冲修成的掌力不同,跟铁魔勒,纳里海也不同。 玄刚和尚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什么叫做“我也不知道,只是随便一练,也就成了”? 端的不似人言! 十分可恶。 玄刚随口问了几句,修行金刚般若掌之事,王冲回了两句,也问了一些疑难。两人天资各有不凡,玄刚和尚练武多年,江湖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王冲挟两世之博,思路开拓。这一番交流,倒是各有所得,均觉得补上了自己的短处,在武学上大有进境。 王冲一直都觉得九头龙王相·金刚般若掌·第一种变化没什么用,但跟文都丞一战,这一招聚劲奇快,专善补刀,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趣,跟玄刚和尚研讨武功的时候,玄刚和尚也真提出了几个看法,让他豁然开朗,完善了种种思路,关于这一招的全新变化渐渐成型。 王冲自觉收获极大,约了玄刚和尚一起吃了晚饭,便仍旧趁夜出了朋山县,寻了一个没人的荒林,试演新招数。他把自己构思的十余种窍门,一一尝试,排除了较劣的法门,去短取长。金刚般若掌本身虽有配套的招数,但王冲深觉这些招数跟新创掌法不合,只留了运劲法门,以风云百式和飞花摘叶手为根基,另行创出了一十八式掌法。 老实说,说是创出招数,颇有些勉强,王冲就是从所学招数中,挑出合适,稍作改良而已。 王冲试了数招,又复生出了新的看法,这一招若是原地不动,威力便有极限,若是配合轻功,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越想越是兴奋,施展腾云踏风的轻功绕着荒林飞奔,不断出掌拍在身边的大树上,一路上咔嚓连声,不断有大树倒折。 待得真气消耗大半,王冲站定回望,却见至少三四十株大树被他掌力催折,不由得微微内疚,但也有一股欢喜,暗暗忖道:“这一招经过改良,出手快了七分,掌力却重了两成,跟人对掌,凭着聚劲奇快,必可大占上风。” “这一招就名曰:……” “九头龙王相·金刚般若掌力·飞龙十八式罢!” 虽然是借助前人武功,只是借鉴摘取而来,但“自创”了一门全新武功,王冲还是兴奋非常。此时天色已经放亮,他也不施展轻功,哼着小曲儿,往朋山县走去。 走出了十余里路,却忽然听得马蹄特特,数匹烈马奔腾踏地震动,他远远眺望,却见五六名骑士策马狂奔,前面数人正被后面一名骑士追杀,追杀之人手持大弓,一派好整以暇,不断放出羽箭,前面逃命的数人,有一人一时疏忽,出手稍慢,没能拨打开射来的羽箭,被射中了左臂,登时大声惨呼,跌落下马。 ……莫云骢:我必须声明一句,杀我者不是文都丞…… ……金刚般若掌:我好好的一门刚猛掌法,被改成了什么样子…… ……无名骑士:我刚被射中,就没人关心吗?我可至少有三章的戏…… 54、你射我一箭,我也还你一叶 王冲雅不欲管旁人的闲事儿,这些时日,他经历的多了,知道江湖仇杀,极难搞清楚谁是谁非,说不定被追杀的几个人才是坏人,也没想着冒冒失失的去做滥好人,为了少惹麻烦,还特意往脸上擦了一把脂粉。 自从穿越过来,王冲身上就常带一些无味儿的香粉,各色皆备,还用油脂调和了,藏于巴掌大的盒子中,以备不时之需。 追杀这些人的骑士远远的也看到了王冲,开弓如满月,奔着王冲的面门就是一箭。 王冲并不曾料到此节,袖中折扇飞出,把这支羽箭拨落在地,忍不住就有些生气,喝道:“你射我一箭,我也还你一叶!”他随手摘了一张树叶,运起飞花摘叶手打出,在真气的灌注下,这张树叶破空锐啸,如飞刀飞箭一般飙射。开弓的骑士不由得微微心惊,急忙用手中长弓一挡,咔嚓一声,一张上好的弓,被树叶切断。王冲并不怎么喜欢飞花摘叶手,这门武功他一共就用过两次,一次是把一头松鼠切成两个半只松鼠,另有一次,便是这一次,用飞叶斩断了敌人的弓。 开弓的骑士大怒,抛下了手中的坏弓,从马鞍上抓起一杆长矛,喝道:“哪里来的蛮人,且受死吧。” 这人说话有一股奇怪腔调,王冲在秦寒等人嘴里听过多次,知道此乃长安的官话,乃是贵胄之家,特意用来区分门楣高低之用。 王冲心头暗道:“此人必是高门大阀,我要出手,就不能留活口,也不能有目击证人,好在前面逃命的几个,这会儿必然跑远……”他念头刚转到这里,前面逃命的数人兜转马匹,向他这边狂奔过了,还大呼小叫道:“壮士快救我等!” 王冲当真是半秒钟也没犹豫,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而去。 这些人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拖人下水,他的先避让远一些,免得溅染一身血。 追逃的双方都往王冲身边冲来,双方都没料到王冲居然会转身就走?自然就撞到了一处,弃弓用矛的骑士大喝道:“尔等蟊贼,命犯我手,还想活命邪?”他长矛舞动顷刻就杀了数人,只剩下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苦苦支撑,只是武功远远不及,迭遇险况。 王冲逃远了之后,跃上了一株大树,看着两人争斗,他说什么也寻思不通,这些人为啥不赶紧跑?还回来干什么?生死的事儿怎么办跟玩闹儿一样?他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武林中人就是胆大心粗,不肯把生死重视起来。” 作为穿越者,王冲很久就明白一件事儿,没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也没必要跟着别人的节奏,更不需要回应每一个问题,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 就好比他曾经见过,有个新来的同事不会做事儿,总是求人帮忙,有个好心的同事屡次助人为乐,最后的结果是新来的同事把一件工作失误,推到了那个好心同事身上,这个工作勤恳,心肠善良的同事就这么被开除了,开除他的主管都很无奈的说:“本来不是你的责任,这事儿就跟你无关,但现在我都护不住你。” 那个新来的同事也向王冲求助过,王冲第一次打了太极,第二次打了太极,第三次还是打了太极…… 嗯,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太极打多了,穿越过来才会投在武当门下?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眼见不敌,狂吼了数声:“壮士救我!壮士救我!壮士救我……” 见王冲还无回应,一咬牙狂喝道:“追杀我之人,乃是燕王的门客,文家的文正明,我身上有极大秘密,极大责任,壮士定要救我。” 王冲摸了摸下巴,微微狐疑起来,暗道:“杀人者居然是燕王门客,文家之人?这事儿就有些意思了。我待会出手,那是真不能留活口了。” 天后之夫姓文,出身潍州文家,文家也是当世一等一的门阀,名人辈出,虽然不如范阳卢氏在朝堂上人才济济,也不如苏家有万年狐府背后撑腰,但跻身天下世家前二十之列不难,一直都是最支持天后之子继承大统的家族。 这等豪门大户的奢遮出身,也须怪不得无缘无故,就敢胡乱杀人。 嗯,王冲杀文家人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就是他真不希望,因为这点小小的“事故”,影响他穿越以来的美好生活。 王冲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讶然自言自语道:“前几天我又杀过人了,怎么没有呕吐?” “这事儿……” “这么容易就习惯了吗?” 王冲还真有点接受不来,自己居然可以心态平和杀人的事儿,虽然纳里海和文都丞死有余辜。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始终没等来王冲的出手,被连刺了六矛,死于非命。 凶手杀了此人,还巡查了一回儿,挨个补了一矛,就连最先中箭,跌落马下之人,也一矛结果了性命,本来此人还有口活气。 杀了人之后,文正明眯着眼睛,眺望站在远方树梢的王冲,喝道:“过来受死。” 王冲心道:“这小婢养的真能装,想要杀我,还让我过去。”他淡淡喝道:“草原十八部第四神将文都丞……” 文正明嗤笑了一声,打断了王冲的话,说道:“我不久前还见过那个塞外婢养的东西,你跟他全然不像。” 王冲整个人呆了一下,随即就生出了一股冷汗,文正明是燕王门客,他见过文都丞,这短短两条信息蕴含了极度可怕的信息,燕王和草原十八部有勾结…… 思路刚推到这里,王冲就悚然吃惊,失声叫道:“不对!”草原十八部各部大酋联名签押,发出鹰书,召集高手刺杀燕王,燕王怎么可能跟草原十八部勾结? 王冲被相互冲突,各自矛盾的情报,弄的大脑一时混乱,但这个时候也非细细思忖的闲暇,文正明虽然不怕消息泄露,但也不想放过王冲,拎了长矛疾驰而来,人在百丈之外,已经把精气神和长矛合一,整个人化为一道可怕的龙卷风。 王冲捏了捏手中折扇,暗道:“不能用武当功夫杀了此人。” ……文都丞:哈哈哈,有人冒充我,被识破了…… ……文正明:我姓文,文都丞姓药罗葛氏,我跟塞外婢养的不是一家…… ……无名骑士:下一章,我会演个死人…… ……武当武功:你用九头龙王相·金刚般若掌力,信不信纳里海会死人开口…… ……枯禅:呵呵,让你不提前练我…… 55、一天日月迂黄道,风云星斗布檐头 文正明非常有信心,能够一击杀了王冲,至于王冲为什么会“蠢到”冒充文都丞,他自动把这种垃圾念头排斥,根本不去想,对他而言,这就是浪费他宝贵的脑子。 王冲会的武功不多,除了武当一脉的拳脚剑术,就只有九头龙王相·金刚般若掌力了,武当的功夫容易被认出来,这门掌法也容易被认出来,特色实在太出挑了,他又刚用金刚般若掌力·九头火龙闪·飞龙十八式杀了纳里海! 王冲潜运内力,一招“一天日月迂黄道,风云星斗布檐头”和文正明实牙实齿的硬拼了一记。 没办法,他得先保证杀了对手,而不是因为隐藏武功,被人文正明给杀了。 只要对方死了,他有的是法子补救,要是他没了…… 那就是真无了! 风云百式变化繁复,王冲穿越之后,对这门武功也甚喜爱,但他和正常的武者思路不同,正常武者都是用寻常招数对敌,关键时候才用杀招,王冲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下意识开大。 风云百式的三大杀招,三大奇招他用的反而比寻常招数更多。 这一招“一天日月迂黄道,风云星斗布檐头”亦是三大杀招之一,乃是以守御为主的杀招,只要敌人稍有疏忽,反击必滚滚而出,让敌人目不暇给。 文正明的矛法霸道,内力亦复极刚猛,但王冲的扇法变化莫测,拂,转,卸,推,御,诸法变化,让他这一矛如陷泥潭,始终攻不破王冲的一柄小小折扇。 王冲跟此人普一交手,就感觉大不相同,文正明根本给不了他,乾罗乙和纳里海那个级数的压力,甚至也远远不如文都丞拼命时候那股彪悍凶狠,矛法虽然杀势犀利,但真可以称得上一句——虚有其表。手中折扇平推,顺着长矛的矛杆抹下。 文正明也料不到,此人武功居然如此高明?自己一时冒进,招数用老,长矛没能及时收回,给敌人抢入近身,他也是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弃了长矛,双手运劲拍出。 王冲微微一笑,催动了九头龙王相·金刚般若掌力·九头火龙闪同样一掌拍出,两人硬拼了一掌。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几乎是面对面了,文正明忽然露出骇然之色,低吼道:“是你……” 王冲从对方的眼神里判断出来,这个姓文的家伙大概是认识自己,只是自己在脸上涂抹了太多的脂粉,对方直到切近才看出来,急忙问道:“我是谁?” 双掌交接,悄然无声,文正明眼睛睁大,宛如遇到了什么可怕之事,他完全没想到,王冲的掌力比他更霸道,一重接一重的火劲,源源不绝,滚滚浪潮,自己灌注掌上的内力,只抵挡了三重炽烈火劲,就再无后继余力,被王冲接续的六重火劲灌注经脉,身子软软堆在地上,七窍喷血,却是什么话也来不及回答了。 王冲头一次后悔,自己内力太过浑厚,出手又太不留余地,若是文正明还能多一口气,必然会告诉他身份来历。 他气的在文正明脑袋上踹了一脚,骂道:“你怎么能这么弱?”发泄过后,又伸手在对方身上摸了一会儿。 只摸出来两件万物,一个翡翠扳指,一个玛瑙的小狮子,这两件东西看着就有来历,实在太扎手,只能忍痛揣回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何苦来哉?” 本来他就是出门练个功,文正明也就是路过,若非对方射他一箭,他根本不会管这些江湖事儿,但这个骄傲凶狠的少年也不知什么生活环境,养出了动辄杀人的坏习惯,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哪怕知道对方不是好人,他也微微有些喟叹。 至于另外那些死人,王冲更没心情去管了,甚至他连摸尸都懒得摸了,稍稍收拾了一番,伪造成双方“火拼”同归于尽的假象。 嗯,他把所有尸体聚拢起来,堆上了枯枝木柴,放了一把火。 火拼的拼,是拼好烧的拼…… 王冲还很贴心的做了防火带,免得火势蔓延,直到大火漫卷,吞噬了所有人,又辛辛苦苦添了几次枯枝木柴,这才扬长而去。 他临走的时候,甚至还没忘记了,把文正明的弓又多掰折几次,也扔在火堆里。 工科人,逻辑严谨,不缺工匠精神和做学问的细致! 回到了朋山县,王冲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此事,他倒是把那枚玉佩给了玉藻,让她亲去交给苏洛颜。 王东不在,玉藻也去送玉佩了,园子里就只剩下了玄刚和尚,南新兰,铁明珠。王冲本拟说破了“真相”,铁明珠必会离开,却没想到铁明珠一直没走,他也没撵人的道理,毕竟铁明珠明眸善睐,也是个一等一的小美人儿,留着当个养眼手办,不比二次元的塑料有性价比?他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再凑一个?整个四大美婢就对称多了。 王冲虽然是燕王亲自下令提点的刑部同州司主事,兼同州十六府总捕,还总管白菊花一案,却并无半点办案热忱。 他本来最担心铁明珠指证,但现这妞被养在家里,不爱打拳,只爱练剑,如今已有七八分把握自己不是个淫贼,只是被倒霉卷入了案件,哪里还有动力了? 接下来七八日,王冲都只跟玄刚和尚探讨武学,想要钻研一门可以隐藏身份的武功。 毕竟不是每次杀人都有机会从容放火,下一次再遇到文正明这种必须得杀,又不能让人知道下手的他,一门遮掩身份的武功就是刚需了。 玄刚和尚也不知道,王冲是这份主意,只觉得这个主人每天奇思妙想无数,馊吧点子潮泛,就似毫无目的,各种问题都命中大和尚的武学盲点。只可惜他的大叱雷掌法也是赫赫有名,王冲对此全无兴趣,玄刚和尚始终不能提供很好的主意。 第九日头上,附近数府的捕快联袂齐来,只看这些人的脸色,王冲就知道必有大事儿,这些人应该是扛不住了,才硬着头皮来找自己。 这些捕快还未开口,就又有人来拜访…… ……王冲:世上何花最颜色?牡丹,药勺,茶花,蔷薇,月季?错错错,乃是一朵白菊花…… ……白菊花:你们就冤枉我吧…… 56、燕王堂弟文正明 第二拨来拜访的人,派头极大,先是一个老管家登门送上名帖,名帖上是一长串的名衔,最高乃是礼部三品大员,王冲差点跟老管家说一句,家里小接待不了这么多人。他带了家里不多的几个人迎接出来,却见为首的乃是一个中年人,早就下了轿子,态度十分端正。见到王冲,中年人含笑拱手,说道:“感谢王公子诛杀,害我侄儿的凶人,我们苏家从上到下,无任感激,十九妹得了消息,特意请我过来,拜谢王公子。” 苏洛颜接到玉藻送的玉佩,立刻就请了同州左近,苏家官位最高的长辈前来,也只有这位礼部三品大员才能衬托出苏家对此事的态度,故而耽误了一些时间。 王冲虽然不知道其中细节,但也感受到了自己确有被重视,笑呵呵的说道:“苏世叔客气了,我与……那谁乃是江湖至交,他的仇岂有不报之理。” 这位中年人不禁莞尔,说道:“王贤侄儿确为我侄儿好友,难得难得。” 苏洛颜是顶级门阀贵女,跟江湖人结交不妨,但名声却不能传出去。王冲若是四处传言,自己和苏洛颜是好朋友,苏家肯定要翻脸,这都是什么浪荡人?但他说跟苏洛颜亲弟是好朋友,那就是真好朋友,苏府上下都愿意欣然承认,并且拿王冲真当世侄儿看待。 江湖又是打打杀杀,又是名利场。 王冲若没一身本事,没杀了文都丞,苏家也不会如此另眼看待。 王冲若不懂人情世故,那么苏家也只会感激一次,不会有长久交情。 十余名捕快虽然先来,心情也焦虑非常,但此时此候也只能恭候一旁,并不敢多说什么。 这位苏家的长辈并未在王冲这里多逗留,知道呆了半个时辰,便即告辞而去,甚至也没留下什么“厚礼”,只是送了些笔墨纸砚,藏书典籍,看着也不是很值钱,但哪怕是王冲这种,不谙熟此界社交的穿越者,也知道人家给的乃是一道门槛,日后好处无穷。 把这位苏家长辈送出园子,王冲再回来的时候,十几名捕快跪了一地,哭求道:“请王主事救命!” 王冲诧异问道:“却是何事?怎么就谈到了性命?” 上次来拜访,隐然为众捕快头领的老捕快,一脸凄然的说道:“燕王府的文书,本代燕王的堂弟文正明,死在同州,尸体还被焚烧成灰,如今燕王大怒,责令同州所有办案人等,立刻揪出凶手,若不能在十日内找出凶手,就要把我们尽皆下狱,罪同囚诛。” 王冲心头嘿然一声,暗道:“此事因我而起,倒是该帮忙,只是怎么帮忙呢?我在燕王那边也说不上话。” “何况,我未必就不会被牵连啊!” 就先不提凶手这个身份,他算是同州主持刑法捕盗的最大头目,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肯定要有牵扯。 王冲沉吟良久,忽然醒悟过来,这些捕快为何来求自己,因为他的官位是燕王钦点,自然被有心人视作燕王心腹,遇到这种事情,自然就指望他能分说一二。 他沉吟了片刻,温声说道:“此事怪不得你们,我会想方设法。”顿了一顿,又复说道:“我最近颇缺人手,不知各府能否调拨一批年轻伶俐的公人,让我临时差遣。” 这十几个捕快面面相觑,但也很快醒悟过来,王冲这是要讨权力,这群捕快虽然颇为尊崇王冲,也愿意送出厚礼,却并不希望他插手各自的案子,毕竟这些捕快虽然位卑,却各自都有一摊子势力,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王冲并不要求插手事务,只要讨些人来,这个要求恰好打在他们的底线上。 老捕快算是这些人临时推的领头人,硬着头皮说道:“现在上头逼迫的紧,我们怕抽调不得太多人手。”其余捕快脸色都有些尴尬,他们跑来求救,王冲一口答应,但王冲讨要些人手,他们却不肯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各自手下兄弟是他们立身的根本,没有了手下他们如何做事儿?实在没法把人送给王冲。 王冲笑道:“若是公人不方便,诸位想必也有闲散的年轻子侄,我也不白使唤人,只要来我这边听用的,还肯做事,我保他们一个出身。” 这些捕快登时大喜,确如王冲所言,谁家没几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年轻子侄?以他们的人脉想要替一二人谋出路不难,但若是家中人口多,那是真无法子,毕竟捕快也只是胥吏,只能在自家一亩三分地招摇,并非手眼通天。 王冲讨要年轻公人,他们确有为难,但若是只要年轻人,还肯要他们的子侄,那可就不是为难了,简直的天上落下的贵人,这些捕快不用老捕快开口,一起答应道:“若是不须公人身份,年轻的闲汉尽有,马上便给王主事儿送来。” 王冲笑道:“我也不须太多人,诸位都是我相熟,谁的面子也不好驳斥,先送来的我便都要了,晚来的就没得法子。” 王冲这话出口,十几个捕快全都坐不住了,他们都相信王冲地位非凡,许诺的出身必可兑现,哪怕不兑现,也不损失什么,但若是真兑现了,谁家没几个让父母犯愁的子侄?一个好出身可真是千金难换,登时纷纷提出告辞。王冲含笑把他们送出园子,这些捕快互相都没打招呼,立刻就各自上马,呼啸而去,只怕回去迟了,自家晚辈错失大好良机。 王冲穿越过来,总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他如今微微起势,身边只有三个丫鬟,一个书童,一个和尚,哪里够使唤? 谁还没个前呼后拥,一言百应的小虚荣? 整来几十号人,他都能拉扯起来一个小帮会了,尤其是这些人肯定不能要工钱啊! 王冲并不像别的穿越者,计谋百出,能算千里,也不是想要这些人干点什么事儿。 他穿越前只是个苦逼牛马,从没当过领导…… 他就是单纯闲的慌,想要过把当头的瘾。 当日下午,就有人送来了八个年轻人。 第二日,又有人送来了二十余人。 王冲除了把几个看着智商不大行,年纪不大行,脾气不大行的送了回去,所有送来的人照单全收。 第十日头上,园子里已经塞满了人…… ……王冲:我就想整几十个人…… ……谣言:听说燕王收人,要重建羽林军…… 求个月票 听到白露的这句话以后,琉紫也是背脊发凉,白露的第六感是出了名的准确,既然他这么说,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准确的。 老子身家百万,认识的都是安新县的顶级大佬,你这种货色又是什么来头?竟然敢看不起我? 一改之前的颓然,李茂功单骑出走之后李功秋已经恢复了一个将帅所有的气质。 五凤剑穿头而过,紫光一闪,却在华飞的体外立刻爆开了一团五色的光圈。 在林然离开后不久,两道身影就出现在了厂房之中,站在那张桌子身边,静静的看着林然离去的方向。 可是很罕见,叶岚这次却是没有拒绝的打算,而大家都发现,叶岚的身子,似乎有略微发抖的迹象,仿佛,他是在恐惧着什么。 这一变故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更证明了天门地宫只有仇恨没有恩情。 叶岚和凛音,此时几乎是对恐惧已经是麻木了,只是习惯性的朝着楼梯上用手电照射了过去,果然,楼梯上流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几乎是将每一阶的楼梯都给染成了血红色。 至于肖燕飞等人,则是冷笑着走到了房门口,等着里面人的消息。 只是他还未站稳身子,就见之前那个自称龙魔的空手道大汉肌肉瞬间膨胀,竟然硬生生撑起来胸前道袍,然后充满刚劲的一拳砸入地面。 夏咏宁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在说什么都是分分钟被炒掉的下场。 大概这里是两省的交界处,甘肃的饮食习惯在这里也有混杂。搅团这种东西就不是本地吃法,而是从甘肃那边流传过来的。 陈晨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王家骐的警告,而是继续进行着他未完的故事。 慈善晚宴正式开始,也就是竞拍环节开始了,竞拍所有的款项都会作为慈善基金来用,今天竞拍的物品有艺人的衣物或是珍藏物品,价高者得,的人没到场但也把他演唱会戴过的项链捐了出来,今天那条项链也是的目的。 院中的布置很简朴,地面是灰色的石板铺成的,透着古老沧桑之意境,周围生长着一些花草,生机勃勃,有着丝丝特别的香气散溢出来,更有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丝丝神光流转,显然都不是凡种。 黑焱果亦是如此,不同的是,黑焱果是增强灵魂本源的,风险更大,没有强横的灵魂本源,是绝对不可以贸然吞食的,一个不好,就会魂飞魄散。 点头转眸看了一眼夏咏宁,她今天一直很心不在焉,好像有很多心事似的。 闻言,白逸不禁点了点头,他知道,大多数修士渡劫前都会感应到自己的天劫降临日期,都是随天意,只有他一直以来都是主动引发天劫,可谓是自主决定渡劫的时间,从未遵循过天意,能够走到今天,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叶鄙人挑上半祖人皮阵,也让燕十三为之意外,没有想到这奸商也知道进退。 大雪谷中无疑是极其寒冷的,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了,正常情况下,若不达生死境,进入只能是找死;如今有了白逸的布置,情况就变得有所不同。 在兴奋了几天后,随着公司的事情越来越忙,关云山逐渐将之抛到脑后不再关心,他这人心大,过去就过去了,赔钱赚钱都不怎么当回事。 不过这个来自破灭招来体的死神也只能硬上了,毕竟地球的报复也是让他们的主感觉到了心痛,损失太惨重了,就差他们的主的化身破灭魔虫亲自上了。 老关家三代人中,关宏达油滑世故,关晓军心狠手辣,只有关云山为人正直,做事有底线,也因此他对关晓军的建议很不认可。 纪寒看着几人对话也是一愣,这个时候出现不和谐的声音顿时让他的心里砰砰直跳,甚至他都有一种秒了的感觉。 “哼。”刘勇跟赵凯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双手环抱于胸前对视起来。 两个只是初阶上品天冥境修为的魔月宗弟子,大口吐血,趴到了地面上,一蹶不振。 “怪物!他不是人吗?”九转初阶仙品本源不朽境第九十九步修为的黑虎城强者,喃语问道。 此人很明显也是姬明星的狐朋狗友,看起来二十多岁,修为倒也不弱,是天人境八荒天修为。 这些人来这里,可不是冲着冰尊图录来的,他们知道自己争不过剑神殿。 对此,李儒一直冷酷的肃然神情也好似舒缓了几分。智慧如他,自然是能感受到董卓话中的真诚的。 “天地灵元?蕴含天道气意?哈哈,那就更没错了。”听到这里,叶拙神情一展道,说话间,眼中精光闪动更亮了几分。 57、香帅(求月票) 王冲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对编制也这么狂热! 他觉察不妙的时候,手下已经有了五六百人,造一场小反都足够了。 嗯,就是那种被朝廷大军一个时辰又二十二盏茶速通的造小反。 几十个人,王冲自信可以管理好,几百个人,他就只剩下抓狂了。 五六百人乌央乌央的,王冲差点就自动皈依佛门,只恨求了两柱香,佛祖也不肯显灵。 不过园子里最为惊惶的并非是王冲,而是玉藻,她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家公子能“闯下这么大家业”!小丫鬟开始几天,还安排这些人吃住,但到了第十一天头上,就捂紧的钱袋子,说什么也不肯管饭了,只让这些人自去觅食儿。王冲稍稍想劝说几句,也别这般饿人?狐狸眼的小丫鬟就眼泪汪汪抱着他哭,弄得王冲也没了法子,只能去求助玄刚大和尚。 玄刚大和尚根本不想管这坨烂事儿,只是冷笑,说道:“你当初想甚了?” 王冲讪讪的答道:“只想弄几个白干活的人,毕竟老爷我也六品官儿,身边多几个人壮壮声色不应该吗?” 玄刚大和尚虽然脑袋不小,但也从未有感觉过它如今这般许大,忍不住骂道:“你知道官身多么难得?就敢开口乱许诺?还说来者不拒?如今谣言都说燕王要入京勤王,让心腹手下招兵买马!” 王冲大惊道:“真有这般说法?那可糟糕了,若是招惹来朝廷的兵马,该如何是好?” 玄刚大和尚心道:“也吓唬你一吓!”射阳虎陈霸毕竟真打家劫舍过,也开山立柜过,哪怕随口胡编,也能宛如真事儿。 玄刚大和尚摸了摸光头,叹息道:“院子里人越来越多,佛爷也受不住了,给你出个主意罢!你带了人上山去落草。” 王冲惊道:“落草!这是好人该干的事儿吗?” 玄刚和尚冷笑道:“你就不是好人。” 王冲实在不能接受这般离谱的建议,说道:“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玄刚大和尚说道:“没有区别。” 王冲终于发现了,这个秃驴师兄靠不住,气哼哼的甩手而去。出了玄刚住的地方,他就看到了院子里到处都是人,不由得头大了三分,如今同州地界年龄合适,粗通拳脚的男子,几乎都汇聚到他这里了。王冲暗暗想道:“造反决计不可能,但总该有个法子?” 他正头疼,忽然有个伶俐的少年前来禀报,说道:“清河帮的罗老大前来拜访,公子可要相见?”这个少年出身捕快世家,姓廖名弁,从小不爱习武,家中又供不起读书,就一直闲散,来投奔王冲后,甚有眼色,正在积极抢王东的饭碗。 王冲不想再看这么多人,说道:“跟我一起出去见人。” 廖弁开开心心的跟着王冲出来,王冲见到了一个老者,微微眼熟,说道:“清河帮的哪位在此?” 老者忙一拱手,说道:“老夫罗大永,上次讨伐白菊花,曾见过公子。此番来是因为,我们清河帮发现了一支九曲盟的骑兵,正往朋山县而来,还望王主事早做准备。” 王冲大吃一惊,问道:“消息可是真的?来的有多少人?” 罗大永说道:“小老儿如何敢造这种谣言?来者大约两千人,人人双马,人马皆剽悍,带了马槊,弯刀,弓箭,身上都有厮杀痕迹,血腥气极重。” 王冲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第一个反应“草原十八部派人来杀燕王”。 他一直都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燕王是燕王他是他,甚至燕王都没正找他去护驾。 嗯,征召了他也不想去,他大概率会在中途迷路。 身为一个穿越者,谁会为了一个贵族少爷去拼命啊?哪怕是贵族小姐也不行。 但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草原十八部的九曲人骑兵突袭朋山县? 王冲神色凝重的问道:“大概还有多少时候会到?” 罗大永答道:“最多两个时辰。” 王冲豁然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分辨真假了,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必须要早做准备。 他随口问道:“可知道首领何人?” 罗大永脸上忽然现出恐惧之色,低声说道:“是香帅!” 王冲大吃一惊,心道:“这个世界还有楚留香?”问道:“香帅是什么人物?” 罗大永身如筛糠,显得更恐惧了,答道:”是药罗葛氏·叶虎!” 王冲松了口气,但却更为惊讶,问道:“罗先生何如此惊恐?此人号称香帅,必是风雅之人,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名声?” 罗大永颤声说道:“此人可不是风雅之人,香帅的香,是肉香的香。” “当年原十八部联兵攻破上都,掳走了钦垕二帝,在上都所有的贵胄女眷都囚禁在当世第一大寺圣山寺,供草原兵士淫乐,天后起兵勤王,击退了草原十八部,临走的时候,便是此人在圣山寺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七千上都妇孺,据说三十里外都可以嗅到肉香。” 王冲吓了一跳,他穿越过来也没多久,就听过无数次草原十八部的凶残,但从未想过,战争居然如此残酷? 罗大永建王冲还在沉思,忙问道:“王主事,若不快些走,怕就是来不及了。九曲盟药罗葛氏大军出动,战必屠城,从无例外。药罗葛氏·叶虎更是赫赫凶名,此人酷爱炙烧人肉,还分把人肉分为极上,滑脂种种名目。” 说到此处,罗大永似乎都有些站不住了,若是有的选择,他决计不想面对九曲盟的大军,只希望王冲尽快启程。 王冲接触过草原十八部的人,除了乾罗乙,其余人要么不知性情,要么就不类人种,尽管都未亲见,但不管是铁魔勒,还是文都丞,都不晦言自己的行为,而且好几件最凶残的白菊花案子,都是这些人所做,那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此时此刻却不由得一股凉意,缭绕脊背,久久不去。 他此时脑海里,只有八个字“战必屠城,从无例外”! “逃!” “不能逃!” “我逃了,朋山县的百姓可就完了。” “别人的生死,与我有什么相干?” “……可,有些底线,真不能破……” 王冲知道时间紧急,极快就下了决断,一伸手点了罗大永的穴道。 ……楚留香:加油,杀了那个盗版…… ……药罗葛氏·叶虎:中原人的内奸说燕王在此地…… 58、剑斩星河(求月票) 王冲说道:“事关重大,我不能让你离开,只能暂且委屈你了。” “你们清河帮在附近有多少人,帮我尽数集结过来。” 罗大永目瞪口呆,他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来报信会是这个待遇?而且对方居然还觊觎清河帮的帮众?他低声说道:“王主事就是这般礼贤下士?” 王冲一脸古怪的望着这个清河帮的头目,说道:“我可以一走了之,但朋山县的百姓在九曲盟骑兵凶威之下,你猜猜会是什么结果?” “这般紧急的时候,你让我礼贤下士?” “你是不是疯了!?” 罗大永来报信的确是希望王冲赶紧脱身,他也就有了一份小小的功劳,但是他说什么也想不到,王冲居然会不假思索的就选了保护朋山县百姓。他一脸苦笑道:“小老儿也是附近之民,如何不知道胡人凶厉,但就凭清河帮在附近的百余人,如何能够护得住朋山县?” 王冲说道:“你们清河帮乃是地理鬼,我最近招揽人手的事儿应该都知道了。” 罗大永精神陡然一振,叫道:“只要我们稍稍抵挡,就有援兵过来?” 王冲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没有援兵,但现在不方便解释。 罗大永立刻叫道:“请王主事让我的几个手下过来,我这就召集清河帮的人手。” 王冲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坑这个报信的清河帮头目,但这会儿必须要集结一切可以用的上的力量。 “战必屠城,从无例外”这八个字,宛如十万座大山一起压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王冲也没耽搁,匆匆去跟玄刚和尚说了这事儿,让他把园子里所有人都带上,先去了一趟县衙,因为整个朋山县,就只有县衙能藏着点兵刃,尽管也不过铁尺,腰刀,水火棒之类,朋山县令稍有支吾,就给封了穴道,下了大牢,也把县衙里的人员尽数收纳。然后王冲便带人在朋山县内扫荡了一遍,但有年轻青壮一概拉入队伍,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讲究,不愿意者当场点了穴道,扬言片刻后杀头,做一番恫吓,但实际上只是塞入县衙的囚牢,暂时遮蔽。又复“大劫”了几个大户,不要钱财,只要粮食,就这么硬凑了一支队伍,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各地捕快送来的子侄,有二三成带了兵刃。 王冲带了人,登上朋山县城头的时候,远远看到尘烟四起,无数胡人骑兵喧嚣而来。 他从未带兵打过仗,穿越过来只给了他一身武功,此时此景,也只有尽人事而已。 王冲把清河帮头目罗大永叫了过来,伸手解开了穴道,在他耳边说道:“你来报信一场,我不能坑你,实无援兵,你现在赶紧走还来得及。” 罗大永趴在地上,行了个礼数,转身就走。 玄刚和尚望着城头,又看了几眼城外,说道:“守不住的!” “朋山县只是寻常县城,无有兵丁,城墙低矮,你手下这些杂凑的人,连山上的盗匪都不如,城外又是九曲盟药罗葛氏精兵,药罗葛氏·叶虎虽然名声极恶,但确是天下有数的统帅。” 王冲反问道:“若是不守,又是怎样?” “既然药罗葛氏大军出动,战必屠城,从无例外,为什么不反抗?只愿意伸脖子挨刀?” 玄刚大和尚无言以对,淡淡说道:“情况紧急时候,我必然会弃城而走,临走的时候,帮你把三个小丫鬟带上吧。” 王冲笑了一声,说道:“多谢。” 他心底叹息一声:“有玄刚和尚援手,玉藻,南新兰和铁明珠她们又一身武功,应该可以逃出生天罢。” 半个时辰后,漫山遍野的骑兵威逼朋山县城下,为首的一名骑士身高雄峻,浑身披甲,连面孔都遮掩在铁甲之后,伸手一指县城,连任何修整都没有做,就喝令大兵攻城。 王冲看着这名骑士,心头暗道:“若是有挺巴雷特,我一枪就崩了你,可惜这里不是庆余年。” 他评估了一下距离,忽发奇想,压低声音说道:“玄刚师兄,你若是全力出手,能把我推出多远?” 玄刚想起上一次两人联手恶战草原三大高手,王冲就借助自己一拍之力,甩脱了乌珠穆沁,跟文都丞形成了一对一的局面,并且击杀了这位药葛罗氏的年轻高手,不由得突突一跳,压低声音说道:“你出去了,可未必还回得来。” 王冲叹了口气,说道:“我哪里还有更好的选择。”他根本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因为他也怕自己想多了就胆怯了,不愿意冒险了,他毕竟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寻常的穿越客。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王冲奋力跃起半空,然后一足踹向了玄刚和尚,他只怕都熬不到再而衰,就没有足够的勇气了,不给自己思考的余裕,倒是没忘了上一层buff,大喝道:“药葛罗氏·叶虎将军,我乃是本县县令,愿意投降!” 玄刚和尚凝神,催动了全副本领,一掌拍在王冲足底,内力如潮,助他如火箭般冲霄,一掠十余丈。 王冲把武当山腾云踏风的轻功施展至平生极限,他人在半空,看到九曲盟的骑兵并无人开弓,不由得大喜过望,急催轻功,直奔那位领军的将领。 率领大军的骑士一脸戏谑,望着全速飞奔而来的王冲,待得他到了跟前,这才慢条斯理的一矛戳来,喝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王冲这一次没有玩弄任何花哨,他击杀纳里海的时候,是借助种种谋算,让对方生出狂妄大意,他击杀文都丞的时候,是早就给对方留下了某种印象,但这一次却没这种机会,对方严阵以待,任何小动作都只会露出破绽,用上了衔烛剑法最迅最烈最疾的一式,一招剑斩星河全力以赴,毫不保留的出手。 剑光跟大气蹭出的“烛火”,灿烂漫天,汇成涛涛,点点星光,化为匹练,沉浮不定,耀眼夺目! 王冲在这门剑术上下的苦功,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直觉长剑宛如身体的一部分,随心运转,无不如意。长剑利矛在一瞬间交击也不知道几百记。 他纯凭气机感应找到了一处破绽,却宛如鬼使神差的,剑光微微一凝,迟缓了一刹,才猛然刺出…… ……星河:前几天刚一起直播,今天就剑斩星河…… ……王冲:请叫我药罗葛氏克星…… ……王东:我呢!?玄刚大师,你要是打拳,我可不困了啊…… 59、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神佛相·破军菩萨相(求月票) 这个破绽并未稍纵即逝,而是居然莫名的停了一刹,王冲这一剑穿过矛影,在药葛罗氏首领盔甲上唯一的破绽,铁盔甲的左眼刺入。 这位身经百战的塞外高手,猛然一仰头,避开了致命伤,没有被贯穿脑袋,却仍旧惨嚎一声,招数情不自禁露出破绽。 王冲收剑,入鞘,夺矛,踢人下马,抢夺坐骑,也不瑕补刀,勒转药葛罗氏首领那匹万里挑一的神驹,冲向了两千大草原骑兵。 两千骑兵一旦冲起来,山崩地裂,无可阻挡,但如今药葛罗氏的骑兵并未冲锋,骑兵的大威力就体现不出来,王冲胯下马,掌中长矛,冲入了还一脸愕然的骑兵之中,招数宛如雷轰电闪,顷刻就挑翻了十余人。 站在彭山县城头上的玄刚和尚低声说道:“药葛罗氏·叶虎不在!” 玉藻一直担心自家公子,听到这句话,情不自禁的问道:“大师如何得知?” 玄刚和尚耐心解释道:“此人乃是老资格先天境,距离宗师都只差一线,王冲武功虽然高明,但决计杀不了这位无敌统帅,领兵的定是他几个儿子中的一个,方会被他一招摧败。” 玉藻一双狐狸眼,猛然爆发奇彩涟漪,小丫鬟全身激动,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却是王冲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她催运万年狐府妙传的音律武功,娇叱道:“敌酋已死!” “药葛罗氏·叶虎已经授首!” “大家快去抢功劳,。” “我家公子早立下赏格,杀一个药葛罗氏骑兵便是百贯现钱,五个人头就能获得末品官身,斩十人以上可入羽林军!” 玄刚大和尚也是曾横行数省的大盗,如何不知道玉藻这小丫鬟在胡说八道?这些东西哪里是她能许诺?王冲虽然小有身家,但百贯一个人头,也就能买数十个,再多了就买不起,什么官府身份,可入羽林军,就算燕王就未必敢乱许诺!他正要劝说两句,王东这个孤勇小书童已经一跃下了城头,奔着自家公子就冲过去了,玄刚大和尚神无奈,也跟着冲出彭山县,想要拦住王东,把这个小书童带回来。 他可不敢去孤身冲阵,武功再高,无马无甲也经不住千军万马,但在两军阵前,来去自如,带回一个书童,堂堂射阳虎倒是有十足自信。 玉藻心思电转,立刻捏了嘴唇,连续发出粗豪,敦厚,激昂,怪啸,呼喊等种种男子声音:“公子书童,玄刚大师都带头冲出去了,此战必是乱捡人头,我要打杀十个……”然后绕到某些人身后,施展裙里腿,悄无声息的把十余人踢下了城头。 那些各地捕快送来的年轻子侄,好些都有功夫在身,而且无法无天惯了,胆大者甚多,尤其是王冲单人冲阵“杀了”敌军大将,王东,玄刚和尚真个带头冲锋,又分辨不出来这些呼喝尽是玉藻所发,也没人发现跳下城头的人是被踢下去,王冲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宛如一窝狂蜂,呼啸一声跟着杀出去了。 玄刚和尚回头一望,见玉藻带了铁明珠,南新兰也一跃下了城墙,登时犹豫起来,他毕竟曾许诺带走三个丫鬟,暗暗叹息:“战场之上,我可顾不来那些许多,先冲杀一阵,随便带走一二人,也算是对得起王冲了。”他并不觉得这群乌合之众能在野战中,跟药葛罗氏的骑兵对决。 王冲就是凭着一股狠劲,想着若能冲杀出去,这群草原骑兵为了给统帅报仇,必然会狂追不舍,自己把人都引走,彭山县的无辜百姓就保住了,他矛刺,剑劈,冲杀了一阵,只觉得敌人源源不绝,跟平日比武较量完全不同,每刺倒一人,就有数人冲上来,什么精妙招数都使不出来,只能纯拼力气速度,眼光判断,每一招都务求简单,一丝一毫浪费虚招的机会都没有。 这支药葛罗氏的骑兵简直如疯了一般,舍生忘死,高呼酣战,给人在阵前斩杀了主将,他们回去都要受到责罚,这次来中原必然捞不到任何赏赐了,甚至好些人都要被贬入奴籍,从此后在大草原上都要被人瞧不起,人人都想要杀了王冲,挽回一点声誉。 王冲刚才杀了药葛罗氏骑兵的统帅,使用的是剑斩星河! 这一招最为迅烈,讲究“一击不中,远飙千里”,乃是突袭之招,真气消耗比剑炷山海,剑烛大荒都低上许多,所以他才能在杀敌之后持续冲杀,但这一招尽管消耗甚低,仍旧是耗真气极剧的招数,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忽然一剑劈下,一口真气不继,居然没能把药葛罗氏的骑兵劈翻,只将之轻创,这名药葛罗氏的骑兵也是悍勇,不顾刚才险些在生死关上走一遭,大喝一声,手中长矛戳下,一派同归于尽的架势。 王冲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是先天纯阳诀,还是九头龙王相都再也提不起真气,一股疲倦袭来,全身就是一软,险之又险的避让开了这一矛。 在这一刻,他脑海里想的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有些后悔没能把这支草原上以暴虐著名的骑兵引开,只怕朋山县的百姓还是要遭毒手。 在这一刻,空禅所授的《大势至佛点化海龙王越飞天正果成天龙经》蓦然于心头浮现,无穷经文在识海中缓缓流动,天地间梵唱轰响,心神恍惚,似落入千军万马,周围尽是敌人,有万人敌的猛将,有食人的大妖魔,有种种不祥之兆,有红毛老怪,有大眼珠子,各持刀枪斧钺,乃是无数神话之中才有的兵刃,武器,法宝,拍天轰地而来。 王冲只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人,背后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城,城中无数妇孺穷老,残兵饿民簌簌发抖,只待灭顶之灾,轰然落下,心底浮现出一段经文:“救无辜黎庶于刀兵,我是大菩萨。” “纵杀人千万,只为救人,我是大菩萨。” “纵凶极恶极,满手鲜血,冤魂缠身,诸孽不散,但只为救人,只为苍生,不为暴虐,我是大菩萨!” 王冲识海之中,一尊大菩萨跨骑六牙白象,四头八臂,持八般兵刃,浑身缭绕烈焰,翩然浮现! 《三十二相神变修持根本经》·神佛相·破军菩萨相瞬息而成! 凡人!菩萨!不过一念! 此正是佛门精意。 ……空禅:我徒弟,这是我徒弟…… ……药葛罗氏·叶虎:我有两个儿子死在那小畜生手中…… ……玉藻:你就说飒不飒…… 60、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 六名看出破绽,发现王冲已经力竭的药葛罗氏骑士一起大喜,催动长矛,战锤,弯刀,狼牙棒,蒺藜骨朵狠命轰来,只要把这个杀死他们统帅的人打成肉酱,好洗涮此战耻辱。 王冲低啸一声,本来筋疲力尽的身体滋生了无穷力气,手中长矛狠狠一扫,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生出了精妙变化,不但荡开了六般兵刃,还把六名药葛罗氏的骑士一并杀死。 在一瞬息间,他的身边空了一圈,获得了开战以来第一次喘息的机会。 王冲游目四顾,见自己身边密鸦鸦都是敌人,但朋山县的方向,这支药葛罗氏的骑兵却微微见散乱,正被一群乌七八糟的普通人追打。 如今这支骑兵的统帅已经不知道滚落哪里去了,最精锐的那批人都在围杀王冲,无人指挥这支精锐骑兵。若是寻常情况,药葛罗氏的战士纵然自发作战,哪怕不成阵势,面对寻常兵士也要大占上风,但偏偏这支乌合之众里真有几个厉害角色。 玉藻这个小丫鬟没有加入战斗,而是不住的呼喝,指挥若定,王东在高手眼里武功不堪入目,但在这种混战时候却甚有勇力,更不要说还有个玄刚大和尚了,他出家前就是江湖上名声极盛的大盗,早晋升了先天,后来拜师空禅,这位天下五绝虽然不传他少林武功,但也没少指点,如今又学了婆罗浮屠大佛寺的枯禅,西域青山宗的金刚般若掌,武功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哪怕是药葛罗氏·叶虎亲临,单打独斗他也未必就怕了,虐杀寻常药葛罗氏战士就如在狂揍小朋友,他一手使从纳里海身上得来的弯刀,一手使刚抢来的长矛,面前直无一合之将,真是杀了一个爽利。 铁明珠和南新兰虽然练了一身武功,但在这种时候,几乎就是纯废物了,两女忙了好一会儿也没杀死两个人,铁明珠忽然觑得一名骑士身上有弓箭,把青枫剑收了,摘下了硬弓羽箭,张弓边射。 这位铁家大小姐毕竟一身武功,有修炼有内力,力气并不输给这些西域骑兵,她练过暗器,使用弓箭更是毫无问题,羽箭嗖嗖顷刻间就射杀了五六人。 南新兰见到好姐妹如此,也急忙去抢了一副弓箭,她的箭术虽然不及铁明珠,但两三箭总有一中,终于一扫颓唐。 领头的人如此出色,百余名武功有根底,自备了兵刃的年轻人,下意识的紧紧跟上自发成伍,好些伶俐人从战场上捡拾起来武器,甚至有天性豪勇之辈还趁势夺一匹无主的战马,也往玄刚身边靠拢,那些寻常朋山县青壮百姓跟在后头,看到有被打成重伤的骑兵就蜂拥过去,数十人痛打一二个重伤的落水狗,居然一时间,颇有越战越勇的姿态。 王冲浑身内力犹如火炙,咆哮一声,催动了破军菩萨相,又复跟药葛罗氏的骑兵厮杀起来,连杀数人之后,也能稍稍分心体察自己的情况。 九头龙王相是练出九股能够随心所欲操纵的真气,破军菩萨相却是激发潜能的功法。 寻常人体内储存的能量足可以支持数日活动,但正常情况下剧烈运动数十分钟就疲倦不堪了,大多数积存的能量都来不及转换,若是每日有少量食物,一个人能够极限生存数十日,但若是没有任何补给,一般七八日就活活饿死了。 破军菩萨相玄功玄妙,能把人类积存的脂肪以最剧烈的方式燃烧,把潜能全数激发,甚至向冥冥之中,渺渺难测的天地借取一部分能量,故而在战场上就好似体力无穷无尽,永远不会疲倦,一直战斗下去。 王冲厮杀的昏天黑地,忽然压力一轻,抬眼看时却发现眼前已无敌人,自己竟尔杀穿了重围,他这个时候若是拍马就走,有七八成可能逃出生天。 王冲回头望去,却见玄刚和尚带了那些投奔他的捕快子弟,朋山县的青壮百姓,正跟药葛罗氏的凶悍骑兵纠缠,他这会逃走,只会引走一部分人,但大多数药葛罗氏的骑兵并不会跟随,肯定会杀尽这些反抗之人。也许玄刚和尚凭一身精绝武功可以逃走,但其余人,包括狐狸眼的小丫鬟玉藻,他的孤勇小书童王东,莽撞大小姐铁明珠,把自己人生玩砸的莲仙子南新兰等等一个也活不了,他叹息一声,正要鼓勇再度杀回,就听得一声尖叫,喝道:“王主事,我们来帮忙了!” 王冲远远眺望,却是那位清河帮的老头目罗大永,他带了一伙凶悍之人,猛然加入了战团。 这支生力军约有七八十人,人人武功精强,极为彪悍,心狠手辣,又精战阵,十余人一组,组成五六个阵势,杀的如鱼得水,十分嚣狂。 尤其是领头的一个身长手长,玉臂蜂腰,脸上带有三分玩世不恭,布衣无甲,手中一杆长柄马刀,杀法凌厉,斩铁甲如切细泥,顷刻间连斩七八人,当真有万军辟易之勇。 若是在战场上正面对撞,这伙人决计抵挡不得药葛罗氏的骑兵,但现在战场上乱成一锅粥,这伙人就声势大涨。 王冲心头大奇,暗道:“这老头哪里找到这么一群犀利的帮手?”同时也心下感激,罗大永本能逃走,却非要回来帮忙,这老头慷慨赴死,是条老汉子! 王冲缓缓吐纳回气,虽然破军菩萨相能够激发潜力,汲取天地精气,但人类终究是血肉之躯,他争取这一刻时间,让功力恢复了两三成,猛然催动了破军菩萨啸,舌绽春雷,喝道:“再有半个时辰,本朝大军便要赶至,尔等首酋受诛,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有自己和玄刚和尚这样的高手坐镇,想要凭着一群乌合之众,杀光药葛罗氏的两千精锐骑兵也不啻痴人说梦,故而王冲选了攻心之术。 他已经杀穿了重围,此时一派神完气足,杀意滔天的姿态,登时瓦解了这支塞外骑兵的最后一丝斗志,有人闷声不吭,纵马往偏侧一去,脱离了战场,带了数十骑兵遁逃,有人起了头,不断有逃兵加入。 ……罗大永:给我一个机会,我也可以全须全尾…… ……王冲:请叫我王·七分之一·赵云·冲…… 61、横江一窝虎甘慈 王冲目送这些骑兵纷纷逃窜,并未再出手,他必须要保持体力以防备不测,此时再去逼迫这群已生出逃意的域外精兵,容易弄巧成拙。 玄刚和尚也算是有些军伍经验,尽管他这经验来路不正,乃是当大盗贼积累,知道此刻须得收拢部众,急忙呼喝起来,把这支乌七八糟的队伍,统合起来。 罗大永带来的那些人完全不顾玄刚和尚的呼喝,仍旧兴高采烈,厮杀不止,这群人一路厮杀到了王冲跟前才纷纷拜倒在地,为首最彪悍的年轻人喝道:“横江一窝虎甘慈见过王主事。” 王冲听得横江一窝虎的名头,心中微微一震,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可认识我?” 甘慈笑了一声,答道:“王主事还真跟白菊花有些神似,只是绝非一人。” 厉青歌说过横江一窝虎曾逼退白菊花,王冲当时记在心里,事后久了,未免有些疏忽,居然当面问对方认识自己否?尽管甘慈说不认识,只是神似,也让他吓出一身冷汗。 甘慈只以为也有人说过王冲和白菊花貌似,这位准恩主才问出这句,并未记挂上心,答了话之后,就一脸期待。 王冲不用看罗大永的眼色,就知道这位大盗是什么想法,笑道:“甘先生有大功劳,我指朋山县城为誓,若不能保举横江一窝虎功名,让我被人污蔑成淫贼,百口莫辩。” 甘慈忍不住笑了,他从未遇到这般好顽之人,说道:“也不须如此重誓!” 王冲答道:“你我初识,若无如此重誓,如何取信?” 甘慈听得心旷神怡,抱腕拱手,心底下却暗道:“这位王主事倒是个靠得住之人,应该能帮我们解决被燕王府刁难之事。” 此时两千药葛罗氏的骑兵,已经只剩下了寥寥百数十骑,其余不是被杀,就是逃走了,战场上尽是失去主人的战马,以及遍地的尸首,王冲心生恻隐,对甘慈说道:“把还没逃走的人尽都杀了吧!” 甘慈听得此命令,双眼放光,欢欢喜喜的带了手下去厮杀了。 玄刚和尚走了过来,他也没跟王冲客气,直接坐在了地上,说道:“这一战十分侥幸,但打赢了就是打赢了,只是玉藻替你许下了一些好处,你自己想办法周全罢。” 王冲没什么自觉,随口问道:“她许了什么东西?” 玄刚和尚把玉藻的许诺说了一遍,王冲噗嗤一笑,说道:“我来解决!” 玄刚诧异道:“这些东西可不好弄。” 王冲说道:“她都答应了,仗都打赢了,再难又如何?我必拼命摆平此事,师兄一切放心,都有我呢!” 玄刚和尚怎么可能放心?他忍不住又提起那件事儿,说道:“实在没法子,咱们就上山罢?我行走天下,还真知道几处合适开山立柜的好地方。” 王冲颇为无语,他也不确定是否会走到这一步,毕竟朝廷的事儿他们说不着。 两人正在各自乱想,铁明珠和南新兰连袂而来,铁大小姐擦了擦满脸泥污的俏脸,说道:“我们铁梨山庄可以出些钱!”南新兰也说道:“我也可以问父亲大人讨些钱来。至于官身之事,可就帮不上忙了。”王冲心道:“倒是忘了,这两个妞儿都是大户人家小姐,都是上等软饭人家。此必是玉藻刚才胡乱许诺,这会儿不敢过来,求了两女前来说情。” 他冲着躲在不远处的玉藻招了招手,待得这个狐狸眼的小丫鬟磨磨蹭蹭过来,含笑说道:“这种情况,除了空口重赏还能有什么法子,怂恿一群乌合之众出城杀敌?此事你做的好,不须有甚担心,其余的事情都有我呢!” 玉藻小声说道:“功名前途还能拖一拖,赏金的事儿该如何是好?” 王冲笑道:“我自然有法子,无须替我操心。” 玄刚,玉藻,铁明珠,南新兰一起望着他,都觉得这位公子不太靠谱。 说来也奇怪,王冲出道以来,击杀了数名大敌,结交了无数好友,便是苏洛颜,卢幺娘也对他另眼看待,空禅都愿意收为徒弟,还把玄刚送来给他,哪里都厮混的开,但却总给人一种不靠谱感觉,似乎哪天突然人就能没了。 王冲勉强打了个哈哈,说道:“放心,都放心,这次不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许诺什么,似乎冥冥之中有数万双眼睛盯着他。 嗯,就很奇妙。 王冲聊了几句,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战场上盘膝打坐,运转先天纯阳诀想要尽快恢复功力。 如今他已经习惯了身具强悍武功,只感觉自己一刻都离不了这种独属于个人的强大。 先天纯阳诀到了极天蟠地的层次,内力恢复极快,两个多时辰过去,王冲只觉得神完气足,疲累尽去,真气也恢复到了巅峰,甚至还似乎略略强了几分,猛然仰天一声长啸,站了起来。 甘慈此时候已经杀光了残兵,还按照“战功”提拔了数十名“队长”,他倒也没偏袒自己的手下,处置的十分公平,让这数十名队长各自带了十余人,数十人不等,在战场上收集战利品。 药葛罗氏这两千骑兵都是一人双马,而且还有驮马,故而甘慈收拾战场,得战马一千三百余匹,驮马五百多匹,战甲三百余套,都是九曲盟用百锻法打造的乌锤甲,甚至还有百余套重骑具装,至于长矛,战刀,弓箭等武器,更是不计其数。 这一方世界跟中国古代一般,私藏兵刃都是小事儿,私藏铠甲乃是重罪,收拾了这么多战甲,具装,当真杀个百十来次头都够了,除非是把战利品尽数献给朝堂,甘慈水盗出身,天然就善财难舍,兼造反成性,并不想把东西白白拱手,烦恼了一阵,决意把这个麻烦丢给王冲,毕竟他才是主家。 王冲扫视战场这支暂时属于自己的兵马,隐隐已经有了一支寻常兵马的气势,能把一群乌合之众,短短几个时辰就调教到这个地步,除了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又是以弱赢强,人人战意高昂,也可以看出来这位横江一窝虎的首领果然有些本事。 ……甘慈:我好像投奔了个不得了的主公…… ……甘宁:盗版,绝逼是盗版…… ……太史慈:盗版,绝逼是盗版…… 62、是药罗葛氏·叶虎!(求月票) 王冲先把罗大永叫过来,让他带领清河帮帮众去周围打探消息。这支两千余人的骑兵,绝无可能奔袭千里,一路不停,肯定有补给的辎重营,哪怕是蒙古大军千里远征也不是完全不带辎重,会驱赶牲畜一路就食。清河帮虽然不是什么大帮会,却是地理鬼,罗大永去做这事儿,比谁都合适。 他又复令人寻了一圈,这才从死人堆里,把自己的小书童给翻了出来。王东开始还能略逞武勇,但乱军之中,没有真本事终究不行,好在他也没死,也没受伤,只是久战脱力,战事结束,就一头栽倒,昏睡过去而已。王冲安抚了这个小书童几句,颇有些愧疚,人家本来就是来打个工,他连工钱都没给过,现在却跟他玩命,实在忠勇可贾。 最后才把甘慈叫过来,说道:“你暂且帮我统领这支兵马罢。”王冲第一次掌握了一支兵马,怎么都要先玩个开心,绝不会轻易解散。甘慈能把横江一窝虎调教的出色,显然有些军事能力,正该人尽其用。甘拍着胸脯保证,必可把这支兵马操练出来,王冲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也没有纠正这位“部下”。 王冲令甘慈把人聚集过来,大喝道:“诸位稍些耐心,此战军功犒赏,数日后必有消息。”他现在就连犒赏的钱都拿不出来,那几千贯身家若是归于一人算是小康之上,分给这么多人简直是笑话,只能空口许诺,继续画饼。 虽然这支兵马有些乌七八糟,但也有一件好事,就是人皆良家子,并无兵痞,王冲空口许诺,居然也无哗然,人人都能忍耐,愿意再多信任王冲一些。 王冲点了两队人马,让玉藻和铁明珠,南新兰带了去朋山县购买食物。 大战之后,人皆饥饿疲倦,赏金不能兑现,伙食总要管,他也不敢带人回去,毕竟这些人大多是朋山县人,回城之后,必然约束不住,要四散还家,但接下来大概率还有一场战斗,这支队伍决计不能散了。 三个丫鬟刚把食物买回来,甘慈带了一队兵士埋锅造饭,罗大永就一脸惊慌的赶了回来,说道:“附近二十里,有一座兵营,守军虽然不多,也有两三百,如今正在收拢残兵。” 王冲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手下的乌合之众根本没有追击能力,虽然打了一场酣畅淋漓,以弱胜强的大胜仗,但两千药葛罗氏骑兵只是被杀散,并未被重创,实力犹存,若是卷土再重来,没有这一次的天时地利人和,纵然他有项羽,李存孝,吕布,霍去病,赵云,王冲之勇,也一样要饮恨杀场。 所以这第二场仗是必须要打的,而且还的尽快出动,只是他也知道,刚刚打了一场仗的朋山县拼凑军,是决计无法再投入战斗了,王冲把玄刚和尚,还有甘慈召唤过来,说道:“把刚才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人,挑一二百出来,我们去端了药葛罗氏的营地。”玄刚和尚和甘慈都略知兵法,两人并无异议,各自去挑人。 玉藻急忙说道:“公子也带上我。” 王冲冲着那支刚有些规模的军队一抬下巴,说道:“你得帮我看住家业。” 玉藻俏脸微红,低声说道:“婢子担心公子。” 王冲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我必然全须全尾回来。” 很快战场上,就有饭菜的香气飘荡,王冲和挑选出来的这批人饱餐了一顿,稍稍修整,就纷纷上了战马。早有人把王冲的战马喂了草料,也洗刷了一遍,重新绑扎好鞍韂。王冲拎了长矛,上了战马,呼哨一声,带了百余人疾驰而走。 罗大永前头带路,二三十里转瞬而至,王冲一马当先,闯入了这座营盘,长矛一转,已经杀了二人。 这座辎重营本来留守的虽是老兵,却比不得正军精锐,人数又少,虽也收聚了二三百人,也都人困马乏,甚至连饭食都还未来得及用,又无任何防备,毕竟他们也料想不到,王冲还会带人突袭,顷刻间就大乱起来。 王冲杀了数人,虽见营地中人比罗大永描述的为多,但也不过四五百人,兼且人不穿甲,马匹也都卸下的装具,登时心头大定,暗道:“幸亏来得早,若是给这支骑兵修整一夜,明日便不好对付。” 他手下这一二百人都是粗通武艺之辈,弓马虽然不甚娴熟,但也勉强可用,在王冲,玄刚和尚,甘慈这等猛人率领下,如猛虎下山,如狂龙过海,如雨打芭蕉,从头到尾都没有让这处营地,组织起来有效的反抗。 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那些骑兵,见机的快,连衣甲兵刃都不要了,爬上光溜溜,没有鞍韂的战马,就纷纷逃走,来不及逃走的有一半都没来得及找到兵刃,就被屠戮,这一场战斗来的快,结束的也快,一柱香的功夫,营地里就再无活着的药葛罗氏的战士。 王冲在营地中兜了一圈,免得还有装死的敌人,他见这座营地一测乃是小山,可以立一座塔哨,附近还有一座小湖,不缺水源,足可以驻扎二三千人,兼且辎重无数,不由得心生喜爱,对甘慈说道:“你去把咱们的人都带过来,先在此处住下。” 甘慈心领神会,换了一匹新马,离开了大营,王冲正要安排玄刚和尚也做点事儿,就听得不远处有马蹄特特之声。 片刻后,十余骑闯入了营地,双方打了个照面,各自露出惊讶之色。 一个身穿青黑铠甲的雄峻中年男子,大喝道:“是谁突袭我的大营!?” 玄刚和尚身化狂风,疾冲直上,喝道:“是药罗葛氏·叶虎!我来缠住他,你从速击杀其余人等。” 此时候营地里虽然人手不少,但这些人武功平平,痛打落水狗也就罢了,绝无可能参与高手间对决,王冲知道玄刚和尚的选择绝对正确,随手拔了七根头发,施展轻功,扑向的一名文士打扮的人,此人身处半c位,显然是个极重要的人物。 文士并不惊慌,他身边尽是高手,微微抬头,见到王冲,一脸的惊诧,失声叫道:“燕……”第二个字还未吐出,七根头发贯双眼,额头,左右脸颊,口中,咽喉,当场毙命! ……文士:我不会武功…… ……王冲:为甚每个认识我的人都活不过开口…… 63、剑烛日月 王冲也微微小愣,他见这个文士被人簇拥,还以为必是重要人物,武功也必然极高,这才用上了飞花摘叶手,想要偷袭一下,后面还有源源滚滚的无穷杀招,却没想到此人不通武功,一个照面就被杀了。 药罗葛氏·叶虎见到文士被杀,勃然大怒,虎吼一声,但却无力去援手,只能把一口气撒在玄刚和尚秃头上,连出杀招,玄刚大和尚鼓荡一身功力,硬桥硬马,硬接赢架,两人打的声势轰烈,飞沙走石。 王冲一记金刚般若掌力·飞龙十八式,分袭六位对手,此时电光石火,千钧一发,是来不及给他催动九头火龙闪了,更不敢使用消耗奇大的衔烛剑法。 一个腰围胖大,浑黑脸膛的武将,马上凝神,还了一招,掌劲奇峻,生吃了一掌,居然没落下风。 一个身材高瘦,但骨架极大,宛如怪物,一身葛布长袍的人,一爪探出,破空如啸,两人硬拼一招,王冲借力转向第三人,此人只是身子一晃,就混若无事。 第三人年纪极轻,一指点出,正是冰魄神指,王冲一掌就打的他从马背上翻落下去,只是自己不由得内力微微生寒,其余几个对手,武功各有不同,但都稳稳接下了王冲的掌力。 王冲一试之下,就叫苦不迭,这十余人都是药葛罗氏的煊赫人物,他开始攻击的两人,武功不输给纳里海,其余三四人武功竟似不在药葛罗氏·文都丞之下,若是这些人联手,他不要说速杀一二人了,只怕自己陷入重围,都要被围殴致死,他没有做任何犹豫,一口气冲过了这十余人,反手一拂,把队伍最后一人打落马下,这却是风云百式中的精妙招数,趁势多了此人马匹,兵刃,策转马头,一拍马屁,还不忘记大吼一声:“玄刚大师,拼死护我,千万不可让人来追。” 玄刚大和尚跟他已经极熟稔,听得此语,立刻吼道:“主上快走!”但却稍稍收招。 药罗葛氏·叶虎早就怒不可遏,嫌弃调转马头浪费时间,伸手一按马鞍,飞身起来,施展绝世轻功,顷刻间已经追上了王冲,一掌印下,掌劲未至,已经是寒气凛冽,袭人骨骸。 王冲深吸了一口气,一招金刚般若掌力·九头火龙闪拍出,两股掌力一冰一烈在空中交拼! 药葛罗氏·叶虎不愧是老资格先天境,距离宗师都只差一线,这一掌硬生生破去了王冲九重掌劲,余势不衰,直劈王冲面目。 王冲还顺手牵了一匹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一翻身藏于马下,还把一口长剑卸放马背。几乎所有人都这般经验,把一个树枝之类的东西,立在地上,它会马上倒下,但欲倒未倒会有极短暂的一瞬,王冲赌的就是这个微妙一瞬,这不是任何武功招式,异想天开到了极点,时机把握也微妙到了极点。 药葛罗氏·叶虎若是继续一招劈下,必然可把一柄长剑,倒着打入一匹马的体内,但自己也不免受伤,虽然他恚怒的无以复加,还是仓促变招,但他刚刚收手,王冲已经如猴儿一样又翻回了马背上,长剑在手,一式“剑烛日月”,以漠视生死之无畏气概决然刺出。 衔烛剑法乃是玄门正宗的上乘剑术!取意上古烛龙,口衘烛火之典故,但这一招却是武当某位前辈偶发奇思妙想,创出的一招烛火与日月争辉的剑意,这一招求的不是衔烛剑法浩浩当空,开则为白日,闭则为黑夜的磅礴剑意,而是在日月辉光之下,烛火微不足道,不为人在意,剑势极微隐秘,乃是一招刺杀之剑。 这一招更有无视生死,一往无前的无匹杀意! 药葛罗氏·叶虎也没想到自己不过稍稍变招,就给这个中原年轻人找到了破绽,面对如此酷烈杀招,强提真气,一掌拍出。 双方在空中换了一招,王冲一个筋斗翻身落在马背上,他还是平生首次衔烛剑法出手未能杀的了敌人,朗声长啸:“某自下山以来,只用过三次衔烛剑法,第一次杀了纳里海,第二次杀了这支骑兵的统帅,你能接我一招,足堪自夸!” 嗯,至于他用剑烛山海只是跟乾罗乙平分秋色的事儿,那就绝口不提了。 药葛罗氏·叶虎差点把鼻子气歪了,他一个老资格先天,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宗师境,居然给人说了一句“你能接我一招,足堪自夸!” 这是什么天魔笑话? 他凝神喝道:“你再接……”脑子里蓦然念头一闪,浑身如堕冰窟,狂吼道:“你杀了毗沙罗!”见王冲策马狂奔,已经去的远了,全身热血翻涌,施展轻功急追。 跟随药葛罗氏·叶虎的十余人,生怕大酋落入陷阱,急忙匆匆策马跟上去, 玄刚和尚叹了口气,他知道王冲把人引走,是希望自己能收拾残局,故而并未跟上去,而是带了大营中人赶紧撤走,心头抑郁极甚。 若是药葛罗氏·叶虎不回来,纵然有残兵陆续回来,他和王冲也尽守得住,就能一口吞下这批辎重,白得无数兵刃甲胄,这可都是药葛罗氏的历年积攒,绝非是数年内能准备出来,可药葛罗氏·叶虎已经回来,只须收拢数百残兵一冲,他手下这些寻常汉子就决计守不住,死伤必然极惨重。 王冲并未跑出多远,胯下的战马就被人一箭射死,只能施展轻功直扑附近的密林,猱身上山。 药葛罗氏·叶虎带了一众部下紧紧跟随,只是数人联手,杀伤力可以倍增,轻功却不能有任何叠加,王冲的腾云踏风轻功施展出来,后面的追兵始终无法拉近距离,虽然追兵之中有数人携带弓箭,但连射数箭都给王冲宛如未卜先知,头也不回的随手拨落,竟不能阻拦分毫。 王冲心道:“哪里能找到一窝高手,围攻这些草原的凶人?” “杀菊盟倒是合适,可如今都在同州府,保护燕王呢!我把人引过去不好罢?” 药葛罗氏·叶虎眼见无法短时间内追上王冲,大喝道:“弓来,箭来!”立刻就有人抛了弓箭过来,这位域外无敌统帅,双足稳稳扎在地上,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这支羽箭上蕴含无匹的寒冰真气,刺破大气,带起一道寒烟! ……玄刚:遭了,没学过往生咒,算了,不念也罢…… ……王冲:装逼就走,日子长久…… 64、叶虎摧寒弓,王冲走千里(求月票) 王冲微有感应,袖中折扇飞出,一招风云出千变使出,一牵一引,鼓荡的内劲偏转下,让这支蕴含寒冰真气的羽箭偏了方向,射入旁边的一株大树,噗噗一声,羽箭射入树干,穿透而出。 王冲心头骇然,暗道:“好强的内力!好厉害的箭术。” 他握持折扇的手,微微感觉到寒意,急忙运气,驱逐了入侵的寒冰真气。 这么稍稍耽搁,就有两人追近了十余丈,王冲不敢陷入包围,鼓荡真气,仍旧一路疾驰。 片刻后,又有一支蕴含凌冽无匹寒冰真气的羽箭飞来,他仍旧一招风云出千变,引偏了这支羽箭。 药葛罗氏·叶虎心头震惊,暗忖道:“此人怎能不惧我的冰魄神功?” “按照道理,他纵然能拨开我的羽箭,也该被冰魄真气侵入经脉,内力运转不畅了。” 这位塞外无敌统帅连续发箭,待得第七箭射出,终于有人追到切近,娇斥道:“中原小贼,纳命来!” 王冲讶然叫道:“你原来是个女的?” 他刚才攻击的第三人,便是此人,当时只觉得对方年轻,把人随手打落马背,也懒得再多看一眼,却没想到一开口,就暴露出女子身份。 这一句话,把毗伽公主气的焦躁,她自负美貌,大草原上无数年轻男子仰慕,王冲不但一个照面,就把她打落马背,居然还说没认出来她是个女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毗伽公主催动冰魄指,就想要找回场子,王冲哪里有闲情逸致陪她过招?这一场可是生死局!他开口的时候就用飞花摘叶手打出了七根头发。毗伽公主亲眼瞧得,这小贼用这手法杀了父亲最信重的军师,早有防备,身上的袍子飞起,登时把七根头发悉数卷走。 王冲顷刻间权衡利弊,放弃了立刻抽身遁走,因为此时已经被人拉进距离,就算暂时脱身,过不多久也会被追上,而是一记金刚般若掌力·九头火龙闪拍出。 毗伽公主消息滞后,还不晓得王冲会青山宗的独门掌法,一咬银牙,一记冰魄指对攻过去。 两人硬拼一记,王冲掌力狂轰,毗伽公主哪里能抵挡得住?她的功力连文都丞都不如,接到了第三重已经樱口发甜,喷出血来。王冲担心直接打死对手,稍稍留手,发出五重掌力,就顺势截断,然后轻轻一记擒拿手法,把这个草原公主给生擒活捉。 他把长剑在毗伽公主的脖颈上一横,还有闲暇瞧了一眼,见此女的脖颈,如玉晶莹,忍不住提气喝道:“谁敢凑前,我便杀了此人。” 药葛罗氏·叶虎停下脚步,喝道:“就算抓了人质,你今日也不能活出生天。” 王冲本来对手中这个“人质”全无信心,就是赌一波,若是这些人并不驻足,还冲上来,他就顺手杀了,继续逃走,但他游目四顾,见所有人停下脚步,不由得心头大定,喝道:“我只要你们五十次呼吸内不得动步,我便放人。” 药葛罗氏·叶虎微微凝神,王冲这个条件可说得上非常宽松,不要以命换命,也没什么特别要求,只要五十次呼吸,不得追击,他立刻答应道:“我可以答应。” 王冲带了手中女子,施展轻功就走,虽然多了一人,施展轻功稍慢,他也不会把人放下,赌这些人真能遵守五十次呼吸的约定。 算计了快到时间,王冲扭回头望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药葛罗氏众人,忽然大笑,把人高高提起,然后作势“一捏”,毗伽公主登时身子软软,看起来就好像被捏断了脖颈。 王冲把人往地上一丢,施展轻功狂驰! 药葛罗氏·叶虎大怒,又复伤心至极,他有好几个儿子,但却止此一女,宝爱非常,疯狂扑向王冲,路过毗伽公主时,还不肯死心,抱起女儿,却发现“尸体”柔软,微微温暖,探了心跳,探了鼻息,这才知道是虚惊一场,王冲一手作势捏死,其实并未运劲,另外一只手,借着毗伽公主身体的掩护,给她点了穴道。 王冲倒不是格外优待女子,而是活的毗伽公主更能拖住追兵。 虚惊一场的药葛罗氏·叶虎,果然先忙着解穴,没有立刻参与追杀,没有这位老牌先天高手的寒冰箭阻拦,王冲施展轻功,把追兵越甩越远。 王冲翻过了一座山,回头望去,没见到追兵的踪影,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头一次感觉到无处可去。 最熟悉的朋山县肯定不能回去了,虽然有数千人,但乌合之众只能打顺风局,把这批凶人带回去只是徒增杀戮,同州府他不知路径,也不知追兵会不会给他打听路的机会? 王冲逃命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此时颇为饥渴,但身上只有一剑一扇,他的家私都交给了玉藻,此时身上连半张飞钞都没有。 他稍稍休息了一回,恢复了七八分真气,隐隐听得数里外有人施展轻功,带起的急遽风声,忙选了个方向,继续遁逃。 此时朋山县外的大营内已经满都是人,甘慈一面呼喝,安排营务,一面对玄刚和尚说道:“大师想差了!我们在朋山县外击败了药葛罗氏大军,逃兵甚多,岂有不泄露消息的道理?只要消息被药葛罗氏·叶虎知道,他就一定会收聚残兵,再次攻打朋山县。” 玄刚和尚叹息道:“如之奈何?” 甘慈断然说道:“我们既然能够击败药葛罗氏大军一次,未必就不能击败他们第二次,所以占据这处兵营乃是不二选择。” “这段时日必然不断有药葛罗氏败军来这里自投罗网,我们每多擒住一人,就少一分危险,多一分胜算。” 玄刚和尚问道:“若是叶虎回来又该如何?” 甘慈笑道:“赌命而已。” 玄刚和尚无奈,望着大营中被生擒的十余名药葛罗氏骑兵,心道:“用这些寻常兵士的人头能否换得药葛罗氏·叶虎的顾忌?”这件事,他实是不知道,只觉得甘慈疯了,现在他颇为怀念王冲,王冲虽然处处异想天开,但似乎总有办法,脑子比他好用的多,有王冲在,他可以少许多烦恼。 ……甘慈:赢了就是一世荣华富贵,输了不过烂命一条…… 林宇潜意识里将这三人,当成过来寻发展的,或许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要投资新的产业,亦或者纯属送点钱,过来混脸熟。 她工作呕心沥血,矜矜业业,傅瑾炎这个成天只是沉醉温柔乡的纨绔子弟凭什么能在她的跟前指手画脚。 杨洪江之所以差一点晕过去,到不是因为离婚的事实,而是这个事实导致了他一无所有的悲惨事实。这才让他差一点儿晕了过去。 还真让老乞丐说中了,丽娘就在门口守着,她隐约察觉出来,这里办似乎有些蹊跷。 她又不想这样错过童毅蒙,童毅蒙性子正直,行事磊落,陶怜儿很是欣赏他,加上昨日的鼎力相助,陶怜儿就对他有了几丝安全感和信任感,还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另一个和尚愣了许久,拿起禅杖朝门里打去,不多时,这和尚也飞了出来,被打得额头开裂满脸是血。 老叫花说过,这可不是普通的符咒,这三界外遁隐身咒,能骗过十层境界之下的神仙。 “让她先选了……”李鹏程看了眼身边的王自强,就在决定选择现场观众时,王自强悄声对他要选择叶欣,眼见叶欣被秦月选定,所以为难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起话来的事后,更是右手抬起,鸭翅指着辇车上的田中六郎跟朴昌二人。 而且日后,我五行营成军后调来辽东,必然是一场接一场的苦战、血战,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而神圣城堡,甚至整个神圣之城中的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飘然欲仙,好似自己已经不存在了的感觉,很多东西都在存与不存,虚幻与真实中摇摆不定。 然而,三万人集结在城下的结果就是,突厥人纷纷抽出腰刀,警惕的看着大唐军队。 所以,刘天只是无奈的去到了指挥室,让这艘船的官兵不要慌张罢了。 那瓶香露是皇兄送给她十五岁的及芨礼,只因为她特别喜欢这种带着淡淡花香和茶香混和的味道。据说是舶来品,极为难得。 没办法,这里的鬼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缠,特别是它们都会使用精神攻击。 紧跟其后的汤雨澈一脸凶相地狠狠踹上了门,闵舒在房门关上的瞬间看到了半屋子人云里雾里的表情——另半屋子人被那张大桌子挡严实了,他看不见。 戴纳仓促开口,试图扭转越发不妙的局势,却才说了一句就被维诺抬手按在肩上,浅笑着温声开口。 明明死得很憋屈,竟然还说什么应该感到光荣……光荣你妹!你要不要也死一个,看看到底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现在的威胁暂时解除了,而帝宫的人又是认真在做事,于情于理他都不能阻止。 “老爸?老妈?”黑崎一护明显玫闹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攻击自己,而且……为什么自己母亲会是灭却师,而自己父亲却是死神???? 陈帆跟在竹九的后面,面无表情,只是他的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外表看起来毫无异常之处。 不过话说是这么说,对方可以随和不在意,千石王者出于对对方的尊敬,也必须守礼。 原来,孤影上至尊之所以出手,是因为让他们去完成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陈帆点了点头,看来当年自己的父亲,在苏城还算混得不错,有些名头,不然王大勇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为此他还用纳米虫专门录了像,如果这姓周的不靠谱,那他就让对方尝尝什么是身败名裂的滋味。 但是,在听得樱之淳自豪地告诉云飞,他的武道之路上,至少杀害了五名华夏的化境武者,以及更多的内境、明境武者,同时或指挥或带领或亲自负责对一些华夏要人的刺杀活动之后,云飞就已经决定“大义灭亲”了。 虽然做不到凝魂成兵,却能将魂力凝成细针,直接攻击敌方灵魂。 2008年,刘亦非还不是后世那个往性感路线上岔劈的大明星,还只是一个刚刚出道没几年,才学会开车的神仙姐姐。 江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秦梦瑶则是满脸羞红,心中既忐忑又挣扎。 两人都是牟足了劲,将整个大阵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总算挡住了这一击。 巨蟒钻入石磨,王大胆竟是没感觉到半分的吃力和阻滞力,唯见一丝丝血腥的肉酱和鲜红的血液从石磨磨盘中流出,顺着地面那早已挖好的引沟进入五米开外那足有二十几米宽、十米左右深的巨大坑洞之内。 朱慈烺因此得到了密报。不过这条消息并不被宋弘业重视,甚至以为是金鳞会在暗中故意抹黑。 “是。”其中一个男子在衣兜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直接捂在米兰的鼻口处。米兰顿时昏迷过去。 反正当东方渐渐浮现一抹鱼肚白,阳光漫过窗帘,挥洒进屋子时,她那双漂亮灵动的大眼睛还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没去理会大幽冥王使的继续诱导,吴正邪心神回到脑海之中,看着灵魂下方那依旧跟一块废铁屑没区别的无名,他笑了。 白萱得到过血屠的传承,因为又是血屠的血脉,所以天生就会布置一种非常恐怖的血阵,而且还可以自我进行封印。 在魔宫的不断追杀下,林轩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铁拳修炼到了三百级的程度,实力达到了九阶。 他有一种预感,素天心身上正发生着匪夷莫测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极有可能将他击杀,这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他头皮发麻,不由打了一个冷噤。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个男子的事情沒有解决,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又坐回到沙发上。 努尔哈赤完全就是个野蛮人,唯一擅长的就是杀人。辽东数百万汉人,最终被他杀得只剩下三十万,他却没想过,汉人都死光了,谁还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