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贼》 引子 当我坐上归家的客车时,看着车窗外翠绿的稻田,觉得是时候应该为我的前半生留下些印记,既是总结,也是重启。 能写下这本书,得益于那位我称呼其为老耿的老者,活了这么久,阅人无数,能让我佩服的人不多,老耿算一个,他教会了我许多,尤其是教会了我一个思考的方法:“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把它写在纸上,慢慢想,想到什么就添上去什么,最后总会想通。” 我非常感谢老耿对我的提点,促使我在不经意间,记录下来了前半生的过往,这个习惯更是不止一次在生死攸关之际,让我找到生的法门。 于是现在我坐在电脑前,一边翻看我往年记下的笔记,一边思索遗漏的细节,再将他们相互串联,开始动笔敲下第一行字。 我姓文,出生在东北林区,具体真名不想提及,因为前半生做的是挖坟掘墓的勾当,怕辱没了父母的期望。索性就用文二这个化名作为我对自己的代称。 我是一名土贼,也就是挖坟掘墓,专拿死人陪葬品的盗墓贼,土贼这个称呼不知道从何时何地而起,我入行时身边的人便开始这样自称。 现在挺有意思的一件事,网络上社会中对我们这个行当称呼的貌似很“高雅”。 称呼我们为“摸金校尉”,说我们做的事情叫“倒斗”,并且有大把的“有志青年”跃跃欲试,感叹入行无门。还有人引经据典,旁征左引,意欲美化这种挖坟掘墓的行为。 我只能感叹他们的天真,贼永远是贼,做的就是为了一己私欲违法犯罪的勾当,尤其是我在这个行当浸淫多年,尤其明白我们这些“土贼”们对这个社会做成的危害有多大。仅说每年造成的文物流失,便数不胜数。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总有人感叹英法对我国文物的侵占,据不完全统计仅英法两国目前官方民间留存的我国文物大约550万件,这些文物的来历大部分还是战争过后的掠夺。 而这个数量的,在土贼这个行当中,仅仅是一代人的“成果”,这还不包含拿不出来的东西。所谓拿不出来的东西,我们称呼为“闷子货”,一部分是开墓即氧化,一部分是不好出手随手丢弃,一部分是只有文献价值没有经济价值的文物。 既然说到这里,那我趁这个机会,便纠正一下近些年大众对这个行业的认知偏差。 首先,这个行业大部分人是没有系统性的文物知识,细想一下这个行业的组成群体便能想明白,大部分都未受过高等教育的,包括我。 他们只关注于出土文物的经济价值,并不会费劲心思了解文物的文化价值,他们的认知中,金银器稍稍值钱,玉器越大越值钱,瓷器最值钱,至于青铜器,不过是奢望罢了。仅此而已。 其次,这个行业并没有所谓的江湖,门派,大部分是小说家的虚构。行业里大多数团伙以血缘为纽带,笼络同宗族间的人一同下地,大部分十几人上下。 规模再大些的,就是因为特定的因素而产生的,据我所知某个中原大省,就有几个村子,全村都在做这种事,归咎于村子本身就在古墓之上,于是便产生白天下地播种,晚上下地挖坟的荒诞现象。 更不会出现一个人成名江湖,长江南北都闻听过赫赫名号,在法治社会的背景下,名声过大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是祸事。 打个比方。某人刚下了一座墓,坐火车到另一个城市刚出车站,准备销赃,便被同行认出来,两人互道久仰,然后宾主相聚,互诉衷肠,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想想都觉得荒谬,唯一的可能发生的是,刚下火车便被便衣缉拿归案,然后在监狱里等待宣判。 还有一部分人是给公司干活的,什么类型公司不方便说,只能说他们的收入比较固定,有固定的底薪,公司出钱养着,四处游走探墓,按照出土的文物价值,公司会给一部不菲的提成,我们常常称呼他们为“长工”,不过这类团队极少在国内活动,大部分在东南亚以及中东地区范围内游走。 在中华文化圈内,得益于古往今来,天朝上国的自我认知,大一统王朝常常会对东南亚的附属国进行赏赐与促进贸易,因此,他们常常能得到价值不菲的物品。 第三,大部分人认为,依照风水找古墓是金科玉律,其实这句话对也不对。 现如今流行的风水堪舆术法,九成源头都出自与东晋郭璞所著的《葬经》,而后随着几千年社会文化的发展,不断细分,填补形成的。 而我所认为的风水不过是社会间约定俗成的“习俗”,比如说,现在我们买房都喜欢看看户型,朝向,周边配套,等等一系列的相关因素,这样买到的房子肯定比户型不合理,周边配套设施少的房子住着舒服。 找墓葬也同理,古人认为逝者视生,若是为逝者藏住“生气”,便能让逝者住的舒服,荫泽子孙,那么如何藏住“生气”便是所谓的风水了。具体不过赘述,目前网络上资料很全有意的可以自行研究。 我只能说按照风水堪舆术法,可能找到墓葬,也仅仅是概率高一些,还需要将千年以来的地质运动考虑进去。 说个有意思的事情,按照风水堪舆最严谨下葬的实际上是两晋时期的墓葬,如果没有出现过地质变动,你找到一个严格按照《葬经》下葬的墓穴,那么它大概率是两晋的墓,因为两晋研道之风蔚然,大部分晋人视死如生,但是不幸的是,两晋墓葬基本很少有陪葬品,原因也是因为当时的社会风气,他们不认为死后将人间的财货带在身边是一件好事。这仅仅是我自己的经验只谈,如果有专项做此类研究的学者看到这里,请指正。 最后,其实这个行当的收入并非大众想象的那么多,大部分仅仅算是小富,资产几十万的居多。如果按照经济学的俗语来阐释的话,那就是风险与收入不成正比,这也是造成了为什么这个行业里人口素质普遍偏低,因为如果稍微有其他的一技之长,肯定不会做这种受人唾弃,时刻担心掉脑袋的行当。 不过还是要说这个世界存在着二八法则,土贼中有一小部分人可能仅仅一次普通的下地,就赚够了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至此,我的说教结束,我讨厌用文字进行说教,但是我希望在书开始前让大家更了解土贼这个行业,更能带入到我曾经的经历中去。 而我是1994年因为机缘巧合入行,入行二十年,服刑十二年,算命的说我行二十年大运,初听时不以为意,而如今再回头看看,被捕的那天,是2014年腊月初八,整整二十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所以我是相信宿命的,只是当年年少,意气风发,得手了几件珍宝,不懂藏拙肆意卖弄,落得如今境地,还是再次奉劝各位,但行好事,莫染罪孽。 第一章 人为财死 1992年冬,我在部队复员后,选择回到广州寻找发展机会, 彼时改革开放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沿海城市的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但是黑龙江省作为资源大省,经济发展规划仍很保守。 虽然不少国有企业面临入不敷出的窘境,但是依赖木材,煤炭,石油等资源性的产业,仍养活着一大批职工,可我不愿继续这种所谓旱涝保收的日子。 我退伍那年,由于关于士兵退役核心原则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本应回到户籍所在地的武装部报道,然后等待安置。 因为想留在大城市有更大的发展,我索性不要了安置资格,重新背起行李,坐上了回去广东的列车。 经我在部队老班长的介绍,我到了广州一位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手下,做他物流车队的卡车司机,专跑广东到内陆的线路,因为踏实肯干,加上主管车队的经理是老班长的朋友,平时很受照顾,我自然也少不了一点溜须拍马。 做司机的这段时间,大部分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有公司提供,平日里除了买烟,别处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手里攒下了不少积蓄。 正琢磨落户广州,虽说现在手里攒下的钱已经足够在广州买个不大不小的房子,但我还有希望买套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再把父母接到广州生活,免去他们在东北山沟里吃苦受冻的烦恼。 做了两年的物流司机之后,一天车队经理吴哥将我叫到办公室,说老板现在有个好差事,问我想不想做。 再三追问吴哥什么样的差事,吴哥也不透露一丝,只是跟我讲这是大老板安排下来的,收入会高出不少,如果答应了就带我去见大老板。 我怀着忐忑的心,跟着吴哥见到老板后,老板只是打量了我一圈,然后手里拿着盖碗,嘬一口茶,嗯一声:”不错,不错,这个后生仔长的精神,像是个能吃苦的。“而后话锋一转,问道:”后生仔,想不想多赚些钱?“ 我急忙点头:”如果老板给机会,我一定能把握得住。” 老板对我讲,最近他从别的公司手底下挖来了一个专挖明器的盗墓团队,花了不少心思,可苦于团队里没有自己人,怕他们动歪脑筋,把自己做宝耍,想让我去他们那里当司机,别的不用做,一个是团队里的人想去哪,就拉着他们去哪。再一个是盯住他们带上来的东西,防止他们有私藏,把价值高的东西自己留下,交到自己手里的都是不值钱的货。 八九十年代的广州,手下有成规模企业的老板,或多或少都沾点黑色产业,我的老板也不例外。 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生意,暗地里我知道的就有走私,文物贩卖多项黑产,平日里我们车队运的货物,总会有人往里塞一些不在货物清单上的包裹,属于车队内部公开的秘密。 车队内薪资待遇确实高,所以和我一样的司机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老板此时把这件事对我讲了过后,我心里衡量了一番,想着反正都不需要自己下墓干活,只是开个车,顺便盯着几个人,再加上想要买房确实缺钱,便应承了下来。 老板挖来的团队一共七个人,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头,老头姓耿,我一直称呼他老耿。 老耿是内蒙人,身形不高,身材偏瘦,普普通通的老农长相,属于扔在人堆里无人在意的那一类人,其他六人,五个人叫老耿 师父,还有一个年纪与老耿相仿的男人,称呼老耿五哥。 老耿七人住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大部分时间都是老耿的徒弟用电话给我的寻呼机留言,告诉我去哪里接他们。 半年时间里,我随着老耿在晚上出去过几次,他们几人挖土取物,我只是把车停在隐蔽的地方自己抽闷烟,人回来了开车就走,再到隐秘的地点,清点一下带上来的明器数量,做到心中有数。 我做得最多的就是带着老耿和老耿同龄的另一个男人三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乱转,要是走了远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下, 有时一天,有时出去好几天才能回到广州,我也权当游山玩水散心就是了。 老耿习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张巨幅地图,仔细观察附近的地势,遇到中意的地方,便取下耳朵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一个圈,有时会突然指示我改变路线,再或者在渺无人烟的地方下车徒步朝山沟子里钻,金杯车越野能力很差,我就把车停在一边等待老耿二人回来。 我与老耿一伙人很少交流,老耿他们也知道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在我面前也不总沟通交流。 半年的时间里老耿等人也为老板带回来不少墓里挖出来的东西,但是老板对带回来的东西都不甚满意。 老板身后有专业的鉴定团队,大部分东西的市场估值与拍卖行情给出的报价都很准确,老耿几次交回给公司的明器虽说数量不少,可是精品很少,大多是市场价值几千块的东西,总价也不是很高。 最后老板破天荒的吩咐我带老耿与他见一面,会面的全程都是老板的训斥责骂声。 骂得太久,老板端起身边的紫砂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语气不善的用港普朝老耿道:“我给你们的待遇有多高你们自己清楚,挖你们过来也是听说过你们手里真出过大货。但是现在你们每月交上来这些东西价值多少你们也清楚,眼看快半年了,你们如果再不给我带回来几件我满意的东西,那您几位自谋生路去吧。” 老板说话时状做无意间撇了我一眼,虽然隐藏的很深,但我还是察觉到,老板眼底一丝戒备与怀疑。 我心底知道,老板现在怀疑自己已经和老耿沆瀣一气,与老耿串通好了一起骗他。 就算猜到老板心中所想,此时此刻我也没办法张嘴为自己辩解。 正思忖间,老板冲我说道:“下次下地干活,你也一同跟着下去。” 我顿时如鲠在喉,大感不快,当初答应做老耿他们的司机时,老板只是安排给他们开车和监工而已,如今老板正在气头上,却无法言语拒绝。现在当面拒绝了老板,可能以后连物流司机的活都干不了了。 我只有悻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老板大手一挥,将我与老耿二人赶出办公室。 二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我有些不满地冲老耿说道:“你们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乱揽瓷器活好不好,现在看老板的意思,再给他搞不到好东西,不光是你,我也要滚蛋了,你可真的害人不浅。” 老耿长呼了口气,从的确良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颗卷烟点燃,猛嘬了几口烟,咬了咬后槽牙对我说道:“这次咱们去云南!我师父跟我讲过,他四十年代在云南中遇见过一座大墓,当时他父亲和几个同族的兄弟都折在里面了,只有他当时年纪小,没跟着下墓活了下来,咱们这趟去云南找一找,如果找到了,里面的东西,老板肯定会满意。” 我一听就火了,东北方言也带了出来:“老耿头,你他妈跟我扯犊子呢,你师父四十年代见到的墓,现在都他妈马上二十一世纪了,你告诉我回去找,你他妈存心消遣我吗。” 老耿被我呛了一句也不吭声,等我嘟囔完,轻轻拍了拍我的肚子:“你知道老板一个月给我们这些长工多少钱么?”老耿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二十万,七个人,每月二十万,挖出来东西了,我们还有两成的分红,我比你更需要这份工作。” 老耿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假如这次我们去云南毫无收获,回来老板不用你了,你可以选择继续给我们当司机,每个月的报酬比现在只多不少,你可以考虑一下。” 老耿的话虽简单,却直插我内心,我无非想保住这份稳定的收入,多攒些钱在广州置办处房产。 心想就算这次去云南无功而返,大不了真如老耿所说给他们继续做司机,攒够钱了抽身就走。心中盘算了半天,权衡了利弊之后,我心情不爽地点了点头:“先去云南看看吧。” 而就是这一次的云南之旅,使我陷入将死的困境之中。 第三章 长工 彼时的三舅刚刚退伍,身上的精气神尚在,部队里养成的勤快劲也还在,无论几点钟,只要老板用车,随叫随到。 虽说三舅平时嘴上有点碎,喜欢插科打诨,但他情商极高,懂得察言观色,东北话讲叫做“有眼力见儿”,时间长了便摸清了老板的脾气,因此逐渐被老板当成自己的心腹,很受器重。 给老板做了两年的专职司机之后,一天老板突然问三舅想不想多赚些钱。 三舅做司机的这段时间,大部分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有公司提供,平日里除了买烟,别处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手里攒下了不少积蓄,正琢磨落户广州,虽说现在手里攒下的钱已经足够在广州买个不大不小的房子,但三舅还有希望买套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再把老父亲接到广州生活,免去他父亲在东北山沟里吃苦受冻的烦恼。 老板对三舅讲,最近他从别的公司手底下挖来了一个专挖明器的盗墓团队,花了不少心思,可苦于团队里没有自己人,怕他们动歪脑筋,把自己做宝耍,想让三舅去他们那里当司机,别的不用做,一个是团队里的人想去哪,就拉着他们去哪。再一个是盯住他们带上来的东西,防止他们有私藏,把价值高的东西自己留下,交到自己手里的都是不值钱的货。 八九十年代的广州,手下有成规模企业的老板,或多或少都沾点黑色产业,三舅的老板也不例外,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生意,暗地里三舅知道的就有走私,文物贩卖多项黑产。 老板此时把这件事对三舅讲了过后,三舅心里衡量了一番,想着反正都不需要自己下墓干活,只是开个车,顺便盯着几个人,再加上想要买房确实缺钱,便应承了下来。 转天开虎头奔的三舅变成了开金杯面包的司机,座驾虽然变了,但是三舅摸了摸自己鼓起的钱包,距离住大楼房的目标越来越近,心里也不觉得会有落差。 老板挖来的团队一共七个人,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头,老头姓耿,三舅一直称呼他老耿。 老耿是内蒙人,身形不高,身材偏瘦,普普通通的老农长相,属于扔在人堆里无人在意的那一类人,与其说老耿像个老农,不如说他更像个木匠,耳朵上永远夹着一根铅笔。 其他六人,五个人叫老耿师父,还有一个年纪与老耿相仿的男人,称呼老耿五哥。 老耿七人住在什么地方三舅不清楚,大部分时间都是老耿的徒弟用电话给三舅的bb机留言,告诉三舅去哪里接他们,三舅感觉他们的住所经常在变,却也不管他们的闲事。 半年时间里,三舅随着老耿在晚上出去过几次,他们几人挖土取物,三舅只是把车停在隐蔽的地方自己抽闷烟,人回来了开车就走,再到隐秘的地点,清点一下带上来的明器数量,做到心中有数。 三舅做的最多的就是带着老耿和老耿同龄的另一个男人三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的乱转,要是走了远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下,有时一天,有时出去好几天才能回到广州,三舅也权当游山玩水散心就是了。 老耿习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张巨幅地图,仔细观察附近的地势,遇到中意的地方,便取下耳朵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一个圈,有时会突然指示三舅改变路线,再或者在渺无人烟的地方下车徒步朝山沟子里钻,金杯车越野能力很差,三舅就把车停在一边等待老耿二人回来。 三舅与老耿一伙人很少交流,老耿他们也知道三舅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在三舅面前也不总沟通交流。 半年的时间里老耿等人也为老板带回来不少墓里挖出来的东西,但是老板对带回来的东西都不甚满意。 老板身后有专业的鉴定团队,大部分东西的市场估值与拍卖行情给出的报价都很准确,老耿几次交回给公司的明器虽说数量不少,可是精品很少,大多是市场价值几千块的东西,总价也不是很高。 最后老板破天荒的吩咐三舅带老耿与他见一面,会面的全程都是老板的训斥责骂声,老耿憋得满脸通红。 骂的太久,老板端起身边的盖碗,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语气不善的用港普朝老耿道:“我给你们的待遇有多高你们自己清楚,挖你们过来也是听说过你们手里真出过大货。但是现在你们每月交上来这些东西价值多少你们也清楚,眼看快半年了,你们如果再不给我带回来几件我满意的东西,那您几位自谋生路去吧。” 老板说话时状做无意间撇了三舅一眼,虽然隐藏的很深,但三舅还是察觉到,老板眼底一丝戒备与怀疑。 三舅心底知道,老板现在怀疑自己已经和老耿沆瀣一气,怀疑自己与老耿串通好了一起骗他。 就算猜到老板心中所想,三舅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正思忖间,老板冲三舅说道:“下次下地干活,你也一同跟着下去。” 三舅顿时如鲠在喉,大感不快,当初答应做老耿他们的司机时,老板只是安排给他们开车和监工而已,如今老板正在气头上,三舅也无法言语拒绝,现在当面拒绝了老板,可能以后连每个月一千块的工资都拿不到了。 三舅只有悻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老板大手一挥,将三舅与老耿二人赶出办公室。 二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三舅有些不满的冲老耿说道:“你们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乱揽瓷器活好不好,现在看老板的意思,再给他搞不到好东西,老板可能也要撵我走了,你可真的害人的苗头,祸水的阴沟。” 老耿长呼了口气,从的确良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颗卷烟点燃,猛嘬了几口烟,咬了咬后槽牙对三舅说道:“这次咱们去云南!我师父跟我讲过,他四十年代在云南中遇见过一座大墓,当时他父亲和几个同族的兄弟都折在里面了,只有他当时年纪小,没跟着下墓活了下来,后来我师父多次回云南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座大墓位置,咱们这趟去云南找一找,如果找到了,里面的东西,老板肯定会满意。” 三舅一听就火了,东北方言也带了出来:“老耿头,你他妈跟我扯犊子呢,你师父四十年代小时候见到的墓,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现在都他妈马上二十一世纪了,你告诉我回去找,你他妈存心消遣我吗。” 老耿被三舅呛了一句也不吭声,等三舅嘟囔完,轻轻拍了拍三舅的肚子:“你知道老板一个月给我们这些长工多少钱么?”老耿伸出两根手指,在三舅面前晃了晃:“二十万,七个人,每月二十万,挖出来东西了,我们还有一成的分红,我比你更需要这份工作。” 老耿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假如这次我们去云南毫无收获,回来老板不收留你了,你可以选择继续给我们当司机,每个月的报酬比现在只多不少,你可以考虑一下。” 老耿的话虽简单,却直插三舅内心,三舅无非想保住这份稳定的收入,多攒些钱在广州置办处房产。 心想就算这次去云南无功而返,大不了真如老耿所说给他们继续做司机,攒够钱了抽身就走。心中盘算了半天,权衡了利弊之后,三舅变脸如变天一样,满脸堆笑便朝老耿说:“怪不得快给你骂成孙子了你也不敢还嘴,老板一个月给我二十万,别说骂我了,拿鞭子抽我我都怕他累着,你要是给的比老板多,你骂我我也受着,哈哈哈哈。” 说罢转身朝自己的金杯车走去。 而就是这一次的云南之旅,使三舅陷入将死的困境之中。 第二章 开拔云南 对于找墓这件事,每一个土贼都有自己的窍门,但万变不离其宗,我将其归为两大类。 一类是人文,包含土贼之间的口口相传,地区传说,与各地文献,凭借其中的蛛丝马迹,有经验的土贼会推算附近有没有墓,有什么样的墓。 另一类则是地理,归根结底也就是按照风水布局,好的风水藏风纳气,地势必然突出,生活在当地的平常人肯定不会留意自己生活地方的地貌形制,但是在土贼眼中,无异于金字招牌,想忽视都难。 风水布局其实只是被传得神秘复杂,实际上当你对这种神秘的风水堪舆之术祛魅之后,就会发现其实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神乎其神。 古代土贼之所以对各类风水堪舆之术奉为圭臬,我归咎于视角的不同,与知识垄断的结果。 如今的科技发展迅速,卫星满天都是,通过互联网,人人都可以零成本的俯视大地,想要看到山脉走势,水文信息轻而易举,再加上受文化普及的影响,就连高中生都能看得懂等高线。 而古时则不同,想要探究一地的山势水情,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再加上各家对自己分析地势的法门密不示人,因而自土贼这个行当发展以来,能寻墓找墓的往往最受人尊重与拥戴,每个土贼团队必然是以会寻墓的人为纽带而组成,行里有的称呼为先生,有的称为师爷。 老耿就是他们团队的师爷,作为师爷自然有师爷的优待。 老耿等人在广州市郊区僻静处买下了处院子,老耿他们的住处四周邻居很少,只有零散几户,老耿等人对外宣称是外地来打工的民工。 受广州经济发展速度的影响,四处来广州谋生路的人不少,也从未受人怀疑。 老耿带着我,一路回到他的落脚点后,召齐了所有人聚在屋子中安排到:“老七,三天后去云南,要进山,采买些粮食和进山的装备,做好准备。”众人应了一声,一直叫老耿五哥的中年汉子应了声便匆匆出去。 随后老耿便招呼我进了里屋。 刚一进屋,老耿就从床下拽出了个拉杆箱,翻了一会,抽出来一张纸张已经发黄的老旧地图,我看了一眼就惊呼道:“老耿,这地图你们在哪弄到的。” 老耿瞥了我一眼,收回目光,平铺开地图在桌子上,俯下身子仔细观看,边看边说道:“文子,你当过兵?” “我没当过兵能认识这东西,这种军事地图保密级别很高,你们都能弄到,神通广大啊,佩服佩服。”我边说边凑近观看,只见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用铅笔在不同的位置标记着各种不一样的符号。 “老一辈传下来的,我师父用三根小黄鱼,和苏联鬼子换的,现在有些过时了,但也比市面上的民用地图好用得多。”老耿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说话间将耳朵上的铅笔摘了下来,顺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继续说道:“师父跟我讲过,他们当初去的地方在滇北,属于横断山脉一个被当地少数民族称作嘎瓦神山的地方。我们这次从广州出发一路朝西,过广西,从广西一路北上,进入怒江峡谷,直接到丙洛坝,从丙洛坝进山。” 我看了眼地图,挠了挠头闷声道:“这么走会不会绕远路了,路上不会太好走吧。” 九十年代的路况还不是很好,高速公路也都在建设之中,老耿的路线规划,对于司机出身的我来讲有些难以接受。 老耿摇了摇头道:“我们太显眼了,滇西部大部分是少数民族聚居区,沿着怒江西岸向上,就算受人注意也传不出去,到时候你和我几个徒弟换着开。” 我仔细想想觉得老耿说得确实在理,也就不在多言。 老耿对着地图发了会呆,直起身子,掏出卷烟点上,自言自语道:“如果真的和师父描述的一样,这座墓的规格保守估计是公侯以上,云南的几个公侯墓都在明面上,剩下的土司之类也不会给自己弄这么大的手笔,到底是谁呢?这么大的墓要藏得这么深?是谁呢?” 老耿夹着烟,盯着地图发呆,似乎想要在地图中看到答案。 我看老耿盯着地图出神,看了一圈狭小的屋子,也没有个凳子,索性坐在床上也点起烟吐起烟圈来。 一颗烟没抽完,老耿又对我说道:“文子,你要回去找老板一趟,让他找两台越野车,再帮忙给咱几个弄个身份,贡岭那里大部分是少数民族的聚集区,咱们进山用着方便。” 我哦了一声,便走出了房间。 正所谓有钱好办事,临出发的前一天,我开着一台切诺基,身后跟着另一台一模一样的车,带着八本小红本找到了老耿。 老耿接过本子,挨个看了一遍,上面是广州市一所农大的教师证件,只有老耿是教授头衔,我等人的都是助教身份。 我来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想着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就不会宿舍住了。 傍晚时分我喝了三两白酒,正准备躺下睡觉,就听外面嘈杂声音不断,推门走出去一看,老耿的徒弟们正在大包小包地朝车上装东西,我觉得不用自己干活,索性关上门转身回屋睡大觉去了。 再次醒来时,是被老耿叫醒的,老耿拍拍我的脸,喊道:“醒来,时候不早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眼手表,发现刚凌晨三点。 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至于这么早么,也不赶时间,早走晚走不都一样么。”翻了个身合上眼睛继续睡觉。 老耿说道:“你当咱们是去旅游吗,车里的东西哪个能让人翻出来看,不挑人少的时候赶路,还要等路上警察多了的时候再走吗。” 我无奈,只得起身准备穿衣服,老耿又顺手扔来了一套迷彩服:“穿这个,咱们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考察队,穿上这个,少生事端。” 洗漱穿戴完毕,我来到院中,只见老耿的徒弟们已经都坐在车上啃起了馒头,一部车的驾驶位上由老耿口中的老七坐着,正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馒头啃着,另一部车上,主驾驶副驾驶,还空着,我开门便坐了上去。 坐上车发现车后座已经坐着两个年轻人了,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另一个五短身材,年纪都不大,应该是团队里年龄最小的两个人了,老耿安排他们和自己坐一辆车,可能是有照顾的心思。 我以前开车时也不怎么理会他们,这次情况有些不同,不仅要一起走很远的路,还要下墓,我知道总板着脸也不好,毕竟未来这段时间可能要受他们照顾,于是主动搭起了话:“喂,两个小弟,还有没有馒头了,给我也来两个。” 瘦的那个年轻人有些怯懦,五短身材的年轻人倒是开朗:“还有两个,师父给你留的,筷子还给你剥了个鸡蛋,说一会给你吃。”边说边递过来一个方便袋,里面放着馒头和一个剥干净的煮鸡蛋。 我嘿嘿笑了说了声谢谢:“呵呵,他这外号起得好啊,叫筷子,确实长得像筷子,那你外号叫啥。” 五短身材的年轻人被我这么一问有些不好意思,身旁的筷子怯生生地小声嗫喏道:“他叫矮脚虎。” “矮脚虎?矮脚虎!哈哈哈。”我嘟囔两遍,开始哈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发现两个年轻人都傻傻地望着我,有些冷场,切了一声说:“没趣。”便吃馒头去了。 我刚吃完,就见老耿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上来,说了声:“开拔。” 我拧动钥匙一脚油门,朝公路开去。 第三章 大墓来由 出发前,老耿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路线,在广东境内的路况还算不错,当进入广西域内时,车里的人已经开始觉得有些颠簸。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老耿一直手捧着一个老旧的牛皮本阅读,我看了眼,没话找话:“道路这么颠,你看这么小的字不会晕车么?” 老耿呵呵笑着回答道:“不会,常年坐在车上钻山沟子,早就习惯了,不专心一点,就算大墓明明在身边,咱也发现不了,那不是更让人难受。” 我撇了撇嘴,不想和他聊太多盗墓的话题,本能地有些抵触。 一只手夹着烟放在车窗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继续说道:“咱们到了丙洛坝之后怎么办,滇西人烟稀少,山多林密,咱们漫无目的地找,就算找个几十年也找不到,我从小在东北林区长大,林子里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一不小心,人就会迷在山林中,和鬼打墙一样,想出都出不来,我们林场年年都有在林子里走丢的人,最后能找到全尸都算福泽深厚,大部分都被野兽啃得不像样子。” 老耿放下手中的牛皮笔记本,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闭上眼轻轻揉了揉清明穴:“师父给我讲过很多次他在云南的故事,建国前我师父跟着他父亲冯振在川中生活,正赶上国民党残余部队四处抓壮丁。。”于是老耿就和我一路讲述了此墓的来历。 老耿的师父本家在清末民国时就是祖传的土贼家族,颇有家资,具体何来也不为外人所知,只是在当地开了间米行做幌子,规模还不算小。老耿的师父对老耿讲,他的父亲叫冯振。彼时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刚刚开始打响内战。 冯振为躲避战乱就带着全族朝川南一带逃难,最后定居在了川藏滇交界处的德隆县,想着如果局势不好无论朝西入藏还是朝南进云南都方便,算是多一条生路。 冯振凭着圆滑的处事风格,和慷慨的江湖习气,很快就作为外来人融入了当地,还在当地重操旧业再次开起了米行。 一日冯振的米行门前来了一队赶着牛羊从山上下来换粮食的藏民,起初冯振觉得算是笔不错的生意,加上藏民要价偏低,想着卖了牛羊肉,剥皮制革也能增加一笔收入,就欣然应允了下来。 只是藏民不太会查数,只能叫来自家的小辈将一袋米放到一只羊身边,藏民首领走过来,拎起米袋子试试重量,再点点头,自家的小辈再将米袋旁的羊牵走,如此效率低下的交易,冯振觉得无所谓,反正都是占了藏民的便宜,就站在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藏民和家中的小辈折腾。 冯振本身就是老土贼,眼力极强,过手的古董明器数不胜数,正所谓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古董明器上手多了,就算不清楚他的具体价值也能分得出来是不是好东西。 冯振无意间眼睛扫到一名年轻藏民腰间系挂着的一块玉佩。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是藏区产物,于是伸手向年轻的藏民借来看看。 年轻人见这回在冯振这里换回了这么多的细粮,自然放下了戒备心,随手将玉佩解下,扔给冯振。 玉佩刚一入手,冯振发现这是块描金云龙玉珩(heng),是组玉佩中的大梁。 冯振面上风轻云淡,可心里已经炸开锅了,描金云龙玉珩是明代帝王品级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远在西南的藏民手中。 冯振装作不动声色,返身进店,用布袋称了二斤大米,走到年轻藏民身旁,晃了晃手里的玉,又晃了晃手里的米袋子,示意要和藏民换他的玉佩。 藏民伸手从冯振手中拿过米袋打开,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米,放开手等待着白米在手中缓缓流回袋子中,又掂了下分量,开心地猛点头。 冯振喊过领头的藏民,对他说道:“老哥,麻烦帮忙问问这块玉是怎么来的,要是说详细了我再送他二斤米。” 领队一见冯振手中拿的玉佩,登时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转过头瞪起眼睛就用藏语朝年轻人大声喊了起来。 年轻的藏民觉得很委屈,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争辩着什么。 训斥了半天,领头的藏民才叹了口气,转头朝冯振用不顺畅的汉语诚恳地说道:“这块玉是嘉念布日神山赐给他的,在青冰湖旁捡到的,他不懂事,用神山赐给他的东西和你换了大米,他说是为了给他生病的老娘拿回去做米粥喝,希望神山不要降罪给他。” 冯振不知道藏民的嘉念布日神山是什么,青冰湖又是什么,于是佯装嗔怒,说藏民不老实,编故事骗他。 藏民首领一听冯振对他们的诚实产生了质疑,顿时有些急躁,满脸通红地为冯振解释神山与圣湖。 听着藏民首领语无伦次的介绍,冯振这才知道他们所说的嘉念布日神山就是独龙族所说的嘎瓦神山。 冯振听说过这里,是多个少数民族共同信仰的神山,此山非常高,常年积雪,飞鸟也不可过,就连藏民上山朝拜也是一路坎坷,常人若是想去,没有熟悉的人带路一定是九死一生。 此时冯振看似低头把玩手中的玉珩,实际上心中念头叠起,很是疑惑,按道理说中原王朝的礼器,出现在中原地区,哪怕是乞丐手中都不会让他如此惊讶。 但怎么想也不会出现在如此人迹罕至的藏人的神山之中,冯振心念一转,举着玉珩对藏民首领说道:“这也是我们汉民的圣物,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你们的神山之中,如果你可以带我去那里朝拜,我可以再付给你两头牛的米。” 藏人首领眼中浮现了一丝挣扎,高原红的脸颊此时变得更红了,刚要张嘴说话。 冯振抢先说道:“三头牛的米。”说完便不再看藏人首领,转过身去看小辈们与藏民交易了。 藏人首领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精气神都垮了下来,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吧。” 末了藏人首领还补了句:“今年的冬天会很冷,青稞收得也不多,羊儿长得也不肥壮,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过冬。”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老耿讲到这里就停顿了下来。 “然后呢?”开着车的我一面听着老耿的讲述,望着前方的道路。 老耿伸手拉开外套的拉链,从胸口的领子中拽出了一块白玉。 我对玉一窍不通,只是看老耿拿出来的白玉温润浑厚,觉得有些好看。 老耿没有继续讲冯振的事,而是揉捻着这块白玉像是对着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块玉珩传到了我的手里都没有凑全,如果我们这次在云南能把这套组玉找全了,单是这一套组玉的价值就会让老板满意,更不要提,能出现这种规格的玉珩的大墓,里面的陪葬品值钱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此时老耿的眼睛亮得像是夜晚里的黄皮子,不停闪烁,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忌惮。 我又点了颗烟:“我一直有个疑问,这墓你们知道这么多年了都没去,现在怎么又想起来去云南了?” “我师祖的本事不知道比我们强了多少倍,还不是折进去了。如果这次不是老板逼急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去挖这个墓。”老耿接过我递来的烟,扭头看了后座正睡得正沉的两个徒弟。 听了老耿的话,我心中有些不安,于是转移话题继续问道:“我看你的本事也不小,还是有传承的老土贼了,怎么甘心给老板打工。” 老耿回过头来,叹了口气:“世道不好,中国地界说大算大,说不大也不大,现在咱们疆域大了,实际上自古以来,汉人聚落其实并不大,一直聚在中原地区,几千年了,咱们土贼就没消停过,一朝一代有人死就有人埋,有人埋就有人挖,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像犁地一样,土不知道被翻过多少遍了,北邙山上的大墓,一个墓上几十上百个盗洞都不稀奇,甚至有的老土贼专门找被挖空的唐墓给徒弟练手下铲打洞,老祖宗没给咱们留一点活路啊,多少个土贼一辈子连座宋墓都没开过,又有多少土贼一辈子连个没开过的老墓都没见过,你想想能赚多少钱。” 老耿嘿嘿苦笑了一声:“有老板养着就不一样了,旱涝保收,开到大墓了还有分红,做事有老板兜底,老板手里有出货的渠道,出的价格也高,咱们这些土贼自己干,出了货也压着不好找买家,找到了买家也是给咱们拿捏的死死的,出价也是极低,实际上在老板手里出货和在我们手里自己出货,赚的少不了太多。” 老耿伸了个懒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车座上,继续说道:“更别提出去一趟就是人吃马嚼的挑费,不出货赔了也得自己扛着,手底下也要吃食,你不知道行里多少人都想找个老板养着,多少人都没这个机会,要是你当师爷你怎么选?” 我抽了口烟,不置可否。 第四章 嘎瓦山村 沿怒江西岸一路北上,路况越来越差,越野车的水箱开锅了几次,老耿也不想停留,只是将汽车扔在路边,掀开引擎盖,等水箱自然冷却后,重新出发。 我与老耿的两个徒弟换班开车,每个人都能睡一小会,只是车上颠簸的厉害,没办法进入深度睡眠,加上海拔逐渐升高,空气中养分越来越稀薄,我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被吊着,说不出的疲惫。 终于在第六天的凌晨,车队来到嘎瓦神山脚下,一座古朴充满民族特色的小村庄中,村庄在山体西侧的缓坡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民居,民居间由大片的梯田相互连接,几条阡陌小路贯穿整个村庄。 站在村口,仰头就能看见远处高耸雄壮的嘎瓦神山,翠绿的山体,山尖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清晨的日光洒在洁白的雪山顶上时,映照出金色的光华,让我感觉无比的祥和,宁静与神圣。 此时的梯田上已经有人在劳作,看见两辆越野车开入村中,梯田上的人纷纷放下手头的活,朝车队处望来。 村中小路狭窄,越野车想要开进去恐怕会压倒两侧的稻田,没办法,我一行人只得下车步行朝村中走去。 刚朝村子里走了几百米,只看见远处一位壮实的中年男人朝我等人跑来。 中年男人跑到近前,拦住了我们去路,脸上带着戒备,用生硬的普通话问道:“几位朋友是从哪里来的,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么?” 老耿在人群中走出,从怀中掏出那本出发前准备好的大学教授证明,递给中年男人,满脸和蔼地说道:“我们是从南方来的考察队,想要进雪山考察,勘测下地质地貌。” 中年男人狐疑地环视了一圈老耿等人,伸手接过老耿递过来的证件仔细看了半天,面色这才由阴转晴,脸上浮现真诚的笑意,热络地用双手握住了老耿的手说道:“耿教授您好,您好,刚才怠慢您了,我给您道歉,给您道歉,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你们可以叫我恰布,村子小,这些年不怎么来外人,您几位突然莅临,着实有点吓到我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老耿也不抽回被中年男人紧握的手臂,另一只手摆了摆,面色依旧和蔼地笑着答道:“没关系,没关系,按理说我们应该先去乡里找林业方面的同志一同过来,不过我们这次是从别的考察点直接来的,想着先做个初步的调研,就没有麻烦同志们了。” 老耿的回答滴水不漏,将没有地方人员陪同的事情搪塞了过去。 就听中年男人又说道:“几位远道而来,一定累坏了,不嫌弃就请到家里歇歇脚。” 老耿答道:“盛情难却,不过我们可能要住上一段时间,还是请您帮忙给我们在村里找个暂住的地方,我们人多,食宿我们都会支付费用的。” 恰布一面拉着老耿朝村子里走去,一面热络地说道:“好说,好说,都好说!” 恰布拉着老耿在头前带路,我与其他众人在身后跟随。 村长家是个小院子,就在村子外围,因此我们刚进村便发现了我们。 等众人依次进了村长家中,村长招呼自家人安排我们落座,又是找板凳,又是烧开水,全家人忙得不亦乐乎。 众人坐定之后,村长给众人依次倒了杯热水,说道:“刚才您说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我一会去玛苏姑娘家问问,她家里地方大,人口少。” 说完又顿了顿,恰布表情突然扭捏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玛苏家里穷了些,她的阿爸前些年进山采药,从山崖上摔了下来,断了腿,站不起来了,家里的兄弟年纪还不大,没有个男人撑家,全家都靠玛苏姑娘照顾,如果你们可以住在玛苏家中,可以让她家赚一些钱,不过你们放心,玛苏会把你们照顾得很好。” 老耿眯着眼睛想了一会,点头说道:“那好,如果玛苏姑娘同意,我们就在玛苏姑娘家住下。” 恰布点了点头满脸欣喜,一面说着让我等人稍坐,一面转身就出门去了。 我环视一周,看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便凑到老耿耳边轻声低语道:“老耿,我可告诉你,咱们就算住到玛苏姑娘家,你给我管好你这帮徒弟裤裆里的东西,别想使坏,不然我给他们都切了。” 老耿不满的哼了一声也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土贼,不是淫贼,土贼干的是开墓发财,行走江湖少生事端,要是人人都乱搞,还发个屁财。” 几日的同车而行,让老耿与我熟络了起来。 人际往来皆是如此,实际上两个陌生人的相识,再到相交,就是两个人相互间不断试探底线的过程。 如果两个人的底线相同,那么两个人相处得会很舒服,如果两个人的底线高低不同,则常常会因为平日中的小事情,无意间开罪与对方。 这么说可能有些抽象,那么我们可以更直白地说,两个人的素质水平高低,是两个人能不能成为朋友的决定因素。 实际上我的素质就没多高,不过人是复杂的,不能说我素质低,就说我是坏人,老耿的素质也不高,但是不是坏人我无法定性。 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与老耿用六天的时间互相摸清了对方的底线,渐渐熟络了起来,互相之间说话也随意了些。 我有些怀疑老耿等人的人品,看了老耿一眼小声说:“你刚才发什么呆?” “我在琢磨,咱们进山是不是要找个向导,找个什么样的向导,毕竟要去嘎瓦神山上的青冰湖,要穿过一大片的原始森林,光凭咱们自己趟的话效率太慢了,但是咱们干的事也不好叫外人知道,所以我在盘算。”老耿说完白了我一眼。 我听完收回脑袋坐直身子:“咱们这趟出来,最好安稳点,不要节外生枝,你们平时做事如何我不多问,这次我跟你们出来,尽量收敛些。” 老耿可能看懂了我对他们为人的不信任,轻哼了一声也不再理我,捧着手中的茶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过了半晌,房门慢慢地被推开,恰布先从门外走了进来,此时的天光已经大亮,外面耀眼的日光通过狭窄的门框,照进有些阴暗的屋子里,一位高挑的穿着通体洁白,点缀五彩配色民族服饰的女子在刺眼的日光中逐渐清晰。 女子在屋中站定,用语调稍显怪异但仍悠扬婉转的汉语,对着众人轻声说道:“欢迎各位来我家做客,我的名字叫玛苏。” 老耿率先站起身来,微微躬身道:“那就打扰玛苏姑娘了。” 我和老耿团队中的众人也陆续站起身。 起初玛苏见我们一行人都是男性,眼中有一丝害怕,老耿和合时宜地将手中的教师证递给玛苏,并且再次介绍我们是一群高学历的知识分子,这才打消了玛苏眼中的戒备。 老耿见玛苏年纪不大主动开起了玩笑:“不知玛苏姑娘有没有婚嫁,如果没有,可以在我们这里挑一个,他们都是好小伙子,不过我是老头子了,就不要打我的主意了。” 玛苏腾的一下羞红了脸,我心理也在腹诽老耿,一群挖坟掘墓吃断头饭的人,说自己是好小伙子,也不害臊啊。” 稍作片刻,村长恰布与玛苏在前引路,一路来到玛苏家中,我们没见到村长口中摔断腿了的玛苏父亲,只看见了玛苏两个弟弟,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乌溜溜的眼珠显得炯炯有神,另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虎头虎脑的显得十分可爱。 身后的谢老七从怀中掏出了两个巧克力,塞到玛苏两个弟弟手中,两个小男孩却不敢接,只是抬眼看玛苏的脸色, 直到玛苏点头同意,两个男孩这才接过手中的巧克力,飞快的跑到一旁。 第五章 惊魂一夜 嘎瓦神山脚下的密林中,几个人围在火堆旁烤火,四周已经搭好了简易帐篷。 我们已经进山两天了,老耿最终决定还是带了一个向导进山。 向导不是别人,是玛苏的年纪最大的弟弟,叫阿波。 我们进村的当天就住在了玛苏家中,玛苏家不算太大,但还是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并且玛苏用山间的野味做的菜,也让众人称赞不已。 老耿一进玛苏家里,便大方地交给了玛苏十张大团结,对玛苏讲这是吃饭住宿的钱,如果不够的话可以随时来找自己要。 玛苏见到老耿递过来钱的那一刻,眼眶已经红了起来,但是碍于我们还在,只能压抑着心中的喜悦,连声推辞道用不了这么多。 老耿只是呵呵地笑着让玛苏接下,并且告诉玛苏,他们要在这里住下很久,一定是不够的。 当天下午众人吃晚饭的时候,一旁忙得焦头烂额的玛苏得知老耿需要找个本地向导进山时,极力向老耿推荐了自己的弟弟阿波,并信誓旦旦地向老耿等人保证,别看阿波只有十五岁,但是阿波对雪山很熟悉,他们的爸爸从小就带着阿波进山采药,并且带着阿波去圣湖中朝拜过,尤其强调只要很少很少的一点钱就可以了。 老耿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告诉玛苏,如果阿波能将他们带到青冰湖,就会再给玛苏一千元钱。 玛苏高兴地欢呼了一声,就到桌子另一侧,对正端着碗专心吃饭的弟弟阿波,用他们的语言转述老耿的话。 众人被阿波带着在林中山脊间穿行了两天。 阿波背着个竹篓,随时随地会采摘发现的草药,与林间的蘑菇。 有时会故意避开兽道,发现不知名的野兽脚印也会低下头仔细辨别,看看野兽距离自己的队伍有多远,有时明明没有路了,阿波会从背篓中抽出镰刀,割掉丛生的杂草,开辟出一条小路来。 我与老耿对阿波在山林中寻路生存的本事彻底放下心来,我从小在林区长大,他的父亲偶尔会带我进山巡林,我对山林的熟悉自然不用多讲。 老耿等人虽然不是在林区长大,但是多年的土贼生涯,让他们在钻山探墓的过程中也积累了很多野外生存的常识。 之所以还要在本地找一名向导,不过是想能有一个熟悉本地的人带领他们找到青冰湖,少走些弯路,少一分意外。 而对于阿波听不懂他们的话,老耿也很满意,如此他们可以在阿波面前随心所欲地交谈,不用怕阿波撞破他们土贼的身份。 山林中的深夜寒冷异常,加上我们扎营的位置已经靠近嘎瓦雪山山腰,海拔将近3000米,一到夜晚,林间的风像刀子一样直往骨头缝里扎。 队伍中的其他人早已钻进帐篷中睡下,不得不佩服老耿团队中的老七采买物资时考虑得详细周到,老耿只说了句要进山,多余的话一句没讲。 老七便准备了三个简易帐篷,和十几个睡袋。帐篷搭建起来十分方便,空间也足够大,睡袋也很保暖,足够抵挡山中的寒冷,听老七讲这三顶帐篷和睡袋,足足花了一万六千块,是从国外走私过来的,市面上很难买到,我不禁暗暗咂舌于土贼们的出手阔绰。 我睡眠质量从小就很好,从不会因为心中装着什么事情而导致失眠,可今天却在帐篷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将其归咎于营地里不同音色的呼噜声,呼噜声在静谧的山谷中被放大了几倍,惊得林中鸟儿也不敢归巢。 心中烦闷,想出去抽颗烟,于是拉开拉索,从帐篷中钻了出来。 看到穿着羊皮袄的阿波满脸疲惫地坐在火堆旁,朝里扔着柴火,心中觉得眼前这个男孩有些可怜。 阿波和玛苏一样,都在为这个不幸的小家努力的添砖加瓦,在小小的年纪里,承受着不应承受的重担。 第一天在山中过夜时,本来老耿安排他的几个徒弟轮番守夜,可阿波却不让,用他们的语言在众人面前说了一大串话,见众人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便用手一个一个地将众人推到帐篷里,众人实在拗不过阿波,便给阿波拿了个睡袋,示意阿波守夜的时候可以钻到睡袋中。 我看见阿波身旁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袋,轻轻叹了口气,坐到阿波的身旁,静静地抽起了烟。 阿波看见我坐在身旁,冲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在身边的干柴上折下了一根枝桠,拿在手中在地上画起了画。 我耐心等阿波将画画完,挠了挠头猜了半天,才看明白,阿波在向我道谢,告诉我,有了他们给的钱,他们可以去大医院里给爸爸治病了,他爸爸可以站起来了。 我也折下了一直枝桠,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两人画到月至中天,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示意自己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阿波点了点头,顺手朝火堆里扔了几根干柴。 我扭头转进帐篷,推了推身旁的矮脚虎,给自己匀出一点空位,便钻进睡袋中准备睡觉。 可能是烟抽得有点多,我翻来覆去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自己还没睡着,又觉得自己困得厉害,睁不开眼睛,全身燥热,又把睡袋扯开,只当个被子搭在身上。 模糊中,我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摸我所住的帐篷。 帐篷扎起来时,上面的帆布就会被几根束带拽得很紧,但因为帐篷用的牛津布本身就有一丝弹性,我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诡异的手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在牛津布上按压,按压得越来越用力。 睡眼朦胧之中我看见帐篷外的那只手眨眼间弯成了爪状。五只惨白细长的指甲猛然扎破牛津布,狠狠地朝我的面门抓来。 因为帐篷的牛津布质量过关,帐篷外的那只手只有手指穿了进来,手掌还被牛津布阻拦在帐篷外。 牛津布被顶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支撑帐篷的撑杆发出吱嘎的声响,那五只惨白的手指,在距离我面门十公分处停了下来。 五只手指的主人仍不罢休,还在不停地抓挠,似乎想要抓住我的头。 此时我彻底被惊醒,多年部队服役的警觉到底是还在的。 我一个侧翻身,避开头上那只诡异的手。 大喊一声:“谁!” 同时在地上扭了个身,伸脚朝手的方向蹬去。 “砰!”的一声帐篷外发出一阵闷响。 接踵而至的是“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我被这声尖叫吓得全身寒毛倒立,只觉得从腰部生出一道寒气,自下而上直撞脑门,身上一阵哆嗦。 当一个人的恐惧到达极致时,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此时的恐惧会变成暴怒。 我抬手划拉掉身上的睡袋,趴起身子,拉开帐篷的拉锁,钻出帐篷,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营地中其他的帐篷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声响,众人皆被惊醒。 与我一同钻出帐篷的是老耿,老耿一脸严肃地跑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被我带了一个趔趄,仍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朝着我大喊一声:“别动,等人齐。”一面朝营地大喊:“所有人出来!” 不用老耿喊,此时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在帐篷中钻了出来。 老七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手枪握在手中,跑到老耿身边,谨慎地环顾四周。 其他人手中或拿着匕首或拿着斧子,全都围拢了过来。 我突然想到守夜的阿波,转过身子,看向火堆中央,众人也随着我纷纷转头。 只看见阿波站在火堆旁满脸恐惧,面色白的骇人,一只手平举在身前,绷得笔直,指向我帐篷的后方。 阿波浑身打着摆子,嘴唇在不停地翕动,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只能看见嘴唇微微在动。 老耿看我冷静了下来,撒开抓住我的手,抬步跑到阿波身旁,将头一低,耳朵靠近阿波的嘴巴仔细听了起来。 听了半晌,老耿一把将阿波搂在怀中,不断地摩挲起阿波的后背,口中哼起几个简单的音节。 过了半分钟,阿波突然“啊!啊!啊!”叫了几声,双眼紧紧地闭合在一起,本来绷紧的身体,好像被抽取筋骨的死鱼,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老耿的怀中。 老耿示意筷子过来接住阿波。 空出身子,转身朝我走来:“阿波被吓住了,估计是那东西一来他就发现了,孩子心智不成熟,被吓的失了魂,喊出来就没事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耿仍保持满脸的严肃问道。 我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将老耿带帐篷的破损处,指着五个指甲穿透的地方,一五一十将刚才的经过讲给老耿。 老耿面色更沉:“阿波刚才一直嘟囔着赞特己,赞特己,估计就是这个东西了。” 转身又对身边众人安排到,“所有人保持戒备,聚在一起,不要分散,等天亮再说。” 老耿此时的安排是正确的,在面临未知的危险时,保证自身阵脚不乱,才能更好地渡过危险。 只是此时老七紧贴着老耿身边,无意间将我还有老耿的众徒弟隔绝在外,我感觉此时的老七在戒备所有人。 第六章 老谋深算 众人脸色凝重围坐在火堆旁边等待天亮,老七则手中紧握手枪,在老耿身后左右踱着步,时刻保持警惕。 事实上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老耿也是单纯听我的转述而已。 但老耿刚才出来直接就直奔我跑了过来,拦住我想要追出去的步伐,这让我不免有些怀疑进山之前老耿就知道可能会遇见什么东西。 “目前我们身处海拔三千米之上的山脉之中,且不说一个人在这样极端的生存条件下能不能独活,便是这片原始森林,如果不是从我们进山开始就已经跟在队伍后面,想要在这里找到咱们难如海中捞针。”老耿从烟盒中又抽出一支烟,对着嘴上的烟头点燃,又将嘴上叼着的烟头随手扔进火堆中,对着众人说到。 “我安排谢老七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一面在让他在走过的路上做下标记,一面让他擦除队伍走过的痕迹,防止有人跟踪。” 众人全部都在沉默地看着老耿。 “谢老七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他都没发现被人跟踪,那么就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本来就生活在这里,我们无意间闯入了他的领地,二则是。”老耿目光炯炯有神:“二则是,他根本不是人。” 老耿讲到此处便收住了话头,抬头看看了微亮的天空,安排众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拔营。 我双手环抱,冷眼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心中对老耿的解释嗤之以鼻,老耿的话听起来头头是道,实际上在我看来漏洞百出。 如果袭击我的那个“它”是人,首先没有可以排除此人是从山外面跟着他们走进来的理由,也有可能此人本身就对这条路十分熟悉,早已经知晓我们的行进路线,只是远远地跟在我们身后寻找机会。 其次我们露营时都会点燃火堆取暖御寒,原始森林中出现火堆,就像天空中挂着的太阳一样明显,只要有心寻找,想要发现我们并不难。 但是我觉得也可能袭击他的人本身就在营地之中。 我身份敏感,对于老耿等人来说是外人,并且对老耿等人来讲,我的存在确实影响了老耿等人的实际利益。 而一行九人,“它”偏偏挑中了我这么一个“外人”,不免让我更加怀疑了几分,我的帐篷本身就更靠近营地中心,如过袭击者只是想简单的杀个人,没有必要放弃相较于我所住帐篷更靠近外围的两个帐篷。 此时我更加确信,今晚的那个“它”很有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心思百转之间,我无意中瞥见谢老七手中握着手枪,眉头拧得更重,心中又多了个想法,如果是老耿想杀我,没必要用如此大费周章的方式,谢老七手里有枪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自然也不会对谢老七戒备得那么深。 谢老七可以选择趁我精神松懈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走到我身边,抬起枪口照着我的脑袋来上一枪,然后将尸体随地一扔,掩埋都不用,十几年内肯定不会有人发现,但从广州开始一路行来,老耿等人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他们都没有这么做。 “难不成“它”真的不是人?”我心中开始有些怀疑。 “又或者是老耿的徒弟们想反水?这事是老耿徒弟们偷偷做的?”我此时已经想到了好几种可能,可偏偏令人头疼的是,没有一种可能拥有充分的论据被完全反驳掉,似乎每种可能的发生都合情合理。 眼看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林间逐渐起了晨雾,脚边的野草上已经开始凝结露水,我坐在火堆旁逐一打量起老耿的几个徒弟。 筷子此时正坐一旁照顾昏迷的阿波,矮脚虎蹲在地上逐一拔起插在地上用来支撑帐篷的楔子。 老耿的其他三个徒弟与我几乎没有说过话,就算迎面对上也都是低头躲开,我只听老耿分别叫他们小哲,东子和振堂。 现在,小哲与东子正在忙碌地做着众人要吃的早饭,振堂则在打包行囊。 老耿团队中的人就是这样,老耿作为团队中的师爷和他们的师父,从不亲自动手做杂事,往往只需要吩咐一声,众人便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分工明确,从不拖泥带水。 我眯起了眼睛,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凝望着火堆的老耿,低声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老耿本来布满荫翳的老脸突然诡异一笑,同样压低声音回道:“钓鱼!” 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吱直响,言语中有些恼怒:“老子他妈差点死了。” 老耿依旧笑着摆了摆手:“放心,你死不了。” 说完便不再搭理我,从怀中又掏出了那个破旧的牛皮本,自耳朵上摘下铅笔,开始写起字来。 我对老耿这种明知谜底却故作神秘的行为恨之入骨,却对老耿没什么办法,嘴长在他的脸上,说不说全凭老耿自己的意愿,回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刻,我还是有些脊背发麻。 看见还在老耿身后转悠的谢老七,我将心中的邪火一股脑的倒到了他的身上:“你能不能别晃悠了,就跟那个村头放羊的二傻子一样,刚才那东西没跑远你怎么不敢开枪,枪拿手里不敢开和废铁有什么区别。” 谢老七仍在踱步的脚顿时一僵,脸色有些尴尬地瞅了瞅老耿,老耿也抬起头,伸手示意谢老七坐下不用理我。 我眼看这二人明摆着是要拿自己当空气,于是站起身,朝着营地外围那个“它”跑去的方向走去。 原始森林中的地面,大部分一层层落叶和杂草,很少能直接看见土壤,因此,每次扎营是都要清理好久,直至露出土地。 老耿甚至要求众人在营地周围开辟出一条防火隔离带,老耿的说法是,假如他们引燃了这片林子,那最后谁也跑不出去,都要死在里面。 我早就想过来检查一遍,看一看有没有“它”留下的痕迹,只是当时心乱如麻,又被老耿有意无意之间阻拦耽搁了一下。 我服役期间的兵种是侦察兵,对痕迹追踪有敏锐的嗅觉,不需片刻,我便找到了半块脚印。 我蹲下身子,伸开手掌比量了一下脚印,这半块脚印不大,仅仅浮在地表,推测应该在三十六七码,证明脚印的主人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 此时我的脑袋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这条脚印的主人可能是谁,抬头看向老耿的方向。 火堆旁的老耿眼神也同时在看着我,用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面色沉静淡然,彷佛此时和他毫不相干一般。 第七章 蟒蛇缠身 众人简单吃过了早饭,便匆匆起程,阿波突然的昏迷似乎并没有给他们进山带来多少麻烦。 老耿充当起了阿波的向导的角色,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吩咐谢老七背着阿波赶路,而原本属于谢老七的行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三舅身上。 作为土贼中的师爷,老耿自然不用背包裹,只是找了根细长的树枝充当拐杖,三舅执意要走在队伍的末尾,老耿也不理会他。 三舅从吃饭开始,脸色就难看得厉害,临出发时谢老七来到三舅身边,重重地拍了三舅两下肩膀,对着三舅说了一句:“年轻人,有的时候枪不开,才叫枪,开过之后才是铁疙瘩。” 三舅此时心中装着事,没心情细想他的话,只是埋头自顾自地跟着前面人的脚步。 一行人走了一个上午,眼看时间已到正午,为首的老耿吩咐队伍原地休息,众人或坐或躺,显得十分疲惫,经过昨夜的折腾,谁都没有睡好觉,队伍里的众人满脸疲惫,就连老耿也略显疲态。 老耿的徒弟振堂挨个分发口粮,口粮主要以巧克力为主,这种浓缩的高热量食物,便于大量携带,并且可以让人快速获得热量补充,很适合在山中徒步。 三舅接过振堂分发的口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转身走到老耿身边,一把将老耿手里的口粮夺了过去,顺手把自己的那份扔到老耿怀里。 之后也不说话,走到远离队伍的树下,背靠大树坐下吃起了东西。 三舅故意的疏远,使队伍中其他人感觉莫名其妙,老耿的几个徒弟互相交头接耳的小声交谈着什么,老耿吃过东西后也靠在大树干旁闭目养神。 高海拔登山,越向山顶行进越是艰难,空气中的氧气越稀薄,人走几步就会感觉得胸闷四肢无力,队伍行进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慢。 迷迷糊糊中,三舅感觉一股困意来袭,眼皮重若千斤,于是他慢慢合上了双眼睡了过去。 熟睡的三舅做了个诡异的梦,梦中他的身旁空无一人,环顾四周老耿等人也消失不见,只有他自己在树下独坐。 三舅想站起身来去寻找其他人,看看老耿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带着所有人都消失,可无论怎么发力,两条腿都纹丝不动,好像身下的两条腿是装饰一样。三舅摸了摸自己的双腿,发现丝毫触感都没有,心中此时已经慌了神。 忽然,三舅耳旁传来了一个声音,仔细听似乎是从头上传来。 三舅费力地抬起头,向头顶的树上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树枝上朝自己招手,好像在说:“上来呀,上来一起玩呀!” 三舅仔细看了看树枝上的女人,感觉和她很熟悉,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觉得她的脸长得十分诡异,不像活人的脸。 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瘫软无力的双腿,示意自己的腿动不了,没办法上去。 女人也不恼怒,从树枝上站起身来,抱着粗壮的树干慢慢地滑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双脚踩在地上的枯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女人缓缓来到三舅身前,张开双臂,温柔地将他抱住,身子慢慢与他贴在了一起。 三舅的手触碰到了女人裸露在外的肌肤,感觉女人的肌肤没有想象中那么柔软和温暖,反倒是坚硬与冰凉。 并且,三舅觉得女人身上的味道有些难闻,腥膻与腐败的味道直冲大脑,伸手便想将女人推开。 可女人却越抱越紧,仿佛在和三舅角力,三舅越是想将女人推开,女人便抱得更紧几分。 三舅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炸开了,恐怖的窒息感激起了求生的本能,三舅听见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对他讲“你在做梦,赶快醒来”,窒息感越强,那个声音就越急迫。 三舅也不断的用力想睁开眼睛,想唤醒自己躯体。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三舅终于睁开了双眼,从梦中醒转。 梦已经醒来,可窒息的感觉仍很未消失。 老耿和老耿的徒弟们聚在一起,站在自己身前四五米处,各自手持短刀手斧,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相对其他人有些怯懦胆小的筷子,此时正脸色发白,一脸恐怖地死死盯着自己看。 老耿不断地向下压低手掌,示意三舅放松。 三舅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低头朝自己身下看去。 骇然发现,自己从脖子向下,正被一条粗壮的蛇身所缠绕,水桶般粗细的蛇身,此时正将三舅死死地裹住。 三舅觉得脖子边上有什么东西在吹气,挣扎地转头看去,一只硕大的蛇头正在自己的脑后吐信子,发出丝丝的蛇鸣声。 蟒蛇棕黄的眼球上,划着一道漆黑的竖线,死死盯着三舅的脸。 三舅此时已经无暇恐惧,他的感觉自己肺中的空气已经被蟒蛇挤压殆尽,全身的血液都被挤压到自己大脑里了,他越挣扎,蟒蛇就缠得越紧。 大脑的缺氧已经无法让三舅思考,而三舅身后的蟒蛇似乎对三舅还没有昏厥过去表现得很不满意。 蛇头连着蛇颈高高昂起,张开血盆大口,口中还有腥臊的粘液飞溅,凶猛地朝着三舅咬去。 “孽畜!” 三舅身后响起一声暴喝。 声音落下,即将咬住三舅脑袋的蛇头突然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向一旁弯折,弯折到了一半,三舅眼中又有一道白光闪过。 蛇头瞬间而断,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仍在不停地咬合,扭动。 蛇身断处露出森森白肉,殷红的鲜血形成一道血柱喷出,喷洒了三舅满脸,此时三舅的脑袋犹如血葫芦一般。 老耿身边众人急忙冲到三舅近前,各自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手斧朝紧裹着三舅的蛇身砍去。 蛇类生物拥有大量脊髓反射神经,即使头被斩掉,身子仍会继续蠕动缩紧,不过此时三舅感觉裹着自己的力道有些松了下来。 三舅回头看了一眼手持砍刀的谢老七,口中嘟囔了一声:“好刀法。” 脖子一歪便晕了过去。 三舅再次醒来时,谢老七正在不断用力地按压自己的胸口,一边按一边朝自己嘴里吹气。 一股股气流逐渐灌满了他的肺叶。 三舅剧烈的咳嗽起来。 “醒了,大个子醒了。”围在一旁的筷子拍着手跳了起来。 谢老七还要再按三舅胸口,被三舅一巴掌推开,虚弱地说:“别他妈按了,再按肋条要断了。” 谢老七瞪了三舅一眼,大声嘟囔道:“不行这小子现在还没清醒。”说罢,啪啪两声,冲着三舅脸上扇了两巴掌。 三舅此时全身无力,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被蟒蛇勒成寸断,声音仍是虚弱地咒骂道:“谢老七,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 谢老七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小王八蛋,老子好心好意救你,睁眼睛就开始骂人,抽你是替你爹管教你。”说完就不理三舅,站起身走到旁边去了。 老耿同时靠近了过来:“坐起来看看,身上骨头有没有断,小王八蛋,你是不是和这片林子八字犯冲啊,怎么什么东西都要搞你,你进山没拜山神吗?” 三舅挣扎地坐直了身子,伸手在全身上下摸了一圈,觉得应该没伤到骨头,艰难地站起身来,扶着身旁的树干喘了半天的气才算是好受一点:“咱们进山干嘛来的!拜神有用吗?” 老耿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我是拜了。” 身旁,老耿众徒弟此时正在摆弄地上的蛇尸,现在的蛇尸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一旁摆放着张开血盆大口,怒目而视的硕大蛇头。 矮脚虎费力地将这个蛇尸摆直,三舅目测眼前的这条蟒蛇有七八米长,算得上巨蟒中的巨蟒了,不过三舅对蛇类没有什么研究,不清楚这只巨蟒是什么品种。 三舅咒骂着走到蟒蛇身旁踢了几脚,又一把被谢老七推开,谢老七语气轻蔑地说道:“朝着尸体来什么劲,躲远点。” 谢老七跨站在蛇尸体上,伸手接过身旁东子递过来的手斧,开始沿着蟒蛇肚子从前往后劈砍,不一会的功夫,便将蛇尸刨开,蟒蛇的内脏散落一地,蛇骨透过森森白肉穿刺而出。 第八章 一朝蛇咬 这次差一点被蟒蛇勒死的经历,给我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在那之前的我是一个生冷不忌的人,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从那以后,我对蛇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 尤其记得在2010年之后,电视上播过一个广告,具体什么品牌我忘了,但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辆汽车在柏油路上急速行驶,然后轮子下方的公路突然碎裂成为一条巨蛇的身体,巨蛇傲然而立,张开巨嘴,那辆汽车腾空跃起从巨蛇的嘴巴中穿了过去,好奇的读者朋友可以去网络上搜索一下看看。 当时正值夏季,天气炎热,我光着脊梁懒在出租屋的床上,漫无目的地用遥控器换台,正巧看见这条广告,当大蛇出现的那一刻 一股触电的感觉从腰间扩散全身,皮肤上全是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不住地打起摆子,大脑中一片空白,如同被剥离了魂魄,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似乎都不属于我,想要换走频道,遥控器就在手中,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按键。 后来知道这种感觉有个学术名词,叫做强直静止,是哺乳动物都有的生理反应,大概是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是,大脑开启的自我保护功能,我不理解这种防御机制到底有什么好处,但是恶果是显而易见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俗语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谢老七刨开蛇腹之后,我看见的蟒蛇肚子中空空如也,也就明白为什么蟒蛇在这么多人都在附近的情况下还要袭击自己,肯定是许久未找到食物,饿得发急了。 可谢老七和站在我身边的老耿脸色有些不好看,谢老七刨开蟒蛇下半部分后,发现蛇的子宫附近有十几个半透明的蛇卵,正在蠕动,看样子是刚刚受孕不久,蛇卵此时还没长出蛋壳。 “这畜生刚怀了崽子,咱们要小心些了,看来附近还有一条公蛇。”谢老七满身血污地随手将斧头丢在一旁,对老耿几个徒弟吩咐道:“你们几个找个好点的地方,拆点肉下来,晚上吃蛇肉,长这么大的蛇我可是第一次见,绝对的大补” 吩咐完,转过头看向满脸都是干涸血污的我:“走吧咱俩找个地方洗洗去吧,太臭了。”说罢扭身边走。 我也快要忍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腥臭味道,点了点头,跟在谢老七的身后向外走去。 谢老七林子中寻水的本事不如我,走了一会就变成我头前带路,谢老七在身后跟随。 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发现了一条小溪,我蹲在溪边开始洗脸,现在没有条件洗衣服,只能把皮肤上的血污洗干净后,用手沾着溪水在外套上轻轻擦拭,还好的是进山前在玛苏家里,全体人员已经换上了登山服,登山服的面料不透水,一会的功夫将身上的血水擦干,但是刺鼻的腥臭味,还是难以祛除。 看见谢老七在溪边忙活了,我开口问道:“七叔你练过多久刀啊,刚才你砍蛇头的时候我可看见了,那两刀的劲头,准头可不是一般人能砍出来的。” 谢老七撇了撇嘴:“你个小王八蛋,现在知道叫七叔了?怎么不一口一个他妈的,一口一个谢老七的叫我了,一脸贱样” 我听得出来谢老七对我这两天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心中略带歉意,有些尴尬地说道:“刚才被勒得大脑短路了,您别见怪,再说这不是知道七叔您是有真本事的人么,刚才的第二刀,快擦着我眼球过去了,这分寸的拿捏,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力,我看练不出来这准头。” 我冲谢老七竖起大拇指。 谢老七被我一脸谄媚的模样逗得轻笑了几声:“你小子属狗的吧,脸变得比狗都快,谁有本事就尊重谁,谁没本事就踩着谁,你也不想想,在天底下讨口饭吃的有几个没有真本事的,你就那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小心以后吃大亏,还有嘴上得有点把门的,别张嘴说话就骂人,我看你的岁数,我比你老子小不了几岁,天天张嘴闭嘴谢老七,你也不怕折寿。” 我见谢老七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连忙表现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谢老七停下手里的动作,仰着脸看着天空,满脸回忆地说道:“十二岁我就开始练刀了,小的时候练小刀,大了就练大刀,算下来也练了三十多年了。” “那你是不是和小说里的那些刀客一样,能把刀舞的水泼不进,密不透风?”我心中有些佩服。 “那都是小说,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准头比平常人好一些,动作连贯些,你在部队当兵,应该也系统地练过刀,知道遇敌过程中刀的作用最多防防身。”谢老七回答说。 我不置可否,谢老七继续说道:“你这小子脑子聪明,五哥说你想事情想得快,就是容易把事情想歪。性子招人喜欢又招人讨厌,不过五哥也喜欢你这个性子,我们都是老江湖了,从小跟着师父长大,性子没你活泛,以后要是能磨炼磨炼,会是个有大出息的。”说完站起身子,掸了掸裤脚,便往回走。 我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几米外的谢老七突然站住了身形,转过身来看了看我,看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谢老七看了我几秒钟,伸手朝后腰摸去,将手枪抽了出来,随手扔给我:“五哥让我给你的,让你拿好防身,还让我告诉你,没事别寻思那些有的没的。”末了又说了句:“这东西会用吧,不用我教了吧。” 我接住手枪,拨弄了两下保险,上了两下膛,又退出弹夹看了看,弹簧滑膛都不生涩,看样子谢老七日常维护保养得不错。 “子弹就这么几发,最近不太好买这东西,你稳妥着保管,不到非常时候不要动用,出山了再还我。记住我说的话,枪有时候握在手里不开才叫枪,开了之后就变成铁疙瘩了。”谢老七继续往回走去,边走边说。 这句话虽说是我引起来的,但是谢老七已经跟我讲了两次,明里暗里都在告诉我不要轻易开枪,但也没有明说究竟什么时候适合用手里的枪,看谢老七转身就走,没有给我问讯的机会。 我觉得老耿安排谢老七把枪给我,大部分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与对我示好,告诉我他们对我没有恶意,既然没有恶意,那便不再多想。 二人一起回到大部队所在的地方,老耿远远地冲着我点了下头,我也呲牙冲着老耿笑了一下。 从溪边回来时,老耿的几个徒弟已经从蟒腹上取下几块生肉,对于谢老七的安排,我并不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此行的目标不确定,身上物资有限,能在山中多获得一份食物,便能多停留一天,找到大墓的机会便能更多一分。 巨蟒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在一旁,冷静下来的我本能地绕开蟒尸,与老耿等人凑到一起。 “附近可能还有大蟒,我们不要再此过多逗留,收拾干净我们就出发,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老耿说道。 众人轰然称是。 本来就是临时歇脚,众人不需要过多整理,便可以继续前进。 依旧是老耿带路,一路歇歇停停直到天空中已经有月亮的虚影,方才找到合适扎营的位置。 老耿用手杖拄着的,气喘吁吁地说:“今晚就在这扎营了,你们轮番守夜,每人两个小时,老七和文子,你两个看凌晨。”说罢便找一处石头坐下。 进山已经三天,一路走来我的感触便是山石越来越多,土地越来越少,山林间的树木也越来越矮,这也证明我们所处位置的海拔正在不断攀升。 第九章 青冰湖旁 如果有人真正的登过山就知道,山的垂直高度几千米,但大部分登山的人不可能沿着一条直线到达山顶,并且要攀登主峰,需要穿越多个复杂的山脉,峡谷,原始丛林,才能来到主峰脚下。 我们一直走的是之字形路线,老耿的老旧军事地图上标注的嘎瓦神山高度在海拔5000米左右,青冰湖位于海拔4000米附近的一个围谷之中,我心中盘算,估计明天再走一上午就能到达目标地,青冰湖。 队伍此时已经尽显疲态,老耿简单吃过晚饭便早早钻进帐篷中休息,他的几个徒弟围在火堆旁煮起了蟒肉吃。 我凑到行军锅旁看了一圈,白色的蟒肉被切成一块一块在锅中煮得翻腾,因为海拔高,水的沸点降低,看似锅中滚烫,实际温度并不高。 一是恐怕蟒肉中的寄生虫不能被高温杀死,二是惨白的蟒肉在铝制的行军锅中被煮得肉屑横飞,实在有些恶心,于是我拒绝了振堂邀请我一起尝尝煮蟒肉的好意。 一旁的谢老七也不吃水煮蟒肉,而是选择用木棍插着一块蟒肉放在火堆上边烤,一边用匕首从上面割一块下来放嘴里嚼。 我嚼着巧克力凑到谢老七一旁,问谢老七味道如何。 谢老七边嚼着嘴里的蟒肉,一边口齿不清的说到:“像嚼胶皮鞋底一样。“嚼了两口呸的一声吐到地上,同时把手中插着蟒肉的木棍仍在火堆里,骂了一声:“妈的不吃了。”便走到一旁的行囊里翻巧克力去了。 老耿的几个徒弟倒是吃得开心,一边玩一边吃,东子的还将锅里的肉汤喝干了,看得一旁的我直嘬牙花子。 众人闹哄哄半天这才散去,各自回帐篷中休息去了,阿波被安排到谢老七和老耿的帐篷中,我用铝制饭盒将巧克力融化,又在里面添了些水递给谢老七,请求谢老七喂给阿波喝下去。 谢老七点点头,接过手中的饭盒便钻入帐篷中去了。 白天巨蟒缠身事情给我吓得丢了半条魂,过去了一下午,仍是隐隐有些后怕,总感觉一闭上眼睛就有无数的小蛇在身旁细细簌簌地朝我身子爬来。 于是钻出帐篷,将值夜的矮脚虎赶回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坐在火堆旁一颗接一颗抽起闷烟来。 连续两天都没有睡好,后半夜时我终于觉得有些乏了,于是想着再硬撑一会,撑到谢老七出来换班。 可突如其来的困意,让我的上下两个眼皮一直打架,我拄着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起瞌睡。 银白色的月光洒下,眼神模糊间,我觉得营地外围的有一团模糊的白影,正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猛然惊醒,用手掌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向白影方向,空无一人。 内心不断安慰自己,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了,产生的幻觉。 正惊疑之间,谢老七从帐篷中爬了出来,看见值夜的是我,便让我赶紧回去休息。 我此时已经困得眼神涣散,也不推辞,打开帐篷钻了进去,躺下便呼呼大睡起来。 可能是连续的惊险遭遇,使神经绷得太紧,这一觉我睡得十分香甜,我醒来时,其他人已经开始忙碌地收拾起营地,简单地吃过早饭后,众人就匆匆踏上行程。 多日的行程,我发现了老耿的一个秘密,老耿每天晚上都要对着天上的星星看上一段时间,有时候三五分钟,有时半个多小时,我肯定不会莽撞地上去直接询问老耿,只是暗暗地将老耿的这个习惯记在心中。 终于当老耿带领队伍穿过了一个垭口之后,我的眼前豁然开朗,一路上我想象过无数次传说中的青冰湖是什么样子,但当我亲眼所见时,只能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郁郁葱葱的山谷之中,一块青蓝色的湖水静静地镶嵌在谷底,白云飘在湖面上方,四周裸露的山岩上长满了翠绿的灌木。 我一开始认为老耿会安排徒弟在湖边扎营,可老耿的行为却让人出乎意料。 老耿让徒弟将折叠餐桌支了起来,并吩咐徒弟找些石头来将桌子垫高。 直到桌子垫到靠近老耿腰的高度时,他接过谢老七递来的背包,先是从背包中抽出了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黄布,又从背包中掏出了一方香炉。 恭恭敬敬地将香炉摆在桌子的正中,老耿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玉珩,放在桌子上,点上了三支线香。 我站得稍远,听不清老耿口中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老耿念叨完毕,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中。 随后,谢老七提着阿波走到香案前,摆弄了半天,让阿波保持住朝香案跪拜的姿势。 谢老七又将长刀抽出,比量了两下,刀刃轻轻地放在阿波的脖颈处。 在我看来,这哪里是跪拜,这是分明是行刑的姿势。 老耿背着手站在一旁,不知冲谁喊道:“别躲了,不想看着他人头落地,就赶快出来吧。” 我猛然回头,一个人影从垭口中闪了出来,不出所料,那个人影正是玛苏。 玛苏端着一把双管猎枪,枪口朝向众人,谨慎地从垭口处的山坡上缓缓走下来,我们一行人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玛苏靠近。 “啧啧,还是年轻啊,小姑娘。”老耿像一个长辈教训晚辈一样。 “你如果没有把握一枪把我们八个人全部干掉,我劝你还是把枪放下,土制的猎枪太危险,容易走火。” 老耿缓步走到跪着的阿波面前,有些唏嘘:“多好的娃娃,聪明,能干,能吃苦,怎么就这么犟呢。” 玛苏依旧端着枪冷冷地望着面前的众人,我抱着肩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们没动杀心,现在你弟弟已经是具尸体了,小姑娘我劝你还是把枪放下,我真的不想杀人。” 老耿话音刚刚落下,谢老七手中的刀便朝下落了一寸,一道血线在阿波的脖颈处慢慢渗了出来。 “我师父做了一辈子土贼,挖过汉墓,探过唐墓,宋墓明墓更是手到擒来,却在这座深山中不知名大墓里栽了跟头,他老人家苦苦寻找了一辈子,连这座大墓的墓门朝那开都没找到。我和师父分析过,认为有人一直在守着这座大墓,在我师父逃出雪山后,将墓藏了起了。” 山上空气稀薄,老耿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好像有些缺氧,喘了口气又说道:“起初我只是怀疑,认为你只是想多赚一些钱,才让你弟弟进山给我们带路,我故意在你弟弟面前用汉话透露出我们的身份试探,没想到,第二天你弟弟带我们进山的路线就变了方向,当天晚上就有人夜袭营地,你家长辈没告诉过你,对我们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么?” “痴女子,你们幼稚的手段,连他都瞒不过,怎么会认为能吓住我们?”老耿随手指了指我,呵呵地对玛苏说道。“你们也是汉人吧。” “把我弟弟放了,我就当没看见你们。”玛苏用标准的汉话恶狠狠地说道,不过我听到了玛苏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 “我可以放了你弟弟,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杀他,不过,你要带我们找到当初我师父他们进墓的入口。”老耿依旧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先放了我弟弟,我本来也对这什么破墓没有兴趣,我早就和我爸讲,让他将墓地的位置报告给县里,他就是不肯,现在你们来了,想挖就挖,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只要你把我弟弟放了,我立刻带着弟弟下山回家。”玛苏语气中充满了恳求。 “我说过了,把墓的位置告诉我,我马上就放开你弟弟,不然我就准备用你弟弟的人头在这里祭祖了。”老耿依旧古井无波地说着。 玛苏看着谢老七手中逐渐下压的长刀,脸色时阴时阳,良久过后发出一声悲鸣,终于扔下了手中的猎枪。 谢老七见玛苏放弃了抵抗,收起了手中的长刀,提着阿波扔到玛苏身旁,又俯下身子捡起掉在地上的猎枪,回到老耿身边站定。 玛苏慌乱地蹲下,仔细查看阿波的情况,几声呼喊过后发现阿波仍是不省人事,恶狠狠地瞪着老耿问道:“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老耿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昏睡了过去,等你带我们从墓中出来,我自有办法让他醒来。” 我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默不作声,现在我差不多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玛苏,或者说玛苏一家,本身就是汉人,他们在小山村中世代守护着嘎瓦神山中的秘密。 老耿师父的父亲冯振,当年带着自己族中的子弟,寻找到了嘎瓦神山中的大墓位置,但在探墓的过程中遇到了凶险,只有老耿的师父侥幸逃出生天。 而大墓被找到的事情被山下的玛苏家祖辈所察觉,在老耿的师父逃走后,上山重新封掉了古墓。 几十年后的今天,老耿等人再次来到此处准备重探嘎瓦神山,玛苏对我们的身份拿捏不准,便安排阿波给我等人带路,如果老耿等人真的是考察队,那么便带着老耿等人前往青冰湖进行科考。 老耿起初已经对此墓是否有人看守已经有所猜测,如果真的是因为有人故意将古墓藏了起来而找不到古墓位置,那么想要找到古墓的关键就是这些守墓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老耿故意在阿波面前露出破绽,没想到阿波年少,涉世未深,钻进了老耿的圈套之中,开始带着老耿等人在山中转圈。 我猜想玛苏一家祖上一定在这座山脉附近留下了一处杀阵,那晚的偷袭可能是玛苏对自己等人的提醒,想让老耿知难而退,但老耿早就猜到了玛苏等人的意图,选择将计就计,弄昏迷了阿波带在身边当成人质,再安排谢老七提着枪出现,告诉威慑暗处的玛苏,告诉她自己手中有枪,不要妄动。 玛苏关心弟弟,只得被老耿牵着鼻子走,远远地缀在队伍后面,想要俟机将阿波抢回来,不出意外昨晚我值夜时看见的那道白影便是玛苏。 等到众人到达青冰湖,老耿这才用阿波逼玛苏现身,胁迫玛苏带领老耿找到大墓入口。 我对老耿的提前提防不置可否,但隐隐感觉老耿仍布置了后手,防止事态升级,产生正面冲突,好在玛苏并未表露一丝杀意,不然少不了腥风血雨。 但我对老耿用玛苏的弟弟要挟玛苏的手段深感不齿,虽然是找到大墓最快的手段,但想到前些天还在为我们带路进山,此时陷入昏迷,跪在香案前的阿波,仍感觉丝丝寒意。 第十章 手段狠毒 玛苏最后还是妥协了,我看不出她眼底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她只是将眼神都凝聚在阿波身上。 我从裤袋中抽出纱布,走到玛苏身前递给了她。 玛苏抬头看我了一眼,没有说话,接过纱布仔细地给阿波包扎脖子上的伤口。 谢老七练了三十几年刀,对于下手的轻重还是有分寸的,看着阿波脖子上的血线又细又长,正在朝外渗着鲜血,但明眼人都知道,只是外层皮肤被割破,伤口很快就会结痂,估计疤痕都不会留下。 我蹲下身子,看着玛苏动作轻柔地为阿波包扎伤口,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那样不更加容易暴露你们自己么?不怕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 玛苏表情一怔,手中缠纱布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我满脸疑惑地说道:“什么袭击你们?我没有袭击你们过,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我也傻了眼,看向老耿,我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老耿等人明显听见了我和玛苏的说话声,见老耿没有看向我,只是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知道老耿也在听。 “就是阿波昏迷的那天晚上,有一只人手,戳破了我睡觉的帐篷要抓我的脑袋,难道不是你么?” “我为什么要攻击你们?那天晚上你和阿波聊到了后半夜,我就一直在边上等着,等你们都睡下后去见了阿波,我叫阿波把你们领到大雾箐里,到时候让阿波找机会脱身,你们在大雾箐里不管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没有关系,只要按爸爸的意思,不让你们来到青冰湖就行,但是阿波说你是好人,说你进了大雾箐一定会死,不想这么做,之后我就走了,你们人多势众,我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和你们起正面冲突?” 我听完玛苏的话,脸色有些难看,脑中浮现那晚出现在帐篷外出现的那个诡异的影子,惨白干瘪的手掌,还有那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老耿此时也走了过来:“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事情早就被你们看破,现在我们姐弟都在你手里,我有骗你们的理由吗。”玛苏指了指躺在自己腿上的阿波,恨恨地说道。 而此时的老耿听过玛苏如此回答,脸上浮现了丝丝焦虑,捋着下巴问道:“看守这座大墓的真的只有你们一户人家,山下的那个村子里的人和你们没有关系么?” 玛苏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继续给阿波缠起了纱布。 我终于在老耿的脸上看出了不安的情绪,事情的发展似乎脱离了老耿的掌控。 我分析,在老耿最初的设想里,进山找墓唯一的变数就是可能存在的守墓人家族,但因为玛苏姐弟的涉世不深,老耿轻而易举地将她们挖了出来,并没有给老耿造成什么麻烦。 老耿原以为那个夜袭营地的“它”是玛苏,现在却发现他们猜错了那个“它”的身份,还有一个神秘的变数游离在自己谋划之外。 我来到老耿耳旁轻轻询问:“是不是当初弄死冯振那一伙人的东西?” 老耿满脸思索的神色,轻摇了下头:“不知道,师父当年年纪小,没有进去太深,就是在墓口接应,当师父发现的时候,墓里的其他人已经死光了。” “现在怎么办?”我脱口而出。 “马上下墓,不管了,取了东西立刻就走。”犹豫的表情只在老耿的脸上浮现了几秒钟,他便下了决断。 “不要耽搁了,现在就带我们去找到墓道口。”老耿一把掐住玛苏的脖子,将跪坐在地上玛苏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继续说:“不要想着耍花样,我们是贼,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我们不杀人不是不会杀人,你要不是想让你和你弟弟死在深山里,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此时的老耿不知是想到了他师父初次来到嘎瓦神山的遭遇,还是被深夜来访隐藏在暗处的那个“它”吓到了,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老耿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身上还是有股子力气,此时的玛苏被老耿捏着脖子提在半空中,面色通红,四肢胡乱地挥舞扑腾,眼球朝外凸着,满布血丝。 我一见这种情形,眼睛也红了起来,冲上去,老耿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出手,被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关节,我的指尖稍一用力,老耿粗糙的大手立刻张开,玛苏同时从老耿的手中脱落了下来,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我第一时间没有看身前的老耿,而是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谢老七,到现在为止,我对谢老七的忌惮远超过此时暗中的“它”。 谢老七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用眼神锁定营地中除了老耿之外的其他人,每次被谢老七的眼神锁定后,我心里总会有一丝丝的危机感出现,他看向我的眼神,似乎一直都在探寻我的要害,一直都在找机会将我一击毙命。 即使现在手里有枪,心里却依旧没有底,我虽然涉事不深,也明白老耿和谢老七这种老江湖,既然敢把手枪交给我保管,肯定会留有反制我的手段,不会因为他们的行为而使他们陷入被动。 不出所料,我的目光刚刚向谢老七瞥去,谢老七的身形已经到了身前,一拳挥出,我反应不及时,被一拳砸在胸口,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整个人跌倒在地,此时只觉得胸闷气短的厉害,伸手捂住胸口拼命喘着粗气。 “你干什么?”谢老七沉声喝道。 “两个王八蛋,欺负两个小孩子有什么本事,对一个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不觉得难堪么!” 我此时的出手理由无他,无非是看到对老耿对一个女孩下这么重的手,激发起了心底的正义感。 老耿挥退了谢老七,蹲在我的身前,低下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我们是土贼,你是什么东西?土贼干的就是掉脑袋的活,我们每个人身上背的罪都比杀人罪都重,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从墓里掏明器,拿出来换钱花,谁给我们制造障碍,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在乎弄死几个人,我希望你认清自己处境的同时也认清我们,你现在和我一样都为老板卖命,想要赚到平常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就不要干扰我们,小心别站错了队。” 说罢不等我张嘴,站起身厉声向众人吩咐道:“准备下墓!” 我揉了揉胸口,觉得火辣辣的疼,心知这是谢老七留了手。 我知道,无论如何,老耿都要将我活着带回到老板面前。 如果想要在不知名的地方将我干掉很容易,但是接踵而至的麻烦是,他们将彻底失去老板对他们的信任,就算老耿他们找到和氏璧摆在老板面前,老板也会怀疑是不是他们私藏了比和氏璧价值更高的明器。 对于游离在法律边缘的这群特殊职业,信任永远是最脆弱的,最容易打破的,一旦打破想要重新建立比登天还难。 而我的存在虽说打消不了老板的这种心理,但我此时此刻只需要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老板站在这里,这就够了。 付出和回报我相信老耿拎得清,所以我说话做事也敢放肆一点。 揉着胸口站起身,见谢老七与老耿都不准备搭理我,正在各自准备下墓的东西。 再回头看了眼仍是满脸通红的玛苏和昏迷之中的阿波,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的心里越来越拧巴。 一面觉得老耿所作所为有些不顾及道义手段有些龌龊,不够磊落,一面又觉得老耿的做法无论从什么角度讲,都是针对现在局面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我们现在需要尽快下到墓中,挖出明器之后带回广州,交给老板。 时间越短,变数越少,我们也就越安全。 第十一章 大墓所在 我扶起一旁的玛苏,问她有没有受伤。 玛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你知道我弟弟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么?” 我摇头:“那天晚上我冲出去之后,就看见你弟弟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指着营地外面,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赞特己,我不知道什么意思,老耿过去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就睡过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见他醒过来,不出意外是老耿动了什么手脚。” 玛苏听我的话,奇怪地没有对老耿动手脚这件事产生疑问,反而脸色大变说道:“赞特己?你确定我弟弟说的是赞特己?” 我肯定地点点头:“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玛苏有些害怕的回答:“我们世代居住在嘎瓦神山脚下,我们丙洛坝这里一直有个传说,传说山里经常会出现一群头戴面具身穿白衣瘦小的女人,她们因为没有生下自己的孩子,被丈夫抛弃独自进入深山中寻死,最后变成了赞特己,她们会在深夜里来到山外的村庄中偷偷带走别人家的孩子,然后养大,但是我从小就跟着父亲进山,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觉得是家里的大人们怕自己的孩子半夜里乱跑,编出来吓唬孩子们的。” 玛苏说完看见我一脸怀疑的神色:“我觉得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弟弟也说你是一个好人,我不想骗你,如果你不相信,等你们出了山可以自己找人问。” 我想,在玛苏的视角看来,老耿一行人的行事风格太过残暴,而我在其中算是比较温和的,尤其是刚刚我亲手制止了老耿的暴行,可能是吊桥效应的缘故,玛苏对我的态度变得不那么抗拒。 “我相信,但我觉得其中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我话锋一转,悄声问道:“你真的知道墓穴的位置么?” 玛苏凝视着我的眼睛半晌:“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我爷爷自从发现祖墓被别人打开过之后,偷偷地将入口封了起来,从那以后就不让我们具体的位置,只是让我们注意山上的雪山,我和弟弟偷偷来找过几次,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却从没找到过。” 玛苏说完用手指指向围谷西方的雪山,我目光跟随望去,远处终年不化的白雪此时反射出的阳光有些刺眼,陡峭的山坡上铺满积雪,看不出远处的雪山到底有什么破绽。 此时的老耿反倒不急躁了,向四周下达指令,安排众人准备好下墓的装备之后,便安静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不再下达其他的指令。 我有些奇怪,方才还满脸迫切的老耿,为何现在又开始变得有条不紊。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启明星已经挂在穹顶,老耿这才睁开,环顾了四周,从怀中将那本破旧的牛皮本掏了出来,一面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斗,一面低头不断翻看手中的牛皮本。 直至月上中天,老耿啪的一声合上了牛皮本,转头朝坐在远处的玛苏喊道:“过来,带我们找墓。” 玛苏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子,俯身想要背起躺在地上的阿波,我抢先将阿波背到背后,又冲着老耿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玛苏赶快过去。 玛苏不知道是想通什么,来到老耿面前:“我可以带你们找到墓,但是你们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老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阵笑意:“好,你说,我听听看。” “第一,安全地把我和阿波送下山,把阿波叫醒,此事过后,不要再回来寻我们的麻烦。” 老耿依旧笑着:“这是我之前就答应过你的事,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第二,我只带着你们到墓穴的大致方位,具体的位置我不清楚在哪,但我可以肯定在那个区域内,并且我和阿波不会跟你们下去。” 老耿脸色没有变化:“我需要你带我找到墓穴入口的方位就好,并不需要你们姐弟下去,但是我会安排人看着你们。” “第三,给我一笔钱,我要十万块,我早就不想呆在这个破山沟里了,我弟弟需要上学,我父亲需要钱治病,阿波需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不应该为了这座与我们毫无干系的破墓把一辈子,还有他的下一代的未来都困在这里。” 老耿甚至没有犹豫,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玛苏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答应如此痛快的老耿,十万块,在当时那个年代不是一个小的数目,足够玛苏一家在一个小城市里定居下来,并且支撑玛苏做一点小买卖的了。 老耿轻笑一声:“我也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上山只为求财,不想节外生枝,你们整个村子都知道我们住在了你家,你的弟弟带着我们进了山,毕竟我们还要回去,如果不把你们带回去,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从村子离开,既然钱能满足你的要求,那就最省事了。” 玛苏银牙一咬:“那我们上山吧,给我一件厚实点的衣服。” 筷子从身后递给了玛苏一件登山服,并且帮助玛苏穿上,玛苏不在多说什么,转身朝围谷的西边走去。 众人先是走到一个布满花岗岩碎块的碎石坡上,走到尽头,便沿着陡峭的岩壁攀登起来,陡峭的岩壁主要是花岗岩构成,岩壁凹凸不平,仅容站下一只脚。 我向东子要来了登山绳,将阿波紧紧绑在了背上,便开始向上攀爬,好在岩壁并不高,大概十几米却也让众人爬了一个多小时才陆续登顶。 岩壁顶部是一块铺满白雪的平地,一侧同样是块高耸的岩壁,但看起来几十米高,不是专业的登山人员肯定是登不上去的。 老耿气喘吁吁地扶着谢老七喘了几口粗气,玛苏则面不红气不喘,朝第二块岩壁走去,走到岩壁底下,玛苏没有朝头顶多看一眼,侧着身子,紧贴岩壁前行,老耿急忙带人跟在马苏身后。 我注意到老耿十分谨慎地踩着马苏留在地上的脚印在走,于是自己也学这老耿的样子前进。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玛苏要侧着身子前进了,岩壁的尽头是一个转角,转过岩壁,居然出现了一个栈道,栈道由开凿出的石头和钉在山壁上的木楔组成,最狭窄的地方仅能放进去半个脚掌,不停有鸟在我们下方飞过,栈道下方就是百米高的山坡,一不小心跌落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好在我不恐高。 我此时背上正背着阿波,没法和玛苏一样背贴岩壁,侧着身子前进,只能趴在岩壁上,用手抓着岩壁突起的地方一点点向前挪着步。 玛苏倒是胆子不小,看起来她应该走过几次,显得有些轻车熟路,将众人拉得很远,在栈道的尽头,人一闪身便消失不见。 老耿此时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被脚下的悬崖吓得还是,玛苏突然的消失,让他觉得有些失控,如果此时玛苏在栈道的尽头等候众人,然后一人一脚将众人踢到山谷中,众人也无法反抗。 好在玛苏没有这么做,她此时站在栈道旁一个小型山洞中,静静地等着众人,众人陆续来到山洞内,将山洞挤得满满当当。 老耿眉头有些发皱,我走到老耿身边:“和你师父告诉你的不一样?” 老耿没有看我,却眉头紧锁地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你师父记错了?”我追问道。 “不可能,现在我们走的大致方向是对的,但是地势不对,足以验证我师父的描述了。”老耿不再说话,埋着头跟上玛苏步伐。 再次攀登过一处向上的栈道之后,我终于来到了玛苏今天指给他看的那片雪坡,玛苏站在雪坡上,用脚跺着地面:“入口,就在脚下这片雪坡。” 老耿的徒弟们欢呼一声,老耿表情也有些激动:“分开头去找。”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挥舞着工兵铲,开始满山寻找起来,雪层很厚,陈年的积雪被一层层压得紧实,挖起来很慢。 直至东边的天空已经微明,矮脚虎高喊一声:“在这!” 众人紧忙围拢过去,开始清理四周的积雪,渐渐的一块黝黑的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深坑上浮着厚厚的一层老冰,透过冰层,依稀能看见冰层下一层层整齐的台阶。 我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搞不懂为什么玛苏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入口困扰了老耿师父一辈子,同时也搞不懂,到底是谁深眠于此处。 第十二章 终见明楼 老耿蹲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冰面下的台阶,面色有些激动:“你的祖辈怎么做到的,洞就在这里,为什么我师父来了多次仍是找不到。” 玛苏语气有些自得:“他们把山炸了,整片山都炸了,以前这里是个山洞,他们发现有人来过之后,就把山洞的那座山炸平了。” “你们哪来那么多火药?”老耿继续追问。 “那个年代,遍地军阀,买火药不难,就是炸山难,炸了十几年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洞口就在眼前,玛苏也不再隐瞒,可能是老耿答应她的那十万块钱的缘故,玛苏对他们表现的不再抵触,反而有些配合。 “怪不得,你们改变了这么大的地貌,常人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在这里炸山,我师父年纪大了以后总说自己年轻时候记错了,原来他根本就没记错,是你们把一座山削平了。” 老耿说完,我出声打断了老耿继续感慨下去的话头。 “你师父最好教过你怎么把这块冰弄掉,不然,我们就算找到了也只能看看。”我抡起手中的工兵铲,在冰面上砸了几下,震得虎口发麻,却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白痕,裂纹都没出现。 找到洞口的矮脚虎尖着嗓子喊道:“我们也用炸药,我们带炸药来的。” 我瞪了一眼矮脚虎:“那你最好也带雷管和足够长的引线了,如果是土炸药,一会炸药安放完之后,你来点,雪崩埋你不埋我。” 我指了指头上白茫茫的雪坡,矮脚虎看了一眼头顶,似乎想到了什么,讪讪的一笑想要说什么,被老耿挥手拦住。 老耿抬头看看东方已经出现的太阳道:“听我安排。”说完安排东子和小哲和振堂,矮脚虎四人干活。 四人各自从包里翻出来铁钎和锤子,开始各自在冰面上凿孔,孔洞扩大得极慢,四个人手都被震得发抖,敲了半晌,铁钎已经没入冰面大半,而天边的太阳终于全部露了出来。 老耿没有叫人拔出铁钎,而是叫筷子从行李中找出一整块纯黑色的篷布,盖在上面。 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我蹲在一旁,有点想抽烟了,但是我还是知道分寸,以现在所在的海拔高度来说,如果不想炸肺而死,还是要控制一下烟瘾。 我眼睛环视一周,看着四周裹得严严实实蹲在角落里避风的众人,笑了一声:“如果这里面挖不出好东西,这苦可就白吃了。” 谢老七呸了两声:“把嘴闭上别乱说话,不吉利。” 我悻悻闭上了嘴,等待着老耿的方法奏效,到了日上三竿之时,几声清脆的开裂声传入我耳朵中。 我兴奋地奔向洞口,众人也聚拢了过来,老耿掀起黑布看了看,又放下黑布,对众人吩咐道:“一起砸,所有人都砸。” 众人挥起手边能用的一切工具,向冰面砸去,我有些担心地不停抬头看头顶的雪坡,总怕震动会引起雪崩。 终于,在众人不屑的努力之下,冰面咔嚓一声,应声开裂,碎掉的冰块和铁钎接连不断地向洞中掉落。 我惊讶地看着老耿:“可以啊老耿,这是什么道理,你师父教的?” 老耿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我:“你读书少就少说话,免得露怯,这是学校老师教的,你没上过学吗?热胀冷缩懂不懂,黑色吸收紫外线懂不懂,你是不是文化水平没我高?” 我被老耿怼得哑口无言,这些老师教过,但不知道还可以这么用。 多年后,我与老耿重新聊到此事后发现,其实老耿比我的文化高不出多少。 当时的温度与铁钎位置的选择,完全没有挤压裂开冰块的可能性。 实在是因为本身冰块就没有多厚,不是雪山上的千年老冰,在向冰块内部砸入铁钎时,冰块内部的平衡就已经被破坏了,加上持续的光照吸热,冰块轻微融化,内部的细微裂缝扩大开来。 最后,因为冰块底部是悬空状态,众人用力向下砸,自然可以将冰块砸碎。 冰块破碎后,黝黑的洞口与台阶显露了出来,我第一个想跳下去,被一旁的谢老七拉住了胳膊。 “等一等,看看里面空气怎么样。”谢老七说道,将手边的篷布点燃扔了下去。 篷布带着微弱的火焰落在洞口下的台阶上时,火焰反倒燃烧得更加旺盛了,证明山洞中的氧气甚至比外面高出不少。 老耿长呼了一口气:“我们依次下去,振堂留在上面看着玛苏和阿波。” 老耿的几个徒弟率先跳了下去,谢老七将手中从玛苏那里缴来的的猎枪递给振堂,叮嘱了声”小心“,也跳了进去,我与老耿走在最后。 下到洞中,众人依次点亮了手中的冷光棒,微弱的光芒只够照亮脚下的石阶,远处依旧黑暗,阴森森的冷意扑面而来,还夹杂这腐朽腐败的气息。 越是沿着石阶向下走,越是寂静,直到台阶消失,众人踏上一段地面由青砖铺就的狭长通道中。 通道两边是山体本身的岩壁,仔细观察,也能看到些许人工开凿的痕迹。 众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老耿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脚下的青砖:“不是墓砖,继续往前走,看看前面有什么。” 众人举着冷光棒继续前行。 哒。哒。哒。哒。 登山鞋与地面的撞击声不断在耳边响起,静谧的黑暗中,给人一种未知的恐惧,我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随着众人前行,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众人走路所发出的回声越来越小,证明前方是一处开阔的地带。 终于,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东子发出一声感叹:“我的天!这是什么!” 等到我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也发出一声惊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老耿口中的大墓俨然是一座小城一般矗立在山腹之中。 眼前是一处硕大无比的山洞,山洞中的空间大概半个足球场的大小。 坐落在山洞正中央的是一段二十多米长的青黑色的砖墙,砖墙上一个个城垛规则排列,完全是古代城墙的造型。 三米多高的青砖墙将建筑围得密不透风,砖墙中间是一座六米余高,古色古香的城楼,城楼正中间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门洞左右两扇漆红色的大门上一排一排钉满铜钉。 “这是明楼,这种建筑只在藩王以上出现,咱们找对地方了。”老耿语气中也有些激动。 不过老耿只是兴奋了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明楼的规制好像有些不对,太小了。“ 等到众人走到漆红巨门前,谢老七按了按大门,而后用力将大门向内推去。 谢老七满面通红,青筋暴起,大门却纹丝未动。 “不要在这费力气,门洞后面被封死了,用飞虎爪,从城墙上翻过去。” 众人开始从身后的背包里翻出一根根长绳,绳头绑着一个四爪金属挂钩。 飞虎爪的使用自古由来已久,其功能也从未变过,如今仍可以在部队中看到,我自然也不陌生。 连续抛了四根飞虎爪,钩爪抓住砖墙上方的城垛,老耿的三个徒弟向下扽了扽绳索,确认飞虎爪卡的结实,便开始双脚踩在城墙上,平行于地面朝上一步一步攀爬。 我第二批走上城墙,城墙上是一条宽阔的青砖路,环绕整个城墙,两侧各自有一条斜向的台阶,连接城墙上方与城墙中的方院。 我反手接住体力有些不支的老耿,好奇地向城墙内部望去。 心里有些失望,以为在城墙中就能看见摆放的明器,结果空无一物。 城墙内部的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一百多平米的样子,没有其他建筑物,显得有些空旷无比。 借着冷光棒微弱的光芒,似乎看错了,方院内并非空无一物,依稀能看见院子正中间有个黑色的阴影,高度不高,但是在砖石地面上显得特别显眼。 由于距离太远,我有些好奇黑影是什么东西,于是远远地将手中的冷光棒丢了过去。 当冷光棒的微光照亮那个黑影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些什么东西,一股恶寒让我通体发凉。 其他人此时也已经被冷光棒的亮光吸引了目光,包括我刚刚拽上来的老耿,发出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十三章 虫生京观 冷光棒落在青砖地面上的那一刻,幽蓝的光芒照亮院中的阴影。 光芒之后,赫然是一颗颗被整齐地码放整齐的人头。 人头面部朝外,底层是个三横三纵的四方形,中间层则用四个人头整齐摆放而成的正方形,最顶层则孤零零地只放了一颗,构成了一个标准的金字塔形状。 由于雪山内部环境常年保持低温,干燥,没有细菌滋生的情况下,人头上的皮肤与肌肉还未腐败,只是有些因水分流失而产生的干瘪。 人头面部的皮肤逐渐萎缩,嘴唇已经包裹不住惨白的牙齿与牙龈,一个个面目狰狞地被摆放在那里,四周散落着一个个干瘪的球形物体,是从人头眼眶之中滑落的眼球。 三舅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被吓得嘴唇直抖,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这他,这他妈,是不是,传说中的,京,京,京观。” 老耿此时不知是惊惧还是怎样的情绪,语气有些戚戚然:“对,就是京观,不出意外,这几颗人头,就是我师祖冯振他们的。” 老耿顿了顿,恶狠狠地说道:“好狠毒的手段。” 老耿说完率先走下砖墙,站到人头堆前,跪了下来,咚咚咚,原地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耿万湖,今日遵师父冯连海遗命,重探此墓,此前不知师祖等人遗骸于此受辱数十载,实乃弟子不孝,待我等揭开此墓棺顶,尽收墓中财货,为师祖及各位师叔收拢遗骸,葬于湖畔,以盼诸位入土为安,转世轮回。” 老耿言毕,身后的谢老七与众徒弟也一同跪了下来开始磕头,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三舅此时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木讷地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微型京观。 三舅发现了让他更震惊的一幕,起初他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感觉最上层那颗孤零零的头颅轻微地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仔细凝望着最上边的那颗人头。 三舅确定自己没看错,那颗人头确实动了,并且现在还在动。 人头此时开始左右的微颤,不止是最上面的那颗人头,此时所有的人头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操!”吓得三舅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虔诚跪拜的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目光不善地瞪着三舅。 三舅一手拿着冷光棒,一手指着人头堆:“我操!动,动,动了!” 老耿反应最快,扭头看向人头堆,此时人头堆上下所有头颅都在抖动,并且幅度越来越大。 众人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了一下。 人头堆抖了几秒钟,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原本跪在地上的老耿众人见人头滚得遍地都是,纷纷跳起身来。 一颗人头在青砖地上滚了一圈,正好滚到三舅脚下。 三舅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想要伸脚将人头踢开,可此时腿脚已经不听自己使唤。 人头触碰了一下三舅的脚尖停了下来,狰狞的骷髅头上连着的皮肉此刻也在抖动,好像一个人不断在抽搐嘴角。 三舅已经将左脚抬起来时,已经有些晚了。 不用三舅提脚将人头踢走,此时人头像摔碎的西瓜一样,嘭的一声原地爆开。 头骨的碎片与不知名的液体四处飞溅,一颗骨头残渣擦着三舅的鼻尖飞了过去。 三舅看到,从爆裂开的人头中,不断向外爬着一只只通体漆黑的怪虫。 怪虫巴掌大小,前半身漆黑一片,两根长长的触须疯狂摆动,后半身细长的腹部,颜色像干涸的鲜血一般深红,两颗硕大的钳子镶在腹部尾端左右摇摆。 不只是三舅脚边的人头如此,滚动到方院四周的人头此时也同时爆开。 整个院子里散发这刺鼻的恶臭。 “快回院墙上去。”谢老七率先发话,所有人纷纷朝院墙旁的斜阶上跑。 此时三舅脚边的虫子已经爬过脚面,沿着裤腿向三舅的脸上爬。 三舅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下虫子,反手一扔,正巧扔在矮脚虎脸上,虫子似乎也受了惊吓,刚落在矮脚虎脸上的一刹那,便用尾巴上的钳子死死地夹住矮脚虎的嘴角。 矮脚虎“啊”的一声惨叫,停住脚步,脑袋左右疯狂乱甩,用手在脸上胡乱的抓挠,四周的怪虫开始朝矮脚虎涌去。 三舅回头一看这种情形,有些于心不忍,折回身子一把抓住矮脚虎的胳膊,喝道:“快走!” 此时的方院中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怪虫,虫子们漫无目的地满地乱爬,有些已经来到斜阶下方。 数量众多的虫子,在青砖地面上爬动,发出类似浪花的“沙沙”的声音,形成一片虫海。 谢老七抢先一步拽着老耿跑到城墙上招呼众人,矮脚虎被三舅拽着,一边跑,一边用力地扯夹住嘴角的怪虫,发出痛苦的喊叫声。 筷子和东子反应得快,早早便已登上院墙,而老耿的另一个徒弟小哲刚跑了两步,不小心踩到地上残破的人头,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趔趄,啊地叫了一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四周的虫海先是哗啦一声闪开了一片空地,等小哲的身体摔落到地面上后,又如潮水般朝小哲的身上涌去。 小哲想要闭上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四五只怪虫此时已经钻入小哲的嘴巴里。 小哲猛然掐紧自己的脖子,挣扎地想要阻止怪虫沿着自己的嗓子向身体里钻。 借着小哲手中紧握的冷光棒,三舅明显看见小哲的脖颈处有几个硕大的鼓包在皮肤下游走。 说时迟,事情发生的极快,从第一颗人头爆开,到现在仅仅过了二三十秒钟的时间。 三舅咬着牙一把将矮脚虎甩到台阶上,回头便要去救小哲时已经来不及了。 呼吸之间,数不清的怪虫已经死死地将小哲裹住,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人形。 本来铺满方院中的虫海,还有正在朝台阶上汹涌而去的怪虫,似乎听到了什么指令,不约而同地全部朝小哲的位置涌去。 小哲痛苦地开始不断挣扎,嘴唇在一张一合,想要发出喊叫,却只能听见几声喑哑的嘶吼。 谢老七朝三舅怒吼道:“小王八蛋,快回来,小哲没救了,赶快滚上来。” 三舅看见一只怪虫此时正用尾钳在小哲的身上撕扯了一块肉下来,放在嘴边开始撕咬。 他想要最后挣扎一下,试图救回小哲,可还没靠近小哲,发现一个更让三舅惊慌的事实,吃了小哲的血肉的虫子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不断长大,像是一只正在吸血的蜱虫,尾腹部不断隆起,变得近乎于成年人手臂一般粗细。 三舅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傻了,求生的本能与对未知的恐惧,强迫三舅停住靠近小哲的脚步,转身朝院墙上跑上去,而他的耳边不断响起小哲痛苦,低沉的嘶吼声。 第十四章 明楼点火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三舅扶着院墙上的墙垛,不停地喘着粗气,看着被虫海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小哲,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面色阴沉冷冷盯着小哲在虫海中痛苦挣扎的老耿,心中不免有些凄凉。 老耿从矮脚虎的脸上一把将怪虫扯断,怪虫断成两节,两节断体扭动得更加疯狂。 怪虫尾巴上的钳子此时仍死死地夹住爬山虎的嘴角,锋利的尾钳穿透矮脚虎的脸上的血肉,开出一个血窟窿,此时不住地朝外流着鲜血。 鲜血沿着矮脚虎的下巴滴落地面,随着矮脚虎疼痛的挣扎,血窟窿被撕扯得越来越大。 虫子的上半段被老耿握在手中,不知名的液体从断处喷洒得到处都是。 无视了在一旁痛苦的矮脚虎,老耿握着怪虫身体瞅了半天,不可置信地说:“这东西好像是蠼螋(qu,shou),就是咱们平时叫的夹板子,但是它们怎么会长得这么大。” 三舅听完浑身打了个哆嗦,三舅不认识蠼螋,但是知道夹板子是什么东西。 在东北农村的房屋中经常能见到这类虫子,平时生活在砖缝,石缝等阴凉潮湿的地方,还很怕人,家里的老人经常说夹板子会在人睡觉的时候爬进人的耳朵里产卵。 不过三舅常见到蠼螋能长到三四厘米都算是体型大的,现在看见这些体长到二三十公分的蠼螋,一想到他们朝耳朵子里挤,三舅原地打了个哆嗦。 “现在我们怎么办。”谢老七率先将三舅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不出意外,地宫入口就在这宝城中间,咱们想要下到地宫中还是要从这方院中下手。”老耿的目光从手中的蠼螋上重新移到躺在方院中,不断哀嚎的小哲身上。 三舅发现,向来对老耿恭敬有加的小哲,此时正躺在方院中不死不活,受着万虫噬心之苦。 老耿与老耿队伍里其他众人的脸色或惊恐,或阴沉,却看不见丁点的悲伤,老耿甚至保持着冷静和清醒的头脑。 三舅不由得从心里重新审视起老耿等人的人性如何。 矮脚虎终于将脸上蠼螋尾钳缓缓地拔了下来,脸上此时留下了一个小拇指粗细的血洞,里面的牙齿隐约可见。 一旁的筷子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纱布,急忙走过去堵在矮脚虎的伤口处,矮脚虎忍不住疼痛,叫出声来。 返观下方院中的小哲,此时仍有蠼螋不停地在小哲嘴巴位置钻入他的身体,小哲已经不再挣扎,只有四肢在微小的抖动,不知是疼的抽动,还是虫子啃食小哲血肉时产生的震动。 三舅指着小哲的方向,朝老耿问道:“这些东西不会全都是从人头中钻出来的吧,这么多藏不下吧。” 老耿摇摇头,没有回答三舅的问题,只是摩挲着遍布胡茬的下巴正在沉思。 思忖良久,老耿做出决定:“妈的,用火烧,给他们烧个一干二净,咱们还是要从院子里下到地宫。” “傻子都知道这么多虫子得用火烧,问题是哪来的火,去哪里弄火。”三舅道。 老耿一指院墙不远处的明楼:“一起去,把上面的明楼拆了,用明楼上的木头。” 众人不做停留,沿着院墙上的石道一起朝明楼跑去。 明楼整体使用青砖垒成。外围用红漆整体粉刷成朱红色,楼顶用金黄色的琉璃瓦覆盖。 三舅跑到明楼下却傻了眼,楼中别无其它,只有一个拱形的过廊,过廊中伫立着一块石碑,奇怪的是石碑之上雕龙画凤,却一字未刻,只是当时三舅对这类事情一窍不通,便不以为意。 此时众人无暇顾及其他,老耿朝明楼楼顶的琉璃瓦一指:“去上面,上面都是木头。” 众人掏出包中的飞虎爪,甩到屋檐上,纷纷朝明楼顶部爬去,好在这座明楼不算高,众人没耽搁多少时间。 三舅率先登顶,一脚踢开瓦片,看见明楼上横七竖八地排列着不少木梁,不管其他,掏出手斧开始劈砍,木屑翻飞。 不知这座明楼在此处矗立了多久,虽然梁木外面都刷满红漆,可木质隐隐间仍有腐朽迹象。 众人一边劈砍,一边将劈下来的碎木朝下面的院中扔去,木头自高空落地,不断地发出轰鸣声,声音在山洞中回荡,久久不息。 三舅口中不停嘟囔着:“妈的,让你们吃人,砸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方院中的虫海不断地躲避,几只蠼螋躲闪不及,被砸成血泥,身体里绿色红色汁液混合在一起崩的到处都是。 蠼螋们似乎被打扰到了进食,开始慢慢的愤怒起来,高高扬起尾部的钳子,发出阵阵嘶鸣,四处寻找始作俑者。 老耿隔着墙垛向院子中观看,随着众人动作的加快,院子中被厚厚的木块填满,老耿朝明楼上方的众人大喊:“可以了,赶快下来,明楼要塌了。” 众人这才沿着飞虎爪的挂绳挨个从明楼顶上滑了下来。 老耿对谢老七说道:“拿火药来。” 谢老七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啤酒瓶,里面堆放着黑乎乎的粉末。 三舅看了一眼,积压的情绪终于崩溃,无助地呐喊道:“你们就用这东西装黑火药,我就这么跟着你们走着一路?” 谢老七举着啤酒瓶有些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大声嚎叫的三舅:“大惊小怪,怎么有什么问题?”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你疯得最厉害,你包里还有没有,拿出来,都拿出来扔掉。”三舅有些歇斯底里。 “还有一瓶,不过这一瓶够用了,不能一次都用完,一会下地宫可能要开自来石用。”谢老七满脸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然后取下飞虎爪上的绳子,缠在啤酒瓶上,拧开啤酒瓶的木塞,用绳子小心翼翼地把啤酒瓶朝下放去。 直到玻璃瓶稳稳的停在一块木板上,谢老七举起手中的打火机,转过头对着三舅咧嘴笑了一下,朝绳索点去。 火苗顺着绳索向下移动,越是向下,火苗越是微弱,下到一半噗的一下陡然熄灭。 谢老七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好像不太行,这绳索是尼龙的,离了火就不着了。” 突然谢老七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对着打火机引燃。 炫耀似的在三舅的眼前晃一晃,然后趴在墙垛旁向下望去,瞄准了半天,猛地松开了手。 三舅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张嘴破口大骂:“谢老七,我操你。。” 轰隆一声爆炸声自院子中响起,音浪在山洞中不断放大,反射,将三舅骂人的话彻底掩埋。 玻璃瓶中的黑火药彻底的炸开,灼热的气浪将三舅推了个跟头,三舅耳朵里先是短暂的寂静,接踵而至的是嗡嗡的耳鸣,三舅双手捂起耳朵,痛苦地皱着眉。 面前出现不少被炸飞到空中的蠼螋,蠼螋卷曲着的尸体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弧线又坠落回方院中。 三舅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谢老七咧着大嘴不断着说着什么,等到耳鸣稍稍减弱,依稀听见谢老七说的话:“我加了白糖!” 与此同时,可能是爆炸声引起的震动太过强大,房梁被拆得七七八八的明楼终于站立不住开始坍塌。 三舅抬头望向明楼,发现此时的明楼只剩下一堆围在一起的砖墙,楼顶已空无一物,一片残垣断壁的破败景象。 而四散的火苗散落在院子当中,将一地的木屑引燃,火势越来越大,三舅看见火苗不断地蹿起,越过三米多高的院墙。 终于三舅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第十五章 如何自处 院墙下的火海中,不停地响起噼啪声,三舅不知道是正在燃烧的蠼螋尸体发出的声音,还是干枯的木块发出的声音,小哲躺的地方火焰燃烧得尤为旺盛。 大火熄灭得很慢,三舅趴在墙垛上看着火焰中一动不动的小哲,心中有种说不上的苦楚,他害怕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 自从他踏入嘎瓦神山的第一步时,他隐隐有些感觉,感觉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是三舅还一直还是心存侥幸,他时不时地在心中提醒自己,只要攒够买房的钱,马上就离老耿等人远远的,包括广州的那个老板。 三舅在今天之前,从未想过会死,服兵役时,连长发给他纸笔叫他写遗书的那天晚上,他都没想过他会死。 可现在,三舅害怕了,小哲突然在自己面前的死亡,恐怖的死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回天,他开始恐惧死亡,他开始对死亡产生了敬畏。 “不知道小哲有没有想过他今天会死。”三舅小声嘟囔着,不是为了让别人听见,只是叫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 五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矮脚虎捂着脸不停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老耿没有去看脚下的火海,瘫坐在墙垛旁大口喘着粗气率先打破沉默:“看来这座山洞里还有别的通道连接外面,不然空气中的氧气支持不了大火烧这么久,等下火熄灭了,咱们下去找地宫入口,动作快点,这鬼地方我多一分钟不想呆了。” 三舅心中莫名的燃起一道怒火,和脚下的熊熊烈火一样。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压低说话声音:“老耿,现在你不该考虑一下小哲了么?一口一个师父地叫你,伺候你,他不到十分钟之前就在你眼前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咬死,现在尸体还在火里烧着呢,你还在考虑怎么下地宫?” 老耿突然不喘粗气了,侧过脸来,阴恻恻地看着三舅。 老耿盯着三舅的双眼,噗嗤发出一声讥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给他插三柱香?跪下给他磕三个响头?再给他念一篇悼文?” 接着老耿的语气突然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子,你记好了,昨天在湖边,我给你上了第一课,现在!我在这明楼上给你上第二课!” 老耿抿了抿嘴唇:“土贼这两个字,不管是我,是你,还是谢老七,还是小哲等等任何人,接触到这两个字时,他就已经是贼了,既然当了贼,就要有当贼的觉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人能安安稳稳地赚到别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我们只能去赌!既然站赌桌上想赢别人的钱,你就要先下注,谁下的多,谁赢的就多,同样输的也多,我们本来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汉子,没人逼我们走这条路,我们自己站到了赌桌上,可是我们没有东西下注,只能拿这条命去押,小哲赌输了,庄家把他赌注收走了,现在我们接着赌,我们还不想输!” 老耿的话越来越用力,此时三舅清晰地看见老耿脖子上两条大筋不断耸动。 老耿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土贼了么?从广州出来,你就觉得你自己还在岸边,觉得我们在河里扑腾,而你最多被水花打湿脚面,和我们不是一类人,现在我告诉你,你记好了,你从第一天给我们开车,你就已经脱不开干系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打算收留你?还有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广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变数就在一瞬间,你能不能活着回到广州,靠不了别人,只有靠你自己,如果现在你还是这种作壁上观的心态,那么下一个躺在那的,就是你!” 老耿伸手朝燃烧正旺的小哲尸体方向一指,触目惊心。 三舅一改往日乖张散漫,情绪开始不断低落,身子靠着墙垛旁缓缓蹲了下来,胳膊搭在膝盖上,默默地低下了头。 平日里无理辩三分的三舅,此时没有组织任何语言进行反驳。 他知道老耿说的是对的,只是因为他自己的鸵鸟心态,驱使着他不敢面对现实,现在老耿的喝骂,迫使着三舅尽快接受现实。 谢老七从兜里抽出一颗烟点着,塞进三舅手指间,自己也点上了一颗。 “不知咋的,我和五哥真心喜欢你的性子,我叫他五哥,五哥叫我老七,你聪明,想想也能知道,我还有五个师兄,不过都死了,有的被别人当街打死,有的死在墓里,有的死在大牢里,没有一个善终,我这几天看你吊儿郎当的样,真替你着急,我和五哥谁都不想看见你死在这大山里,我也想告诉你,东北大老爷们,要么不做,下定决心做了,就别他妈犹犹豫豫的走一步退三步,娘们唧唧的,丢人,现在我们既要活下去,又要把宝贝摸出来,有啥事等下了山,咱爷们边喝酒边唠。” 说完,谢老七摸了摸三舅脑袋,走到一旁开始清点行囊。 三舅没有说话,也没有抽烟,任由手中夹着的烟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三舅耳边听不见呼呼的火焰声,烧干柴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也变成稀疏的几声,三舅感觉鼻子上传来了一股烧烤的香味,等意识到这是哪来的味道时,不仅胃里有些翻腾,干呕了几声。 “这就受不了了?一会开棺的时候有你受的。”谢老七一边调笑起三舅,一边掰起三舅的脑袋,左右看了两遍:“啧啧,我以为你在哪低着脑袋流猫尿呢,还行,像个爷们,站起来,该干活了。” “老耿。”三舅没有搭理谢老七,而是转头朝老耿喊道。 老耿有些诧异,停下正在整理清点行囊的手,转过头看向三舅。 “老耿,你确实挺有文化,作壁上观是啥意思。” 三舅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一愣,大家都没想到三舅半天的低沉换来的是这句话。 老耿率先反应过来了,伸出手指,离着老远点着三舅呵呵笑道:“你小子,不着调。” 依旧是谢老七打头阵,小心翼翼地从斜梯上走到了院中。 三舅面对着一地虫子的尸体,感觉有些恶心,从身后翻出来睡袋,走到阿哲焦黑的残尸旁边,盖了下去。 本来三舅想的是将他的遗体装进睡袋中,算是收敛了,可走到旁边发现有点困难。 因为山洞本身处于高海拔之上,火焰温度略低,无法完全将小哲尸体烧成骨灰状,只是烧成了半碳化。 三舅还是无法克服内心的那份排斥。 老耿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金属锤,细长的把手上有一个圆圆的小球,类似与电视机天线,不过末端的小球比电视机的天线要大上几圈。 老耿一边绕着方院来回走,一边不断用金属锤的末端在地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三舅不解地走到谢老七身边小声问道:“老耿拿的这是什么玩意,这是干啥呢?” 谢老七目光紧盯着老耿,比画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这叫探地龙,我师父研究出来,专门用来找地宫和暗道的。” 三舅不再多嘴,眼睛也开始随着老耿一圈一圈地在院子中绕圈子。 老耿的脸上此时已经出现了细细的汗珠,还是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不禁有些着急,脚步开始变得虚浮,敲击地面的节奏也开始变得紊乱。 老耿再次准备从外圈的青砖墙开始探寻,三舅手一摆说道:“等等,可能在这!” 说完三舅朝身旁一指。 第十六章 地宫入口 三舅的手指落在身旁的睡袋上。 老耿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有所忌讳,来来回回在院子中走了四五圈,唯独没有靠近小哲尸体附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默不作声,老耿叹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子,隔着睡袋将小哲的尸体轻轻推到一旁。 不出所料,小哲尸体下方的青砖,和其他地方发出的声音别无二致,依旧没有找到地宫入口。 老耿有些烦躁地用双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 “狗东西,到底把地宫入口藏在哪了。” 三舅没有理会老耿在方院里左右踱步。 走到一旁解下背后挂着的工兵铲,铲走地上一层蠼螋尸体,又吹了吹地上厚厚的浮土,仔细摸了摸青砖间的缝隙,将铲子插入其中。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山洞中响起,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三舅。 老耿扔掉手上的探龙锤,紧忙跑到三舅身边,帮三舅一起掀起青砖。 “哼哼,果然如此,我就说怎么可能从那几个人头里面钻出来这么多虫子,原来下面有个夹层,虫子都是从这里面爬上来的,你看看下面全是虫子下的卵。” 老耿等人借着冷光棒微弱的光芒,齐齐向青砖之下的夹层看去。 入眼的就是一层层密密麻麻乳白色的虫卵,大拇指粗细,此时因为青砖上的大火不住地炙烤,有些熟过头了,已经有不少虫卵呈现出烤焦的黄色。 “先从墙根开始掀砖,沿着墙找。”老耿不再多言,沿着墙根,开始一块接着一块的撬起地面的青砖。 三舅弄不明白老耿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墙根,但明楼上的那些话,让三舅想明白了一件事,在墓里,听老耿的安排总比自己误打误撞要强得多。 三舅学着老耿的模样,开始一块一块地沿着四方城的院墙根翘砖。 从最开始的蹲着,到最后已经变成跪在地上。 只觉得双腿发麻,有当年刚进新兵连,连长教他们练蹲姿时的肿胀感。 山洞中虽说氧气相对富足,也只是对于山洞外面,实际上高海拔的弊端还是存在。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可抬头一看,仅仅掀起了不到五平米的面积,整个大院子六七十平米,此时的三舅只感觉遥遥无期。 终于,三舅将铲子塞到上下两层青砖之间时,铲子下方的青砖石莫名地动了一下。 三舅不可思议地又用铲子翘了翘,激动地开始大喊:“在这,我找到了,在这,你们快过来。” 老耿再一次跑到三舅身边,俯下身子盯着三舅掀开的青砖,三舅此时已经将上面一整片清理干净,完完全全的将下面一层青砖露了出来。 老耿伸出手向下按了按,有拿来探龙锤敲了敲露出来的砖面,闭着眼睛感受了半天,四周众人都盯着老耿的脸,大气也不敢出。 老耿突然睁开眼,环顾一圈围着他的众人,脸上变得兴奋异常:“就是这,怪不得找不到,估计当年我师祖他们就已经找到了地宫入口,他们死后,守墓人发现了师祖等人的行踪,将师祖他们的尸首从地宫中拖了出来,重新将地宫封了,守墓人考虑到地宫的入口已经暴露,又在上面铺了一层青砖,还在青砖下豢养了这群孽畜,防范再有人闯进来,不管了,咱们先下去再说。” 众人合力将下面一层的地砖移开,露出了最下层的黄土。 眼见着黄土被夯得紧实,老耿伸手招来了一旁捂着脸的矮脚虎:“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矮脚虎此时也不管脸上的伤口,应了一声,朝掌心啐了口吐沫,便将工兵铲抡得上下翻飞。 三舅被矮脚虎的挖土速度惊得目瞪口呆,他在部队里经常被安排挖工事,敢说他挖的工事在连队里自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可与矮脚虎一比,还是有些相形见绌了。 不见矮脚虎用眼睛去看四周的土堆,只是闷头朝脚下挖土,五分钟深度就已经没过膝盖,十分钟在洞上已经看不见矮脚虎的脑袋,又过了十几分钟,深坑下的矮脚虎招呼了一声:“到了!” 谢老七趴在洞口朝下喊了一声:“什么样的,多大空间,有没有券顶,有没有金刚墙?” 洞中再次传来矮脚虎的声音:“六七个人站下有富余,有金刚墙,不过金刚墙被开了个一人宽的大洞,有券道券顶,可以下来。” 谢老七嘿嘿笑了一声:“这是好事啊,省着开金刚墙了,早知道刚才点火的时候把另一个瓶子也扔下来了,说不定两个一起炸,直接就能把地上的青砖掀飞,省了一把子力气找地宫入口了。” 说完又朝下喊了一声:“闪开,我扔东西了。” 谢老七开始一包一包地朝洞口下面扔装备行囊,等到谢老七开始扔自己包时。 三舅急忙拉住谢老七的胳膊:“我的七爷,你的包就别扔了,受累,您自个给他背下去吧,您包里的东西要是炸了,别说洞下面的矮脚虎活不了,上面的爷们一个也跑不掉。” 谢老七抱着硕大的装备包几次想要挣扎开,奈何不好发力,挣脱不开三舅的束缚,没办法只能没好气地朝三舅骂道:“等下了山,我说啥得看看,你是不是个没卵子的二乙子,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爷们。” 三舅此时的小命算是捏在谢老七手里了,一路走来,没被所谓赞特己的弄死,没被林中巨蟒勒死,没被虫海咬死,要是被谢老七炸死,那自己岂不是要直奔枉死城了。 三舅唾面自干,陪着笑脸:“您是爷们,我承认您比我爷们多了,这东西咱就别扔了,我给您背下去。” 三舅接过装备包背在身后,沿着洞壁慢慢蹭了下去。 下去才知道,矮脚虎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愣是挖出了个直径半米,深度超过两米半的深坑,深坑中四周的洞壁上一道道铲印,一层压着一层,不歪不斜,规规矩矩像是早就排列好了一般。 三舅啧啧开始暗叹一声,果然老耿的手下不养闲人,矮脚虎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时着实有点让三舅感到佩服。 正当三舅转圈欣赏起矮脚虎的杰作之时,只听头顶洞口处传来谢老七粗犷的嗓音:“傻站着干什么呢,赶紧让开地方,别堵着不动,还是司机呢,不知道你这种人最讨人嫌么?” 三舅撇了撇嘴,俯下身子,顺着一个小洞钻了进去,此时矮脚虎已经将谢老七扔下来的装备包全都拽到洞里,正在逐个整理,见三舅钻了进来,从包里翻出了几把手电筒,随手扔给三舅一个。 彼时大部分的手电筒还都是那种铁皮长筒手电筒,民间俗称叫电棒,使用两节一号电池,实际照明效果相比现在的手机闪光灯略强却也强不了太多,续航能力也十分差,因此一路上只是使用冷光棒,只有下了地宫才掏出来分发给三舅。 三舅握着手电筒,轻轻一推把手上的开关,顿时将整个地宫入口照得通明。 整个地宫入口是一处完全用青砖镶砌的隧道,隧道上方用青砖磊成拱形,砖缝间涂满了类似粘合剂一样的青白色膏体。 一座近四米高的砖墙完全将通道封死,砖墙正中间有一道梯形的砖缝,而在砖缝的正下方,就是清晰地看见有一处缺口,缺口长边在六七十公分左右,短边仅仅只有三十公分。似乎是整齐地将墙中的石块从墙上抽了下来。 第十七章 金刚墙后 老耿趴在地上,用铁皮手电筒朝洞里照了半天,而后站起身子,满脸疑惑。 “老七,没记错的话,咱师傅当年教的是,金刚墙从上往下抽砖,师父下墓是跟咱师祖学的,总不能亲爹还得跟自己儿子留一手吧。” 老耿不等谢老七搭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这金刚墙,圭字门,都对,当年他们开墙却是从下抽砖,难道不怕塌方么。” 三舅走到金刚墙边,握拳锤了两下敦实厚重的金刚墙,嘿然道:“这结实得很,按你们说的这洞开了大几十年了都没塌,难不成咱们过去就塌了?再说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书本上老师教得都不一定全对,何况家传的,既然你们老祖师帮你们把这破墙开了,就省去咱们一大麻烦,就当老冯同志泉下有知,为你们这帮徒子徒孙留下遗产了。" 谢老七嗔怒地责怪了一声:“不许对长辈不敬。” 三舅也知失言,做了个罗圈揖,口中连道:“莫怪莫怪,小子嘴快,莫怪莫怪。” 老耿倒是对三舅的冒犯不以为意,此时正陷入深度思考,似乎是在和周围的人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倒是不担心金刚墙会塌,大个子说得对,这么大洞不是今天才开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就证明当初师祖他们开墙时一定考虑到从上朝下抽砖有问题,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从下方开洞。” “我现在想不通的是,当年将师祖他们一伙人留在墓里的东西咱们还没遇见,咱们一路走来,说是凶险,倒也平常,都没给咱们留下多大的麻烦,怎么也不可能将师祖一队人马全留在地里,可现如今眼看咱们过了金刚墙,一会开了券门,马上就要到墓室了,那个东西还没出来,到底是机关还是毒气,又或者是行尸?” 谢老七深呼吸了一下:“五哥,还有个问题,守墓人明明都把地宫入口填上了,还在上面养上毒虫,重铺的地面,废了这么大的周折,为什么不捎带着手把金刚墙也堵上?” 老耿听过之后,捏着下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果按照你说的思路继续往下走,守墓人明知道地宫被开,金刚墙被破,他们将师祖等人尸体从地宫下面拉了上来,筑城京观,又费劲心思掩盖地宫入口,却不理会金刚墙被破,这么想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知道,来的人即便是从破损的金刚墙进入到墓室,也不会活着走出来,所以他们自信地没有理会金刚墙被破的事实。” 三舅在一旁提出了个更加恐怖的猜想:“还有另一种可能。” 老耿看向三舅:“你说!” “有没有可能,守墓人发现你师祖他们的尸体之后,将他们的尸体从墓道中拉到上面,然后发现,如果在下面多呆一会就会死,所以来不及封金刚墙,匆匆跑回去,只得在外面想办法将地宫入口堵死,隐藏起来不被别人发现。” 三舅越说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性越大,抬头环顾四周的青砖券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浑身打了个冷战,重新看向老耿。 谢老七听见三舅的猜想,不禁点了点头:“大个子说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老耿作为师爷,此时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时间一份一秒的过去,老耿沉思了七八分钟,终于一咬牙,语气坚决地说道:“去他妈的,现在在这胡思乱想只能自己吓唬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都到金刚墙了,难不成要原路折返回去?开,今天就把这墓开了,我倒要看看金刚墙后面是什么妖魔鬼怪。” 众人不再言语,既然师爷下了决断那便听着就好。 金刚墙上开的洞本身不大,三舅等人为了登山,穿了多层保暖衣服,自然体型显得臃肿,整个队伍中只有筷子身材纤细,一溜烟的就钻入洞中。 三舅试了几次,只能将脑袋伸到洞中,肩膀却卡在洞壁上进退不得。 没办法,三舅等人重新退了出去,在外面商量要不要将金刚墙一口气全拆了,就听墙内的筷子语气着急地喊道:“不要动墙,你们慢慢地爬进来,里面墓道上面全是流沙,我在里面也只能爬着朝前走。” 外面老耿听见筷子描述的情况,不由赞叹一声:“果然有蹊跷,把流沙架在金刚墙后面,若是不知情的土贼贸然从上开始拆墙,这金刚墙就会被里面的流沙冲到,砸死拆墙的土贼,流沙也会将来者淹死,啧啧,真歹毒啊。” 三舅白了一眼:“人家墓主人为了不让自己死后尸身受辱,保护自己的财产,想尽各种方式提防着你们土贼,你们干的是挖坟掘墓的事,反倒骂起来墓主人歹毒,真是倒反天罡,诶呦!” 三舅的话没说完,后脑勺被谢老七重重扇了个巴掌,三舅回头怒目相视。 谢老七伸出食指,指了指三舅,又指了指自己只说了两个字:“咱们!” 老耿不理他们两个,说了声:“脱衣服!”带头开始脱去外面罩着的保暖服。 待三舅将衣服脱到勉强能钻入洞中之后,发现地下墓道中的气温低得有些吓人,自己从小在东北深山中长大,此时也被冻得上下牙直磕,只觉得一股股冷气朝骨头缝里不停地钻。 呼吸一口气,从鼻子到肺子全都是凉气。 再次尝试钻入金刚墙下方的洞口,原本以为过了金刚墙就是和墙外一样的墓道。 现实却让三舅失望了,金刚墙内侧的墓道比狭窄的洞口大不了多少,身材瘦小纤细筷子都说自己只能爬着。 而上下的高度最多能让三舅趴在地上撑起腰,无奈只能跟在老耿的身后用小臂小腿撑着身体,不断匍匐前进。 趴在地上的三舅十分好奇,用手电筒在四周照了一圈,又用手敲了敲头顶上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声。 身后再次传来谢老七的叫骂声:“我操你的,你想死是不是,别乱动,跟着五哥朝前爬,这上面是薄木板,勉强能撑住上面的流沙,你乱敲小心薄板断了给咱们都埋在里面。” 自从进了青冰湖的垭口,三舅不断地被谢老七等人训斥,不知是三舅脸皮太厚能唾面自干,还是猴子的秉性被老耿驯服了。 挨骂也不还口,挨打也不还手,只是闷头朝前爬去。 爬了将近二十分钟,三舅的头顶已经开始冒汗,汗水刚一浮在皮肤上就变得冰凉无比,细密的汗珠从脑门和脸颊滑落,然后汇聚到鼻尖,最后滴落在地上。 就在感觉越来越疲惫之时,三舅感觉一束光从前方照入洞中,再抬头,看见筷子蹲在洞外,用手电朝洞里照,给众人打光。 三舅感叹终于到了墓道尽头。 第十八章 身后有人 筷子的手电光朝洞内不停地乱扫,晃得三舅眼睛发酸,张嘴朝筷子喊道:“别照了,晃得眼睛都花了,看不清路了。” 筷子没有听三舅的话,依旧拿着手电朝洞里乱扫,三舅心里有些不爽,刚要发作,只听筷子在出口处朝他们喊道:“等等,我好像看见七叔身后有个东西。” 筷子的话犹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惊得众人都停下身形,三舅此时鼻尖上的汗水流得更多,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洞中空间狭窄,没法扭过身子看自己的身后,于是爬行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趴在地面上,将身子紧贴地面,想要给筷子留出观察的空间。 队伍钻入金刚墙下的洞中时,是爬山虎打头阵,紧跟着老耿,三舅,最后由谢老七压阵。 一同下墓的总共六个人,四方院中死了一个小哲,现在只剩下五个,筷子此时说谢老七身后跟了东西,怎能让众人不惊。 趴在地上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三舅甚至能听见心跳声在自己的耳朵中轰鸣。 筷子的手电依旧四处乱晃,晃得三舅紧紧闭上双眼。 “谁?” 筷子突然尖叫一声。 队伍最后的谢老七同时发出暴喝:“什么狗东西。” 三舅紧闭着双眼看不到身后,只听耳后恶风骤然而起, 哐当一声。 三舅听见金铁与砖石相撞击的声音。 撞击声起,接踵而至的便是刀锋入肉的一声——“扑哧”。 声音略带滞涩感。 “啊!——啊!——” 两声尖细凄厉的惨叫,刺得三舅耳膜如同针扎一般。 三舅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这是那个“它”那晚袭击帐篷之后,三舅朝“它”的胸口含怒蹬了一脚,当时“它”也发出过相同的嚎叫声。 三舅身后的谢老七猛然朝前喊道:“矮脚虎,你他妈的赶紧往前爬。” 与此同时,三舅听见身后的隧道里传出一阵疯狂的摩擦声,听得出来是“它”此时正在倒退着爬出墓道。 那是干枯的血肉与粗糙的青砖表面摩擦所产生的声音,不禁让人感觉牙酸。 打头的矮脚虎手脚并用,不断加速攀爬,没几下便跳出洞外,反手接住老耿,不理会三舅,趴在洞口朝来路的方向看去。 三舅此时也是身心俱惊,脸色苍白,好在多年的功夫还没彻底荒废,标准的匍匐前进姿势,没几下也来到洞口,筷子顺手抓住三舅的肩膀,用力朝外一扽,将三舅从墓道中拉了出来。 三舅转回身蹲到洞口看谢老七时,被吓了一大跳,此时的谢老七被手电光打到的地方遍布暗红色的血液,整个人如同一个血葫芦般,疯狂朝众人方向爬来。 谢老七一只手拿着刀,想必方才金属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就是谢老七在墓道中抽刀的声音,因为空间狭窄,完全限制了谢老七的动作幅度,使刀身磕到了墓道旁的石壁上发出声响。 三舅见谢老七单手攀爬得有些吃力,此时满身血污,以为谢老七身受重伤。 心中着急,顾不得其他,又趴下身子,将自己上半身探入洞中,伸手抓住谢老七双肩上的衣服,用力向外拽谢老七。 众人协力之下,终于算是将谢老七从洞中扯了出来,所有人都跌坐在一旁大口喘气粗气。 老耿率先发问:“筷子你看见什么了,是什么东西。” 筷子本身就有些胆小懦弱,此时也被方才的一幕吓得不清,三舅一直不理解老耿为何偏偏要带着性格如此柔弱的人下墓。 筷子磕磕巴巴地说道:“不知道是什么,是个人的形状,全身黑乎乎的长毛,脸白得吓人,没有眼睛,四肢支在地上跟着七叔慢慢超前爬,我用光照过去,它就爬下藏在七叔身后,我把光挪走,它就站起来,后来我晃得快了,它来不及趴下,被我发现了,我喊了一声它就张嘴要咬七叔,我看见它嘴里的牙,像七鳃鳗一样,全是一圈一圈的细小尖牙,七叔的刀正好砍在那东西脖子上,那东西吃痛就跑出去了,像蜘蛛一样,跑得飞快。” 筷子被吓得够呛,言语中已经没有什么条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老耿急忙跑到平躺在地上的谢老七身边:“怎么样老七,有没有咬到你。”谢老七喘着粗气,伸手向自己左脚指了指。 三舅连忙挪过去身子查看,谢老七的左脚上的登山靴鞋帮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殷红。 因为之前要在原始森林中赶路,所有人都将靴筒与裤脚扎得紧实,害怕虫蚁,蚂蝗等物顺着裤脚钻进身体里。 三舅费力地将谢老七的靴子与裤脚解开,只见谢老七的脚踝处已经血肉模糊,有几处咬痕深的位置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 登山靴的靴筒是纯牛皮鞣制的,坚固异常,那怪物隔着牛皮靴筒还能一口咬到骨头,三舅被吓得牙龈发痒。 但现在更棘手的是,因为下地宫的入口太狭小,众人只带了飞虎爪,工兵铲,还有少许开墓用到的装备,将急救药品统统留在了地宫上面。 三舅努力回忆着战场急救措施,简单地将谢老七左脚腕进行了包扎,防止谢老七失血过多。 冲着老耿说道:“不知道那东西嘴里有没有细菌病毒,但是墓里的东西,肯定干净不了,咱们赶紧进去拿东西,拿了东西就走,去上面好消毒重新包扎。” 三舅看的出,老耿平日间能运筹帷幄,有一部分就是凭借谢老七在他身边,对于老耿来说,谢老七是保命的底线。 此时谢老七的左脚被废,站起来恐怕都困难,三舅能看见老耿眼底的那份惊慌失措。 “好,赶紧进墓室!”老耿没说其他,转身就朝墓道深处走去。 矮脚虎和筷子此时没有一点想要照顾谢老七的意思,三舅一直都在好奇这群人在一起的相处模式,虽然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七叔,叫得亲切,可面对变故,所有人都显得冷漠异常。 三舅无奈地将努力忍痛的谢老七背在身后,心中苦笑一声:“外面背着阿波爬山,这里背着谢老七下墓,赶明不知道还得背谁。” 心中腹诽,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几分,墓道简简单单的一条路走到黑,没有什么岔路,十几秒钟便追上了先行的老耿。 因为在墓道之中,老耿一直在小心,害怕其中会有机关暗器,所以走得很慢。 老耿走一步,身后的众人就跟上一步,老耿不走,身后的人就站定身子。 三舅与老耿并肩而行,老耿提醒道:“小心些,这墓道有些太长了,按理说应该不过一二十米,咱们现在连爬带走起码过了五十米了,还看不见白玉门,当心有机关陷阱,这么多年来死在麻痹大意上的土贼数不胜数。” 第十九章 墓中有人 众人超前走了没几步,老耿的手电微微一晃,眼尖的三舅发现前方地面上有几道黑影。 因为背着谢老七,三舅喊了一声老耿:“等下!仔细看看,前面墓道上有东西。” 老耿陡然收回将要迈出去的脚步,用手电照着前方仔细寻找。 手电光虽然亮度不足,但是微微能分辨出,前方墓道地上横七竖八地胡乱摆放着几架木梯。 “这是修建这座墓的工人丢在这里的么?”三舅不解的问道。 老耿面色凝重的摇摇头:“这是架山梯,不出意外是师祖他们留下的,这玩意不是用来登高趴下的,梯子用白蜡木做成,重量极轻,随时可以拆分,必要的时候可以组装成梯子,铺在地面上,人从梯子上爬过去,防止墓道中间突然出现的陷阱,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想必前面应该有机关。”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三舅下意识地问道。 老耿微微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师祖已经告诉咱们该怎么走了,咱们只能按他们的旧路走,筷子,上梯子,去把梯子摆好。” 从过金刚墙开始,筷子的体型优势就完全地显露出来了。 老耿害怕前路有什么机关陷阱,安排相对众人体重较轻的筷子开路,防止误触机关。 筷子来到梯子旁边一个小踮步,稳稳踩到梯子的两根大梁之上,俯下身子,四肢并用,身形轻盈地爬到梯子尽头,伸手将被丢在远处的架山梯捞了过来。 三舅看着远处忙活的筷子,小声对老耿说道:“你觉不觉得这墓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老耿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借着微光想看看手腕上的表,一看之下,老耿倒吸一口冷气,三舅急忙看去。 只见老耿手表上的三根指针不停地乱颤,秒针此时不停地疯狂转圈,时而正转,时而反转。 此时老耿,三舅,还有三舅背上的谢老七,三双眼睛同时盯着老耿抬起的手腕。 那块手表,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它。 三支疯狂转动的指针,不约而同地在一瞬间停止,紧紧重叠在一起。 众人齐刷刷地将头抬起,朝着指针指向的方向看去。 指针此时所指的方向正是那幽深的墓道尽头。 与此同时,墓道深处传出筷子啊的一声惨叫。 趴在三舅肩头的谢老七,反应最快,抬手将手中的手电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一看之下,众人一起发出惊呼,远处的墓道尽头,筷子整个人半躺在架山梯上,一手拿着手电照在墓道尽头,一手不断拄着身子倒着向后退。 而筷子手电光的映照下,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白色大门。 白色大门左右两扇门板没有关合,微微岔开一条缝隙。 缝隙中,一个身穿白衣,浑身黑黝黝的毛发,一张血盆大口中满是尖锐牙齿的鬼物,此时正咧着大嘴朝他们一下一下,慢慢地招手。 仿佛在邀请三舅等人进家做客一样。 三舅看清了那东西的手指,细长而尖锐。 每一根手指都在以不同的角度弯曲,如同寒冬之中掉光叶片的树枝一样没有规则,七扭八歪地胡乱生长。 最令三舅不寒而栗的还是那怪物的嘴巴。 此时怪物张开大嘴,嘴里一圈一圈长着类似鱼鳃一般的暗红色血肉,血肉的边缘长着一圈圈细密的三角形白牙。 三舅背上的谢老七突然怪叫一声,三舅听见耳边响起一阵破空之声,在手电光中,一柄闪着冷光的匕首骤然朝那怪物的嘴巴正中飞去。 那怪物反应也极为灵敏,脑袋一歪,便将露出门外的半个身子收了回去,但是手伸在外面太远,来不及缩起来,被谢老七的飞刀紧紧的钉在白门之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那怪物吃痛,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声,这尖叫声三舅已经听了整整三次。 一次比一次凄惨恶毒。 那怪物想要将被钉在门上的手收回去,胳膊往门缝之中拽了几次无果。 阵阵嚎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谢老七朝着那怪物所在的位置破口大骂:“爷爷不管你是什么狗东西,你是活物谢七爷今天就让你死在这,你是死物,七爷我今天就让你在这再死一次。” 谢老七言罢,在三舅身后嗖嗖嗖,又丢出三柄飞刀。 那怪物的手腕处一直到手肘,被三柄飞刀一字排开,全部钉死在门上。 怪物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在狭小的墓道中不断回荡,放大,三舅觉得耳旁不断有炸雷响起,刺得他耳膜吃痛。 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那怪物此时的手掌与小臂被四支匕首牢牢地定在背后的门板之上,越是挣扎,那怪物越是疼得厉害。 只见那怪物露在门缝之外的肩膀用力一扭,整条胳膊被他自己卸了下来。 断臂处,丝丝条条的烂肉之间,不断有黑红色的血液向外喷出。 一股阴风自墓道中吹了出来,夹杂着阵阵腐肉的恶臭。 三舅此时胃中的胃液开始不断翻腾,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过于迅速,朝墓道外倒退的筷子,被眼前的一幕已经吓得魂飞破散,整个人精神已经崩溃,处于癫狂之中。 此时的筷子已经不管不顾什么机关陷阱,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他不再靠着手撑脚蹬朝后退,全然忘记脚下的墓道会有陷阱,而是站起身子,转身朝三舅等人方向跑。 老耿一见此情此景,满脸急色,大声朝筷子喊道:“趴下,不要站起来,快趴下。” 筷子本来就生性胆小软弱,此时眼前所经历如此恐怖之事,整个人已经被吓得丢了魂魄,五官六识早已不堪所用,整个人站在青砖道上,朝着众人撒腿狂奔。 筷子只跑了两步,忽然脚下传来嘎吱一声,筷子身形一个趔趄。 整个人向前倒去,随后筷子脚下的青石砖如同破碎的冰面一般,向下层层陷落,转眼间墓道中央出现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大坑。 筷子啊啊的尖叫不停,眼看要落入坑中。 三舅身旁的矮脚虎,眼疾手快,伸手扔出飞虎爪。 几乎在毫厘之间,飞虎爪的绳子堪堪缠住筷子脖子,可那飞虎爪上本身就有铁制钩爪,那钩爪的尖头,死死扎入筷子脸上与胸口之间的皮肉之中,筷子下坠的身子一滞,扎入筷子血肉之间的铁爪又在筷子的皮肉之间划开了一道道血口,往外喷着鲜血。 这才算是止住了筷子身体下坠的趋势。 此时筷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叫声,飞虎爪的绳索紧紧缠绕在筷子脖颈之间。 这几乎与绞刑没什么差别,此时的筷子四肢瘫软,不再做出任何动作,已经昏厥了过。 三舅放下背上的谢老七,急忙冲过去拉住飞虎爪的绳索,将已经瘫软的筷子拉回身旁。 三舅蹲在筷子身旁,看着筷子脸颊上可怖的伤口,急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感觉手指上传来吸气的微凉,三舅这才长呼一口浊气,急忙将缠绕在筷子脖颈之上的绳索摘下。 此时的筷子已经双目翻白,舌头耷拉在嘴唇之外,脸色紫青,嘴角不断渗出绿色胆汁,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第二十章 老耿身法 事情发展到现在,全队除了我与老耿,东子三人,不是重伤就是惨死,老耿已经没有下墓之前的胸有成竹。 不过多年的土贼生涯,还是让老耿保持住了大部分的理智。 看着眼前墓道的大坑,再想到刚刚将身形闪入大门的怪物,我不禁有些后怕。 老耿问道:“怎么样老七,现在你的脚能动到什么程度。” “我是废了,可能是伤到骨头了,整个左脚不受力,站不起来了。”谢老七似乎并没有担心自己的脚,反而在他的脸上看得出丝丝愧疚,我认为,是谢老七担心他自己现在的状况无法保护老耿的安全。 “那你就在这歇着吧,不然你现在的状况就算进去了,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对我们来说也是负担。”老耿面无表情,语气严肃,但说出来的话在我听来还是安慰的意味更多一点。 “这么大的墓,主墓室就在眼前,我却进不去,要是咱们活着走出去,后半辈子在我心里都是个坎了。”谢老七语气中带着调笑。 我在一旁呵呵笑了:“放心吧,等咱出去了,把你腿治好了,我再开车带你来一趟,让你重新在里面走一遭。” 谢老七眼中带着落寞地叹了口气:“后面有那种怪物,前面也有,不知到里面到底有多少这玩意,你们进去小心点,我在这看着筷子,还能帮你们防着点后面的东西爬进来,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老耿拍拍谢老七的肩膀:“不墨迹了,都已经走到这了,小哲惨死,筷子生死未知,不能就这么走了。”与其说在安慰谢老七,不如说这句话是老耿给自己提气。 老耿不再多说什么,将腰间的匕首抽出来递给谢老七。 我挠了挠脑袋:“你不是说过了这道门就到主墓室了么,里里外外不过一百米,进去一趟七八分钟就出来了,七叔您就在这坐稳当了,等我进去把您的那份明器也给掏出来。” 谢老七苦笑一声:“那就劳烦兄弟了。” 我拱了拱手:“耿爷,吩咐吧,怎么过这个大坑。” 谢老七转身来到坑边,用手电照射向深坑底部,两米多深的坑底,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木头削成的长尖木桩。 木桩半米多长,四周铺满带铁钉的木板和密密麻麻的铁蒺藜。 “如果平地上的土贼,干这种活,一般直接打盗洞到墓室了,省事还安全,速度也快,咱们没这个条件,如果人多些,倒是来得及给这陷坑用土填上,现在能动的就咱几个人了,还要留心提防墓里的怪物。”老耿蹲在坑边,嘟囔起来没完。 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你不是师爷么,方法是你想的,你想出来告诉我怎么办就成了,嘟囔得我心烦。” 我也在观察着四周,心里想着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飞虎爪着力,这样可以荡过去,看了一大圈,四周墙壁与券顶都是光滑的青砖,根本没有适合飞虎爪的位置。 老耿面无表情道:“那咱们就从墙上爬过去。”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是壁虎么,这么光的墙面你要爬过去,算了七叔,你哥他疯了,你趴我背上,我背你出去,咱俩回广州,我找个医院给你把腿治好,咱俩混,跟你五哥混没前途了。”我对老耿提出要从光滑的墙面上爬过去的建议嗤之以鼻。 谢老七看都没看我一眼,朝老耿扬了扬下巴:“小伙子,好好看,好好学,现在没人会这招了。” 我扭头看去,此时老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布包缠在腰间,将腰包调整到舒服的位置,从里面掏出了根三四十公分长的螺丝刀,我仔细看看了,只是和螺丝刀形状很像,比螺丝刀更粗,更像是曾经在部队见过的三棱军刺,但老耿手中的周身八个棱,每条棱面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老耿贴在墙边站好,伸出右手将手中的棱刺狠狠扎入墙中,我仔细看去,看清楚老耿扎下去的位置正好在四块砖相交的缝隙之中。 老耿朝外拔了两下扎入砖缝的棱刺,纹丝未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右手紧握住扎在墙上的棱刺柄,整个人呼的一声腾空而起。 老耿身体在空中之时,左手从腰包中又掏出一条棱刺。 正在身体下坠的间隙,老耿看准时机,左手握着棱刺猛然扎出。 棱刺的整段前刃齐齐没入砖缝之间,电光火石之间,老耿依然能够稳稳地将棱刺扎入砖角的缝隙,其眼力与臂力可见一斑。 随着左手的棱刺没入砖缝之中,老耿下坠的身子戛然而止,而他此时双手紧握棱刺,双脚腾空,整个人平挂在砖墙上。 稍稍喘了口气,老耿松开右手,整个人贴着青砖墙翻了个身,翻身的空挡右手在腰间一抹,又从腰包之中拿出一根棱刺,反手将棱刺再次扎入墙中。 我就看着老耿在垂直的墙上一路打着滚,滚到大坑的另一侧,最后距离深坑边一米左右距离时,身子从墙上一跃而下稳稳站在大坑边缘。 老耿却没有心情招呼我们跟上,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挪到白门边上,先是警惕地用手电朝门缝之中照着看了半天,确定那怪物不在门边埋伏。 又站在大门前仔细地看起被钉在门上的那只怪物胳膊。 谢老七见老耿平安落地,长长呼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赞道:“这就是龙转身,师兄弟里就五哥学会了,他年轻的时候能转二十八手,现在估计十八手也够呛了。” 我接话道:“你们老头是不是到了岁数就喜欢念叨着回忆年轻的时候,总这么说话,确实挺不招年轻人待见。” 谢老七听见如此扫兴的一句话,白了我一眼,怒道:“还不赶紧过去,那狗东西就在门后边,不赶快过去帮忙,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我轻哼了一声,转身也来到墙边。 老耿在墙上的用了一招龙转身,把手中的棱刺留在墙上,后面我们过墙就简单得多了,只需要抓住把手一下一下地荡过去就可以,对于多年服役的我来说,本身就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我渡过深坑,也来到门前,看着被四把飞刀钉死在门上的断手,忍不住胃中又是一阵翻腾。 阵阵恶臭直逼大脑。 用手摸了摸断手之后的大门,触感冰凉,这才发现原来两扇白门是乳白色的大理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云兽祥纹,灯光一照,显得华美异常,再看那隔着断手没入石门之中的飞刀。 我转身冲着深坑对面的谢老七比了个大拇指,大喊一声:“七叔,您比子弹都厉害。” 没等看谢老七反应,我将头扭回,仔细端详起门上的断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耳边陡然响起老耿平静且低沉的声音:“这是死人的胳膊。” 第二十一章 白玉墓门 人的恐惧,绝大多数来自于未知。 既然已经知道多次出现的鬼物,是个有血有肉,也会感觉疼痛,武器也会对其造成伤害。 三舅就不在担心这些怪物的出现,伸手摸了摸别在腰后的手枪,三舅的心里更加有底气。 老耿仍然仔细端详眼前的的断手,细长的手掌前端,指骨被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整支断臂的皮肤灰白,上面密密麻麻布满指甲盖大小的的暗沉色斑块,手臂的断裂处此时仍向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断处的血肉成丝条状,让人感觉十分恶心。 老耿指着手臂上一块暗沉色的斑块说道:“这是尸斑,按理说人刚死才会出现这种东西,但是看这条手臂断除的血肉来看,这是死去很久之后血肉腐败才会产生的现象,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三舅在一旁不断催促老耿不要在研究这怪物的手臂,耽误进主墓室掏明器的功夫。 老耿轻摇了两下脑袋,后退了两步身形,仔细观察起眼前的大理石门。 看了半天,仍是满脸疑惑:“咱们都已经走到自来石前面了,还是看不见墓主人的一丁点信息,这太奇怪了,从地宫口的明楼,四方院来看,这座墓室应该是座明墓,这墓室门上的五爪龙,应该是明皇陵无疑了,可墓主人到底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敢透露身份,文字壁画,一个没有。” “有没有可能是谁自己生前没当上皇帝,死后了想过把皇帝瘾,偷偷自己给自己搞的一个皇帝级别的大墓埋在山里,自娱自乐。”三舅在一旁搭话。 老耿摇了摇头:“首先,能在这种地方给自己建墓的就不是平凡人,这种规格的墓在平原地区建起来的花费都不是笔小数,更何谈把墓建在这座高峰上,其次,我一路走一路看,没走到墓道口前,都不觉得这座嘎瓦山是什么风水宝地,下了墓才看出来,这大墓选在了一条龙脉上,你没觉得下了墓呼吸都顺畅了么,这就是藏风纳气的好处,有本事能找到这种墓的人,不会是默默无名之人,怎么会为一介凡人卖命,最后,这种穴,也挑人的命格,人的命格对了,就是大富大贵,人的命格不对,轻则断子绝孙。” 三舅被老耿的长篇大论讲得晕头转向,他不是个爱动脑子的人,对老耿所说的也一知半解,倒是边上的矮脚虎听得仔细,三舅看他的表情,恨不得马上拿笔记下来。 “先说眼前的,你说这些,和咱们进墓室有什么关系么。”三舅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老耿有点太墨迹了,对于一个初次下墓的人来说,现在站在门口的三舅,好像赌桌上等待荷官开河牌的赌徒,赌徒越是心痒,荷官就越是磨赌徒的性子,吊着人的精气神。 “我想说,这一路走来,你有没有发现,这座墓,像是在等待我们进去一样。”老耿眼神突然凌厉。 “被开的金刚墙,还有这半开的墓门,像是生怕我们到不了主墓室,想进办法给咱们大开方便之门。” “你不是说你师祖冯振他们之前进来过么,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三舅追问道。 老耿摇了摇头:“你不懂,墓室门一般是从墓室内部用两块巨石顶死的,这巨石叫做自来石,需要一定的机关手法,才能等送葬之人走出墓室之后将墓门封死,所以如果土贼想从墓道进入墓室,用手段移走自来石之后,只能将墓门朝墓室内推,这座墓门才能完全被打开,而现在。” 老耿伸手指向身前的门缝:“这个墓门,是从内向外推开的。” 三舅蹲下身子,看着被推开的那一扇墓门,地上果然有一道将门朝外推开所留下的扇形印记。 按照老耿所讲,墓门外面的地面实际上要高出墓门内侧的地面很多,这样才能通过门后的自来石,将墓门死死抵住。 而现在墓门外侧的地面,墓门下方与地面上的青砖整整齐齐,并没有什么阻挡墓门的东西出现。 三舅浑身寒毛直立:“老耿,你的意思是,这墓门后面根本就没有放自来石,也就是说,这座墓对土贼来说根本不设防?” 老耿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这说明,这座墓主人要么不怕有人进来,要么这根本就是假墓。” 三舅站起身来:“不管了,管他是空墓,还是假墓,现在咱们进去就知道了。” 说完整个人贴靠在石门之上,全身发力,开始用力拉石门,想要将门缝拉大一点。 边上的矮脚虎和东子见三舅拉了半天石门,也纹丝未动,也跑了过来,随着三舅一同发力。 老耿站在一旁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三舅等人擅自动手,无动于衷,此时已经将肋下的匕首掏了出来,紧握手中。 三舅啊的一声大喊,给自己提气,此时石门终于咯吱响了一声,但也只是响了一声,多年积压的尘土撒了三舅与矮脚虎一身,石门依旧纹丝未动。 老耿叫停了二人:“算了,不要白费力气,这石门重过千斤,哪是咱们几个人可以撼动的,咱们沿着门缝钻进去吧。 此时三舅满头大汗,除了咒骂一声,别无他法。 但是抬眼瞧瞧被钉在石门上的那截断臂,不知那鬼物是否在门后埋伏,又是一阵发愁。 对于谁先进的选择,三舅肯定不会选第一个,老耿同样也不会让自己冒险,于是身材矮小的矮脚虎被推了出来。 矮脚虎苦着一张脸,扫了二人一眼,叹了口气,从包中掏出冷光棒,避开门上的断手,沿着门缝丢了进去,又趴在门缝上仔细观察了半天,一低头,开始朝门缝里钻去。 矮脚虎的五短身材,四肢和脖子十分短小,肚子却奇大,此时正卡在门缝中间,三舅见他钻的费劲,在矮脚虎屁股上用力蹬了一脚:“走你!” 矮脚虎整个身子没入石门之中。 三舅趴在门缝向里看去,只见矮脚虎身子刚贴地面,便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仍是激起一地尘土,将手电光的照明距离遮挡到只有一米多远,此时的矮脚虎一面捂着嘴咳嗽,一面用手中的手电四处乱照,满脸警惕。 三舅小声问道:“矮脚虎,矮脚虎,那怪物在不在四周。” 矮脚虎一脸紧张地四周观察:“看不清,我看不清,你们快点进来。” “你在里面帮我们守着,现在我们就进来。”三舅心急,一个跨步侧身钻进门缝之间。 身后东子与老耿紧随其后,东子人高马大,动作有些僵硬,脑袋不小心撞在插在石门上的断臂,哎呦一声,吓了三舅一跳。 三舅没好气地瞪了东子一眼,转头开始打量眼前的空间。 此时众人都手持手电筒,尘土也渐渐落下,终于能看清墓室全貌,一眼望去是个有二三十平方的青砖砌成的屋子。 三舅打眼一看,满脸哭丧说道:“完喽,真他娘的是个空墓,咱回吧。” 墓室内此时空无一物,只有光秃秃的砖墙,砖地。 最后一个挤进来的老耿,半条腿还在外面,不耐烦地说道:“急什么急,这才是前殿,棺椁在后殿,把手电朝前照。” 三舅闻言,将手电光移到正前方的砖墙上,仔细望去,又看见一道低矮半敞的石门隐隐没于墙中,石门上此时还有未干涸的血水,此时正沿着石门朝地上流淌。 低头细看脚下,一地的血脚印五指清晰,从三舅等人所站的方位,朝墓室对面的石门延伸而去。 第二十二章 明器得手 前殿墓室之中的灰尘渐渐落下,终于能看清墓室对面的小门。 三舅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步,生怕不小心踩到机关。 老耿伸手给了三舅一巴掌:“过了自来石就没机关了,门后面的前中后三殿还有左右享殿按照藏经来讲,是给墓主人死后生活起居的地方,你会没事闲地在你家客厅放机关么?快走。” 三舅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胆子突然变小了,嘴上却不服输:“我这不是怕墓里还有那种怪物出来么。” “按我来看那不是什么怪物,估计是活人,被人在身上做了手段,弄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老耿叹了口气。 “这个进中殿的小门好过,看情况应该没被封死,进去之后不要散开,咱们先把墓里的那个鬼东西干掉,都提防着点。” 不用老耿出言提醒,众人早已把手叉子,短刀掏了出来,神态戒备。 多次出现的鬼物,除了身形诡异,来去无声无息速度奇快,还有长得恐怖些,就只见它会咬人。 但众人也不敢大意,都在小心提防。 沿着地上的血脚印,众人来到正对面的小门处,这扇小门,实木制成,看光泽应该是紫檀,或者什么其他名贵木料,只是上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掩盖了木制的光泽。 小门没有外面的石门那么高大厚重,也就一人多高,个子稍稍高一些的,比如三舅和东子,脑门正好可以卡在门框顶端。 三舅侧身倚在门框左边的墙上,右手持刀护在胸前,左手试探着伸出,放在木门上,轻轻一推。 三舅没用太大力气,木门咯吱一声,缓缓朝门内开去。 吱呀呀的木头摩擦声,让众人牙齿发酸,但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齐齐将手中的手电筒对准木门敞开后显露出来的漆黑空洞之间。 没人,不见躲进来的那只怪物的身影,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就连地上的血脚印也消失了。 三舅将身子隐藏在墓墙之后,尽可能不将要害暴露向木门内侧,偷瞄了一眼墓室的中殿。 前殿地面连贯的血脚印,刚一跨入墓门,便戛然而止,好像从未有过什么东西闯入过一样。 就这么突兀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三舅满脸怀疑地抬起手电,照向中殿的房顶。 依旧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青砖拱券,未见一丁点可以藏人或者能让人通过的洞口。 “你妈的,那鬼东西呢,我他妈要受不了了。” 三舅的心底防线,终于被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鬼物逼得崩溃,一改方才小心翼翼的神态,转身来到木门处,咚的一脚踹开木门,朝门内大吼:“王八蛋,现在给老子滚出来,别躲在暗处下刀,不然等老子找到你,一定给你碎尸万段。” 伫立在此处多年的木门怎么经受得起三舅含怒一脚,顿时分崩离析。 老耿在三舅的身后只嘬牙花子:“大个子,你这一脚起码踹没了四十万啊。” 前面耀武扬威的三舅,本来气势十足,一听身后老耿这话,气焰顿时灭了下来。 “老耿,你说什么玩意,什么就踹没了四十万。” “这木门是阴沉木做的,我长这么大,十六岁就跟师父下墓,就没见过这么大面积的阴沉木,不看上面的雕工题材,就这两张阴沉木的木板,起码就四十万了,更何况这是皇陵里的东西,你说那雕工能差了,唉,你这一脚真是暴殄天物,年轻人,怎么就沉不住气。”老耿语气中不免惋惜地说道。 “你是说这破木头门就值四十万?”三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捡起一块木茬再一次与老耿确认。 老耿冲三舅摆了摆手:“最低四十万。” “别逗我了,这不就是普通的乌木么,四十万我买一车了。”三舅撇嘴反驳道。 老耿也被三舅死鸭子嘴犟的性子磨得有些恼火,跳脚骂道:“放屁,这是正宗的金丝楠大料阴沉木,你说的那种乌木和它就不是一个东西,不赶紧进去看看那鬼东西躲在哪了,你还有心情跟我犟嘴。” 三舅生了一肚子气,将手中的木茬扔在地上,率先迈进门槛,这才看清中殿的布置。 中殿正中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瓷缸,缸身上宽下窄两人环抱的大小,上面画有青花云龙纹,坐在一个青白色的石墩子上。 瓷缸之后翼展排开五个同等高度,粗细小了几号的石墩子底座,正中间的底座之上摆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香灰满满当当,两侧依次排列烛台花瓶。 五个小号的石墩子在往后便是一个硕大的白玉坐椅。 三舅身后的老耿语气突然转为阴沉:“先把这五供收起来,你们两个去左右侧室看看,还有没有陪葬。” 东子和矮脚虎二人备加小心地贴着墙角各自朝一侧的侧室蹭去。 三舅闻言大喜过望,虽不知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听到老耿下令,自然清楚,这次嘎瓦神山之行,已经有了成果。 但转念还是有些好奇:“老耿,开始掏东西了,你咋还不开心,语气死气沉沉地干嘛。” 老耿右手一翻,掌中出现来滇北的路上,他给三舅展示的那块玉珩:“这墓里之前就进来过人,并且开过棺,不然这东西不会被人在外面捡到,但是人进来了,最好拿的五供却没动,我也想不通,从地宫下来处处透着蹊跷,处处透着诡异,我感觉,咱们要有大麻烦了!” 三舅不像老耿的两个徒弟一样一步一个小心,大步流星走到大缸前方,一边回头和老耿说话:“咱们只要拿到东西,回去给老板交差,就都保住了饭碗,万事大吉,不过这么好的大缸咱们搬不出去有点可惜了。” 三舅来到青花龙纹大缸旁,蹲下身子,伸手环抱住大缸,尝试着抱着大缸站起身子,咬着牙尝试了几下,大缸纹丝未动,又将身子站直,双手拄着缸沿回头朝老耿问道:“这大缸干什么用的,怎么摆了个这么大的大缸,要是能拿出去不便宜吧。” 老耿思考着事情,随口回答道:“那是长明灯,里面放的油,油上面封着一层蜡,还有个铜碟,下面连着灯芯。” 三舅闻言便扭过头来,准备看看老耿口中的那个铜碟,可缸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拿起手电便朝缸中照去。 灯光一打,就见到这大缸之中灌满了浑浊的液体,却没有见到老耿所说的铜碟。 三舅拍了拍缸沿,缸中的液体顿时泛起阵阵波纹,三舅又抓住缸沿晃了晃,却见缸中缓缓上浮出来一个篮球大小的毛团,三舅刚想仔细看看那东西是什么,只见那毛团开始缓缓翻动。 那毛团翻了半圈,赫然露出一张全是毛发的脸,那张脸眼睛,皮肤全被毛发挡住。 只有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和大嘴之中一圈一圈细密的倒三角牙齿。 这正是那只消失在中殿的鬼物。 此时正在长大嘴巴正朝三舅脖子咬来。 第二十三章 鬼物再现 眼看怪物满是碎牙的大嘴就要咬住三舅的脖颈。 三舅左右没法躲闪,双腿一弯蹲下身子。 一声牙齿相撞的脆响,怪物的大嘴咬了个空,整个躯体忽地从大缸之中站了起来,四处溅出缸中不知名的液体。 白色的罩衫之上此时布满茶黄色粘稠液体,和暗红色的血液。 它站在缸中,俯下身子,举起一只胳膊就向三舅抓来。 三舅方才走到缸边,为了尝试抱起这尊青花龙纹缸,顺手将手中一直攥紧的匕首放在脚边。 此时弯下身子,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脚边的匕首。 那怪物抓来的手眨眼便到。 三舅暗道一声:“苦也!” 顺势将身子在地上一滚,堪堪躲过那怪物攻来的惨白手掌,大喊一声:“老耿。” 不用三舅出言提醒,怪物站起身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电光火石之中,老耿飞身上前,朝怪物的腹部来了个侧踹,想要将怪物踢飞。 不知是老耿一脚踢出的力量太大,还是那怪物血肉已经失去弹性。 在地上滚了一个圈的三舅,撑身而起,刚要去捡起缸边的匕首,却见眼前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耿侧踢出去的那支脚,虽是仓促之间踢出,但力道确实极大,带着呼呼风声,本应该将怪物的身形踢飞,再不济也能滞住怪物的动作。 老耿的脚,刚一接触那怪物外面罩着的白衫,并没有踹到皮肤肌肉上的回弹,而是丝毫没受阻力,带着白色的罩衫径直插入怪物腹部。 咔嚓一声,三舅耳边听见类似折断木棍的声音。 那怪物的双腿仍然笔直地站在缸中,而腹部以上,连带着胸腔位置的上半身,开始慢慢向后弯折,如同折纸一般,满是毛发的头颅自上而下,在空中画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扇形,直到撞击到自己的下半身才停止下来。 就算那怪物保持如此姿势,残存的手臂仍在不停地疯狂乱抓。口中开始不挺发出刺耳尖叫声。 三舅此时抄起地上的短刀,长身而起,用了一招力劈华山,将怪物的身子从弯折处劈开。 怪物的身子断成两截,上半身扑通一声再次掉入缸中,在缸中不停扑腾,下半身则从缸中掉到前面的地面上。 这一切说时迟,发生极快,从那怪物朝三舅咬去,一直到被三舅劈成两半,仅仅过去几个呼吸的功夫。 三舅提着刀大口喘着粗气:“就这么轻易干掉这东西了?” 老耿也觉得不可思议,而此时老耿的两个徒弟听见此处有声音也赶了过来。 众人看着眼前栽落到地面的半截尸体,觉得胃中一阵阵发呕。 老耿想要弄明白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蹲下身子用手中的匕首将罩在半截尸体上的白布挑了起来。 身后众人的手电也朝那个方向照去。 只见白布下的怪尸体腹部位置空空如也,没有一丝血肉,只留下一根光秃秃的脊骨,上面布满一条一条红色的细线,此时正在不断跳动。 原来那怪物腹中早已没有了血肉,只有一根脊骨相连,老耿的一脚正将脊骨踹折,那怪物的身体才慢慢向身后仰去。 随后三舅又补上一刀,终于这具残躯分为两半。 眼前一幕仍是叫人觉得反胃,就连老耿都忍不住干呕了几声,一只手拿刀挑着白布,一只手捂着口鼻,仔仔细细的检查眼前半具残躯。 脊骨链接尸体下半身,胯部以下还未白骨化,血肉与留在石门上的胳膊一样,满是灰白腐朽,不见一丝血色,不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米粒的大小的蛆虫,此时正在不断蠕动,每一只蛆虫背后都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不断向脊骨位置延伸。 老耿不忍再看,将手中的匕首抽了回来,白布重新将残尸掩盖。 “都离这东西远一点,不知道这是什么邪术,小心别连累咱们。”老耿警惕地吩咐道。 “左右享殿里有没有东西。”老耿继续问道。 东子抢先说道:“我粗略地看了,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一旁的矮脚虎也跟着摇了摇头 老耿想都没想语气中带着急迫:“不耽误功夫,直接进后殿,矮脚虎收起来这套五供,别管缸里的东西,就算它没死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众人不再耽搁,东子和矮脚虎走到大缸后侧的五个小石墩前,翻出来小布包开始一个一个往包里装东西。 东子因为正中间的香炉中此时填满了香灰,最后才收到香炉,他伸手捏起一把香灰,放在鼻端闻了闻,没闻出什么所以然,双手端起香炉,倒转过来,将香灰朝外倒出。 香灰四散而出,弥漫在墓室之中,众人被呛得不停咳嗽,老耿骂了一声叫东子小心些。 东子哦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停下来。 当啷一声。 不知什么东西随着香灰从香炉中被东子倒了出来。 老耿走过去,拨开香灰,从中捏出一块边长几公分的正方形金牌。 借着手电光,金牌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文字,三舅不认识,问向老耿:“这上面写的啥东西,是不是这墓主人的名号。” 老耿却摇摇头:“不认识,拿回去,以后再说。” 说完将手中的铜牌收到口袋里继续说道:“走,进后殿,老七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咱们赶紧完事,赶紧出去。“ 众人不再耽搁,快步来到后殿的门口。 后殿此时被一座与前殿前面相同的石门封堵得严严实实。 老耿在石门上摸了一圈,对身旁的矮脚虎说道:“你不是想点炮么,去用炸药给他炸开。” 矮脚虎闻言,面色一喜,开始在背包中摸索起来,不一会翻出一个啤酒瓶,和之前谢老七手中的那个如出一辙。 “妈的,我就知道又是这东西,你们在这炸门,我去外头躲着。”三舅被这种土制黑火药吓得不轻,说完也不理众人,折身跑到前殿。 回到前殿门口,将头伸出白玉石门向外张望,看见谢老七此时半靠在青砖墓墙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了过去,边上躺着意识昏迷的筷子。 三舅拿起手电,朝谢老七的脸晃了一下,谢老七用手遮挡手电光,皱起眉毛:“小王八蛋,你干什么,还没见到棺材么。” 三舅喊道:“七爷,里面那东西被我干掉了,给你报仇了,现在他们要炸后殿的石门,怕一会声大吓你一跳,特地过来提醒你一下。” 谢老七被三舅这不要脸的话逗乐了:“你他妈自己害怕跑回来就说自己,别赖在我身上,赶紧滚回去,墓里不太平,不要自己一个人行事。” 三舅将脑袋缩了回来,估摸着火药已经埋好了,蹲到前殿的一个墙角旁,堵住耳朵,张开嘴,等待炸药爆炸。 半天中殿里也没传来爆炸声,三舅慢慢松开堵住耳朵的双手,突然听见一声熟悉却久违的声音。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响个不停 三舅急忙寻找这声音的来源,找了一圈,发现声音的源头是在自己的身上。 三舅猛然惊醒,这是自己腰间的寻呼机的声音。 那时寻呼机是成功人士的标配,他在广东准备出发前刚买的寻呼机,平时觉得挂在腰间很是气派。 入山之前想着寻呼机体型小巧对行动造不成什么影响,又怕放在玛苏家里被别人弄丢了就一直随身携带。 三舅从广东一路驱车来到滇北,然后徒步穿过山脉,原始森林,爬上海拔四千多米的青冰湖,现在身处一座几百年前的古墓之中,他的寻呼机却响了。 响声在墓室中如此的突兀,诡异。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寻呼机的提示音仍不停歇。 他双手颤抖地去解腰间的寻呼机,三舅不断安慰自己,可能是寻呼机要没电了。 可事与愿违,寻呼机绿油油的显示屏上,不断滚动两个字“有鬼,有鬼,有鬼,有鬼,有鬼,有鬼,有鬼。” 三舅看着手中的寻呼机发呆,耳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 火药爆炸了。 第二十四章 我见鬼了 爆炸声震的三舅耳朵短暂失去了听觉,但是此时他没有闲工夫去管自己的耳朵。 蹲在墙角端着手中的寻呼机,呆呆的看着闪烁绿光的荧幕。 黑色的字在屏幕上不停滚动,三舅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谁发给我的简讯。” 墓里不可能接收到外面的信号,况且上面的文字只有不断循环的两个字。 “有鬼!” 突然三舅的耳朵开始发出蜂鸣声,耳膜的刺痛感,将三舅的思维拉回进现实。 疼痛感从耳道逐渐向大脑中间蔓延,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视线中的寻呼机屏幕光亮逐渐暗淡,然后熄灭,上面的文字突然在三舅的视野中消失。 三舅丢掉手中的寻呼机,身体瘫软在地面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全身不受控制的在地面上扭动。 体内说不上来是寒冷还是燥热,寻呼机上有鬼的简讯给他带来的精神刺激与从耳道蔓延到大脑的刺痛感,让三舅感觉痛不欲生。 双眼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老耿站在他的面前,用手不断拍打三舅的脸颊,轻声呼唤三舅:“醒来,醒来。” 三舅努力睁开自己的双眼,耳边仍残留刺耳蜂鸣声。 “不对,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三舅猛地坐起身子,不断环视四周。 熟悉的环境在三舅的大脑中不断重铸。 三舅惊奇的发现,他刚才就躺在老耿他们在广州租住的院子里的床上,老耿目光有些怀疑的看着三舅:“你疯了?干什么一惊一乍的,赶快穿好衣服,趁天亮咱们出发去云南。” 三舅哆嗦这嘴唇,试探性的说道:“现在几点了。” 老耿随口答道:“三点多了,咱们趁着天亮,赶紧走出发。” 三舅听完老耿说的话,感觉有一股麻麻的电流从腰部朝上窜去,直达天灵盖,然后在大脑中如惊雷般炸响,那股电流瞬间遍布全身每一个汗毛孔,让三舅的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他努力的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嘴唇颤抖的问道:“我们不用赶时间,没必要这么早赶路吧。” 老耿哼笑一声:“你当咱们是去旅游吗,车里的东西哪个能让人翻出来看,不挑人少的时候赶路,还要等路上警察多了的时候再走吗。” 说完随手丢了一套迷彩服到三舅身上。 眼前的一切与三舅记忆中一模一样。 几天前这个情景就已经在三舅的记忆中出现过一次,他现在分不清之前的记忆是在做梦,还是现在他正在睡梦之中。 三舅此时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恐惧的情绪,一把推开眼前的老耿,冲出屋子。 两辆切诺基,整整齐齐地停放在院子当中,三舅赤裸着上身站在屋檐下,用眼睛扫视眼前的两辆越野车,通过切诺基的车窗,三舅仔仔细细地观察起坐在车子中的每一个人。 筷子,矮脚虎,谢老七,东子,振堂。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看着站在车前的三舅。 当三舅的眼神移动到小哲的脸上时,他看见小哲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正在咧着一张大嘴,一脸诡异,僵硬地朝着三舅微笑。 三舅在小哲的眼中看不见一丝笑意,满眼的空洞,毫无生气。 小哲缓缓抬起一只手,立在身前,如同提线木偶般摇摆起小臂,像是在和三舅打招呼。 三舅嘴上不断嘟囔着又陷入思考:“他是小哲,小哲,小哲是谁,不对,小哲已经死了。” 大脑中的记忆忽然如浪潮般涌来。 从小哲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再到他被虫潮裹住身体,虫子从他的嘴角爬了进去,然后小哲的身体在虫潮的的包裹下不停的蠕动,颤抖,再到小哲尸体被大火烧成焦炭。 三舅得得瑟瑟地用手指着坐在车中,冲他微笑摆手的小哲不停大叫:“你不是小哲,小哲已经死了,小哲被虫子啃死了,尸体被大火烧焦了,你不是小哲,你是谁!” 三舅在院子中癫狂地大叫,跑到小哲乘坐的车旁,用力去拉他的车门。 两台车没有一个人下来,所有人还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彷佛三舅是一股空气,没有人看见此时正在发疯的三舅。 车窗旁的小哲依然朝前缓慢地挥动着他的手。 可他的脑袋却缓缓转向车门外拉着门把手的三舅。 他的上半身没有动,甚至脖子也没有动,硕大的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到三舅的方向,如同深夜站在树梢的猫头鹰,依然保持他那僵硬的假笑。 三舅觉得眼前的小哲不是人,更像是一个制作的逼真的纸人,恐惧填满了三舅的大脑。 眼前的小哲突然不笑了。 他的脸上的皮肤开始不断蠕动,嘴角不断抽搐,痉挛。 嘴角没抽搐几下,小哲的脸上突然开始生长红色的毛发,眼球中开始不断浮现出一圈一圈浅绿色的环状花纹。 环状花纹围绕着他的瞳孔,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脸上的毛发生长速度越来越快,慢慢将小哲的双眼挡住,小哲的嘴巴突然张大,露出一圈圈如同鱼鳃般的牙龈,牙龈上长满倒三角形状细碎的尖牙。 三舅记起来了,他不是小哲,他是坟墓中的那个被他一刀斩断的怪物。 此时小哲的嘴巴紧紧贴在车窗之上,还在不断张开,嘴角已经被撕裂,并且裂处在不断扩大。 当他的嘴巴张到与脖子粗细一般时,无数蠼螋从他的喉咙里往外涌出。 蠼螋看见窗外的三舅竟然变得兴奋起来,开始疯狂的用身后巨型尾钳撞击车窗上的玻璃。 三舅害怕到了极点,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逃跑,应该尽快远离这里,就在他转身就要跑出院子时。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人,本来坐在车上的谢老七等人,全都站到了自己的身后,他们面无表情,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满脸毫无血色生气的惨白,眼眶与嘴唇呈现只有死人脸上才会出现的青灰色。 他们直挺挺地伸着双臂,将三舅按在车门上,谢老七的双手紧紧掐住三舅的脖子,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脑袋越来越胀痛,三舅感觉如果再任由他掐住十几秒,他的太阳穴就会爆开。 第二十五章 棺材杀人 “对,有鬼,他们就是鬼,他们就像活了的纸人一样,他们要找替身,要我去替他们死,一定是这样。”我如同茅塞顿开一般,不断地在大脑中和自己对话,潜意识里的求生欲望不断地告诉我要自救,要活下去。 不知谁听见了我内心的苦求,我手中抓到一片冰凉,一只短刀出现在我的手中,我觉得这把短刀似曾相识。 我反手握刀,开始朝着眼前的众人胡乱划砍。 掐着我脖子的谢老七似乎被我手中的刀划伤了胳膊与脸颊,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在不断向外爬着一只只蠼螋,蠼螋掉落到我的双臂上,不断朝他身上爬来。 谢老七陡然松开了他僵硬的胳膊,我如释重负般跪倒在地,不停地咳嗽起来,挣扎着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车门。 此时透过车窗已经看不清小哲那张诡异的脸。 只有满车厢黑乎乎的蠼螋,它们在不断撞击车玻璃,想要冲出来瓜分我身上的血肉。 散开的众人,见我跪倒在地,又缓缓地聚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我,借着月光猛然发现,他们的裤腿下面竟然没有脚和影子,他们就这么飘在地面上。 他们是鬼。 我再一次确认,顾不得喘气,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继续用手中的短刀左右劈砍,我只想冲出这个闹鬼的院子,逃到人多的地方。 我知道,鬼怕太阳,马上就要天亮了,天亮我就得救了,一定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我挥刀再次逼退了众人,转身朝院门跑去,一只手马上就要触摸到门栓,我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只要推开这扇门,那院子中的鬼怪就不会再对我产生什么威胁。 突然我感觉到脖子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止住了我要推开院门的身形,把我的身子开始朝院子里拉。 我不想这么被拉回院子,心中觉得院子里老耿一伙人想要把我拉回去吃掉,就像虫潮分食小哲一样。 我不断用力抵抗着绳子上传来的拉力,方才的被变成鬼的谢老七掐住脖子时,感受到的窒息感再次出现。 就在我与勒住我脖颈的绳子不断角力时,身后突然传来老耿低沉,含怒喝骂:“够了!” 话音刚落,我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整个身子不断地瘫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狠狠砸在地面上。 脑后遭受重击的那一刹那,眼前的景物开始涣散,眼前的院门开始逐渐开始破碎,扭曲。 月光突然一暗,消失不见,眼前漆黑一片。 片刻后再度出现亮光,不再是惨白的月光,而是一束昏黄的手电光。 借着发黄的手电光,我看清此时自己正跪在地上,脖子被一截绳索死死勒住,一只手笔直地朝前伸去,我明明记得刚才要伸手推开小院的大门。 而我眼前,此时哪里有什么院门,在本来应该是院门的位置,现在摆放着一个硕大的铁箱子,铁箱子上面四个角被四根人头粗细的巨大铁链牢牢固定在墓室券顶的四角之上,下面的四个角与上方如出一辙。 八根大铁链拴住铁箱子绷得笔直,将铁箱子悬挂在整个墓室的中央。 我就跪在铁箱子前,手掌距离铁箱子底部只差几公分。 还没缓过神来,我后脑上的头发被人一把薅住,脑袋骤然向后一仰,视线从平时变成仰视。 老耿皮肤干枯的那张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的脸色含怒,仔细在我的脸上打量一圈,又伸手撑开我的眼皮,仔细盯着我的眼球观察。 “妈的,你还疯不疯,你要是还疯,我就把你捆起来。”老耿口中带着怒意。 我此时大脑还没完全搞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头发被扯,脖子被绳子勒住,觉得有些难受,本能地左右摇了摇头。 “放开绳子。”老耿朝我身后喊了一声,松开抓住我的手。 我脖颈间一松,肺部灌进巨量氧气,一时难以承受,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老耿只是松开了手,身子却没移开,仍然站在身侧,眼底带着戒备地看着咳嗽不止的我。 等我的咳声渐渐变小,老耿冷冷地问:“你刚才跑出去都干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发疯一样冲进来,用刀胡乱砍人。” 我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将方才自己经历的一幕讲了出来。 “你是说你的寻呼机刚才响了?然后上面出现字写得有鬼?”老耿听完我所讲,问道。 我点了点头,伸手就去解挂在腰间的寻呼机,当我的手碰触腰间,却没有摸到平日里挂在腰间的寻呼机。 “你根本就没带寻呼机来,从广州出发的时候,我就问你怎么不带着你的寻呼机了,你就说这是宝贝出了广州也用不到,不能带进山,你现在说你看见寻呼机上的信息,你见鬼了吗。”末了老耿叹了声气:“到底还是中招了。” 我恍然大悟,记起来在广州出发前和老耿的那一番对话,不再纠结传呼机的事,立刻询问道:“中招?中什么招,到底发生什么了,还有,这个铁箱子是什么东西。” 老耿语气再次回复成平淡:“这就是后殿里的棺椁,咱们被耍了,墓里只有这么一个棺材,陪葬都看不见,好像专门给咱们这种人留的,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回头看看吧。” 我茫然扭过头,只见东子被他自己的飞虎爪吊死在吊起棺材的一根铁链上,死状凄惨,飞虎爪的一根钩子,从他的下巴插入嘴中,又从人中处穿了出来。 舌头长长地吐了出来,眼白上翻,下方的地面上全是排泄之物,此时正在半空之中不断摆动。 而矮脚虎此时满身全是被刀划伤的痕迹,手中扯着一条绳子,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平时炸墓都是老七动手,矮脚虎第一次点炮,搞不明白火候,爆炸声太大,把我们震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看见东子在铁链上吊死了,刚要去解东子,你就从外面冲进来,朝铁棺材上扑,矮脚虎拦你被你划伤,只能用绳子把你拴住了,你得谢谢矮脚虎救你一命。”老耿在一旁解释道。 我看矮脚虎快被我划成血人了,脸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再加上被蠼螋夹穿的窟窿,惨不忍睹,心想矮脚虎以后娶媳妇可难了。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感觉全身酸痛,力气被抽空一般,跌跌撞撞走到矮脚虎身旁坐了下来:“谢谢兄弟了,大恩不言谢,出去了,我一定给你找一个像张曼玉那么漂亮的媳妇。” 矮脚虎嘿嘿地朝我傻乐两声,也没搭茬,他似乎一直都很喜欢笑,老耿所有徒弟中,我最喜欢矮脚虎,因为他憨厚,肯干脸上总是憨厚地傻笑。 我叉着腿坐在墓室的地面上,指着眼前被八根锁链栓死,吊在墓室正中央的巨型棺材,问向老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六章 肚里蛔虫 “这应该就是墓主人的棺椁。”老耿眼中不断吞吐这寒意:“这东西太凶了,上来就收人命。” 我半躺在地上提议道:“要不咱们别动这个棺材了,你不说陪葬都在主墓室么,咱们拿了东西就走吧,棺材里的东西不要了。” 这诡异的吊棺,边上锁链上东子的尸体还吊在半空,来回晃荡,带给我极大的视觉冲击,从未经历这种诡异的事,怎么能让人不怕。 老耿冷笑一声指着墓室四周:“你还想要棺材里的东西,还没看明白么,这大墓根本就是个空墓,根本没有人葬在这,不出所料,棺材里的东西必定是某种邪术,建墓之人给咱们大开方便之门,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来到这里。” “引咱们过来干什么?”我环顾一圈,果然整个主墓室空空荡荡,只有被吊在半空孤零零的棺材,继续追问。 “可能像他一样。”老耿伸手一指顶上的东子:“包括你,如果刚才不是矮脚虎拼命拦你,你的下场比东子好不到哪去。” “那还等什么啊,赶快咱们走吧。”我站起身子赶紧催促老耿离开。 “先上去把东子尸体取下来,运到外面埋了,小哲没法救,不能眼睁睁看着东子在这吊着。”老耿叹了口气。 我听不出来是老耿的这声叹息是对东子突然死亡的惋惜,还是对这次滇西之行有始无终的叹息。 现在挂在券顶上的不只有东子,还有东子刚刚在中殿拿的那套五供,我不禁暗自猜测,如果不是明器现在在东子身上,老耿是不是会直接一走了之。 摘东子尸体的这种事,老耿自然不会去做。 东子的尸体吊得高,矮脚虎个子又太矮,伸直胳膊勉强能摸到东子的鞋尖。 无奈,我只好将矮脚虎的身子抱起,他掏出腰间的匕首,扽着绳子一点一点将挂在东子脖颈上的绳索割断。 矮脚虎身子有点重,我的胳膊没一会就开始发酸,有些站立不稳,开始左右摇晃。 我不断催促矮脚虎快一些,矮脚虎被我催的着急,割绳子的速度不停加快,一个没留神,绳子被割断,东子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我眼疾手快,一把将东子背上的布包接住。 随着我一松手,原本被我抱着的矮脚虎哎呦一声,从我怀中掉在地上,我没去理矮脚虎,急忙跑到东子尸体旁。 布包虽然被我接住,但是布包的带子还挂在东子尸体上,我将带子从东子尸体上取下,重新绑到我的身上,紧一紧绳子,这才安下心来。 走了这一趟云南,就得了这五件明器,如果还没出去就损在墓中,那可就是徒劳无功了,别说老板那里没法交代,就连我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去。 此时飞虎爪的铁钩还挂在东子的下巴上,下巴上的血肉已经被铁钩划烂了。 我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伸手便要去将铁钩取下来。 手刚触碰到铁钩,胳膊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我诧异地转头看去,老耿死死握住我的手腕:“别动!不对!” 我一愣:“什么不对!”紧忙将手收回。 老耿手指指向东子肚子:“你看他肚子!” 我目光随着老耿的手指移动到东子的肚子上。 此时东子的肚子正在不断膨胀,几个呼吸的功夫,肚子已经涨成皮球大小,并且膨胀的速度还在加快。 我伸手想去解开东子的衣服,看看他的肚子怎么回事,老耿恼火地将我身子拽到一边,有些急躁:“你他妈想死吗!快走!” 正当我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身子跑开,东子的腹部突然— “砰”的一声炸开。 如同灌满水的气球突然被针扎破一样,东子腹中的红白之物四处翻飞,我躲闪不急,衣服上沾染了不少东子的血,拽着我的老耿也未能幸免。 我被老耿拉着朝后跑,边上的矮脚虎一个激灵,指着东子的尸体大喊:“师父你看东子肚子里有东西爬出来了。” 我和老耿齐齐回头,只见东子肚子中似乎有团白色的巨型线团缠在一起,有篮球那么大。 线团表面此时正在不断蠕动,再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线团,那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此时搅在一起。 这白色虫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根本就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因为这种白色的虫子在我小时候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上小学的时候,镇上的医院来学校做体检,每人体检结束都发一盒药,然后叮嘱我们拿回家,让家长看着吃。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药丸,五颜六色像是蛋糕挤出来的拉花一样,闻起来很香甜,对小孩子吸引力很强。 再后来课间的时候,一位同学上厕所,我们就看见他的屁股往外爬出来两个白色的虫子,挂在那个同学的屁股后面四处乱探,吓得我赶紧跑回教室报告老师,说那个同学要死了,肚子里肠子都出来了。 当时我的老师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年轻女老师,刚来学校教书,一听我这话,也不管其他,一路快跑进男厕所,结果发现是虚惊一场。 后来老师还专门在班会时给我们科普了为什么肚子里会出现这种虫子,还告诫我们以后不要喝没有烧开的水,饭前便后要洗手,不要养成咬指甲的坏习惯。 东子肚子突然炸开,本来搅在一起的蛔虫此时像是受惊了一样,开始四散奔逃。 太长了,这些白色的蛔虫太长了,每一只都有一米多长,小拇指粗细,怪不得能撑破东子的肚皮。 散开没多远,地上的白色蛔虫突然将脑袋朝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疯狂扭动长长的身子,蛇行地爬了过来。 我不了解这种虫子的习性,但我认知中的蛔虫离开寄生的人体基本就快死了,不可能像眼前这样在地上爬得飞快,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朝身旁的矮脚虎大吼一声:“别看了,快跑!” 矮脚虎似乎想到了什么,满脸恐惧地看向我,我好像读懂了他的表情,他应该认为东子肚子里的蛔虫,一定和他们在山中吃的蟒肉脱不了干系。 我继续超矮脚虎喊道:“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先跑,出去找医院能治好。” 老耿一说起逃命,跑得最快,率先跑出后殿,我也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矮脚虎见我们都跑了,也迈开步子跟着我们狂奔。 地上白色的蛔虫如同长了眼睛,追着我们,一起朝前殿涌来。 墓室之中本来就不大,跑了没几下,我们三个就回到前殿的石门处,回头一看,身后密密麻麻的白色蛔虫一刻未停,仍在紧紧跟着我们。 老耿一脚跨进石门的缝隙之中,我将身后的矮脚虎让到身前,让他先过,我则一脚踩在一只追上来的白色蛔虫的前端,那只蛔虫的身子仍在不停蠕动,翻腾。 我不断催促矮脚虎快点过门。 矮脚虎进来的时候就被卡住过,这次长了记性,现在拼命吸着肚子往门外挤,好在没有卡住。 我推了他一把,余光看见逼近一大群白色蛔虫,头皮发麻,急忙矮下身子,朝门缝里钻。 身子刚探进去一半,突然一顿,我这才想起来背后背着装着明器的布包,身子穿过门缝了,布包去卡在门缝之间。 再将身子抽回门内,伸手去解布包上的绑绳时,白色的蛔虫群已经全都跑到我的脚边。 我正要伸脚去踩,却发现这些一米多长的白色蛔虫似乎对我不感兴趣。 一条条从我的脚边爬过,钻进门缝。 正当我惊疑不定之时,突然听见门外老耿凄厉的一声大喊:“老七!” 第二十七章 巨蟒复仇(上) 老耿的喊声在狭窄的墓道中不断回荡,刚钻出门缝的矮脚虎也发出一声惊呼。 我在门后着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越是着急,胸前的绑的包裹绳越是解不开,我索性将腰间的匕首抽出,一刀将其割断。 脚下白色的蛔虫越来越密集,沿着我的鞋底向门外爬,看得我腿肚子发软。 不过它们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我看着有点恶心,努力将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将身后装满明器的布包放在一旁,弓腰将身子沿门缝塞了进去。 上半身钻出了门缝,下半身还没来得及跨出来,但透过老耿和矮脚虎手中的手电光,仍可以看清门外发生的一切。 此时从我脚下钻出的白色蛔虫,一窝蜂一般朝金刚墙的方向涌去,到了墓道陷坑边缘也不停留,前赴后继地爬下大坑,在坑底前行。 而陷坑对面,谢老七坐在地上,两腿伸直,一只手拽着昏迷不醒的筷子的衣领,一只手撑着地面不停将身子朝墓道一旁的墙边靠。 而在墓道深处,此时一直硕大的巨蟒头颅,眼中冒着幽幽绿光,不断吞吐着蛇信,缓缓朝谢老七身前游去。 那只巨蟒在黑暗中探出的身形,比之前缠住我的雌蟒还要大,翘起来的蛇头近乎与一米宽,不断从蛇吻中探出的青色舌头有成年人小臂长短,硕大的蛇身上黑黄相间的鳞片,闪着寒光,腥臭气息遍布整个墓道。 陷坑底部的蛔虫群,似乎感受到这只巨蟒的召唤,拼了命地朝陷坑上爬,但是因为陷坑之中布满铁钉和铁蒺藜,不少蛔虫被铁蒺藜上锋利的尖刺划成两半,脑袋拖着分裂开的身体仍不停朝巨蟒方向蠕动。 爬的快的已经到达陷坑的另一边,可因为陷坑最初设计的目的就是要人命的东西。 两侧的石壁陡峭光滑,坑底的那些白色蛔虫爬不上去,最后聚集在底部抱成一团不停搅动身躯。 此时巨蟒的身形还在不断朝谢老七逼近,老耿与矮脚虎发出的惊呼声将巨蟒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巨蟒的眼睛朝我们的方向一瞥,带着森森寒意,像是人的眼神,我似乎看到了这只巨蟒眼中带着的怨毒。 不出意外,这只巨蟒就是我们在山腰处杀的那只雌蟒的配偶,此时追着我们的足迹,要给它惨死的妻子报仇。 方才它看向我们的眼神,和它那硕大的身体,我不得不怀疑这只巨蟒是不是快要成精了。 眼见谢老七退到深坑的边缘,已经无路可退,我心急之下将身子从门缝中抽了出来,反手将后腰的手枪掏了出来,也没瞄准,全凭手感开了一枪。 砰。 枪管中火药炸响,巨蟒朝着谢老七缓慢滑动的身子只是一顿,反倒是谢老七啊的一声松开拽住筷子衣领的手,捂住肩膀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我一见眼前的情形,心知不好,这一枪跳弹了。 估计是这巨蟒鳞片上有一定弧度,并且过于坚硬。 而我手中的手枪的威力过小,打在巨蟒的身上没有击穿它的鳞片,弹头变成流弹打进了谢老七的肩膀里。 子弹没有打进巨蟒的身体里,但巨大的撞击力激怒了它。 老耿急忙压下我的手:“墓道太窄,别开枪,流弹容易误伤!” 巨蟒高高扬起上半身,露出白色的蛇腹,蛇头碰触到墓道上的券顶方才止住,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口中尖牙,发出嘶吼。 巨蟒发出的嘶吼声,不像叫声,反倒像是空气与肉体剧烈摩擦的那种喑哑声。 从巨蟒口中呼出的巨大气流将谢老七头发吹得向后倒去,喷了谢老七一脸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谢老七肩膀中弹,但只叫了一声,流弹威力不大,似乎没有伤到筋骨,但激起了他心底里的那份血性。 他的左手不再捂着肩膀,反而伸手抄出老耿进墓室前给他的短刀,不断挥舞,冲巨蟒大喊道:“操你妈的!畜生,你媳妇我杀的,想给你媳妇报仇,来啊,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那巨蟒似乎听懂了谢老七所说的话,硕大的蛇头上,那双眼睛中的怒意更胜,张开大嘴,猛地俯身向谢老七咬去。 谢老七背靠着墓墙坐在地上,方才的那一颗跳弹,似乎让谢老七明白手中的短刀无法斩破巨蟒的鳞甲,此时的他冷静至极。 在巨蟒脑袋刚有一丝动作时,手在地上用力一撑,将身体原地扭了一圈,双脚狠狠朝墓墙一蹬,整个人滑出去了半米多的距离,堪堪躲开巨蟒的含恨一咬,巨蟒的大嘴蹭着谢老七脚边狠狠砸在地面上,墓道上的青砖被砸碎一片。 那巨蟒见一击不成,便要收回脑袋,蓄势再出一击。 谢老七看准机会,全身筋肉紧绷,太阳穴上青筋暴跳,紧咬牙关嘶吼一声:“给我死!” 口中的嘶吼丝毫不耽误手上的动作,谢老七将手中的短刀狠狠向身旁巨蟒的头上捅去。 那巨蟒也发现了谢老七的动作,想要将眼睑合上,却为时已晚,谢老七手中的短刀此时已经深深扎入巨蟒眼球之中。 刀没入巨蟒眼中,谢老七仍不撒手,紧握着刀柄的双手开始不断搅动。 毕竟手中的是短刀,不是匕首,谢老七发了狠也只是将刀身拧动了半圈。 那巨蟒的眼球突然彭的一声炸开,声音比方才我开枪的枪声还大。 谢老七双手从刀柄上被震开,扎入巨蟒眼球中的短刀也被崩飞出去,不知掉到哪里。 巨蟒被这一击伤得厉害,吃痛之下,巨大的蛇头在地上左右乱撞,谢老七浑身是伤躲闪不开,被蛇头撞飞出去,直到碰到墓道中的墙壁,才停顿下来,跌落在一旁,不断从口中咳出血沫。 我见那巨蟒此时正在不停发癫,快步跑到墙壁旁,握住之前过来时留在墙壁上的棱刺把手,想要过去救回谢老七。 身旁的老耿却按住了我的肩膀,着急道:“帮我把绳子栓到腰上,我过去,那畜生你对付不了。” 我平时自认为身手了得,但面对眼前的场景还是力有不逮,急忙将飞虎爪上的绳索套在老耿腰间,打了个结。 老耿来到墙边,握着墙上的棱刺把手,开始将身子朝对面荡去。 第二十八章 巨蟒复仇(中) 老耿身法敏捷,几个纵身便来到陷坑对岸。 那巨蟒在地上还在不停发疯,脑袋上一只眼眶中血浆横流,眼球爆开之后残存的碎块随着巨蟒身体疯狂的扭动不断落在地上,蛇头下方的青砖地面已经被血染红一大片。 此时我才看清眼前的巨蟒到底有多少大,方才在黑暗中显露出的那部分只是冰山一角,在林子中缠住我的那只雌蟒与它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在我看来它的体长绝对超过了二十米,将近一米的粗细,搅得墓道之中地动山摇。 庞大的蛇身在扭动之间,不断抽打着四周的墙壁,上方券顶的青砖此时已经开始零星掉落。 我冲老耿大喊:“赶紧回来,上面要塌了。” 也不知老耿有没有听见我的喊声,他一面紧盯着眼前的巨蟒,小心戒备,一面俯身将谢老七抗在肩上,解下腰上的绳索,在谢老七的背上绕了几圈,和自己捆到一起。 我与矮脚虎紧紧握住绳子的另一端,心中焦急万分,如果现在那巨蟒缓过神来,恐怕谢老七和老耿二人一个都回不来。 老耿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张,不过脸上此时已经毫无血色,嘴唇泛白,能够想象得出他此时的心理压力到底多大。 就在老耿有条不紊地打好最后一个绳结之后,他双脚蹬地猛地窜回墙边,丝毫不停留,伸手抓住墙上的棱刺把手,开始往我所在的方向攀爬。 不过明显看出背着谢老七的老耿此时身形有些缓慢,爬到中段时,老耿已经开始力竭,拽着墙上棱刺把手的手开始不停发抖。 刚才还在不停扭动的巨蟒,此时已经压制住了疼痛,不再扭动翻腾,看着到手的猎物就要逃走,新仇旧恨并起,摇动尾巴就要将老耿从墙上抽下来。 轰的一声,巨大的蛇尾狠狠砸向老耿所在的位置,蛇尾上的鳞片与砖墙相击,将一大片青砖砸碎,本来棱刺就是插在青砖缝隙之中,此时墙上的青砖寸寸掉落,棱刺也不再受力开始随着青砖向下脱落。 眼见巨蟒的尾巴朝自己砸来,老耿大喊一声,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朝我所在的位置纵身一跃。 我看见老耿背着谢老七朝我跳了过来,急忙朝爬山虎大喊:“快收绳子。” 我和爬山虎拼命往回扽手中的长绳,心中想着如果老耿跳不到我这,再不济也能抓住陷坑的边缘,可两个人的重量太重,老耿在半空中的身形距离陷坑边缘还差不到两米的距离,整个人在半空中直直坠落下去,眨眼之间就掉入陷坑里。 我眼看老耿身形开始坠落,朝矮脚虎高呼一声:“抓紧了。” 话音未落,手中的绳索突然绷紧,我暗自在心中祈祷老耿跳得足够远,我和矮脚虎收绳子的速度足够快,这样老耿就算掉入陷坑之中,也只会悬在半空之上,不会被坑底的木楔子扎穿。 矮脚虎的身子被绳子上传来的拉力,拽得向前滑了几公分。 我一见这情形,心中有些发急:“让你抓紧了你干什么吃的,赶快往上拉!” 情急之间我也顾不上陷坑对面暴怒的巨蟒,不停将手中的绳子往回收。 十公分,二十公分,三十公分。 绳子收回来半米之后,终于,我看见一双手抓在陷坑边缘的地面上。 我如释重负般地大吼一声,坑下传来老耿的声音:“继续拉,我没力气了。”我急忙扔开手中的绳索,和矮脚虎一人拽着一只胳膊将老耿的身子拉了上来,用刀割断缠在他身上的绳子,将谢老七的身体从老耿背后解下。 谢老七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紧闭双眼,面如金纸,看样子刚才伤得不轻。 坑对岸巨蟒眼看老耿与谢老七被我救起,竖起蟒身,朝我们不停嘶吼。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朝我们怒目而视,我切实的感受到他眼中的愤怒。 嘶吼两声,它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躺在一旁不知死活的筷子,张开大嘴,一口将筷子叼住,塞进嘴中,几个吞咽,筷子的身体便消失不见。 巨蟒吞下筷子,眯着眼睛似乎回味了几秒钟,之后陡然将眼睛睁大,俯下身爬向陷坑之中,还要继续追过来,陷坑中的铁蒺藜难以刺穿划伤巨蟒厚厚的鳞片,滑蹭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巨蟒刚一下到陷坑之中,本来还在陷坑之中缠绕成团的白色蛔虫,似乎闻到了巨蟒血肉的味道,纷纷朝巨蟒的鳞片间的缝隙里钻。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巨蟒在坑底的木楔子之间游动,它的速度过快,有的蛔虫还没来得及将整个身子塞进其鳞片之下,在空中不断飘荡。 老耿虚弱地提醒道:“快,快回墓室里,这石门能挡一会。” 我一把抓住老耿的肩膀,冲矮脚虎大吼道:“你先进去。” 矮脚虎听言也不耽搁,又钻入石门之中,看来之前一来一回,矮脚虎已经有了过门缝的经验,这次顺畅无比的通过门缝。 我见矮脚虎钻了进去,伸手将老耿也塞了进去,里面的矮脚虎拽住老耿的肩膀,一发力将老耿拖回门缝之中。 我在将一旁的谢老七往门缝中塞时,回头看向巨蟒方向,此时它硕大的脑袋已经从陷坑之中探了上来。 我见状大急,一面催促门中的矮脚虎,一面伸出胳膊,朝蛇头开枪便射。 砰!砰! 仓促之间的两枪,打在巨蟒头上,只在它的头上留下了两个血窟窿。 眼见这么近的距离,手枪都不能对巨蟒造成有效杀伤,我此时也慌了神。 眼前的巨蟒再一次被我激怒,不断扭动身体继续朝我追来。 回头朝门缝之中看了一眼,看见谢老七也被矮脚虎拽进了墓室之中,门缝留出来了空当。 不去理会朝我追来的巨蟒,抬脚就朝门缝中钻了进去,门后的矮脚虎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我的脚,拖我身子。 我的脑袋刚刚从门缝中被拉进墓室,只听轰隆一声,巨蛇的身子整个撞在石门之上。 半开的石门被这巨大的力道一撞,砰的一声重新关上,将我们几人封死在了墓室之中。 听石门外的声音,那巨蟒还在不断撞击石门,轰隆轰隆的撞击声听得我牙齿发酸。 我躺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巨蟒撞击所产生的灰尘不断落在我的脸上。 逃出升天之后便是一阵阵的后怕,不敢想象刚才如果再慢一点,估计我就要被这两扇石门夹得身首异处。 突然我觉得脸上沾到什么东西,凉凉黏黏的,我伸手摘了下来,让矮脚虎照一下看看。 第二十九章 巨蟒复仇(下) 刚才情况紧急,众人自顾不暇,我和老耿的手电都掉在了石门之外,仅剩下矮脚虎手中拿着一根长筒手电。 矮脚虎闻言,将手电光移向我的手中,我看了一眼,被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手中抓了一把肥大的白色蛆虫,蛆虫屁股后面连着一根细长的红线,地上还有一条我之前踩死的白色蛔虫,二者相遇,那蛆虫此时正在啃食地上的蛔虫尸体。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令人反胃,我大喊:“这哪来的蛆!” 矮脚虎也被恶心直干呕,颤颤巍巍地指向石门,我随着他手指望了过去,却见之前被谢老七钉在石门之上的断臂,因为石门突然被巨蟒撞了一下猛然关上,夹断了一块,断掉的腐肉掉在地上,此时正在不断朝外趴出白色蛆虫。 坐在一旁正喘着粗气的老耿说道:“先别管这些虫子,去看看老七怎么样了。” 矮脚虎走到谢老七身边,把手按在他脖子上的动脉处,然后轻声呼唤了几声:“七叔,你怎么样了,七叔。” “还有水么,给他灌点水。”老耿在一旁提醒道。 矮脚虎急忙在包中翻找,翻了半天才将水壶翻了出来,我看着他一点点往谢老七口中灌水。 谢老七的嘴唇从一开始的不自主张开,慢慢开始蠕动,再到后来大口地开始喝水壶中的水, 我长呼口气,能喝水就是好事,就怕谢老七陷入昏迷醒不过来,现在我们的处境,基本上可以将昏迷与死亡划上等号。 谢老七平时沉默寡言,但是身手好,性格沉稳,平时对我也是多加照顾,我也不忍看见谢老七死在墓中。 矮脚虎将壶中的清水全部灌进谢老七的口中,才转过脸对我们哭丧说道:“我身上的水没了,你们还有么。” 我背补给的背包早就扔在墓室之外,老耿方才为了去救谢老七也将背包解了下去,谢老七和我们的情况也差不多。 正要张口说话,突然身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门外的巨蟒仍在撞击着石门,看样子不给我们杀光它是不准备罢休。 现在我们面临的局面几乎无解,现在被石门关在墓室之中,墓室外巨蟒要杀我们后快,墓室后面悬着一个杀人的铁棺材,刚开墓室正门就把东子掉死在棺材旁,就连老耿都不敢说出开棺的话,而是不断催促我们快走,起码这棺材里的东西的凶猛程度不比墓室外的巨蟒小多少。 同时还缺水断粮,如果外面的巨蟒铁了心要在门外等我们,耗也能将我们耗死在这里。 我第一次陷入这种绝境,心中有些慌乱想不出脱身之法,只能询问老耿有没有办法将我们几人活着带出去。 老耿古井无波的表情早就不见,满脸酸楚地说道:“外面那畜生都快化蛟了,手枪打在他身上就留下个小窟窿,墓室里空间狭小,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一听就急了:“什么叫没有好办法,你是师爷你还能想不出办法?难不成咱们在这等死!我还没活够,不想死!” 老耿看着我在他面前歇斯底里地大吼,不敢看我的眼睛,缓缓将头低了下去。 老耿的话说得没错,现在我们手中杀伤力最大的就是我手里的手枪,就连手枪对那巨蟒都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更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我的心理只是不敢面对现实。 说话间我突然想到一丝其他的可能,一把抓过身旁的矮脚虎:“炸药呢,炸药放哪了,他奶奶的,子弹打不死他,我他妈的用炸药炸死他。” 矮脚虎听我说完,眼睛一亮,急忙开始在包中翻找,翻了半天,手中突然一顿,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苦抬头看着我道:“不在这个包里,那个包应该在刚才炸墓门的时候崩飞了。” 我也急了,仅剩的一瓶火药已经成为我能不能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我一巴掌打在矮脚虎脑袋上:“那还不赶紧去找。”说完站起身子,快步朝中殿跑去。 身后那巨蟒还在不停撞击石门,每一次撞击,石门就咯吱一声,眼看要撑不了多久。 但巨蛇应该也撞累了,力道不如最开始那么大,撞击声开始有些沉闷。 老耿也站起身子,拖着谢老七跟着我一起来到墓室中殿,将谢老七靠在墙边,便开始和我们一同寻找。 中殿与后殿之间的石门已经被炸得粉碎,地上全是四散的砖石。 矮脚虎的手电光稍稍一晃,就能看见那被八根铁链吊在半空的巨型铁棺。 外面的巨蟒每一次撞击石门,铁棺便被震得摇晃一阵,生锈的铁链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铁棺下方还躺着东子惨不忍睹的尸体,我不敢抬起眼睛看这种诡异景象,只能低着头在地上拼命寻找。 身后的老耿突然喊道:“在神座下面。” 我又急忙跑到中殿里的白玉石座旁低头向下看去。 一个军绿色的背包孤零零地躺在石座之后,我伸手刚要去抓背包。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白石墓门终于经不住巨蟒撞击,两扇门板轰地一声拍到在地,巨大的声响震得我耳膜发痛。 石门板倒在地上,将地面上的浮灰激起,整个墓室中都弥漫着厚厚的灰尘。 门外还掉落这我和老耿的手电筒,手电光此时照在那巨蟒身上,将那巨蟒照得凶猛异常。 那巨蟒眼中充满怒火,用一只独眼盯着我们。 独眼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躺在墙角奄奄一息的谢老七身上,青色的蛇信一探,扭动身子,飞速朝谢老七爬去,张嘴便妖,想要用吞筷子的方式一样,也将谢老七吞进蛇腹之中。 眼见谢老七就要被巨蟒吞入腹中,不知老耿刚才藏在哪里,此时突然出现在巨蟒身后,一跃而起,双手各握住一把棱刺,狠狠扎入巨蟒背后的鳞片之中。 巨蟒吃痛,咬向谢老七嘴巴在半空中一扭,就想去咬身后的老耿,老耿此时紧紧握着棱刺的握柄,整个人趴在巨蟒背上,随着蛇身摆动。 巨蟒扭头看不见也咬不到老耿,便开始左右扭动身躯,想要将老耿从身后甩下。 扭了几下,发现老耿在它的背上钉得结实,它不再扭动身子,反倒将宽厚的蟒背用力撞向边上的墙壁,想要将老耿拍死在墙壁上。 第三十章 蟒口脱险 电光火石之间,老耿陡然松开双手,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在地上打了个滚,朝我的方向跑来。 那巨蟒庞大的身躯轰的一声撞到墓室中的墙壁上,见老耿从自己身上跳走,索性丢开躺在一旁的谢老七,扭动身躯开始追赶老耿。 矮脚虎背包里的东西又杂又乱,我快把背包掏空了才摸到冰凉的啤酒瓶瓶身,心中一喜,可当我抬头一看,老耿朝我跑了过来,身后跟着那巨蟒硕大的蛇头。 “我操,老耿你干什么。”我抓住手中啤酒瓶,将背包扔到一旁,身子一矮,藏在石座的靠背后面。 就听前面的老耿大喊:“等会炸!” 我将脑袋探出石座的靠背用眼睛看老耿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耿左右躲闪,堪堪躲过巨蟒尾巴的抽击,将身子停在长明灯的青花龙纹大缸前,眼看巨蟒身影逐渐逼近。 老耿绕到大缸身后,身子一蹲,将身形全部藏在大缸之后,那巨蟒甩动着上半身,要将大缸抽走,蛇头与大缸相撞,咚的一声,缸身炸裂。 老耿在巨蟒开始甩动上半身时,就纵身一跳,翻过石座靠背,蹲到我的身旁。 青花龙纹大缸瞬间被巨蟒击碎,缸中装得满满当当的油脂全都溅到巨蟒身上。 之前被我斩断脊梁掉进大缸之中的鬼物上半身此时居然没死透。 大缸碎裂的瞬间,那鬼物被高高抛到半空之上,撞到券顶又掉落下来。 当其靠近巨蟒身旁时,它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扣住大蛇的鳞片,半截身子挂在巨蟒背上,张开满是碎牙的大嘴朝鳞片不停撕咬。 事发仓促,一时间也看不出到底是那鬼物的牙利还是那巨蟒的鳞坚。 但似乎那鬼物的爪牙更加锋利,巨蟒被咬得竖起上半身,浑身震颤,不停嘶吼,吼声凄厉。 老耿朝我大喊:“还不炸!” 我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直愣神,老耿在我耳边一声大喊,不在犹豫,抬手将手中的啤酒瓶朝巨蟒嘶吼的大嘴中扔了进去,同时从腰间再次将手枪摸了出来,甩手便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啤酒瓶,弹头的高温将啤酒瓶引燃,轰的一声在巨蟒的口中爆炸开,巨大的火球从蛇嘴中喷了出来,好像巨龙在喷火,我急忙又收回身子,将全身重新藏在石座靠背后面。 火药爆炸的威力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大,没有如我意料的那样,将整个蛇头炸烂,不过喷射而出的火焰引燃了方才淋在巨蟒身上的灯油,上半段蛇身开始开始熊熊燃烧。 那巨蟒被火烧,被鬼物撕咬,早已没了要复仇的心思,只想逃命,慌不择路之间笔直的朝我和老耿身前的石座撞来。 我和老耿左右分开,跳到一旁,巨蟒的前半段冒着火焰,将石座撞碎,朝墓室后殿玩命奔去。 此时巨蟒已经慌不择路,从中殿一路猛冲,在东子的尸体上碾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大的蛇头狠狠地撞到后殿悬挂着的铁棺之上。 巨蟒携带的力道太大,将铁棺材撞得前后乱摇。 挂在券顶的铁链可能年头太久,如今只能堪堪拽住铁棺。 经巨蟒这一撞,和铁棺材前后摇晃产生的巨大惯性,铁链应声断裂,巨大的铁棺材自上而下,轰隆一声,狠狠砸在巨蟒头上,顿时巨蟒脑浆崩飞。 巨蟒的脑袋被砸碎,但蛇身还被压在铁棺地下疯狂扭动,蟒身上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在蟒身上越烧越旺。 挂在蟒背上的鬼物也被大火引燃,它之前就藏身在油缸之中,此时身体已经被燃油浸得满满当当沾上火星就爆燃开来,似乎它不知疼痛,在火焰之中,仍在不停撕咬巨蟒的身体。 铁棺就矗立在火焰之中,接受着大火的炙烤。 我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地上,看着后殿熊熊燃烧的大火,好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如释重负。 矮脚虎不知何时躲到了享殿之中,见外面没了动静,悄悄走了出来。 此时谢老七也醒转了过来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说道:“五哥,我,我好像不行了,别管我了,你们快走。” 和我一样瘫软在地上的老耿,急忙爬到谢老七身旁,抱着谢老七的脑袋,言语中带着哽咽:“老七,你没事,你死不了,我给你背出去,师父死了,师兄弟也死了,就剩下你我两个人了,你不能扔下我,老七,求求你,求求你别死。”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老耿说着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他在地宫外,明楼之上对我说的那一番话,他只是装做对生死看的淡然。 他说土贼都是赌徒,有的人输了,就要被收去赌注,可谢老七两次差点死于巨蟒口中,老耿仍然不管其他舍命相救,那老耿死掉的几个徒弟呢? 在我看来,老耿是自私的,他心里有个房间,这个房间里住着他认为最亲近的人,他可以为这个房间里的人拼命,但房间之外的人,他给予的只有冰冷。 那是我不知道只有老耿是这样,还是以老耿为代表的土贼都是这样。 我将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收回,将手枪的弹夹退出来,想数数弹夹之中还剩下几发子弹,发现不用数,就剩下两颗,苦笑一声又将手枪重新塞回腰间。 望着熊熊燃烧的巨蟒尸体,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空虚感,站起身子,回到前殿,捡起手电筒,开始在地上搜寻被我扔掉的装明器的布包。 终于在角落中找到,打开数了数,幸运的是没有破损,重新将布包系在背后,我决定要完好无损的将这五件明器带回去,这是我用命换来的。 再次返回中殿,矮脚虎已经背起谢老七,我走到老耿身旁,指了指后殿的铁棺:“现在还要不要开它。” 老耿盯着铁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在他的眼中看出了挣扎。 我觉得他在犹豫,就像一个赌徒,现在已经赢得盆满钵满,但面临最终大奖的诱惑,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抽身就是走,另一个是继续赌上身家性命,然后要么通杀全局,要么倾家荡产。 铁棺在火焰之众烧的通红,将老耿的眼睛也被照的发红。 我内心是想开这座棺材的,但不论怎么看,这具棺材都有点太过邪性,里面有“鬼”的概率要大于里面有宝贝的概率。 我和老耿就这么盯着铁棺发了半天呆,直到火焰慢慢熄灭,巨蟒已经烧成一条焦炭。 肩并肩转身离去之时。 铁棺内部,咚地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是谁在里面锤了棺材一拳,我与老耿同时回头,看向铁棺。 第三十一章 人心向背 这一声闷响,此刻显得犹为刺耳,这座铁棺给我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刻了。 不论是教我分不清现实的幻景,还是吊死在铁棺前的东子,实打实的让我从心底里惧怕。 身旁的老耿不说,我也能感受到他对铁棺的忌惮,不然作为一个混迹墓中几十年的老土贼,怎么会忍住诱惑见棺不开。 在土贼的眼中,一个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棺椁比银行的保险库对他们的诱惑力都要大。 见棺发财,才是土贼的价值观。 更不要提被这沉闷的敲击声吓得原地跳起来的矮脚虎,他现在不只是害怕眼前的铁棺材,更是在见到东子的尸体腹部,爬出那一条条硕大的蛔虫之后,不停地用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害怕自己肚里也突然爆出蛔虫。 铁棺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便不再有异常,只是静静地立在燃烧的蛇尸之上,似乎它从一开始就矗立在那里,从未动过。 我和老耿不约而同,一边盯着铁棺,一边缓缓朝后退,生怕这具棺材在搞出什么幺蛾子。 快退到中殿门口时,矮脚虎突然喊了一声:“快看,棺材里面流出来了什么东西。” 我一直保持精神紧张状态,铁棺刚一开始向外流液体我就已经发现。 从棺中流出来的液体缓缓蔓延到蟒蛇尸体上,与蛇尸身上残存的焰火相交融,却并没有熄灭,反而让火焰再一次升腾起来。 但不同的是,现在燃烧中的火焰不在是橘黄色的光芒,而是变成幽幽的淡蓝色。 铁棺站在幽蓝色的火焰中,诡异异常。 突然。 铁棺之中再次有敲击声响起。 不规则的敲击声越来越急促。 咚。咚咚。咚。 此时我只想拔腿就跑,但是四周幽暗诡秘的环境,让我心底产生了一股欲望,相比逃开我更想看看铁棺中到底有什么。 脑中有个两个声音不断对话,一个声音对我讲:“这棺材太凶险,东子死状历历在目,不要轻易冒险。” 另一个声音在我大脑里说:“如果现在过去打开铁棺,说不定里面的明器足够让我在广州买两套房,到时候就可以我住一套,我父母住一套,不用挤在一起。” 我不断退后的脚步突然停止,不自觉地开始朝铁棺慢慢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我的手腕突然被什么抓紧。 我回头一看,老耿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满脸焦虑地低声说道:“你干什么。” 我被老耿这一拉有些恼火:“放开我,在你眼中只有谢老七的命是命,你徒弟是死是活你都不在乎,拦我干什么。” 老耿被我这么一讲,老脸有些发红,还是死死拉住我的胳膊不松手:“文子,你好好想想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为了发财!不图钱我为什么跟你们钻坟,既然为了求财,我更应该把这铁棺掀开。”我用力甩着胳膊,想要挣脱老耿抓住我的大手。 老耿见我甩得厉害,一只手改成两只手,紧握住我的手腕。 老耿粗糙的大手像钢钳一般,握得我皮肉生疼。 我对老耿的油盐不进越来越没有耐心,不知为何,胸口里始终有一股无名怒火。 刚要发作,老耿突然扭动身子,紧紧贴在我的胸口,还没来得及反应,老耿一拳自下而上,直直朝我下巴轰来。 拳头与下颌骨相撞,我眼前泛起金星,双眼一黑,顿时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过来时,我是被人不停扇巴掌抽醒的,环顾四周,发现我已经不在墓室之中,而是躺在地宫之外的明楼旁。 缓缓睁开眼睛,我看见老耿矮脚虎,还有谢老七三人此时正跪在我前面。 三人的手腕被绳子紧紧捆住,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两个道身影此时正站在他们面前,一人端着一把长筒猎枪。 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外面看管玛苏的振堂。 另外的那个人影是个男人,我却不认识。 而将我抽醒的正是玛苏,此时她蹲在我的身旁,满脸不屑地看着我醒来,回头朝那道我不认识的人影说道:“阿爸,他醒了。”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玛苏的爸爸,但玛苏她爸不是说摔断腿瘫在床上不能动了么。 怎么现在持枪而立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此时我刚刚从昏迷中清醒,头痛欲裂,更别提让我瞬间想通眼前的局面。 伸手想揉揉脑袋。 可发现我的双手也被绳子捆在背后,不能动弹。 这时我有些发急:“玛苏,振堂,你们干什么。” 玛苏没说话,振堂呵呵笑道:“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啊,这么长时间相处,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结果是个蠢人,还看不明白怎么回事么?” 说完,将手中猎枪倒转过来,用枪托狠狠砸在老耿脸上。 老耿闷哼一声,身子朝一旁栽倒,不过又稳住了身子,只是晃一晃,没让自己倒在地上。 “现在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吧,老子现在不想和你们玩了,老子反水了,懂吗。”振堂恶狠狠地对我说道,又是一枪托砸在谢老七脸上,在谢老七脸上还是能看出此时他极度虚弱。 “两条老狗,吃得比我们多,干得比我们少,叫你声师父,天天跟我面前装大辈,你他妈教我什么了?刨坑?挖土?我早就想弄死你们了!”振堂越说情绪越激动,一脚将老耿踹倒,不停超老耿肚子上踢。 老耿如同虾米一般蜷曲身体躺在地上。 谢老七看着振堂不断凌辱老耿,双眼瞪得通红,似乎眼球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吴振堂,你他妈有没有良心,你妈住院治病,是你师父去医院交的费用,你妹妹嫁人没嫁妆,是你师父出钱给你妹妹置办的嫁妆,这些年你跟你师父张嘴,你师父哪次跟你言语过一个不字,你师父拿你当儿子样,你他妈现在这么对你师父?你个畜生小心打雷劈了你。” 振堂举起枪托,再次敲在谢老七嘴巴上,打得谢老七满嘴是血,嘴唇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肿起。 第三十二章 心怀鬼胎 振堂眼中怒火升腾:“谢老狗把你嘴闭上,他给我掏钱,那是天经地义,那些钱本来就是我的,是我卖命挣的,他妈的,下墓干活都是老子们出苦力,你两个老狗跟没事人一样,抱着肩膀站在坑边看着老子干活,到最后分钱,我们几个加一起分一成,真是黑了你们心了。” 说完作势还要伸手去打,身边的玛苏父亲走上前,一把推开振堂:“别他妈墨迹了。” 然后蹲下身子,拽住老耿头发,将老耿提起,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厉声问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我儿子为什么叫不醒。” 老耿嘴角向外渗着鲜血,虚弱地嘟囔道:“放了我们,我有办法叫醒你儿子。” 就算脑袋再不灵光,我也看懂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我先是回忆了一下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想要缕清思路。 在墓室之中,铁棺材内部那一阵阵撞击声,还有那流淌满地的汁水,如同鬼火的幽蓝色火焰。 那种诡异似乎有种非比寻常的诱惑力,将我的情绪与欲望无限放大,想要将我引诱到铁棺前,这种情绪我已经经历了两次,第一次完全将我困在幻景之中,而这一次只是调动了我的情绪,我也无法自拔。 然而我们明知地宫之下有问题,但始终没搞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老耿作为多年的老江湖,见我脚步方向突然转向铁棺,情绪起伏不定,逐渐暴躁,就知道我可能又中招了,情急之间突然出手将我打晕,然后把我从地宫中带了出来。 我们下墓之前,老耿安排振堂留守在地面上看守玛苏和她弟弟,但不知玛苏用了什么手段,引诱振堂反水。 振堂本来就对老耿收入分配不均的作事方式心存怨怼,加上玛苏和他父亲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索性顺势而为。 老耿和矮脚虎带着我与谢老七从地宫逃出来,以为终于安全了,结果迎接他们的是振堂突然反水,想要伙同玛苏与她父亲将老耿和我们在这墓中弄死。 至于老耿带着我从地宫中逃到明楼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导致束手被擒,时间紧急,我没有过多去猜想。 玛苏父亲呵呵笑了一声:“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腿会摔断么,就是因为这破墓,我从小就想进来把这破墓里的东西掏出来,但是没机会啊,找不到坟墓入口在哪里啊,现在好了,你们帮我把东西拿出来了,不用我亲自动手了。” 玛苏父亲一边说着话,一边提着本来我背在后背上装明器的布包放在老耿面前。 伸手解开布包上的袋子,开始伸手往外掏里面的明器,他将我们唯一带出来的那套五供逐一放在地上,神情有些不满:“我们祖祖辈辈费尽心思守了几百年的破墓,你们死了三个人,最后就带出来这五个破罐子。” 玛苏父亲有些不满一巴掌抽在老耿脸上:“其他东西呢,你藏哪了?” 老耿满脸痛苦:“我,没,藏,这就,不是一个埋人的墓,这是有人故意布的杀局。” “放屁,我家几百年守在这里,除了五十多年前来过一批人,就从来没人来过,杀谁,杀你吗?你也配!”玛苏父亲一枪托砸在老耿肚子上。 老耿身体又是一阵抽搐。 “这几个东西什么价格,值多少钱。”玛苏父亲到底关心眼前的这套五供价格,想要从老耿口中问出其价值。 老耿口吐鲜血:“这套东西,你们出不了手,如果被抓住就是掉脑袋的罪,你把我放了,我有销路,到时候卖出去多少钱我全给你。” 玛苏父亲狐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五供,又看了看老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现在,你没资格跟我将条件,先去把我儿子叫醒,不然你还要吃苦头。” 我侧躺在地上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断思索脱困的办法。 玛苏站在我头顶前,手中不断把玩着本来别在我腰间的手枪。 振堂手中拿着双管猎枪,枪口朝向跪成一排的老耿三人,眼珠滴溜溜乱转,眼神中不断闪过贼光,可以看得出他现在心里也在盘算着什么。 我开口打断玛苏父亲:“别杀我,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只是个司机,负责给他们开车,如果你想出货,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我老板,老耿他们也是我老板雇的,我老板不在乎明器是谁从墓里弄出来的,只要东西交到他手上,肯定能给你们一个好价钱,就算出事了,也是老板扛着,查不到你们。” 我语速很快地将我在脑海中组织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玛苏父亲本来对我打断他说话很恼火,可听我说完,他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我的话直插他的痛点,他只想要钱,并且不想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当我把我手中的筹码跟他陈述一遍之后,紧绷的脸明显有所缓和。 他将脑袋扭过去看向振堂:“他说的是真的?” 振堂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明白振堂此时的心情,他想让所有人死在这大墓之中,包括我,这样就没人会知道他反水的事情,他也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明器出手之后带来的财富。 但事实就如同我所说的一样,他们没有出手明器的渠道,贸然出手十分危险,一个不注意便是牢底坐穿,并且他们想要赚更多的钱,老板是他们唯一的安全渠道,而现在,除了老耿,只有我能联系上老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在老板面前一文不值,更别提和老板直接对话,如果这次老耿没办法回去,以我对老板人性的了解,他肯定装作不认识我,他肯定会猜测是不是老耿等人栽了,我是雷子放回去的媒子。 但为了活命,我也只能强装镇定,将我在老板面前的位置抬得很高。 一旁的玛苏也开口说道:“是的阿爸,他和他们不是一伙人,为了我,他还和那两个老头翻脸了。” 我心中一喜又添了一把柴火:“并且我不需要分你们的钱,我是老板发工资的,一直都没有明器的分成。” 玛苏父亲听完,突然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好兄弟,你早说嘛。“ 走到我身旁,将我从地上扶起,敛去脸上的笑意:“不杀你可以,但我现在还不能放了你,因为我不信任你。” 他说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贼笑:“不过我有个办法,能让你获得我的信任,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投名状?” 玛苏父亲的眼神开始不断朝跪在地上的老耿三身上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