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片场》 第一章 诡异的清扫工作 天空遍布着黑色的阴云,几乎看不到多少月光。 此时,宁恤的眼前,渐渐从混沌,变得清晰起来。 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消散,宛如刚刚从全麻手术中苏醒。 他看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焕然一新,此时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和灰色的长裤,并提着一个相当重的行李箱。 周围到处都是荒芜的草地和房屋的废墟,远处是莽莽群山。 紧接着,宁恤抬起脚步,开始向前走动着。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注意着视线余光的黑暗深处,但步伐却是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对他来说…… 这样的经历…… 已经是第三次了。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一栋洋房门口。 此时,是晚上六点五十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这里是城郊,槐树巷尽头。 但这儿跟“巷子”两个字实在不太沾边,周围全是待拆迁的老厂房和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地。 随后,宁恤拿起手机,然后…… 他开始渐渐表演出“惊讶”的表情。 “这……手机信号怎么一格都没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仔细打量这栋宅子。 洋房孤零零地杵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中间,一共三层楼,巴洛克风格,看起来非常气派。 屋檐下有一座天使浮雕,但奇怪的是天使的脸孔嘴巴咧得极开。 宁恤定睛仔细一看,它看起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在尖叫。 宁恤继续观察,发现所有的窗户都是磨砂玻璃,看不到里面。每扇窗户外面都加装了防盗栅栏,铁条焊得密密麻麻,缝隙窄得甚至连一条胳膊都伸不进去。 他迅速数了一下。 一楼四扇窗,二楼六扇,三楼四扇。 每一扇都是磨砂玻璃加铁栅栏,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快步走到正门前。 门上面没有门铃,只有一个黑色的密码锁面板。 宁恤当然记得密码,但他依旧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份电子合同,在附件里面找到了密码短信:3702。 随后,他抬起手触摸按键的瞬间,忽然感觉那触感极为冰凉滑腻。 这种感觉…… 让宁恤想起,他在两周前,在那阴暗的地下室,接触到那具浑身苍白冰冷,并忽然在他面前睁开双目的女尸的瞬间。 而这一次……他要面临的,又会是什么样的?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沉,过了好一会…… 门弹开了一条缝。 宁恤迅速地推门进去。 玄关很大,天花板大概三米高,顶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但灯泡坏了大半,只有两三颗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大理石地砖。 左边是一道往上的弧形楼梯,右边则是一条走廊,通往客厅。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而此时,在偌大的客厅里,已经站着三个人。 宁恤看向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外套,站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件运动罩衫。他靠在墙角,手指不停地划拉手机屏幕,嘴里嚼着口香糖,嚼得很是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最后……则是一个女人。她站在客厅正中央,离两个男的都保持了两米以上的距离。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底子好、不怎么收拾也顺眼的类型。 他们的穿衣风格,脸上的妆容都很明显有所改变。 “你们好,”宁恤主动开口,声音压得比他平时说话要低很多,语速也放慢了,“我是来这栋屋子做家政清洁的,请问……你们应该也是吧?” 女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表情很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点了点头:“对。我叫江沅。” “叫我老周就可以。”中年男人简短地报了姓,看上去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你叫我阿杰好了。”年轻男的没抬头,手指还在划屏幕,这里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好,我叫王平。”宁恤面不改色地报出了这个“名字”,“你们叫我小王好了。” 当然,江沅,老周,阿杰,也都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 “小王,”老周说:“既然你来这了,那么这栋屋子具体的清扫规则,你都记得吧?” “那当然,雇主给的合同,我都背了好几遍了。”宁恤点了点头,但回答的时候表情还略显急促,“首先是……从今晚七点开始,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发来打扫请求,但只能遵照一楼客厅的黑色传真机的指示,由指定的人在指定时间指定区域打扫。”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有几分生涩和干巴巴,似乎是对记忆不够确信。 “哦……对了,还有就是得用指定工具,指定的清扫工具在二楼储物间。没有发指令的情况下,严禁任何私自打扫行为。薪酬一周一结,一个人两万,第一周先转一万订金。” 阿杰嚼着口香糖,开口说道:“我在网上看到这单的时候还以为是骗子,结果签署了电子合同后,钱居然真到了账户上。” “钱的事,咱们先不谈。”老周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这是我打印出来的合同,还有附带的关于这栋宅子的平面图。雇主这次一共招四个人,那么既然人到齐了,接下来大家要在这里一起生活一周时间,所以我想和大家先商量一下。” “首先是合同上的第一条,”老周取出打印出来的纸质合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款,“小王也说过了,二十四小时的任何时候,都可能发来打扫请求。” “这条我看了。”阿杰说,“确实奇怪,虽然我以前在写字楼做白领,甲方那些神经病经常凌晨三点发报价单,但打扫个屋子,居然也可能要大晚上爬起来,的确很怪。” “你听我说完。”老周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么,我觉得大家需要轮流守夜,守在传真机前,毕竟合同条款很严格。” “这我同意,”江沅点头:“毕竟谁也不知道会指定在什么时候清扫。” “然后是第二条,合同特别提及,这栋宅子里有两台传真机,一台黑的,一台红的。黑的在客厅,红的在二楼储物间旁边。你们都还记得合同里怎么说的吧?” 宁恤当然记得。 就连标点符号都能背诵出来。 他迅速开口说道:“合同写得很清楚,黑色传真机的指令必须执行,红色传真机的指令……则不能去看,甚至也不能去执行。坦白说,这一点,是有点奇怪。” “可能是服从性测试吧,”阿杰继续咀嚼着口香糖,“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又不是色盲,不会搞错的。毕竟……第一周就给我们一个人两万块的酬劳呢!要不是只限四个人,我估计多的是人报名。” 江沅则随即补充说道:“我觉得可能是雇主想利用我们的好奇心,来想办法赖掉薪酬。甲方不做人这样的事情,我过去不止一次碰到过。” 宁恤听到这里,马上说道:“那我们可得小心了,千万别搞错了。” 老周继续说:“所以到时候一定要确认好,守在黑色传真机前。然后是关键的第三条,每一次打扫都必须按照传真上交代的时间、指定的人、指定的区域、指定的工具来。时间精确到分钟,区域精确到米,工具上面有编号,编号是刻上去的,不是贴的,不能搞错。尤其……合同提及了屋子内到处是摄像头,会随时监控我们。” 老周说这段话的时候,宁恤则朝着四周一看,很快就在天花板上找到了好几个摄像头。 宁恤的双目锁定着那摄像头,似乎想要捕捉到摄像头另一侧的“存在”。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确保不会露出不该属于“王平”的眼神。 “我刚来的时候去看了,”江沅说,“储物间架子上每样清扫工具都刻了编号,但那些工具很奇怪,居然连铲子,剪刀都有。但按照合同,我们只需要在室内进行清扫就行了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宁恤则注意到她说完之后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好像怕有什么东西在听。 宁恤点点头:“我也是觉得很奇怪。尤其……薪酬还那么高。” “最关键的,是那条‘不能离开’。”老周把合同翻了一页,读了出来:“每周工作期间须全程住于宅内,无论任何理由都禁止离开,到周六上午我们才能出宅子。非工作时间可在宅内自由活动,所有家具电器食物设施均可免费使用。” 老周把合同放下,说:“我来的时候看过外面那条路,从巷子口走到这儿,两边的房子全荒了,最近的一户挂了拆迁的横幅,窗户都拆了。我们住这里的一周五个工作日里,跟外界是完全隔绝的。我想说的是……情况比我预期的有些不妙,大家最好还是留个心眼。” “但是吧……”宁恤缓缓说道:“毕竟合同都签了,钱拿了,违约金则是要翻倍,咱们谁都赔不起。反正我们目前就只先签了一个星期的合同,那就先住下来,看看情况。对了,你们检查过这栋房子的水电和食物了吗?” 老周迅速回答:“水电我查了。电有,所有房间的灯都能亮,但开关全是老式的拉线,有几个线断了。厨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冰箱里面塞满了食物,够我们四个人吃一周的量。冰箱旁边有一个储物架,上面堆满了罐头和压缩饼干。我数了一下,正好是四个人的份,每个罐头上面都贴了标签,标签上写了名字。” 随后,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他自己记的笔记。 “周建军、江沅、陈志杰、王平。周建军是我,江沅是你,陈志杰……”他看向阿杰。 “对,是我。”阿杰说,“陈志杰。” “都标好名字了??我去看看。”宁恤回忆着平面图,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很大,冰箱是一台老式的双门冰箱。 宁恤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保鲜盒,盒盖上贴着标签:土豆、青椒、番茄、鸡胸肉等。 储物架在冰箱旁边,五层的金属架子,上面堆满了罐头和真空包装食品。 他看到了老周说的那些标签,贴在每个罐头底部。 周建军。江沅。陈志杰。王平。 四个家政清洁工的名字。 他关上储物架的门,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沅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她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一眼。 厨房里忽然在此时暗了一下。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闪,电流声尖锐地响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宁恤走出厨房,回到客厅,站在那扇巨大的磨砂玻璃窗前。窗户外面是防盗栅栏,铁条焊得很密,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荒草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宁恤盯着栅栏的焊接点看了两秒,然后他注意到:焊点是新的,银白色的金属光泽还没有完全氧化,也就是说…… 这副栅栏,是最近才装上去的! 第二章 真实恐怖片 接下来,四个人开始准备晚餐。 毕竟这个地方确实不太好找,从长途巴士站下来还得步行好几公里,大家都是饥肠辘辘了。 厨房里能用的东西,比想象中多。但因为时间仓促,就先煮了一顿速冻水饺。 四个人很快把餐桌收拾出来,摆上四只碗、四双筷子。 这张餐桌是一张深色实木长桌,大得能坐十个人。 随后,四个人各占一边,宁恤和阿杰坐在一侧,老周和江沅坐在一侧。 “终于吃上热乎的了。”阿杰立即开始干饭,狼吞虎咽起来,“就可惜没有辣子,厨房找了半天都没找见。” 宁恤转过头看向他,问:“听你口音,你是湘南人?” “是啊,湘南靠近赣西省那边的。本来公司裁员,我都觉得混不下去,打算先回老家去的,没想到找到这个可以赚大钱的机会!看招工启事的时候,我还以为对方多打了个0呢!” 江沅则是喝了一口饺子汤,说道:“这饺子有点破皮了,可惜。” “哎,没事!以前我加班那会,想按时吃饭都没机会!对比之下,这里包吃包住的,不是滋润多了!” 随后,阿杰似乎越来越兴奋,开始讲了不少网上看到的段子,有些段子甚至带点荤,也不顾有女的在场,一看就知道没少刷短视频。 他说得眉飞色舞,筷子不断在空中比划,江沅都下意识皱起眉头来。 老周闷头又吃了三个饺子,抬起头来说:“行了,好好吃饭吧。等会早点休息。” 阿杰则说道:“你这个人啊,也太闷了。” “是你太自来熟了。”老周回答。 就在此时,厨房水槽那边,忽然传来水滴的声音。 嗒,嗒,嗒…… 犹如拍打在每个人的心口。 过了一会,老周放下筷子。 “好了,大家应该都吃饱了吧?现在说个正事。”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今晚第一夜,有件事必须定下来,那就是守夜。” “怎么?你打算来进行分配?”阿杰问。 “你先听我说完,”老周把餐巾纸揉成团放在碗边,“你们可别不重视,如果凌晨的时候传真机来指令,咱们四个人睡死了,传真机响了没人听见,指令漏了,就算违约。只要不按规定完成打扫,那就是要支付双倍违约金的。” “但是大家现在都很累了,”江沅放下筷子,“总不能找一个人整晚守在传真机旁边?” “当然不是一个人一直守。”老周摇头,“我建议轮流守。公平安排,每人三小时,到时间换人。马上就八点了,第一班八点到十一点,第二班十一点到两点,第三班两点到五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黑色传真机在客厅角落里,守夜的人就坐在这儿,看着那台机器。纸条一吐出来,立刻叫人。” “那……怎么排?抽签?”阿杰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 “我一看……你就是经常熬夜刷手机,精力最旺,要不……你守最难的那一班,凌晨两点到五点?反正不耽误你看网络小说。” 阿杰听到这里,想了想,说:“嗯……也行吧。” 随后,老周又补了一句:“我守中间,十一点到两点。第一班八点到十一点,你们俩谁来?” 他的目光落在宁恤和江沅之间。 江沅正要开口,宁恤先她一步把手举了起来。 “我来。”他说。 宁恤的脸上挂着那种老实人主动揽活儿的表情,语气可以说诚恳得恰到好处。 “好,那就这么定了。”老周点点头,“第一班不算晚,熬一熬就过去了。你们几个就随便选个房间,早点休息吧。” 合同里面提过,这里的一切设施他们都可以随意使用,房间也可以自由选择。 阿杰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先去睡一会儿,两点起来接班。我就睡客厅沙发上行不行?懒得爬楼了。” “随你。”老周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准备去洗碗。 随后,阿杰从楼上抱了条毯子下来,往客厅那张皮沙发上一倒。 不出三分钟,他就打起了呼噜。 宁恤则是先找了个二楼的房间,把行李放好,接着下楼,慢慢走到传真机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盯着传真机的出纸口,那道细长的黑色缝隙。 此时,他的脑海浮现出两周前……那具女尸在他面前张开的血盆大口。 当时,宁恤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就在此时,客厅陷入极度的寂静。 就在此时…… 一行字,从他视野的右侧边缘滑进来,像是电视屏幕上的字幕条。 字迹边缘,带着微弱的荧光: 【第二场·第一镜·内景——老宅客厅夜】 这行字,宁恤太熟了。 后面紧跟着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的文字是: 【客厅里灯光昏暗,传真机安静地立在角落里。王平独自坐在高背椅上,守着那台随时可能吐出指令的黑色机器。】 是的。 王平是他扮演的角色的名字。 这座宅子……不,这整个世界…… 本质,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恐怖片摄影棚。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拍摄这种真实恐怖片了。 这种真的会出现灵异现象,会出现鬼魂诅咒,而且……演员也真的会死亡的恐怖电影。 宁恤继续坐在椅子上,手指平放在膝盖上,表情纹丝不变。 在两个月前,他还是一家自媒体团队的视频博主。 这个团队一共十五个人,他负责写剧本、导演和主演,拍的是中式恐怖竖屏微短剧,每集五到六分钟,专攻短视频平台。 他的账号叫“惊堂木”,粉丝大约三十多万。 为了保证作品质量,他拒绝商单植入以确保议价权,且经常去电影院和网上看各类恐怖片,内地的、港台的、日韩的、欧美、甚至东南亚的,什么都看。 他看完回来拆解节奏,模仿运镜和音效设计,然后揉进自己的剧本里。 两个月前,他想拍一个中等长度短剧的新系列,结合京剧元素,做中式恐怖。例如花脸、髯口、靠旗、水袖,全部变成诡异恐怖的符号。 但是,宁恤在创意阶段卡了一个多星期,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有一天傍晚,他在外出采风的时候,路过一家电影院,看到门口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底色全黑,正中间是一张京剧旦角的脸,脸上的油彩不是画上去的,是裂开的,从裂缝里露出一只没有眼睑的眼睛。 海报上只有一行字——《镜花台》。 第三章 深渊电影院 但非常奇怪的是,这海报上没有导演,没有演员,没有上映日期。 宁恤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觉得这个设计非常对他口味。 裂开的油彩、没有眼睑的眼睛,那种将中国传统美学符号和恐怖谷效应结合的手法,正是他想在短剧里实现的效果! 而且海报敢不把导演,演员名字等写上去,要么是对质量很有信心,要么就是纯素人电影。这年头,民间反而更容易搞出好题材。 宁恤又看了看这家电影院,看起来规模很小,外墙斑驳破旧,窗户玻璃也有不少破损,靠近了还有一股霉味。 无论怎么看,都极为不起眼。 但宁恤没有犹豫,直接进入了电影院,想买票观影。 但奇怪的是,售票处没人,线上app也查不到信息。 难道是那种私人小型影院? 于是,宁恤就来到自动售票机前,购买了电影票。一张票也很便宜,只要20元,远低于现在市场均价。 检票口也没人,只需要拿电影票上的二维码扫一下闸机,即可进入。 影厅的规模比较小,大概只能坐五十人,里面现在只坐了两三个人。 宁恤坐下后没多久,正片开始,但奇怪的是……电影居然没有龙标。 居然放映的是未过审的片子?反而让宁恤更兴奋起来。 但很快,他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因为接下来电影屏幕出现出演的演员名字,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来不及反应,电影屏幕,居然在他视线范围内不断扩大! 没一会屏幕上的场景就覆盖了全部视线。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出现在恐怖片场景里面。 他身边出现了几个人,成为了这部叫《镜花台》的恐怖片中的龙套演员。 此时,场景是一个老戏台,周围是处于时间冻结的状态!而宁恤也注意到,周围有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根本就出不去! 为首的演员,也就是现在出演阿杰的男子,他实际上姓赵,告诉宁恤:他现在已经成为深渊电影院的演员。 确切来说,是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影院。 在这个电影院,演员必须强制被投入一个个真实世界,参演一部部恐怖片。而在这些电影里,确实存在着诅咒、鬼魂、恶灵…… 宁恤平时也喜欢看网上所谓的鬼魂逃生无限流,可是没想到,这居然会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他现在就成为了恐怖片《镜花台》的演员。 宁恤演一个京剧戏班里的武生,时代是在民国初年。 这个戏班子在梨园红极一时,班主是个唱旦角的中年男人,嗓音比女人还细。 按照剧本,戏班子接了一场堂会,去一个军阀的宅子里唱戏,唱的是《长生殿》。唱到一半,军阀的小妾在台下尖叫了一声,她看见台上唱旦角的班主,面具底下在往外渗血。 班主坚持唱完了整折戏,下台之后卸妆,整张脸的皮肤竟然跟着油彩一起被撕了下来! 老班主莫名其妙死后,戏班子变得没落。甚至传闻每到晚上,戏台上又会传出老班主唱《长生殿》的唱腔。 宁恤扮演的武生是戏班子里最年轻的成员,剧本里他有一场重头戏:第三场第二镜,他因为听到后台化妆间有奇怪的声响,推门进去查看,结果一根绸带从戏台上垂下来,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吊上半空,死了。 宁恤把这段戏反复看了十几遍。 开拍那天,宁恤故意烧了一壶水,然后“不小心”烫伤了手。 如此一来,他当天便无需再去戏班子唱戏。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不代表之后就没危险了。 宁恤那之后不断经历层出不穷的恐怖,到了结局,按照剧本,结局本该是无人生还,但最后宁恤和其他三位资深演员活着走出了放映厅。 他就此成为这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的一名恐怖片演员。 资深演员们告诉宁恤,其实半年前,他们还属于第8序列影院。但现在,序列已经掉落到第9。 一旦序列再度掉落,整个电影院将完全放逐到深渊,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深渊电影院,没有出口。 它不在现实世界的任何一个位置,它悬浮在人类无法到达的深渊夹缝,没有任何离开的交通工具。但现实世界的人,会被它吸引进来。 每隔一段时间,售票大厅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会刷新排片表。 通常是午夜零点,屏幕会闪烁一下,旧排片从底部往上翻走,新排片从顶部往下滚出来,片名后面跟着上映日期、放映厅编号和参演人数。 排片表更新的同时,走廊里的海报也会换,旧海报不断褪色消失,新海报像是从里面渗出来一样。 演员们会通过海报查看上面的信息:恐怖片的题材、风格、时代背景、大致的故事梗概,还有演员们的名字。 宁恤在第一部片子之后,两周前又接了第二部,片酬积累了一些。 任何一部恐怖片,配角龙套的存活率都不高。成为主要角色,才能获得一定的“光环”优待。 而现在,这部叫做《凶宅清洁工》的电影,成为了他第三次出演的恐怖片。 这一次,男主角是这个叫周建军的中年男人,而他所出演的王平,则依旧是个配角。 名字,自然也都不是真名。 他们这几个人的演技,都算是已经比较中规中矩,差强人意了。然而,谁都清楚……没有几个人,可以活着拍完这部恐怖片。 这时,阿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宁恤靠在高背椅上,盯着传真机出纸口那道黑色的缝隙,而传真机纹丝不动。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传真机的电源线是插在墙上的,但电话线没有插在任何插座上。 那根电话线从传真机后面伸出来,直接埋进了墙里。 客厅里的光线,忽然变了一下。 宁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磨砂玻璃导致外面的场景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而那防盗栅栏则宛如囚笼。 宁恤预先看过这部电影的剧情梗概,虽然不知道诡异清扫任务的用意,但很显然,这背后必然有着巨大的危险! 宁恤放下窗帘,回到椅子上坐下。 随着时间推移,临近十一点的时候…… 黑色传真机发出声音,传真纸开始吐出! 同时,视网膜浮现出新一场戏的剧本。 传真纸缓缓吐出。 纸上印着非常工整的宋体文字: 凌晨一点五十分,江沅,三楼东侧走廊,a号工具,清扫区域自走廊转角处开始由东向西六米范围,限时十分钟。 第四章 轮回券,权限和NG 紧接着,宁恤的视网膜开始浮现出剧本台词。 【王平:这开什么玩笑啊?干嘛非要凌晨的时候起来打扫?不能白天的时候做吗?】 于是,宁恤开始表演出费解和不满的表情,开口说道:“这开什么玩笑啊?干嘛非要凌晨的时候起来打扫?不能白天的时候做吗?” 随后,宁恤按照视网膜浮现的剧本指示,拿起纸,朝着楼梯走去。 走廊里的小夜灯还亮着,散发出橘黄色的光,不知道为何,让宁恤的内心有几分压抑。 很快,宁恤走到江沅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江沅站在门口,那身米色风衣穿得整整齐齐,很明显她一直在等候着。 “江小姐,打扫指令来了,嗯……是你来进行打扫。” 宁恤把手里的传真纸递了过去。 江沅伸出手,接过传真纸,目光扫过纸上的字,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这时候,走廊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老周和阿杰走了过来。 显然,他们也没有半点睡意。 四个人站在门口,视线全部都集中到那张纸上。 “凌晨一点五十,”阿杰念出声来,他的嘴张得很大,露出了那口发黄的后槽牙,说出属于他的台词:“三楼……这雇主也真他妈会挑时间。这不会是什么整蛊真人秀节目吧?” 老周看了一眼手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传真纸和自己的腕表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然后他开口了:“十分钟,打扫完这个区域倒是时间很宽裕。” 宁恤看着江沅。 她低着头在看那张纸,动作很慢。 她抬起眼睛,目光和老周对上了一下。 在场的四个人里,老周是最资深的恐怖片演员,这是他的第四部恐怖片。作为这部恐怖片的主角,享有一定程度的主角光环,正常情况下……电影结局之前,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然后,江沅把传真纸折叠了一下,塞进了风衣口袋里。 “行,我先给手机设个闹钟,先去睡一会。” 宁恤很钦佩她的心理素质,毕竟扮演江沅的演员一直以来水平都过硬,表情管理虽然还不如阿杰,但总体还过得去。 “嗯,你记得别超时就好。”接着,老周对宁恤说:“也快十一点了,我和你换班好了,王平,你去睡吧。” “哦,好。” 那盏小夜灯还在尽头亮着,伴随着宁恤的行进,一道橘黄色的光圈照射在他的脸上。 宁恤打开自己所选定的房间门口,走了进去。 他躺在床上,开始闭上眼睛,但不敢睡着。 在恐怖片里,不仅要按照恐怖片的剧本出演角色,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切细节都要吻合角色人设,否则,就可能触发ng,到时候就要拍摄第二遍。 也幸好宁恤做自媒体博主那么久,早做习惯了夜猫子。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着…… 一点四十五分。 这时候,宁恤毫无睡意。 他听到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脚步声移向楼梯,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很显然,江沅去二楼储物间取了清扫工具,然后准备去楼上打扫了。 剧本里,只能知晓本人的经历。 按照目前所获得的剧本,宁恤无法了解江沅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演恐怖片的时,他所扮演的那个京剧剧团的武生,一个没有几句台词,本该上来就会死掉的龙套。 好在演员并非只能等死,而是可以通过消耗自身片酬,违背剧本的内容行动而不ng。只不过他们的片酬并非金钱,而是一种叫做轮回券的虚拟货币。 之前,宁恤正因为通过烫伤自己,避开了剧本里自己所扮演的龙套角色的作死举动,才躲过一死。第一次出演恐怖片,会预付片酬,供给新人演员使用。 但,有一种例外情况,就是剧本红字内容,就严禁在任何情况下违反。一旦触犯,视同故意ng。 一旦演员敢那么做,那么就会马上受到惩罚,自动放逐深渊。随后,他死亡的镜头一般在恐怖片内会被自动剪辑或者蒙太奇手法予以删除,之后自己的存在也会在剧本内会做相应调整,视同“失踪”。如果是剧情上重要的角色,会临时招募新演员来中途继续出演。 而现在,他躺在这个房间一直到明天,就是剧本红字内容。 很明显,这是严禁演员们去帮助江沅,严禁他们获取情报。 在一部真实恐怖片里,信息不对称,完全可能会死人。 换成半年前电影院还处于第8序列的时候,演员还可以购买【脑内加密通话】的权限,但随着降序为第九序列影院,这一权限已经不存在了。 虽然大家都说这里是“巨大的恐怖片摄影棚”,但实际上,这确实是一个真实的异世界,一个和现实世界非常相似的平行位面。 江沅会经历什么,她能不能活过这一晚,都是未知的。 此时,宁恤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室内虽然比较暗,但宁恤可以把每一个角落看得清清楚楚。 这属于是他动用轮回券,购买的【叙事光影】特效权限。 众所周知,电影里面的打光分为两类。一种是“自然光影”,一种是“叙事光影”。所以,即使是在按理说没有多少自然光的拍摄环境,观众还是可以看清楚每一个角色的脸。 购买了这一权限后,在恐怖片的拍摄过程里,宁恤可以动用权限,让非常黑暗的环境,也保持最低限度可以看清楚周围的光效。 这可以很大程度驱散演员的恐惧心理。 宁恤抬起手,看了看表。 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江沅的打扫,很快就要结束了。 但就在此时,宁恤的左眼视网膜出现了一个英文单词。 【cut】! 然后,他的眼前瞬间一变! 随后,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 他意识恢复的时候,重新坐在了黑色传真机前面。 视网膜浮现的文字如下。 【第二场·第一镜-第二次·内镜——老宅客厅夜】 传真机发出响声,一模一样的传真纸吐出。 这证明…… 江沅刚才拍摄的时候,ng了! 扮演江沅的演员,宁恤很了解她,几乎很少犯低级错误。 她触发ng,那大概率就意味着……遭遇了生死危机! 第五章 王平的打扫指令 ng,是“nogood”的缩写,也就意味着拍摄过程被导演判定为表演失败。 这段剧情会彻底被剪辑删除,这条时间线分支也会完全消除。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深渊的恐怖力量,简直宛如神灵。 不过,一般来说,深渊电影院对演技的要求比内娱导演还宽松许多,只要表演的情绪不会糟糕到过分肉眼可见,一般不会触发ng。 会触发ng,很可能意味着,江沅当时表演时,因为剧本生死危机的先入为主,在面临死亡威胁时表现过于应激的缘故。 宁恤再度上楼去,此时他也注意到身后阿杰已经跟了上来。 再一次来到二楼,敲门后没多久,江沅打开了门。 此时,宁恤通过叙事光影特效,可以清晰看到…… 江沅的面色,相当惨白。 很显然,她在“打扫”的过程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然后,宁恤递上了传真纸,说出例行台词后,他说出了一句剧本没有的话:“江小姐,你擅长打扫吗?” “嗯,当然。”江沅点点头:“我之前在几家家政公司工作过。” 这属于剧本里的角色简介看到的内容。 这是宁恤在进入这部恐怖片前,就根据电影剧情,和所有人约定的暗号。 如果说出“嗯,当然”,就意味着……情况极度危险。 能让江沅那么说,就证明她肯定使用了序列权限。 江沅应该已经使用过【现场道具】权限。 一部恐怖片的置景,道具,家具陈设等……都是在演员进入恐怖片世界前就设置好的。而清扫工具,显然都是预先设置的道具。 而演员可以做的,就是可以通过权限,将现场道具,进行一定的“短期加强”、“临时无害化”……甚至,把一些鬼魂的诅咒物,如镜子、绣花鞋、血嫁衣等……“变成自身武器”! 这时候,宁恤的脑海浮现出自己第二次出演恐怖片的时候。 他出演的第二部恐怖片,叫做《午夜怨灵》。那部片子的剧情是一个杀人魔在地下室藏了十三具尸体,尸体腐烂后化作怨灵,开始无差别猎杀所有进入地下室的活人。 他演的是一个无辜被牵连进去的路人,一个送外卖的,因为走错了门,闯进了那栋房子的地下室,然后,门就忽然自动关闭,怎么也打不开,剧本里这个无辜的外卖员就此惨死。 于是,宁恤当时就动用了【现场道具】权限,令门在三秒内无害化,才成功打开门逃了出去。 紧接着,他再度回到房间内,躺下。 随着时间推移,到了凌晨…… 他又一次听到江沅的声音。 【现场道具】是比较昂贵的权限,能购买一两次就很不容易了。即使ng,用掉的权限也就没了。 这一次……总算是没有触发ng。 凌晨两点,外面传来脚步声。 宁恤则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 脚步声从三楼下来,一级一级,很慢,很稳,和江沅上楼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缓缓走到门口,将门推开。 剧本只禁止他离开房间,没有禁止他开门。 但随后,视网膜开始浮现扣减轮回券的提示。 已经扣减了5张轮回券。 只见江沅从楼梯转角处走下来,左手拎着a号工具。 那是一把铜柄的短刷子。 “江小姐……”宁恤刚开口。 江沅的脸色在小夜灯下,显得极为苍白,身体……则止不住地发抖! 紧接着,她从宁恤房间门口走过去,肩膀差一点擦到他的手臂。 她走到自己房门口,推门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然后……整个二楼重新陷入安静。 宁恤站在门口,他什么也没问出来,但这本身已经是一个答案。 她不说,说明很可能是剧本的红字限制。 宁恤回到房间内,继续睡下。 至少按照剧本,他是可以安然活到天亮的。 …… 清晨,六点零三分。 第一缕曙光穿透了磨砂玻璃,总算是把室内的一丝阴郁消除。 宁恤走到楼下。 然后,他在厨房门口看到江沅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 她的脸色比凌晨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 她对着宁恤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坐在餐桌前,两只手捧着杯子,慢慢地喝。 这时候,阿杰的头发足足翘着三个角,打着哈欠走到餐桌前坐下,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不得不说,阿杰的演技真可谓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老周端了一个锅出来,摆在桌子中央,又放了四个碗。 四个人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按照最新发布的剧本,没有人提凌晨的事,像是四个人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协议。 吃到一半的时候,室内的黑色传真机…… 又响了! 咔嗒一声,四个人的动作一僵,同时停下筷子。 当然,已经看了剧本,他们知道这次传真是给谁的。 老周站起来,走了过去,从出纸口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宁恤。 “王平,给你的。” 宁恤接过纸。 上面写着:今日下午三点整,王平,二楼楼梯口扶手第一根立柱起,向西至走廊尽头窗户,共四点五米长、走廊宽一点二米,面积五点四平方米。使用c号工具,限时十五分钟。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三点,”他说,“还早。” 老周放下碗筷,站起来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随后,老周走向楼梯处,他的脚步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宁恤盯着老周。 剧本没写这一段。 很显然,老周想利用自己的主角光环,利用这个时间段,做点别的事。 而接着,宁恤先去了二楼储物间。 储物间的门没锁,推开之后,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白天窗户透进来的光,把那些金属和木头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件一件看了过去。 a号工具是一把铜柄短刷,江沅昨晚用过的。 b号工具,是一把铁芯笤帚。 c号工具,是一把长柄的铜铲。 d号工具是一根铁棍,棍头弯成钩状,钩尖很锋利。 e号工具则更离谱,居然是一把看起来如同园丁用于修建树枝的大型剪刀。 有一些工具看起来像清扫工具,有一些看起来……更像武器。 而宁恤要使用的清扫工具,则是c号工具,那把铜铲。 如果是笤帚或者短刷,还能知道如何清扫。 而那铜铲……怎么用?对着地板敲上去吗? 拿起铜铲,观察了许久后,宁恤暂时放回原地,退出储物间。 毕竟,他不知道这些清扫工具身上会不会沾染某些邪祟之物。 随后,宁恤走到走廊中间一扇隐蔽的壁橱门前。 壁橱的门关着,门把手是一颗圆形的陶瓷球。 里面……也就是那个禁忌的红色传真机! 第六章 红色传真机 宁恤注意到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这个宅子里,到处都有摄像头,但唯独红色传真机安置的区域,居然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坦白说,雇主如果不希望他们查看红色传真机,把它锁起来不就可以了吗? 这让宁恤很费解。 他本人就是写恐怖类型短剧剧本的,所以对恐怖氛围铺陈,怎么埋设伏笔钩子,都很有心得。事实上,“惊堂木”这个账号,在短视频平台,还算是小有名气的。 宁恤此刻在思考的是:雇主不这么做,是不想…… 还是不能? 他下楼,坐在客厅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 红色传真机…… 还有,那些奇怪的清扫工具…… 这个时候,阿杰在客厅行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拿着手机看网文,刷一会儿骂一句“还是没网”。 宁恤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继续开始考虑可能发生的情况。 下午就是他来打扫了。 他的定位,就是个小配角,完全有可能死在电影前半段。 恐怖片里面,配角总是会死得很早,甚至可能死的时候都不给个正面镜头。 毕竟,电影的叙事,是以老周为第一视角的。 在深渊电影院里,每一批进入放映厅的演员,最后出来的时候,都往往会无可避免地减员。 每一个演员都想生存下去,但是……人类面对厉鬼凶灵,永远是毫无反抗能力。 深渊电影院大约有二十多个分支的不同恐怖片类型,但无论是哪一种,有一点是绝对的铁律:鬼是绝对杀不死的,甚至都几乎不可能伤到,这是一条绝对的铁则。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阿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毯子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按照剧本的安排,接下来,是他的剧情了。 “你去哪?”宁恤回过头,看着他,说出台词:“马上要吃午饭了。” 阿杰晃了晃脑袋,说:“躺太久了,上去走走运动运动。” 宁恤当然知道这肯定不是真话,剧本肯定安排他要去做什么,但他也不打算跟上去。 下午的清扫工作到来前,他希望尽可能减少私自行动以节省轮回券。 阿杰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他此时完全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由于衣服拉链没拉,衣摆一扇一扇地不断拍着大腿。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阿杰经过了那个藏着红色传真机的壁橱。 他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又退了两步回来。 壁橱的门内,忽然传出声音。 是……有传真来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红色的光,一明一灭。 阿杰站在门缝前面,舔了一下嘴唇,左右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而且这里也没有摄像头。 阿杰看着左眼视网膜浮现而出的剧本台词,开始自言自语道:“我就看一眼……这红色传真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任何恐怖片里,这种主动作死触碰禁忌的小丑角色,都是必不可少。 很显然,阿杰这个角色,在这部恐怖片里,担任的就是这个角色。 紧接着,阿杰把门拉开了。 眼看着,红色传真机的出纸口……迅速吐出了一张a4纸! 阿杰拿起那张纸的时候,纸的边缘还微微发着热。 红色传真纸上的字迹和黑色传真机完全一样,纸上写着:今日下午二点五十五分,去二楼西侧走廊,从楼梯口扶手第一根立柱起,向西至走廊尽头窗户,共四点五米长、走廊宽一点二米,面积五点四平方米。清洁工具请自备。限时五分钟。作为奖励,将给予特别奖金。订金置于一楼东侧卧室床头柜第三层抽屉内的《资治通鉴》第三册中。 阿杰把这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二楼西侧走廊,从楼梯口扶手到走廊尽头窗户,四点五米长,一点二米宽,五点四平方米? 和宁恤要清扫的区域一模一样,只不过宁恤是下午三点开始清扫。红色传真机给他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比宁恤早了五分钟,限时只有五分钟。 “订金?这到底什么意思?” 阿杰把红色传真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拉链拉上。 合同上说了红色传真机的指令绝对不能执行。 但他站在壁橱前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下楼。 阿杰直接走进了一楼东侧的卧室。 这间卧室他从来没进来过。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地映照在墙壁上。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是深色的老式木头柜子,有三个抽屉。 他蹲下来,拉开第三层。 抽屉里面躺着一套《资治通鉴》,精装硬壳,一共四册,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色了大半。 他抽出第三册,封面硬邦邦的,但却非常轻。 他翻到中间,书页被挖空了。 一个四四方方的凹槽,边缘切得很整齐,像是用美工刀一页一页裁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凹槽里竟然放着一块黑玉! 阿杰把玉拿了起来,放在掌心里。 “这,这……”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其实他不懂玉石,也分不清什么品种,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玉的好坏。 这块玉通体是纯粹的墨黑色,透着一种沉稳又高级的质感。 阿杰摸起来只觉得细腻光滑,无比温润,没有一点粗糙颗粒,也没有裂痕杂斑,质感细腻得不像话。 随后,他说出了台词。 “乖乖,这玩意儿难道是和田墨玉?当年在古玩行打工的时候,都很少见到那么好的玉啊!这个质地,少说市值有十几万吧?这就是订金?就打扫个走廊?” 阿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没有“犹豫”多久,就把黑玉放入了口袋里。 毫无疑问,谁都能解析出阿杰这个角色现在的心理状态。 如果按照红色传真机的指示打扫,可以获得的薪酬会更多! 那么,对阿杰这个角色来说,是遵守黑色传真机还是红色传真机指令,还用多说吗? 作为演员,自然知道这是陷阱。 可是作为角色,却又只能遵从正常的角色逻辑行动,否则就是ng! 他站起来把书放回抽屉,抽屉推回原位。 磨砂玻璃外面,防盗栅栏的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变成了一排整齐的灰色条纹,像牢笼,也像是某种分割线…… 第七章 “脏东西” 阿杰现在陷入两难。 按照剧本,他将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先宁恤一步,去进行打扫。 新一幕剧本还没出,但想也知道,必然凶多吉少! 现在还有时间! 绝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尽可能多地搜集情报! 阿杰再一次来到二楼那藏着红色传真机的储物间前面。 毫无疑问,轮回券开始扣减起来。不过还好,因为还不算太违背人设,扣除得不多,也就2张轮回券。 阿杰伸出手,左右环顾一番,随后握住门把手,然后旋开。 这一次…… 他仔细端详着这台暗红色外壳的传真机。 事实上,从一开始,阿杰就感觉到了…… 这台传真机外壳红得不像喷漆,反而像是…… 血的颜色。 这时候,红色传真机的电源指示灯亮着,一个小光点一明一灭。 按照雇主的合同,甚至说不能去看红色传真机的指令。很显然,对一般人来说,红色传真机的酬金太丰厚,扣掉第一周的合同违约金,还绰绰有余。所以,才会下这样的命令。 但……为什么不把红色传真机锁起来,或者干脆搬走呢? 红色传真机是谁发的?对方可以精准发出和黑色传真机打扫地点一致,时间也很接近的指令。那么,两者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阿杰缓缓蹲下来,借着走廊的光仔细看这台机器。 然而,他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 但隐约的,他感觉传真机的红色外壳,有一点违和感。 怎么说呢…… 这红色,似乎不是特别均匀的感觉…… 许久后,阿杰一无所获,只能站起来,把壁橱的门关上。 然后,阿杰转身,开始往楼下走。 理由不充分的情况下,阿杰按照红色传真机指令去打扫,也就是无法阻止的事情了。 …… 吃完饭后,宁恤走入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他是计划在去打扫前,在剧本空白期行动,尽可能搜索到一些情报。 而在这个房间内…… 有着这栋屋子唯一的一台电脑。 这是一台台式电脑,机箱是那种十多年前的灰白色铁壳,屏幕表面蒙着一层薄灰。 在这个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磨砂玻璃外面还有一层深色的厚布帘,把外面的光挡得一丝不剩。 宁恤按了一下主机和显示屏开关,很快进入系统登录界面。 随后,电脑屏幕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密码输入框。 宁恤坐了下来,咬了咬嘴唇,先输入了大门密码3702。错误。 之后尝试四个0,四个1等,也都错误。 宁恤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密码框。 如果密码是字母加数字组合,可能性有上万亿种。 这台电脑或许存着他想知道的东西,但现在……他没办法打开。 这次他没有预先购买【现场道具】权限,而且就算有,序列九的权限范围内,也很难精准到可以直接破解电脑密码的精准度。 他从书房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侧紧闭的门。 三楼东侧走廊的墙壁上每隔两米挂着一幅油画,画的都是静物,例如枯萎的花、倾倒的酒杯、一本摊开的书。 这些画作色调暗淡,笔触却非常细腻,看起来是颇有水平的作品。 宁恤注视着这些画作,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感觉,这些西洋画里面,总透着一股难以解释的阴郁。 宁恤回到了一楼客厅,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密码框。 他有预感,电脑里很可能藏有重要的秘密,但密码的存在又说明雇主不想让清洁工轻易接触到里面的信息。 这台电脑是一个关着的门,而他手里没有钥匙。 他在餐桌前坐下,刚拿起水杯,余光扫到江沅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没有往餐桌这边走,而是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看了宁恤一眼,然后……她抬起手,往走廊方向轻轻一指。 宁恤放下水杯,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一楼走廊。 读过剧本的他,当然知道江沅要和他说什么。 这段对手戏,是他可以获取情报的关键一环! 走廊通向杂物间。 打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大概只有两个平方。 江沅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等宁恤跟进来之后,就把门虚掩上。 宁恤露出“疑惑”的表情,问:“江小姐,什么事?还要把门关上?” 隔间里很暗,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勉强照出江沅半张脸的轮廓。 此时,她的脸色更显苍白。 宁恤看得出,这不是演技,而是真正的恐惧。 “我……我……我不想做了。”江沅的台词压得极低,低到宁恤要把头凑近才能听清。 听到这里,宁恤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江小姐,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有那么闲和你开这种玩笑吗?” “你……为什么?是和凌晨时候的打扫有关系?” 江沅压低声音,说:“这个宅子不正常……我们,好像要打扫的,是某种‘脏东西’。” “嗯?”宁恤露出“不解”神色,“打扫不就是要扫掉脏东西吗?” “你不明白……算了,说了你也不会信的。”江沅脸色依旧后怕,“你们只会觉得我疯了。” “江小姐,别的先不说,你得赔违约金啊。” 听到这句话,江沅的眉头一皱,这时候反而显得演技夸张了一些。 毕竟,对演员来说,“违约金”从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问题。 江沅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一时不语。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说:“可是我……我真的不敢做了。” 随后,江沅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把某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但每次都卡在舌尖上。 “你凌晨的时候,在三楼清扫……到底经历了什么?” 接着,宁恤开始追问。 江沅抬起头,死死盯着宁恤。 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可以让宁恤看清楚她眼中的恐惧。 她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很显然,剧本硬性禁止她泄露剧情,导致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恤沉默了几秒。 “江小姐,”宁恤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他说出的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你是不是打扫的过程受伤了?” 他想一点点试探,江沅有哪些是可以说的,哪些是不能说的。 江沅摇头。 “又或者,你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你那么害怕?” 宁恤说出前面那句台词的时候,轮回券还没多大变化。 但现在……轮回券,开始下降了! 他一句台词,就扣掉了20张轮回券! 很显然,这反向证明了……江沅确实看到了什么! ok! 这20张轮回券花得值! 能“看见”,那反而让宁恤安心一些。完全无形的恶灵,那才是防不胜防! “对不起,我不想说……” 江沅抬起眼睛看着宁恤,嘴唇紧紧地抿着。 “好,我知道了,江小姐。”宁恤说。 她在清扫的时候,看到了某种恐怖的东西……而这虽然带给了她很强烈的恐惧,但她本身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 是因为她使用了某一权限?还是本身对本人伤害有限? 又或者…… 是清扫工具本身,可以克制那所谓的“脏东西”? 第八章 刷毛 按照剧本的安排,接下来天气也会发生变化。 果不其然,午后刚过,天突然阴了下来。 从磨砂玻璃看出去,天上宛如拉了一道灰色的幕布。 几声闷雷滚过之后,雨就砸下来了,雨点打在磨砂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此刻,白昼和黑夜变得毫无差别。 很显然,这是恐怖片的氛围塑造手法。 宁恤再度上楼。 剧本空白期内,只要没有特别规定,演员的自由发挥并不扣减轮回券。 他要去的地方是…… 三楼东侧走廊。 没多久,他站在走廊东端,面前是那条江沅在凌晨时分独自打扫过的区域。 “王平”既然听了江沅的那番话,现在跑三楼来,出于好奇查看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 宁恤把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鞋底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此时,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外面渗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江小姐她到底在怕什么啊?”宁恤自言自语,这话自然是为了让他的“即兴表演”更合理一些。 他走到走廊中段,停下来,蹲下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地板在这个区域有一道很清晰的长条,就是江沅用a号工具清扫过的六米区域。 刷子拖过地板后清扫了大量灰尘,和旁边形成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沿着这条线走了两个来回,每一步都踩在分界线外,走得很慢。 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又蹲了下来。 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宁恤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触感干燥,温度和其他区域没有差别。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声音实心的,下面不是空心。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直到膝盖开始发酸,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天花板的两端各装了一个监控探头,都是半球形,刚好能覆盖所有清扫区域。 宁恤的视力很好,他看得很清晰,摄像头的外壳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清扫了。 他盯着摄像头看了几秒,心中不禁在想:摄像头终端连到哪里?会不会那台电脑里面可以看到画面? 如果监控终端的画面能在那台电脑上看到,那密码就是他必须解开的东西。 但现在,他仍然不知道密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小姐说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 坦白说,他感觉最有意思的是…… 江沅打扫过的那六米区域,地板上的颜色绝不是“干净了一点点”,是肉眼可见的色差。 清扫过的区域,几乎可以当做镜子,而没清扫过的区域,颜色灰暗,踩上去会甚至留下浅浅的鞋印。 整条走廊上,只有那六米是干净的! 雇主居然仅仅只让清洁工清洁这几米。 宁恤的瞳孔转动着。 雇主要祛除的不是灰尘,而是……隐藏起来的邪祟之物! 宁恤开始下到二楼去。 他要更进一步搜集线索,最好是能找到可能是电脑密码的数字。 二楼东侧走廊尽头有一间书房,门没锁。 推开后,宁恤看着靠墙摆放的三面书架,中间是一张老式书桌和一张沙发。 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混着大量灰尘的味道。 书架上的书种类很杂。宁恤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上层是历史类,大部分是民国时期的历史类书籍。中间几层是艺术类,有西洋油画的画册,也有中国书法的临摹拓本。 宁恤把书抽出来翻了翻书脊和扉页,但没有找到任何手写的笔记和划线的段落。 这些书本很明显没有被真正地阅读过,就是摆在这充门面的。真实恐怖片置景道具的细节都是绝对真实的,而一个人真正读书肯定不可避免留下痕迹,这些书太干净了。 他正打算去翻书桌抽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阿杰站在门口。 “小王,你在这干什么?”阿杰问。 “这不距离打扫时间还长嘛,我觉得无聊,”宁恤把手里的一本旧版《中国建筑史》放回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想来这找几本书看看。” 阿杰靠在门框上,肩膀耸了一下,说:“哦,我也来找几本书看看吧。” 宁恤点了点头,这时候,他顺着阿杰视线看去,只见有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嵌在书架顶上,外壳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阿杰,你有没有注意到,”宁恤指着探头,说:“这宅子里灰尘真的不少。比如说,厨房踢脚线上的灰积了不知道多久,储物间角落里的灰也是厚得能踩出脚印。包括那些摄像头,大部分都蒙了一层灰,看起来装了有些年头了。” 阿杰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说:“是啊……” “不过,窗户上的栅栏……”宁恤把目光从摄像头上移开,看向窗外,“焊点很明显还没有完全氧化,说明是最近才装上去的。” 栅栏如果是为了封锁住清洁工的逃生,但摄像头却装了那么久…… 这摄像头,过去是否是为了监视清洁工而装? 或者说…… 是为了观察其他某种“东西”? “新装……”阿杰则是一愣,“你是说……” “装了那么多栅栏,起码也找了不少师傅过来吧。可是别墅里面还是那么脏。最关键的是,我们只需要打扫一小块区域的地方,最脏的那些地方,却是动都不需要我们去动……” 随后,宁恤又看向阿杰,说:“还有,刚才江小姐,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 下午一点。 距离宁恤的清扫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宁恤直接推开了二楼储物间的门。 随后,他径直走到第二层架子前,拿起那把a号工具,江沅凌晨所使用的那把铜柄短刷。 宁恤把刷子凑到手机的手电筒底下,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刷毛整体是黑色的,乍一看,像黑毛猪鬃刷。 但宁恤凑近了仔细看,发现它颜色并不均匀,有些刷毛黑得发亮,有些则是深灰色,有几根在刷毛根部的位置,甚至几乎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一根刷毛上出现颜色渐变,从根部的灰白过渡到末梢的黑色,这种色差分布看起来应该不是工业染色,也不像猪鬃。 宁恤本人过去拍短视频,每次对道具布置都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团队的人经常被他活活搞疯,不止一次说他是片场暴君,杠精疯子。 但也得益于此,所以宁恤很清楚:刷毛的工业染色应该是从外到内均匀渗透,不会出现根部白,反而末梢黑的渐变层次。 紧接着,宁恤拿出手机,通过微距镜头观察许久,他发现……刷毛表面有轻微的鳞片状纹理。根据宁恤过去各种进行道具陈设置景的经验,猪鬃的鳞片是网格状的,但这种刷毛则是鳞片边缘平滑,排列密集。 宁恤握紧了刷毛。 不会错的! 这是……人类的头发! 第九章 清扫工具 只有自然生长的头发,在色素流失过程中,才会是发根最先变白,色素从根部往末梢逐步褪去,而末梢是最黑的!而同样的,这种鳞片纹理,也是典型的人类头发毛小皮结构! 宁恤继续仔细观察,这些毛小皮的鳞片边缘有一些磨损,说明这些头发在被做成刷子之前没有被反复烫染或漂白过。 宁恤把刷子放回架子上。 一种恐怖的推测开始覆盖他的内心。 难道……难道说…… 宁恤又思考了一会,看着架子上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工具。 莫非? 宁恤立即想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呼吸,以避免ng。 很显然,王平这个角色是不可能拥有宁恤这样的见识的。 宁恤伸手,把看起来最吻合清扫工具外形的笤帚从架子上抽出来,横在灯下。 随后他就发现,这笤帚的分量很重。 宁恤凑近了看,笤帚的毛,和那刷子的特征很类似,只不过经过了染色,但依旧是人的毛发! 但他接下来注意到了那木柄。 它的表面是深褐色的,并非正常木头的颜色。但是,看起来并不是上了漆,而且上面的纹理也和宁恤见过的任何一种木材都不一样。 宁恤把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下,竟然感觉一股怪异的油腥味。 随后,他用指甲在包浆上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蜡状物质,很是油滑黏腻。 宁恤思索了一会,把柄翻过来看其横截面。 随后,他在截面发现了一处木节,然而其边缘的纹理走向却不像是木材的年轮。 他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宁恤的心顿时一跳! 这东西……很像是骨骼的骨单位中央管截面所呈现出的同心圆排列! 为了拍摄恐怖惊悚类微短剧,宁恤曾经独立自学了人体解剖,就是要确保为拍摄装作的道具完美无缺,不存在任何瑕疵! 所以,他绝不会记错! 他换了个角度,把木节对着手机的手电筒来看,然后他发现,那个同心圆纹路的内圈并不是一个正圆,带有轻微的不规则。 没错!这是骨骼横截面的特征,木材的年轮不会长成这样! 这根笤帚的木柄不是木头,是某种长骨的骨干!在被削切成圆柱形之后,裹了一层薄木皮! 而且,这看起来像管状骨,是人的四肢长骨!股骨、胫骨、肱骨,都有可能!成年人的腿骨直径,和这根木柄差不多! 这竟然一把用人的腿骨做柄、用人的头发做刷头的笤帚! 他知道那黏腻物是什么了!长骨骨髓在常温下,会缓慢渗出油脂,浸入包裹物后形成一种蜡状包浆!通俗的说法,就是…… 尸蜡! 他极力克制自己,手才没有颤抖。 他把笤帚放回去,目光迅速移到了今天下午三点,他即将使用的c号工具上。 但很快,他还是下意识把视线挪移到了d号工具,一把铁棍弯钩。 他把棍子拿起来掂了掂。总算,铁棍部分确定是金属,上面明显有锻打留下的锤痕。 但很快,宁恤就注意到,弯钩的部分完全不同。那弯钩的材质不是铁,因为颜色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类似象牙的颜色,而且表面极为光滑,像是被反复打磨过。 他用指甲在弯钩上弹了一下,响声发闷,不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把弯钩翻过来看横截面。截面是半环形的,内壁有一层极薄的海绵状结构。 他大胆推测,这应该是管状骨被纵向剖开之后取一半做成的弯钩!人体膝关节附近的骨骼天生带弧度,剖开之后刚好是一个自然的弯钩形状! 人的膝关节,被剖开磨尖,做成了钩子! 他快速把铁棍放回架子上,骨头的触感残留在指腹上,让他差一点压制不住生理恶心。 随后,他看向架子最下层放着如同园丁用的修剪树枝的大剪刀。 他拿起剪刀,它比普通园艺剪重了将近一倍。 刀身是黑色的,但明显不是金属黑。 宁恤把剪刀举起,仔细观察握柄和刀身的连接处。刀身的根部和握柄之间,没有焊接痕迹。这证明…… 刀身本是从握柄里长出来的! 握柄底端表面被磨得光滑,但宁恤看着轮廓还是依稀可辨,这应该是大腿股骨的形状! 也就是说,这是把一个人的两条股骨完整取下来,股骨头做握柄,股骨干剖开磨成刀刃,然后把两把刀刃在中间交叉铆合,做成了一把剪刀! 剪刀铆合的位置,相当于那个人的骨盆中点! 而两把剪刀的刀刃,曾经是同一个人的左右两条腿!然后,这“刀身”被高温灼烧碳化,变成黑色! 宁恤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脊背发寒! 这时候……ng触发! 显然,是他实在盯着清扫工具研究得太久,导致已经不吻合王平角色人设了! …… 宁恤再一次推开储物间的门。 五把清扫工具,每一把都嵌着一个不同的人的身体部件。 这些部件……每一件都经过了精密的加工,切割、打磨、抛光、组装,工序复杂,手艺老练! 有人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把活生生的人体给做成工具,编号,摆上架子,等着他们用来“清扫”! 此时…… 宁恤一步步走向c号铜铲。 三点的时候,他就要拿着这个东西,去进行“打扫”! 他把铜铲拿了起来。 铲刃是象牙色,表面有细微的哈弗斯管孔洞。 不出所料。 宁恤把铲子翻过来,看铲头与铲柄的连接处。连接处没有焊接痕迹,说明铲头和铲柄是一整块材料连在一起的。 骨头的天然形状,决定了它不可能长出铲子加手柄那么长的一条直线的结构。 除非不是一块骨头,而是两块骨头。 宁恤把铲头平放在灯下,顺着铲刃的往铲柄方向摸。 铲刃的边缘被打磨得极锋利,形状是一个不对称的三角形。一个扁平的三角形骨片。 在人体所有骨骼里,只有一块骨头天然长成这个形状。 肩胛骨! 那么…… 他把铲柄抬起来,在灯下仔细摸铲柄。 他回忆着当年自学人体解剖的知识,如果那么算……铲柄和铲头连接的部位,正好是肩胛冈的位置。也就是说,这铲柄是肩胛骨背面那一道横着的骨脊! 但随后他感觉不对劲。 铲柄却带着一种温温的触感,不像是骨头。 他用拇指在铲柄上来回搓了两下。 这是? 他迅速把铲柄翻过来看底部。 铲柄末端的截面中心位置,隐约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他把手机拿过去照着,才勉强看清楚那个纹路的形状。 它在灯光下勉强显了出来。 一个很浅的、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毛糙。 毛囊孔。 人的毛囊孔。 这铲柄外层裹着的,是被活生生剥下来的人皮! 第十章 替身演员 时间流逝,从不等人。 阿杰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 此时,他的前胸后背都已经是沁满汗珠。 他的右手一直揣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块黑玉。 作为一个演员,金钱在深渊电影院内毫无意义。轮回券本身,就可以用来兑换金钱,按照现有的国际汇率,一张券就可以兑一百美元! 但作为电影里的配角阿杰的人设角度,他必定会遵照传真纸的指令上楼,把二楼西侧走廊清扫完。 这块玉的价值,足够把违约金还清后,还绰绰有余! 这仅仅是订金,后续尾款会是多少?谁能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即使“王平”已经对阿杰告知了江沅的反常行为,还是没办法让阿杰改变心意,但凡试探着说一句“要不就算了吧”,都还是触发了ng。 但拿到最新剧本前,他不知道触犯禁忌的后果是什么。 那么…… 就只能…… 他走进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拿出了一瓶清洁剂和抹布。 既然红色传真机写着清洁工具自备,他自然不会去储物间取那些奇怪的清扫工具。 接着,阿杰的脑海中,直接一个念头,使用了他的其中一个权限。 当他再睁开的时候,左眼的视网膜上开始浮现文字。 一行一行,像是有一台他看不见的放映机,正在往他的眼底打字幕。 其实,他很不希望动用这一手段。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演员赵志强请求动用替身演员权限】 【申请已受理……】 【替身招募通知已发布。等待响应……】 阿杰靠在墙上,手指攥着清洁剂,下意识咬紧嘴唇。 作为序列9的电影院,购买请替身演员为自己出演的权限,至少是出演三部恐怖片以后,且必须在深渊电影院内同为序列9的演员,有和他身形相近,愿意接受招募的演员。 而且,替身演员完全有资格对片酬自主开价,甚至也可以直接要求转让某个权限。如果他能出得起片酬或者权限,那么对方就可以被临时招募来帮他出演他指定的这段戏。 电影屏幕的镜头,会不拍替身的正脸,完成这段戏。 如果有某个演员特别缺钱,就可能冒险来搏一搏出演替身。 到时候,替身替他承担风险。 当然,如果没有人愿意做替身,那他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等着了。 还好,不到半小时,他的视网膜就浮现出文字。 【响应成功。深渊第十四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的一位演员已接受替身邀约。】 【替身演员信息:江伟豪,性别男,年龄二十四,要求片酬三百张轮回券。一旦同意,替身合约则可以生效。】 【替身演员即将接管角色“陈志杰”,完成演员赵志强指定的戏份段落。接管期间,演员陈志杰本体意识保留,身体控制权移交替身演员。角色状态变更将实时推送。是否同意雇用替身演员出演?是/否】 三百张轮回券…… 阿杰只感觉心头滴血啊。 问题是这还是一口价,讨价还价余地都没有,序列9的【替身演员】权限完全不限制替身演员开多高片酬。 你说你不肯出?可以啊,人家还不想来冒这个风险呢!谁不知道,你要替身上场,肯定是危险的镜头。 毕竟仅仅是序列9的权限,优先级太低,不像那些高序列电影院演员,可以强制征召低序列演员来做替身。 阿杰没有犹豫太久。 他很清楚,在真实恐怖片的世界,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命要是没了,那轮回券再多有个屁用啊? 于是,他咬紧牙关,选择了“是”。 时间过得很快。 终于,最新场次的电影剧本,开始浮现在视网膜上。 随后,阿杰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麻。 这种感觉,是一种很深的、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麻。 他抬起左手想摸一下自己的脸,但手指刚碰到颧骨,就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在不自然地跳动。 颧骨在往上顶,下巴在往回收,他的整张脸像是被人当成了一块橡皮泥,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重新捏。 很快,他的嘴唇变薄了一点,鼻梁塌了一点,眼窝往里陷了一点。 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加在一起,他的脸已经不再是陈志杰的脸了。 二十四岁的男演员江伟豪,为了片酬三百轮回券,来到这部恐怖片里。 就在此时,宁恤的左眼视网膜上跳出了一行提示。 【角色“陈志杰”目前由替身演员接管,请其他演员发现陈志杰面容变化后不要做出额外反应,以避免ng。】 宁恤猛地一怔! 居然……请了替身? 雇用替身演员的权限堪称保命底牌! 大多数人,都是舍不得轻易用掉的。要知道,即使替身演员出演期间死亡,轮回券也一样会扣除,作为另一个电影院的公共财产随机分配。 最新场次的剧本,宁恤也看到了。 阿杰……确实将在这个场次,杀青,“领便当”! 下午两点四十分,由替身演员出演的“阿杰”从二楼走下来。 替身演员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宁恤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显然,替身演员也知道,接下来拍摄的戏份,是很有可能直接断送性命的。 深渊电影院,就是如此残酷。 这也是宁恤……第一次看到替身演员出演。 看到对方,宁恤内心涌起了一丝悲凉的心情。 下午两点五十分,替身演员上楼了。 宁恤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步一步地爬。 等爬到三点整的时候,他自己的清扫时间到了。 替身演员的结局会怎样?宁恤也不知道。 但剧本也用红字列示,严禁演员们前去“观摩”。 替身演员来到了楼上。 他拿着清洁剂,蹲下来,他开始在楼梯口的位置打扫起来。 汗水不断在额头沁出,滚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天穹宛如庞大的黑幕,笼罩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宁恤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按照接下来的剧本。 王平在拿着铲子,上楼上去打扫的时候,却听见了阿杰的无比凄厉的惨叫。 随后,他在自己原本要打扫的位置,看到地面上滚落的清洁剂和抹布! 紧接着,阿杰就在宅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都找不到! 而老周等人想出去报警的时候,却发现……大门怎么也打不开! 这个时候,王平自然不可能在三点整的时候,再去进行什么打扫! 虽然最新剧本还看不出来,但三点没有准时打扫,很可能会进一步引发更恐怖的后果! 第十一章 搞错了! 作为替身演员的江伟豪,正用抹布擦拭着楼梯口的扶手。 这抹布的吸水性一般,但拧干了之后擦木质表面还算顺手。清洁剂是一瓶喷雾,带着柠檬香味,他蹲在走廊尽头往抹布上喷了两下,柠檬的清香在走廊里飘散而开。 他一边擦,一边在心里算账。 他是港岛人,深渊电影院的第十四分支,本身属于是港岛恐怖区,序列9影院给他的片酬少得可怜,轮回券更是紧巴巴的。 港岛恐怖片的僵尸、龙婆、冤魂可以说极端恐怖,而他下一部参演的恐怖片是港岛著名的九龙地铁广告小男孩都市怪谈,他们几个序列9的演员参加进去往往都基本番位七八开外,半点主角光环蹭不到! 所以,这次他愿意接这个内地恐怖片分支影院的替身单子,纯粹是觉得可以赌一把。 替身演员上来替主角走一段位,走完拿钱走人,不用跟满全场,却可以赚一番演员的片酬! 赌了! 他擦完楼梯口的第一根立柱,开始擦地毯边缘。 目前发过来的剧本写的区域是二楼走廊,从楼梯口扶手第一根立柱起,向西至走廊尽头窗户,清洁工具自备,限时五分钟。 五分钟! 只要拍完,就可以拿三百轮回券的片酬走人! 就在他蹲在地上用抹布擦了两道地板缝隙之后,耳畔传来了一声弦乐的长音。 他顿时心头一紧! 来了! 这是他所拥有的序列9权限【聆听音效】。 众所周知,电影的各种插曲,配乐,音效,观众听得到,但电影里的角色是听不到的。 而这一权限,可以让角色听见电影恐怖场景音效,如此一来,就能判断出什么时候会出现危险情况,且可以根据音乐节奏,大致判断冤魂厉鬼出现的时间点! 这声音听起来极低,似乎声音传递来的方向极远。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抹布,半蹲在原地,歪着头听。 低频持续了八秒,然后开始往上爬,很慢,很显然,这在铺垫即将出现的恐怖镜头。 他的手腕开始发抖。 一方面是下意识的恐惧,另一方面则是那个震颤音的长波震动,直接作用在他的骨骼上,导致手骨在跟着共振。 他把抹布按在地板上,两只手都撑在上面,想借着地面的稳定把手稳住,避免ng。 音高爬了三度,忽然……停了,然后戛然而止! 四周的声环境瞬间切回宅子的本底噪音:雨声,远处的雷声。 这证明,这个镜头在电影屏幕拍到这里为止。 但作为演员,却还要继续演下去,不能停! 江伟豪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他蹲在地上,抹布压在手掌下面,继续维持着擦拭的姿势没有动。 恐怖片里,音效中断不是安全信号。意味着这个镜头的叙事张力已经到位,接下来的画面,则留给观众脑补,作留白。 而下一个镜头,通常是……鬼的出现!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就在是膝盖响的那一瞬间,他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他听到了……呼吸声。 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呼出来的气流温度! 他浑身开始颤栗,在起鸡皮疙瘩的同时,感觉到从脊椎最底下开始,一阵一阵寒颤开始涌来。 他一点点转过头去。 转过头的这一瞬,江伟豪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剧本里那些精确到米的清扫区域,明白了为什么红色传真机和黑色传真机给出的是同一个坐标,为什么时间间隔只有五分钟。 他张开了嘴。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颤抖的带着港岛口音的普通话说出:“不,不,不!” 但因为喉咙严重痉挛,这声音极为低沉,几乎传不出去! 错了! 这群十三分支的演员们,全都搞错了! …… 一个闷雷打响! 此时已经是二点五十八分。 宁恤已经拿着铜铲,正准备上楼,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宁恤的心提了起来。 老周和江沅也走到楼梯的位置。 这从楼上下来的…… 会是什么? 有一点,是肯定的。 所有人都希望阿杰活下来。 因为他不死,余下角色才能合理地继续遵照规矩进行打扫,事态才不至于失控。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阿杰! 不是替身,是演员赵志强扮演的阿杰从二楼楼梯口冲了下来! 他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颧骨、鼻梁、眉骨都回到了本来的位置。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嘴唇上,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冲进客厅,在沙发前面停下来,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宁恤迅速站起来,老周和江沅也都走过来都看着他。 阿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来。 宁恤的左眼视网膜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替身演员已死亡。角色“陈志杰”控制权已归还本体演员。】 阿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扶手,里面那件t恤的领口被汗浸透。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获得替身演员死亡的提示。 替身演员死亡的时候,序列9的原演员可以获得的记忆本来就不完整,能记得多少都是随机的。 而他的记忆只到听见呼吸声为止。 江伟豪到底怎么死的,他没办法知晓。 但总算这记忆已经足以让他逃下来并且得以不ng! “你怎么了?”老周走上前去,面露关心神色。 所有人都装作从来没有替身演员这么一回事。 阿杰的手从脸上滑下来,垂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 过了好半天,阿杰撑着沙发站起来,两腿还在发软,站起来的过程中膝盖磕了一下茶几角,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毕竟,他很清楚……一个人,代替他死去了。 如果不是找了替身,他很可能已经完蛋了! 可这期间,他完全不知道,替身是被什么东西……给杀死了! 那“东西”还会不会下来,再继续追杀他? 第十二章 宁恤的保命底牌 宁恤一步步走到了二楼。 握着铜铲的人皮木柄,让他时刻觉得脊背发寒。 坦白说,电影刚开拍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红色传真机其实才是角色们的生路,剧本是故意反套路而行之。 以前第9序列影院曾经上映过一部恐怖片,叫做《44号疗养院》,电影里禁止护工们踏入某个病房,结果发现那个病房里藏着他们一直在照料的某个患者的尸体! 这才发现……那个患者才是电影里的恶灵! 但现在看来……这部《凶宅清洁工》,并不是这个套路。 那么……反过来想,黑色传真机的指令是会对演员们来说要好一些?还是,红色传真机指令会对他产生影响? 宁恤握着铜铲走上二楼,他下意识余光扫了一眼走廊中间那壁橱门。 门留着一条缝隙,后面的红色传真机还在亮着指示灯,一明一灭。 宛如……像是在等下一个伸手开门的人。 他来到楼梯口西侧的走廊。 外面的暴雨越来越大,雨滴和飓风疯狂敲击着磨砂玻璃。 宁恤的左手边是墙壁上挂着的第一幅画着一个骑士的西洋画,正前方是往西延伸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被防盗栅栏封死的窗户。 强烈的压抑感袭上心头。 而从剧本里,他也看不出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只知道自己接下来打扫的方式应该是怎样的。 宁恤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出台词:“嗯,就先……当扫帚用好了。” 然后,他将手上这c号工具的铲刃贴住地毯边缘,自东向西推第一下。 用铲子在室内清扫,这看起来很荒谬的事情,他也只能如此按照剧本执行了。 铜铲刮过地毯的纤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很快铲刃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刚才那位替身演员没有能打扫干净。 第二下…… 第三下…… 这个过程,宁恤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四面八方,等待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任何动静。 这时候,铲子推过地毯上一块磨损的位置,铲刃和地板底下的硬木一下发生了接触,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 宁恤的手腕在此时震了一下,他把铲子翻过来看了一眼那铲刃,随后,又继续推了下去。 接下来,剧情会转入男主老周视角,他就得进入无剧本的即兴表演状态了。 这个瞬间,宁恤的皮肤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两条小臂上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他的呼吸节奏在这一刻,也完全被打乱了。 到了第十七下…… 铲刃在地毯上推过一半的时候…… 宁恤,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这不是地毯纤维的阻力,是更实在的、像是铲子碰到了前面的什么东西的阻力! 然而……铲刃前面什么都没有,地毯平平整整,没有凸起,也没有褶皱! 但是,这阻力是真实的,甚至那人皮铲柄传回来的反作用力清晰地传到他的虎口! 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他清晰感知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用力把铲子往回推! 但宁恤非但不能选择逃,还得加大手上的力道,继续向前推进! 铲刃越过眼前的那个看不见的阻力点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很轻,也相当短促。 还不等宁恤仔细分辨,他就感觉到铜铲的骨骼铲身在振动,那频率渐渐传递到了宁恤的手臂上! “这……这怎么了?”宁恤表演出大惑不解的样子。 此时,他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头顶,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灯泡一瞬间从白炽,变成了一片黑暗,然后又猛地亮回来! 而这一明一暗开始循环持续着! 就在第三次闪烁的时候…… 宁恤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在他旁边的墙壁上,竟然投射出了两个人影! 所以右侧墙壁上的,不可能是他的影子! 随后,多出来的那个影子……开始动了! 而宁恤很快感觉自己的左眼视野上方,瞬间闪了一下。 此时宁恤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连零点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发动了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电影剪辑】权限! 前两部片子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世界里,什么都会发生,什么都不讲道理。他用自己的轮回券买了两个权限。 序列9的【电影剪辑】权限,仅仅只能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剪掉一段最长也就区区十秒的剧情,那十秒不会从时间线上消失,但作为演员的他无需表演,无需经历。 听起来厉害,但有一个致命的限制:他必须自己判断什么时候用。如果他没有在恰当的时机,通过意念触发镜头剪辑,那么就没有意义。 而这,也需要耗费他足足200轮回券! 用掉它,宁恤在这部恐怖片就仅仅只剩下一个光影的权限,再无其他保命手段! 如果十秒后,眼前的无形鬼物还在,他就再无生机! 权限启用后,剪掉从现在开始的十秒镜头! 这一瞬间,世界在宁恤的面前发生了巨变。 十秒。 十秒的空白。 这十秒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宁恤像是一段被剪辑软件从时间线上直接剪掉并删除的视频片段,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第十一秒。 宁恤眼前的世界重新出现。 他站在走廊西端。 他的位置变了! 刚才他站在走廊中段,现在他站到了走廊的西端尽头。 他的身体往前倾,铲子插在窗户下面的墙根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刚跑完四百米冲刺。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铲柄上。 他的虎口发麻,两条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低头看手里的铲子,然后就发现…… 铲刃竟然弯曲了! 这不是轻微的形变,而是铲刃从中间往外鼓起一个弧度,弯了大概十五度! 很快,楼梯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周第一个冲上走廊,阿杰跟在后面,江沅跑在最后。 三个人在走廊东端站定,看着他。 老周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发生什么事情了?小王?你刚才……叫那么大声?”老周说。 阿杰补充了一句:“整栋宅子都听到了,响了大概五六秒钟,然后突然就断了。” 被剪辑掉镜头,无需宁恤再出演,但是这十秒里,“王平”这个角色依旧存在着。 而且,这十秒只是针对他来说被剪掉了,但是其他演员依旧可以感应到这十秒。 “我……我……” 宁恤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铲柄的双手。 他把右手摊开,掌心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应该是握得太用力留下的。 那十秒里,王平这个角色的身体还在这里,站在走廊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从喉咙里发出了某种让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第十三章 老周 宁恤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两只手捧着一个水杯。 他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不多。 坦白说,他现在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在恐怖片拍摄期间,绝对禁止购买和转让权限。这说明,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无异。面对鬼物,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他亲眼见过,无论演员们动用任何物理手段,都不能对厉鬼怨灵造成任何伤害。 而在所有深渊分支的恐怖片里,人类面对鬼,都是不对称战争! 在这一点上,宁恤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电影剪辑】当初用掉了他两部恐怖片累积的接近三分之二的轮回券,如今使用后,他还面临着巨大的后遗症。 简单来说……那十秒的剪辑把他的脑子剪出了一个缺口! 此时,宁恤的海马体像一卷被剪断的胶片,剪掉的那一段被抽走了,两端被硬接在一起。这将导致他对空间和时间的认知水平,会受到严重影响,后遗症会持续多久也不确定。 比如,他现在甚至分不太清左右。他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手指差点戳到杯壁上!这让他不得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认了五秒,才把杯子抓稳。 而时间感更是糟得恐怖,比如,他总感觉自己似乎也就坐了一分钟,但如果抬头看挂钟,会发现竟然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对于方向,时间的感觉,已经坍缩成了同一种模糊的、黏稠的延展。这个状况不改善,他必然一次次迎来ng,轮回券就会不断降低。 演员只有持有轮回券,才能做出违背电影剧本的行为进行“即兴表演”。而一旦轮回券归0,剧本怎么写,就必须怎么演,哪怕是让你去送死。而很不幸的是,任何一部恐怖片,无论是主角还是一个龙套,只要是演员出演的角色,在剧本里最终都一定会死。 宁恤缓了好一会儿。 好在目前他受到惊吓,反应有点异常还在合理范围内,一旦长时间持续下去,ng就不可避免。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完全是随机的,严重的话,如果维持一天以上时间,他目前仅有的大约120张轮回券完全告罄也有可能!甚至,就算不考虑ng问题,他这种都分不清左右的情况,遇到了鬼,他都不一定能搞清楚逃跑的方向。 目前,他试着在脑子里过一遍刚才在走廊上的事,从推铲子的时候,开始一帧一帧往下捋。 那铲子推了十几下的时候,铲刃就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推不动了。 随后,墙上出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影子。 那影子,对他伸出了手…… 手…… 等等! 宁恤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影子伸出手的时候,它的手,好像…… 但是,现在宁恤的大脑一片混沌,他一时间,没办法具体地想出他当时看到了什么。 新一场次的剧本台词,在视网膜上打印而出。 “怎么样,小王?感觉好点了吗?说说,刚才到底怎么了?” 宁恤看着台词,把自己看到的所有场景,对老周等人说了一遍。 “我当时,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影!”此时的宁恤,眼前明明也就站着三个人,可是他竟然分不清他们之间的距离间隔有多大,“真的,而且铲子也感觉顶到了什么东西!” 宁恤的语速比平时慢,每说几句就要停一下,似乎是在确认每一句台词是对的还是错的。他现在连断句,重音都不敢读错,毕竟轮回券现在用一点就会少一点。 老周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王,我看……你是迷糊了吧。大概是因为外面雨太大了,室内又暗,你一紧张,把什么都看成是鬼。我觉得,你可能是眼花了。” 江沅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恤把水杯从桌上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凉水。 “可能吧,但我的铲子的确是弯曲了,”宁恤抬起右手大拇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能是我看岔了。反正那十秒,我是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宁恤随着不断揉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考虑对策。 这才第二天。 进这栋宅子的第二天,他已经把自己的保命底牌用掉了。但当时如果不用,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电影剪辑】和【替身演员】,是序列9影院的演员们能买到的两大最顶级的权限,所有演员公认的“第二条命”。 电影剪辑,剪掉十秒剧情,无需表演,不受伤害。序列9影院的电影院至少需要出演两部恐怖片后才能购买,且每次都只能限购一个,用过之后,连续三部恐怖片禁止再次购买,且会遇到目前这种强烈的副作用。 当然,算起来赵志强(阿杰)也没好到哪里去,序列9影院里是至少出演三部恐怖片才能购买,且每次都只能限购一个,用掉之后需要等五部恐怖片冷却才能第二次购买。他接下来足足五部片子都不能再找替身演员,当然……前提是他还能活到五部恐怖片以后。 宁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不幸的是,认知障碍并没有显著的好转。 他一直在注意挂钟,自己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依旧很糟糕。 晚上六点多。 大家都只是随便对付了几口饭,而黑色传真机,没再发来新的打扫指令。 通过剧本,大家都清楚,这个宅子是逃不出去的。接下来,还要再熬过三个工作日。 厨房里,老周把洗好的锅扣在沥水架上,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 这次拍这部恐怖片,在购买权限方面,他花得极其克制,只买了3个比较便宜的辅助型权限。 第一个是【叙事光影】,在黑暗中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第二个是【聆听音效】,能提前从bgm里分辨出鬼怪即将出场的预警信号,第三个……则是【马赛克】,也就是说,当恐怖的厉鬼现身在他面前的时候,在他的视角里,鬼的面孔会被笼罩一团马赛克,可以大大降低演员的恐惧心理。第三个辅助权限看起来好像很鸡肋,但标价还不低,足足40张轮回券,很多人根本不愿意买。 替身演员,他如今在冷却期内买不了,而【电影剪辑】权限,两百轮回券也就买来10秒的安全,其实根本就杯水车薪,所以他也没买。 他曾经听说,过去影院还处在序列8的时候,有个演员喜欢囤高级权限,替身、剪辑、跳剪……什么贵买什么。后来那人在一部片子里遇到了连续三次危险节点,权限用光了,轮回券见底了,剧本让他推门进一间地下室,他没有权限可以违抗剧本,只能推门进去。然后,他没能再活着出来。 轮回券不能花光,必须留下足够富余,这是老周给自己定的死规矩。 轮回券是演员违抗剧本的资本,是你能跟剧本说“不”的本钱。一旦花光,你就只能严格按照剧本演,一个字都改不了,一步都偏不了。没有轮回券的演员,就会沦为毫无自由意志的扯线木偶。 老周觉得,权限说到底只能辅助演员生存,绝不能形成路径依赖。何况,他有一个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作为一番主角,他会自动获得【主角光环】的权限,序列9的演员有再多轮回券,也无法买到。在剧本里,主角永远是最后一刻才会死的。主角的死,通常是压轴的、有铺垫的、有仪式感的。在那之前,只要他自己不犯致命的错误,他就有机会找到生路。 他觉得……与其耗费庞大的轮回券购买只能苟延残喘一时的权限,不如保留最大限度可以逆剧本而行的主动能动性! 鬼不可能被杀死,固然绝望,但另一条铁律同样重要。那就是……这本质是一个电影世界,即使是鬼,也必须遵循叙事逻辑,而非现实逻辑行动! 翌日。 凌晨4点。 黑色传真机,再一次吐出了新的打扫指令! 这一次,负责打扫的,是男主角老周! 第十四章 诅咒物 窗外,暴雨如注,雷电轰鸣。 宁恤是被雨声吵醒的。 当然,他本身也睡得很浅。 若非按照剧本来看,可以确保他入睡后的安全,他连这点浅层睡眠都不敢进入。 铺天盖地的暴雨,砸在三楼屋檐的和磨砂玻璃上,声音密集,混成一片持续的轰鸣。 一道闪电划过,把整间卧室照得惨白,然后又是一声炸雷,从云层上空犹如一把锤子狠狠砸下。 宁恤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目前来看,他至少恢复了方向感,对于距离,左右,都已经基本可以辨认了。 这算是一个好兆头。 他又看了看挂钟。 在【叙事光影】权限下,即使黑暗中他也可以看清上面的时间。 凌晨四点五十分。 同一时刻,老周已经从二楼储物间走了出来。 他揣着四点的时候,阿杰交给自己的那张黑色传真机吐出来的a4纸。 d号工具的弯钩靠在右肩上,他有意让冰冷的铁器贴着自己脖颈,最大限度让他保持着清醒。 老周继续通过意念,直接调取和拖动视网膜上的台词进度条。 他一遍遍阅读着接下来的剧本。其中,红字比例很高,代表着即使有轮回券,依旧不可违抗。 传真纸上的文字,他则是又看了一遍:凌晨五点零五分,周建军,三楼有电脑的那个房间,d号工具,自门口两侧向内到有电脑桌的墙面,共二点八米长、宽二点三米,面积六点四四平方米。限时十分钟。 现在离五点零五分还有大概十五分钟。 经过二楼走廊中间那扇壁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和剧本写得一模一样,分秒不差。 那扇门的正下方,迅速飘出来了一张a4纸。 红色传真机吐出来的指令! 而老周,则根据剧本的红字指令,低下头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闪电在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窗外炸开,白光照亮了整条走廊! 纸上写着:凌晨五点整至五点十分,周建军,三楼那间有电脑的房间,自门口两侧向内有电脑桌的墙面,共二点八米长、宽二点三米,面积六点四四平方米。清洁工具请自备。作为奖励,将给予特别奖金。订金已置于一楼客厅沙发坐垫下方空隙内。 老周立即一拍脑袋,展现着比较生硬的“懊悔”和“吃惊”的演技。 “哎呀,这……红色传真机的指令……哎,等一下,这内容?” 几分钟后。 老周走到一楼客厅的沙发前面。 阿杰不在,似乎上厕所去了。 显然这是剧本有意塑造的偶然。 老周蹲下来,手伸进坐垫下方的空隙里。很快他的手指碰到了东西。他把它拿了出来。 和剧本描述的一样,是一块黑玉。 玉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质地很纯,没有任何杂色纹路,在昏暗的客厅里也能看出表面的光泽。他把玉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压手感很强,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不止一倍。摩挲两下后,触感温润,宛如人的体温。 品质如此好的黑玉,价值绝对不低。 老周迅速把黑玉放进口袋里,和两张传真纸贴在一起。 雨声在窗外轰鸣,挂钟的秒针继续移动着。 剧本里,周建军的脑子里在快速做一道算术。 红色传真机要他五点整开始,自备工具。黑色传真机要他五点零五分开始,用d号工具。 同一个房间,同一块区域,两个指令重叠了五分钟! 如果他提前用红色指令的时间进去,用自备工具扫第一个五分钟,然后在五点零五分无缝切换成d号工具继续扫第二个五分钟。最好情况是两份指令都执行了,两份奖励都拿到。最坏的情况是红色指令违规,违约金扣钱。但他拿到的订金已经是一块质地上好的黑玉,值得一拼! 十分钟扫完六平方米左右,时间富余,只要扫帚不出问题,他可以在红色指令的时段里把大部分区域清洁完,然后用铁棍收尾。 于是,老周迅速跑去自己房间,带上清洁用具和抹布,另一只手握着铁棍弯钩,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其实,不止宁恤,老周也注意到过这个房间。 此时,老周左手拎着清洁剂等,右手握着铁棍,站在三楼那个电脑房门口。 离五点整还有不到一分钟,走廊里的空气又潮又闷。 紧握着那铁棍,他内心依旧在思考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会不会是…… 传说中的高序列演员才能使用的…… 诅咒物? 那种被厉鬼附着过,可以被演员使用的物件! 据说,高序列影院演员的权限里,在剧情道具方面非常突出。而他们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获取诅咒物,变成自己的保命工具。 危机时,高序列演员可以用轮回券临时激活诅咒物,把鬼的一部分力量封印在物品里,借此使用鬼的能力来对抗鬼。但代价很沉重,诅咒物每使用一次,里面封着的东西就离复苏更近一步。用多了,鬼会从诅咒物里醒过来。 这五个清扫工具,会不会……是所谓的诅咒物呢? 但现在多想无益,他抬起手,拧开了门把手。 此时,宁恤正躺在床上,想着在三楼打扫的老周。 宁恤在思考着:在那个电脑房里面拍电影,镜头适合处在什么位置? 那房间是个长方形,门开在东墙南端,电脑桌的位置在北墙。摄影师如果要拍一个演员从门口走进来,到电脑桌那边打扫的镜头,主机位大概会架在哪个方向? 最合理的机位应该在东南角的高位,从门的斜上方往下拍,把整个房间收进画框。 门在画面左侧边缘,窗户在画面右侧,演员从左边入画,往右边走,中景推到近景。 当然,这是常规的拍摄分镜思维,而如果是恐怖片,还有一个隐藏机位,那就是正对窗户的俯拍位,大概在天花板正中央偏北的位置,用来捕捉演员走到窗户前面时的面部表情,尤其是他抬头看窗户的那一瞬间。那通常是鬼出现的镜头。 也就是说…… 这两个位置。东南角区域,和天花板中央偏北下方,就是鬼极有可能出现的区域! 第十五章 血迹 老周推开三楼电脑房的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按了一下,没反应。再按一下,还是没反应。 虽然有光影权限,但老周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黑暗中闪现一条通路。 随后,他把清洁剂喷在地板上,蹲下身,用抹布开始擦。 目前剧本给出的剧情,还是有限的,有一部分剧情,需要他即兴表演。 老周擦得很认真,同时时不时注意警戒四周。 木地板上的陈年污渍,在清洁剂的作用下慢慢变成一摊摊灰黑色液体,他用抹布兜住,拧进随身带的小塑料桶里。 又多了一会,他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脑桌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柱射去,正好打在显示器后面的墙面上,把电脑桌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电脑显示器和墙壁之间,有着有一层薄雾。 老周心头一紧。 剧本里面没这段啊? 他开始仔细观察。 这看上去……不像是室内漂浮着的灰尘,因为灰尘在强光下是颗粒状的,而这层薄雾则很均匀,边缘模糊。 老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把抹布放在地上,右手慢慢摸到了靠在身边的d号工具——那根铁棍弯钩。 他把钩子横在身前,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一看,清洁剂的瓶子倒了下来。 他刚才放在门口地板上,明明放得稳稳当当,室内也没风,但现在却倒下了! 瓶身磕在木地板上,又滚了半圈后,老周猛然回头,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他转身的动作,猛地扫向显示器位置! 那层薄雾……不见了! 显示器和墙壁之间,又变得空空荡荡。 老周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了三秒。 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电脑桌前,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 显示器后面是一堆纠缠的电源线和数据线,灰堆积得很厚,这些线材上结着大量的蜘蛛网。 老周深吸一口气,回到门口把清洁剂瓶子扶起来,拧紧瓶盖,重新蹲下继续擦地。 他擦到了电脑桌下面那块放键盘的木板。这块区域是死角,他的抹布之前够不到,现在他要跪下来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去擦。 很快,抹布沾了一堆的陈年灰尘,他把其快速抖进塑料桶里,然后开始擦电脑桌的桌面。 没多久,他站起来,把抹布翻到干净的一面,从显示器底座开始,顺时针方向擦。 他把键盘被挪到一边,鼠标放到键盘上,抹布绕过显示器支架,沿着桌面的木质纹理一下一下地推。 这个过程,老周始终把那铁棍放在自己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而桌面上的灰比地板上少,这让老周怀疑,很可能是因为之前有人在这里用过电脑。尤其键盘上的磨损痕迹很新,那空格键的光亮程度,不像是几年前磨出来的。 也就是说…… 雇主很可能坐在这张桌子前,发布招工通告,拟定电子合同! 里面或许真的藏有什么关键秘密! 他擦到显示器正前方的时候,忽然…… 嘴上叼着的手电,照出显示器后方。 那层薄雾,再度出现。 他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这层薄雾,他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而这里,正是宁恤计算的天花板正中央偏北的正下方! 忽然间! 老周想起来了! 这薄雾是…… 他的视野里用来遮盖鬼物面孔的——【马赛克】!不同的电影,马赛克的厚薄程度也会不太一样! 老周的右手立即握紧了铁棍弯钩,小臂肌肉猛地绷紧,往前跨出一步,左脚踩上了电脑桌的桌面,整个人往上冲了半步,右手的铁棍弯钩从下往上狠狠刺出,弯钩的尖端对准了那张覆盖着马赛克的脸正中间的咽喉位置! 这一瞬,弯钩刺穿了那层“雾”! 刺入的触感,是实的! 然后,老周感觉到弯钩碰到了更硬的东西! 他咬着牙把手腕拧了一下,弯钩往里又进了一寸。 随后,一声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出来,这是一个男人在拼上性命时从丹田里挤出来的怒吼! 听到这吼声,宁恤第一个冲上三楼,他赤着脚冲入后,一按电灯开关,房间亮了。阿杰和江沅,也是紧随其后! 三个人站在书房门口,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老周站在电脑桌前,右手握着铁棍弯钩,弯钩尖端朝上,上面……全是血! 血沿着弯钩的弧度往下流,滴在他的手背和电脑桌上,以及他刚才擦干净的那块地板上。 随后,宁恤看向地上的血滴。 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一路拖到走廊中段,拐进了楼梯间! “鬼!”老周吼出剧本的台词:“这个屋子有鬼!” 已经恢复方向感的宁恤大喊:“那东西往楼下去了!” 老周把铁棍弯钩紧抓在手上,然后迈开步子,跟着血滴往外面走去,其他人跟在他这个男主角后面。 血滴从三楼楼梯间开始往下,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两滴。二楼楼梯口拐了个弯,血滴继续往下,经过二楼储物间的门口,经过那放置着红色传真机的壁橱,继续沿着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扶手一直往下滴。 血迹一路延伸到客厅,最后…… 竟然在那台黑色传真机前面大约半米的位置,中断了! 最后一滴血落在地板上,边缘还没有完全干涸! 前面,再也没有血滴了,传真机的底座干干净净,血就这么凭空断了,像是滴血的东西走到传真机前,然后被传真机吞了进去。 宁恤站在传真机前三步远的位置,他盯着传真机出纸口那道黑色的缝隙。 随后,根据剧情,阿杰第一个承受不住了。他转身冲向客厅大门,两只手抓住门把手拼命往下压,却压不动! “门打不开了!”阿杰回过头来,声音尖得破了音,“我们来的时候还能开的!现在打不开了!” 宁恤走过去试了一下。他用力往下压,把手纹丝不动,像是锁芯被人从外面焊死了。 他又试了试往上提,往左拧,往右拧,门板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弹开。 江沅冲到后面,试了后门,后门也锁死了,门把手完全压不动。 阿杰抄起客厅茶几上的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冲到一面内墙前面,用尽全力砸了上去。烟灰缸砸在墙面上,磕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墙皮四溅,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层。 老周走过来看了看墙体结构,这不是是老式洋房的承重砖墙,砖缝里灌的是石灰砂浆,硬度和混凝土差不多。 四个人陆续回到客厅里,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谁都没有说话。 闪电的亮光每隔几秒就从窗外劈进来一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暴雨还在下,雨声比刚才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屋檐上、窗户上、栅栏上。 这栋宅子从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电话线。传真机不需要电话线,手机也没有信号。 他们和外界之间,没有任何一条可以主动触达的联络通道。 老周的手中,弯钩上的血,依旧在不断向下滴着,把洁白的地板,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第十六章 黑暗 现在,最紧张的人,毫无疑问,是江沅。 理由很简单,最新的剧本里,她即将迎来死亡。 【现场道具】的权限已经消耗掉了,她已经没有任何权限了。 这个时候,只要再度面对鬼魂,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双手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一楼客厅所有的灯,全部都打开了,无一例外。 “所以……”宁恤头一个说出台词,打破寂静,“雇主是故意把我们关在这里,然后给我们发布打扫指令!” “老周,”江沅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周,“你说……这个宅子里有鬼??” “是啊,”宁恤也在旁边说:“你白天的时候不是还说我是看迷糊了吗?” “我看得很清楚……” 虽然看到的是马赛克,但按照剧本,老周是看清楚了鬼的:“那绝对不是一个活人……那弯钩刺进它的脖子里,它居然……没有死……” 所有人都看向黑色传真机,还有地面上的鲜血。 他们现在已经做了所有尝试,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办法打电话求救! 这时候…… 所有人有意无意,都在注意那棍子。 这些清扫工具,无论是不是传说中高序列演员才能使用的诅咒物,但,它似乎真的可以伤到鬼? 要知道,多少的人类演员想尽办法,都没办法对鬼物造成任何伤害! 这时候,按照剧本,江沅本该选择上楼去,从储物间取出清扫工具,想着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 角色们内心或多或少都开始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们来打扫的,并不是灰尘吧?”宁恤开口了:“而是要打扫……” “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现在则轮到了江沅说台词:“是这样吧?” “我还是不明白……”阿杰则是抱着头,继续用力咀嚼口香糖,嘴巴一鼓一鼓的,“黑色传真机每次给我们发的指令,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去清扫……鬼?驱鬼不该是撒盐,撒豆子吗?也没听说过这种民俗啊?” 这时候,轮回券扣除的提示在江沅的左眼视野左上角闪了一下。 按照剧本,在阿杰说完这句台词后,江沅就不该继续坐着了。她应该快速跑去二楼储物间,想取一件清扫工具出来。 而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下楼来。 包括扮演江沅的演员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江沅的轮回券本来就不多,基本消耗在购买权限上。现在权限清零,轮回券则是已经只有不到50张了。 但不违反又能怎样?现在的她跑去二楼,就是死,还有别的可能吗? 然而就在此时……头顶的灯灭了! 整栋宅子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客厅的水晶吊灯,走廊的小夜灯,厨房的日光灯管,门厅那盏勉强亮着的壁灯,全部在同一瞬间熄灭,像是有人一刀拉了总闸! 整个宅子,沉入了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黑暗! 江沅的心脏猛跳了两下,剧本里面是没有停电的啊! 演员如果不按照剧本出演,确实有可能会出演相对应的蝴蝶效应! 她的膝盖开始发抖,牙齿磕在嘴唇上。 “怎么停电了?” “手电筒!手电筒!”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黑暗中传来宁恤的声音。 “奇怪,我的手机屏幕也不亮了!” 拿着铁棍的老周迅速站起身来,说:“我去看看总闸那边!” “我也去!”距离老周最近的阿杰连忙跟了上去,如今同样也没有权限了的他自然得跟紧男主角! 这时候,江沅迅速想起来,宁恤他购买了【叙事光影】的权限,可以看得清周围! “小王,”她立即一把抓住身旁宁恤的手,每一个字都在抖,“我,我好害怕。” 宁恤尝试着开启手机,手忽然被一把抓住,连忙说:“别抓那么紧,江小姐,你指甲压到我了!” 但江沅哪里还管得上这许多,她在深渊电影院还哪来的心情剪指甲。她只知道……现在宁恤看得清黑暗中的环境,和他在一起,至少能有点安全感! 扮演江沅的女演员的真名,叫做聂雨。 聂雨进深渊电影院的时间,其实和宁恤差不多。 进这个电影院之前,她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行政,每天的工作是收发邮件、整理档案、给会议室订咖啡。 某天加班到晚上十点,末班公交已经停了,她站在公司楼下用手机叫车,结果打车软件一直转圈圈,就是叫不到车。 于是,她决定走一条平时没走过的小路去地铁站,结果在小路的尽头,是一家亮着灯的电影院。电影的海报墙上,挂着一幅民国旗袍女人的海报,女人的瞳孔布满裂痕,像碎掉的玻璃珠。 她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不是被吸引了,是腿迈不动,想着反正明天是周六,不如进去看个通宵电影。 于是,她就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变成了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的演员。 而她进来后才知道,第9序列是半年前才刚刚降序的。 往上走的每一步都是用存活率换来的,往下掉的每一步都是用尸体铺的。 半年前,还处于序列8的这家电影院拍摄了一部跨序列恐怖片《捞尸匠》。 他们和原序列9的人被塞进同一部恐怖片里,片场是一个水乡沼泽。 最终,恐怖片根据死亡人数进行序列置换,死得少的一方升序,死得多的一方降序。 这部恐怖片杀青后,他们损失惨重,从第8序列直接降到第9序列。 深渊每个恐怖片分支都只有0-9一共10个影院,一旦再度降序,影院的所有人都要放逐深渊底部,那是必死无疑的道路。 但序列越低,演员的权限越少,违背剧本可能扣除的轮回券也越多,恶性循环下,片子的存活率也就越低。 深渊的底部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如今他们正在一台恐怖绞肉机的内壁上一点一点往下滑。 聂雨眼中溢满了泪水,难道还等不到放逐深渊,她就要先一步死在这里了吗? “小王,我,我们先去找老周他们吧……” 宁恤则是说道:“江小姐,你太紧张了,别抓那么紧了,你手指甲压得我真的很痛。” “唉?”聂雨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她已经只保持用手指指腹碰在宁恤的手背上了啊? “小王,你……” 忽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手抓住! 一只恐怖有力的手,将她整个人狠狠拖向前方! 宁恤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的双目离开手机,迅速转过头去! 【叙事光影】的权限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双目浑浊、浑身苍白、脖颈上鲜血淋漓的男人,正死死抓着宁恤的手! 第十七章 搜索 宁恤被那只手抓住时,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但就在这个不到一秒的瞬间,一道光柱忽然从走廊东端扫了过来! 老周几乎是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扑来,铁棍弯钩在他手里被握成冲锋的姿势,钩尖朝前,铁柄夹在腋下,而他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将弯钩从下往上捅了出去,再一次扎进了鬼的脖子! 宁恤的手,终于获得解放! 他在失去约束的一瞬间往后跌出去两步,此时……他的大脑从空白中猛地弹回来! 所有信息,在零点几秒内全部涌回了他的大脑前额叶皮层! 仅仅0.5秒,宁恤甚至都没浪费时间去多看老周一眼,他就迅速站起来,转身就跑! 当然,这绝不是他忘恩负义,不再去管老周。 他是在往二楼跑! 现在的宁恤仅仅只有一个控光权限,对鬼的杀伤力为零! 他留下来,只会成为老周的累赘! 如果老周接下来还要分心保护他,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消耗老周的生存概率! 这个道理,他从小时候第一次看电视剧就明白了。 他从小就特烦那些被主角救了还不肯走、非要留下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的配角。明明屁的本事没有,还得让主角分心,最后要么害得主角为了护着他们被捅一刀,要么被抓住当人质,非得拿别人的性命成全自己的圣母人设。 幸亏宁恤的剧情定位恰恰不是这种人设,属于比较贪小便宜的小市民角色,所以他这么做,倒也吻合人设。 宁恤的座右铭之一,就是:得有金刚钻,才能揽瓷器活! 此时,他依旧感觉手隐隐作痛。 他此时还清晰记得,那只鬼手的每一根手指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皮肤,指甲是灰黑色的,死死嵌进他右手手腕的皮肉里,剧痛从指甲尖传进他的皮下神经末梢,让宁恤一种深层的、像是骨髓在结冰的寒! 必须尽快去援助老周! 他跑到二楼后,几乎是脚下生风一般扑向储物间! 打开储物间后,他一把抓起e号工具大剪刀,转身就往门外冲。 快速跑到楼下后,他就看到了和老周汇合到一起的阿杰。 “老周!”宁恤大喊道:“你没事吧?” 老周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把铁棍弯钩,但弯钩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靠着【叙事光影】权限,宁恤看得很清楚,棍子的钩尖往外翻了一个角度,铁棍中段竟然弯了大概二十度! 这顿时让宁恤想起之前那弯曲的铲子! “老周,刚才那个……”宁恤刚开口。 “我当时刚冲过去,整个人都懵了,忽然发现前面一片漆黑。眼前亮起来后,发现前面什么人都没有。要不是看到这钩子弯了,就好像刚才是幻觉一样。” 听起来,应该是因为老周速度冲太猛,导致了双目一过性黑蒙。 “江小姐呢?”老周问。 宁恤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刚才还在我身边的……” 此时,宁恤盯着那把变形的弯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清扫工具都会磨损。 确切来说,是被鬼的身体磨损的。 也就是说,这清扫工具,肯定不是传说中的诅咒物。诅咒物的风险在于诅咒复苏反噬演员,但不会出现这种磨损! 其实想也知道,诅咒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序列9影院上映的恐怖片里面?只不过,面临未来可能放逐深渊底层的恐惧,演员们都在时刻渴望奇迹而已。 不过,工具会在使用中损耗,那迟早有一天会磨损到不能用。 到那时候,他们面对鬼物,真的就一点反制手段也没有了。 宁恤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大剪刀塞给老周。 “老周!谢谢你,是你救了我,这样……你用这个!这弯钩给我吧。” “小王,”老周出演主角,自然要维持高风亮节人设:“这就不必了……” 于是接下来,两人尽可能加快语速,迅速完成了毫无营养的互相拉扯,主角勉为其难接受的流程,确保了不崩主角人设。 如今看来,江沅似乎是死了。 剧本因为她的缘故,已经彻底大变,现在演员们全都得进入即兴表演状态! 老周拿着剪刀,打开刀刃试了一下开合,随后,剪刀刃在他眼前【叙事光影】的冷白光下,闪了一道锐利的反光。 而宁恤接过弯钩,掂了掂分量,这铁棍弯了之后重心偏了,挥起来不太顺手,但弯钩的尖端目前还是够锋利,尚且能用。 之后,阿杰去储物间取了c号工具铜铲。 三个人站成三角,各自面朝一个方向。现在,有了这清扫工具,他们可以稍稍心安一些。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老周还在继续扮演着“唯物观受到冲击”的男主角,而宁恤和阿杰也在配合他表演。 宅子里一片死寂,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连风声都没有。闪电已经歇了,雷声也停了。 然后,三人开始在宅子里搜索。 从一楼东南角开始,他们一个一个房间地推。 尤其经过那面大镜子,拥有【叙事光影】权限的老周和宁恤都是瞪大眼睛看过去。毕竟,镜子照出鬼身,这是恐怖片屡试不爽的老套路了。 老周咬着小手电筒,右手握剪刀,每进一个房间之前先用剪刀尖把门推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天花板四个角,确认没有什么悬浮在空中的东西才迈进去。 宁恤跟在后面,握弯钩的手举在胸口位置,随时准备往前刺。阿杰断后,也是把铜铲横在身前,同时眼睛盯着已经搜过的走廊。 搜完一楼,没有。 搜完二楼,包括那间壁橱,里面红色传真机的指示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壁橱里空空荡荡,除了传真机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是三楼。 他们再度来到那间电脑房。 地板上还有老周之前擦地留下的水痕和地面上的血迹。 什么都没有。 那只鬼像是从宅子里蒸发了一样,连血滴都没有再出现过。 不过,宁恤值得庆幸的是,他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总算恢复了正常。没有导致ng,总算运气还不错。但他的轮回券,因为这个副作用,已经扣到了只有两位数了。如今这种即兴表演,每分每秒,都意味着轮回券会随着时间损耗。 最后,他们回到了二楼。 就在这时,走廊墙上的第一幅西洋画掉了下来! 画框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幅画掉落! 第三幅! 第四幅! 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的所有西洋画,竟然在同一时刻全部从墙上掉了下来! 画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叠在一起,玻璃碎裂声伴随着木框断裂声,在这栋死寂的宅子里不断炸开! 偏偏完全脱离剧本的情况下,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宁恤则迅速冷静下来。 他本身就是以拍恐怖惊悚短剧起家,从小到大,他看过足足四位数的恐怖片,非常了解各种恐怖电影的剧情套路。 目前属于恐怖氛围的“蓄势”、“造局”阶段,电影屏幕的叙事重点会集中在这些画的特写镜头,这时候……反而鬼物不会那么容易马上现身。 譬如《闪灵》前半段几乎都没怎么出现鬼,库布里克却只通过一台打字机的“蓄势”,就做出了恐怖电影史上的最高丰碑。宁恤当年为了研究电影的拍摄技法,将其至少看了七十多遍。 随后,宁恤的目光集中在画框掉落的轨迹、玻璃碎片的飞溅方向。 每一个视觉信息,都在同一瞬间涌进宁恤的视网膜。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下意识地调用了所有他关于构图和分镜的知识:画框掉落的顺序都是从远到近,像是一组多米诺骨牌从走廊尽头往他们的方向依次推倒。 那么,存在着一种可能……那东西在走廊里。 它在移动。从远往近移动! 但就在此时,黑暗降临了! 手电筒灭了! 不,不光手电筒熄灭! 宁恤和老周眼前的【叙事光影】也熄灭了! 第十八章 主角下线 很多演员都会有个误解,真当【叙事光影】这个权限,属于一个无形打光灯具。 但实际上,它触发前提是……光源本身必须为当前叙事角度服务! 而恐怖片的叙事角度,在刚才那一瞬间切换了。镜头需要黑暗,因为黑暗才能带来浓厚的恐怖氛围。 所以光没了,不是因为权限失效,是因为这段戏不需要光! 宁恤现在想来,之前老周也不是什么黑蒙,而就是【叙事光影】瞬间失效! 必须得等到剧情叙事回归“需要观众看清环境”的时候,权限才会恢复! 而此时,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宁恤的眼前是一片纯粹的、彻底的、没有边际的黑色,此时的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耳朵。 就在此时,左前方四步左右的距离传来一声大吼! 老周的声音! 这是他那种用尽全力,挥出致命一击时从丹田里挤出来的闷吼! 吼声在走廊里炸开,而宁恤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定位!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清晰的电影镜头在他脑海浮现:推算下来,老周在他左前方大约三米! 宁恤的大脑在黑暗中将老周的位置标为一个坐标点。 老周是男主,他一旦出事,【叙事光影】很快会恢复,到时候他和鬼的站位,肯定要吻合电影的镜头语言! 深渊电影院电影上映,演员进入拍摄时,放映厅是关闭的。演员要入内观影,必须花钱买电影票,一般来说一张票30-60张轮回券。 宁恤从牙缝里节省下轮回券,看过两场恐怖片,得出结论,序列9内电影的执导和摄影风格是一致的。其拍摄分镜逻辑和现实里恐怖片一样:主角的反击通常在画面左侧,因为大多数观众习惯从左往右阅读画面,正面角色从左入画,才符合视觉心理!对应的,鬼则会出现在画面正中央偏上! 既然陷入黑暗,那么鬼肯定会出现在老周正面,这样画面恢复光线的时候,才能给观众带来剧烈的惊悚感! 而剪刀从正面扎,鬼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画面左侧。 那么,宁恤决定从右侧往上刺! 这个分析在不到1秒内完成,然后宁恤的身体已经开始执行! 他往右斜跨一步,他的弯钩举到肩膀高度,弯钩的尖端朝前,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当然,黑暗中也不是不可能误伤老周,但现在生死攸关,必须赌一赌!毕竟一片黑暗,老周可以扎中鬼的概率会大大下降! 他还记得那个鬼大致的身高,所以只要调整角度,即使误伤,也不会致命! 很快,宁恤的弯钩碰到了东西! 触感很硬,他的虎口在接触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弯钩差点脱手! 而他撞上去的力道太大,身体差点刹不住,右肩撞在了墙壁上。 但紧接着……他左眼视网膜提示:他成功执行了一次非原剧本的“清扫”,获得50轮回券奖励! 但还不等宁恤开心起来,他的左眼视野上方,又跳出一行红字! 【《凶宅清洁工》一番男主角周建军死亡。本片进入无主角状态。】 随后,【叙事光影】权限恢复。 前方,没有鬼,也没有老周的尸体。 地面上只留下了那把大剪刀。 但宁恤和阿杰都傻眼了。 主角……竟然死了? 再怎么说,主角也是有光环的!电影还没结局就死亡,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宁恤推测,如果他购买了【聆听音效】的权限,刚才甚至可能听到一段悲壮凄厉的配乐。 “老周?老周!!!” …… 宁恤站到了三楼电脑房门口。 现在,这部恐怖片,只有他和阿杰两个配角了。 但从电影节奏角度来说,主角的死是一个大高潮,这之后……鬼物应该不会那么快再度出来杀人。 这是电影叙事节奏对鬼的限制! 此时,他低头看着门槛外侧地板上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右肩还在疼,但他把痛感压到意识最底层,开始专注地思考一个问题。 之前几次清扫,鬼都没有闹出这么大动静。 江沅凌晨去三楼东侧走廊,回来之后脸色惨白,一个字说不出,但她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他自己在同样的区域用剪辑跳过了十秒,铲子弯了,但他活着回来了。 像今晚这样,从黑暗中伸出手来抓人,把整条走廊的画框全部震掉,甚至杀死了主角。 为什么? 要知道老周手上拿着那把大剪刀啊! 宁恤走进电脑房,站在房间正中央,慢慢转了一圈,扫视着眼前的这个空间。 六点四四平方米,二点八米长,二点三米宽的清扫区域,从门口两侧向内有电脑桌的墙面…… 他开始冷静复盘。 凡是按照黑色传真机指令,一丝不苟执行的,都活下来了。 而更关键的是,在这之前,灵异现象的范围,都被限制在指定清扫区域内。 那么…… “小王。”阿杰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宁恤转过头。 阿杰站在电脑房门口,脸色难看极了。 “我得跟你说件事。”阿杰咽了口口水,“其实之前,我收到了红色传真机给我的指令。” 宁恤转过身来,看着他。 “纸上写的区域跟你昨天下午要扫的区域一模一样,就是二楼西侧走廊,c号工具,只是时间比你早了五分钟。上面说只要按红色传真机指令打扫,有奖金,订金已经放在一楼东侧卧室的《资治通鉴》里。我去了。书被挖空了,里面放了一块玉。” “玉?” “我之前放在口袋里,红色传真机的纸我也留着,跟玉放在一起。刚才……就刚才,老周出事之后,我摸口袋想拿手电筒,发现口袋空了。玉没了,纸也没了。拉链我明明都拉上的,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内侧的口袋翻出来给宁恤看,底部的缝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破洞。 黑玉和传真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宁恤看着他翻出来的空口袋,脑子里正在快速地拼接碎片,那些散落在不同时间点上的细节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是了! 阿杰接了红色传真机的指令,拿了红色传真机的订金,而替身演员替他上了二楼西侧走廊,替身死了。 死亡是因为按照红色传真机指令打扫! 而老周,他今晚接到了黑色传真机的指令,但老周提前用了铁棍弯钩,在五点零五分就用弯钩刺了鬼。 这本身就是一种“清扫”吧?而他提前了,没有在指定时间清扫!而之后,更没有在限定时间内清扫完毕! 还有,他用的是剪刀攻击鬼,就和黑色传真机的指令不一样了!只有铁棍弯钩才能真正“清扫”鬼! 老周违反了两条规则:时间不对,工具不对。 宁恤万万没想到,他本意是想提高老周的生存希望,却反而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他拿着铁棍弯钩,或许鬼就是对他下手了! 宁恤看着整个电脑房,脑海已经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红色传真机让他们提前来进行“清扫”,却不带那些特殊清扫工具! 这是故意诱导他们违规!从而导致清扫最终失败! 他推测,正常情况下,只要在限定时间,限定区域准时打扫并予以完成,鬼就无法脱离清扫区域! 而相反的,鬼就能从限定的区域走出来,成功进入宅子的其他区域! 那么…… 老周提前五分钟进了电脑房,用了自备的清洁剂和抹布,这是第一次违规。然后他换了剪刀,剪刀是e号工具,不在指定范围内,这是第二次违规。两次违规叠加,导致就连主角光环都防不住! 毕竟这是真实恐怖片,主角光环也不是免死金牌! 宁恤现在明白了。 “这是个陷阱!红色传真机就是个陷阱!它给的时间永远比黑色传真机早一点,工具让你自备,然后用订金钓你上钩。谁接了红色传真机指令去打扫,谁就是违约!” 第十九章 亡羊补牢 但是,宁恤还是感觉到不对劲。 真就那么简单吗?不按照红色传真机的指令打扫就行? 如果只是要违背指令的话,干嘛不直接发一张传真来,说:只要不按黑色传真机指令进行打扫,就可以给予更高金额的奖金?那样,效果不是更好吗? 他看向阿杰,继续询问:“关于红色传真机……你还有什么能想起来的?” “我……”阿杰此时大脑一片混乱,他思考了一会后,回答:“我暂时……没想到。对不起,小王,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那玉……” “对了!”宁恤忽然指着他,说:“你好像说这个玉属于是订金?对吗?” “是……” “那尾款呢?红色传真机的指令没有再传来?” “没,没有……”阿杰摇了摇头,“我后来有去查看红色传真机,但没出现过这样的指令……难道尾款是假的?” 宁恤不觉得会是虚假的。 红色传真机的指令,主要达到两个目的:第一,打扫时间提前;第二,打扫工具更换。 在改变了这两个条件的情况下,原剧本里阿杰直接就“领便当”了。 那么,是否可以反过来推算……这两个条件是缺一不可的呢? 如果是这样,就不能单纯得出“违背了黑色传真机指令任何细节就会导致鬼被解放出来”这个结论了。 宁恤下意识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两个条件缺一不可……那么……反过来说…… 两个条件的单一条件,就并不是决定性因素!属于必要条件,但并非充分条件! 这么一来,或许尚存转圜空间! 宁恤其实还蛮喜欢这种无剧本即兴表演状态的。 他把弯钩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上的汗,对阿杰说:“走,我们先上楼。” 阿杰愣了一下:“上楼干吗?” “亡羊补牢!” 说完这四个字,宁恤已经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了。 “老周没完成的清扫,我去替他完成。在规定时间内用规定工具打扫规定区域,这是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老周没在规定时间用规定工具,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但如果我现在上去,用d号工具把指定区域重新打扫一遍,把没完成的清扫补上,说不定能把一切压回安全状态!” 阿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宁恤已经上了楼梯。于是,他把铜铲往肩上一扛,快步跟了上去。 扮演阿杰的演员赵志强,现在也只能相信宁恤了。 他记忆里,宁恤虽然过去就演了两部恐怖片,但本事实在不小。而对比之下,阿杰的优势也就在是演戏天赋比较高。 他进深渊电影院之前,是个大专生,学的是计算机,旷课率比出勤率高。他从来就没学过表演,没上过培训班,第一次进真实恐怖片完全是当群演,结果他把一个只有三句台词就死了的路人甲,演到后来,剧本不断给他加戏。 这是因为,他几乎演什么像什么。譬如他演阿杰这个角色: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嘴里永远嚼着口香糖,演得惟妙惟肖。 深渊电影院的片酬系统,对演技有加成评估,他的片酬也因此比同资历演员高出一大截。这一加成,让他得以在资历较浅的时候,就能凑足轮回券,购买到序列9顶级权限【替身演员】。 但现在,演技救不了他,权限也已经用光,如今他也只能信任宁恤了。 到了三楼,宁恤推开电脑房的门。 他大步走进房间,站在从门口到北墙电脑桌之间的地板上,把弯钩举到胸口高度,对着地板狠狠扎了下去! 弯钩的尖端凿进木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他拔出来,往右移了一掌距离,又扎了下去。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又深又窄的洞,边缘的木茬都往外翻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用弯钩的尖端一下一下地扎,只求尽快完成老周没来得及完成的清扫! 弯钩一下一下地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连续不断的沉闷凿击声,在空荡荡的电脑房里回荡! 阿杰站在门口,两只手握着铜铲横在身前,眼睛在外面走廊两端来回扫。 随后……就在宁恤扎到第二十几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弯钩扎下去的时候,触感变了! 之前扎的是干硬的木板,现在扎下去,弯钩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黏稠的阻力! 他低头看地板,木地板上的洞眼正在往外渗出鲜红色的血! 血从木地板被扎破的洞里面,渗了出来! 有效果! 宁恤的双目瞬间兴奋起来! 果然…… 鬼虽然可以离开这个区域活动,但其怨念的本源还在这个区域! 恐怕这应该类似于……地缚灵! 宁恤紧咬牙关,双目露出狰狞神色! 老周的死,让宁恤内心愧疚和仇恨交织! 这驱使宁恤继续抬起弯钩,疯狂地继续往下扎! 一下!两下!三下! 弯钩的尖端起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木地板上的洞眼越来越密,涌出来的血从细流变成了小股,从小股……变成了喷溅! 接下来,地板下面发出的,不再是木头被穿透的声音,而像是刺进某种软组织的闷响! 弯钩扎进和拔出的时候阻力变得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咬着弯钩的尖端不放! 扎到第四十多下的时候,弯钩的弯曲处,开始出现金属疲劳! 这骨头制作的弯钩,和血混在一起,弯曲程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断了! 宁恤加快了速度,他要赶在弯钩彻底折断之前,把剩下的区域全部扎一遍! 弯钩的尖端划过地板上最后一部分尚未被触及的木纹,扎进去,拔出来! 最后,他一鼓作气,用弯钩的钩背对着整片被扎烂的地板横着一扫! 钩弯钩从木地板的碎片上刮过去! 与此同时,拿着铜铲的阿杰忽然听到,楼下的楼梯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快!小王!快点!那玩意儿要上来了!” “啊!” 随着宁恤最后疯狂狠狠扎下,地板下面竟然如同喷泉一般喷出了血,浇了宁恤满头满脸! 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灌进了他的嘴巴,流进了他的后颈! 宁恤立即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再睁开眼…… 楼梯方向的脚步声,停止了。 弯钩的尖端上挂着一样东西。 是半张脸的面皮! 面皮上没有眼睑,眼睛位置的缺口还在往外渗血,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眶!! 而弯钩,也就此断裂! 宁恤的视野左上角跳出一行提示。 【演员宁恤完成三楼书房指定区域清扫,额外获取片酬六十张轮回券。】 宁恤持有的轮回券,重新变回了一百多张! 第二十章 赌博 白天的到来,终于让宁恤和阿杰稍稍有所安慰。 但是,磨砂玻璃外面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始终还是伴随着难以驱散的阴郁。 宁恤和阿杰轮流守夜,也都只睡了1-2个小时。 宁恤在客厅传真机旁边坐了很久,脊背贴着墙,弯钩横在膝盖上。那张面皮,则已经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杰坐在沙发扶手上,铜铲靠在腿边,每过十几秒就要扫一眼黑色传真机,扫一眼天花板的那几个摄像头。 剧情大变后的全新剧本已经下发的,宁恤在视网膜上读完了一整段场景描述和台词提示,记下了今天的时间节点。 如今,四个清洁工,现在只剩两个。 六点半的时候。 阿杰拧开煤气灶,随后,他往平底锅里扔了两片午餐肉,肉片在热锅上立即开始滋滋地响。 宁恤在旁边敲碎一个鸡蛋,然后开始打蛋液,他的手都开始不利索起来,眼睛下面挂着一团黑色阴影,俨然和国宝熊猫毫无二致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油锅的滋滋声和筷子搅拌碗里蛋液的声音。 阿杰把煎好的午餐肉铲进盘子里后,宁恤就迅速往锅里倒入蛋液。 蛋液碰到热油,刺啦一声响,接着宁恤用锅铲翻了翻,说出了剧本台词:“我觉得,这有点像传说里的地缚灵。” “地……什么?” “意思就是,鬼魂怨念束缚在这座房子里面,出不去,只能反复循环。那些清扫区域,走廊、电脑房、楼梯口……会不会都是曾经死过人的地方?鬼被束缚在死的地方。” “那找我们来清扫是什么目的?”阿杰问:“要杀了我们吗?” “不管怎样,目前只能等几天后的工期结束,看看有没有希望活着出去。” 午餐肉被当做早餐,在盘子里冒着一丝热气,宁恤夹起一片,低头扒了两口饭。 阿杰忽然问:“你说,雇主到底是谁?” 宁恤抬起头,看着阿杰。 “我想了一早上,”阿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这个雇主给我们发传真,制定那么多规则,每个区域精确到米,工具精确到编号,时间精确到分钟。他对这栋宅子比我们熟得多,他也知道这里有鬼……或者说地缚灵。那他为什么还雇我们来打扫?他知道我们进来会死。这不是雇清洁工,这是在雇替死鬼!” 他把“替死鬼”三个字咬得很重,说完之后,他又压低了声音。 “这个雇主……难道是鬼吗?”他把碗放下,盯着宁恤。 “付钱给我们的是银行账户。我查过。”宁恤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转账记录还在。转账方是企业对公账户,开户行是招行临江分行,账户主体是一家注册在临江本地的家政服务中介公司,工商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人代表名字,全都能在网上搜到。这家公司的信用评级是aaa级,在临江本地的对公账户里星级很高,流水正常,没有异常冻结记录,没有涉诉风险标记。” 他点进手机相册,把交易记录调出来给阿杰看。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转账信息:付款方户名、账号、金额、到账时间,每一条都和其他正常转账没有任何区别。 阿杰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上面的数字之后又靠回椅背,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我当时还不放心。”宁恤把手机收回去,“合同我每一张都拍照发给足足三个ai全部解析了一遍。条款文本、违约条款、免责声明、附件说明,ai给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份符合现行劳动法框架的格式合同,措辞专业,法律漏洞极少。虽然内容很奇怪,但雇主在合同里给自己留了很多解释权,都是合法的。ai特别说明:这份合同拿到劳动仲裁去,仲裁员只会觉得条款苛刻,但不会认定它是无效合同。” “这……” “鬼会写合同?鬼会去工商局注册公司?鬼会让法务团队拟条款?鬼还会安排银行转账?” 阿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还有,”宁恤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水,“我以防万一,收款后我马上就把钱取出来了。rmb,真金白银。要不是这样,那么诡异的打扫规则,就算钱给得多我也不会轻易过来啊。” “那不对啊。”阿杰面露大惑不解的神色,“这样一个有钱的、正规的、有法务团队的雇主……为什么要雇我们这群底层家政工来这座凶宅里跟鬼搏斗?他们要要驱鬼,找道士和尚不行吗?我们几个……谁会抓鬼?” 宁恤随后又说:“你看过港岛那些八卦周刊吗?” “没有……” “那些周刊经常写一类故事……某某女明星养小鬼来让自己保持爆红或者对付对家,接着红得发紫但突然精神失常。某某富商去东南亚种蛊,生意翻了三倍但家里连死三个亲人。某某名媛找降头师下了情降,结果嫁入豪门之后英年早逝。这些故事先不说到底是真是假,但有一样东西肯定是真的……东南亚、港澳台、闽南地区,很多有钱有权的人都信这个。甚至可以说,越有钱有权的人越信!难道他们都是傻子,不知道这是封建迷信?” 他收回目光,看着阿杰。 “我们这个城市临江,是港口城市,民国时期就是通商口岸,南洋航线、港澳航线、东南亚航线都有直达轮船。这栋宅子很明显是民国时期建的巴洛克洋房。我想,这雇主绝不是一般人。什么南洋种鬼,泰国邪降术……我觉得说不定都是真的!” 阿杰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雇主要我们做的,一定也是必须在规则内才能达成的事。否则他没必要把规则写得那么细。现在记住,规矩一定要遵守。时间不能错,工具不能错,区域不能错。红色传真机的指令不能执行。” 下午,客厅角落里的黑色传真机响了。 宁恤走过去拿起a4纸。 纸上印着黑色的宋体字迹:今日傍晚六点整,陈志杰,二楼书房,清扫区域为自门口向内有书架及书桌的墙面,共三点一米长、宽二点六米,面积八点零六平方米。使用b号工具,限时二十分钟。 随后,宁恤把纸递给跟在身后走过来的阿杰。 阿杰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书房,”阿杰点点头:“跟老周那个差不多,多了个书架。八平米,二十分钟,还行。希望照规矩办事,就不会出问题了。” 在去二楼拿b号工具之前,两个人先去了那扇壁橱。 宁恤在前面推开壁橱的门,再一次观察红色传真机。 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台传真机的颜色,似乎不均匀。 某些区域,似乎深了好几个色号。 宁恤往后退了一步,关上了壁橱的门。 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叙事光影】的权限下,他瞪大双目,顿时双目一凝! “这……” 红色传真机的整面外壳上,密密麻麻,有好几个手印! 它们大小不一,指节粗细各异,重叠交错在传真机的外壳! 血手印和外壳本身的暗红底色几乎融为一体,但被【叙事光影】的冷白光照透之后,每一个掌印的纹路都清晰地浮了出来! …… 同一时刻。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3号放映厅。 放映厅里,此时只有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第五排正中间的位置,手上拿着一张印着《凶宅清洁工》五个字的电影票票根。 这是她花费了35张轮回券所购买的电影票。 面前的电影银幕上,正实时放映着宅子里的画面。 银幕上的镜头正对准壁橱……宁恤蹲在红色传真机前,电影的叙事光影让观众可以清晰看清楚一个个血手印。 没多久,宁恤走了出来,来到了正站在一个摄像头下的阿杰身边。 但很快,镜头开始渐渐上移,开始转变成高空俯瞰的视角。 没多久,画面像素骤变,很明显变成了录像屏幕的画面! 很明显,这是他们头顶装设的监控摄像头所拍摄的画面! 此时,电影银幕画面两侧,各悬着一块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 左侧的投影屏底色是纯黑的,顶端写着:【黑色下注池】。 右侧的投影屏底色是红色的,顶端用同样的字体写着:【红色下注池】。 两块投影屏上的数字正在实时跳动,翻新的速度极快。 红色下注池的界面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下注条目,每一行都是一个下注编号,后面跟着下注金额和赔率。当前红色这边的总下注人数已经超过四位,总下注的欧元数额接近六位数,赔率稳定在1比1.5。 黑色下注池则冷清得多……下注条目稀稀拉拉,赔率高达1比60,但总下注人数不到红色池的十分之一。 女人看到这一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 第二十一章 最后一条打扫指令 很快,电影屏幕变为黑屏。 之后,出现的新画面里…… 阿杰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剪刀。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字。 “两天后”。 阿杰低头看着手上的e号工具,那把大剪刀。 今天是最后一个工作日。 剪刀的刀刃,有成年男人的手掌那么长,刀身上刻的编号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刀柄也裂了三条口子。 两天,黑色传真机又一共发布了四个清扫指令。 他和宁恤,各两次。 储物间架子上的工具,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a号刷子已经彻底不能用了,b号笤帚的毛发掉了三分之一,c号铜铲的铲刃已经卷了口,d号铁棍弯钩也彻底残了。 而阿杰目前的这个清扫指令是:傍晚六点整至六点二十分,陈志杰,一楼卫生间,清扫区域为自门口向内包括洗手台、马桶及镜子的整面东墙,共二点四米长、宽二点一米,面积五点零四平方米。使用e号工具,限时二十分钟。 他把传真纸折好放进口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不大,墙和地板贴着白色的瓷砖,洗手台的水龙头轻微漏水。马桶盖关着,盖子边缘有一圈暗黄色的污渍。镜子挂在洗手台上方,镜面蒙着一层薄灰,照出来的人影有点模糊。 他把剪刀打开,两片刀刃张到最大角度。 用一把修建树枝的大剪刀来打扫卫生间…… 但阿杰丝毫不感觉滑稽。 然后,阿杰就对着东墙的瓷砖,开始戳了上去! 剪刀尖狠狠撞在了瓷砖上,阿杰只感觉手一震,瓷砖的釉面没看出什么磨损。 紧接着……他继续着“打扫”。 此时,他回忆着这两天来的经历。 红色传真机每次都会和黑色传真机前后发来传真。 每一次都一样,完全一致的清扫区域。只不过,每一次都是清扫工具自备,然后清扫时间方面,有一次是无缝衔接,三次则大量重合(一般会重合5-8分钟),然后支付“订金”。看来,“尾款”是准备最后一次性结算? 而每一次使用……工具就会发生严重磨损。 此时,阿杰咬着牙,沿着门口往洗手台的方向一排一排地戳过去,每一戳都用力到手腕发酸,虎口发麻。 但是,他不敢节省力气。 戳到洗手台的时候,他把剪刀换到左手,对着陶瓷台面又连戳了五六下。 终于……戳到马桶后面那块瓷砖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看向正前方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洗手台,马桶,白色瓷砖墙,以及他自己,只见他的领口耷拉着,头发乱糟糟的,双目布满血丝。 然后…… 阿杰清晰看到,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这镜子蒙着的那层灰,导致他只能隐约看到,那轮廓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一件…… “这?” 阿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而后,那镜子里的人影轮廓,对着阿杰的头颅砸下! 阿杰立即回过身,把剪刀扎回去! 但是他一时间用力太大,导致剪刀戳歪到墙壁上,两把本就高度磨损刀刃直接从中间断裂而开! 随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尖锐到把他自己的耳膜都刺得生疼! 然后…… 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感觉,来了。 那是……一种挤压感。 一种从上方直接压下的巨大压力骤然袭来,他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无力抬起剪刀! 压力从全身的皮肤表层开始往下渗,渗进肌肉和骨髓! 他的身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迫,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逐渐模糊。 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一根一根地排列着断裂! 剧烈的痛楚顺着躯干蔓延开来,他整个人已经站不稳身体。 他往地上继续被压着,全身的骨头同时碎裂后依旧在继续往下压,很显然,不把他压成肉泥之前不会停! 他现在只求快一点结束痛苦,可是脑干却还保持着完好,让他必须感受着这生不如死的痛苦! 镜子里那个轮廓还在。 它弓着背,不断缓慢移动身躯。 这过程里,阿杰的身体就不断被压扁着。 …… 宁恤打开卫生间的门。 破损的剪刀掉落在瓷砖地面上。 而阿杰……不见了。 那大量喷洒出来的血,此时一滴都没了。 宁恤睁大双目,然后大喊起来:“阿杰!阿杰!你在哪里?你快出来!” 他在准确的时间,用指定的工具进行清扫!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那么,鬼是不是这次又侵入到外面来了? 宁恤迅速抓起断开的剪刀刀刃,开始警惕。 他知道,鬼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 一路走到外面。 他双手各自抓着一片刀刃,希望能起到一点作用。 他回到一楼客厅,这里最宽敞,进可攻退可守。 他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避免被从身后袭击。 “阿杰也死了……是因为,剪刀本身磨损了,无法再使用了的缘故吗?” 但问题是…… 所有的工具都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黑色传真机在晚上九点整,又吐出了一张指令纸。 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打扫指令了。 纸上写着:今晚十点整至十点三十分,王平,一楼客厅,清扫区域为自黑色传真机所在墙角起,向东至客厅东墙,向北至客厅北墙,共五点二米长、宽四点八米,面积二十四点九六平方米。使用c号工具,限时三十分钟。清扫期间,请关掉所有光源。 很快,他前往红色传真机那边。果然,也来了一张传真。 纸上写着:今晚九点五十分至十点二十分,一楼客厅,清扫区域为自黑色传真机所在墙角起,向东至客厅东墙,向北至客厅北墙,共五点二米长、宽四点八米,面积二十四点九六平方米。请自备清洁工具。作为奖励,将给予特别奖金,订金已置于一楼东侧第一间卧室衣柜内从左到右数第三件西装口袋内。 重合的时间,达到了20分钟! 而c号工具也已经磨损很严重,清扫30分钟,彻底坏掉是百分之百的! 到时候,阿杰……不,赵志强的下场,就是宁恤的最终结局! 第二十二章 红与黑的真相 九点五十分。 宁恤站在储物间门口,把架子上最后几把工具扫了一遍。 这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坦白说,剧本的最后一幕,因为关掉了灯,站在角色王平的角度,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他都是死得稀里糊涂。 但是,这是从演员的角度。观众坐在电影银幕前,一定可以通过上帝视角,看到真正恐怖的真相。 此时,宁恤的目光停在c号工具——那把铜铲上。 铲刃在这两天的使用中,已经卷了口,卷口的位置一处在刃口中段,还有一处在铲尖左侧。 现在,铲面上已经是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划痕,木柄上的“c”字刻痕已经模糊不清。 很显然,这把铲子撑不了多久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铲子拿起来,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剪刀。 随后,他把剪刀的刀刃别在了腰间皮带上,扛起这把铲子,转身开始下楼。 到了客厅里,黑色传真机前面那摊血迹…… 没了! 宁恤走过去,蹲下身看了半天。 血痂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24.96平方米,三十分钟内清扫完毕,并且需要关掉所有光源。 他要在黑暗里,用一把卷了刃的铜铲,把这片区域铲一遍。 在这个区域,鬼从任何地方出来都有可能。 虽然有光影权限,但在黑暗中随时也可能消散。 恐怖片里,哪怕1秒时间的疏忽,演员就会去见阎王! 宁恤关闭了所有灯光。 整栋宅子,沉入纯粹的黑暗,而磨砂玻璃外面连月光都没有,今晚是阴天。 然后他走到客厅东南角传真机所在的位置,把铜铲的铲刃抵在地板上,开始铲。 铲刃刮过地板,发出极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噪声。 他从传真机墙角往东,开始缓缓第推动。 铲刃和地板之间发出了极为清脆的的一声“咔”! 他继续往前铲,用力让铲刃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很快,推了四分钟,打扫了大概三平方米,在叙事光影的照耀下,宁恤看到,铲刃上的卷口没有扩大,铲面没有新的划痕。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宁恤不敢大意,随时注意四周,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宁恤时不时抬起头,又看着那台黑色传真机。 骤然之间…… 【叙事光影】再一次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现在的宁恤,又回到了不能有光的叙事段落! 他握紧铲柄,没有停! 他一点点移动,铲刃推到客厅正中央的位置时,碰到了东西! 铲刃撞上去的瞬间,虎口传回来一股扎实的阻力! 这阻力…… 宁恤非常熟悉! 正是自己第一次清扫的时候曾经感觉到过的! 他下意识地把铲子往回抽,而后叙事光影重新亮了! 然后…… 宁恤看到了极端恐怖的画面。 这段画面是叙事光效,只有观众才能看到,陷入一片漆黑的王平,本来是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宁恤的眼前不过一米的位置,站着一个浑身惨白的女人。 女人的面孔扭曲着,双目完全被黑色覆盖。她对着宁恤,露出一个惨笑。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 宁恤的铲子刚才铲到的东西,不是这个女人。 女人的双手,抓着一个…… 宁恤定睛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人的双手,死死抓着一双悬在空中一双赤足。 这双脚的脚背正对着天花板,而脚踝以上的两条腿被强行抓着! 而被提着的两腿下面,两条手臂则是软塌塌地垂在躯干两侧! 他的脸完全埋在地板上,头发披散在地板上,被拖过的地板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这个人的脸和头发,被按在地板上! 这……这……这竟然是被当做一个……拖把? 这一刻,宁恤终于回想起来了! 当时……他看到的墙壁上的影子! 那影子的手上,就是抓着一个这样的“拖把”! 下一秒,那人的脸随着女鬼朝前面一拖,露了出来面孔,脸上满是血、撕裂的皮肉和大量肮脏的灰土! 女鬼提着这个“拖把”,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在地板上来回拖着! 这个鬼拿着这么一个“拖把”拖地! 它在……清扫! 下一刻,宁恤眼前再度陷入一片漆黑! 他的大脑完全炸裂! 原来……他们完全搞错了! 红色传真机的传真纸,是给鬼看的! 上面说的“清扫工具自备”,是这么个“自备”法啊! 宁恤脑子里这个念头炸开的一瞬间,所有碎片全部拼合在一起! 壁橱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是那些鬼把人体变成“拖把”后,去一次次查看里面吐出的传真纸,红色的外壳因此印满了重叠交错的掌纹。 鬼自备的清洁工具,就是人类的尸体! 红色传真机吐出的纸上所说的“订金”,也是给鬼的! 从商周时期起,玉就是祭祀天地鬼神的礼器。《周礼》里写道: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古人相信玉能通灵,是沟通人界与幽冥的媒介。墓葬里给死者含玉、握玉,全是为了让魂魄在阴间能有个依托。 而黑玉更特殊,玄玉在五行里属水属阴,专用于镇墓祭鬼,汉代墓葬里出土的黑玉璧,背面刻的全是驱鬼咒和引魂幡文! 祭品到位,契约成立,鬼收到了订金,指令生效! 所以阿杰的替身演员踏入那个区域之后,红色传真机的指令被正式触发,鬼用这“自备”的“人体拖把”,将他清扫掉了。阿杰身上的黑玉和红色传真机的纸后来消失,是因为鬼从他身上拿走了这“订金”和本属于自己的“指令”! 是的。 对鬼来说,他们这些活人,就是鬼需要清扫的“垃圾”! 他们每一次按照指令进入清扫区域的时候,都等于是清扫区域内突然出现的“污物”! 所以,鬼在九点五十分就来清扫了! 黑色传真机前面的血痂,也是像这样被“清扫”干净的! 宁恤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那把铜铲铲刃感觉又顶上那人体拖把的头骨上! 熟悉的阻滞感觉从铲柄传上来,虎口一沉! 现在,这女鬼要把宁恤给一并清扫了! 第二十三章 邪降契约 人类的头骨是人体最硬的骨头,硬度堪比花岗岩,铲刃卷口的位置正正好好卡在上面! 更何况,这还是鬼“自备”出来的“清扫工具”! 女鬼每往前推一寸,卷口就被继续撑开! 宁恤手持铜铲,铲刃对准铲子前方那片黑暗里他算好的区域,也就是“尸体拖把”的颈椎和颅骨连接的位置:那个女鬼提着尸体双腿往下压的时候,必然会露出来的后颈窝! 随后,狠狠刺了进去。铲刃穿透皮肤和筋膜的触感,清晰地传到虎口! 温热的液体从铲刃插入的位置喷出来,洒在他的小臂上! 他现在只剩一个念头,拼了! 鬼的红色传真指令是九点五十到十点二十,他的黑色传真指令是十点到十点半。 重叠的二十分钟里,人和鬼都是清洁工,都在打扫同一块区域,都把对方视为需要清除的垃圾! 女鬼用尸体当拖把拖地,他用铜铲把女鬼的“拖把”往回顶。谁在规定时间内把对方清扫掉,谁就能活!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阿杰之前一直盯着红色传真机,却都没有发来发放尾款的传真了,因为鬼的几次清扫都“超时”了! 首先是阿杰替身那次,鬼清扫了替身后到了三点,宁恤上来进入了清扫区域,所以鬼只能留下来继续把他给“清扫”掉。 之后,老周在三楼电脑房提前动手,宁恤本以为是因为破坏了规则,所以鬼因此在整个宅子范围内杀人。不是因为违规导致了鬼可以离开清扫区域,而是鬼其实从来就可以离开清扫区域! 这不是地缚灵!否则,它也没办法去红色传真机那查看指令!而鬼后来要杀所有人,是因为他们后来都在红色传真机规定的清扫时间内进入了清扫区域!所以即使超时后,鬼也得“亡羊补牢”,把他们清扫掉! 此时,铜铲铲刃在头骨的持续压力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卷口的位置已经开始弯到了极限! 宁恤摸黑算了一下角度,把铲柄往左偏了半寸,用铲刃最厚的那段重新顶上去,感觉又碰到了什么硬物,他推测可能是脊椎骨的棘突! 又一股血喷出来,浇在他的右手腕上,他能清晰听到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就在此时,宁恤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就是这一步,尸体拖把的头发缠上了他的左脚,像是有生命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 随后……宁恤感觉自己的整个左脚在被压扁! 他痛得眼前发黑,立即拿着铲刃狠狠一推,勉强抽出左脚,只觉得再差一秒整只脚就没了! 他一瘸一拐快速后退,然后,他听到“拖地”的声音却没有紧随而来,反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宁恤立即明白:反正对鬼来说时间还有的是,对它来说,宁恤和其他灰尘脏东西都是同等的垃圾,只要他没逃出清扫区域,就并没有必要最优先清扫掉。 此时,宁恤彻底明白了! 宅子的雇主,不管是什么邪降师,还是蛊术师,又或是灵媒,他必定有某种手段和宅子内的恶灵缔结了契约。 所以,鬼一直遵守规则,只要人类没有在红色传真机规定的打扫时间内进入打扫区域就相安无事。 举例来说,首先一开始红色传真机和王平的打扫时间无缝衔接,唯一可能的重合点就是下午三点整。如果鬼打扫得快一点,很可能黑红两边根本不会相遇。 这很可能只是一次“试点”,或者说是雇主搞的“开胃小菜”,就是赌一赌鬼和人两边会不会遇到! 之后随着重合度不断提高,鬼和人相遇变成必然,双方都持有人体制作的清扫工具,彼此都有将对方成功清扫的可能性! 宁恤甚至怀疑:这背后……别是涉及什么肮脏的赌盘吧? 毕竟,除了开设赌盘下注赚取抽水,他想不出雇主做这种事,还先往里面投四万块钱到底图什么? 不过,反过来推测……当时老周的弯钩应该是确实伤到了鬼,才令其不得不暂避锋芒! 所以……刺鬼的脖子,或许真的有效! 而黑色传真机的指令以及他们和雇主的合同规定其实没有意义! 这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合同,不遵守也屁事没有! 从一开始,四人只要和鬼错开时间清扫,就能赚钱和安全两不误!雇主禁止他们去看红色传真机指令,完全是草菅人命! 但宁恤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他依旧可以听见鬼正把尸体拖把的头发当墩布条使,在地板上来回刮擦,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鬼的注意力全在“拖地”上,正是最好的机会!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鬼的脖子在哪个位置? 女鬼和刚才一样都在拖地,姿势都是弯腰弓背,脖子的位置应该是一致的。 此时铲刃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断口参差不齐,满是缺口。 断了之后铲柄变轻,挥起来更像一把短矛。 宁恤试了一下握力,虎口虽然被断裂反震力震裂了一道口子,但不影响发力。 左脚不能做大幅度的前后移动,只能用右脚稳住下盘,靠核心力量把上半身送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把断铲的断口对准了鬼脖子的大致位置,右脚死死踩住地板,膝盖微屈,身体重心压到右脚! 然后他循着声音缓慢移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计算得差不多后,他把断铲的断口对准鬼脖子缩在两肩之间的那个位置,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这一刺没有助跑,没有蹬地,全凭腰腹和背肌的爆发力! 断铲在他手臂的全力伸展中,狠狠扎进了鬼脖子左侧颈椎! 宁恤通过自己学习的解剖知识大致计算:断铲的尖端现在应该卡在颈椎骨节和骨节之间的缝隙里! 他现在已经和鬼近身! 时间计算稍有差池,就是个死! 他手腕一转,把断铲又拧了半圈,一阵骨节错位的咔嚓声从刃口传上来! 同一瞬间,女鬼的拖把,扫到了他的右腿膝盖上! 尸体拖把被女鬼横向一抡,整个躯干撞在宁恤右腿膝盖外侧!宁恤的右腿膝盖往内一折,整个身体失去重心倒下!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铲柄,宛如挂在悬崖边的人抓住了一根树枝! 断铲在他身体下坠的重量下又往鬼脖子里进了两寸,铲柄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木柄中段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嚓声,随后……彻底断裂! 而叙事光再度浮现! 女鬼头颅,终于被狠狠斩断,掉落在了地板上! …… 银幕在女鬼头颅掉落的刹那黑了下去。 银幕再度亮起时……宁恤踉跄着走出大门。 他松了口气,总算雇主还讲信用,身后那扇厚重的门在七点整自动弹开。 宁恤的右腿膝盖肿成了一个青紫色的凸起,虎口的裂口已经不流血了,断掉的铜铲还握在左手里。 想到手柄是被人皮包裹着,他把铲子扔了出去。 宁恤直起腰,看了一眼身后的宅子。三层巴洛克洋房立在那,门重新紧锁住,像是还在等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之后,银幕变黑,片尾演员表开始滚动。 没有任何音乐。 白字黑底,一行一行往上推。 老周——张晨 江沅——聂雨 王平——宁恤 阿杰——赵志强 没有导演,没有编剧,没有摄影,没有美术。 演员表只有四行,干干净净。而宁恤之外,其他三位演员的名字,都加了一个边框。 随着它们滚出银幕上沿…… 宁恤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放映厅内。 然后银幕又亮了。 宁恤立即意识到,电影彩蛋开始了。 阳光从画面右侧打进来。 画面里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有一台电脑。 正是三楼电脑房。 一只手从画外伸进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食指上戴着一枚暗银色的戒指,戒面镶嵌着两条交缠的蛇。 手伸到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很快,屏幕从锁屏界面跳进桌面。 桌面壁纸是纯黑的。 鼠标点进我的电脑d盘,里面有着一个命名为“合同”的文件夹。 鼠标移过去,双击。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两个子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叫“人类清洁工合同”。第二个文件夹叫“鬼魂清洁工合同”。 鼠标在“人类清洁工合同”上停了一瞬,移开了,移到“鬼魂清洁工合同”上,双击。 文件夹里有五个文件,pdf格式。 鼠标双击,其中一个文件打开。 银幕上切进了pdf阅读器的界面。 背景是白色的,文字是泰文,但文件本身是扫描件。 银幕右侧缓缓推入一个特写镜头,中文翻译以字幕形式一条一条浮现在扫描件的对应位置下方。 《鬼魂清洁工合同》 本合同以飞头蛮降、尸油降、阴阳降头三种降术为约束,降头已下,不可解除。 乙方已放弃轮回,放弃超度,放弃一切往生之法。 乙方由甲方指定的降头师于签约当日以尸油降术炼制,炼制地点为本宅三楼书房北墙正下方,炼制完成后鬼魂即被束缚于本宅结构之内,不得离开。 乙方只能遵守宅内二楼壁橱的红色传真机发出的打扫指令。红色传真机为乙方专用指令通道,红色传真机所发纸上所载时间、区域、工具要求为乙方清扫任务之唯一依据。客厅一楼的黑色传真机指令与乙方无关,不得执行。如有违反,降头反噬,魂飞魄散。 合同期限为公历二零二六年三月一日晚上七点整至二零二六年三月六日晚上七点整。期间乙方须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接收红色传真机指令。 薪酬以黑色玄玉为祭品。每次完成指定清扫任务,甲方支付三块黑色玄玉。每次任务前,甲方须预付一块黑玉作为订金,订金置于宅内随机位置,由红色传真机发布具体坐标。乙方自行领取订金即视为接受本次清扫任务。订金领取后,若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扫,则甲方无需支付尾款。乙方不得在宅子内自行搜索黑玉,违者降头反噬。 乙方必须严格在规定时间、规定区域内使用规定工具完成清扫。区域和时间以红色传真机发送的纸所载坐标和时间为准,乙方之怨念本源在未完成清扫前将被锁定于坐标内。 清扫工具,须由乙方自行解决。 清扫对象包括但不限于红色传真机规定清扫时间内在清扫区域的一切活物。若规定时间内进入过清扫区域内的活物存活,视为清扫未完成,尾款不予支付,且订金退回甲方。 如乙方在超过清扫规定时间,但在合同期限内完成清扫,则可无需退还订金。 甲方签章处盖着一个暗红色印章,下方用红墨写着一个名字。 乙方签章处,只有一滴蜡油,蜡油中央嵌着一小截焦黑的骨片。 银幕上的特写缓缓拉远,整份合同在画面中缩小成一个白色的方块,然后pdf阅读器被关掉。鼠标移回“人类清洁工合同”文件夹,双击。 银幕在鼠标双击的瞬间,彻底黑屏。 电影就此结束。 这时候,宁恤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宁恤,就……就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 第二十四章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影院 宁恤猛地转身。 这里是一个小型放映厅,大概三十来个座位。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他后面一排的座椅上。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卫衣,扎了一个马尾,腰间系了一个毛绒兔子挂件。 她那双眼睛很亮很大,正在死死盯着宁恤,满是不可置信。 “就……就你一个人回来?”她重复着这个完全宛如废话的问题。毕竟,演员表上的边框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不过宁恤可以理解,在苏晚看来,购买了替身权限的赵志强才更可能活下来吧。 盯着苏晚那双大眼睛,宁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的。” 宁恤的脚和膝盖剧痛已经几乎消散了,毕竟他已经快速通过意念请求治疗。目前伤势不算严重,只扣掉了6张轮回券。 宁恤活动了一下脚和膝盖,确认自己没事了。 视野左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 目前轮回券:269张。 “苏晚,”宁恤紧接着说道:“你买了这部恐怖片的电影票?” “我比较担心……你们几个。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吃的……” 宁恤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苏晚站起来,提起旁边座位的一个塑料袋走到他面前,里面是一些袋装食物。 她拿出一包牛肉干递给宁恤,说:“你先吃点,补充点体力,等会去休息休息。” 宁恤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苏晚此时非常局促不安地看着宁恤:“你说那彩蛋……鬼,居然也得和人签订契约做清洁工?” “降头术。”宁恤回答:“他们应该是生前被降头师就下降头然后残忍杀害,死后魂魄被压制在尸骨里,然后制作了那些清洁工具。我推测每次打扫都要取对应工具,应该就是因为……每一次都是用鬼生前尸骨制作的工具去镇压它们的亡魂。它们的灵魂被降头压着,出不去,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永远不入轮回的痛苦。” 苏晚皱了皱眉:“那鬼不是杀不死的吗?怎么合同里写着魂飞魄散?” 宁恤看着她,说:“《聊斋志异》原文有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是鬼消亡后的灵体形态,也就是说,鬼即使魂飞魄散,依旧还能以更可怕的形态存在下去。” 苏晚看着他,大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你看的书还真多啊。” “文化工作者必须要有文化嘛,我怎么说也是个拍短视频的。” “我感觉人比鬼可怕……” “不,鬼更可怕。”宁恤撕开包装,咀嚼着牛肉干,“对付人,还能想办法。要对付鬼……我们现在真的无计可施。” 放映厅大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人从外面走进来,一共六个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不等。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风衣的男人走到宁恤面前,站定。 他大概三十出头,中等个头,但肩膀很宽,下颌线条利落。 “就……宁恤你一个人?赵志强不是有替身权限?” “替身这个权限其实鸡肋的很,”一个穿着蓝衬衫戴眼镜的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还真一个个拿来当宝贝了!也不想想,真要是好东西,轮得到我们一群序列9的?电影院很明显不鼓励使用替身,真购买这个权限,剧本会针对性安排一场场危险戏份,还能全找替身来演啊?陈枭,我早说过,找替身的反而死得快。” 名叫陈枭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冷冷说道:“沈渡,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名叫沈渡的眼镜男嘿嘿一笑,说:“再不多说几句,谁知道咱们还能活多久?陈枭,你有本事,去电影里找厉鬼耍横,那才叫真男人!” 陈枭懒得再多说,转头看向苏晚:“苏晚,先让宁恤去休息吧,明天开个会复盘一下这部恐怖片。” 放映厅里,大家又继续开始窃窃私语,满脸都是恐惧。 毕竟很多人拼死攒着轮回券,就指望着有一天能买个替身权限。结果赵志强刚买了替身权限,一部恐怖片就领便当了,以前反而倒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随后,宁恤跟着其他人走出放映厅的门。苏晚跟在他旁边,陈枭也跟了出来,其他几个人陆续从座位上起身,跟在后面。 队伍最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肤色有些苍白的女人,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随后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走廊很长。 暗红色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前方,踩上去很软。两侧的墙壁贴着深褐色的墙纸,上面有在许多暗纹,凑近了才能看出来是某种中式风格的缠枝莲花图案,但很奇怪的是……莲花的花瓣是倒着长的。 头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灯罩是一种仿古的铜绿色,透出来的光线是暖黄色,照在墙纸上,很像是老照片的底色。 走廊两侧分布着一扇扇门。每扇门上方都挂着编号牌:“2号厅”、“3号厅”、“4号厅”。 走廊拐了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门厅出现在面前。 这个门厅至少有五六米高,天花板上悬着一盏老式的水晶吊灯,但吊灯颜色很奇怪,像是某种凝固的油脂状物。 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售票台,后面摆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公告牌,漆成黑色,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三排字: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 【6月12日1号厅10:00《凶镜》】 【6月17日2号厅13:30《黑纹娃娃》】 公告牌左侧是一排自助售票机,一共五台。宁恤可是对此太熟悉了,当时他就是在这购买了电影票。当然,这机器,也可以用来购买权限,只不过序列9影院可以购买到的也就10个权限,更多权限要影院升序才可能解锁。 右侧是一个长长的柜台,上面摆着爆米花机、饮料机、冰柜。柜台后面没有人,但爆米花机里确实装着一颗颗金黄饱满的爆米花,离得很远散发出浓郁的黄油香气。饮料机旁边的纸杯更是叠得整整齐齐,吸管则可以自取。这些,一般是用轮回券买电影票可以附赠的爆米花+饮料套餐。 苏晚对宁恤说道:“饭点也快到了,先去吃饭吧。” “嗯。” 宁恤跟着人群往楼梯方向走。楼梯是木质的,漆面是深红色的。 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处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影海报。画面上,是一个惟妙惟肖的纸扎人,看起来很有些诡异。 海报底部写着片名:《夜灵祭》。 宁恤的目光在那张海报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二楼比一楼要安静。 走廊两侧分布着几个更小的放映厅,门牌号从5号到8号。 走廊尽头有两扇双开的木门,门上贴着食堂两个字的铜牌。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食堂大概有八九十个平方,摆了十几张圆桌。靠墙是一排自助餐台,不锈钢的食槽里的饭菜都装着盖子,打开后,就看到里面已经装着热气腾腾的菜:有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盆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锅白米饭。餐台旁边有一个饮料柜,里面摆着各种瓶装水和罐装饮料。墙角还有一个保温桶,上面贴着“红枣茶”的标签。 食堂有一块牌子上写着:早餐早上七点到九点,午餐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晚餐晚上五点到七点。 宁恤拿起一个餐盘,迅速打了饭和菜。 他确实饿了,坐下来后很快开始大快朵颐。这红烧肉炖得很不错,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陈枭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慢点,没人和你抢。” “陈枭,你是没看到那部恐怖片,”苏晚在宁恤旁边坐下,“待在那个宅子里,睡不安生,也吃不好。” 宁恤又吃了一口饭,说:“和老张他们比,我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幸运了。” 他环顾四周。食堂的墙上贴着几幅老电影海报,都是中式的恐怖片风格。比如一个脸上涂了白粉的女人侧着脸在笑,一群小孩站在棺材旁边,还有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桥上,桥下的水里浮现出另一张诡异的脸。 吃完饭,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口,跟着苏晚上了三楼。 三楼比楼下安静得多。走廊更窄,地毯更厚,两侧都是统一的深色大门。 三扇门的门缝下面压着一层细微的灰,像是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打开过了。 苏晚站在他身后,声音放低:“宁恤,你先去休息吧。” 宁恤看着眼前已经满脸疲态的苏晚,点了点头。 宁恤的手抓着门把手,开了门。这里的房门无需钥匙,本人才能打开。房间不大,大概十平方左右。 一张铁架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蓝色的被子。一张简单的书桌,一把木椅,一个衣柜。旁边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里面有马桶和淋浴喷头,水龙头拧开有热水。 他关上门,脱掉衣服,去洗了个澡,擦干净头发并换上睡衣后,直接躺到了床上。 无论还有多少千头万绪的事情…… 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第二十五章 沈渡的计划 翌日早上。 宁恤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来了……等一下!” 宁恤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揉了揉眼睛,说:“谁啊?” “宁恤,是我,沈渡!” 宁恤顿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披了件衣服,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后,走到门边。 他很了解沈渡,这个男人,可以说聪明,也可以说是……狡猾。 他这次来,绝不简单。 他把门拉开一道缝,只见沈渡站在走廊里。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油条,还有一杯豆浆。 “早。”沈渡说,“没打扰你吧,宁恤?我给你带了早餐。” “没事,刚醒。”宁恤把门拉开,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吧。” 宁恤自问和沈渡交情一般,而他主动上门,只怕……并不简单。 沈渡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后,他拉出书桌前的木椅坐下,把早点放在桌面上。 宁恤坐到床沿上,看着他。 “找我有事吧?那么急,一大早过来?”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说:“不急,就是给你送个早饭……” “沈渡,”宁恤还不知道眼前这只狐狸的心思么,“大家都是聪明人,有话就直说吧。不把话说清楚,这早点我可不敢咽下去。” “看你说的,这一日三餐电影院不都是免费供应的嘛……” 沈渡搓了搓手,随后下意识看了后面一眼,凑近了宁恤。 “我想……你和我回一次现实世界。”他说。 宁恤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你也知道,花10张轮回券,就能离开这去现实世界一天。” “去现实世界,要做什么?”宁恤之前参演过第一部恐怖片,就用轮回券兑换了去现实世界两天,把一应事务都做好了各种安排。 沈渡接着说道:“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我直接说重点……我有个计划,想你和我一起执行。” “什么计划?” “你应该……知道诅咒物吧?不是那种通过道具权限获得的一次性诅咒物。” 宁恤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据我所知,诅咒物权限最低也得序列6才能拥有。” “不。”沈渡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停了停,手指在杯壁上又敲了两下。 “诅咒物这东西,官方的说法确实是序列6以上才能具有使用权限。但其实严格来说,序列7的电影院,就已经有获得诅咒物的可能。” 宁恤看着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你在现实世界,找到了序列7的演员?” “你果然聪明,”沈渡说,“大概两个月前,我们和序列7影院合拍过一部恐怖电影,叫做《魔湖》。那时候你刚来,有印象吧?” “你查到了序列7影院的演员现实的地址。” “对。知道了长相,真实姓名,加上有轮回券咱不缺钱,要查出对方身份可不难。” “那为什么要找我?”宁恤问,“你在这家电影院待得比我略久一点,认识的人比我多。” 沈渡看着他,眼神没有移开。 “因为原计划和我做这事的人,就是赵志强。” 宁恤身体微微后仰。 “然后你觉得我比赵志强合适?” “嘿嘿,我眼光不会错的。你这个人脑子灵活,做事也是很果断的。” 宁恤可不会因为几句马屁飘忽所以。 “你让我一个序列9的去找序列7影院的演员,夺取诅咒物?我看,你是缺一个人给你做炮灰吧?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给我下套。” “这话说的,我给你下套,我能有什么好处?” “比如把我绑起来,然后逼我把轮回券全部转给你,再把我做了。” 沈渡摇摇头,说:“我可不干那么低端的事情,抢劫?那效率太低了。我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宁恤的脊背轻轻绷了一下。 “先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干。” “好!”沈渡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不妨告诉你,宁恤,我盯上这几个人很久了!演员升序到序列7,要拿到现成的诅咒物使用,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获得一种叫【诅咒摄媒】的权限,从而生成诅咒物!” “说具体一点。”宁恤依旧露出不为所动的表情,谁知道沈渡是不是满嘴跑火车。 “这种权限,可以让手掌形成一个透明纹身,遇到鬼魂诅咒的时候,可以抓住涉及诅咒的东西,比如鬼魂的躯体,或者死者的墓碑之类……只要可以摄取诅咒,然后就能生成一个叫咒媒的东西!而咒媒,可以拥有和诅咒物几乎一样的功效!” 宁恤追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抓了序列7的演员拷问?” “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了。我当然是很谨慎地进行布置的。” 随后,他拿出手机,解锁,放了几段视频给宁恤看。 许久后,宁恤抬头,看着眼前的沈渡。 “这不会是ai生成的吧?” “宁恤,别装了。你自己就是拍网络电影的,是不是ai,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别说,我后来去搜了你账号下面的视频,确实有两把刷子,我特别喜欢你拍的那个六道轮回系列。” 宁恤抓着手机,说:“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的敌人一共5个人,其中3个人有咒媒。他们兑换了一周时间回现实世界,明天,就是他们回序列7电影院的时候。而他们回归的坐标,是一个很荒僻的镇子。这是我们的最好机会!我和赵志强,都已经计划好了。只要顺利,就可以把他们一锅端!” “他们有诅咒物。”宁恤提醒。 “他们要没有诅咒物,我去端他们干嘛?富贵险中求!你以为以后每次恐怖片里面,你都能运气那么好,从厉鬼手上逃生?宁恤,人生某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接着,他靠近了宁恤一点。 “这几个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可不是我编的,你去问问苏晚!这一波只要拿下,我分你一块咒媒!怎么样?干,还是不干!” 第二十六章 严峻未来 “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做?”宁恤问,“难道咒媒这个东西不能在现实世界使用吗?” “我自然有办法,”沈渡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不用近距离接触他们,不用亲自动手杀人。但除非你同意加入,不然我不能告诉你细节。” 宁恤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沈渡的眼睛,看了大概三四秒。 “你打算制作陷阱,或者投毒?反正无论哪一条,你应该是做好了杀了他们所有人的准备吧?” 沈渡没有否认。 “我不同意。你想做,你自己去做,我不参与谋杀计划。我没有丝毫轻视我们国家公安的心态,在现实世界杀人,恐怕我们很快会变成通缉犯。而且我也希望你不要去做,这很危险。且未来……很可能暴露你是我们影院的演员,序列7影院可能会恨上我们全体人。” “宁恤,你已经活过了三部恐怖电影了。你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电影院也许马上就要坠入深渊了。”沈渡说道这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半年前,苏宸死后这里降到了序列9。而我们序列还在往下掉。如果再降一次,我们会坠入深渊底层!” 宁恤没有说话。 “我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才要那三件东西。”沈渡继续说,“我可以只给自己留一件,再拿出一件当影院的公共资产,大家决定分配。这样我们能扛住下一轮下降。我是在给我们所有人留后路,让我们有一天可以再度升序为序列8影院!” 宁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现实世界不是恐怖电影。现实世界里杀人,没有剧情和主角光环给你兜底。而我如果跟你去了,我就越过了一条线,我以后再也回不到线这边了。何况,我一点也不看好你的计划,太危险了。”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劝我别去。”沈渡终于开口,“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升序列?你该知道我们面临一个什么样严峻的情况吗?就靠攒券?攒到猴年马月去?提高演员生存率?你们四个人的恐怖片就死了三个人,50%的生存率都达不到!我们恐怖片的排片越来越频繁了,生存率再提不上去,序列往下掉的时候,没有人能幸免!你不去可以,你留在电影院,等下一场恐怖片来了你进去,你还能再买一个剪辑权限?这已经不可能了!你难道赤手空拳跟它们打?” 宁恤没有回答。 “还是去买替身权限?买一个权限几百券,对方演员开价几百券,最多帮你走一段戏!我告诉你,这个替身权限就是用来给低序列的演员用来熬过初期的,真到更高序列,说是可以强制征召,但反而会受到更严格的限制和针对惩罚,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他还能用的权限还有什么?” 沈渡直接站了起来。 “哦!还有什么【杀青便当】,成功杀青活下来后,可以领一份豪华大便当,你可以指定任何山珍海味,是可以改善一下这序列9影院糟糕的伙食。还有什么,我想想,哦!还有一个什么【配音置换】,你可以用播音腔级别的标准声线给你配音,确保字正腔圆,减少ng的概率!就靠这些,拿头去和厉鬼拼啊?给它们唱首歌吗?再就是什么【聆听音效】,【叙事光影】……” 宁恤也站了起来,说:“沈渡,你……” “好了,言尽于此,”沈渡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既然你不肯,那我也不勉强了。只是……” “你放心,不管你成不成功,这事我不告诉别人。”宁恤拿起桌上的早点袋子,塞回给沈渡,“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 沈渡沉默了一会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宁恤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中午的时候,宁恤下楼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的人比早上多一些。 陈枭坐在老位置上喝粥,他旁边的铁哥们蒋舟则端着一碗面条坐在靠墙的角落。 苏晚在靠着一张海报的位置,宁恤打了饭,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吃。 “宁恤,我在昨天的电影里看到一个场面。”苏晚忽然开口了,“你们在宅子里做清洁工的时候,有一群人在拿你们开赌盘下注。这才是雇主聘用你们去打扫的真正原因,你成功活下来,估计让下注在你身上的富豪大赚了一笔。” 宁恤转过头看她。 “我还是觉得……比起鬼,人更可怕一点。” 她说完这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 宁恤看着她的腰侧挂着的帆布兔子挂件,已经洗得有些发旧了,边缘的布料起了毛边。 宁恤第一次见到苏晚的时候,就看到她腰间挂着这只兔子。 这只兔子,是她的哥哥苏宸买给她的。 当年,这兄妹二人,就因为外出观看同一部恐怖片,结果进入了深渊电影院。 半年前,苏宸死了。 死在那部恐怖片《捞尸匠》里。 他死了之后,这家电影院的序列从8掉到了9。 掉了一个序列。 苏晚发现宁恤的眼神,指尖触碰着兔子的耳朵,一圈一圈地转。 “我哥给我买的。我到现在都珍藏着。” “嗯,我知道。”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比我大五岁。”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他一直带着我,讲哪些权限好用,讲恐怖片的拍摄诀窍。他说话很慢,说完一段之后总要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听懂。” 她把那只兔子握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让它重新垂在腰侧。 她抬起头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捞尸匠》那部恐怖片,故事背景在长江中游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个老规矩:有人溺死后,捞尸人会受雇下河,把溺死在河里的无名尸首捞上来,免得它们在水底积怨,来年拖更多的人下去。 苏宸就是演那个捞尸人。 剧本里写得很清楚:主角姓廖,廖师傅,干这行干了十年。他的工具是一根长竹篙,篙头绑着铁钩。 当时,他凌晨四点出船,雾气还没散的时候划到江心,顺着水流往下漂,忽然看到了水面下有颜色不对的阴影,立即就伸出钩子去探。 钩子触到河床的时候,苏宸立即感觉到传来轻微的震动,泥沙被搅了起来,拉上来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苏宸把钩子松开,用竹篙把她拨到船边,然后蹲下去,伸手去撩开头发。剧本里写了,捞尸人要确认尸身面容,记下特征,然后才能拖回岸边烧。 头发撩开一看,女人居然睁着眼!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散开,异常恐怖。 苏宸蹲在船边,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视了大概三秒。 接着……他捞上来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无一例外,每一具都睁着眼。 恐怖的剧情,也就此拉开帷幕。 那时候,没有人料到,这部恐怖片几乎改变了当时的序列8电影院的命运,并导致一批优秀演员死在里面,成为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苏晚是那部恐怖片的少数幸存者之一,她能活下来,可以说非常侥幸。 这部恐怖片,至今……依旧是苏晚的梦魇。 第二十七章 联映 下午。 宁恤站在自助售票机前面,盯着屏幕上的权限列表已经看了快五分钟了。 触控屏上的提示写着:【购置权限前请确认本人轮回券余额充足。余额不足者无法购买。】 宁恤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右下角的【权限查看】图标,页面跳转,弹出一列权限名称,从上到下排成两栏。 杀青便当——3张轮回券 配音置换——5张轮回券 哭戏辅助——8张轮回券 置景还原——10张轮回券 马赛克——40张轮回券 聆听音效——45张轮回券 叙事光影——48张轮回券 现场道具——100张轮回券 电影剪辑——200张轮回券 替身演员——500张轮回券 这就是序列9解锁可以供演员购买的十项权限。 这里面,替身演员相当于多一条命,但500券的价格对宁恤来说遥不可及,何况招募演员的话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券,也就赵志强那种土豪能买。 电影剪辑现在暂时不能购买了,何况就算能买,余额也严重不足。 剩下能考虑的,就只有中间那几档。 他的目光在【聆听音效】和【现场道具】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 聆听音效,45张。这玩意儿很实用,恐怖片里最怕的就是不知道鬼什么时候出来。如果能在鬼出现之前听到配乐的变化,提前做好准备,很多必死的局面都能避开。 现场道具,100张。具体说明是:“购买后,每部电影中可获得一次‘道具无害化’的机会,一次‘道具短期强化’的机会,可以维持3秒。”这个也很实用,过去还救过宁恤一次性命。 宁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 两个都有用,但两个也都不够用。何况,在进入恐怖片的时候,必须预留足够的轮回券。聆听音效只能预测鬼出现的时间,不能帮你对付鬼。现场道具能把诅咒物暂时无害化,但只能持续3秒。一部恐怖片里,能带来的帮助极度有限。 他正在犹豫的时候,旁边那台售票机的屏幕亮了。 有人站在那台机器前面,伸手点了一下屏幕。于是,宁恤偏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垂到腰际,侧面看过去肤色很是苍白,嘴唇抿着。她很高,目测有一米七出头,站姿很直,像是有过舞蹈背景。 顾瞳的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的那股疏离感始终存在,整个人散发一种清冷感。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宁恤余光瞥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项权限,似乎犹豫的程度不比他低。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终于点了一下,选了【叙事光影】,扣了48张轮回券。随后,屏幕上弹出确认框,她点了确认,然后静静站着,等待处理。几秒后,屏幕上的余额数字跳了一下,然后返回到了主界面。 宁恤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269。如果买聆听音效,剩224张。如果买现场道具,剩169。两个都买就是只有124张,进入下一部恐怖片就会非常捉襟见肘。 目前排片表瞬息万变,非常紧凑,他完全无法预料自己的下一部恐怖片什么时候上映。 他正在心里盘算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没决定?” 宁恤转过头,有点意外。毕竟,顾瞳很少和别人主动搭话。 只见顾瞳侧过身来看着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糖。 透明的玻璃纸包着,能看到里面是一颗咖啡色的硬糖。她剥开玻璃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从手心里又递出来一颗,朝他伸过来。 “吃吗?” 宁恤看着她掌心里那颗被玻璃纸裹着的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谢谢。你……好像经常吃糖。” 顾瞳咀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低血糖。电影院不治先天遗传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随后顾瞳重新转回去看着自己那台售票机的屏幕。她没有走,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购买一个权限。 接下来,她要出演即将上映的恐怖片《黑纹娃娃》。 宁恤也转回去看着自己的屏幕。他的手指又悬到了【聆听音效】和【现场道具】之间。 “嗯……我还在想要不要买聆听音效。”宁恤说,“亦或者,购买现场道具权限。” 顾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钱不够?” “够是够,但我在权衡性价比。当然,目前我还不知道下一部恐怖片的大致剧情,所以只是先想参考一下。” 顾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其实你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说服自己。” 宁恤心中一动。 是啊。 按理说,他又不是背不出来这10个权限的具体功效?何必亲自过来机器这边呢? 但不知道下一部恐怖片剧情风格,他也不确定哪一种权限可以最大限度提升生存率。 大部分情况,鬼的出现都会事先铺垫,配乐是一定有的。配乐变了,就知道要跑了。而现场道具……很可能要等鬼已经碰到才有用。甚至,可能鬼不一定利用现场道具。 而顾瞳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宁恤转回自己的屏幕。 …… 晚上。 宁恤推开门,跟着人流往下走。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公告牌前面已经围了五六个人。 排片表是电子屏的,每到午夜零点,屏幕会刷新一遍。 此刻,屏幕正在闪烁。 先是黑屏,然后从底部升起一行字:【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电影院】 如《凶镜》,《黑纹娃娃》这些正常排片下面,忽然又弹出一行新的字。 屏幕上,一行暗红色文字开始滚动: 【6月15日6号厅19:35《雾隐街怪谈》(跨序列联映)】 【参与序列:第7序列·第8序列·第9序列】 【参演演员:宁恤,陈枭,顾瞳,蒋舟】 居然是跨序列联映! 三个电影院共同拍摄一部恐怖片! “序列7……”蒋舟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他穿着一件迷彩服,脸色不太好,“序列7他们经历过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权限也比我们强。” “所以对应的……更危险。”陈枭说:“跨序列联映的恐怖片,标准是按照最高序列来定的,也就是说,我们目前很可能沦为恐怖片里的炮灰。” 宁恤注意到了沈渡。 他还在,没有外出。 他走到宁恤身侧,低声说:“我已经放弃了。就我一个人……没有足够信心。” 宁恤看着排片表。 “这次……” “你不必担心,这部恐怖片不会出现pvp这种情况的,我们目前在坠落深渊边缘,鬼对我们来说已经够绝望了。电影院不会安排我们和序列7为敌。” 顾瞳站在最后一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的黑裙在暗光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宁恤重新看向排片表。 6月15日。 四天后。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4天准备时间。”陈枭转身看向其他人:“看来明天得开会讨论一下此事。” 听到这,顾瞳把糖塞进了嘴里,腮帮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两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排片表,闪烁着上面暗红色的光芒。 第一章 新邻居 雾隐街,是一条和名字恰好相反的街道。 它的雾……几乎从来不肯散。 这条位于市郊的街道上,基本都是一些独栋房屋,偏偏位于一座高坡上,所以雾更加浓了。 一栋屋子里,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在厨房里炒菜。同时,他在脑海里复盘着剧本。在剧本里,他赵钦原在这条街住了七年,每天早上推开窗,看见的永远是一片灰白。 那雾总是厚得宛如厚重的棉絮,往往把整条街裹得严严实实的。日子久了,住在这儿的人也习惯了。 而此刻,是黄昏时分。 赵钦原用菜刀把切好的蒜末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锅子里面的蒜香和肉香一下子窜上来。 妻子林婉从客厅走进来,鼻子动了动,说:“好香啊。” “嗯,”赵钦原翻动着锅里的肉块,“再焖一会儿就好了,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吧。” 林婉没走,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炒菜。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街对面,此时,雾从窗缝里渗进来了一丝凉意。 看着窗外的雾,林婉随口说出了台词:“今天……雾好像淡了点。” 赵钦原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确实,比平时淡了些,可以能看见街对面那排房子的轮廓。 “嗯?” 赵钦原看见了一辆货车,就停在他家隔壁那栋空房子门口。而房子的门,居然开了。里面,时不时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 看起来,像是搬家货车。但货车上,也看不到公司的logo。 赵钦原盯着这一幕,他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隔壁……这是有人搬进来了?”他看着那屋子和前面的货车。 林婉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我刚才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还没看见呢。” 赵钦原也露出疑惑神色:“我一下午都在厨房忙活,也没注意这外面的动静啊。” “是你太专注了吧?都没听到货车的声音。” “嗯,可能是趁我们没注意的时候来的。吃饭吧。”随后,他继续炒菜。 菜端上桌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迅速跑了过来。 剧本里,她是主角赵钦原的大女儿赵知秋,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说:“爸,今天什么日子啊,这么大阵仗?” 赵钦原坐下,说出剧本的台词:“我那个雕刻,不是遇到瓶颈了吗?今天终于解决了!” 听到这里,赵知秋立即开心地同样说出对应台词:“那真是太好了!爸你真厉害!可惜了,知夏他明天才从学校回来!” “你爸爸当初读美术大学的时候,拿到了名额去欧洲学雕刻,”林婉在一旁继续说道:“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他的。后来回国后,他为了留在城里,就在这买了房子。” 雾隐街这个居住环境,之所以有人愿意来买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房子比起城郊其他区域便宜了不少。 吃完饭后,赵钦原去厨房洗碗。 碗筷在水槽里堆着,他拧开水龙头,一边洗一边往窗外瞥了一眼。 那辆货车已经不见了。 街上空荡荡的,跟平时一样。 他擦干手上的水,走到客厅窗前往隔壁看。 隔壁屋子的窗户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亮。 林婉也走过来了。 “货车走了?”她问。 “嗯,走了。” “那……屋子怎么还是暗的?” 赵钦原没回答。他盯着隔壁那扇黑沉沉的窗户看了很久。 搬家公司的人搬完东西就走了?新搬来的人呢?就算不收拾屋子,总得开灯看一眼吧? “我们是不是看错了?那个货车,说不定只是停在隔壁家门口的?”林婉问道。 “可能人家今天不打算住,只是先搬东西过来,改天再正式入住。或者,可能打算重新装修吧。” 林婉点了点头,说:“这样啊,那希望不要弄出太大噪音。” 同一时刻,附近另一栋屋子里面,宁恤正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他的手指勾着窗帘边缘,只掀开了一条窄缝。 他的视线穿过窗玻璃和一层薄雾,落在隔壁那户新搬来的人家的窗户上。 他的视力极好,此时,隐约能看见……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开始了啊…… 他心头这样想着:目前来看,这次三个序列电影院分成三个家庭出演恐怖片,我们序列9是叶家,序列8是唐家,而序列7则就是男主赵钦原一家。 “怎么了?”他的“妻子”岳萤从身后走过来。 她走到宁恤身边站定,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有新邻居搬来了。”宁恤说。 这时候,客厅内,坐着宁恤的两个“弟弟”。而他们和岳萤,都是序列9影院演员所出演。 “那屋子空了那么久,”三弟叶屿走了过来,说:“我记得前任屋主出国了,挂牌挂了三年多都没卖掉。说朝向不好,窗户外头全是雾,看房的人一来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二弟叶城则说:“我记得前任屋主是个做外贸的,据说生意出了问题,连夜带着老婆孩子飞去了加拿大,房子就这么留下了。这房子朝向确实不好,正对着雾最浓的那片区域,站在客厅里往外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经常都是白茫茫一片,住久了谁心里不发慌。” 宁恤嗯了一声。他走回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前方。 这里,就是他在这部恐怖片的“家”了。 “饭做好了。”岳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端着一个砂锅走出来,放在茶几上,顿时香味伴随热气往上冒。 “土豆炖牛肉,还有米饭。” 随后,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吃饭。 岳萤给每个人盛了饭,宁恤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她碗里。 “你有低血糖,多吃点土豆和饭,补糖分。” 岳萤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表情冷冷的。 叶城则是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不过演技不太行,笑得很不自然:“大哥大嫂还真亲密,我这个单身狗真是一嘴巴的狗粮啊。”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宁恤则是很自然地瞪了他一眼,“之前也不多帮你嫂子打打下手!” 叶城渐渐被宁恤带入戏,嘻嘻哈哈地把话题岔开了:“哎,那新邻居是什么人?你们看清了没有?” 宁恤摇了摇头。 他刚才看了半天,只看见对面窗户里亮着的灯光和人影,具体长什么样,完全看不清楚。 雾隐街的雾太大了,把每栋房子隔成互不相连的孤岛。 叶屿咽下一口饭,又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不过那边现在还黑着呢,难道还没交电费?搬了东西过来,连灯都不开?” 这时候,叶屿又问了一句:“哥,你说那屋子里住着的人,明天会不会来给我们打个招呼什么的?” 宁恤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吧。现代人早就是邻里之间……互不联系了。” 他现在,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接下来,要和序列7和序列8电影院的演员,想办法合作。 不知道,最后有多少演员,最后可以走出这条雾隐街呢? 第二章 失踪者 宁恤的工作室,在二楼朝北的小房间里。 他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台显示器和一套调音设备,脖子上戴着耳机,同时,他的手指在混音台的推子上轻轻滑动。 他扮演的角色叫做叶显,职业是修音师,客户寄来的旧录音带、老唱片、甚至民国时期的录音,他需要一点一点地把杂音滤掉,然后把声音从底噪里打捞出来。 这活儿不需要出门,一台电脑几套设备,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就能做。雾隐街安静到了极点,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优点。 而当初宁恤在他的团队里,也一直常年兼职音效方面的工作。当初,三四分钟的视频,他都能熬上几周时间,把音效打磨得尽善尽美。上次拍《镜花台》,他也是为了拍中式恐怖短剧,早就提前练习京剧唱腔,至少做到了中规中矩,像那么个样子的程度。 此时是上午十点,宁恤正在处理一段五十年代的戏曲录音。 他此刻从沙沙的底噪里,隐约能听出旦角的唱腔,像是在水里面听人说话一样。 宁恤想了想,根据他的经验,调了一组参数,按下播放键,声音顿时干净了些。 这时,门被推开了,“妻子”岳萤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桌角,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累了吧?忙了一上午了。” “还行吧,”宁恤接着忽然问:“昨晚那个大学生找到了吗?” 岳萤表演出很蹩脚的“意外”表情,说:“你知道了?” “你刚才在楼下跟叶城说话,我听见了。”宁恤摘下耳机,转过椅子面对她。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楼下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这也贴合宁恤本人,他从小就视力听力都比常人强很多,对于色彩、音乐都天赋异禀。 岳萤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看。 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很短:“城南一大学生夜归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新闻里说,失踪的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大四男生,昨天晚上六点左右从图书馆出来,说要回校外租住的房子。 而监控拍到他走进了雾隐街所在的片区,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偏偏就是咱们这一片。”岳萤把手机收回去,“警察早上来过了,在街口拉了一圈警戒线,问了几个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听说那个男生就住在前边那条巷子里,离咱们这儿走路不到五分钟。偏偏我们这里雾太浓,我看监控探头只怕效果不会太好。” 宁恤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杯子时说了句:“这里的治安……怎么也变得不好了?” 岳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雾气模糊的窗户上。 “还有……对面的屋子,”她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今天还是没什么动静。昨晚那么暗,今天一整个上午也没看见人进出。” “这是别人的事情,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他说。 岳萤关上门走了。宁恤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指搭在推子上,却迟迟没有动,又把耳机摘下。 他的耳朵开始捕捉周围的声响,岳萤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叶城在楼下客厅翻书的声音。 而隔壁那栋房子……现在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同一片雾里,相隔不到五十米的另一栋房子中。 正蹲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把最后一块材料卡进眼前的雕刻接口。他和宁恤扮演的叶显一样,都是自由职业者。 他的工作台就在他身旁的位置,台面上面散落着各种形状的凿刀。 按照剧本的人物设定,赵钦原非常擅长雕刻,木雕和石雕都做,偶尔也接一些修复老物件的活。这一行收入不算稳定,但他手艺好,老客户多,收入还是不错的。 此刻,他手里是一尊快要完工的雕刻。 昨天晚上,他就拆开了散件上的保护纸,今天组装收尾。而他做事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打搅,家里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咔嗒一声,最后一块卡进了槽位。 他扶着那尊雕刻左右看了看,满意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清洗一番后,他离开了地下室,来到一楼。 “饭好了?”完工后,他朝厨房喊了一声,说出剧本台词来。 林婉端着两碗面走出来,一碗放到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坐在旁边。 “早就好了,看你忙得顾不上。” 她递了双筷子给他,自己也坐下来挑起面条。赵钦原看着林婉,彼此演了那么久的对手戏,他早就非常入戏。 林婉埋头吃了两口,忽然说道:“对了,你听说没有,昨天晚上这附近有个大学生失踪了。” 赵钦原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我早上买菜的时候听街口杂货店的老板娘说的。说是个男生,大四快毕业了,昨晚从学校回来就没到家。他家里人报了警,警察一早就来了,在雾隐街两头都拉了警戒线。” “居然是在雾隐街出事了啊。”赵钦原皱了皱眉。 “是啊,雾隐街虽然偏,而且雾大,但治安一直还算太平。”林婉非常自然地继续说出一长串台词:“之前顶多就是谁家自行车没锁被推走了,或者谁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半夜被人顺了两件。失踪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那老板娘说,警察问了好几个人,可这一片住的人少,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雾又那么大,谁也说不清昨天晚上那个男生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了。对了,最吓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赵钦原抬头看她,问:“什么?” “听保安说,监控拍到人走进来了,但没拍到他走出去。”林婉的声音压低了些,“整条雾隐街,三个进出口都有摄像头。人进来了,人没了。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赵钦原听到这,说道:“那说明……他人还在雾隐街?”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雾还是那么厚,看不远,只能看见自家院子铁门模糊的轮廓,再往外……就只剩灰白一片。 隔壁那栋屋子还是黑着的。 林婉也看了过去,说:“一上午了,没人出来,没人进去,窗帘没拉开过……你说,这会不会和大学生的失踪有关啊?是不是要去警方那报告一下线索?” “你别多操心,警察刑侦技术可厉害着呢。” “但昨天晚上搬家货车到的时候,正是那个大学生失踪的时间。” “别乱想,”他摇摇头,“哪有那么巧的事。” 可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怎么有底气。 吃完饭后,赵钦原走到客厅窗前,往外望。 隔壁的屋子,依旧静悄悄的。 那扇正对着他家的窗户里面黑咕隆咚的,而那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 下午,街上的雾淡了一些,已经勉强能看清十步开外的路。 宁恤和岳萤出门,并肩走在雾隐街的人行道上,想散散步。接下来的场次,他们要出演一场相当惊悚的戏份。 “你平时就是不爱出门,在家一坐就是一天,对着那些滋滋啦啦的旧录音,再坐下去腰要废了,今天难得雾小,就该出来走走。”岳萤此时读台词,虽然功底偏弱,但至少重音和断句都说对了。 宁恤看着岳萤,心想:顾瞳你也真就只有在拍恐怖片的时候,才会说那么多话。 他们“夫妻”走了十几分钟,出了自家那截巷子,拐上了雾隐街的主道。 主道两边,雾从枝叶间渗下来,细密得如同一张大网。 走了没多远,宁恤看见前面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看起来不是这一片常见的那种。 车旁边站着三四个人,看站姿都不像普通人。 他们正拦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手里拿着照片询问着什么。 岳萤看见这一幕,脚步慢下来。 那几个便衣很快结束了和老太太的对话,老太太摇着头走了。 接着,其中一个人转过身,目光扫过街道,看见了宁恤和岳萤,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平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手里拿着个平板。 “你好,”平头男人迅速掏出证件在宁恤晃了一下,“市局刑侦支队的,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你们是这条街的居民吧?嗯,方便的话,想耽误你们两分钟。” 第三章 雾中的身影 宁恤立即点点头,而岳萤松开了他的胳膊,站得近了些。这几个警察,都属于并非演员所扮演的npc,但剧本里他们也要和npc固定演戏。 随后,平头男人将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生的脸,背景是大学校园门口,看起来眉目清秀,嘴角带着非常阳光的笑。 “这个人是附近大学的大四学生,昨天晚上六点左右在这片区域失踪。他那时候穿着蓝色卫衣,黑色的裤子,和一双白色运动鞋。你们……见过他没有?” 宁恤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递给岳萤。岳萤也凑近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没见过。”宁恤说。 “没有印象。”岳萤把照片还回去,“我们住在后面那条巷子里,平时不大出门。昨天晚上都在家里面,也没注意街上有什么人。” 平头男人把照片收回去,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有我电话,如果你们想起什么线索,或者看见什么异常的情况,可以随时联系。” 宁恤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刘振国”和一串手机号码,下面还有一行座机号。 他把名片翻过来,说道:“好的。”然后,小心地把名片收进了口袋。 “对了,我弟弟也是这个大学的,”宁恤说道:“他叫叶屿,大二,是建筑系的。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回头问问他,看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刘振国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你弟弟住校还是住家里?” “住家里,跟我们住一块。” “方便的话,让他也看看照片,有任何消息随时打我电话。”刘振国又强调了一遍那个号码。 宁恤点点头,掏出手机对准刘振国手里的那张照片,拍了一张。 刘振国冲他们点了点头,和同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说完他们就上了那辆灰色轿车,很快轿车发动,慢慢地往街口开去,消失在了雾中。 街上重新安静下来。岳萤站在宁恤身边,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 “感觉和我们家小屿年纪差不多,”她说:“看着很清秀一个男生啊。也不知道家里人急成什么样了。” 宁恤嗯了一声,接着,他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如果查不出来,”他把手机收好,“警方应该很快会搜索我们雾隐街吧。” 岳萤偏头看他:“你觉得人还在这一片?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毕竟是成年人,还说不准一定是刑事案件。可能他在这边有认识的朋友,女朋友什么的,不敢告诉父母,躲起来了。” “不会,”宁恤摇摇头,“这可是刑侦队,证明案子已经不是派出所处理的治安事件了,警方肯定已经确定这是刑事案件,不然不会迅速转给刑侦。只不过要搜索街道那么多户人家,得调用大量警力,还要走不少手续。” 两人沿着主道,继续往东走。 又走了一小段路,路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公共活动区域,中间立着滑梯、秋千架和一个沙坑。这里,就是接下来的惊悚戏份发生地。 滑梯的蓝色塑料滑面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她正低着头,把手里一块掰碎的面包屑往地上撒,脚边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它正小心翼翼地吃着。 宁恤脚步顿了一下。终于,和第一个其他电影院演员相遇了,这个女生,是序列8电影院演员所扮演的。 “这不是薇薇吗?怎么一个人待在那。” 岳萤也看了看:“她妈妈上次跟我一块买菜提过,说薇薇现在在念高三,功课紧得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 岳萤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现在不是上学时候吗?高三学生现在可是周六都经常得去上课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拐进了那片活动区域。 橘猫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叼起一块面包屑跑了,窜到了旁边的沙坑。 女生这才抬起头,她看见眼前这两个序列9影院的演员走近,往后缩了缩。 “薇薇,”宁恤在旁边站定,没有离太近,声音尽量放平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今天不上学吗?” 女生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今天不上课吗?”岳萤蹲下身,和她平视,“你念高三了,这个点应该在学校吧。” 女生抿了抿嘴,没说话。她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我不想去。” “怎么了?”岳萤的声音柔了些,“学习压力太大了?高三嘛,是辛苦,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过去。”女生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我不想考了。啊好几次梦到自己在高考考场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吓哭了半夜。我觉得我也快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岳萤看了宁恤一眼,宁恤也仔细打量着女生。 这序列8电影院的演员,看着小,年纪还蛮不错的,感觉不比苏晚差。 女生看着眼前的宁恤和岳萤,她等着二人说出接下来的台词。 然后,宁恤用尽量随意的语气说:“逃课可不行。你妈知道了该担心了。先回去上课,有什么事跟家里好好说,别自己憋着。” 女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疲惫。 坦白说……演技确实过硬。 宁恤此时已经开始观察和注意四周,惊悚戏份,要开始了。 此时,一段诡异的配乐,已经在他耳畔响起。 他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你们走吧,”那女生说:“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岳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宁恤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一下。 一瞬间,白雾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见岳萤和那个薇薇了。 雾来得毫无征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岳萤?” 他喊了一声。 然后,他发现声音在雾里闷闷地沉下去,传不远。 “我在这儿!”岳萤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隔了好像没多远,但声音飘飘忽忽的,“我看不见你,叶显,你在哪?” 宁恤站着没动。他竖着耳朵听,听见岳萤的脚步声在地面上踩了两下,正在往他这边摸索过来。 他也伸出右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探过去。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一只手。 此时,按照剧本的设置,叶显察觉到了不对。第一时间确定,这不是岳萤的手! 毕竟,叶显握妻子的手握了五六年了,指节的长度、掌心的纹路他都摸得清。可是这只手,感觉不对! “薇薇?是你吗?” 随着宁恤说出这句台词,雾里面……一个身形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人形的轮廓被浓雾包裹着,看不清楚,而肩膀往上的位置…… 完全看不到头!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不像是被雾罩住了颈部以上,而是看起来像一个人被齐颈斩断,剩下的躯干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雾里! 此时,耳畔的音乐变调,提高了音量,让人心脏被揪住! 宁恤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下意识地甩开了那只手。 “岳萤,快跑!”他吼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雾里那个看起来无头的身影也跟着动了! 那身影朝他迈了一步,一只手从雾气中伸出来,五指张开,直直地朝他抓过来! 宁恤转身就跑! 接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别回头看!只要按照剧本演,这场戏不会死人! 他跑了大概七八步,撞到了滑梯的金属支架,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扶着支架站稳了,大口喘着气。 然后,就像雾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它又散了。 灰白色像退潮一样从眼前撤走,露出了周围的景物:滑梯,秋千架,沙坑,橘猫,还有两米外一脸惊愕的岳萤,紧紧抱着书包、脸色煞白的女生薇薇。 薇薇缩成一团,此时倒也不用演了,这画面确实足够把她吓到。 岳萤快步走到宁恤面前。 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问:“你刚才喊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宁恤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雾散去之后空无一物的位置,刚才那个无头的身影站过的地方。 那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第四章 紧闭的房屋 宁恤靠在滑梯的金属支架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视线在周围反复扫了好几遍,但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仅剩的活物只有那只正在舔着爪子的橘猫。 “叶显,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说这话时,岳萤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些。 但可惜,顾瞳的演技还是欠火候,清冷的双眸演不出多少岳萤的关切神情。 宁恤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涩。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个女生薇薇,她缩在长椅上,书包紧紧抱在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们。 她的表情,像是被宁恤刚才的举动吓住了。 从剧本来看,她的全名叫做唐薇。 宁恤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追问:“刚才在雾里面,你们有没有看到这里有个……人?就在长椅旁边,站着一个人。” 岳萤露出疑惑的表情,说:“没有人啊,刚才雾大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听见你喊了一声,然后你忽然跑开了。” 唐薇则也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宁恤的掌心,依旧残留着那触感。 “刚才我在雾里面……” 他开口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按照剧本的逻辑,叶显这时候没办法说。 毕竟,叶显难道说他看见一个没有脑袋的人站在雾里,还伸出手来抓他? 这么一来,妻子岳萤会担心,旁边的薇薇会被吓到。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头还站着?所以,叶显自然认为肯定是因为雾太大,把头遮住了。 “算了。没什么事。”宁恤庆幸这场戏安然收尾,“应该是雾太大,我看岔了。” 岳萤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 随后,她把手从他胳膊上松开,换了个姿势,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回家吧,”她说:“不逛了。” 宁恤点点头,看了唐薇一眼。女孩还是抱着书包坐在那里,一副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的样子。 岳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蹲下来递过去:“薇薇,你记一下……” 岳萤把手机屏幕按亮,翻出一个号码给她看:“你记一下,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小叔子也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建筑系大二的。你要是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以后觉得压力大了想找人说说话,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我让他帮你补课。” 唐薇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把号码存了进去。 存完之后,她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岳阿姨。” 岳萤站起来,冲她笑了笑:“早点回家,别让妈妈担心。” 然后她挽着宁恤的胳膊,两个人转身走出了那片活动区域。 身后传来唐薇收书包的声音,接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都迈得比平时大。 周围雾淡了之后,街道上的景物清晰了许多。 很快……宁恤发现,眼前就是那栋有新人搬进来的屋子。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隔壁那栋房子的方向偏过去。 此时,屋子的窗帘全部拉上了。 一楼客厅的窗户、厨房的小窗、以及二楼卧室的玻璃,全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窗帘全拉上了,”岳萤也注意到了,“昨天搬家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宁恤没说话,脚步放慢了些。 “岳萤,这位新邻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不开灯,第二天拉上所有窗帘?” 岳萤则说道:“好像是蛮奇怪的。” “先回去吧。”宁恤把目光收回来,迈快了步子。 又走了几步,他们二人,迎面碰上了一个拿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宁恤立即目光一凝,对方是序列7影院的女演员,同时也是这部恐怖片的女主角林婉! 看见宁恤和岳萤,林婉笑了一下,点点头打招呼:“岳萤,你们夫妇散步呢?” 岳萤松开了宁恤的胳膊,笑着应了一声:“婉姨,你买菜回来了?今天菜新鲜吗?” “还行,鱼是早上刚到的。”林婉提了提菜篮子给他们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今天晚上我儿子从学校回来,我买了他爱吃的清江鱼,红烧给他做一顿。” “哦,对,知夏今晚回来,”岳萤说:“他也马上要毕业实习了吧?” “是啊,他现在也苦恼着呢。”林婉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往街对面那栋房子瞟了一眼。 宁恤注意到,林婉看了那栋房子一眼之后,脸上那个轻松的笑容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不由感叹这几个高序列演员还真厉害,演技都很出色。 “对了,婉姨,”岳萤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您注意到对面那家新搬来的邻居没?昨天傍晚搬的。” “注意到了。”林婉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们老赵烧菜的时候,就看见那辆货车在那停着。空了那么久的房子,终于有人住了。可今天一整天……” 她顿了顿。 “一点动静都没有。窗帘全拉上了,院子里也没人。我本来想着,新邻居搬来嘛,邻里的,我是不是做点小菜送过去拜访一下,也算打个招呼。可我下午做了盘点心,端到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我又绕到窗户那儿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有。我把点心放在门口台阶上了,买完菜再去看,还在那儿,都没人动过。” 岳萤和宁恤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敲了很久吗?”宁恤问。 “敲了三四回,我又喊了两声‘有人吗’。一点动静都没有。”婉姨……或者说赵钦原的妻子林婉,她摇了摇头,“你说这家人真怪啊?搬进去一整天,门都不开一下。要不是昨天亲眼看见货车来过,窗帘又都拉上了,我都以为这房子压根儿没卖出去。” 随后,林婉又聊了几句别的,说晚上要早点做饭,孩子回来得好好张罗,然后她挎着菜篮子往自家方向走了。 岳萤跟她说“婉姨慢走”,目送她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宁恤站在原地,看着林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时间真快啊,眼看知夏都快大学毕业了。” 岳萤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接着,她挽着宁恤的胳膊,两个人拐进了自己家的巷子。 今天晚饭吃得比平时早。叶城和叶屿都在,四个人围着餐桌坐着,宁恤和叶屿“讨论”起学校的事,叶屿说下周有个设计课作业要交,现在头疼得很。 吃完饭,宁恤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拿了件外套往外走。 “去哪?”岳萤抬头问。 叶城和叶屿也看过来。 宁恤现在的行为……是违背剧本的! “我出去散散步,很快就回。” “那我陪……” “不用了,我一个人吹吹风。”宁恤无视着轮回券的扣减提示,走了出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雾隐街的物业办公室。他之前已经看过这一带的地图,并且牢记于心。 现阶段,绝不能完全按着剧本来,必须尽可能多地搜集情报。 物业办公室在街口的一排平房里,是一间几十平米的小屋。 宁恤推门进去的时候,保安老魏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是他,把手机放下了。 “小叶,这么晚了什么事?” 宁恤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高档烟,放在桌上推过去。同时,他通过保安工牌得知了对方的姓氏。 “老魏,辛苦你了,抽根烟。” 老魏看了一眼烟盒,没推辞,收进了抽屉里。 “老魏,”宁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那会儿,街口那个小游乐场附近,您这儿有监控吧?我有东西丢在那了,想看一下。” 第五章 怪异植物 老魏瞅了他一眼,说:“先是警察找我看监控,又是你,我这地方怎么现在变得那么热闹。” “拜托了。” “你丢了什么?” “钱包,里面有卡和身份证,虽然可以补办,但终究有点麻烦。” “行吧,我帮你看看。” 老魏没多问,起身在电脑前面鼓捣了几下。 很快,屏幕上切出来几个分格的画面,其中一个框里显示的就是那片活动区域,角度是从街对面的一根路灯杆上拍过去的,能覆盖大半个场地。 不过,画质不算好,加上下午的薄雾,画面里的人物轮廓有些模糊。 “下午两点半是吧,你自己看吧。”老魏把进度条拖到两点二十五分左右。 宁恤凑近了屏幕看。 画面里,他看见自己和岳萤出现在监控边缘,一前一后地走进那片区域。 然后,就是他们和唐薇说话。 就在此时,雾突然变浓了! 屏幕上的画面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 一直到雾散开……从头到尾,没有第四个人进入这个区域! 宁恤盯着屏幕看了又看。他把进度条拖回雾笼罩画面的那段,一格一格地放。 灰白色的画面里偶尔闪过三个人模糊的轮廓,但完全看不到有什么无头的身影。 宁恤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 老魏看了他一眼,问:“找到了吗?实在不行去挂失补办吧。” “嗯,我再看看……” …… 此时,在赵钦原家里。 饭桌上热气腾腾,欢声笑语。没有上帝视角的人看着这一幕,绝对看不出来这只是按照剧本配合演出来的。 赵钦原和林婉的小儿子赵知夏坐在餐桌靠里的位置,面前堆着红烧清江鱼、蒜蓉西兰花、一盘糖醋排骨,肉圆蛋饺汤等。 赵知夏看起来是饿得狠了,连扒了好几口饭才缓过劲来。 林婉坐在他旁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看着瘦了好多。” 赵知夏笑了一下,说:“没有吧,妈,也就几周时间没见。” 赵知秋则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好几眼,说:“我看不是瘦了,是又长高了点。” 赵知夏抬起头,露出一脸无奈表情:“姐,我都22了,怎么还会长高啊。你是不是自己高中后就没怎么长个儿,所以看谁都觉得高了。” 赵知秋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小子!作弄你姐!” 赵钦原笑了一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慢悠悠地说:“其实22岁还是会长高的,骨骼线闭合有早有晚,男孩子到二十五六才完全停止生长的也正常。我当年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有个留学生二十四了还蹿了两厘米。” “听见没?”赵知秋扬了扬下巴,“爸是权威。” “最近实习单位找得怎么样了?”林婉夹了块排骨放进赵知夏碗里,“上次你说在投简历,有回音了吗?” 赵知夏嚼完嘴里的饭,点了点头:“还行,有两家给了面试通知。一家是做建筑设计的,一家是地产公司的工程部。我还在考虑。” “地产公司好啊,”赵钦原坐在对面,难得在饭桌上多说了两句,“待遇稳定,上升空间也大。做设计太苦了,你爸我做了几十年的乙方,太清楚了。” “爸,你那个年代的想法了。”赵知秋在旁边拆台,“现在年轻人谁还愿意一毕业就进地产啊,累死累活还卷。我觉得建筑设计那个挺好的,至少干的活儿对路子。” 赵知夏埋头干饭,不理姐姐这茬。 饭吃到后半段,桌上的饮料瓶见了底。赵知秋站起来,说:“我去冰箱再拿一瓶。” 她穿着拖鞋走过客厅往厨房而去,经过客厅窗户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今天窗外的雾不大,而月亮高挂在天上,把整条街照得清清楚楚。 赵知秋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栋房子的轮廓在月光里格外清晰,甚至连窗帘上的纹路都能看见。 然后,她按照剧本,对着外面“随意一瞥”。 对面那栋房子的窗帘敞开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客厅里摆着一组深色的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玻璃茶几。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书架,架子上已经摆了不少书。 随后,她露出讶异表情。按照剧本逻辑,在此刻的赵知秋看来,昨天搬家的货车才来,今天里面已经布置得这么齐全了?而且她记得白天的时候这扇窗的窗帘还是拉着的,林婉傍晚还说过敲门没人应的事儿。怎么这会儿窗帘就拉开了? 接着,她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果粒橙。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而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隔壁那栋房子侧面的一个小窗台。 然后,她看见了三个放在窗台上的盆栽,在月光下,形状各异。 这些盆栽看起来,明显有些怪异。 于是,她掏出手机,隔着窗户玻璃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看了看。 随后,她把照片保存下来,端着饮料回了餐厅。 “怎么去那么久?”林婉问。 “看了会儿月亮。”赵知秋把饮料放在桌上,坐下来拧开盖子,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上。 赵知夏接过去喝了一口,擦了擦嘴问:“对了,对面那家新搬来的,你们见着人没有?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灯全黑着。” “没有,”林婉摇摇头,“我下午去敲门也没人应。” “这么神秘?”赵知夏笑了笑,“要是搬来的是美女就好了,天天对着窗户看也养眼。” 赵知秋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就这些东西。” “开玩笑嘛。” 饭桌上的话题转开了,赵知夏又开始说学校里的琐事,林婉问他在宿舍住得惯不惯,赵钦原偶尔插两句关于毕业设计的事情。 接下来,赵知秋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把刚才盆栽的照片导进了剧本指定的ai软件进行识别。 很快,软件上的文字浮现了出来。 ai给出的第一种植物的结论是:曼珠沙华(lycorisradiata),石蒜科石蒜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学名是红花石蒜。民间也俗称彼岸花、死人花、幽灵花、地狱花。常生长在墓地附近,色泽鲜红如血,花期又近秋分祭礼,加之石蒜叶落花开、花落叶发,花与叶永不相见,因此在民间传说中带有死亡和分离的不祥色彩。在日本传说中,它被认为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传说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赵知秋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下面还有一条相关植物的推荐识别结果,是第二种植物:水晶兰,鹿蹄草科多年生腐生植物。全株高约10至15厘米,叶子呈白色半透明鳞片,晶莹剔透。在民间传说中被称为“死亡之花”、“幽灵草”和“冥界之花”,被认为是邪恶和神秘的象征。它生长在阴冷潮湿的针叶林或针阔混交林中,经常被视为具有灵异力量可杀人于无形的邪恶化身。 再往下翻,第三种植物,叫做曼德拉草,茄科茄参属植物,肉质根酷似人形。在欧洲民间传说中,这种草生长在绞刑架附近,由囚徒死后滴落的血液和尸液滋养而成。在中世纪巫术仪式中被频繁使用,被视为具有魔力的植物。传说拔起时会发出致命的尖叫。 第六章 不速之客 赵知秋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剧本发展到这一步,如果说赵知秋刚才只是觉得那盆植物奇怪,那么现在她就是觉得整件事都不对劲了。 毕竟,对面那栋房子里的人,在窗台上种了这么多怪异的植物,在任何人看来都很奇怪。 她抬起头,又往厨房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依稀能看见那扇小窗外面,对面窗台上的几个陶盆。 然后,按照剧本设定,她就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失踪的大学生,监控拍到他走进了雾隐街,然后没走出去。而昨天晚上,正好有一辆搬家货车停在了那栋房子门口。 “怎么了?”赵钦原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没什么,”赵知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桌面上,“刷到一条短视频,做医学科普的。” 林婉听到这,马上说:“哎,我差点忘了,知夏,你上次跟我说腰酸背痛的,后来有没有去看医生?” 赵知夏嚼完嘴里的饭,点了点头:“看了。学校医务室的大夫说就是久坐加上姿势不对,腰肌有点劳损。现在我自己注意,坐一会儿就站起来走走,没那么疼了。” “校医哪能做准,还是有机会去做个核磁什么的,你们年轻人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腰哪受得了。你爸当年也一样,一整天都坐着刻雕塑,后来落下的毛病到现在都没好全。你别不当回事,趁年轻好好养着。” 一家人其乐融融,又聊了好一会儿。 林婉笑着笑着,表情忽然松下来一点。她放下筷子,看着正在刷短视频的赵知夏,说:“对了,知夏,你最近在学校那边,晚上没事别在外面待太晚。昨天附近有个大学生失踪了,就住雾隐街这片,到现在还没找到。你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什么陌生人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钦原转过头看向林婉。 剧本里面,林婉并没有这句台词! 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台词,赵知夏完全没有接茬,装作在看手机没听到。 林婉看着儿子没有回答,似乎有写尴尬,但随后她则继续又叮嘱了几句:“总之,你晚上出门要结伴,不要走人少的路,陌生人搭话别理。” “好了,”赵钦原打了个圆场:“孩子大了,自然有他的想法。你就别多说了。” 晚饭过后赵钦原下楼去地下室接着做他的活儿,赵知秋回房间投简历,赵知夏在客厅陪林婉看了一会儿电视。 到了十点多,一家人各自歇下了。 林婉睡得早,到了深夜,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拖鞋也没穿好就往外走,上完厕所回来的路上,习惯性地往客厅窗户外面瞥了一眼。而这个部分,并不属于剧本剧情。 那一眼,让她彻底清醒了。 对面新邻居搬进来的那栋房子,灯亮了。 灯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不算太亮,像是只开了一盏台灯。 窗帘拉得紧紧的,挡住了绝大部分光线,可缝隙之间仍然漏出光来,在窗帘表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窗帘后面,紧贴着玻璃的位置。从林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剪影。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面朝着她家的方向,好像在隔着窗帘看着他们。 林婉往后退了半步。 那窗帘后的人影看起来很高,给人一种强烈压迫感。 接着,她的目光随后落在了窗帘上部,隐约能看到窗帘后面、人影上方的位置,有一个更奇怪的形状悬挂在那里。 似乎,像是一根绳子垂下来,而绳子末端挂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是圆形的,沉重地坠着。那个形状挂在人影的头顶上方,不像是一盏灯。 她盯着那个悬挂的形状看了好几秒,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她看不真切,但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那个圆形的轮廓…… 像一只悬空的脑袋。 这让林婉心里一阵发毛,快步走回了卧室,轻手轻脚地关了门,钻进被子里。赵钦原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重新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赵钦原留下纸条说是去购买雕塑工具,孩子们也都离开了。 而接着,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客厅窗户前往外看。 隔壁屋子的灯是全部都灭了的。 窗帘重新拉得严严实实,那个人影、那个悬挂的形状,全都不见了。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 这个时候,林婉再一次做出脱离剧本的行动。昨天,她做的糕点还放在隔壁门口,她打算去看看是不是还摆在那。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上午的雾很大。 她裹紧了外套,沿着旁边的小路走到那栋房子门口。 台阶上,那个白色的点心盒子还端端正正地放在原处。 林婉站在台阶下面,叹了口气,说:“这点心肯定是都坏掉了。” 然后,她弯腰端了起来,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她转身的同一时刻,她听见了后面传来一声大门开启的吱呀声。 她回过头,看见隔壁那栋屋子的正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一掌宽,黑洞洞的缝隙对着她,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比浓重的黑暗。 林婉握着点心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你……你好?”她试探性地朝那个门缝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显得又干又涩,“我是隔壁的邻居,昨天给你们送了点心,那个……我是来把盒子拿回去的……” 门缝进一步打开,但也就在同时,大雾弥漫覆盖住了大门。 她听见门被完全打开的声音,可大雾里没有声音,也没人走出来。 林婉等了几秒,最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新邻居既不欢迎她,也不驱赶她。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适感从她背脊升起来,她没再等了,端着盘子快步走回了自己家。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子那依旧大雾弥漫。 她进了屋,把门锁好,然后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准备洗菜,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客厅方向飘。 此时此刻,林婉开始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像有一个人在她后颈上吹气,不冷不热,但让人汗毛直立。 她洗了两片菜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没人。 她又洗了一片菜叶,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越来越频繁地往身后扫,可每一次都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和关着的房门。 她走进厨房,把菜放在案板上,拿起了刀。 就在这一瞬间…… 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那脚步声清晰地穿过门框。 然后,进入了客厅。 那是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像有人从客厅的沙发旁边走过来,正朝厨房的方向而来! 第七章 咒媒 “钦,钦原,是你回来了吗?知秋?知夏?” 然而,厨房外面没有任何回音,脚步声,还在一点点靠近。 林婉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原本的剧本里,没有这样的剧情。 赵钦原出去购买新的雕刻用具了,知秋和知夏都出去了,都是说午饭不回来吃了的。 那……客厅里的脚步声是谁? 她把菜刀放下了,咽了口唾沫。 她擦了擦手,脚步极轻地走到厨房门口,屏住呼吸朝外探出头。 然而…… 客厅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脚步声也停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好一会儿没动,后背贴着门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按理说,不可能是林婉听错。 但如果没有听错,那么短的时间,外面的人根本没时间躲藏起来。 她用惊魂未定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客厅。 然后,她听到身后竟然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中午,雾隐街的雾薄得像一层纱。 唐家客厅里,唐薇的妈妈杨慧芬……或者说扮演唐薇妈妈的女演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择完的豆角,脸绷得紧紧的。 唐薇站在茶几前面,低着头,脚尖下意识踢着地板。这是她给角色设计的动作小细节,这种小巧思很可能可以增加额外轮回券。 “你说你像什么话?”杨慧芬把豆角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一截,“高三了,离高考还有几个月了,你居然给我逃课?你班主任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来了!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唐薇的脚尖碾得更用力了,地板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我问你话呢!”杨慧芬拍了一下茶几,演技颇为尴尬,“你逃课干什么去了?去哪了?跟谁在一块?” 唐薇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没跟谁。就在街边那个小游乐场坐了一会儿,喂猫。” “喂猫?”杨慧芬的声音又高了,“你一个高三女学生,给我逃课出去喂猫?你脑子到底清醒不清醒!” “我学不进去。”唐薇终于抬起头来,眼圈有些红,“妈,我在教室里坐一整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老师在上面讲,我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可声音进不到我脑子里。我待在那儿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透透气。” 杨慧芬张了张嘴,一肚子怒火在看见眼前“女儿”眼里的红血丝后,又咽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语气放软了些:“学不进去也得学,你想和你哥一样,本科线都没过?而且,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不安全!我问你,在外面碰见什么陌生人了没有?” 唐薇回答说:“陌生人倒是没有,但是碰见叶叔叔和岳阿姨了。岳阿姨还给了我一个电话,说她小叔子是大学建筑系的,让我学习上有不懂的可以找他问。” 客厅旁边的走廊里,唐薇的哥哥唐磊正好端着水杯走出来。 他听见“补课”两个字,就知道接下来是他的戏了。于是,走了过来。 “叶家三弟?”唐磊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这也是他额外设计的动作,“那个叶屿?我见过他几次,人挺靠谱的,正准备考研呢。妈,要不让薇薇去他家补补课试试?总比自己瞎学强。我只是个大专,他可是一本啊。” 杨慧芬露出犹豫表情,看了看女儿低垂的脑袋,叹了口气:“那回头我买点水果,去叶家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杨慧芬重新拿起豆角开始择,唐磊回房间,唐薇也回了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唐薇爸爸唐建民走入客厅,手上正翻着一本旧棋谱。 走到“妻子”身边坐下,他开口说道:“那个大学生失踪的事,你听说了吧?” 杨慧芬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听说了。买菜时遇到林婉,她跟我提过一嘴。你说这事邪不邪门,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进了雾隐街就不见了。” “监控都拍着了,人进来了,没出去。”唐建民把棋谱合上放在膝盖上,“这是不是马上会搜索我们整条街道了?” “你说会不会不是刑事案子?”杨慧芬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年轻人嘛,说不定躲女朋友家去了。” 唐建民摇了摇头:“我听说那孩子没有女朋友,平时性格内向,同学老师都说他安安静静一个人,没什么社会关系。这样的人才叫人更担心呢。” 随后,唐建民把目光转向窗外。坦白说,和杨慧芬扮演夫妻还是第一次,实在不太习惯。 雾一层层地浮着,但还是能看见街对面那栋房子的屋顶和院墙。 “说起来,那房子终于有人住了。”唐建民说。 杨慧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我当年跟原来的屋主老周经常下棋,”唐建民摩挲着棋谱的封面,“老周那人棋品不错,输了也不急眼,还送了我几盒雨前龙井。后来他生意出事走得急,连那副黄花梨的棋盘都落在我这儿了,说回头托人来取,也一直没来拿。” 唐建民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向那栋房子。 “搬进来的人家,到今天也没有打个照面。我昨晚上去物业那边打听了一下,说买房的是委托中介办的手续,连面都没露过。你说怪不怪?” “有什么怪的,”杨慧芬站起来,端着菜篮子往厨房走,“人家不爱跟邻居走动,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对了,你把那副棋盘收好了,哪天老周真托人来取,你拿不出来才丢人。” 随后,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菜去了。 唐建民还站在窗边,看着那栋沉默的房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转身回了藤椅,重新翻开棋谱。 他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停在一页残局上。 这个棋局里,黑子被围得死死的,三步之内必死无疑,可上面写着一些批注,说总觉得应该还有一条活路。 只是唐建民压根半点都不懂围棋,只能装作看得懂的样子进行揣摩。 随着时间推移…… 下午时分。 杨慧芬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大学生失踪案仍在调查中,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唐建民来到杨慧芬身侧。 两名演员此刻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马赛克! 【马赛克】,并不仅仅是一个用来遮盖鬼魂面部的权限。 也可以用来遮盖……本不该出现在恐怖片里的东西。 随后,唐建民从口袋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缎袋子,暗红色的,袋口用一根黑绳系着。 唐建民手指解开袋口的绳结,然后从里面倒出一块鸡蛋大小的东西,托在掌心里。 那块东西,泛着暗红褐色的幽光,半透明的质地,看起来酷似一块琥珀,但颜色更深更浑浊。 这是…… 咒媒! 第八章 三序列影院和宁恤的图谋 这块“琥珀”内部的中央封着一小团蜷缩的形态,像一根被拧紧的黑色麻绳,又像是某种缩成球状的生物。 而“琥珀”表面,有着一条灰色的裂纹,从内部延伸出来。 咒媒,理论上来说,最低也得是序列7影院才能持有的一种诅咒物。 唐建民把那一块托在掌心掂了掂,转过脸来看着杨慧芬。 马赛克把咒媒完全覆盖住,导致其不会出现在电影银幕上。 很快,杨慧芬的右眼视网膜,浮现出一段文字。 “序列7的人之前在现实世界里给我的,货真价实的咒媒。他们还挺谨慎的,一次出动五个人跑来和我谈合作。你也知道,诅咒物分为两种,一种是最低序列7才有权限使用的死者诅咒之物,还有一种就是这种咒媒,只要持有且有轮回券,哪怕序列9也可以用。我和序列7的人关系不错,加上邓铭这部片子演一番男主有主角光环,才能租给我用。” 杨慧芬知道,唐建民这是准备通过转租再赚一笔。 这次联合拍摄恐怖片,三个电影院分别演三户人家,序列9已经被当炮灰,序列7和他们序列8则是打算报团,毕竟之后还要在《夜灵祭》这部高难度恐怖片里竭诚合作的。 她通过【脑内加密通话】脑子里同样回了一段信息过去:“行,多少钱可以租给我使用?” 很快,唐建民继续传递信息过来:“300轮回券,我们之间进行深渊认证,你转给我吧。” 拍摄恐怖片期间,不能购买和转让权限,但允许演员之间进行轮回券“转账”。同时,还可以通过【深渊认证】权限,确保契约不能被违反。 杨慧芬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在脑子里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300轮回券?我才不信邓铭也300租给你?你就那么欺负人吗?我一共也就不到400张轮回券!” 唐建民偏过头,脑内回复:“命是你的,新一场次的剧本你也看到了,你不租,你确定能活下来?” “你看这咒媒都有裂痕了,我用的时候会不会把里面的诅咒直接放出来?你也知道,使用咒媒是有厉鬼复苏风险的!” “邓铭说了,咒媒的风险比死者诅咒之物是要低一些的,一条裂痕而已,你控制好时间就可以了。再说,我租给你也有风险的,你要是死了,我还得赔钱给序列7的人呢!” 唐建民把咒媒举高了点,那块暗红褐色的“琥珀”在光照下显现出内部更多细节,让杨慧芬看清楚那个蜷缩的黑色形态。 这里面被封印的,正是恐怖片里的鬼魂诅咒!而释放诅咒为演员所用,才能对抗鬼物! “我可不是冤大头。我又不是没有其他的权限。300,你想都别想!最多250!” 唐建民手里托着那块咒媒,最后叹了口气,把咒媒收进锦缎袋子里,系好绳结,放回了自己口袋里。 “你才250呢!好,既然如此,那下一场戏你自己小心吧,别领了便当。” 看到他如此坚决,杨慧芬反复咬牙切齿。 最终,她始终不敢赌。 “好,300就300!马上做【深渊认证】!接下来只要我出演危险戏份,就要给我用!” “成交。” 随后,唐建民重新取出那块暗红色的咒媒,内部的黑色形态在杨慧芬看起来,像一只眼睛,等待某一天……被重新唤醒。 …… 两小时后。 叶家的门铃响了。 宁恤正在二楼工作室里调一段老录音,听见了楼下传来敲门声和叶屿应门的声音。 他摘下耳机,听见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正在客厅里说话,带着点急,又带着点客套。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了唐薇和她父母。 唐薇换了一身家居服,扎着马尾,站在父母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宁恤看着眼前的唐建民和杨慧芬,他们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一小时前,他们已经和岳萤打了电话。这也是序列8和序列9演员在这部恐怖片的一次正式会晤。 “岳萤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杨慧芬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她数学和物理有点跟不上,我们找了几个补习班都不太合适。你放心,不会让小叶老师白忙活,以后周末抽空给她补课,费用按市场价算,不会亏待的。” 宁恤走了过来,点了点头:“行啊,反正周末叶屿在家也没什么事。他功课还可以,教个高中数学物理应该没问题。” 岳萤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序列8的生面孔,半年前出演过《捞尸匠》的序列8演员也没几个还活着了:“是啊,你们放心,我先看看薇薇的卷子,看看她哪块比较薄弱。” 之后,唐家爸妈千恩万谢地走了,唐薇留在客厅里,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练习册摊在茶几上。 随后,叶屿从房间里拿了纸笔出来,两个人趴在茶几边上讲起题来。 而宁恤回忆起几天前,沈渡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大致对自己描述了序列7和序列8这次出演的演员里,几个他认识的人的长相。 “其中,一番男主邓铭,本来就是我想约你去猎杀夺宝的对象,”沈渡对他说:“邓铭在序列7影院很有威望,和序列8影院也有咒媒方面的互助交易。当然,我们这种即将坠入深渊的小虾米,他们是不会当一回事的。”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沈渡当时耸了耸肩,“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慧芬的外貌,和沈渡描述的一个序列8女演员一样,而她一般在和序列7演员合作的时候,租赁咒媒! 今天晚上的剧本里,她会死亡。那么等会她来接唐薇,很可能携带咒媒! 现实世界夺取咒媒,直面序列7演员,风险太大。 而在恐怖片里,本来就危机四伏。有没有咒媒,对生存的影响很大。同时,剧本又对演员行为产生桎梏。 那么…… 他宁恤为什么不能尝试一搏,渔翁得利呢? 随着时间推移,到了黄昏时分,岳萤看二人上课那么久,走去厨房冲麦乳精。 热水注入杯中的时候,她抬眼看见宁恤站在客厅窗户旁边,背对着补课的两个人,面朝窗外。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双手插在口袋内。 岳萤端着两杯麦乳精走过去,递给他一杯。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宁恤接过杯子,却没有喝。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玻璃,穿过逐渐变淡的雾气,落在街对面那栋房子的方向。 “没什么。”他说。 岳萤没追问,只是站在他旁边,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对面的房子和往常一样,窗帘紧闭,灯光全无,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宁恤的身体忽然绷了一下。 岳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那栋房子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然后……一个人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影身形不清,隐约看上去似乎是穿着深色的衣服,快速走进雾里。 人影没入浓雾之中,很快就消失了。 “这位新邻居出门了啊?”岳萤轻声说。 宁恤没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雾里没有那个人影重新浮现的迹象。 晚上六点,杨慧芬准时来敲门接人回去吃晚饭。 唐薇收好练习册,跟叶屿说了声谢谢,跟宁恤和岳萤也道了别,跟着母亲走出院子门,拐上雾隐街的主道。 宁恤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厨房走。 “怎么了?”岳萤问。 “孩子感觉也不容易,学那么辛苦,”宁恤拉开冰箱门,从里面翻出一袋没开封的牛肉干,又拿了盒牛奶和一包苏打饼干,“难得来一趟,我去送点零食给她吧。高三了那么辛苦,希望高考可以考个好成绩。” 他得先制造时间差。 先得让杨慧芬持有咒媒,和雾中的神秘鬼物拼斗一番,然后,他再看看能不能渔翁得利! 至于说危险……恐怖片永远是危险的,坐着不动死板按剧本演,最后也逃不过一死!而且,这部恐怖片序列9死亡率再超过50%,影院也许真就要坠入深渊了! 那么,唯有拼死一搏! 第九章 第一件诅咒物,入手 岳萤看着宁恤把东西装进一个纸袋里,做出剧本里没有的行为,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推测。 她点了点头,说:“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去吧,她们应该还没走远,走主道的话慢一点应该能追上。” “好。”宁恤提着纸袋,迅速出了门。 这一次……轮回券的扣减很少。 很显然……电影院鼓励演员主动涉险,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违背剧本,也只是象征性扣除点券。 雾比傍晚又浓了些,路灯的光被压缩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色光圈。 宁恤沿着院子门外的小路拐上主道,脚步不快不慢,目光扫着前方路面上的动静。 此时,杨慧芬和唐薇“母女”俩走在雾里。 杨慧芬挽着女儿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入口袋,攥紧那块咒媒。 两个人在大雾里慢慢走着。 “感觉今晚雾又变大了,“杨慧芬说着,把女儿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薇薇,你抓紧我。” 唐薇嗯了一声,紧靠着“母亲”的肩膀往前走。 走了大约四五分钟,杨慧芬迅速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全是雾,灰白灰白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已经反复读过剧本,自然知道……有“人”在后面。 “走快点。”她低声说,加快了脚步。 唐薇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小跑着跟上。 又走了十几步,杨慧芬再次回头。 这一次,她看见了。 雾里……有一个影子! 模模糊糊的一团,比周围的灰白色更深更暗,正在朝她们的方向移动。 对方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就如同剧本所描述的,她完全看不清那个影子的轮廓,看不清是男是女,高矮胖瘦。 “你是哪位?有事吗?”随着杨慧芬的询问,大雾中的人影却不回答,而是继续靠近。 “跑!”这时候,按照剧本设定,杨慧芬“想起大学生失踪的事情”,猛地开始拔腿飞奔,“薇薇,往前跑,回家!别回头!” 唐薇被她拽得往前冲了好几步。 这时候,杨慧芬已经能看到家门口的位置了。 “你别过来!”她喊了一声,“我警告你别过来!不然我喊人了!” 雾里的影子没有停。 它还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此时,宁恤已经在大雾里走了大约两三分钟,隐约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以及……诡异的音效! 很快,他开始看到前面大雾里两个轮廓,一大一小,应该就是唐薇和杨慧芬。 他加快了几步,很快……就听见那个脚步声乱了。 紧接着杨慧芬变调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跑!薇薇,往前跑,回家!千万别回头!” 宁恤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雾给了他能合理的不轻易前进的理由。 现在,他不能轻易靠近。 很快,宁恤看到雾里一个模糊的矮小的身影正在往前狂奔,看来是唐薇。 还有另一个人影轮廓,高一些,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前方,两只手握着什么东西举在身前。 杨慧芬正对着雾里的什么东西,握着一把水果刀的手在发抖。 带水果刀也很合理,毕竟这条街有人失踪了。 当然,水果刀只是掩饰,她已经在从口袋取出被马赛克覆盖的咒媒,贴在水果刀刀柄上,对准眼前的人影,以让自己握着咒媒把手前伸的动作合理化。 然后,脑海一个念头,扣除轮回券,临时解放咒媒! 这一刻,褐色的咒媒,颜色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此时,她整个人都宛如是一张拉满的弓。 雾气中朦胧的人影,正在朝她逼近,那东西移动的方式让杨慧芬的脊背猛地一凉。 而咒媒开始起作用了,雾中黑影而身后无数道诡异的黑色绳索伸出,覆盖住了那道人影的手脚! 成了! 杨慧芬立即转过头,拔腿就跑! 而宁恤在大雾中几乎屏住呼吸,试探着前进。 杨慧芬快速奔跑,只要到家就大体安全了! 按照真实恐怖片的叙事潜规则,鬼在人太多的地方,一般不会出现,以避免削弱恐怖氛围。 但很快……杨慧芬就发现不对劲了。 为什么还没跑到大门位置?这不对啊! 她迅速回过头一看,只见那团暗影虽然被咒媒束缚,但是还在勉强前进。 杨慧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继续前进,可是大雾似乎根本没有尽头! 咒媒的解放时间必须严格受限!否则,里面封印的诅咒会复苏! 到时候,杨慧芬得同时面临两个鬼! “杨阿姨!” 就在此时,旁边的大雾里,冲出了宁恤! 他已经丢下手里的纸袋,一把跑了上来! “叶显!” 杨慧芬立即惊喜地跑上去,有人来总是好的,最坏情况下也可以多一个人吸引鬼物火力啊! 此时,她的右手抓着水果刀,左手抓着咒媒!毕竟,一只手同时抓着咒媒和水果刀,她害怕咒媒会脱手! 而此时,恰好…… 宁恤一把抓住了她捏着咒媒的左手! 她心里顿时隐隐觉得不妙! 宁恤的手指扣住她的左手手心,指节极度用力。 “快,我们快跑!”宁恤大喊着,同时能感受到咒媒凸出杨慧芬掌心的触感! 而沈渡……也已经详细和宁恤提过,咒媒的外形和触感!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杨慧芬一声大喊! 一股力量,在把她往后面拽! 这大雾宛如鬼打墙,越跑,居然让那鬼影距离杨慧芬越近! 而杨慧芬也看出来了,这咒媒主要的作用还是束缚! 想也知道,真是极为厉害的咒媒,序列7的演员又如何舍得租给唐建民! “不,不要!叶显,抓住我,别放手!” 而此时为了牢牢抓住宁恤的手,杨慧芬不得不放掉了左手手心里攥着的咒媒! 宁恤的视线迅速看去,雾虽然大,但脚底的东西还是可以看清的! 那东西很小,在他近距离的视野里清清楚楚!更何况,宁恤的视力极好!而马赛克只能在电影银幕和杨慧芬眼里存在,宁恤是看不到的!只不过,视网膜会出现提示,告知他这是覆盖了马赛克的东西。 宁恤定睛一看,这像是一块黑褐色的琥珀,椭圆形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东西在里面游走! 和沈渡形容的完全一致! 杨慧芬现象的嘴唇在动,宁恤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而她脸上那种表情满是恐惧和挣扎,显然是对死亡的强烈恐惧。 不过,宁恤是没有舍己为人心思的。何况,那股从雾里传来的力量太强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往那个方向滑。 而此时,他近距离看见了那只从黑影中伸出来的手。 一只腐烂的、皮肤像纸一样破碎剥落的、指骨隐约可见的手,那只手抓住了杨慧芬的右手! 终于,宁恤“力竭”,松开了手! 在一片绝望里,杨慧芬被拖入了大雾! “杨阿姨!” 杨慧芬的身体轮廓在雾中扭曲、模糊、消散,很快就找不到痕迹了。 雾里的那个暗影收拢、缩小、后退。几秒之后,宁恤面前的雾开始变淡,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宁恤迅速蹲下,在捡起掉落的水果刀的时候,顺势捡起那块咒媒! 第十章 林婉 此时此刻,宁恤的左眼视网膜立即获得提示:他获得了一块咒媒! 只要愿意意念沟通,就可以扣除轮回券使用。 同时,由于杨慧芬已经距离咒媒太远,轮回券解封咒媒的过程被终止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比人的体温还要高一些,像握着一块暖玉。 随后,宁恤出于恐惧,开始快速后退逃跑。 他手里攥着那块咒媒,胸口剧烈起伏,心脏怦怦狂跳! 杨慧芬这一死,没人知道,是自己顺走了咒媒! 没想到,自己这一把赌命,居然赌赢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咒媒,深褐色的光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紧接着,他听见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雾里冲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岳萤,她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叶显!”她喊着他的名字,快速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是你吗?你怎么了?” 宁恤表演出惊恐神色,说:“不好了!岳萤!出事了!杨阿姨……她被什么人拉到雾里面去了!还有薇薇,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 杨慧芬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痛,眼皮沉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能活动,没有被绑住。 没有了咒媒,她现在该怎么办?其他的权限,不足以在这种封闭空间起作用啊! 杨慧芬迅速坐起来,手掌按在地面上,触感冰冷坚硬,像是水泥或瓷砖。 她朝四周摸索了一圈,摸到了墙壁,冰冷光滑。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扶着墙站起来,在黑暗中摸了一圈,摸到了一扇门,锁着的,推不开。 她又摸了一圈,摸到了墙角。 忽然间……她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黑暗里,有什么在动。 一种带着强烈腐臭的气息,从某个方向慢慢飘过来。 杨慧芬往后退,后背抵上墙壁,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完全关机了,她按了开机键也没有反应。 黑影,在她的面前浮现出来。 那东西比周围的黑暗还要黑,像一团扭曲的怪物在蠕动,在变形,在缓缓地伸展出某种形状。 她张嘴想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只腐烂的手从黑影中伸出来。 此时,她通过【叙事光影】勉强可以看到,那只手的手指上,皮肤像被水泡烂了一般,一片片脱落着,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筋膜和骨骼! 那只手抓住她的脖子,指尖冰凉,带着一种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触感。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钉在墙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 她脖颈的皮肤感受到冰冷的触感,喉管……开始缓慢地被切割! …… 雾隐街上,回到家的赵知秋,正在家里到处找母亲。毕竟,按照原剧本,林婉并不会失踪! “妈?你在哪儿?”她推开了厨房门,推开了卧室门,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客厅没人,阳台没人,连衣柜门她都打开看了一眼。 怎么到了晚饭时间,林婉还没回来? 而林婉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 “姐?”赵知夏这时候回来了,问:“你在找妈?” “嗯,爸看样子回来了,应该在地下室忙活,但妈不见人影了!” “我去叫爸!” 地下室里,外出购买雕刻刀归来的赵钦原,正在工作台前工作。 他知道,按照剧本,林婉失踪了。不过,他装作一无所知,直奔地下室。 他拿起那今天出去新买给他的雕刻刀,继续工作。 此时此刻…… 赵钦原的背后的黑暗角落中。 浮现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而如果赵钦原回过头去看。 就会看到,那个身影的轮廓……没有头部! 但赵钦原此刻非常专注在完成雕刻,这雕刻的面部,赫然和林婉一样。 就在此时,赵钦原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扫向角落的黑暗。 而此刻在赵钦原眼里,在那黑暗中…… 什么异常都没有。 接着,赵钦原把目光移到了雕刻躯干的部分。 躯干还没有完全成型,粗胚已经打出来了,大致的轮廓和姿态已经初具规模,但细部的纹路和线条还没有修。等完成后,他会按照剧本,把这尊雕刻展示给家人们看。 他拿起刻刀,刀尖抵在躯干表面,开始一刀一刀地修整。 但刻了一半……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自从那户新邻居搬进来,就是怪事不断。 他已经早早注意到,那户人家窗台上摆放的怪异植物。 无论如何…… 他扮演的,都是主角。 作为主角,他自然不会有半点退缩的道理。 刻刀划过一道弧线。赵钦原停了手,抬头又看了那尊雕像一眼。 对他来说,林婉,赵知夏,赵知秋,都仅仅是配角而已。 他把刻刀放下了,伸手摸了摸雕像的面颊。 这时候,地下室大门口传来赵知秋的声音:“爸!爸!你出来一下,妈不知道去哪里了!” 赵钦原立即走了上去,打开门,看着一脸焦急的知秋和知夏。 “爸,情况不对啊,妈不在。电话没带,人却不见了。她外出肯定会带手机,或者给我们发消息的!” 三人面面相觑,看向外面。 赵知夏更焦急地说:“今天外面的雾浓得像一堵墙,妈妈这个时候会去哪?不带手机,不跟任何人说一声?” 赵钦原拿了件外套:“快,出去分头找。” 三个人各自出了门,一头扎进雾里。 赵知秋沿着主道往东跑,赵知夏往西,赵钦原绕着几栋房子之间的巷子找。 雾里什么都看不见,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赵知秋跑了大约七八分钟,忽然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很急,很乱,有人在雾里狂奔。 她放慢速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然后看见了唐薇。 女孩脸上的泪还没干,头发散乱了一大半,嘴唇在发抖。 她看见赵知秋,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抓住赵知秋的袖子不放:“我妈妈……我妈妈她在雾里……有人追我们……我找不到她了!” 赵知秋马上蹲下身,扶住唐薇的肩膀:“薇薇你慢慢说,你妈妈怎么了?” 唐薇语无伦次地说着,说雾里有个影子,妈妈拉着她跑,接着她回一头看,妈妈不见了。 赵知秋一边安抚她,一边迅速掏出手机报警,手指因为发抖按错了好几次号码。 接着,赵知秋送唐薇回家后,又找了一圈无果,回到了自己家。 推开门的瞬间,她却看见…… 林婉就坐在客厅里! 第十一章 序列7演员,邓铭 林婉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赵钦原坐在她旁边,正低声问她什么。 赵知夏站在门口,看见姐姐进门,忙说:“姐,还好妈没事。” “妈?”赵知秋走过去,“你去哪了?我们到处找你。” 林婉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有些空。剧本剧情被彻底打乱,导致赵家兄妹完全和她接不上戏。 林婉喝了一口水,慢慢地说:“没去哪,就在外面转了转,透透气。闷了一天了。” “你手机都没带?” “忘了。”林婉把杯子放下来,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我走得不远,就在附近。” 赵知秋看着母亲的脸,感觉很不合清理 林婉现在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不打招呼就消失在浓雾里半个多小时的人。 赵知夏在旁边低声跟姐姐说:“爸找到妈的时候,她就站在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跟个桩子似的。爸喊了好几声她才回头。” 赵知秋没说话。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雾还是那么浓,浓得连对面那栋房子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几分钟后,警察来到了赵家。这个时候,宁恤也一样报警,去录了口供。 而赵知秋把遇到唐薇的情况跟出警的民警详细说了,说薇薇的妈妈在雾里遭遇袭击失踪了。 警察记录下信息,说会把唐薇先带去局里做进一步询问,有需要的话可能也会让赵知秋来做个笔录。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婉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杯子,眼睛望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赵钦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赵知秋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 这个晚上,雾隐街的雾始终没有散去。 整条街被裹在灰白色里,甚至路灯的光在远处一点一点地灭掉了。 没有人知道雾里藏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消失在雾里的人去了哪里。 公安局内,唐建民红着眼眶,抓住办案民警的手不放,请他们尽快找回妻子。 杨慧芬失踪的消息像一阵风,当晚就传遍了雾隐街的每一户人家。 这一次刑侦中队出动了不少人,带队的队长就是那个npc警察刘振国。 他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架起白板,把现有信息一条条理出来:失踪时间约在晚上六点零五分到六点十分之间,地点位于雾隐街中段靠近三岔口的位置,报案人是赵知秋,第一目击者是唐薇。 “小姑娘情绪还不稳定,”刘队长对身边的同事说,“先让她缓缓,等心理辅导的同志到了再细问。但基本情况要尽快摸清。” 他随即布置了几路行动:第一路去调雾隐街所有进出口和周边路段的监控,包括当晚涉案时间点内的全部录像;第二路走访附近的住户,挨家挨户问有没有看到或听到异常情况;第三路在现场区域展开初步搜索,带警犬去,顺着唐薇描述的逃跑路线反向排查;第四路联系医院和周边交通站点,以防杨慧芬受伤后自行就医或被人带离。 这一次和之前大学生的失踪不同,是明确的刑事案件,刻不容缓! 警犬队二十分钟后到了,在唐薇指认的岔路口嗅了一圈,随后追出去许久,转了好几圈。另一个方向的监控调取结果显示,事发时段三个主要进出口雾都太大,也都没有拍到杨慧芬被人带离雾隐街的画面。 “又是在这条街里消失的,”刘队长看了看监控回放,眉头拧紧了,“和上一个大学生的案子一样。” 消息传回局里之后,唐建民和唐磊父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唐薇被一个女警陪着坐在隔壁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牛奶,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同一时间,赵钦原在自家客厅里接到了来自宁恤的电话。 他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 宁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赵叔,现在情况怎么样?我现在在警察局,杨阿姨被抓走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可惜我没能救她……听说是知秋发现了薇薇?哎,都怪我们,如果不是大晚上让薇薇来我们家补习功课……” 赵钦原捏了捏眉心,叹出一口气:“别提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唐家那口子失踪了,薇薇吓得不轻,警察现在到处在查。叶显,你那边呢?有没有听说什么?” 宁恤也是第一次和电影男主角说台戏,心想:这就是序列7影院的邓铭的声音啊。上一次,如果我没拒绝,沈渡就是会带着我去杀了他,夺取他手上的咒媒吧? “没有,”宁恤接着继续说:“我刚才跟岳萤说了这事,我们都觉得太蹊跷了。这已经是第二个了,都在雾隐街。叶城和叶屿也在客厅里议论,说这肯定不对劲。” 赵钦原嗯了一声,随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林婉还坐在沙发上,赵知秋在旁边陪着她,似乎薇薇妈妈的事情也吓到了她。 “赵叔,有个事想跟你说,”宁恤的声音低了一些,“警察那边,我跟我老婆已经把那个新邻居的情况都跟他们说了。搬家那天晚上的事,窗帘一直拉着的事,还有我在大概黄昏的时候,看见那家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这些都说了。刘队长说他们会去核实调查的。” 赵钦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们看见了?那屋子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对,看见了。雾太大看不清人,但确实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往雾里走了就没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钦原没接话,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 街对面那栋房子依旧黑着灯,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和这几天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我现在也只能等警察那边了,”赵钦原最后说道:“谢谢你打电话来,叶显。有什么事咱们随时通气。” “好。赵叔你也注意,晚上门窗关好。” 电话挂了。赵钦原把手机放回桌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爸,你有活就先去忙吧,”赵知秋对赵钦原说:“你今天出去采购雕刻用具,不就是有活计要赶吗?妈现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有我们陪着呢。” “这事不急,之后再忙也行。总之,你们小心点,记得门窗关牢。” “嗯,我和知夏商量,要不要去买只大型犬来看家。” “这倒是个好主意。” “嗯,爸,你先去忙吧。” “我这几天先不忙了,先去地下室收拾一下,这几天我都尽可能陪着你们。” 同一时间,警察局里。 “小朋友,你让我来,你这又不讲话,你到底要和我们说什么呢?”眼前的女警开口催了一声。 唐薇抬起头,看了女警一眼。 “我有个秘密,一直不敢说出来……我现在必须说了。”唐薇的声音很轻。 “好,薇薇,你有什么秘密?” “前两天,妈妈送我上学的时候,遇到了你们警察。你们拿失踪的大学生的照片,给我们看。当然,我和妈都没看到他。” “嗯,然后呢?” 唐薇攥紧了双手。 “前天下午,我在那边公共游乐区的雾里,隐约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他穿的衣服和裤子,跟警察描述的完全一样!但是……他,没有头!” 第十二章 凌晨巡逻 晚上十点多。 唐家客厅里挤满了人,灯全开着,日光灯管的灯光照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唐建民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掌心死死压着面部,似乎在压抑着不哭出声。当然,有经验的演员知道,这是根本哭不出来,避免ng的诀窍。 唐磊缩在沙发一角,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来。唐薇被岳萤搂在怀里,肩膀还在偶尔一抽一抽地抖着,哭得太久了,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宁恤也不知道她是哭戏太好,还是和演员本身感情好,又或者使用了【哭戏辅助】。 赵钦原一家子也都在。林婉坐在靠门口的小凳上,赵知秋和赵知夏站在她身后。 宁恤坐在唐建民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他在等警察那边的消息。 岳萤搂着唐薇,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低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声音又轻又柔。 “老唐,”赵钦原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歇会儿吧,从刚才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唐建民摇了摇头,下巴绷得紧紧的。他抬起头,迅速揉了揉眼睛,接着咬牙切齿地说:“我刚才去对面那家敲门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赵钦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去的?” “就半小时前。你们来之前。”唐建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我敲了五分钟,没人应。我又绕到窗户那边看,窗帘拉着,连条缝都没有。我喊了几嗓子,问有人吗,回答我一句,哪怕一句都行。没人!这里面的人绝对心里有鬼!”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几句几乎是在吼。 唐磊似乎被这用力过猛的演技吓了一跳,抱紧了靠枕。 唐建民喘了两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压下去:“明天开始我就守在那门口。我拿个凳子坐那儿,一天不开门我就坐一天,两天不开我就坐两天。我不信那扇门永远不开!” 他说着忽然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又快又重。 赵钦原跟了两步,看见唐建民拉开厨房的抽屉,从里面翻出几把刀,包括一把剔骨刀,一把水果刀,一把厨房剪刀,叮叮当当地全部摆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急,刀刃碰到台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唐叔,”宁恤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唐建民的手腕,“你冷静一点。” 随后,宁恤把唐建民从厨房强行拉了回来,另一只手把那几把刀拨到一边:“你这样冲过去没用。对面要是真有问题,你一个人拿着刀闯进去,出了事怎么办?杨阿姨还没找到,你再出点什么事,薇薇和阿磊怎么办?” 唐建民站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宁恤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叶显,”他的声音刻意带上哭腔,演技着实用力过猛,“我老婆没了。我找不着她。警察说监控也啥都没拍到,她就这么没了。你说我能干什么?我总得干点什么!” 宁恤的手没有松开,依然按着他手腕:“警察在查。刘队长说了,天亮之后增加人手,带着设备把整条街翻一遍。你要是信不过警察,我跟你一块盯着那扇门。咱们轮班盯,一小时一换。但你不能一个人拿着刀冲进去。” 客厅里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赵知秋站在人群后面,忽然开口了:“叔叔阿姨,我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赵知秋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张植物的照片,递到唐建民面前:“这是我昨天傍晚拍的,对面那家窗台上摆的一盆植物。我查了一下,是彼岸花,还有曼德拉草之类的……” 唐建民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旁边的叶屿凑了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照片。 “彼岸花……”叶屿低声说,“还有水晶兰和曼德拉草。这三种植物在民间传说里都跟死亡和灵异有关。彼岸花是三途河边的接引花,水晶兰叫幽灵草,长在腐殖质丰富的地方。曼德拉草在欧洲传说里更是直接跟绞刑架和巫术挂钩的。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出现在一户新搬来的人家窗台上……” “大晚上的别说这些,怪瘆人的。”叶城在旁边打断了他,“不管那是什么植物,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警察正在查,咱们几家挨得近,有事互相照应着点就行了。” 宁恤松开唐建民的手腕,转向叶城和叶屿:“叶城说得对,报警报过了,警察在查,但咱们自己也得有个准备。我提议,几家人组织一下,排个班,每天有人在街上巡视。也不用做什么,就是留意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哪家门开了又没人进出,哪条巷子里有奇怪的声音。再一个,雾太大了,咱们能不能配个红外热成像仪?有那个的话,雾里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屿立刻掏出手机搜索。屋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的微弱声响。 “民用红外热成像仪倒是能买,”叶屿抬起头,“网上就有,手持式的,一两千块一台。探测距离大概一百米左右,夜间和雾天都能用,只要有温度差就能成像。但问题是从下单到收货最快也得两天,咱们现在就要用的话就只能去实体店碰碰运气。” “明天一早我去跑一趟,”宁恤说,“附近的五金市场和安防器材店挨个问。钱我来出。” 唐建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谢”。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接下来他们排了班。 凌晨到早上六点由宁恤和赵钦原负责,两人都是自由职业,时间灵活,白天补觉就行。六点到中午唐建民负责,他请了假,单位那边跟领导说家里出了事,领导批了。中午到傍晚叶城和赵知秋、赵知夏排。傍晚到凌晨由叶屿和岳萤。每班两个人,主要盯梢新邻居那栋房子,有任何动静随时在群里通知。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还没亮。雾略微薄了一点点。 宁恤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兜里揣着手电筒、一根甩棍和一把折叠刀,从自家院门走出来。 他已经拿到最新一场剧本,今天……就将踏入这新邻居的宅邸内! 第十三章 死者诅咒之物和探索恐怖宅邸 赵钦原已经等在巷口了,手里也拿着手电,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根长柄的金属手杖,这手杖是他当雕刻刀的备用钢材改的,挺沉,抡起来能敲断人的手腕。 “叶显,你来了。”赵钦原朝他点了点头。 “赵叔。”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里切出两条黄白色的光柱,晃来晃去,照不穿太远,但至少脚下能看清。 雾隐街的凌晨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很快,来到了那新邻居的宅邸。 其实,按照正常逻辑,警察早该进去调查了。但这是恐怖电影,叙事规律高于逻辑性,警察本质也只是遵循剧本的npc。 宁恤定睛观察着赵钦原,不,应该说是邓铭。 沈渡之前在形容邓铭外貌的时候,还告诉了宁恤一件事情:根据他的了解,邓铭具有一个跨序列掮客的身份。 一方面,他把咒媒租赁给序列8的演员,另一方面,他还会把死者诅咒之物租给序列6的演员! 那么,他现在身上,是否可能携带有死者诅咒之物呢?没错,序列7影院的演员没有使用死者诅咒之物的权限,但按照沈渡的说法,却可以强行将其解封! 走了不到两分钟,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宁恤回头,雾里晃过来一个影子,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叶屿。他套着一件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小跑着跟上来。 “你怎么来了?”宁恤问,“不是傍晚的班吗?” “我睡不着。”叶屿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躺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唐家阿姨的事。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来转转,咱们一起吧。” 宁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个人肩并肩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汇聚成一个方向,落在街对面那栋房子的正门上。 然后,叶屿走上去,尝试一推…… 门,果然开了! 那扇深褐色的木门,此刻完全敞开了! 门板贴着墙壁,黑洞洞的门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声音,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和从门洞里飘出来的一股怪异的霉味。 三个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 “门没有锁,”赵钦原压低声音说,“那我们……” 宁恤把手电筒举高了一点,光柱探进门洞,照亮了一小片玄关的地面。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砖,落了灰,玄关尽头是客厅的入口,隐约能看见沙发的一角和茶几的轮廓。 叶屿探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声音放低:“进去看看?” “擅闯民宅不太好吧?”赵钦原犹豫了一下。 “现在哪里还管得上这个。”叶屿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唐阿姨失踪了,警察那边查不出头绪,这房子白天黑夜都不开门,现在我们把门打开了。你要是让我站在门外干等着不进去看看,我回家里也睡不着。” 宁恤抬手拦了他一下,自己先迈进了门槛。 同时,他的左手插入口袋,攥紧了覆盖着马赛克的咒媒。 他的手电筒的光在玄关扫了一圈,墙面、天花板、墙角、鞋柜。 接着,宁恤回头冲身后两人招了招手,赵钦原和叶屿跟着走了进来。 一楼很大。客厅连通着开放式厨房和一个窄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和杂物间。 他们三人的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见家具的位置大致摆好了,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餐椅等。但一切都蒙着灰,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电视柜抽屉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厨房的灶台上没有锅碗瓢盆,冰箱门关着,打开来看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两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食品。 “这哪像住了人的地方。”叶屿用手捂了捂鼻子,“什么味儿啊。” 那股霉味,实在越来越重了。 宁恤皱着眉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手电筒照过每一个角落,希望可以找到剧本没有提及的细节。 扫了一圈,墙角没有可疑的东西,天花板,窗户那也都没有异常。 一楼没有人。 宁恤从口袋里摸出刚买的小型红外仪,开机扫了一圈,屏幕上绿莹莹的一片,除了他们三个人自己的热源之外,没有任何暖色的痕迹。 “一楼没人。”宁恤把红外仪收起来。 三个人在一楼站了几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在客厅的尽头转角处,是木质的,每一级台阶上都落着灰。 二楼的走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霉味比一楼更浓,从楼上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宁恤转过身,伸手按住了叶屿的肩膀。 “叶屿,你留在一楼。”他的声音非常沉稳,“我们在楼上如果十分钟没下来,或者你听见我们在大叫,你马上跑出去报警,别犹豫,别上楼。” 叶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宁恤已经松开他的肩膀,取出一个电击器来。赵钦原则握紧了那根金属手杖,用手电照了照楼梯的方向,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往上走。 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的响动都不同。 宁恤走在前面,赵钦原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柱在二楼的走廊口晃了两下,照见了两侧的墙壁和几扇关着的门。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窄得多,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左边两扇门,右边一扇,走廊尽头还有一扇半掩着的门。 宁恤先推开了左手第一扇门,里面是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盏落满灰的台灯。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床单被套都泛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像是长期没换过。 第二扇门是另一个房间,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纸箱,箱子里是空的。宁恤凑近门缝闻了闻,那股霉味扑面而来,浓得让宁恤的胃里翻了一下。 最后,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被宁恤轻轻顶开,门板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的瞬间,他看见了…… 绳索。 宁恤的手电光扫过房间天花板,光束划破了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剧本里描述的悬挂物。 好几根细麻绳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隔十几厘米的距离便悬着一只圆形的物件。 宁恤定睛一看,那些物件是一些木质的圆盘,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漆,正中盛着一层细沙。 而沙面上,刻着各种蜿蜒的纹路,像是用乩笔在沙盘上划过时留下的轨迹。有些圆盘上的沙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则只有寥寥几笔。 宁恤盯着那些悬吊的圆盘看了几秒,他想起当年在做恐怖民俗类视频查资料时看过,扶乩用的乩盘就是圆形的,木制或陶制,盘中铺满沙子,然后把乩笔悬于沙上,请神降灵,沙面就会出现文字。 但是,宁恤从未见过把乩盘挂起来的,而且还是这么多只,整整齐齐悬挂着。 忽然,细绳开始微微晃动,圆盘在空气中各自转动了半圈。可这屋子里没有风,也没有别人,只有他和赵钦原。 宁恤环视了一圈那些悬在空中的圆盘,忽然发现那些沙面上的沙子,仿佛正在缓慢地自行游动着! 宁恤忽然心头起了一个念头。 这会不会…… 也是一种诅咒物? 第十四章 沙发中的“人” 宁恤大着胆子走上去,仗着男主角就在背后,他摸了摸那圆盘,却发现……并没有获得这是诅咒物的提示! 他还来不及失望,身后的客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那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又似乎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 两人同时转身,看到身后的一排沙发。 那沙发靠背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隆起,凸起在布料下面拱动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像有一个人被塞在沙发里面,正从里面往外扒,甚至沙发表面被撑出了明显的五指形状! “赵叔,你下去找叶屿!”宁恤从身上抽出一把刀来,“快去报警!我来救人!” 赵钦原愣了一下,随后攥着手杖往下跑。 宁恤冲上去的时候,那沙发里的隆起已经快撑破布面了。 沙发的纤维发出脆弱的断裂声,一道接一道的口子从沙发靠背的正中央迸裂开来,先是缝隙,然后变成裂口,然后整块布面被从里面撕裂! 撕裂的那一瞬间,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喷涌而出,泼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泼在茶几上,泼在宁恤的胸口和脸上,也泼到身后还没跑远的赵钦原背部! 温热粘稠的血糊了宁恤一脸,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顾不上擦干净就往前冲,手里的刀朝那片撕裂的沙发。 可他看到,撕裂的沙发里面是空的。 填充的海绵和弹簧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从海绵缝隙里往外渗,嘀嗒嘀嗒地滴在地板上。 果然如剧本所说,沙发里面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他被困住的人。那个隆起消失了,这么多的血……宛如是从空气中凭空冒出来的! 宁恤握着刀站在原地,血从他的下巴上滴落,砸在脚边的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然后他听见了楼下的声音,是赵钦原。 “叶屿?你在哪里?” 宁恤转身,迅速朝着楼下跑。 “叶屿?你在吗?” 赵钦原一脸焦急地对宁恤说:“不见了!我下楼就没看到叶屿!” 宁恤往前走了几步,光柱在玄关晃了晃,又扫过门口那几栋房子的轮廓。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喊了一声:“叶屿!你在哪?” 只有雾,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叶屿不见了。 赵钦原掏出手机,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 两个人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手电光在浓雾中徒劳地挥着。 警方很快就到了。 刘队长亲自带队,六辆警车把雾隐街从两头封住,警戒线拉了几十米长。 穿制服的警察在这栋宅子进进出出,取证、拍照、封锁现场。 这房子被彻底封锁起来,一楼二楼的每个房间都被搜过一遍,绳索和圆盘被拍照固定,那摊血被采样送检,沙发被整个拆开检查夹层和底部。 结果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嫌疑人,没有叶屿的踪迹。 刘队长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摊采样后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一个警员跑过来递了份文件,低声说:“刘队,查过了。这套房子登记的住户身份信息全是伪造的,身份证号查不到人,签名是假的,中介那边也没有留任何有效的联系方式。银行转账用的账户也是临时开的,名字是假的。” 刘队长把文件捏在手里,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没有说话。 警戒线外面,宁恤坐在路边的花坛沿子上,岳萤蹲在他面前用湿巾擦他脸上的血。 血已经干了,一层褐色的痂贴在他皮肤上。 他眼神直直地看着地面,一句话不说。赵钦原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金属手杖。 唐建民也赶来了,站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 他老婆还没找到,现在叶家又丢了一个人,整条雾隐街现在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叶城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色铁青地问宁恤:“大哥,叶……叶屿人呢?” 宁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当时让他留在一楼。”宁恤眼神无比空洞,“结果赵叔和我下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叶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枝干颤了一下,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序列9影院的蒋舟,死了! 天亮了。 雾隐街的雾在黎明时分短暂地淡了一些,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屋顶的轮廓。 可很快,白色的雾又重新聚拢过来,一层接一层地包裹住整条街,包裹住那栋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房子。 叶屿消失了。就像杨慧芬一样,就像那个大学生一样。那扇敞开的门已经被封条封上了,可所有站在门口的人都觉得,那门后面有东西还在看着他们。 而很快,大家收到了最新场次剧本。 这部恐怖片,马上要进入最后的高潮了! 而序列9影院,担当的完全是炮灰角色,警察们更是一群毫无作为的npc。 但是,毫无疑问,宁恤是绝无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他偏要跳出剧本安排,拼死获得一条生路! 中午,午休时,唐磊是在学校门口被宁恤拦住。 唐磊看见宁恤站在梧桐树底下冲他招手,他摘了耳机快走几步过来,喊了一声“叶大哥”。 当然,他心里奇怪的是,这个序列9影院的演员来找自己做什么? “你妹妹呢?”宁恤问。 “她今天模拟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宁恤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边走边说。” 两个人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走。宁恤和唐磊说了他们几家人排了班巡逻,买了红外仪,报了警,警察已经把新邻居那栋房子封了。 唐磊听着,嘴角抿成一条线,说:“警方应该很快会抓住这个家伙吧?” 很明显,他不打算和宁恤在剧本外多打交道,避免自己被扣太多轮回券。 “但我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宁恤把脚步放慢了些,侧过脸看着少年,“那房子虽然封了,可这个神秘邻居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觉得,他还会继续动手。” 唐磊没有说话,但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 宁恤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那是两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塑料方块,上面各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和一条细细的挂绳。 “gps定位器,防水防震的,待机能撑三天。你把这个戴在身上,也给你妹妹一个。” 在恐怖片里面,手机那是随时随地都可能没电的,还是这种原始定位器,或许更有可能有作用。 唐磊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给我和薇薇的?” 宁恤点了点头,说:“你下午不是要去接薇薇放学吗?她可能会出事。唐磊,我不瞒你,我有一种预感,接下来,你们家可能会再遇到点什么。到时候你去接你妹妹放学,这gps定位让我知道你们在哪儿,我们第一时间能到。” 当然,这根本不是什么“预感”,而是宁恤已经看了剧本。 唐磊把那枚小小的定位器攥在掌心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问:“你们觉得那东西还会来找我们家的人?” “不确定。”宁恤说,“可万一呢?” 少年沉默了,然后把手腕翻过来,把定位器的挂绳绕在自己腕骨上,拧紧了绳结。 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可能就会ng,到时候扣的轮回券数量还会更多。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跟着薇薇,她在哪儿我在哪儿。那东西要是敢出来……” 他没说完,宁恤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硬拼。你的任务是带薇薇跑,剩下的交给我们。” 唐磊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保护好唐薇,确切来说,是扮演唐薇的女演员。 “还有,给我两件东西,分别是你和薇薇接触过的东西。” 第十五章 终局幕布拉开 宁恤在校门口和唐磊分开之后,就打了辆车,迅速往城郊的犬舍赶。 犬舍老板是个退伍的老兵,姓孟,宁恤在电话里已经把情况说得半真半假,家里人走失了,需要一条嗅觉好善追踪的狗。 孟老板二话没说给他留了一条训练好的德牧,五岁,公的,性情稳重,追踪成绩在犬舍里排前三。 宁恤到的时候,德牧已经被牵出来,站得笔直,耳朵竖着,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孟老板把牵引绳递到他手里,拍了拍狗的后背:“这狗听指挥。你让它闻什么它就追什么,没问题。” 宁恤蹲下身摸了摸德牧的头。它的皮毛很厚实,体温隔着掌心传过来,暖和而踏实。 他看过的序列9影院的恐怖片里,犬只对灵类的感应力比人类明显要强一些。 他抬起头,问孟老板:“它怕不怕雾?” 孟老板看了他一眼,说:“放心,我这狗不怕雾。而且雾天湿气重,气味散得慢,反而是好事。” 宁恤点了点头,付了钱,牵着德牧回了雾隐街。 而之前,唐磊给了宁恤一件他高中时期的旧校服,和唐薇的一个发卡。 随后,宁恤回家,和岳萤,叶城一起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手电筒、备用电池、折叠刀、防狼喷雾、红外仪、充电宝。 宁恤知道,邓铭出演的赵钦原是男主角,到时候这个序列7难度恐怖片大部分的危险都是他来扛,他们最多在他身边蹭点主角光环。 但如果只是寻求庇护,人家又凭什么庇护你?在他们眼里,序列9影院不过是即将坠落深渊,没有价值的配角炮灰罢了。 所以,他们必须深度介入剧情,努力博取生机。 等唐薇放学,雾肯定会起来。唐磊会去接她,gps能追踪到兄妹二人的位置。德牧也准备好了,只要他们出事,他们第一时间冲出去。然后,把gps共享给赵钦原。 下午。 唐薇总觉得学校里的钟走得特别慢。 她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黑板上的公式和单词像水一样从眼前淌过去,一个字都没流进脑子里。此时,她一次次反复阅读着视网膜上的剧本,接下来,她就会在大雾中永远消失。 同桌跟她说话她没听见,老师点名她站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啊”了一声。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弹起来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往外跑。 唐磊等在高中校门口。 “妹妹”的高中和他的大专院校隔了两条街,他每天下午提前十分钟从学校溜出来,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等她。 唐薇冲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唐磊伸手帮她拽上去,说了一句“你急什么”。唐薇没回答,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走快点。”她说。 唐磊没多问。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所有人都绷着。 “母亲”失踪了,“父亲”白天在外面跑公安局和雾隐街两头,晚上坐在客厅里一句话不说地盯着墙。 序列8影院,又有几个人可以活着拍完这部恐怖片?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雾隐街的方向走。 越靠近雾隐街,雾就越浓,先是一层薄纱似的浮在半空,然后慢慢沉下来,没过脚踝,没过膝盖。 “今天的雾也太大了。”唐磊走在她右手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胳膊几乎贴着胳膊。 唐薇没有说话。她紧紧攥着书包肩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她能看见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是雾隐街的入口! 那根生锈的铁质路牌上写着“雾隐街”三个字,字漆剥落了一半,“街”字只剩下半边。 路牌后面,就是那条灰白色的街道。 走进雾隐街之后,视野骤然缩窄了。刚才还能看见十几米,现在只剩三四米,再往前就是一片灰白。 唐薇的步子越走越快,唐磊在旁边跟着她的节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街道两旁的人家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在雾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溺在水底的灯笼。 唐薇低着头走,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可是低头仔细一看,路面明明是平的。 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脚底抽走了一块砖!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唐磊的胳膊,停下来喘了口气。 “怎么了?”唐磊问。 唐薇抬起头。她发现唐磊的脸有点模糊了,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可“哥哥”唐磊的眉目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了他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可她的眼睛看见的唐磊却是模糊的。 “哥,”她的声音发颤,“雾太大了,我看不清你了。你抓着我的手别松开。” 唐磊的手握住了她的。两个人的掌心贴着,死死抓紧。 虽然实际上不是兄妹,但二人同作为序列8影院的演员,一路扶持到现在,也是有不少感情在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步子慢了些,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唐薇的手被唐磊攥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周围全是灰白色的浓雾,脚步声甚至被雾吸没了,他们像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里走路。 然后……唐磊的那只手松开了! 唐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攥了个空。她的手指在雾里捞了几下,什么都没抓到。 “哥?” 没有回应。 她站在原地,周围安静得像聋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往前迈了一步,小声喊:“哥?你别吓我。” 声音在雾里闷闷的,传不远。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她身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步声。 唐薇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那脚步声,她无比熟悉! 她猛地转过身。 雾里面果然有一个人形轮廓。 那个影子正在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唐薇的腿在抖,她想跑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轮廓,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影子是有头的。 和那天晚上在雾里看见的无头人不一样。这个影子的脖子上面有一个完整的头部轮廓,甚至隐约能分辨出头发和肩膀的弧线。 这是一个正常的人形,正从雾里面朝她走过来。 这个细节,剧本并没有详细描述。 唐薇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一堵墙,退无可退。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出对方穿的是深色衣服,身形偏瘦。 “你别过来!”唐薇喊了一声,声音尖得刺破了自己的耳膜。 影子没有停。 就在那个影子快要走出浓雾的边缘时,唐薇的右边猛地冲出来一个人。 唐磊从雾里窜出来,朝着那个影子砸过去,同时挡在了唐薇身前。 “跑!薇薇,快跑!” 然后,唐磊动用了【剧情剪辑】权限!跳跃到十秒后! 然而唐薇看见那个影子伸出手,抓住了唐磊的胳膊! 这也就意味着,除非十秒后可以挣脱,否则这个权限的使用没有意义! 唐磊挣扎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了一样,双脚离地,往雾的深处拽进去! 第十六章 前往恶灵所在地 唐薇伸手想拉住他,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袖口,布料从她指缝里滑了出去。 “哥!” 唐磊消失在雾里,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唐薇的眼泪涌出来糊住了视线,虽然对方不是自己真正的哥哥,但多年合作也有过许多生死经历,没想到对方真的舍命救她!她胡抹了两把眼泪,想站起来追进去,可她的腿不知道怎么完全软了,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雾里传来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薇回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金属棍子,头发乱糟糟的,戴着红外仪。 “爸……”唐薇的声音又干又涩。 唐建民看见唐薇坐在地上满脸是泪的样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蹲下身:“薇薇!你哥呢?” “被拖进去了。”唐薇抬起手指着那片浓雾的方向,“爸你快救他,他被雾里面一个人抓走了,就在那边……” 当然,唐薇并没有多指望“父亲”会尽力去救人,毕竟大家彼此只是演戏,不是真正的父子。不过为了不ng,唐建民也只能猛地站起来,攥紧了手中的棍子,朝着唐薇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浓雾里。 唐薇看见“父亲”的背影在雾中迅速变得模糊,只能寄希望于他能救出唐磊。 而她现在脚还是完全使不上力,如果鬼现在出来,她没有太多的应对手段。 而雾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唐建民没有喊,没有打斗声,没有脚步声。 “薇薇!” 没多久,唐建民从雾里走出来了。 他走得快,手里的棍子拖在地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走了几十步,雾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唐薇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浓雾,知道唐建民肯定是随便进去走了几圈就出来了。很明显,唐磊也死了。 雾隐街的另一头,宁恤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灯开着,电视关着,茶几上的茶杯空了。 岳萤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着,但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是空气突然变重了。 窗外是雾,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可宁恤总觉得今天的雾比任何一天都厚,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有没有觉得,”岳萤开口了,声音很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宁恤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宁恤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岳萤的手是冰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有。”他说。 他没有往窗外看。但他知道,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玻璃看着这间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们。 他看不见那东西,可他的脊背一直在发凉。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了,像有一只手按在了天花板上,正在往下压。宁恤握紧了岳萤的手,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咒媒。 窗外的雾一动不动地堵着整块玻璃,宛如一堵高墙。可在那墙的后面,隐约有什么更暗更沉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靠过来。 深夜,警察开始搜寻,而巡逻队的人也拿着棍棒之类在大雾里搜索唐磊。 宁恤,岳萤,叶城三人紧跟在一起,戴着红外仪,唐磊身上有gps定位,但是,定位目前一直查不到。宁恤去买了一只德牧,戴着绳索,把唐磊一件没洗的校服外套凑到它鼻子前面,触过的东西,然后帮他们在前面探路。 gps信号出现的时候,宁恤正把德牧脖子上的牵引绳在手腕上绕第二圈。 红外仪绿色的屏幕上已经空荡荡地跳了快二十分钟,除了他们三个人自己移动的热源轮廓之外,什么也没有。 雾太大了,手电筒的光打出去,三米就没了踪迹。 那只德牧走在队伍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牵引绳绷得笔直,忽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呜咽。 德牧在地面嗅了两下,耳朵抖了抖,尾巴夹起来,犹豫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 孟老板说过,这条狗训练过的,嗅迹追踪是它的专长,可现在它的反应明显带着不安,脚步慢了又慢,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原地转圈。 岳萤走在宁恤右侧,手里攥着防狼喷雾和一支强光手电。叶城走在左侧,手里是一根钢管,他把钢管在掌心掂了两下,目光始终盯着红外仪的屏幕。 三个人在雾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空气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挤压他们周围的空间。 “有了!”叶城忽然说,“大哥,你看手机!” 宁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共享定位的页面,gps同步跳出了那个光点。 唐磊的定位,终于出现了! 宁恤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坐标同步到警方联络群和刘队长的手机上,然后拨通了赵钦原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赵叔,唐磊的定位有了,在我们附近!” “在哪?”赵钦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坐标我发你手机上,你看一下,位置在……” 宁恤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标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定位标注的位置,就在赵钦原家! 地图上的那颗蓝色小圆点精准地落在赵家那栋房子的轮廓里面,分毫不差。 电话那头赵钦原也沉默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手机上的共享定位,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家里?唐磊的定位在我家里?” “我们马上到。”宁恤挂断电话,抓紧德牧的牵引绳,对岳萤和叶城说了一句“跟上”,加快脚步朝赵家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的德牧猛地停住了。 它先是站住,然后整个身体趴了下去,四肢摊开贴在地面上,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发出一种尖细的、几乎不像犬类的声音。那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什么东西在撕咬它的颈部! 宁恤拉了拉牵引绳:“走,往前。” 然而,那只德牧不动。 它趴在地上,头埋在前爪之间,浑身在发抖。 宁恤又拽了一下绳子,绳子的力道传过去,德牧被拉得往前挪了一点点,然后,它就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可以刺破浓雾,紧接着牵引绳那头忽然一轻,宁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绳子空了。 拴在德牧脖子上的项圈还在绳头挂着,卡扣完好无损。 狗……没了。 宁恤把绳子拽回来攥在手心里,岳萤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急促了些,但没有说话。 叶城把手电举高了往前面照,雾里什么都没有,德牧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挣扎的动静都没听见。 “走!”宁恤把项圈塞进口袋,绷紧了下颌,继续往赵家的方向走! 第十七章 巫觋?和雾中厉鬼真容 赵家到了。 宁恤搬开大门口台阶旁边那盆绿萝,之前赵知秋告诉过他,这下面有备用钥匙。 宁恤蹲下来搬开花盆,底下的砖缝里果然压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他拿起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门开了。 走入赵家的客厅,宁恤走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灯,然后举起手机看gps,那个蓝色的圆点依然定位在这栋房子里。 他把手机举着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圆点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始终锁定在客厅中央偏左的区域。 “就在这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定位就在这个位置。” 叶城拿着红外仪扫了一圈客厅。屏幕亮起来,红色的人形热源正在屏幕上一个个跳动,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的热源。 “没有其他人。”叶城说。 宁恤没说话。他接过红外仪,对着客厅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每一件家具重新扫了一遍。 沙发后面没有,茶几底下没有,电视柜后面没有,窗帘后面也没有。 他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定位还在,不偏不倚地停在客厅正中央。 “分头搜。”他说。 岳萤走向厨房和储物间,叶城上二楼,宁恤自己站在客厅中央,继续搜索。 他放下仪器,走到客厅靠窗的那面墙前。 那面墙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从天花板垂到地板,遮住了整面落地窗。 宁恤伸手捏住了窗帘的边缘,准备一把拉开。 窗帘猛地从里面扑了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直奔宁恤的面门,他本能地往后一仰,身体失去平衡,后背顿时撞上了茶几角,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那人影压上来,宁恤立即一只手抓住了他领口,另一只手就砸向对方满嘴胡子的脸。 那人吃痛松了手,宁恤顺势翻身把他压在底下。他从腰间抽出那根伸缩棍,“咔”的一声甩开,棍尖对准了那人的喉咙。 “别动!” 那人被他压在地板上,满脸的络腮胡子乱糟糟地糊着半张脸,头发长到肩膀,身上穿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式,浑身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凝视着宁恤。 “你弄错了,不是我!”他突然喊起来:“不是我干的!” 宁恤的棍尖没动。他盯着那人的脸,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在雾隐街见过这个人。 叶城从楼上冲下来,岳萤从厨房跑出来,他们围成一个圈看着地板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男人迅速抬起手指,指向地板的方向,指向赵家客厅正中央下面的方向。 “那个恶魔……在这个家的地下室!” 与此同时,在一片大雾中,恐惧的唐薇和她“父亲”唐建民,忽然看到雾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缓缓走近唐建民和唐薇“父女”。 而宁恤此刻听着眼前男人的话,棍子停在了半空。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张藏在乱发和胡须后面的脸。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但瞳孔是清明的,不像疯子。 “恶魔?地下室?什么意思?” 宁恤来到赵家,是他自主行动的结果,所以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完全无法从剧本里找到答案。 “我买下隔壁的房子,就是为了能就近监视这家人!我盯着他们很久了!” 宁恤慢慢地把棍子放下了半寸,但没有松手。 “你盯着这家人很久了?你什么意思?”叶城从后面绕上前,手里的螺丝刀仍然指着男人的方向,“你到底是谁?” 男人扶着旁边的沙发靠背站稳了。 他的肩膀被宁恤那一棍砸得不轻,左胳膊垂着不敢使劲。 他抬起右手,把遮住半边脸的乱发往后拨了拨,露出一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年纪大约四十五六,下巴上胡茬浓密。 “我是一个巫觋,”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一句都咬得很清晰,“我就是那个新搬来的邻居!” 岳萤从门口又往前走了两步,手机电筒的光照在巫觋的脸上:“你就是那个搬家的人?你从第一天就没开过灯、没拉过窗帘,你到底在干什么?” 巫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我说了,我在盯着这家人,确切说……是盯着赵钦原!” 大雾中,唐薇惊骇地睁大双目。 不断向自己走近的赵钦原,他的面部变得无比苍白骇人,双目几乎凸出,而他的右手抓着雕刻刀,皮肤宛如泡久了水变得皱巴巴,而很快,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的骨骼和筋膜…… 同一时间,在赵家,那个巫觋喘了口气,扶着沙发慢慢滑坐在地板上,那条被打中的胳膊终于撑不住垂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眼神里毫无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更重的东西,像是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开口了。 “你们知不知道扶乩?”他问。 叶城皱了皱眉:“跳大神那种?” 扮演叶城的陈枭还真不太清楚,不过过去苏宸兄妹好像是出演过一部扶乩题材的恐怖片。 巫觋摇了摇头:“扶乩比那个细,比如请神问事,降笔判词,代天地传言。我家是巫觋世家,三代都做这个,传到我手上是第四代。我祖父在民国时候给大宅看风水、定阴宅,父亲八十年代还被人请去做法事。到我这儿,做这行的人少了,但我们这家人依旧在走江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来这里,是受到雇佣。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告诉你们雇佣我的人是谁。我当初在街口转了一圈,走到这栋房子门口的时候,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我干这行十几年,邪气重的地方我见过,坟场迁葬我跟着下过坑。但那种感觉不一样,这房子不是邪气,是怨。极重的怨,压在地底下,非常恐怖。” 他垂下头,声音更低了些:“我详细查了这栋房子的历史和关于赵家的一切。七年前,赵钦原一家搬进来。他当年痴迷雕塑,但是他的天赋配不上他的理想,没能争取到学校公派去欧洲留学的名额,郁郁不得志下,即使结了婚也只能在房价便宜的郊外买房成家,用的大部分还是父母的积蓄。但是他一直不肯放弃,不肯好好工作,把所有钱都拿来购买雕刻用具,连父母都和他断绝关系不肯再给他一分钱。” 三人都露出惊愕表情,毕竟他们之前了解到的赵钦原,完全是个人生赢家角色,留学欧洲学习美术,在雕刻上颇有造诣,更有美满的家庭…… “随后,他参加过几次比赛,投过几次展览,全被人刷下来了。有个评委说他匠气太重,没有灵魂。结果,他非要把积蓄全砸进去自费开雕塑展,最后根本就没人来看。他老婆林婉一开始还支持他,后来孩子大了开销多了,也开始抱怨。说他不务正业,说靠雕刻养不了家,说他一辈子就是个窝囊废。当然,这些事情,你们应该都不太清楚细节,毕竟赵钦原在外面也一直装作很体面的样子。但这一切,全是伪装!” 接着,他开始说到了重点。 “终于有一天,赵钦原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然后选择了自杀!”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和电影大高潮 听到这里,叶城立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疯子吧你?他们一家四口不是活得好好的?” 巫觋的声音却依旧平稳:“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但现在的赵家一家四口,都已经是鬼了。” 这一刻,宁恤用惊异万分的眼神看向叶城,又看了看身后的岳萤…… 深渊电影院有一个铁则:演员绝不会扮演鬼! 任何分支,任何序列都不会有例外! 所以…… 赵钦原,不是邓铭出演的! 林婉,赵知秋,赵知夏,也全部都不是演员! 宁恤确实没有见过邓铭的样子,都是听沈渡描述的。 《雾隐街怪谈》这部电影定档太仓促,只有一两张海报,单看剧情简介,很自然就会觉得男主角是赵钦原。海报都是群像,没有什么单人定妆海报,那么海报上一番男主既然是邓铭,宁恤自然认为赵钦原就是邓铭出演的! 接着,巫觋继续说道:“我已经通过我的方法,把一切查得清清楚楚。当年,赵钦原家里面的经济出了大问题。本来他接一些雕刻工艺的单子,但后来生意越来越少,欠了不少债。林婉跟他吵过几次,后来越吵越厉害,到最后,她下决心要和赵钦原离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赵知秋那时候还在念高中,听见爸妈在房间里摔东西,把赵知夏拉到自己房间锁了门。那天晚上之后,林婉好像就不再吵了。邻居们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赵家安静得不对劲,没有吵架声,没有电视声,赵家两个孩子也忽然不怎么出门了。” 巫觋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宁恤。 “就在那一晚上,赵钦原把他老婆孩子都杀了。” 客厅里像被抽走了空气。 “就在这栋房子里。他先杀的林婉,趁她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敲的。然后等他女儿赵知秋放学回来,他等在门后面。最后是赵知夏。最后,他用自己的雕刻刀把三个人的头砍下来,摆在地下室工作台上。然后他自己也死了,他用雕刻刀割了自己的脖子,就坐在那三具尸体中间。” 就在这时候,宁恤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巫觋虽然胡子拉碴,但仔细看,他的外貌也对得上沈渡的描述! 难道…… 他才是邓铭? 他才是这部电影的一番男主角??? 是不是电影放映的过程中,他实际上出现的镜头远比赵钦原更多? 巫觋继续说道:“我这个职业,和灵媒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通过通灵而查到的就是这些,绝不会有问题。所以我租了隔壁那栋房子,带着我做事的家伙搬过来,就是要搞清楚赵钦原死后变成了什么东西。它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怨气远远超出我的现象,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它用某种方法,一直让他的妻子儿女和它一样,宛如活人一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和赵钦原不一样,他妻子儿女并不想变成鬼物强行留在人间,但是赵钦原这个恶灵却执念要继续束缚住他们的魂魄,让其无法往生,永久留在自己身边!” 宁恤的手指捏紧了棍身,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过去多次撰写恐怖类剧本,太了解这种恐怖片剧本套路! 赵钦原在把别人的躯体,接上他家人的脑袋! 最初大学生失踪后,赵知夏就马上回来了。宁恤听赵知秋说,林婉感觉赵知夏瘦了,她感觉弟弟高了,都不是错觉!因为赵知夏的躯体被换成了另一个人! 因为赵知夏按照年龄,现在也该是读大学的年龄了,所以给他换了一个大学生的身躯! 所以,要抓走杨慧芬和唐薇也是一个道理! 杨慧芬的年龄比林婉大一些,而身高,体型都和林婉很相似!杨慧芬被抓走的时候,林婉同时失踪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说……他切掉了杨慧芬的头,然后把林婉的头更换到全新的身躯上面!这样,赵钦原的“家人”就和正常人一样“长大”,“变老”! 赵知秋被杀害的时候是高中生,所以到了现在变成了大学生,也依旧只有160的身高!所以赵钦原要为她更换同样是高中生但相对高一些的唐薇的躯体! “我不知道赵钦原具体怎么做的,”高度疑似是邓铭所出演的巫觋继续说道:“但我知道,赵钦原的雕刻在地下室。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当做了自己的雕刻作品!” 巫觋往前迈了一步,走向客厅角落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此时,没有人再阻拦他。 “他杀了人之后,把他们的头砍下来,然后作为恶灵的他在一段时间后,就在雾里为家人寻找新的躯干,每杀一个人,他就把那个人的头割下来,带回地下室。然后用那些人的身躯去替换他妻子儿女的躯干……” 他停在了那扇灰色的木门前,回头看了宁恤一眼。 “赵钦原要做的,就是要重塑一个完美的家庭,一个永远不会说他失败的妻子,两个永远不会长大离开的孩子。我在隔壁盯了那么多天,每天晚上我都能通过曼德拉草,彼岸花来倾听到地下室传来的亡魂的声音。还有赵钦原发出的敲击声、打磨声……” 最后,大家走了上去,宁恤不再犹豫,开始拼命砸着前面的地下室大门。 几分钟后,门被砸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气味翻涌上来。 巫觋没有犹豫,第一个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宁恤握紧了棍子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叶城,岳萤在最后面。 台阶很窄。巫觋走得很稳,宛如他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拐过最后一个弯,手电光扫进了地下室内部。 宁恤站在巫觋身后的位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地下室靠墙的那排铁架子上。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颗人头。 一个年轻男生的脸,眉目清秀,正是那个失踪大学生的脸。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眼眶凹陷,正是杨慧芬。一个年轻少女的脸,正是……唐薇! 三颗人头端端正正地放在铁架子上,下面垫着深蓝色的绒布,宛如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白色。 人头的切口干净利落,像被极其锋利的刀具一次切断。 宁恤握紧了棍子。 赵钦原,现在是要把女儿赵知秋的头,移到唐薇的脖子上! 忽然,就在这时候,地下室那盏灯泡灭了! 绝对的黑暗。 黑得连近在咫尺的手都看不见。 宁恤的手电筒在灯泡灭掉的同时闪了两下,也跟着灭了。 紧接着,黑暗中,一个轮廓正在成形! 第十九章 杀青,入手第二块咒媒和全新恐怖片 【叙事光影】开始起作用了。 这是一道比周围的黑色更黑更浓的影子,从地下室的中央缓缓浮现出来! 巫觋也动了起来。 宁恤立即退后,给电影男主角让位。 随着一声火柴划过的声响,火花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了巫觋的脸。 他点燃了一根细香,一缕青烟升起来。 看外形,这不像是咒媒。那么,应该是通过序列7影院的权限进行强化的剧情道具! 宁恤现在明白了,在他房屋里面那个沙发里的“人”,应该就是某种咒媒产生的灵异现象。而那些血有一部分就洒在了赵钦原身上,那么可能多多少少会对他造成一点创伤,结果给蒋舟(叶屿)看出了端倪,所以才会横死! 巫觋把香举在面前,那根香的火点在黑暗中悬着。他的嘴唇翕动起来,开始念什么东西。声音很低,语调起伏像唱又像念,字句模糊听不清,但有一股韵律在其中流动! 黑暗中央那个轮廓动了,它朝巫觋迈了一步。 巫觋没有退。他把香握在左手里,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被黑色琥珀状物体包裹起来的暗色的木签! 咒媒! 很显然,这就是沈渡当初图谋的三件咒媒的其中一件! 咒媒开始发出作用,里面那根木签居然燃烧了起来!当然,这东西在银幕上也是打着马赛克。 在这咒媒前面,黑暗中央的影子顿住了。 “赵钦原。“巫觋开口了,声音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同,更加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共鸣感,像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你困在这里七年了。每年的最后一天你都重复一遍,杀妻、杀子、杀女。你以为给它们换了躯体,然后写了剧本,让他们按照他编写的剧本说出台词,你就能让他们留在你身边吗?你就能做这出过家家戏剧的主角吗?你妻子说出了一句你的剧本里没有的台词,你就立即给她重新换了新的躯体。你儿子之前说腰酸背痛,你就意识到躯体可能撑不住了,就给儿女一起换新身体。你在恐惧的,是家人再一次离开你,所以欺骗自己,但你只是一个拿人命当草芥的厉鬼!” 随后,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猛然抓住了巫觋的香,指尖触碰香火的那一瞬,火星爆了一下,炸出一团明亮的红色碎末! 巫觋的手腕被那只手攥住了! 但与此同时,影子迅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在黑暗中,又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面,死死抓着一把雕刻刀! 宁恤立即在这一瞬间,取出了那块咒媒! 他甚至顾不得会不会被邓铭看到! 黑暗中,一团绳索伸出,束缚住拿着雕刻刀的手!那雕刻刀,瞬间掉落下来! 这一瞬间,轮回券开始暴涨! 宁恤开始抬脚跑过去,每跑一步,轮回券就会提高5张! 黑暗中,影子开始扭曲了。它的人形轮廓开始变形,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 巫觋则是被这黑影中的厉鬼抓住手臂,导致根本腾不出手去抓那雕刻刀! 宁恤终于扑过来,一把抓住那雕刻刀,然后开始后退! 他的行为很合理,是在保护男主不被这刀伤害! 而他再一次赌对了! 这把雕刻刀,就是真正的死者诅咒之物! 巫觋怎么也没想到,宁恤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夺取他看中的猎物! 而他立即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混着几滴指尖血涂抹在咒媒上面,随后,将咒媒伸入黑暗中,贴在那厉鬼的身躯上! 厉鬼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往后缩了一截! 紧接着…… 巫觋又再度向前,从身上抽出了曼德拉草! 剧情道具在这一瞬间再度强化,曼德拉草被狠狠插在厉鬼被咒媒所创伤的伤口上! 趁他病,要他命! 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最终,厉鬼的声音在黑暗中一点点消失。 当然,鬼是杀不死的。这一手段,只能暂时打散鬼的怨念,随着时间推移,鬼依旧可以通过怨念回归。 只不过,那还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地下室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喘息声。 巫觋的香灭了,残存的火星在水泥地面上最后闪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黑暗,手电筒的光在这时候重新亮了起来,微弱地闪了两下,然后恢复了亮度。岳萤的手机屏幕也重新亮起,锁屏界面上的时间跳了一下。 光回来了。 巫觋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他的脸色惨白,手腕上被攥过的那一块已经肿了起来,青紫色的淤痕正在皮肤下面扩散。 他看了宁恤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毕竟他最想要的东西,此刻在宁恤的口袋里面。 “这……这位小兄弟……”他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说:“那把雕刻刀,是邪祟之物……” 宁恤却回答:“这是证物,等会我们得交给警察。你……我还是对你信不过。” 巫觋……不,应该说是邓铭,他是看出来了,他想将雕刻刀据为己有! “小兄弟……邪祟之物拿在身上,对你没有好处,警方也只是凡夫俗子,他们……” “等警方拿到了雕刻刀再说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警笛声。 邓铭忽然觉得不对。宁恤这么说,他得把雕刻刀给警察的,否则就会ng。他也拿不到雕刻刀啊! “小兄弟,你听我说,你把雕刻刀给我,我可以带回去好好镇压封印……请你相信我……” “不好意思,我今天才认识你,实在信不过你。说难听点,刀给了你,你来伤害我们怎么办?我们手上没更强的防身工具,我们也不放心啊!” 这下,邓铭彻底明白了。 好小子! “防身工具”? 这家伙是在问自己要好处! 你当我刚才没看到你拿着我另一件咒媒吗? 但一件死者诅咒之物的价值,是大大高于咒媒的。对作为掮客的邓铭来说,他可以通过死者诅咒之物,和高序列的演员做交易互通有无,赚取轮回券和人情,想获得数量更多的咒媒也不是难事。上一次获得死者诅咒之物,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而序列7难度的恐怖片出现死者诅咒之物,还是比较少见的! 宁恤很显然想要他手上的咒媒!可是序列9无法进行脑内加密通话,他都没办法和他讨价还价!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演的是正面角色!还不能对宁恤动武!否则要换成是在现实世界,他绝对毫不犹豫把宁恤宰了,然后把他浑身的皮活生生剥下来! 邓铭咬了咬牙,反正他在电影院还有咒媒!为了死者诅咒之物,就出血一次! 于是,邓铭手上捏着咒媒,走了上去,然后拿出一包烟,和包裹着马赛克的咒媒一起,递到宁恤面前。 “小兄弟,你先抽根烟,冷静一下……” 看宁恤还不肯接烟,邓铭只能又给宁恤转了300张轮回券过去。 宁恤看到右眼视网膜的轮回券入账提示,立即点点头,很快“冷静”下来。 接着,在说了几句废话后以平稳过渡自己的态度变化后,二人实现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死者诅咒之物最低也需要序列6才有使用权限,对序列9的宁恤来说拿了也没用,但咒媒却是现在宁恤可以使用化为即战力的! 结果,宁恤当初没答应沈渡的计划,却已经拿到了两件沈渡本想获得的咒媒!要知道,当初沈渡也就只答应分给宁恤一块啊! 最终,当警察们蜂拥而入,姗姗来迟的时候,电影也到了最终杀青时刻。 宁恤看着邓铭不得不拼命掩饰的怨毒,内心却是根本不在意他怎么想。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右眼视网膜又浮现新的提示。 【深渊第十四分支序列7电影院10分钟后就要上映的一部恐怖片,男主角的演员临时死亡。为此,深渊电影院决定调你过去,担纲一番男主!】 深渊第十四分支?港岛恐怖片? 当然,宁恤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还来不及内心大喊“深渊电影院我rnm”,也来不及去想这是自己第一部一番男主电影,宁恤再度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第一章 72小时倒计时 宁恤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电话在床头柜上响了四声。 到第四声,那半梦半醒的感觉才消散。 他此刻换成了一套睡衣,躺在一张床上。 宁恤从枕头里翻过身来,伸手去够话筒。 床头的钟指向七点四十七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窗帘拉着,看不出是阴天还是下午要下雨。 说真的,宁恤万万没想到,刚杀青《雾隐街怪谈》,两块咒媒还没捂热,都还没来得及再去购买新权限,就要进来拍自己的第五部恐怖片! 而且为什么自己一个序列9的来演序列7恐怖片的一番男主? 而他迅速大致阅读了一下剧本,包括电影的大致剧情简介。 从剧情来看……他扮演的是一个刚从电视台辞职的纪录片导演,即将入住一家港岛九龙地区的酒店。 难怪,一个港岛恐怖片,选自己来演主角救场。 毕竟,宁恤本身就做过短视频导演,过去他一度来过港岛半年,拍过不少镜头,也会说粤语。他的“惊堂木”团队里,就有两位是港岛人。 从剧情简介来看,电影进入主线剧情后,即将开启一个72小时的生死倒计时。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宁恤这次,终于做上了一番男主角! 也就是说,他能自动享受【主角光环】权限! 这可以说是自己在恐怖片的最大保命法门,当然,也不能作死,否则张晨(老周)就是最好的例子。 剧本甚至提示:只要熬过72小时并生存下来,就能赚取到1000张轮回券!并且赠送一项【替身演员】权限,且招募演员后轮回券由深渊电影院予以支付,且该权限的使用不会遭到剧本的针对而频繁涉险! 整整1000张轮回券!白送一个【替身演员】权限! 但恐怖片的难度之高,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接着,他终于也是接受了现实。 “喂?乔安娜?” 当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外国人,但实际上是道道地地的中国人。只不过,九十年代初的港岛,港人起英文名字是极常见的现象。 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振辉,你终于肯接了。” 对面的女性声音,很明显充满了怒火。 宁恤坐起来,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过床头柜上那杯隔夜水喝了一口。他现在,实在太口渴了。 “我打了三次。”乔安娜在电话那头说。 “我在睡觉,没听到。”宁恤喝完水后,看着视网膜上的剧本台词说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从电视台辞职了?” “嗯,辞了。” “你脑子有病?” “没有。我是因为……” “你干了五年,现在辞了,连补偿金都没拿到。我爸上次还问我你怎么样,我说你挺好的,你纪录片拍摄得很顺利,台里还挺看重你。你现在让我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我想拍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叫不一样的东西?” 宁恤把水杯放回去,换了一边肩膀夹电话。 “我和台里的理念不一样。纪录片就是纪录片,怎么能搞噱头,编故事,整得和那种吸引人眼球的地摊文学一样?那还拍什么纪录片,直接和那些八卦媒体一样编娱乐圈的故事不就行了!纪录片纪录片,真实是第一位的!” “不是,那你辞了职准备单干?” “不错,我想拍一部纪录片,用自己的方式拍。不是台里那种三十秒一个镜头,三分钟一个段落,什么都要好看,什么都要有冲击力,然后还找人来当演员的那种。我想拍最真实的东西。一个人,一部机,不布光,不走位,不补拍。有什么就拍什么!” 宁恤越念台词越理解为什么这个角色找自己来演了,这理念和自己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想拍影视作品的想法很合啊。那时候他也有这种很文青的想法,但现在已经被现实狠狠敲打过了。 乔安娜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那你就拿着那一部机去拍?没有组?没有赞助?” “没有。自己拍,自己剪。” “那你拍出来给谁看?” “真实的东西自有其力量,总有人会看的。” 乔安娜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气。“你今年三十二了。你辞了工,你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再说。” “再说?” “我说了,晓雯……” “叫我乔安娜!” 宁恤没有理会,但念台词的时候越来越真情实感投入:“我做了五年纪录片导演,每一条片子都没办法按照我的意思来剪。没有一条是我自己真正想拍的。我决定,必须拍一部属于我自己的纪录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她终于问。 “我约了一些人。就在今天,九龙那边有一家准备关门的酒店。” “酒店?什么酒店?怎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一间老酒店,叫嘉兰。快要拆了。等我拍完,剪好了片子,自然会和你说。” “你真就一个人拍?你认真的?” “就我一个人。一台手持摄像机,足以拍出优秀的纪录片。要知道,大陆83年拍的《西游记》,从头到尾也就一台摄像机。” 那头又安静了一阵。然后晓雯说:“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我这边也决定了。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竟然听起来异常平静,“我不是不能陪你熬。我是不能陪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熬什么的人。” “晓雯……” “你不用说什么,你要拍就去拍。但我不等了。” 咔嗒一声,电话断了。 宁恤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过了几秒才把它放回座机上。 他坐在床沿上,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张贴了很久的老电影海报,那是一张《阿飞正传》的剧照,已经褪色了,张国荣的侧脸在发黄的纸面上显得模糊,谁也没办法预料他竟然在十几年后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部sony手持摄像机,机器的镜头盖合着。 公司的器材他一台都不能带出来,这台摄像机是他上个月从旺角一家二手店淘来的,甚至机身都还有几道划痕,但镜头干净。 他打开镜头盖,对着房间扫了一圈:乱糟糟的书桌,堆着几本旧书和过期杂志;墙角叠着纸箱,里面塞着旧带子。 他盯着取景器里看了一圈,又放下了。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本存折。 余额已经不足一万块。 存折旁边放着一张收据——嘉兰酒店场地定金,写着“订金已付”。旁边,还有几张打印好的合同。 他把存折合上,和收据放在一起。 窗帘缝隙里涌进来一阵风,宁恤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一片灰白,风越来越大。 接着,他拿起窗台上放着的一台老式收音机。生活在智能手机时代的宁恤对这种手动调频的收音机还真不太习惯,而且这旋钮不太好拧了。 宁恤好不容易伸手拧开,噪音先涌了一阵,然后信号稳定下来,一个男声从喇叭里传出来:“……三号风球现正悬挂,天文台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可能改发八号风球。市民应尽早做好防风措施……” 剧烈的噪音让宁恤把音量调小,过了一会儿,新闻换了,播报员换了语气: “今日是已故影星方玉玲逝世七周年,其影迷会于九龙殡仪馆外举行纪念活动,约有数千人参与……” “4名持枪匪徒闯入启德机场货运禁区,仅用时25分钟劫走折合1.676亿港币的美元与港币现钞,全程未开枪,护卫人员被捆绑控制……” “东欧局势不稳,苏联已有多个加盟共和国宣布独立……” 宁恤之前听第二条新闻,就意识到是启德机场1.6亿港元巨额劫案,这是1991年发生的港岛开埠以来最大劫款案,这么算…… 现在应该是1991年7月份! 第二章 嘉兰酒店 宁恤照了照镜子,拿着一根木梳梳理头发,慢慢在心里默读他扮演的男主角林振辉的人物小传。 林振辉主导的纪录片项目,大部分是以拍摄港岛的风水,民俗,闹鬼地有关。但电视台喜欢弄虚作假,通过剪辑和配乐糊弄观众。偏偏林振辉对此不屑一顾,和台里面吵架,结果上面对他说,不做就滚蛋,他们只看播出的收视率和广告投放数据。 于是,林振辉在32岁的年龄,成为一名失业人士。 当然,宁恤的年龄其实是27岁,很显然,是因为这次救场时间太紧,深渊电影院也只能通过妆造,让宁恤的脸显老一点。 而电影的主线剧情,就在于林振辉要在嘉兰酒店拍摄的这部纪录片了。 随后,宁恤整理了一下行李箱,确认东西基本都带齐全了,他就把拉链拉好,提了起来。随后,他背上一个摄影包,肩上还挎着一台三角架,箱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卷折叠好的反光板。 这些东西加起来大概有三四十斤,不怎么重,但对常年在一个寒酸摄影团队干活的宁恤来说,早就习惯了,提起来也丝毫不觉得勒手。 最后,他整理了一下着装,把钥匙放入口袋,锁上门下楼。 走出楼宇,宁恤抬头一看,只觉得天压得很低,云层密实,透不出一点蓝色。 风越来越大,空气里那层潮气贴在他的脸上,只感觉黏糊糊的。 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瞬间差一点下意识要拿出手机用打车软件,随后马上抬起手来拦出租车。 一辆红色的丰田出租车驶过来,停在他面前。 “去九龙那边。”宁恤把行李箱放进后座,自己钻进副驾驶。 司机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往主路方向驶去。 此时,收音机开着,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正播着一首粤语歌,歌手的嗓音很是甜美。 司机问道:“先生,介意我调音量吗?” 宁恤回答:“不介意。” 随后,司机就把音量拧大了一点,也跟着哼唱起来,说:“方小姐这首歌,几好听。” “方玉玲?”宁恤问。 “是啊。方小姐人都走了七年了,电台还成日播。”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我记得她出事那阵,我有个女儿读小学,她很喜欢方小姐,成天屋里面贴着她的海报。后来方小姐出事,我女儿哭了一个礼拜。” 宁恤点点头,他看着车窗外阴郁的天空,说:“是啊,现在都还有人记得她。” “怎么会不记得?”司机侧头看了一眼宁恤,“方小姐当年正当红,突然就人没了。警察查了那么多年都没个结果,大家怎么可能放得下?” 对方的粤语说得太快,宁恤差一点没听明白。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把一张报纸贴在了车窗上! 宁恤看得很清楚,头版上印着一行黑体大字:“方玉玲逝世七周年,影迷自发悼念,警方称案件仍在调查中。” 随后,报纸开始被打湿,接着又被风吹走了。 窗外开始下雨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挡风玻璃上,然后密集起来。 司机迅速拧了一下雨刷器的开关,两只雨刷器左右刮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扇形区域。 雨刷器刮在玻璃上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和收音机里那首歌的尾奏叠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很怪异。 宁恤侧头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密了,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越来越窄,招牌层层叠叠地伸出来,各种颜色在灰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拐过一个弯之后,路面开始变窄,两边的唐楼夹出一条单行的巷子,头顶则是一大堆电线交错成一张密网。 车减速了。 宁恤看到,巷口的路面上有人放了许多花束,堆在路灯柱子下面。再往前走了几十米,又看到数十束,白色的百合混着黄色的菊花,此刻在雨里被淋得蔫软。 “看来都是来纪念方小姐的。”宁恤说道。 “是前面,嘉兰酒店那边。”司机说,“年年都有人去。不过今年台风要来,下大雨,人就少了。往年这个时候,整条街都是花。哎,先生,你莫非也是来纪念方小姐?” “算是吧。” “那你是要去嘉兰酒店吧?” “嗯。” 此时,窗外的雨比刚才又大了一些,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轻响。 司机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指了指前面。 “行入去,大概五十米就到。” 宁恤付了车钱,下车。 他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箱,把摄影包重新甩到肩上,三角架横挂在箱子上。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伞面不大,勉强能把人和器材都罩住。 他站在巷口往里面看。 巷子很深,两侧都是老旧的唐楼,一楼的铺面大半都拉下了卷帘门,生锈的铁皮上贴着各种招租广告。 巷子尽头是一栋七层的建筑,招牌上的字他隔着雨雾看得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写的是“嘉兰酒店”。 而整条巷子的地面上,从距离酒店门口大约三十米开始,就断断续续地摆着花,和许多穿着雨衣,打着雨伞来送花的人,很明显是方玉玲的影迷。 宁恤撑着伞往前走,结果他的行李箱轮子在湿漉漉的路面很快陷进地砖的缝隙里,他咬着牙用力,才将其拖出来。 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雨突然变大了,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嘭嘭声。 酒店的玻璃门,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门口台阶两侧摆满了花束,比巷子里任何一处都密集,最上面一层很明显还是新鲜的,而底下的已经被踩压得不成形状。 宁恤在门口站定,收伞。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招牌,“嘉兰酒店”四个字在灰沉的天色里显得发暗,中间那个“兰”字的草字头缺了一角。 他推开酒店的玻璃门时,就迅速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 按照剧本设定来看,这是一家即将倒闭的酒店。 大堂比他想象的要暗,大理石地面上也满是笼罩着一层灰影。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斜着打进来雨水,瞬间浇湿了他半边肩膀。 “林导演。” 宁恤听到一个声音,随后他朝着左侧看去,说:“阿强,你来了?” “嗯,我也是刚到。”名叫阿强的男人走到宁恤面前,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很是文弱,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 第三章 “这种”纪录片 宁恤看了看外面的大雨,说:“也是辛苦你们了,台风天出来陪我拍纪录片。” “没事,毕竟我们也都收了出演费。不过……林导,”阿强用疑惑的口吻问他:“这部……纪录片,所有资金都是你自费出的?” “一点小事。那咱们就在这等其他三个人过来吧。嗯,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拍了。” “现在就开始?” “对啊。”宁恤已经将手持sony摄像机拿出,开始调试。 “好,好的。” 阿强盯着宁恤看了好几眼,当然,这不光是审视,也包括他这个深渊第十四分支第7序列演员,对宁恤这个空降救场的男主角的疑惑。 此时,阿强已经通过【脑内加密通话】失败,迅速发现:宁恤居然是一个序列9影院演员! 这……为什么一个序列9演员,会成为序列7难度恐怖片的主角?深渊电影院难不成出bug了? 因为太震惊,阿强差一点忘记说台词。 好半晌,他面对镜头,才接口说道:“嗯,林导,方小姐去世都七年了,你为什么现在……” “林大导演,你来了啊?”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平头男子,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正面闯入了宁恤的镜头。 男子颧骨很高,皮肤的黝黑程度和古仔有的一拼,他的手臂非常健硕,手掌则满是老茧,虎口上也有不少伤口,看起来应该是长期做体力活的。 只见那黑皮平头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进门后就皱着眉。 宁恤则是看向黑皮平头男,将镜头对准他,说:“黑彪,你来啦。” “我还以为我能第一个到呢。”名叫黑彪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宁恤和阿强,显然他也在打量着宁恤这个突然空降的序列9男主角。 和阿强一样,他也很是讶异,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阿强走上去说:“彪哥,今天风那么大,你是不是穿得少了点?” “这算什么,没那么金贵!到室内还得脱衣服,多麻烦!”黑彪抬了抬下巴,说:“我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黄老板了,他在后面呢。” 宁恤一听,走到门口一看,疑惑地说:“嗯,没看到黄老板啊?” “黄老板毕竟上了年纪,走得慢。大导演,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吧。”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男人腹部发福明显,整得和个弥勒佛一样。因为体型的缘故,他是侧着身进门的,好像怕门框碰到自己。 他背着一只深灰色的双肩包,进门之后他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大堂和前台,然后落到了宁恤身上。 “这里……真的大变样了啊。”中年发福男摸了摸肚皮,对宁恤说道:“不好意思啊,林导演,年纪大了,最近又圆润了点,走路慢。” 宁恤点点头,说:“黄老板说哪里的话,你来了就好。” “我带了点红酒,晚上要不要喝一点?”黄老板拍了拍后面的双肩包,“我一路上可小心着,都是我珍藏的好酒!” “那可不行,我们今晚的仪式可必须绝对清醒。再说……我得拍片子呢。嗯……现在,现在就差海伦一个人了。” “我就知道,女人做事总是慢腾腾的!”黑彪则摆了摆手说:“出门前得化妆一个小时,那么大雨,到了估计还得补妆半个小时。别等了,咱们先入住吧!” 阿强则在一边劝说道:“这不太好吧?彪哥?” “那么大雨,我看她不一定还会来呢,”黑彪则是似乎很看不上这个“海伦”,语气也很轻蔑:“没准到时候就打电话过来说她不来了。” 阿强也说道:“也有这个可能,到时候她可能说,按照合同,台风天算不可抗力。” “唉,你们这种读过书的文化人,讲话就是文绉绉的,听不懂!来,抽烟不?”黑彪拿出一盒香烟,每个人分一根。 “我就不了。”宁恤摆了摆手。他扮演的林振辉和他本人一样,都是烟酒不沾。 黑彪则依旧坚持给宁恤递烟:“林导演,咱们晚上可是要熬夜的,再说……咱们拍‘这种’纪录片,还是多抽几根,提神醒脑的好。” “不用,”宁恤则是回答:“我到时候多喝点咖啡提神,也是一样的。海伦……还是再等她一会吧。” “林导你这个人,也真是死心眼。” 黄老板此刻也点燃了香烟,说:“唉,阿彪,你这话说得也真是,什么叫‘这种’纪录片,咱们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黑彪则是叼着香烟,点燃了打火机:“黄老板,这……可难说啊。嘿嘿,我现在倒还蛮期待今晚的。” 宁恤听着他们的话,心中盘算着。 等到了今天晚上……72小时的生死倒计时,就将开始! 大约又等了四十多分钟,黑彪已经点燃第五根烟,玻璃门终于被推开,一个外表妖娆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显然就是海伦了。 “哎呀,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路上堵车。”海伦走了进来,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看她的表情,实在没有什么抱歉的感觉,“几位靓仔,不要介意哦。” “没事,”宁恤提起行李箱,说:“到了就好。” 随后,几个人到大堂来登记。 而四个序列7的港岛演员此时此刻都把目光集中在宁恤身上,他们都买了【脑内加密通话】权限,开始脑内交流。 “他好像是十三分支来的内地演员。” “广东话倒是讲得还可以。” “有没有搞错?难道要我们做保姆照顾他一个序列9的?” “他毕竟是主角,咱们就蹭他一点主角光环好了。” 他们四个人现在心思都一样,宁恤这个主角是指望不上了,就算有主角光环,一个序列9的也太脆皮了,只怕电影拍到一半就得挂了。 “林先生,”前台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房已经准备好了,你订的六间,全部按你要求安排在四楼。” “多谢。”宁恤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前台上,“今晚还有一位客人要过来,姓何的女士,大约九点到十点之间到。” “知道,我会联系和我换班的人。”前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翻那本册子。 接着,前台从柜台下面摸出五把钥匙,每一把都系着一块塑料牌,全部都是四楼的钥匙。 他把钥匙一字排在台面上,说道:“几位先生女士,电闸我全部检查过,走廊灯有几盏烧了,但房间里的都能亮。热水炉烧到晚上十一点就停,要冲凉趁早。一日三餐我们现在已经不供应了,你们可以叫外卖,这是这附近的外卖店的单子。” 这时候,黑彪拿起其中一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我当年来这住过,还是当年那把锁?没换过?” “没换过。”前台那人头也没抬,他知道今晚宁恤等人会把这里当纪录片拍摄场地,面对镜头也没什么反应,“换锁要花钱,老板不舍得。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我们酒店马上也要结束营业关闭了。” 黑彪没说什么,拎起行李箱往楼梯走,如今这个即将倒闭的酒店也没门童来帮忙拿行李了。 他走路的时候看向两边,目光在走廊墙壁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当年见过的痕迹。 黄老板和阿强拿了钥匙之后没有立刻走,前者站在前台前面,手指按着钥匙,说:“没想到还会再住进这地方。” 黑彪则是说道:“为了钱,咱们也就只能忍一忍了。” 海伦则是最后一个拿钥匙。 接着,她看了一眼大堂那面穿衣镜,问:“前台大哥,那面镜子一直挂在那里?” “一直挂着。”前台那人终于合上那本册子,摘了老花镜擦了擦,“老板说拆了墙上留个印不好看,就没动过。” 海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宁恤站在前台前面,翻了一下登记册。册子上最近的一条登记日期是七天前,写着“退房一间”。这里的业绩之差,可见一斑,也难怪老板准备关门大吉了。 他合上册子,问了一句:“今天酒店住客居然就我们几个了吗?” 前台点了点头,说:“是啊,就你们几个了,酒店前台里除了我也就两个清洁工,保安都没一个了。我晚上六点就下班,到时候我同事会来接班。” 宁恤又问:“你们这餐厅……真就关门了?” “对,餐厅半年前就关了,但二楼茶水间有热水,冰箱里还有一些鸡蛋和面包,算是员工餐,不过你们要是饿了,就拿去吃吧。” 前台那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椅子发出一阵吱呀声。 “今晚台风会很大,你们要多当心。” 第四章 暴风雨 随后,前台脱了制服,挂在柜台后面的衣帽钩上,慢悠悠地往大堂后面走去。 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宁恤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摄像机,开始和其他人一起上楼。 这里的电梯都年久失修,还好楼层就在四楼,爬楼梯上去还能接受。 “我之前一路过来,遇到的人都是给方小姐送花的,”阿强走在楼梯上,面露凝重神色:“今天一早,电视新闻也都是讲她。” “新闻还都是喜欢讲那些阴谋论啦,”海伦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雨水和汗水,“有说情杀的,也有说被黑社会杀害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海伦小姐,你一个前狗仔还好意思说人家阴谋论,”黑彪又点燃一根香烟,“情杀就是放屁,方玉玲生前死后都没有一个有确凿证据的男友,甚至前男友都没有。当年tvb和亚视都开高价挖她,但凡有桃色绯闻他们现在早该爆出来了。” 黄老板则走在宁恤身后一个台阶,问道:“林大导演啊,听说你已经辞职了,那……纪录片怎么播出来啊?” “我在这一行多少有点关系,只要我想,肯定有渠道可以播。” “那你何必辞职呢?”黄老板打量着这位空降的序列9男主,问:“现在港岛工作可不好找。” “我只要是在职期间,我拍摄的一切影像就全部都是电视台的财产,我个人是没有剪辑和播放权的。” “那,林导演,”阿强继续追问:“你拍这个纪录片就是为了能自己剪辑?” “宾果。” “真的假的?” “我林振辉业内有口皆碑,从不讲大话!” 到了四楼,大家拿着钥匙,纷纷进入自己的房间。 宁恤打开他入住的405房间后,他把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房间正中央的方位,开始自言自语:“这里,是嘉兰酒店的四楼。而在我的隔壁……就是当年方玉玲小姐香消玉殒之地。” 接着,宁恤看了看窗外,雨是越来越大了。 他走出门,拿着摄像机来到楼梯口看了看。楼梯间的灯是亮的,但只有一楼到三楼的转角处有灯,四楼这边的楼梯间一片漆黑。 “林导,茶水间是在二楼吧?”身后传来黑彪的声音,他此时面对镜头已经越来越自然了。 宁恤回头,黑彪已经从房里出来,换了一件黑色的旧t恤。 “对。你要去烧开水?” “嗯,”黑彪点点头,“这酒店怎么现在破成了这样,要吃饭还得点外卖。” “反正我们也不是来旅游的,有热水就行。”宁恤说:“我带了一些方便面。你要吗?” “方便面。”黑彪笑了一下,“算了,都吃腻了。” “这样,我也和你一起过去吧,我要泡方便面也要接点热水。” 宁恤和黑彪来到二楼茶水间,这里不大,桌上的电热水壶已经用了不知多少年,壶身上到处都是锈迹,但插上电还能烧。 宁恤顺便打开冰箱,里面确实有几个鸡蛋、几袋切片面包、还有半瓶已经过期的炼乳。他翻了翻,把炼乳拿出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又放了回去。 “林导,我其实一直想问你,”随着水烧开发出嘶鸣,黑彪靠在门框上问,“我本来以为你是想搞个噱头,但现在来看……你拍这部纪录片,好像是认真的?” 宁恤把方便面拆开泡进碗里,把烧开的热水从壶嘴倒下去,没多久,调料包的的香气在窄小的茶水间里漫开来。 “我已经说过了,我林振辉从来不讲大话。” 黑彪又笑了一下。 “当年这个点,我在这间酒店里也是吃泡面。那会儿我离了婚,所以每个周末来这里住一晚上,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然后,你没想到居然在这么一家小酒店居然见到了方玉玲。”宁恤说到这里,又将镜头对准黑彪。 “确实是万万没想到。在电梯里,她戴着墨镜和帽子,但我一眼认出来了,我看过她超过十部电影呢。她冲我点了一下头,我也冲她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宁恤。 “大导演,我怎么感觉你在审我呢?你也怀疑我?” “绝对没有,”宁恤立即摆手,“我说过,我的目的就是拍一部绝对真实的纪录片,一部直击真相和心灵的纪录片!拍纪录片的人,本身不会有任何立场。” “唉,”黑彪摆了摆手,说:“你们这群文化人怎么讲话老是这样,我就一个初中毕业的,书读得少,不要老给我掉书袋行不行?我其实很想知道,你真觉得能拍到……真实的灵异画面吗?我来这,完全是为了导演你给的演出费,我本人完全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 忽然,一阵“哐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黑彪的话! 宁恤和黑彪回过头去一看……茶水间的窗户忽然碎裂了一大块,玻璃碎渣掉了一地,雨水顿时开始倾泻而入。 “什,什么情况?”黑彪露出惊讶神色。 而宁恤也紧锁眉头。 不愧是序列7难度恐怖片,几乎是严丝合缝地配合着角色台词,玻璃就瞬间碎裂,几乎连一秒的误差都没有! “我去联系前台。”宁恤拦住上前要收拾的黑彪,说:“让清洁工来收拾吧。” …… 联系了前台后,宁恤端着那碗面回到四楼,然后,他就在走廊上遇到了黄老板。 黄老板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的拍立得相机,看到宁恤和黑彪后,说道:“唉,林导演,阿彪,你们去泡面啊?” 宁恤看着黄老板脖子上的照相机,迅速将摄像机对准黄老板,问:“黄老板,你这是?” 按照剧本,他们并不该在这个时候遇到黄老板。 莫非扮演黄老板的这个演员要单独行动?他是序列7演员,身上难道也有咒媒? “哦,我想着,晚上可能用得到这相机,我想先四处拍一下调试一下焦距。” 宁恤则是走上去,说:“嗯,那行,黄老板你可别出去啊,外面风雨看着越来越大了。” 接着,宁恤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牌号是……404。 他停在门口,看着这里。 黑彪也停下脚步,看着这扇门。 门上面斑驳不杂,漆掉了不少,门缝处到处都是灰尘,那门把手的位置则已经结满了蜘蛛网。 随后,宁恤又走到了隔壁的405号房间,坐下开始吃泡面。 现阶段,他暂时还不打算擅自行动。现阶段很多情况还不明朗,他毕竟也是第一次担纲序列7电影院的主角。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做主角,也就意味着风险也会增大。不像之前《雾隐街怪谈》里面,虽然是配角,但相对的,大部分危险也让序列8电影院承担了,赵钦原甚至完全没有针对过叶显一家人动过手。 飓风和雨点不断敲打着窗户玻璃,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第五章 降灵仪式 晚上九点半。 此时,四个人都聚集在宁恤的房间打扑克牌,宁恤则在旁边安静地拍摄。而在宁恤身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很快,这部恐怖电影的第一个惊悚剧情将出现。而且,这一段属于红字剧情,大家只能严格按照剧本出演,不能做出什么改变。 当然,这段剧情演员们不会死,所以他们也并不介意,真正可怕的,是72小时倒计时的开启。 阿强坐在靠窗那边,他几乎不摸牌,很明显心思不在牌局上。宁恤一眼就看出来,他估计也就演了两到三部恐怖片,经验还不足,心里面还藏不住事,演技只能说勉强不至于ng。 黑彪坐他左边,他嘴上叼着香烟,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那黝黑的脖颈,对比起阿强来,他出牌的动作很利落,甩下去的时候啪的一声,完全看不出半点害怕的表情,很明显是老手。也不知道是演技好,还是本色出演。 黄老板则双手机械地摸牌、出牌,那高高凸起的啤酒肚则抵着桌沿,一旁还摆放着他那个拍立得相机。 海伦看起来最是心事重重,她不怎么出声,牌抓在手里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已经输了好几回了。 “说真的,你们当年,”这时候,黄老板甩出两张牌,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当然,我不是警察,你们也可以不回答。” 黑彪先开口:“那我就随口说了,你们可别生气。” 大家都摆了摆手,表示不会生气。 黑彪抽出牌,说道:“我当年怀疑阿强。当年他不是和嘉兰酒店的夜班维修工是表兄弟吗?完全可以弄到万能钥匙,进方玉玲的房间。” 阿强连忙说道:“我表哥没有给过我万能钥匙。当然,我证明不了。而且,如果问我的话,我怀疑刘小姐,也就是海伦。” 海伦则耸了耸肩,说:“就知道会怀疑我。没错,我当年是做狗仔的,想要拍方玉玲的独家。那时候都说她得罪黑社会不想拍色情片,甚至躲到这么个小酒店来。我也是要交差的嘛,那也没办法啊。” 阿强则是盯着海伦,说:“当时……都,都说你把方小姐住酒店的消息放了出去。” “拜托,我当时可是想拿独家大料的,放消息给别人干嘛?” “这个谁知道?”黑彪则冷笑道:“你们做狗仔的,什么心思谁知道啊。那时候,听说黑道的人都在找方玉玲。去年,刘嘉玲不都在尖沙咀被黑社会的人给抓走?” “这个都是瞎传的……” “海伦啊,”黄老板则是问了一句,“你当初……怎么就不继续做狗仔了呢?” 海伦的手指在扑克牌上搓了一下。 “做得不好,就不做了。” “做得不好?”黄老板说这话,皮笑肉不笑,很明显这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此时,外面的风又猛了一些。 摆在正中间的烟灰缸,里面多了五六根烟头,有几根还在冒着细细的烟。 “好了,大家先稍微停一下。听我说……何女士应该马上要到了。我们预计在今晚大概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开始仪式。” “那么大风雨,确定何女士还会来?”黑彪则看了看窗户,说。 当然,剧本既然写了,她就一定会来。 宁恤则是说道:“我了解何女士,她一定会来的。” “十一点到十二点……”黄老板手中捏着扑克牌,说:“虽然方小姐当年遇害的时间,法医给出的区间就是那个时段,但会不会有误差呢?” “法医都那么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黑彪的角色人设,很明显对法医这个职业几乎没什么了解。 “我想问题不大,何况……”宁恤拿着摄像机对准四人,说:“降灵这种仪式讲究时间节点。子时阴气最重,最容易接通那条线。” 阿强则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何女士之前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天?”海伦问了一句。 “没错,但每次时间都不算很长,”宁恤点点头,说:“她在方小姐被杀害的那间404房每次都只待了两个多小时,关着门,我也没进去。何女士是专业人士,她说必须要在七周年忌日到来前,先感受残留的‘念’,然后,逐步开始接引,这样,当天的成功率才会最大。” “切,装神弄鬼,”黑彪背靠着椅子,双手交叠,“林导,这眼看着都要21世纪了,你是真信这些东西?” 宁恤看着他,说:“我不妨告诉你,我过去拍过四条灵异题材的纪录片。三条是假的,都是电视台找演员演的,布景搭的,后期配音做出来的。但有一条是真的,就是我们台请来何女士那次。我没有帮她做过任何后期。那一次拍到的画面,我自己回去看了三遍,找不到任何科学解释来反驳。” “你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真有鬼?”黑彪很明显依旧不以为然,他看向阿强,说:“阿强你是读过大学的,你也信?” “我……”阿强则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这个人素来有一说一,”宁恤露出肃然的态度,“我不下结论,但至少何女士那一次我拍到的东西,我不觉得是假的。” 黄老板把牌往桌上一放,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说:“我当年在方小姐出事之后,也觉得有些晦气,那时候找过几个师傅帮我改运。有的说她是被怨气缠身,有的说她是替人挡了灾,有的说她前世欠了债今生要还。一个人一个说法,没一个对得上。” “那些是江湖师傅。”宁恤摇了摇头,说:“何女士不一样。她做事不问因果,她只问那个地方还有没有留下那人的东西。有,她就接。没有,她就走。” “那她接了之后呢?”阿强终于开口:“接了之后,会怎样?” “接了之后,方小姐会附在何女士的身上说话。到时候,我们就会知道,当年的杀人真凶是谁。” 阿强低下头,没有接话。 在场的人其实都知道男主没说出来的那句潜台词:真凶,可能就是他们四个的其中之一。 只不过问题在于,演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不是凶手。 黑彪从口袋里再度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一次,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燃。 海伦则是补充:“我过去还在做狗仔那会,也对何女士有点耳闻,一些大明星,有钱人也会找她。” “何女士在业内口碑还是很硬的,”宁恤说,“但她其实接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有些是意外死的,有些是病死的。而方小姐这种非自然死亡的,她说降灵的过程会难度会大很多。” “怎么个大法?” “怨气太重。非自然死亡的人,魂魄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等别人来请。七年前她死在那间房里,这七年她的怨念一直在这栋楼里转。何女士上周来的时候就说她感应到了,方小姐没有走远。只是等着一个契机。” 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海伦接着追问:“你说何女士上周来的时候已经感应到了,具体的……是?” 宁恤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她说她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变重了。她说那层楼的温度和楼下不一样,差了两三度。她还说她在404门口站了五分钟,没有敲门,因为她说那扇门后面有一层''很厚的东西'',她需要先在外面把路铺好。” “铺路?”黄老板问。 “烧纸、念经、放香。”宁恤说:“我记得她在门口做了四十分钟。然后把门推开了,进去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脸色发白。” 外面又滚过一阵雷声,比上一次更近了。 雨开始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 黑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行。那就等晚上十一点,倒要看看她能接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此时,宁恤身旁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第六章 倒计时,开启! 宁恤立即把砖头厚的大哥大拿起来,用惯了手机的他,要不是有剧本提示,还真不知道要先把天线拉出来,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 “林导演,我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偏沉,感觉带着一点沙哑,背景里有风灌进听筒的杂音。 “何女士?”宁恤把机器换到了右手,“你在哪?” “在前台这边,但是没人。”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哦,我看到了,他们在前台放了张纸条,钥匙摆在桌上。“ 前台当然没人了,接下来恐怖片主线剧情开始,自然不会留闲杂人等在这了。 “前台没人?” “没有。整间大堂都没人。你们在楼上?” “我们现在都在405室。” “行。我这就上来了。”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 “嗯,好,何女士,你小心一些。” “现在小心也没用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林导演,你听我说,这酒店里怨念很重。我刚进门就感觉到了。方小姐的东西还在,没有被带走,一直留在这里。四年的怨气……” “何女士,”宁恤打断她,“你先上来再说。” “嗯,我知道。我到楼梯间了……”她的声音里夹着一点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应该是在爬台阶,“这楼梯间怎么这么暗,灯都没开。” “说是走廊灯烧了几盏。” “好,我知道……”她停了一下,脚步声也停顿了,“林导演,你还让人来接我了?下来得那么快?” 宁恤心头一紧。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段剧情,但是真的到来时,惊悚感依旧袭上心头。 “什么?” “楼梯上面有人。”何女士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在二楼转台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是那位海伦小姐吗?” 宁恤转过头,他就看见海伦靠在桌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何……何女士,”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你看到什么样的女人?”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大哥大另一头,就传一声尖利的惨叫! “何女士?”宁恤站起来,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喂?何女士?” 听筒里只剩下风声。 宁恤看了一下室内的挂钟。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 开始了!从这一刻开始,72小时的倒计时,开启! “走!”宁恤抓紧大哥大,转身朝偏厅门口迈步,“在楼梯那边,你们跟我来!” 黑彪第一个冲了上来,紧跟在宁恤身后,而阿强、黄老板和海伦也马上跟在后面。 五个人动作很快,冲入楼梯间,宁恤打开了一个便携式手电筒,笔直往下跑。 到了二楼到三楼楼梯转角处的地方,随着手电筒的照射…… 正如剧本描述的那样,地面上只剩下了两样东西。 何女士携带的大哥大,天线已经折断了,机身侧面的电池盖脱落在一旁,露出里面的电池芯。 旁边,掉落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手提包旁边,一把钥匙,正是404房间的。 宁恤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蹲下来把那台大哥大捡起来。机身还有余温,但屏幕上没有任何显示,像是被摔断了内部的线路。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黑色手提包,里面有几支蜡烛,一捆黄纸,以及一些像是木头做的小物件等,下面则还塞了更多东西。 “这些,都是何女士的东西!” 他抬头顺着楼梯往下看了看,只有一片漆黑。 “有没有看到人?”阿强站在一旁,大半个身子缩在黑彪的身后,怯生生地问。 “没有……我刚才就听到何女士发出惨叫。” 就在此时…… 头顶某个位置传来一声轻响! 宁恤抬手把便携式手电筒举高了一点,朝黑暗里照过去。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那声轻响没有再出现。 但宁恤注意到,从二楼台阶往上的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湿痕。 像是有人踩着湿透了的鞋底,一级一级地走上去的。 水痕沿着台阶的边缘向上延伸,消失在视线够不到的黑暗里。 随后,一群人开始在酒店内搜索,自然,结果是一无所获。 宁恤握着那台摔坏的大哥大在楼梯口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拿起自己的大哥大,迅速拨打报警电话。 当然,他知道,接下来警察根本赶不过来。这里将变成与世隔绝的“暴风雪山庄”。 听筒里传出接通的声音。 “警察报案中心,请问有什么事?” 宁恤握着话筒:“我要报案。九龙,嘉兰酒店,这里有人失踪了。” “请问你的姓名和身份?” “我叫林振辉,是……是过来拍纪录片的。有一个跟我们同行的女士,大约十几分钟前在酒店楼梯间失踪了。” “你所说的失踪是指?” “我和她通过大哥大联系,然后我听到她在酒店楼梯间说看到可疑人物,然后发出尖叫,然后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现在,也找不到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记录。 几秒后对方重新开口:“林先生,我这边查到你们那个位置,嘉兰酒店所在的那片街区,目前因为台风灾害已经接获多起路面塌陷的通报。” “路面塌陷?”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你所在的酒店周边,从酒店正门巷口往外延伸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多处路面发生了结构性坍塌。塌陷深度目测在两到三米之间,部分区域伴有地下管线破裂和淤泥涌出。路政署已经封锁了相关路段,现在车辆完全无法进入。” 宁恤握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 “还有,酒店后方那片露天停车场通往外面的铁皮屋区域,刚刚因为风吹落了旁边唐楼的一批外墙钢筋构件,掉落物正好堵在了停车场出口唯一的通道上。还有,你酒店位置北侧的那条防火巷,今早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被风吹倒,横跨了整个巷口,把路彻底截断了。目前那片区域的电力线路和电话线路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你是用大哥大打的吧?酒店的电话应该已经不能用了。” “啊?这?” “林先生,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那边的情况虽然属于紧急求助,但目前所有救援资源都在处理路面塌陷和被困车辆的事故,加上台风还在持续,直升机也飞不了。如果我们强行派人过去,万一途中发生更多塌陷,反而会增加伤亡。何况,你们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失踪了。” “我理解。”宁恤说道。 “我们会继续跟进你那边的情况。你每小时打一次电话过来确认你们的状态。” “多久才能出警?” “至少到台风过境。路政署的人说,只要雨势不停,那片塌陷区就不能做任何填充和加固处理。最早也要等到明天傍晚。” 当然,宁恤知道,明天傍晚是不可能的,未来72小时,这里会变成禁入区域。 “好的。多谢。” 他挂断了电话。 “什么情况?”黑彪问。 “路面塌了。”宁恤把话筒放回叉簧上,“外面巷口到主路那一段塌了,后门堵了,防火巷也被倒下的树封了。警察来不了,至少今天晚上来不了。” 阿彪沉默了一下。 “那……” “只能先等着。等台风过去。到时候路政才能修路。” “何女士呢?” 宁恤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说:“她说看到了一个女人……那,会不会是……” 一旁的阿强接上了后面的台词。 “导演,你是说方小姐的……鬼魂???” 第七章 404室的门被谁打开了? 阿强的声音不大,但台词功底太一般,没把他那种怯生生的感觉表演出来。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也没把宁恤当一回事,和他演戏自然是敷衍了事。 黑彪听到阿强这句台词,立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一副嗤笑的表情当真是演得活灵活现。宁恤觉得,他的演技和赵志强(阿杰)有得一拼。 至于何女士,这个角色和上部恐怖片的刘振国队长一样,都是npc,所以她这个固定走流程的“死”,演员们没一个在意。 黑彪靠在墙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说道:“你们这种读书人怎么也那么迷信。我之前做过夜班维修两年,半夜开过大货车,铜锣湾、尖沙咀、新界到处去闯过,有鬼的话……我早撞到啦!” 黄老板走了过来,对黑彪说:“阿彪,给我根烟。” 这句话剧本里没有,看来单纯是演员太紧张了。 黑彪麻利地掏出香烟,黄老板接过,然后点燃,深吸了一口后,对宁恤说出台词:“林导,这事……还是别太早下结论的好。” 黑彪忙说:“黄老板,你这……什么反应?你也信这个?” “我们做生意的,走南闯北,还是要有所敬畏。唉,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不该不拜一下关二爷的。坦白说,我最近几年做生意,有时铺头打烊之后,收音机居然会自己开启。我试过三次,次次都是方小姐的歌。你要说这都是巧合,我不太信。” 黑彪听到这里,顿时表情一变。 宁恤抬起手指,按摩了一下太阳穴然后说:“何女士不见了,不能就这么等着。我们再找一找她。风雨那么大,按理说,带走她的人,也应该就在酒店。” “分头找?”海伦问。 “分头。”宁恤也不想分头,奈何都是剧本的红字内容,“黑彪,你和黄老板一层到三层。我和阿强,海伦四到七六层。” 黑彪点了点头,说:“行吧,反正我不信真有鬼。” 他和黄老板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灰暗的光线里。黄老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宁恤,没说话,也下去了。 宁恤把肩上的摄像机重新调整了一下背带,转头看向阿强和海伦。 “走吧。” 阿强此时浑身都很局促,他根本没把宁恤这个空降的序列9演员当一回事,若不是为了演戏都懒得和他多说话。至于海伦就更是如此了,看着宁恤都不怎么掩饰自己的鄙夷,反正也不怎么影响人设。 三人沿着楼梯,开始一点点向上,外面的暴风雨在这个黑暗环境下,更是显得惊悚。就算看过剧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大家还是很难不心头恐惧。 “导演,”阿强在后面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何女士看到的真是鬼……那怎么办?” 宁恤没有停步,他一边往上走一边说:“何女士之前跟我说过,她做降灵的时候会先开一道口子,把鬼接引出来。正常流程是把鬼接上自己身,然后问话、送走。但今天她没做完仪式……她还说了,如果开了一道口子又没有及时把鬼送回去,鬼就会留在阳间。如果何女士真的出事,那么……我们必须在72小时内把它送走。” “怎么送?” “用一件东西。”宁恤在四楼楼梯口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阿强,“一件跟方小姐生前最后时刻使用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海伦追问。 “等一下,林导,”阿强立即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台词:“如果……72小时,也就是在三天之内,如果不能把……鬼送回去呢?” 宁恤停了一下。 “那么,就永远送不回去了。口子会越开越大,鬼困在阳间,出不去也回不来。到时候就不是何女士一个人接得住的事了。” 海伦则在旁边说道:“林导演,你也别吓唬我,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吓人啊……” 宁恤则是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一旦完成这个任务,在基础的主角片酬600张轮回券之上,还会额外给1000张轮回券的奖金,以及一个无副作用、无需额外支付招募支出的【替身演员】权限! 深渊电影院是不可能做慈善的。给出那么好的条件,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任务必定无比凶险!一个搞不好,五个演员,都会团灭在这里!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他们推开了五楼和六楼几间没锁的房间门看了一下,大部分是空的,有的床垫还在,有的已经搬空了。而且地上积着灰,踩上去脚印清晰,足以证明没人来过。 他们很细致地再度找了半个多小时,没有看到何女士,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 回到四楼的时候,宁恤依旧细致地观察周围,他不能什么都依靠剧本,必须要找出具有突破口的线索。 路过404的时候,宁恤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个方玉玲香消玉殒的房间门把手上面,那一层原本覆盖着的、灰白色的细密蜘蛛网,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 阿强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眼门把手,又看了一眼宁恤。 “怎么了?” “这里。”宁恤抬手指了一下门把手的位置,“之前门把手上有一层蜘蛛网。我下午看到过的,蜘蛛网很完整,从把手缠到门框上。” 阿强一愣,剧本上也没写这段啊? 他和海伦都是双双定睛看去,门把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表面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和周围遍布尘土的门扉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宁恤转头看着阿强和海伦。 “你们……有没有碰过这扇门?” “没有。”阿强的语气非常确定,现在他在宁恤面前说台词也开始认真了起来,“绝对没有!” 海伦也在旁边摆着手,表示自己也没碰过。 宁恤又看了一眼门把手。 四周还有蜘蛛网的残余,挂着一缕灰白色的蛛丝,轻轻晃着。 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这门依旧锁着。而这扇门的钥匙,在宁恤手上。 他退后一步,对阿强和海伦说:“下楼。把所有人叫回来,我要问清楚。” 阿强和海伦转身往楼梯口跑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路远去。 宁恤站在404门口。 他慢慢退了两步,把摄像机从肩上卸下来,将镜头……对准了大门。 既然出演这个角色,就要时时刻刻牢记角色的人设!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那门把手竟然旋转起来! 宁恤倒吸一口冷气,原剧本没这段啊! 随后…… 404室的门,竟然被打开了! 第八章 第一个死者和恶灵之影(求追读!!!) 404室的门,开得毫无预兆,让宁恤甚至来不及取出咒媒! 此时,宁恤离那扇门几乎咫尺之隔,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接着他,一声沉闷的撞击传来! 一团深色的影子,从那扇开启的门里浮现,然后重重砸中地上! 宁恤定睛一看,顿时睚眦欲裂! 这是……黄老板! 黄老板的身体,竟然就从门里摔到了走廊地板上! 此时,他仰面躺着,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向左侧,眼睛睁着,嘴大大张开,像是想说话但没来得及。而他的面部,肤色苍白如纸,连半点红润都没有! 而被黄老板挂在脖子上的那台拍立得相机,砸在地上的时候刚好翻了个面,机身侧面的出片口,立即吐出一张照片。 白色的相纸边缘露在外面,画面正在一点点显影,从深灰色慢慢变成有层次的阴影和轮廓。 宁恤先迅速扫了一眼404室。 一张单人床,一个桌子,以及单人卫生间,都没有任何人在! 同时,宁恤蹲下去,先立即确认了黄老板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然后……捡起那张照片。 他手指有些发僵,捏着相纸边角,看着上面显现出来的影像! 照片里拍的是404室内部的景象。画面中央是房间深处,在灰暗的光线下,能辨认出房间内的床、书桌轮廓、还有窗户透进来的暗灰色天光。 而在那张书桌旁边,有一双苍白的赤脚,脚踝以上被桌沿遮住了,只露出脚面和小腿下半截! 那双脚很白,脚趾整齐地并拢着。 宁恤捏着照片站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又看了一眼室内!要知道这是拍立得相机,拍出来的是刚刚的影像! 但室内,还是看不到人影! 眼下全部都是脱离剧本的剧情,宁恤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的一只手伸入口袋,抓紧了咒媒。 虽然来到这个恐怖片世界换了衣服,但咒媒是在身上的。 看依旧没有任何鬼影出现,宁恤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他的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同时耳畔开始浮现紧张压抑的配乐。 似乎为了补偿没有办法购买权限,上部恐怖片购买的【聆听音效】权限可以在这部恐怖片继续用。 下楼的时候,宁恤差点在楼梯转角处滑倒,手撑了一下墙壁才稳住。 一路上,宁恤喘得很厉害,此时他把那张照片塞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而这时候,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是阿强他们。 阿强,黑彪和海伦三人在楼梯口和宁恤汇合后,黑彪立即吼道:“林导!不好了,黄老板不见了!” “黑彪……黄老板死了。”宁恤气喘吁吁地说道。 很快,四个人在聚集到了四楼。 黑彪看着地板上的黄老板尸体,不敢相信。 这不是演的,他是真的难以置信!按照原剧本,黄老板这个时候应该还活着,他还有戏份,还有台词的! …… 晚上十一点半。 他们坐在前台前面的大堂沙发上,宁恤把那张拍立得照片给每一个人都看了。 照片上那双苍白的赤脚在灯光下更清晰了,大家都清楚看到,脚背非常干瘪,像是脱水了一样,脚趾并得很拢,指关节微微突出。 大堂前台电话已经无法拨通,宁恤的大哥大,现在不管把天线拉得多长,也无法打电话出去了。 此时,宁恤死死捏着那张照片看,他的眉毛越拧越紧,伸手把照片拿近了一些,抬到灯光底下仔细看了看。 就在这时候,最新场次的剧本开始迅速打印在所有人左眼视网膜上。 “这条裤子……”看到最新的台词,宁恤的手指立即指着画面里那双脚上方露出来的一截裤管边缘。 海伦也凑近了看,问:“这裤子有什么问题吗?” “何女士,之前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她穿过这条裤子!”宁恤把照片放在一张茶几上,手指在照片的相应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随后,宁恤盯着照片里那双脚的脚掌看了几秒,然后抬头。 “还有一件事情,”他指着照片底部那截脚面,“这双脚……足弓很低,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双扁平足。” 海伦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她的表情变了,像是一直绷着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啊,我还记得……” “方玉玲拍过一部武侠片,有场戏她扮演的一个女侠就是喜欢赤足轻功行路,”宁恤看着视网膜弹出的台词说道:“我记得那就是一对扁平足!” 大堂安静了一下。 “也许是何女士呢?”阿强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是扁平足吧?” 宁恤摇头。 “我同她合作过几次,她成日喜欢穿高跟鞋。扁平足很少会长时间着高跟鞋,应该不会是。” 四个人面面相觑。 黑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可能是第二个人穿同款裤子呢?” “这条裤子很旧,卷边的手工做工,和现在工厂量产出来的不一样。”海伦说。 “就算是同一条裤子,为什么会穿在一双扁平足上面?”阿强问。 宁恤又强调:“当时,404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对了,你们之前也没动过404门把手吧?” 黑彪摇摇头:“我没有,但黄老板有没有就不知道了。那时候我们一前一后走在二楼走廊,我忽然一回头,就发现黄老板不见了!这,这怎么……他就死在了四楼?” 黑彪搓了一下脸,又搓了一下后脑勺,然后站起来在沙发前面走了两步。 如今剧本开始按照异变后的剧情开始发展下去了,这很难不引起演员们恐慌,因为剧本的参考价值在下降! “好,就算是有鬼。”黑彪又说:“为什么鬼要杀黄老板?难道是黄老板当年杀了方小姐?”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从恐怖片的叙事角度来说,黄老板很明显不会是杀人真凶。 海伦忽然站起来,大步走到前厅的窗户前面。 窗外的风雨比刚才更猛了,雨点是横着扫过来的,打在玻璃上,简直像有人在用高压水枪冲刷,这玻璃上已经到处是裂痕。 然后,她的目光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整个人定住了。 宁恤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他看到远处的巷口方向,一只流浪猫,竟然被风卷了起来! 那猫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身体打着旋,被气流托着往一栋楼房的侧面甩过去,撞在墙上之后就不动了! 虽然猫不大,但它被卷起的高度至少有五六层楼! 然后,宁恤看到了更近处的情况。 酒店门前那棵老树的树冠已经被风整体刮断了,只剩下半截树干。 “哐啷”! 好几声巨响传来,旁边几扇窗户的玻璃在风压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玻璃碎片被风卷起来! 同时,一道响雷炸开的瞬间,大家都清晰看到他们进来的那一段主路入口已经因为地面坍塌,完全看不见了! 忽然,飓风把一整块铁皮招牌从对面楼顶掀了下来,狠狠拍在酒店外墙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海伦退了两步,她的手还搭在窗台上,指尖泛白。 “我们……现在只能留在嘉兰酒店里面了?”她轻声说。 大堂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两下,灭了一盏。 宁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拍立得照片。 那双苍白的赤脚还在画面里,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桌旁边。 此时,是十一点三十五分。 距离三天倒计时结束,还有漫长的七十小时十分钟。 第九章 厉鬼袭来(求追读) 宁恤基本可以确定,这将是他进入深渊电影院迄今为止,难度最大的一部恐怖片。 1000张轮回券,绝不会那么好拿! 而且有件事情,他也很在意。原本出演自己这个角色的演员,是怎么会在开拍前的十分钟忽然死亡的?电影院内是不会出现鬼的!难不成是太害怕了,是意外心脏病发猝死? “林导,”这时候,海伦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如果真的……闹鬼,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在三天内,把鬼送回阴间去?” “何女士的包还在,”宁恤拿起他身旁的包,说道:“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幸好具体的步骤,她预先都告诉我了。 “你意思是……我们自己搞?”黑彪的声音有些沉,剧本里来看这个角色此时对鬼的存在还是半信半疑。 “如果我们不想等死的话。”宁恤的声音非常沉稳,倒是让三位序列7演员略微刮目相看。本来在他们看来,一个序列9的,就算有主角光环,看到有角色违背剧本剧情死亡,也该是吓得台词都说不顺溜了。 阿强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两侧。 他一直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像是钉在上面拔不下来。 “黄老板真……真是被鬼弄死的?”阿强现在也不用费心思考虑演技了,本色出演就行,“之前看起来,他……他身上没有外伤。” “是啊,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淤青,没有勒痕。”宁恤顿了一下,“肤色不是正常的发白。黑彪和他最后一次碰面还不到十分钟,他整个人已经白得像蜡了。” “所以真的有鬼……”海伦从她坐着的位置倾身往前,“林导演,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按照何女士教你的办法去驱邪啊!” “前提是……”宁恤说道:“我们得知道鬼在哪里。” 大堂安静了几秒。 很显然,这是一个老鼠给猫系铃铛的活。 外面的风声不断贴着墙壁移动,偶尔有一阵更猛烈的冲击撞在门板上,整栋酒店都感觉好像在微微摇晃。 海伦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把一只鬼送回去?严格来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宁恤拍了拍他身旁何女士的包,说:“何女士应该是从这个时间段,被鬼附身的。这样,我先和你们具体说一下要怎么……”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是觉得不对!”黑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你们不要一个个搞得好像都确定了闹鬼好不好?这科学吗?这说得过去吗?再说了,杀方小姐的凶手就一个人,也许就是黄老板,我们其他人没得罪方小姐啊!” 嘴上说着这样的台词,但黑彪心里正在想一件事。 演员在没有违背剧本的情况下,明明剧本里还活着,现实中却被鬼杀掉,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在这部电影开始之前,他们也遇到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 原本要演林振辉的男演员,名叫陈嘉文。在他们序列7电影院里,也算数一数二的资深演员,不然也不会出演这部恐怖片的一番男主。 宁恤并不知道,这部恐怖片《三天》,是他们电影院是否可以晋升序列6的一个前兆,可以被视为让序列7渐渐晋升到序列6的过渡。难度肯定低于真正的序列6,但绝对也高于普通的序列7恐怖片。撑不过去,全电影院团灭也不无可能。 电影开拍之前,陈嘉文站在那张《三天》的电影海报前面。在片名下面,有一团若隐若现的女鬼黑影轮廓,像是半透明的墨迹。 当时距离电影上映只有十分钟了,陈嘉文对着海报,忽然间心血来潮。他竟然说:“不如,我试一试上部恐怖片摄取成功的咒媒,看看能不能以海报为凭依成功对鬼下降头!” 随后,陈嘉文不顾他们劝阻,取出了一块黑褐色琥珀,嘴里低声念了什么,然后将这块咒媒对准了海报上的鬼影。 他的目的,是给鬼“上一个标记”,进电影之后就能反制它。 但就在他动用咒媒不到三秒,他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耳朵里流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然后是鼻子里,嘴角,眼角! 七窍流出的血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黑红!随后,他的四肢开始扭曲,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反折过去,双腿则竟然从膝盖处往内弯折,整个人以一种蜷缩的姿态从海报面前歪倒下去,砸在地面上的时候,陈嘉文已经没有了呼吸! 整个过程中,他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降头反噬! 这意味着,海报上的女鬼,远比这块咒媒封印的诅咒更强!甚至在电影院内,降头反噬之强,都可以反杀施术者! 黑彪心头愈发觉得《三天》这部恐怖片远比预期的可怕! 降头反噬得那么惨烈,说明那只鬼根本不在他能触碰的层面上!而现在,居然出现了鬼不完全受剧本控制的情况! 只是晋升序列6之前用于过渡的恐怖片都那么可怕,真正的序列6恐怖片得多么逆天? 然后,黑彪再也按捺不住,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他在烟盒上,用胶带绑住了一块他的咒媒。当然,上面覆盖着马赛克。 咒媒内部,封着一截…… 断指! 这是一根断裂的食指,手指表面无比惨白,微微蜷曲着。咒媒的琥珀表面,已经出现两道裂痕。 黑彪用拇指指腹在琥珀表面摩挲着,这个瞬间,他开始动用轮回券,临时解封咒媒! 那根断指,开始动了起来! 断指开始出现一个很轻的弯曲动作。 这件咒媒的作用之一,就是可以指引出鬼物的方位! 但就在此时,那根断指的指甲,竟然正在断裂! 他定睛看向咒媒内部,先是指甲前端裂开一道细纹,然后纹路迅速扩散,整片指甲从中间崩成两半! 然后,断指本身在琥珀里弯折了一下,那种弯曲的角度和力道都超出了正常的关节生理范围! 黑彪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诅咒压制! 还来不及思考,大堂里所有的灯忽然都灭了! 黑暗来得没有任何过渡,前一秒还能看到各自的脸,下一秒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了。【叙事光影】,此时也没作用! 原剧本里,也没这次停电! 黑彪顿时意识到,这显然,这是女鬼对他动用咒媒的一次反制! 这是一个怨念滔天的凶残厉鬼! “别动!”宁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随后,一束光撕开了黑暗。 宁恤打开了手电筒,光束不算强,但足够照亮周围一两米的范围。 他先扫了一下地面,确定附近没有东西,然后说:“你们先待在原地别动!” 他慢慢抬高手电筒,然后去打开他旁边的何女士的包的拉链。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视线转向正前方那面旧穿衣镜的方向。 宁恤此时距离镜子,大约两米远。 他盯着镜子,然后……他的瞳孔慢慢收缩了。 在宁恤的身后,那一片被手电筒侧光照亮的暗影里,竟然……一共有四个模糊的轮廓! 第十章 十三支序列9,坠落深渊! 这一瞬,宁恤迅速将手伸入口袋,指尖触到咒媒表面!同时,也将何女士的包拉链打开,伸入其中。 从目前拿到的剧本后面的台词来看,宁恤得知,可以在三日内将鬼魂驱离的关键,是一根玉兰簪子! 方玉玲生前使用过的簪子!作为灵媒,她通过死者的遗物做一次拉口,就等于把那条通道打开,把鬼推回那个世界! 何女士生前告知过林振辉,鬼魂附体后,必须将这根她做法后的簪子,插入自己的膻中穴! 镜子中,那四个人影轮廓还没有动,宁恤还无法确定,哪一个是鬼! 说实话,宁恤只恨自己刚刚才拿到剧本,否则他早就把簪子拿出来了。而现在,他将那根簪子从包里面掏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表面的温度低得惊人,像是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 他把簪子攥在手心里,抬头看向大堂那面穿衣镜。 他把簪子举到齐胸的高度。 膻中穴……人体的胸口双乳中间! “你们三个听好了!都往后退!别问为什么!” 随着宁恤一声大喊,其中三个人影轮廓都立即开始退后! 只有一个人影……大约在他身后五六步远位置,还待在原地没动! 紧接着,宁恤迅速抽出那个从杨慧芬手上拿来的咒媒! 束缚住这个女鬼! 在嘉兰酒店里,整个世界像是凝滞! 宁恤抓着簪子,冲向镜子里那人影所在位置! 然后,在同一时间……宁恤并不知道,十三分支序列9影院,正在经历一场浩劫。 影院一楼走廊里,苏晚正在跟沈渡和一个平头小伙子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很快,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深渊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影院即将于3分钟后开始坠入深渊。】 【当前建筑物主体结构将在深渊坠落过程中完全坍塌。】 【深渊引力将在坠落启动后逐步作用于实体。一旦凝视深渊底部超过1秒,就将被污染。坠落期间,回归现实世界选项关闭。完全坠落后,序列9影院会在24小时内重建,接引新人演员进入。】 三个人同时大脑当机。 怎么可能! 《雾隐街怪谈》至少活下来了三个人啊!宁恤,从排片表来看,他是临时去出演了第十四分支的恐怖片啊! 怎么就忽然要坠入深渊底层了?深渊判定序列9坠落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返利神经反射一样,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朝楼梯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而,塌陷已经开始了。 售票处的排片表迅速从中间裂开,那个电子屏幕沿着一条斜线从中间断开,上半截向下滑落,下半截也跟着歪斜,整个倒向左侧! 上面的电影名在碎裂的瞬间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卖爆米花的柜台跟着往右倾斜,那台爆米花机从台面上滑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地板,地砖迅速开始裂开,裂口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扩散! 这时候,平头小伙子站在楼梯扶手前面,目光不小心投向一楼地面那道裂口深处。 那道裂口延伸下去的地方,他只看了大约一秒。然后他整个人顿了一下,他的身体开始前倾,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肌肉绷紧! 旁边的沈渡伸手去拉他,但慢了一步。 那人的双目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然后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他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整个身体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从楼梯口坠落下去,消失在那一层黑暗的边缘。 沈渡的手停在了半空。 凝视深渊底层的一瞬,就遭到了精神污染,直接被深渊吞噬! 苏晚拼命跑着,终于冲上三楼,陈枭跟着她,顾瞳紧随其后,沈渡最后上来。 “一楼已经没了。”沈渡站在三楼的走廊里看着脚下,地板在微微震动,整栋楼在缓缓往下陷。 “二楼也快了。” 他们都明白,这次死定了。 还有几个演员都没来得及逃上来。 序列9影院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我们没办法回现实世界了。”沈渡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根烟点燃,“只能等着电影院坠入深渊。” “还有办法的吧?”陈枭则是难以理解,“按照排片过两天还有恐怖片上映的啊!我不想死啊!” 刚刚才拍完《雾隐街怪谈》(陈枭扮演叶城),现在就要……死了? 沈渡没有回答。 下方传来一阵结构撕裂的沉闷巨响,整座建筑的地基正在被从底部不断下陷。 脚下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或许……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宁恤了。”苏晚的手支撑着墙壁,说:“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现在是跨分支出演序列7难度恐怖片的男主,如果他可以活着回来,也许可能提高我们评价,暂停深渊陷落。” “更大概率,是他回来,和我们一起死。”顾瞳冷冷说道:“我从不抱过于乐观的估计。”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 之前可以在《雾隐街怪谈》活下来,那是有人家邓铭兜底。现在呢?宁恤得在序列7难度恐怖片挑大梁演主角,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大?就算活下来,能不能提高评价阻止继续坠入深渊,也得考虑深渊综合评估。 但,对陷入绝境的苏晚等人来说,宁恤已经成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此时此刻,宁恤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镜子里那个黑影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把杨慧芬那夺取的黑绳咒媒,握紧在拳头里(毕竟他没有马赛克权限),对准前面一挥! 镜中的人影往后退了半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镜子的另一侧推了一下! 这黑绳咒缚,生效了! 就是现在! 他盯着镜子,对着黑影胸口位置刺了上去! 但就在这一瞬…… 宁恤的右手开始剧烈疼痛! 毫无征兆的,那种疼从五指指尖同时涌入,像是有四根看不见的丝线分别系在他的五根手指末梢,然后……同时往手背的方向拉! 宁恤的拇指先变了方向,关节处的骨头朝手背那一侧弯去,弯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角度! 食指也跟着弯了,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接一根地向手背方向折过去! 宁恤能听到自己指关节发出的声音! 簪子从他手里滑落! 这玉兰簪子碰到地面,弹了一下,滚到墙脚。 然而宁恤倒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没有叫出来! 黑暗中其他几个演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关节脆响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 镜子里的黑影消失了。 咒媒似乎还是勉强起到了一点作用。或者说,是他的主角光环,和电影叙事节奏规律救了他。 宁恤终于感觉手属于自己了,靠着墙喘了几口气,额角浸出了汗。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没有知觉,只有疼。 黑彪跑过来,半蹲下去看他的手,又看那根簪子。 宁恤把咒媒放回口袋,然后走到墙角,慢慢抬起左手,拿起簪子。 “这簪子是?”黑彪询问。 “方玉玲生前很爱惜的簪子,她在拍武侠片期间,几乎每日都将这个簪子插在发髻间。她死后,她的遗物由影迷会代为整理并分批处理,这支簪子在辗转过程中被一位旧货商收得,后来因缘际会被何女士获取。何女士在确认此物与方玉玲生前的贴身关联后,决定将其作为灵媒法器使用。72小时内,我们必须把它,钉入她的胸口膻中穴!” 第十一章 死亡杀机,如影随形! 大堂里,此时安静到一根针掉落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宁恤的右手剧痛依旧锥心刺骨,后背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宛如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他靠在沙发,左手把那只银簪重新攥进了手心。 “灵媒法器?”海伦盯着宁恤的簪子,问道:“怎么说?” “这支簪子,”他的额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滚落,宁恤几乎用全部意志力来克服疼痛,“何女士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祭炼。她用朱砂在簪身靠近簪头处画下一道隐符,一共画了七圈。然后将簪子放在404房间的窗台上七天不曾移动。最后她将簪子与方玉玲生前残留的最后一缕……我记得她好像是说……对,魂痕,来对接完成后,簪身作为灵媒法器真正稳定下来。” “而膻中穴,是死者生前阳气逸出的出口,也是魂魄意识最集中的节点。簪子经过祭炼后,其内部的隐符可以在触碰到膻中穴时,将亡魂从阳间强行牵引至簪体,重新引入阴间!” “也就是说,原计划是降灵之后,原计划把簪子刺入方小姐附身的何女士的膻中穴。让魂魄离开阳间,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海伦看着宁恤那扭曲的手指关节,暗暗心惊,这个男人……居然可以硬生生熬下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去找到女鬼!”黑彪站在沙发前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但是……”阿强看着宁恤的手指,说:“如果我们去……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宁恤咬了咬牙,又抹了把汗水,接下来的字句几乎从牙缝里说出来,都是剧本后面的台词:“万物,一饮……一啄,厉鬼附身人类的过程,是有限制的。只要鬼魂还需要活人的肉身还魂,它就受限制,能产生的影响有限,能持续活动的时间也有限。但那个限制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弱。它每多附身一刻,就多熟悉这具肉体一分。” 他顿了一下,说:“如果超过七十二小时,它就不用再凭依何女士的肉身了。它可以自己走出来,长久地待在这个人世间。到了那个时候,它要杀掉我们所有人,跟捏死几只蟑螂没有区别。” 海伦又继续追问:“何女士还和你说过什么没?” “何女士的原话是……”宁恤顺着海伦的话说出接下来的台词,“这家酒店的怨气之强烈,远超她最初的预期。她说,可能跟方玉玲生前的传闻有关。传闻方玉玲当年在娱乐圈窜红的速度不寻常,有人说是靠养小鬼起的家。” 阿强靠在前台的边沿上,他立即看向海伦,说:“养小鬼?好像你写过类似报道。” “传闻而已,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海伦连忙说:“娱乐新闻都喜欢添油加醋,我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宁恤继续说道:“何女士从业几十年,她说这家酒店里盘踞的东西是她平生仅见。如果方玉玲生前真的碰过所谓小鬼,且到了让她爆红的程度,死后她的魂魄就远比普通的亡魂更可怕。她说不准三天内会发生什么,但她很确定一件事……”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如果七十二小时之内没能把她送走,到时候她就会变成再无限制的凶残厉鬼!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我们!” 这是原台词。 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去把鬼找出来……”黑彪咬着牙说:“快!不能再等了!” 接着,四个人不敢再分开,开始一起行动。 目前宁恤的手指被绷带包得宛如粽子,他此时只能用左手死死抓紧簪子。 “我觉得我们需要考虑一个问题,”黑彪看着身后的阿强和海伦,“凶手到底是谁?当年,我们和黄老板,都是警方怀疑过的对象,我们和方小姐住一栋楼,而且都曾认出了她来。” “警方档案里写的是她被人用刀刺入腹部致死。”宁恤继续说:“凶器是一把普通的家用刀,没有指纹,买刀的渠道也查不到。刀是当年那种杂货铺里随处都能买到的东西,没有任何追踪线索。警方查了那么多年,还是查不出来。” “关键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海伦强调了这一点,“警方说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凶手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动的手。” “也可能是有人有万能钥匙,进入室内暗杀了熟睡中的方小姐。”黑彪说到这,看了一眼阿强。 阿强马上说道:“我都说了,我没有借来万能钥匙!而且,我和方小姐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 “那我也一样啊,”黑彪拍了拍胸脯,“我之前根本不认识方小姐,我还看过她十几部电影,还挺喜欢她的,我为什么要杀她!” “最关键的是……”宁恤接着说出一件最紧要的事情来:“如果方玉玲死于熟睡时,或者凶手遮盖了面部,那么很可能她本人也不知道谁是凶手。如此一来,她很可能选择杀掉所有的凶嫌!” “不是吧?”阿强拼命摆着手:“有嫌疑的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啊?” “没错,不止你们四个,”宁恤则一边继续搜索走廊,一边说:“但警方也问过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工作人员、合作过的演员、前男友、经纪人,最后都一个个排除。再加上酒店内几乎没有监控,案子拖了足足七年,到现在都没有破。” 黑彪握紧拳头:“那如果找出凶手,让方小姐索命,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宁恤摇摇头:“我觉得……你最好别那么天真。” 四个人沿楼梯往上走。 宁恤走在最前面,黑彪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海伦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支从前台拿的手电筒,阿强则紧跟在海伦旁边。 三楼的走廊比下面两层更窄,两侧的壁灯只剩一盏还亮着。 一道雷电闪现。 这一瞬,宁恤立即看到了一把椅子! 在前方大约七八米的位置,走廊正中央,摆着一把深色的木椅。 椅背是弧形的,靠背的正上方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宁恤停下来。 “刚才上楼的时候,这层没有这把椅子!” 黑彪也在后面摇了一下头。 “没有。我也没看到过!” 四个人走近了椅子。 宁恤握紧簪子,往前走了两步。越靠近那把椅子,他越能感觉到一种从周围墙面渗出来的窒息感,连风声在走廊里都变小了。 他走到离椅子前面,左手抬起簪尖,刺了下去。 但是,簪身没有变化,和刚才一路握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忽然间,左边的窗户爆开了! 没有征兆,那整扇玻璃窗碎裂而开,大量玻璃片随着暴雨朝内倾洒! 宁恤往右偏头,一块差不多巴掌大的碎片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面上。 更多的玻璃碎片,砸在他肩头和后背! “导演!你没事吧?” “快,快离窗户边远一点!” “啊!你们快看,那把椅子!” 宁恤定睛一看,此时椅子上,多了一只猫! 是那只之前被台风吹上天的猫! 猫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脖子歪成一个一看就知道不可能还是活物的角度。 宁恤盯着它看了两秒,退了半步。 但下一刻,那只猫的头部动了! 它的两只前爪先动了一下,像是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第一下抽搐,然后头部缓慢地抬起来。 它的眼睛睁开,灰白色的眼膜死死盯着宁恤。 然后……它的头部从中间裂开了! 先是眉心绷出一道细缝,然后裂缝向两侧扩开! 紧接着,大量暗红色的血液从头颅内部疯狂涌了出来,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喷溅向前方,落在宁恤的脸上、头发上、衣领上! 宁恤下意识闭了一下眼。他抬起左手擦了一把脸,但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极大的推力从他身前传来! 没有任何预兆,但他清晰感觉到,一双手狠狠推在他的身上!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朝窗框的方向撞过去! 玻璃割开他的手臂,飓风灌进他耳朵,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翻! 宁恤整个人…… 被推出了三楼的窗户,向下坠落! 黑彪等人冲到窗口伸出手去拉,但没拉住!眼看着宁恤,整个人即将砸落地面,一命呜呼! 此时,距离三天的倒计时结束,还有六十九小时二十五分钟! 第十二章 空间折叠和鬼打墙(求追读) 这个瞬间,随着风灌入宁恤耳道时形成的那种闷塞感,让时间在他的感知里被拉长了。 随着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在加速逼近,他的脑海里正在涌进一些记忆碎片。 “他就是‘惊堂木’啊?看起来倒是相貌堂堂。” “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说是要搞中式恐怖短视频?谁爱看啊。” “他们团队也就十几个人,商单都没几个。” 然后是更近的声音,更尖厉的,那是他进入深渊电影院的一周前…… “宁恤!你了不起,你清高!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素材,就因为一句打光有问题,你一句话就给否了!现在哪个看短视频的会关心这个?你知道我们连器材租赁费,拍摄场地费和房租都付不出来了吗?你是有才华,但你拽什么拽!真当自己国际大导演啊!” 说这话的,是他团队里的摄影。他把那条拍了三天、剪了四遍的片子退回去,直接要求重拍。 而他的声音平静,但却斩钉截铁:“就算是拍摄微短剧,我也要的是惊堂木这个牌子拍的每一部作品,都配得上精品二字!现在粗制滥造ai生成的竖屏短剧多的是,观众毫无记忆点!现在得过且过,以后我们的牌子就会泯然众人!” 最后一瞬间,宁恤的脑海换成了一些更久远的、边缘已经泛黄的记忆。 那是他的老家,旧居的客厅。 墙面有些发黄,贴着一排电影海报,以及无数导演的照片。里面有库布里克,乔治·a·罗梅罗,韦斯·克雷文,达里奥·阿基多,山姆·雷米等恐怖电影大师。他从小就无比痴迷酷爱恐怖电影,尤其是《闪灵》和《活死人之夜》,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能亲自自编自导自演属于自己的恐怖电影!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而现在……一切,都要终结了。 但就在这时候,宁恤的坠落在半空中顿住了! 宁恤立即感觉到,就好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看不见的线从上方垂直落下来,在他腰部绕了一圈,然后骤然收紧!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下坠的力道被一股柔和但稳固的力量稳稳接住! 风还在狂吹,雨还在打在他的脸上。雨水冲掉了一些从猫头里溅出来的血液,疯狂淋在他眼角和嘴角。 宁恤此时,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根簪子,他仰着头,看到自己悬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一层楼高的位置,头顶是三楼窗口那破碎的窗框,窗框里探出了一个人影。 “林导,林导!你没事吧!” 是黑彪! “导演没事……唉,等等,他怎么身体悬着?” 紧接着,宁恤感觉自己正在被缓缓拉高。 他一时间懵了,随后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序列7演员的咒媒,或者是某种权限! 窗框越来越近,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被拉到与窗框平齐的位置时,随后黑彪和阿强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把悬空的宁恤迅速拉入了窗户里! 宁恤躺在地板上,雨水从窗户灌进来打在他脸上,而那把椅子上,只剩下头部裂开的猫尸。 他浑身都已经被雨水淋湿,贴在皮肤上冰凉。此时他身上好几个地方都是被玻璃划出的口子,血已经把袖子染暗了一块,但好在伤口不深。 “林导,刚才是我看错了吗?你好像是身体悬浮着上来的?你可别告诉我会轻功啊?”黑彪松开他的胳膊,蹲下来喘了几口气,说。 “走,快走!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 目前来看,在这三日里,女鬼是不能无间歇一直攻击他们的,她还受到自己凭依的肉身的限制,但是宁恤还是觉得不能继续待在这了。 此时,宁恤可以肯定,救他的是其中某个演员。 现在,窗外的雨更大了。 每个人,都是精疲力竭。 宁恤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伤口也经过了包扎。 “大家先睡一觉吧。不然,这样撑不下去的。”宁恤看向其他人,说:“现在周围的路都坍了,警察也没办法来救援我们,我们只能先办法自救。只是,睡觉的时候,至少得留一个人守夜。” 雨水顺着窗框破裂的缝隙往里渗,在地板上积起一滩浅水,屋顶也开始渗水。 “也只好这样了,”阿强叹了口气,“只可怜黄老板的遗体只能一直停在楼上。” 与此同时,海伦看向黑彪,给他发送脑内加密通话:“刚才是你使用了【威亚】权限吧?然后,你操纵威亚把宁恤给拉上来的。这么宝贵的权限,购买权限后一部恐怖片都只能用三次,在高楼里面拍恐怖片非常好用,你还真用掉一次在这个序列9演员身上?” “簪子不是在他手上吗?万一掉下去,被风吹跑,我们就完了。再说,我还有点欣赏这个姓宁的,是条汉子。”黑彪如此回复海伦。 接着,他们在二楼找了个房间,黑彪守夜,其他人先暂时入睡。而守夜的人,负责保管这根最宝贵的玉兰簪子。 不知道过去多久…… 宁恤是被一种没来由的冷意惊醒的。 那种冷,宛如是从灵魂深处往外渗的,像是身体在睡梦里先一步感知到了什么异常,硬把他从睡眠里拽了出来! 宁恤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面天花板,中间有一道横贯的裂缝。 宁恤立即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二楼那间房间的天花板,二楼那间的天花板是刷过白漆的! 宁恤立即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旧床上,床垫硬得像一块厚木板,对面,是一张桌子。 这里…… 是方玉玲当年死去的404号房! 这才过去多久?就不能哪怕让他们休息一下?新场次的剧本都还没下发呢!现在理论上属于剧本空白期啊!这都不肯放过他们? 最关键的是,玉兰簪子现在不在宁恤手上! 他脚踩到地板上,凉意透过脚底传来。 宁恤站起身,赤着脚快速来到门口,还好,门没锁,被一把推开了。 他现在,站在四楼! 宁恤立即朝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过去! 楼他扶着扶手往下走,赤着脚的情况下,只感觉地面无比冰凉。 到达二楼后,他刚要扯开嗓子喊黑彪时,却是惊呆了。 眼前,竟然还是四楼的走廊! 他明明已经往下走了两层! 怎么可能还在四楼! 作为一个资深的恐怖微短剧编导,宁恤不止一次编写过这样的鬼打墙剧本,但现在,让他本人遇上了! 宁恤转身继续下楼! 这一次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他往下再度走了大约两层的距离,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标识——还是四楼! 他慢慢地退了半步,后脚跟抵在台阶边缘,没有再走。 很显然,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楼梯间的空气像是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细密但持续的压迫感。 他转身回到四楼走廊里。 而就在此时…… 黑暗里开始出现声音。 听起来不太像脚步声,而像是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在墙面上缓缓地刮过去,一声接一声! 声音的间隔时长时短,像是某只无形的手正在沿着走廊两侧的墙纸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摸过来! 宁恤站在原地,对一个可以进行鬼打墙这种空间折叠能力的厉鬼,逃走没有任何意义。 他将手伸入口袋,准备动用邓铭对赵钦原所使用的咒媒! 但是,厉鬼迟迟不现身,声音从他左边过去,又从他右边回来,像是在绕着他走。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走廊的某一段墙体后面,正在和他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 那一瞬,宁恤赫然看到,地面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具身体! 第十三章 人胎鬼仔 那是……黄老板! 只见他证面朝上,躺在走廊正中央。 只见黄老板依旧脸色蜡白,嘴唇发紫,眼睛却是大大睁着,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宁恤发现,此刻他的表情,比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更扭曲了一点! 就好像黄老板一度复活过,然后在某个瞬间里又经历了一次惊悚骇人的事件,然后再度被杀死! 然后……宁恤就发现,他的肚子居然开始动了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住了那啤酒肚,这鼓胀的轮廓从两侧向中间聚拢,又从中部向外扩张,像是有一双手在腹腔内部反复撑开又合拢! 宁恤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开始前进。 至于会不会ng?可能吧。但宁恤顾不得这许多了! 只见黄老板肚皮凸起越来越严重,最后一个尖锐的破裂声从那里传出来! 黄老板腹部的衣服也来说寸寸撕裂,啤酒肚中间巨大的凸起不断膨胀! 从那凸起里,传出了一种恐怖的声音! 而就在宁恤即将走到黄老板面前时,他忽然发现…… 刚才,因为宁恤一直只盯着黄老板的腹部,导致他现在才发现……黄老板的眼睛,竟然开始从盯着天花板,变成了正面盯着他自己! “妈的,大不了就是个死,老子拼了!” 随后,宁恤抽出拳头,狠狠砸在黄老板凸起的肚皮上! 黄老板的腹部皮肤在他的拳面上凹陷了一瞬,然后宁恤听到一声撕裂声,拳面下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缝隙中喷出,溅在他的侧脸! 他没有停下来看那道裂口里有什么,而是挥舞拳头,再度狠狠砸下! 拳头里面,正是他从邓铭那换来的那块咒媒! 那个一度压制了赵钦原,包裹着一根木签的咒媒! 轮回券,仅仅一秒就会扣掉5张!而三秒过后,凸起的肚子,开始塌软了下去! 宁恤不放心,对着那个区域,又是狠狠一拳下去!终于,肚子的凸起彻底缩了回去! 这块咒媒,果然厉害! 宁恤甚至强烈怀疑,拿到这块咒媒,就是他一个序列9演员被深渊电影院选中,来临时出演这部《三天》的男主角的最主要原因! 随后,他立即退了大约五六步,紧接着转身就跑。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路冲下楼梯! 咒媒的作用下,这次他没有遇到循环的楼道,然后……他在二楼走廊拐角碰到了黑彪。 黑彪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看到宁恤后,连忙焦急询问:“林导,你……你刚才去哪里了?” 宁恤靠着墙,气喘匀了之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黑彪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像在消化那些信息,然后说了一句:“你条命真硬啊。” 宁恤也承认这一点,要不是主角光环,他可能真的就已经死了。 …… 早上八点。 二楼的房间里摊开了几张椅子和小桌板,泡面的热气升腾而开。 不少破碎的窗户已经被他们用旧报纸和胶带临时封住了,外面的风声变成了闷闷的嗡鸣。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碗泡面和几包打开的饼干、薯片。 阿强的眼睛下面挂着两道灰黑的眼圈,面前的烟灰缸摆满了烟蒂。 黑彪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也是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玉兰簪子现在继续由宁恤来保管。坦白说,这东西在主角手上,最不容易遗失。 不管怎么样,最新场次的剧本,总算是浮现在了视网膜上。 宁恤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海伦,问道:“海伦,你是做娱乐新闻出身的,方玉玲当年养小鬼的传闻,我想具体了解一下。” 海伦把泡面碗放下,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想从哪开始说起。 “我先声明,我都是听说的,这种事从来不会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都是口口相传,真假混在一起,你也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别人编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听到的版本是什么?” 海伦喝了一口泡面的汤,说道:“当年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不止一个人跟我说过,方玉玲不是靠正常路子起来的。她的起点很普通,同期的几个女演员比她漂亮、比她演技好,甚至还有港姐的,但她在不到一年里接了三部女主的戏,还全是好档期。圈里的人私下说她背后有法师帮忙。” 海伦用意念划动着视网膜上的台词,继续说:“我后来去查过一些旧资料,也问过几个老娱记。他们说的东西拼在一起,大概能拼出一个轮廓。简单来说,方玉玲养的那只小鬼,用的方法跟一般艺人养的不一样。很多明星养小鬼是为了求财、求名,用的是那种温和的法子,给小鬼供食物、烧纸、定期送玩具,像养一个小孩。但她用的不是这种。她那年找的法师是东南亚那边的,用了''血胎''的方法。” “''血胎''?” “也叫做……人胎鬼仔。就是用她自己的经血,混在婴儿的胎盘里,然后做成一个小型的供像。据说法师当时说,这样做出来的小鬼比普通方式养的凶得多,见效也快得多,但反噬也重得多。因为那只小鬼不是单纯地''帮忙'',它是跟她的命数直接绑在一起的。” “我在一些八卦杂志上看到过这种说法,”阿强则是不太相信,“这听起来太荒唐了。” 海伦说到这儿的时候,黑彪把那根烧了半截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说:“别打断海伦,让她继续说。” “那个法师跟她说过,这种养法有期限,不可能保她一辈子,”海伦继续道,“好像是三年。三年之内,她必须重新做一次祭炼,用新的材料重新巩固供像,否则小鬼就会开始反噬。她出事之前半年,有圈内人跟她吃过一次饭,听说她那时候在找同一个法师,但对方已经回东南亚了,短时间联系不上。” 宁恤听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你说她出事之前半年,那时候她已经开始着急了?” “至少她身边的人能感觉到她压力很大。”海伦说:“而且那时候她的处境确实不太好,你应该也知道,当年港岛的演员被黑社会胁迫拍戏、拍裸照、拍色情片,甚至被性侵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她当时被一个黑道大佬看中了,对方想要让她拍一部露点的古装色情片,她不愿意,到处躲。所以她当年住进嘉兰酒店,完全是保密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毕竟,正常情况下,这家酒店的级别根本配不上她的咖位。当年她的遗体被发现在嘉兰酒店后,至少有十几个版本的传闻。酒店经营不下去,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方玉玲的影迷隔三差五来骚扰,这里又被传是凶案发生的酒店,所以住客一年比一年少。” “是啊,”阿强也说道:“我记得当年因为她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小道消息一直说她去了菲律宾偷偷生孩子。” 海伦点头,说:“当时外面的消息都说她去了澳门或者菲律宾,没人知道她其实还在港岛。她住进来的时候用的是假名,带的东西很少,连助理都没带。我当年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即入住了酒店,还就住在她对面的房间。结果因为这个原因,警方也把我列为嫌疑人之一。” 宁恤的目光垂在桌面上,看着那根玉兰簪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随后,他说道:“她住进来……如果不只是避风头呢?” 黑彪,海伦和阿强都凝神看向他。 “如果她来嘉兰酒店还有一个目的,”宁恤说,“就是重新祭炼那只小鬼。”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阿强问:“你的意思是,方小姐当年选这家酒店,不是为了躲人?” “她当然是为了躲人。”宁恤说,“但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她有可能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继续供奉小鬼。” 海伦忙说:“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死……” “也许就和这件事情有关。”宁恤说。 胎盘……人胎鬼仔…… 接着,宁恤端起泡面,刚要叉起面条吃起来,就发现……他的叉子,插着一颗挂着无数泡面面条的眼球! 第十四章 凶杀案的迷雾 “啊啊啊!” 宁恤立即把手上的叉子扔向墙角的垃圾桶! 叉子碰在铁皮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砸在地上。 宁恤立即冲上去一看,却发现叉子上只有面条,哪里还有什么眼球! “怎么了?导演?”黑彪连忙冲上来问。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毕竟剧本里,根本没有吃泡面吃出眼球的剧情! “我……我刚才叉出来一颗眼球。”宁恤转过身来,“我看到了,我确定那不是错觉。” 几个人凑过来看了看垃圾桶旁的叉子。 阿强站在旁边,问:“导演,会不会是你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这不可能是幻觉。 每个人都充满警惕戒备,但之后十几分钟,都没有再出现什么变故。 大家还是换了个房间,这家即将倒闭的酒店多的是没上锁的房间。 宁恤没有再碰任何食物。 桌面上还有几包没拆的饼干和一瓶矿泉水,他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但喝了一半又停了,就怕里面也浮出来一颗眼球。 无论如何,虽然换了房间,但戏得演下去。 “导演,何女士之前有没有跟你聊过什么?”海伦在一旁开始说台词:“其他关于方玉玲养小鬼的事?” 宁恤摇了摇头。 “我都和你们说了,没有任何保留。下午我们继续在酒店搜索,在这之前……我们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我不想回避。” 他看向余下三人。 “凶手可能就是你们三个里面的其中一个。” 海伦连忙说:“也许是黄老板啊?” “我必须考虑每一种可能性。”宁恤继续说道;“事发之前,你们都已经知道方玉玲住进这家酒店了……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什么时候知道,你们总归是知道了。” 新场次的剧本,让他们获得了不少新信息。 “我说一下我了解到的每个人的情况。”宁恤看着阿强,“你当年在备考。你住在酒店里,因为家里打麻将太吵。你住进来的时候用的是学生证登记,住了大概五天。” 阿强点了一下头,说:“我见过她一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我当时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到她侧脸,但也认出她来了。她请求我不要说出去,说她住在这是秘密,我答应了。” “黑彪,你当年刚离婚,周末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你经常来住酒店,因为这里楼下有间小酒吧,有时候能碰到几个熟面孔打打牌,喝两杯,聊聊天。” 黑彪“嗯”了一声。 “我和方小姐也只见过一次,在电梯里。她戴着墨镜,没说话。我们同时出电梯,她应该不知道我认出她来了。” “黄老板当年不太光彩。”宁恤说:“他是来见情妇的。他和黑彪在酒店里打过牌,当然,黑彪你也不知道他是来偷情。” “最后是海伦,你当年是狗仔,想拍独家新闻。你的消息来源比其他人都快,你在方小姐入住第二天就打听到了房号。你本来想拍到一张她和男性进出房间的照片,但一直没有拍到。” 海伦没有否认,也没有补充。 宁恤用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说:“现在问题是,你们四个人都没有明面上的杀人动机,警方也一直对外宣称不是劫财,方小姐也没有被性侵痕迹。那么,仇杀的概率就最高。” “而阿强一个备考生,为了一场擦肩而过去杀一个女明星,逻辑不成立。黑彪一个刚刚离了婚的司机,和方小姐没有任何交集。黄老板杀方小姐的唯一可能只有一种,方小姐撞破了他和情妇的秘密,但为了遮掩偷情去杀一个大明星,代价太大了,情妇也不太可能替他保密。海伦是狗仔,狗仔想拍独家新闻,犯不着动刀杀人。” 房间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们三个人,案发当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究竟在做什么?我要你们每个人说一遍。” 阿强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导演你这是想做一次福尔摩斯?这些口供我们都和警察提过不止一次了。当年那事之后,也不知道多少记者来我们家。我妈抱怨说就因为我出去住酒店,还贪便宜住嘉兰这,才会闹出那么多事情。” 黑彪则说道:“说就说!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我大概九点多在楼下酒吧……现在已经拆掉了,我那时候跟两个熟客打牌。一个是粮油店的,一个是开出租的。那天晚上我的牌面不好,输了两圈。大概十一点刚过没多久我就离开回房间洗了个澡,然后就睡了。” “没有人能证明你之后回了房间对吧?” “没有。我一个人住,有人能证明才不正常吧?早知道那时候我就通宵打牌了,也不会被人怀疑是杀人犯。” 海伦则是说:“我十一点多还在走廊里待着,想拍到方小姐和男士进出房门的照片。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我熬不下去了,就回房间了。” “你有看到其他人吗?在走廊里?” “没有。要有的话我七年前就告诉警察了。” 阿强最后一个回答:“我在房间里看英语题。快十二点的时候房间里水喝完了,我下去大堂那边接了杯水,然后我回来继续做题。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我关灯睡了。” “过程中有人看到你吗?” “没有。” “你注意到方小姐房间的异常吗?” “没有……有的话我肯定告诉警方了。”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宁恤的左手抓紧了桌子上的玉兰簪子。 “所以你们三个人在案发当晚最关键的一个小时里,都没有确切不在场证明。同时,也没人看到方玉玲房间那边有任何异常。” 宁恤将刚才这些内容,全部记录在一张纸上,摊平在桌面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用笔在“凶器”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凶器现在还没办法完全肯定不是方小姐自己的东西吧?” 海伦回答:“警方当时的结论是倾向于凶手自己带的。因为方小姐住进来的时候行李很少,警方清点过她随身物品,没有发现那类刀具。但也没有排除她自己后来买的可能,只是查不到购买记录。” “所以这个问题其实是悬着的。”宁恤在纸上写了一个问号,“警方只能判断''没有查到来源'',不能确定''一定不是她的''。” 黑彪在旁边把烟灰弹进空泡面碗里,说:“就算是她自己买的,凶手也得临时去找刀。问题是周围那几家杂货铺和五金店,警方当年全都问过,没有店员记得我们几个在那几天买过那种刀。” 宁恤则说:“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卖东西的记住每一个顾客的长相。里面也没有监控?” “没有。” 那时候是八十年代,监控其实算是稀罕玩意儿。 宁恤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 “其实,凶手真未必是我们中的某人。”黑彪则说道:“我们真的没理由……” “我其实很在意一件事情。”宁恤忽然说道:“有人可以通灵,有人可以养小鬼,那么……还能做些其他类似的事情,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啊!” “嗯,什么意思?你是说……” “今天灵媒仪式这个事,我只告诉了你们四个,连我女朋友都不知道我具体要拍什么。酒店的人,也以为我只是拍一部方小姐的纪录片。而结果,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中的某个人,害怕何女士说出凶手的名字,事先偷偷进行了某种操作,结果弄巧成拙,导致方小姐的鬼魂提前附体在何女士身上呢?” 第十五章 掉了下来 “导演你这……” “我们哪来这个本事……” “是啊,再说了,灵媒说出个名字来,警方还能重启调查吗?” “重启调查是不会,但纪录片播出,舆论影响就可能会产生诸多变故。再说……警方需要证据,黑社会可不需要。当年看中方玉玲的黑道大佬……如果看到我拍的纪录片,会不会信了呢?” 随后,宁恤摆了摆手,说:“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罢了,你们不必在意。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宁恤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海伦。 可惜三个人都是演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凶手,否则可以观察一下他们的微表情。 但作为娱乐记者的海伦,最有可能接触到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而此时在宁恤身后,那台sony手持摄像机,正处于拍摄状态。 似乎是想转移话题,海伦接下来的台词是:“导演,那你觉得当年是蓄意谋杀,还是临时起意?” 宁恤则回答:“一般来说,激情杀人,更多是通过拳脚或者现场的家具摆设杀死对方。而这里,又牵涉到一个问题,如果是蓄意谋杀,凶手是不是早认识方小姐。” 阿强立即说道:“可是我们都是在酒店里第一次见到方小姐啊?” 宁恤摇摇头:“如果凶手跟方小姐不熟,甚至只是在酒店里碰过一两次面,方小姐没道理给他开门。她那时候在躲黑社会,连助理都没带,住进来用的是假名。一个在那种状态下的人,听到不认识的敲门声,她不会开门的。再者,现场没有搏斗痕迹。” “警方当年也考虑过这一点。”海伦也说:“所以他们当时倾向的结论是熟人作案。要么是方小姐认识的人,要么是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宁恤点了点头。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你们四个,除了黄老板是偷情、海伦是狗仔之外,阿强和黑彪在案发前跟方小姐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我有个猜测,”宁恤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三人,“你们中的某个人,其实早就认识方小姐!你们本来,就是秘密约在嘉兰酒店内见面!” 海伦的反应很快:“我很难说我跟她不认识。我以前是狗仔,采访过她几次,但都是混在几十个记者里面递话筒的那种。她大概率不记得我,我也从来没跟她单独说过话。” 此时,海伦死死咬着牙。 她感觉到尿意很强烈,按照原剧本,她等会会说自己要去上厕所,然后黑彪陪着她去。而这一去,她就在厕所里横遭惨死。所以,尿意再强烈,她也死死憋着。 阿强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张纸。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其实我一直反复想过这个案子,关于杀人动机……不一定非得是世俗的理由。” 宁恤看着他。 “披头士主唱约翰·列侬在1980年被杀,”阿强说道:“凶手查普曼早年极度崇拜披头士和列侬,把列侬当成精神偶像。但后来列侬说了一句‘披头士比耶稣更受欢迎’,在查普曼理解里变成了对信仰的亵渎,加上他那时候人生落魄、没有存在感,他觉得自己如果刺杀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人,自己就会被记住。” “你意思是?”宁恤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杀人不是因为方小姐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在凶手心中发生了变化。如果凶手不是恨她,而是失望呢?比如他无意中知道了她养小鬼的事。”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往下压了一截。 宁恤看着阿强,过了大约两秒才开口:“你是说,凶手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方玉玲养小鬼的事,才动手的?” “我不知道。”阿强摇了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凶手是她的影迷,像查普曼那样,把一个现实中的人当成了某种象征,然后有一天发现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内心的崩塌会不会比仇恨更有冲击力?” “你是在说自己?”黑彪的声音低了一些,“你当年那个年龄最像追星的年纪,关键是你能搞到钥匙。” “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在说,我们一直用‘凶手必须有世俗杀人动机’这个框架在推,但可能从一开始这个框架就错了。” 宁恤把那张纸叠起来,重新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三个人,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再放出来。 “那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凶手是出于对‘方玉玲养小鬼’这件事的极度失望才动手,那他在进房之前,就必须先知道这件事。能确定她养小鬼的人,在当时应该不多。” “我作为半个圈内人都不太了解真假,”海伦说:“普通影迷就更别说了。” “那就说明当年知道的人很少。可能是她的身边人,或者那个法师那边的人。”宁恤说:“但如果凶手是影迷,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人立刻接上这句话。 窗外雨声又大了一些。 封住窗户的旧报纸被吹起一角,露出一道细长的裂纹。 宁恤的目光从那道裂纹上移开,重新开始思考剧本目前给出的线索。 四个人当年都在嘉兰酒店。四个人都见过方玉玲。四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四个人都说自己不认识她。 但肯定有一个在撒谎。 如果杀人的理由不是现实层面的矛盾,而是某种更深的、与信仰和失望有关的东西,那用通常的逻辑去推断谁有动机,就会永远找不到答案。 他站起来,把那杯凉透的矿泉水拿起来,拧开盖喝了一口。 “大家再多吃点东西吧。” 泡面碗被收成一摞堆在墙角,空矿泉水瓶拧紧盖子放在窗台边。 阿强靠回墙角,黑彪把那包烟重新收进口袋里,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海伦又喝了口水,似乎喝太急了被呛到,咳嗽了好几下。 此时,海伦从她包里的急救用品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蹲到宁恤旁边。 “导演,手伸出来,我帮你换一下绷带。” 宁恤点点头,说:“谢谢你。” 宁恤把右手递给她。海伦拆掉旧绷带,端详着这只面目全非的右手。 五个手指都肿了。 从指根到指尖,整只手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圈、 当时掰反的那几下,关节处的淤血已经扩散开来,在手背和指缝之间漫成一片不均匀的暗青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紫。 肿得最厉害的是中指和无名指,指节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像三节连在一起的腊肠。 海伦用棉签蘸了碘伏擦了擦伤口周围,液体碰到皮肤的时候宁恤的肩膀轻微绷了一下,但没有缩手。 他侧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后面的台词,然后……他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海伦手里的纱布停在半空。 “那女鬼把我弄成这样,”宁恤抬起那只肿得不成形状的右手,在眼前转了一下,“你觉得是为什么?” “折磨你?” “她不是为了折磨我。”宁恤把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收拢,指尖的肿胀让他做这个动作无比艰难,“她是为了让我握不住簪子。” 海伦的棉签停在半空。 “她怕那根簪子。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让我拿不稳它。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簪子确实对她有效,她真的会被送回阴间去。” 海伦没有接话。 “但她现在刚依附人身得以强行停驻阳间,想杀伤人命是受限的。她不能一口气杀光我们。如果可以,昨晚我就已经死了,不会只是手肿成这样。” 海伦的手指在纱布卷上慢慢捏紧了一下又松开。 “有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宁恤说。 “什么话?” “敌人越反对,越说明我做对了。” 海伦愣了一下。 “她越不想让我握住簪子,越说明簪子是她的死穴。我们怕她,她也怕簪子!” 他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面向坐在他对面的海伦。 “所以你们也不用怕。她说到底也就是个还受到阳间限制的女鬼,没那么容易杀了我们!” 海伦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 这个序列9演得还真投入。 明明是早看过的台词,但宁恤这么一表演,她…… 还真有点被打动了。 “休息一个小时。”宁恤说:“然后我们继续搜。把酒店从头到尾再走一遍。” “我知道了。”海伦把那卷纱布放回急救袋里,对着宁恤,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滚落到了宁恤的膝盖上。 第十六章 头发和录像 宁恤,黑彪和阿强此刻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严格来说,那颗头不是掉下来,而是滑落下来。 海伦的整个脑袋,是从切口处沿着颈椎的上沿断面平移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失去支撑,朝前倾斜,落在宁恤的膝盖上! 整个过程没有预兆,唯一的声音,只有海伦瞬间本能倒吸的半口气,却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完,就被切断了。 然后…… 是血。 从颈部的横切面涌出来了六到八条细密的血液喷射流,从不同方向的动脉断口同时向外释放。 还来不及反应,血就喷淋到了宁恤,阿强,黑彪全身! 那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坐了大约两秒,宁恤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颈部断口向上,暴露在空气中的气管横截面、食管、颈动脉和颈静脉的残端。 甚至,他可以清晰看到,颈部血管在丧失中枢血压控制之后,仍然在机械性地搏动着,每搏动一次就有一小股血液从断面边缘涌出来! 而海伦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终于整个人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室内终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大叫。 尤其是阿强,他吓得脸色煞白。 宁恤则是唯一还勉强保持平静的,他快速把膝盖上那颗头快速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移动身体后退! 这一刻他还真希望自己被判定ng重拍一次,那样……海伦就可以活过来! 满头满脸的血,让他甚至感觉有一种脸颊被撕裂的错觉! 此时,只见海伦的头发散落椅子上,眼睛依旧是睁着的。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程度,虹膜周围只剩一圈窄窄的颜色。她此时微微牵拉着下唇,像是最后一瞬间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做的表情。 足足十几分钟过去。 冷静下来的三个浑身是血的“红人”不得不忍着恶心观察海伦的遗体。 “线。”研习过人体解剖的宁恤在一番观察后,得出结论:“她被一圈线割开了脑袋。” 阿强和黑彪听到这话,顿时将信将疑。 现在可没有剧本参照,这个序列9的结论靠谱吗? 宁恤蹲在那具无头身体的旁边,指着颈部那圈整齐的切口。 “你们看,切口周围的皮肤很平整,边缘没有撕裂,也没有锯齿状的毛边,像是被某种细而锋利的线状物迅速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还有,肌肉纤维的断面呈扁平状,这不像是被刀切割出来的,更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紧贴皮肤的线收紧之后,随着勒紧的力度增大,从表皮、真皮、脂肪层、肌肉层逐层切断。还有这里,你们看,颈椎的断面裸露在外面,可以看到骨质的断口边缘有极细的横向磨痕,这应该被反复摩擦了多次才断开的。” “鬼,是那个女鬼!”阿强站起来,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紧,像是身体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 宁恤慢慢地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用手背的纱布表面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他开口了:“先出去再说。这间房待不下去了。” 三个人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雨声依旧可以透过墙壁传来。他们走了大约十几步,阿强先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黑彪在后墙靠了一会儿,宁恤在走廊拐角站定。 然后他们开始走。 去哪一层,没有明确的目的,他们只是本能地想远离那个房间。 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窄一些,壁灯暗一些,墙角散落着碎玻璃和瓦砾,是昨晚猫头从窗外出现时崩裂的窗户残留。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坐下。 黑彪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伸手进口袋里摸了一下被血浸透的烟盒,摸到里面看着只剩两根烟了,又放了回去。 宁恤靠着墙,低着头。他脑子里在一帧一帧地回放刚才那个画面。 海伦的头很突兀就掉了,他没有聆听到任何音效。 “一个大活人站着站着头就没了……”黑彪很明显也怕了,时不时触摸自己的脖子,“我们要是也变成这样……” 要知道,这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来不及使用咒媒! 咒媒的启动不是被动技能,鬼一旦无声无息杀人,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比一般的序列7恐怖片危险得多! 宁恤没有说话。 他在此刻,想到了什么。 他打开自己的包,取出那台sony手持摄像机。 机器的外壳上也有溅到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他打开镜头盖,把屏幕翻转过来,按了一下回放键。 “这是?”黑彪和阿强凑了过来。 屏幕亮起来,灰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画面里是刚才那个房间的内景,摄像机的镜头一直对着他们几个人,没有转动过。他按了几下倒带键,把时间线往前拉了大约十多分钟左右。然后他停在了某个地方。 屏幕上,海伦正拿着矿泉水瓶喝水。她刚才吃完泡面之后似乎感觉汤太咸太辣,哪怕憋着尿,也还是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画面里她的身影很清晰,手里捏着瓶盖,把水咽下去……但就在此时,他们都看到,在她的背后,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体! 那个“人”略高于海伦,大部分身躯被海伦遮盖住。 “我……”黑彪脸色都白了:“我们没人看到过这个人影!” 阿强也无比骇然:“海伦喝水那会我有盯着她看的啊!她身后没有人的!” 然后,那个人影垂下的头发迅速漂浮起来,然后,开始环绕在她的脖颈处,一圈一圈开始盘旋! 画面里的海伦舔了一下嘴唇,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有好几圈头发收拢了她的脖子。 然后,那些头发开始快速收紧! 海伦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随后她就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没有剧烈的变化,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某种不正常的阻力。 她张开嘴想说话,但声音没有发出来。她的手指在那条线环的位置摸了一下又放下来,像是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宁恤清晰记得,当时海伦喝水后咳嗽了好几下,大家都以为……她是水喝太急呛到了! 紧接着,那些头发收紧到了极限。 下一秒,头发开始松开,一根根散落下来,最终……连同那个海伦背后的人影一起消失了。 此时,宁恤能看到海伦脖颈处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血痕,从咽喉处延伸到后颈,随着海伦转过头,大家可以看到,这圈血痕几乎绕过了整个脖子! 那道血痕出现之后,海伦的呼吸节奏被打断了,她的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像是自然反射下想要拉开距离的动作。 海伦站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像是感觉到了那道红圈,但没有说话。 “我没看到过她脖子上有这圈红痕!”黑彪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看到过吗?” 宁恤和阿强也都摇头。 宁恤在这一刻暂停了屏幕。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传来的雨声。 宁恤看着走廊,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摄像机,然后开口:“摄像机里出现的,应该就是方玉玲!” 阿强浑身发抖,说:“黄老板死了,海伦也死了……总不可能是他们两个联手杀了方小姐吧?” 宁恤咬了咬牙,继续播放。 紧接着在屏幕里,是海伦给宁恤包扎,到最后,她重重点头,在点头到第三下的时候,脑袋就顺着那圈红痕,从脖子上滑落了! 就在海伦的脑袋滑落的瞬间,她的后面立即露出一个面容惨白,双目无瞳的女人! 那个女人则在这一刻,迅速扑向了宁恤! 第十七章 融合 画面在这一瞬,直接变成黑屏!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那是……方玉玲?” “我怎么看得出来啊,”阿强摇了摇头,“这脸简直像是白无常一样……” 宁恤死死抓着摄像机,过了好久,才说道:“先找个地方,洗一洗吧。” 原剧本里,海伦就是死在了厕所里。所以,大家都不敢去厕所了,都选择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的灯也坏了,现在虽然是白天,但外面的天阴沉得和黑夜也看不出区别。 水龙头打开后,黑彪先把衬衫脱下来在水池里搓了一把,拧干,水混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排水口流了下去。而后,是阿强和宁恤。反正都是男人,互相也没顾忌,最后内衣内裤也都全部换了一遍,总算是感觉爽利了。 “导演,我帮你重新上个药吧。你这……血刚才都把碘伏给覆盖掉了,现在这一洗又全洗掉了。”阿强则也很细心,他自己包里也带了一些急救药品。 “那多谢你了。” 宁恤坐在茶水间的椅子上,伸出手,阿强用棉签蘸了碘伏,看着宁恤肿胀变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 “阿强,“宁恤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手还算挺稳的。“ 阿强叹了口气:“导演,你还真是能忍,换成我,只怕疼得时时刻刻都受不了,你是怎么熬下来的啊?” 这句话不是台词,是他有感而发,完全出自真心。这种视乎情况增添的台词,不会扣减轮回券,有时候反而可能会加券。 宁恤则没当一回事。他当初为了拍微短剧,又精益求精极少使用替身,加上他们团队毕竟缺少做特效的经费,很多时候都是真摔真打,受伤是家常便饭,宁恤早就是打熬得皮糙肉厚。 重新包扎过后,宁恤总算是松了口气。反正这伤,只能等回电影院后治疗了。 随后,他再一次把摄像机取来,按下了回放键。 他要再一次观察那个女鬼。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大概看了十几次后,他只能模糊看到女鬼扑向自己的瞬间,似乎抬起了她的右手。 他把画面按停,说:“这张女鬼的脸,我仔细看了一下,应该是方玉玲没错。这张脸的轮廓线,在额头到眉骨这一段……” 之前来酒店的路上,满地都是纪念的花束,许多上面都有方玉玲的照片,宁恤早就铭记在心里。 “的确是方玉玲的弧度,但是……仔细看的话,眉骨偏高,颧骨和下颌之间的距离比方玉玲更宽一些。” 听到这里,阿强和黑彪都是一怔。 这可不是剧本台词,这都是宁恤本人自己观察出来的! 要知道,他们之前也只仓促见过几次方玉玲的照片,但都是黑白照片,加上天色暗,都没太看清楚。 宁恤把屏幕往黑彪那边转了一下,让他从更侧的角度看。 “你看她下巴的线条。方玉玲的下巴是偏尖的,颧骨偏低。但这一张……她的下巴到下颌角的转折角度,完全不一样。” 黑彪弯下腰凑近了看,随后眉头拧起来了。 阿强从另一侧也凑了上来。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什么意思?这个女鬼不是方玉玲?” 宁恤则说道:“那倒是不一定。要记住,方玉玲现在附在何女士的身上,这就意味着,方玉玲现在和她所占据着的这个载体,可能已经产生了一些更深层的交融。” 听到这里,二人面色一变。 这种交融的发生,是否说明……方玉玲开始一点点更多获得在阳间自如行动的能力?也就是说,到了明天,后天,这个女鬼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大得多? 过了一会,宁恤的目光,又移动到了自己脸上。 坦白说,这一次也让宁恤有机会,观察自己面临这种恐怖画面,第一时间的镜头。这对自己日后提升演技,从而赚取更多轮回券,也有很大帮助。 他想起以前在现实世界拍摄恐怖微短剧,每次自己上场试戏,拍完之后所有人都会说“挺好的”,“表情到位了““比上次好多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那样。 那些“到位”的表情是他演出来的,他知道演出来的和真的之间的区别。他作为导演的才能毋庸置疑,团队内每一个人都服他,但或许他太清醒了,站在摄像机后面太久了,他非常了解恐惧的每一个结构,这让他无法真正地陷入其中。 但现在,屏幕里那个表情是他自己的。不是设计出来的。 公认的最有效的赚券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用诅咒物对抗鬼,另一种就是提升演技。事实上,后一种的效率甚至一定程度上是超过前者的。若非如此,赵志强也买不起替身演员那么昂贵的权限。 “早知如此,就不来了。”阿强此时可以说是如丧考批,“当时林导演你来找我,说嘉兰酒店要拆了,给我们订了当年的房间,请灵媒来做降灵仪式,说是拍纪录片。我当时就犹豫了,但我爸的医药费正好缺一笔数,你给的演出费够付三个月的。我就想,只是录个像,能有多大事。” 黑彪靠在窗台边,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口袋。“导演,我不是说风凉话,但你想想,降灵仪式,灵媒失踪,海伦已经死了,黄老板也死了。你说你为了一部属于自己的纪录片,值得吗?” 宁恤把摄像机的镜头盖合上,放在桌面上。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宁恤没有回答,毕竟他不知道作为林振辉会怎么回答。 宁恤把摄像机拿起来,挂在肩上,然后把桌沿的那根玉兰簪子握进了左手手心。 他站起来,面朝茶水间的门口,侧头看了一眼两个人。 “我们走吧。” 三个人一前两后出了茶水间。 走廊的壁灯在头顶轻轻跳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这也是让黑彪和阿强都吓了一跳,迅速警戒四周。 而宁恤则也握紧了簪子,随时准备好等女鬼袭来。 然后……宁恤的步子顿了一下。 一阵剧痛开始袭来。 最初是他的左半边脸,像有四五根烧热的刀子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扎进皮肤里,然后沿着颧骨的方向一路往下拉,力道大得像有人从脸颊皮肤内侧用力抓了一把。很快,脸颊皮肤就已经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淌下来! 阿强先看到了这一幕,只见宁恤的左边脸颊浮现好几道伤痕,伤口的边缘都翻了起来,血液从裂口的底部向外快速渗出! “导演,你的脸……” 宁恤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颧骨,手背表面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血沿着他的下颌、脖子、衣领往下淌! 宁恤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女鬼扑向自己的画面…… 还有,海伦的血洒到他脸上后,他一度感觉面部如同被撕裂一般…… 这不是错觉! 那一瞬,若非自己因为看到海伦的头断掉,下意识身体后倾了一些,女鬼的手就不是抓伤他的脸颊,而是撕裂他的喉咙了! 阿强立即又取出绷带来按住宁恤的伤口,可是这血…… 根本止不住! 现在,是下午一点。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五十六小时零四十五分钟! 第十八章 何女士的灵媒笔记 阿强压在宁恤脸上的绷带已经被血彻底津透,血沿着宁恤的下颌线往脖子下方淌,甚至宁恤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嘴唇的色泽都开始变了,但他那只握簪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宁恤很清楚,肯定是面部动脉被划破了! 电视剧里,从来没看到脸被划破死掉的,但现实里却完全有可能! 人的面部血管分布非常多,同时靠近咽喉、气道。一旦大出血,血液极易倒流呛入气管,很可能会在休克之前先发生窒息。 关键是,这里没有医用纱布、止血棉、止血带,血液会快速浸透布料,持续冲刷刚形成的血块,反复出血。而且面部凹凸不平,伤口很难做到严密加压。再者,即使有止血带也无法捆绑头颈,否则会压迫气管、颈动脉! 阿强和黑彪哪里懂这些医学知识,只是觉得没道理人会脸划伤就死掉吧?但眼看着血止不住,只觉得宁恤这是真要死了! 阿强咬了咬牙,主角不能现在死掉啊! 此时,阿强的目光一凝! 没多久,他掌心的触感变了,竟然开始变干燥,原本从指缝间渗出来的那些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深红褪成浅红,然后完全消失了。 宁恤脸上的三道抓痕正在合拢。边缘翻开的新肉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两侧轻轻推拢,裂口处的毛细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表皮的颜色从苍白变回正常肤色,最后连痕迹都淡了,连极浅的红印都没留下。血迹从衣领上蒸发了,从锁骨上消失了,从袖口和指缝中退散得干干净净! 黑彪蹲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幕,顿时明白了。 【妆造重置】! 这是序列7才能解锁的权限!关键是,可以用在自己之外的人身上! 可以瞬间修复面部伤痕与血迹,恢复角色出场时的原始妆容!一般常用于非即死伤害,或者被鬼怪留下标记后清除追踪媒介,部分鬼怪通过留在演员身上的痕迹定位猎物。 也幸好这伤不是伤到咽喉,不然动用权限也救不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停了两三秒。 “怎么可能……血呢?”黑彪虽然心知肚明,但表面还得继续演出一副“发生什么事了”的样子。 “是,是啊,这到底怎么回事,血怎么就没了?”阿强也露出惊讶表情,只可惜他的演技太烂,和天使大宝贝有得一拼,演得可谓欲盖弥彰,要不是深渊电影院对演技要求之低堪比内娱导演,没准就ng了。 宁恤自然一眼就看出,必定是阿强动用了权限救自己。 想不到两度濒死,都是靠高序列演员相救,宁恤内心很是感激。只可惜现在是在演戏,没办法道谢。 宁恤则也只能装出一副讶异的样子:“这……好奇怪……” 片刻后,宁恤把那根簪子换回左手,率先转身看向走廊前方。 “算了,继续走吧。” …… 下午的搜索,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他们一直搜到了七楼,又从七楼搜回了一楼。他们打开每一扇没有锁死的门,查看了每一个能打开的柜子、壁橱、储物间。 走廊里没有出现新的异象,窗外的雨声没有继续变大。 他们没有再看到什么死猫,也也没有看到黄老板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出现在走廊尽头。电影剧情节奏终于在一波接着一波的高潮后,暂时进入了一个低谷期。 四个人轮流承担过搜索任务,但黄老板已经死了,海伦也死了,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他们在每层楼的走廊交汇时交换一个短暂的视线,然后继续往下一个方向走。 搜索接近尾声的时候,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打算回去休息吃饭。 回到茶水间,宁恤想了很久,他又一次打开了何女士的包。 包里面的蜡烛、一纸、朱砂,宁恤已经分发给大家以备不时之需。 而此时,他又翻了一下底部的衬里,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层不太一样的布料! 这一下,宁恤发现轮回券立即增加了80张! 挖掘到支线剧情,也是可以赚轮回券的方式之一! 他发现,包的底部有一个暗袋。开口缝在侧缝内侧,用粗线手工缝过一道,不仔细摸的话会以为是包底本身的折角。 宁恤把线的结头拆开,从暗袋里取出了一本小册子! 黑彪和阿强看到这一幕,立即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尤其阿强,顿时觉得自己动用权限救宁恤是救对了! 册子是手写的,封面没有标题,内页的纸已经有些发黄卷边了,字迹看起来是用水笔写的。 他靠着茶水间的墙壁翻了几页,很快翻到了最后几页。 “关于鬼仔降的若干记录——九一年六月”。 何玉珍在里面写道:方玉玲当年所接触的鬼仔降,并非普通的供灵术,而是一种以未能成功降生的胎儿胎盘为媒介的作法。 其原理在于,胎儿的魂魄在未完成出生之前就已离体,处于一种“半入世”的游离状态。通过特定的咒术和祭炼手段,施术者可以将这种半游离状态的阴魂固定在胎盘残留物中,使之成为一个持续存在的力量来源。这种力量会反哺于供养者,表现为运气提升、事业顺利、外界对其产生超乎常理的关注。 但这其中存在一个代价,胎盘本质上连接的是母体的气脉。当胎盘被用于固定阴魂之后,阴魂与母体之间就会形成一条持续的能量通路,供养者会从这条通路中持续获得阴魂的力量,但与此同时,母体的生气也会被不断抽走。 简单来说,她每多用一分小鬼带来的力量,孩子本来的母亲就多消耗一分自己的寿数,可以说是极度伤天害理。何玉珍在笔记中写道,这种做法通常会让孩子母亲的寿命只能再持续两到三年不等,而这还是在施术成功、后续定期维护的前提下。 而到了孩子母亲最终去世后,这条通路就会逐渐失去平衡。阴魂被固定太久、又被中断了供养,会开始从“被动回应”的状态转向“主动索取”,到时候,它需要从供养者身上获取它已经习惯的生灵气息,而那条通路现在已经处于断开状态。 这种时候,供养者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尝试寻找其他方式弥补缺口,例如使用替代的媒介、试图强行回收已经散逸的生灵气息、或者私自调整咒术结构,得以重新恢复平衡。 何女士在笔记的后面几页写道:她这次降灵仪式的核心风险就在于,当年的通路断开,方玉玲的死打断了她的二度祭炼计划,但那只小鬼之后一直处于一种“等待”的状态。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被送走,只是被切断了生灵气息的供给。 而当何女士在嘉兰酒店重新打开灵媒通道时,她打开的不只是方玉玲的通道,还有那个与方玉玲相连的鬼仔的残留锚点。 “过程中稍有差池,”何女士在笔记的最后几行字迹明显比前面更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手指压得很紧,“女鬼就可能因为鬼仔降的反噬,变成极度凶残骇人的厉鬼。届时她将不再是一个被迫害后的亡魂,而是一个被阴魂力量反噬而扭曲的异变体,不再具有任何生前的记忆和意识,而是充满对一切生灵的怨念憎恶。” 宁恤等人看到这里,顿时心头一紧。 “也就是说,”黑彪又点燃了一根香烟,“找出谁是凶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鬼杀死黄老板和海伦,也和他们是不是凶手没有关系。” 宁恤继续翻着何女士的笔记。 “一旦这次灵媒仪式出现差池,导致我被厉鬼利用,残害世人。那么请记住,有一个办法,可以大大提高使用我祭炼的玉兰簪子,来驱逐厉鬼魂体的办法!” 看到这,宁恤一喜,然后……迅速翻到了下一页! 第十九章 簪子和求生之路 上面写着:“根据我对方玉玲生前所持有的玉兰簪子的祭炼,如果可能找出杀害方玉玲的凶手,由他持簪刺入,效果将会最好。” 下面跟着一段打了框的段落,框线的颜色比正文的墨水更深,像是画完之后又描了一遍。 “此论的核心前提有三。 其一,簪子经祭炼之后,银体内部已形成稳定的阴气感应通道,该通道对和方玉玲之死有因果之人的生灵气息,将产生共振。 其二,生死因果关系的联系,会导致凶手对方玉玲亡魂的感知就会超出普通观察者的范畴。无意识中,就可以准确插入膻中穴。 其三,膻中穴的位置虽然解剖学上有固定坐标,但不同身高、体脂率、胸廓形态的人,其膻中穴在皮肤表面的投影位置会有细微偏差,偏差范围约在一到两厘米之间。而死后的亡魂已经失去了肉身的体表标志,其魂魄的膻中穴位置不再是固定的解剖坐标,而是随魂魄的意识聚集点浮动。这个浮动范围可能高达大约五厘米。也就是说,持簪者不能靠估算位置去刺,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感应到簪尖的温度变化方向,在动态中调整刺入路径,让簪尖在浮动范围内追到那个移动的点。但如果是当年的凶手,魂魄游离点很可能受到因果吸引,大大提高刺中成功率。” 放下笔记后,宁恤的神色变得很肃穆。 下一场次的剧本还没来,目前似乎暂时是鬼魂的攻击低谷期,那么正好借现在的机会,再查一查凶手的身份! “我觉得,找出凶手身份还是要紧的。我先声明,我没有把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的想法。”宁恤强调了这一点,“现在,求生是第一考量。所以我想看一看你们的随身物品。” 黑彪和阿强自然点头。 反正他们只是扮演凶手,何况就算自己真是凶手,目前来看也并不会被鬼重点对付。 黑彪的行李袋是黑色的,侧面用线缝了几针,针脚看起来不算规整,看来这个角色现在身边的确没有女人。 他把拉链拉开之后,伸手进去先摸了几件换洗衣服出来,叠好放在旁边,然后是扑克牌、几包香烟、一个备用打火机、一包纸巾。 宁恤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没有催促。阿强靠在门边看着这个方向。 黑彪摸到袋底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抽出了一个小盒子,整个人也是一愣。 这东西塞得太里面,他自己都不知道包里还有这玩意儿!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深蓝色硬纸壳包装,盒子表面的文字一看,大家就知道,这是一包安全套。 黑彪立即回忆起剧本最初发放时的那段人物小传,立即明白了过来。他把盒子放在那一排东西的最右边,把它和旁边那些物件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嗯……我,我跑运输的,常年在外,偶尔会去光顾‘一楼一凤’……男人嘛,习惯了随身带一盒。” 宁恤摆了摆手,表示不予置评。 一楼一凤是港英时期的一种说法,港岛只允许一个居住单元内只有一人提供卖淫服务,所以叫“一楼一凤”。 “不过……”宁恤却随后又追问:“难道嘉兰酒店里面,也有一楼一凤?” “这,我……” 宁恤接着补充:“我猜猜看,你前面说七年前,你刚离婚,一个人寂寞,来嘉兰酒店住。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真寂寞,你可以去麻将馆之类的地方嘛,住酒店多浪费钱啊,晚上不还是得一个人睡。现在看来,嘉兰酒店里面,应该是一直有提供‘特殊’服务吧。你刚好离婚,来这里购买这种服务……这次来嘉兰酒店拍摄,你就想着,也许这里可能还保留着这项服务呢,于是把东西带上了。当然,你不必回答我……” 黑彪只能无奈回答:“是……一楼大堂尽头有几间房,一些熟客都知道的。” 这一段,是写在剧本的人物小传里面的。所以他知道,当年黑彪就是来嘉兰酒店嫖娼的。但有没有杀人,从人物小传看不出来。 宁恤试探出这段话后,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和案子有关,但可以当做一个线索。 “导演,我……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主要说出来不太体面,当年警察询问的时候,我也没说……毕竟这和当年案子没关系。我当年是离了婚去……那啥的,我……” 宁恤说:“我知道了,你不必解释。” 然后,他转向阿强。 阿强的行李比黑彪多了不少:换洗衣服、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以及好几本考研复习资料。复习资料边缘已经卷了边,看来是经常阅读。 这时候,宁恤注意到其中一本书,是泰语教材。他拿起来翻了一下,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泰语字母排列。 宁恤把书合上,封面朝上放在桌面上。 “考研学英语正常。但为什么学泰语?” 阿强根据人物小传的说法回答:“我想学一门小语种,英语大家都会,多学一门总不至于吃亏。我当初在日语、韩语、泰语里面选了泰语,现在东南亚来港岛的人越来越多,将来也许用得上。” 宁恤把书推回到阿强那堆东西里面,没有追问。 宁恤开始思考:黑彪说他是来嫖娼的。如果酒店有提供“鸡”,会不会也有“鸭”?如果方玉玲当年……那她叫的人是谁? 宁恤靠着墙坐着,目光落在那本泰语书上,视线没有移动。 他脑子里正在慢慢整理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一盒放在行李袋底层、被各种旧衣物压得很严实的避孕套;一本出现在考研资料堆里的泰语入门书;以及它们各自的主人给出的解释。 黑彪的解释听着更合理一点,包括自己主动补充了那一段关于嘉兰酒店卖淫服务的补充说明。阿强的解释听着也很正常,学一门小语种确实不稀奇,选择泰语而不是日语韩语也说得通。但是,泰语……很容易联想到所谓方玉玲找的东南亚法师之说。 他把书放回桌面上,站起来。 “我回去二楼,”他说,“海伦的包还在里面。我要看一下。 回到二楼,宁恤推门进去,海伦的无头身体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的包靠在墙角,宁恤蹲下来把包口拉开到最大。里面东西不多,除了换洗衣服,还有几支笔、一包纸巾、一盒薄荷糖,底部压着一叠剪报。 他把剪报抽出来,展开。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被折叠过很多次,剪报的内容全是关于方玉玲案的,从她被发现到警方调查未果,不同报纸、不同日期、不同角度。 有一张是《明报》的头版,标题写着“方玉玲命案悬而未决警方称调查仍在进行”,另一张是《东方日报》的,页面有些被水泡过的痕迹,标题是“方玉玲之死灵异之说再起”,配图是一张小照片,画面模糊。 宁恤把剪报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张都折过角,像是被人反复翻开又合上。他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三张,时间跨度从八四年覆盖到九一年,最后一张是今年六月的。 海伦一直在收集这些东西。 宁恤把剪报叠好放回包里,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听到了阿强在后面倒吸了一口气。 “导,导演!” 宁恤转过头看去,只见…… 地面上,海伦的尸体,不见了! 第二十章 异悚 这一刻,三人不约而同,拔腿就跑! 三人同时加速往楼梯口跑去,那种不用交流就能同步的默契来自一种共同的本能。看到一个不该消失的东西消失了,就不要在它附近停留! 楼梯口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大约十五米。宁恤跑在最前面,黑彪紧跟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阿强在最后。 他们跑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宁恤已经转过了第一个拐角,正要往五楼的方向去。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后面传来一声了阿强大叫和身体摔倒在地面的声音! “啊啊啊!” 宁恤立即回过头去,顿时目眦欲裂! “不要,救我,快救我!” 阿强的身体,就这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从楼梯间被拖入了楼道内! 宁恤最后所看到的,就是阿强半个身体被拉入楼道的场景! 宁恤简直不能忍了! 现在都是剧本空白期,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此时,阿强的手指徒劳地抠着地面的板缝,指甲在地板上留下了数道浅痕,但那种拖行的速度没有减慢,他正在被往走廊深处拉,而那个方向……有404房间! 可是,阿强回头看的话,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身体,被某种无形之物一直拖着! 宁恤转身,拼命往回跑! 无论如何,之前是阿强用权限救了自己,现在他自然要拼命救他! 宁恤冲入楼道,只见阿强的双手正在交替着抓向地板! 而黑彪从侧面追上了他,两个人的位置几乎是并行的,正在朝阿强倒地的方向冲过去! 这时候黑彪还蛮意外的,没想到宁恤跑起来,爆发力也很恐怖! 此时,阿强的手边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走廊两侧都是墙壁,中间是空地,他的手够不到任何支撑物,他整个人被拽着脚踝向后滑行,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这时候,眼看着阿强的身体越来越靠近404房间,宁恤朝着前面一扑,他的左手终于够到了阿强的手腕! 而此时,阿强距离404房间的门槛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 阿强的手在被抓住的瞬间,他马上攥紧了宁恤的左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宁恤的手捏碎。 但那股拖行他的力量没有因为他的手臂被抓住而停止,它继续要把阿强往404的方向拉,宁恤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而黑彪也已经抓住了阿强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同时用力往后拉,阿强的身体暂时停住了,但他的腿还在往404的方向伸展,脚踝以上的部分正在承受一股持续的、与两人拉力方向相反的拉力,你看不见的东西正抓着他的脚踝不肯放手! 阿强的脸涨得发红,他正在用全部的力气抵抗那股力量,而黑彪的额头暴起了青筋,他的一条腿蹬在墙脚线上借力。 他们的力量正在和那股看不见的拉力僵持! 宁恤此时的右手抱着绷带,左手拉着阿强,腾不出手取出咒媒!咒媒要尽可能距离鬼物近,效果才能更好!再者,如果放在口袋里的时候使用,一旦诅咒复苏,恐怕来不及避开。 而与此同时,黑彪的腿无意间蹬开来了旁边一扇门,然后,他就看到那扇门里面,赫然有一个背包,袋口敞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截绳索的头! “导演!你先帮我拉着阿强!” “唉?”宁恤连忙大喊:“我现在只能用一只手啊!” 黑彪不等和宁恤解释,他就笔直冲入大门,冲向那个包! 包里面的绳子粗约小指,像是平时用来绑行李用的。他迅速弯腰捡起那截绳头,然后扑过来,然后就套在阿强的手腕上打了个结! 宁恤看到这一幕,也是大喜,说:“好!” 然后,宁恤也接过一段绳子,他绕到阿强前方蹲下,伸手去够阿强另一只还没有被牵制的手,用力的方向与404相反,把绳子绑在阿强的手腕上! 这个鬼目前还受制于灵媒的肉身,毕竟,三天的第一天,都还没有过去! 黑彪的手握住绳子的时候,那截绳索迅速开始绷紧了。 接着,他紧咬牙关,整个人在走廊中间呈现出一种半蹲的姿势,重心向后压,腰背绷成一条拉满的弓弦,脚底和地面之间,开始形成剧烈的摩擦。 阿强的身体被那股拉力缓慢地朝宁恤和黑彪的方向倾斜了几度,绳索在那两个力的拉扯之间绷成了一个诡异的状态。 三个人形成了一组倒三角形的排列:阿强的手腕和脚踝分别承受着相反方向的拉力;黑彪的体重和力量正通过那根绳子传导到阿强的手腕上;宁恤在侧面帮忙托住阿强的身体,同时他用肩膀顶住走廊的墙角作为固定支撑,作为一个额外的锚点。 “别放开我,你们千万别放开我!”阿强此时额头不断沁出汗珠,心脏狂跳,没有剧本根本无法预计接下来的剧情,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头颅突兀断开的海伦! 那种对抗的状态持续了大约四五秒,然后404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地板上,随即那股拖拽阿强的力量消失了,他的腿恢复了自由,整个人朝前扑倒在地面上。 黑彪喘着粗气,放下绳子,快步走到阿强面前蹲下,想检查他的脚踝状况。 阿强趴在地板上,脸贴着地面,呼吸急促,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黑彪。 黑彪这时候上去,又把绳子开始系紧,以避免鬼再度卷土重来。 但就在此时,阿强隐隐感觉不对劲。 他总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而一旁的宁恤,则是将左手伸进口袋,确认那根玉兰簪子还在,没有出什么问题。 而这一下,他的手掌心不慎被簪子戳了一下。 这一戳,宁恤的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变化从迷惑中浮现出来,然后……那种变化很快又加深了一层! “黑彪,不要!” 宁恤迅速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黑彪的手! “你做什么,导演?” “你疯了吗?黑彪!” 而与此同时,阿强的神色,也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开始感觉到强烈的痛苦,甚至都难以呼吸起来…… “啊,彪,彪哥,不要……” 宁恤在这一刻,狠狠撞开了黑彪! “黑彪!你看清楚!” 黑彪定睛一看…… 他那只拿着绳子的手腕……表面覆着一层黏液,还有一股正在往外渗的恶臭气味。 他手中的东西……表面边缘有细密的环形纹理,像是某种管道的结构切面。 这哪里是什么绳子,这是…… 而这“绳子”,竟然一圈又一圈地环绕在了阿强脖子上! 此时的阿强,已经因为窒息和大脑缺血,整个人陷入昏迷濒死状态! 宁恤立即扑上去,解开绕着阿强脖子的“绳子”,开始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坦白说,看如今阿强的状态,他也没有足够信心把他救回来! “绳子”掉落在地,彻底断裂而开,里面的内容物洒出来,令人作呕的恶臭顿时弥散到整个走廊! 坦白说,他也想不明白! 这个器官结构虽然确实是“绳子”形状,但本身很难握持,且表面主要由黏膜、黏膜下层、肌层和浆膜构成,极为脆弱,主要只能用来储存人体排泄物,根本难以承受巨大的机械拉力。可是他们居然刚才用这“绳子”,和那无形的拉力抗衡了那么久? 黑彪惊骇地看着手上那“绳子”,它的另一端连着刚才那个房间! 他连忙将其扔掉! 然而,黑彪看到了海伦的尸体倒在房间里。 她的身体后面,已经被完全撕裂而开,伤口惨不忍睹。 这“绳子”…… 正连通着海伦背后被撕裂开的伤口! 而且,刚才是被黑彪,亲手拉扯出来的! 第二十一章 倒计时,剩余48小时 人体肠道,尤其是靠近肛门那一端的直肠,在离开腹腔支撑之后,几乎不具备任何抗拉伸能力。它的组织结构类似于多层叠合的软组织,外层平滑肌的纤维走向以环行为主,纵向纤维极少,这种结构决定了它无法承受反复的、有方向的拖拽! 但宁恤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些,他一边警惕随时准备解放咒媒,一方面把手掌按在阿强的胸骨中下段,那一下按压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表面被推到了极限,差一点断裂。 宁恤记着心肺复苏的动作要领和频率,又过去十几下之后他停下来,偏过头去检查阿强的口鼻处有没有气流通过。 随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阿强的胸廓开始出现自主起伏,虽然幅度不大,但至少没有停止。 宁恤立即托着他的后颈让他侧躺,让气道保持通畅。 过了一会,阿强开始咳嗽了。他的嘴唇从灰白色逐渐转回了浅粉色,但那种恢复的速度很慢。 阿强的手指先是蜷缩了一下,又张开,这证明现在神经信号还能从大脑传到末梢,但动作很迟缓。 好半天,他睁开了眼,视线没有立刻聚焦,像是在识别眼前的那张脸到底是谁。 “林……”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颈的皮肤上有一道环绕式的痕迹,边缘有些发红且布满粘液,但没有破皮。 然后,阿强试图坐起来,但那一下动作只持续到半途就停住了,他的前臂在体侧微微发抖,小臂的肌肉持续颤栗。 “你先别动,阿强。” “导演……这什么……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气味,满地都是人类五谷轮回之物,宁恤此时腾出手,才堪堪捂住鼻子。 接着,阿强顺着宁恤的视线瞥了一眼那截东西,随后猛地呕了出来。 他弯着腰,手撑在地面上,干呕了几下,但没有东西被吐出来。 “黑彪,你来帮我!” 黑彪此时整个人都大脑一片空白,宁恤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好,好……” 接着,他们迅速撤出了四楼走廊。 他们到了六楼,选了一间门锁完好的房间,把门从里面别上了,用一把旧椅子抵住门把手下方。 窗外的天光更暗了,飓风依旧在不断呼啸。 宁恤靠着墙坐下来,他此时只感觉精疲力竭。 窗外彻底暗下来之后,宁恤勉强吃了一点饼干。 他的食欲消失了大半,喝了一口水把饼干渣冲下去后,就感觉饱了。黑彪吃了一个冷掉的蛋卷,阿强只喝了几口水。 随后,宁恤从口袋里取出一叠纸。 黑彪一愣,说:“导演你……你带上了这些剪报?” 宁恤点了点头。 “我在想,它也许就是故意要引我们离开海伦尸体旁边。那么……这些剪报或许就很重要。” 然后,宁恤把海伦那叠剪报摊开,借着窗外的微光翻看。 剪报上的内容和他之前看到的差不多:案件的时间线、各方报道的版本、警方几轮调查的结果,以及几篇报纸在案件陷入僵局之后刊登的灵异专栏。 其中有一篇提到了方玉玲与东南亚法师往来的传闻,措辞含混,只是说“据知情人士透露”,没有具体名字和事件经过。 翻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宁恤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篇报道出自一张小型报纸,位置在版面的右下角,篇幅不长,标题是“方玉玲案遗物清点发现缺失物品成唯一疑点”。 宁恤立即仔细看了下去。新闻里提到,警方在整理方玉玲遗物时发现她的个人物品基本齐全,奢侈品手表、戒指、耳环以及现金都在房间内,没有遗失。 但是,一位酒店服务生向警方提供了一条信息,他在方玉玲遇害前几天曾看到她在餐厅用餐的时候,翻看一本深色封面的笔记本,边看边在上面写东西,本子看起来不太厚,像是用了一段时间的旧笔记本。方玉玲当时大部分时候都是让人把餐送入酒店,只出来过两三次,而出来的时候都还拿着那本笔记。根据他的说法,笔记里是一些自己不认识的符号。 但是,警方在清点遗物时没有发现那本笔记本。 宁恤把剪报折好放回桌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后……最新场次剧本开始输入! 看着最新剧本,宁恤很惊讶。 原来……还有其他演员在酒店里? …… 晚上,九点半。 和剧本一样,宁恤忽然听到楼下的方向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宁恤迅速站起来,示意黑彪留在房间,自己出了门往楼梯口走。 他走到转角处往下看,然后一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大妈,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 宁恤走下楼梯的时候,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灰蓝色工作服的大妈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中年男人的衣服看起来是前台制服,他看着宁恤说:“你们是酒店客人……楼,楼下地上都是血,还有一具没头的……” “我们是酒店客人,你是来换班的前台?”宁恤看着视网膜的剧本台词,问:“你们之前一直在哪?” 前台的人看了大妈一眼,然后说:“我们在地下室。之前汤米安排我来换班,但后来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就住在工具间旁边那个小屋里,打打牌打发时间,也不太上来。然后今天下午想上来拿点东西,结果……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于是宁恤根据剧本的说辞说出一套谎话,大意是可能酒店潜入杀人魔,他怀疑和当年杀了方玉玲的凶手有关。 大妈没有说话,身子微微弯着。宁恤看了她一眼,问:“你是这里的服务生?” “做了十几年了。”大妈说。 宁恤走近了一步。他看着大妈的脸,问:“当年方玉玲去世的时候,你也在?” 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当年就是这边的夜班服务生,负责四楼走廊和五楼楼梯。那时候,我在。” 宁恤接着拿出剪报,指着当年的新闻。 “笔记本的事情你们两个当初知道吗?” 大妈立即说:“那时候的服务生就是我。她有本本子,深色封皮的,我瞥见她在那本子上划来划去,写的也不像正常的字,弯弯绕绕的,看不懂。” 这时候,黑彪和阿强也跑了下来。 宁恤一看他们之间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这两人也是十四分支序列7影院的演员了。 人多力量大,多了两个人,也是好事! 紧接着,他们聚集到了一个房间。 宁恤说道:“现在路面都塌了,线路也都断了,根本离不开酒店。我们只能想办法等到警察来救援。” 大妈则是追问:“酒店里面,藏着杀人魔,那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方玉玲案的情况。”宁恤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当年你们还能想到什么关于方玉玲的特殊情况吗?” “该说的都告诉警方了。”这时候,大妈忽然说:“你是那个拍纪录片的导演吧?听说你借我们场地拍纪录片?” 同时,前台大叔说:“嗯,你们叫我保罗就行了。关于方小姐的事情……其实当年,她入住后,特别和我们酒店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宁恤立即追问。 此时,时间到了九点四十五分。 三天的第一天过去了。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四十八个小时! 第二十二章 婴儿的啼哭声(求追读!) “当时,方小姐对我们说……那时候我们都没认出来她就是方玉玲……她说,她住在酒店期间,酒店的人绝不能进入她的房间,送餐也只能送到门口,也不在的时候也不允许进去打扫。” 听眼前的大妈这么一说,宁恤顿时眉头一皱。 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进入? 酒店房间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之物? 是某件东西,还是某个人? 剧本特意安排这个叫慧婶的酒店保洁大妈说出这段台词,显然,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方玉玲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了……听着,”宁恤看向一旁的sony摄像机,说:“晚上我们轮流守夜,防止杀人魔来伤害我们。” 前台保罗和保洁大妈慧婶都是演员,自然知道酒店里有厉鬼,迅速点头。 …… 夜已经深透了,窗外的雨声比白天小了一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如同是一根根针不断扎入每一个演员心头。 恐怖片的第一日艰难熬了过来,却已经死了两个人!而且要不是宁恤救治及时,阿强也已经死了! 此时黑彪靠着门边坐着,头歪向一侧,他的手伸入口袋不断摩挲着封印了一根断指的咒媒。 序列7过渡到序列6的恐怖片,他预期过会艰难,也下决心克服重重艰难险阻。只要到了序列6,就将解锁使用死者诅咒之物的权限! 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可怕到这个程度。一想到海伦的死,黑彪内心就蒙上一层强烈的阴影。 而宁恤靠在窗台旁边,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很久了。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一个序列9演员,就拿了两块咒媒,怎么就被带入那么可怕的恐怖片? 他的后背贴着墙面,膝盖微屈,手里握着那根簪子,银质的簪身在暗光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靠得极近才能看到那一线极暗的银色反光。 他渐渐开始意识到:莫非这是一种惩罚吗?深渊电影院不鼓励演员用种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获得咒媒? 如果是这样…… 宁恤死死咬着嘴唇! 尼玛!你深渊电影院和我谈不讲武德?当初你装作普通电影院把我骗进来,变成演员!让我们在绝境挣扎!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宁恤并不后悔!人活于世,永远不能将生死交托于命运! 现在,人数扩充到五人,轮流守夜的人也多了,宁恤才能好好闭眼安眠一番。不管怎么样,得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接下来才能打硬仗! 不知何时,宁恤睁开眼,醒了过来。 窗外的夜色还是那个样子,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和剧本描述的一样,果然是凌晨三点醒来,一点误差都没有。 一旁,是前台保罗和阿强在守夜。 不知为什么,此时……海伦在自己面前断头的那一幕又浮现出来。 毕竟,进入深渊电影院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猝不及防的死亡。 几个连续的瞬间,此时在大脑开始反复循环播放,先是那截颈部的横切面,然后是从动脉断口处喷出的血流,以及头颅落在自己膝盖上的那一刻的触感。 过去,宁恤拍过很多恐怖片里类似的场面,用道具头、血浆、补拍镜头拼出来的,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一次不一样,因为那是真的,断口的截面细节是他从未在电影镜头里见过的,那些管道和组织的分布方式和他从解剖图上学到的几乎完全一致,真实的样子有着解剖图永远不可能呈现的真正恐怖。 他闭上眼试图把那组碎片压下去,但它们没有退远,只是稍微模糊了一些。 这时候…… 楼下传来了声音。 很快大家都听清楚了,和剧本描述的一模一样,是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从地下传上来,开始清晰传入每一个演员耳畔! 那哭声断断续续,有时强,有时弱,导致房间里所有人都醒了。 黑彪的身体从门边迅速站直,阿强也从地毯上迅速坐起来,前台保罗和保洁慧婶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门口。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止了一两秒,然后……那哭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一些,像是……正在往楼上的方向移动! 慧婶站了起来,她慢吞吞朝门口走了两步,伸手去够门把手,就等着其他演员来拦她。 黑彪迅速从旁边伸手拦在了她面前,他的手臂横在门把手前面。 宁恤也靠近了几步,拦住了慧婶前进的方向。 婴儿的哭声在继续,一阵一阵的,从楼下传上来,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慧婶,”宁恤神色凝重地说:“你千万别下去!” “为,为什么啊?”慧婶用极度生硬的演技棒读着台词,完全是横店群演水平,“听起来是孩子!” “楼下刚才那个,”宁恤说,“不是人!” “什么意思啊?林先生?” “恐怕……是鬼仔降的小鬼。”宁恤神色肃然,“我想应该和方玉玲养的那个东西有关。” 前台大叔保罗终于开始发问:“鬼仔降……什么东西啊?” 宁恤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说了一句:“就是小鬼。用没能出生的婴儿胎盘做的那种。” 阿强从墙角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走向保罗和慧婶,说:“刚才楼下那个……是鬼。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些事情,都不是正常的东西。不管你们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 接着,就是一堆没有营养的龙套演员不相信鬼神之说的烂俗对话。 就在这个时候,婴儿啼哭终于终结。 宁恤推开门,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 三天时间,厉鬼受到的阳间约束会越来越少。第一天就已经死了两个人,到了第二天,情况肯定更严重。 如果接下来第二天是地狱模式,那么第三天……必将是炼狱模式。 要知道,序列6恐怖片,是需要比咒媒更强大的死者诅咒之物来抗衡鬼的! 按理来说,宁恤出演的林振辉是主角,按剧情结构应该撑到最后一场才会死。 但是,宁恤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情上。 接着,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比刚才又细了一些,变成一种几乎无声的持续细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 安静维持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声音从墙角的方向传来。 一叠空泡面碗放在那里,是三四个叠在一起的纸碗,吃完之后只是简单拢了拢,还没来得及扔掉。 那阵声音就是从碗堆的底部发出来的。 一开始很细,几乎听不清,像是什么东西在碗壁的内表面轻轻地刮了一下,力道非常轻。 但现在每个人都是惊弓之鸟,所以五个人的目光都被声音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那阵刮擦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比刚才略长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碗的内壁上缓慢地移动。 那道声音在空气里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碗堆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和姿态,没有变化。 但是,大家脸色都是难看起来。 因为剧本里面没有这个剧情!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靠近那个墙角。他们都希望只是有蟑螂在里面爬动,但理智告诉他们这是不可能的。 然后,那恐怖的刮擦声……再度响起! 第二十三章 灵媒和鬼差 此时此刻,每一个人都头皮发麻。 宁恤站了出来,走到前面,做好动用咒媒的准备。 然而,黑彪却先宁恤一步,走到了前面! 那阵刮擦声又消失了。 之后,泡面盒的位置这次传出的声音,变成了……婴儿的啼哭! 啼哭声从三四个叠在一起的纸碗中间钻出来,这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黑彪的手迅速伸进了裤子口袋,他摸到那块咒媒琥珀的时候,迅速开始以意念驱动! 如果他可以看到口袋里面,就会发现琥珀表面的暗褐色在暗光里开始发生变化,内部封着的那截断指微微转动了一下方向,指甲朝向了碗堆的方向! 然后,啼哭声变调了。正在拉长的一声哭喊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截断,剩下半截戛然而止! 紧接着,碗堆开始震动,先是轻微的颤动,然后幅度增大,三个纸碗互相碰撞发出咔咔声! 碗堆的震动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三四个纸碗同时从中间炸开,碎片四射,残存的泡面汤水混合着碗壁碎片溅向四周! 黑彪偏头躲了一下,汤水溅在他的手臂和右侧裤腿上。 宁恤站在黑彪的旁边,一小片汤水溅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但他没有看地面,他的目光越过落在墙角的那张桌子上。 何女士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之前翻到某一页摊开着,现在那几页纸的表面正覆盖着一层泡面的残汤! 汤水里的油花在纸面上扩散,浸透了上面一张空白的页面。 宁恤走过去,从桌上拿起笔记本。 纸页已经被泡软了,他用手指把被浸湿的页角轻轻掀开,怕用力会把湿透的纸张撕破。 但随后,宁恤惊讶地发现,汤水泡过之后,一些字迹正在浮现出来! 居然是那种遇水就能显现的字体吗? 那这必然埋藏着重大秘密! 上面写着: 凡欲通达阴司、与幽冥相通者,先须自净其心,修习神魂。 先择一静室,窗须北向,北方乃阴极之方,地脉所归。 寅时初刻,夜气未散,天光欲明未明之际,阴阳交关,最为得宜。 备木签一,长三寸有余,取老槐枝为佳,槐木性阴,能引地下之气。 朱砂一囊,色正而性沉,能定魄安魂。 另备清水一盏,不饮不用,但置案头,以镇火气。 行法之人,先以凉水洗面,意在退阳火、收浮思,不可佩金银铜铁之属。 面北而坐,双手掌心朝上覆于膝上,心神收敛,勿念外事,勿听外声,勿视外物。 待鼻息渐匀、心跳渐缓,令木签签尖向下,正对地面,不可触地,亦不可高悬,高则气不贯,低则气不聚。 闭目内视,观想自身为桥,桥之两端各通一处:一端在头顶之上、遥接天穹,一端在足底之下、深抵九幽。 以意引灵气自签尖入,使其入膻中,再下行入腹,过丹田。 三十六息毕,缓缓睁目。 看到这里,宁恤的左眼视网膜边缘亮起:“演员宁恤:检测到灵媒职业学习条件已激活。所需条件:持有木签咒媒;接触灵媒手稿残留信息。是否支付100轮回券,开始学习该职业?支付后,无需考虑木签咒媒剧情bug问题即可学习,并可保留职业技能并带回所属电影院。” 天啊! 原来除了诅咒物外,演员是可以学习这种通灵职业的吗? 木签咒媒……不就是从邓铭那敲诈来的吗? 宁恤哪里还会有犹豫! 那行字出现的瞬间,他的念头已经越过他的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轮回券的扣减提示在视野中闪了一下,余额跳了一次。 就此,他可以学习灵媒职业了! 原来……这才是深渊电影院安排他一个序列9出演这部恐怖片的原因! 因为原男主恰好死在他获得木签咒媒的时候,电影院就给了他这一次机会! 黑彪站在旁边,他看到宁恤盯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然后身体像被定住一样停了片刻。 黑彪走过去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被泡过汤水的笔记,看着那些被泡糊的字迹,露出惊骇万分的神色! 他眉头渐渐拧紧了,像是在那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一种遗憾和失落的情绪同时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视网膜没有跳出提示,证明他不吻合学习条件! “各位,我可以学习变成何女士那样的灵媒!”宁恤大喊道:“如果可以成功,不管是女鬼还是鬼仔,我都有一拼之力!” 与此同时,宁恤的左手不自觉地伸进了口袋里,摸到了木签咒媒。 现在,正是寅时! 他摘下腕表,取出之前何女士所准备的朱砂。 加上那木签咒媒,将包括清水在内的东西全部准备就绪! 他迅速向北盘坐,闭上了眼睛。 他按照刚才看到的那段话所描述的方法,调整自己的姿势,面朝北方。 他把木签尖端朝向地面,保持闭目状态,调整自己的呼吸。 房间里的声音在逐渐远去,在宁恤的感知里慢慢向后退,像他正站在一个通道的入口,而他的意识正在往通道的深处走。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次呼吸和下一次之间间隔逐渐拉长,那种间隔不是被他刻意控制的,而是像体内的节奏正在自动与另一套节拍接轨。 六息,七息…… 他感觉到木签咒媒开始发热。 十二息。他的手指开始感觉到一阵细密的震动从咒媒传上来,那些振动持续不断,从他左手的食指开始向上传导,到达手掌中心的时候散开成一片细密的麻感。 他感觉到咒媒表面的温度正在不断变化,从热变冷,又从冷变热,像是正在与他的体温进行某种交替的交换,把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抽走一点,又放回一点不同的东西。 到了十八息,宁恤已经能感知到周围的气流分布了。 他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流正在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循环,而其中有一条轨迹的末端穿过了自己胸膛,像是有什么东西凝聚在自己体内,形成一个看不见的的团块。 那团东西在他感知的躯体内保持稳定,像一颗静止的固体。 一直到三十六息。 宁恤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烫,那种温度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从咒媒上面消退,重新变回正常的体温。 他的左侧视野弹出提示:灵媒职业开始入门,解锁基础通灵感知。 宁恤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随后,他开始自如地尝试进行感知。 果然,胖子不可能一口吃成,灵识的释放,感觉根本放不出去多远,刚才只是打下基础,接下来,他还必须多加练习,才有可能自如使用灵识。 现在的宁恤,远远还算不上是灵媒职业演员。 仅凭这些基础练习,要应付第二日的地狱模式,是没那么容易的。倒不如说,这可能更容易被鬼魂视为优先攻击目标。 “你……真变成何女士那样的灵媒了?”一旁的阿强也看得目瞪口呆,“我们也可以试试看吗?” 宁恤内心叹息,他们恐怕要修炼也不可能。虽然有情分,但宁恤不敢把咒媒借出去。 黑彪在一旁也内心叹息。演员可以学习某些固定职业,譬如说灵媒,鬼差,巫觋等……而其中,演员最眼热两大职业,一种叫鬼差,另一种就是灵媒! 这些职业,都是只有在少数恐怖片,才能获得学习的方式! 第二十四章 成为灵媒的宁恤!(求追读!) 这时候,宁恤终于明白了。 难怪! 他之前就奇怪,邓铭那巫觋的能力从何而来,一开始以为是靠咒媒能力,但那些乩盘又不属于诅咒物,他是怎么使用这东西的?现在,他明白了。 邓铭肯定是学习获得了巫觋职业! 那些乩盘都不是诅咒物,却的的确确在他的手里发挥了作用。宁恤始终想不通那是什么机制。现在看来,那属于他的职业能力! 那么……这部恐怖片会不会也有降头的职业传承?宁恤不会忘记《凶宅清洁工》里,那降头术的可怕! 黑彪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心头极为酸楚。 灵媒这个职业,如果单论在低序列的影院内,那绝对是最炙手可热的职业,没有之一! 原因很简单!灵媒可以绕开权限的限制,在演员还处于序列7到序列9的阶段时,就可以使用真正的死者诅咒之物! 普通演员要到序列6才有权限使用死者诅咒之物,而灵媒在序列9就能做到! 而要知道,那根玉兰簪子,是不折不扣的死者诅咒之物!宁恤可以把它带回去,进一步祭炼,变成自己的专属诅咒之物!在没有办法使用诅咒之物的低序列影院,他宁恤就是无敌的! 灵媒是一种极难触发的职业,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反正今天之前,他没有见到过7-9的低序列影院出现过灵媒职业! 如果邓铭知道那根木签是灵媒职业的触媒条件之一,他是绝对不可能把它交给宁恤的,他要是看到现在的宁恤,绝对会吐血! 不过,宁恤现在的状态,只能算是背下了九九乘法表,离真正踏入数学的殿堂还差得远。 他正在评估自己学到的内容还有多少需要补充,黑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导演,你继续,不用管别的。” 阿强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太多话,但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和阿强在旁边护着你,你安心练。能学到什么程度就学到什么程度。”黑彪说,“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宁恤没有说话,但他对二人露出感激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到了白天,房间里的光线比夜间好了不少。 慧嫂靠在墙角睡着了,保罗靠着椅背闭着眼,呼吸缓慢而均匀。 阿强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对着门板,睁着眼,黑彪靠着窗户边沿,半坐着,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注意宁恤的状态。 宁恤再次闭目调息,呼吸按照笔记里的方法重新运转了一遍。 这一次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了体内那个渐渐化为更强大灵识的团块,它开始沿着手臂上行时逐渐与他的体温融合,经过膻中时,释放出一片均匀的温热。 一个循环,又一个循环。 他发现自己的学习进度,远比预想的要快。 莫非…… 他想起五岁那年,父母带他去舅舅家里玩,他表哥趁着四个长辈在打麻将,陆续把《咒怨》的vcd放进影碟机,给宁恤看,还说这可是很好看的片子。然后,他关上灯,跑出去把门锁上,就留宁恤一个人在房间里。 表哥拿着一大瓶冰镇可乐回来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宁恤吓得脸色煞白的样子,却没想到他眼睛还盯着屏幕中恐怖的女鬼,表情无比专注,双目炯炯有神! 后来舅舅把表哥狠狠揍了一顿,但宁恤却彻底迷上了恐怖电影。上学后,他的抽屉摆满了恐怖片的dvd,vcd。 他似乎天生胆子比别人大,那些画面落在他眼睛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意的点完全和别人不一样。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停留了很久,但比起恐惧,更是一种灵魂的共鸣!似乎,他先天就更亲近这些灵异恐怖之物!为此,父母不知道带他看过多少次心理医生。 后来他考上了电影学院后,他买了一部手持摄像机,开始带着它去各种传闻中的闹鬼地点拍摄。他租凶宅、住坟地附近的小旅馆、在废弃厂房里通宵取景。 他那时候只是觉得自己在“收集素材”,但每次到了那些地方,他总能比同行的其他人先一步感觉到什么:比如某条走廊的尽头风压比别处更低,比如某一个墙角的气味和周围完全不同,比如明明没有风,却有窗帘在缓慢地晃动。以前,宁恤当时把这些解释为“观察力敏锐”,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 再后来,他起名惊堂木,意为惊堂木一拍,故事开始。团队组建起来之后,他和团队里的几个最大胆的人一起去过更多恐怖地点。 最初是闽南山区里一个据说闹了十几年怪事的旧祠堂,宁恤一直感觉有人在背后看。 去墨西哥的娃娃岛,那里的树上挂满了几千个旧娃娃,日光下看已经足够让人不适,但宁恤在岛上走了一圈之后,心里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一种持续的嗡鸣声,然后他特意在这些区域录音,接着团队在那次回来之后整理素材时发现,只有宁恤录制的音频里录到了非常诡异的声音。 日本的自杀圣地青木原树海,宁恤独自走了将近十公里,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右侧的视野里似乎出现了一团模糊的、浅灰色的雾气,像是有人在他侧后方大约三米的位置站着,保持和他相同的速度在移动。但是手机拍下的画面里,却什么都没有。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先天就亲近灵异事物,还是后天的亲近渐渐有了比别人更强的灵感力? 现在,当他真正开始接触灵媒职业的核心内容时,这让他得以厚积薄发! 他的意识正在把这些过去的片段和当下的体验联系起来,那些他以前以为是巧合的东西,原来都在同一个通路里等着他。 宁恤闭着眼睛,但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看”,还是“感觉”。 很快,他隐约听到走廊尽头有一阵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刮过墙面,但那声音其实不在走廊里,不在任何物理上能定位的空间。 他睁开眼,用耳朵去辨认的时候却找不到了。等他重新闭上眼,它又回来了。 这让宁恤大喜! 他试着……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得更开阔一些。 整间房间的气流分布在他闭眼之后变得比以前更清晰了,墙角那叠被汤水泡过的纸碗残留的气味正在缓慢挥发,靠近门缝的位置有一层微弱的冷气流正在向内渗入。 这些都是物理层面的信息。但在这层物理信息之外,还有一层更淡的东西在浮动着,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的确在某个特异的波段里存在着。 宁恤在那一瞬间忽然有些恍惚,他正在用一套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方式感知周围的空气和空间! 此时,他的身体正在以他几乎没有察觉的方式完成最后的调整。他的呼吸频率在慢慢发生改变,他所处的空间里那些原本感知不到的存在,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可辨,变成可以识别的轮廓。 他的意识,正在适应一种新的信号输入方式! 上午九点多,宁恤终于再度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表面蒙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像是被一层薄雾覆盖过。那种颜色保持了两三秒,然后从虹膜边缘开始向内消退。 宁恤的双目变得清澈,目光的聚焦点比之前更深,像是正穿过墙壁和楼层看着某个更远的东西。 他感觉到自己刚刚越过了某条线。 然后,他低头一看。 一双惨白的手,正覆盖着自己的脖颈! 第二十五章 诅咒循环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瞬间,宁恤攥紧簪子,毫不犹疑回身刺去! 簪身之前已经长时间浸入朱砂,配合他目前获得的灵媒灵识,毫无保留地爆发,涌向身后! 宁恤的动作疾如闪电,反应极快! 瞬间,银簪的表面开始涌现一道均匀的异光,尖端则已经被朱砂染成一种深沉的暗红,从簪尖向簪头方向缓慢蔓延! 一瞬间,簪子插入虚空! 那双惨白的手没了。 簪子尖端,涌出了一滴血! 看着那滴血,宁恤嘴角涌现一抹笑意! 终究……这个厉鬼目前还是依托于灵媒肉身行动,还是会流血的! 黑彪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这…… 昨天一天,那个厉鬼带给他们的压倒性恐怖,早就给他们带来极为压抑的绝望感。 他们虽然没看到那双手,但簪子滴落的血,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宁恤才按照笔记,学习了多久?居然可以击退这个厉鬼,还让其受伤了??? 之前第一次看到宁恤,还觉得一个序列9,就算有了主角光环,还不是要他们照顾?现在想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二人立即冲上去,对宁恤嘘寒问暖。 “导演,你,你刚才……太厉害了!” “是啊!猴赛雷啊!” “导演,接下来你要好好发威啊!” 宁恤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还指望我高喊一嗓子“大威天龙”啊? 坦白说,他也是借了银簪和朱砂的势,加上厉鬼尚且还受限凭依于阳间肉身活动,他又是在白天的时间段,一波近距离袭击,再加上主角光环加持,一系列因素叠加,才能侥幸建功!何况,这对那厉鬼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创伤。 随着时间推移,等到了明天,女鬼就会无限接近于真正的序列6恐怖片难度,到时候你就是把赵文卓版法海本人请来,也是十死无生。 接着,到了午饭时间,大家士气很明显高昂许多。 保罗拿出地下室的储物间的几包饼干和几罐汽水,慧婶用泡了几杯速溶奶茶,几个人围坐在茶水间干饭。 窗外的天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云层正在缓慢地散开。 黑彪端着泡面,用叉子搅了两下,抬头看向保罗,开始说台词:“当年方玉玲住进来的时候,你也是在前台吧?” 保罗坐在桌尾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说:“我在,那几天刚好排我值夜。” “她住进来那几天,你们酒店有人知道她是谁吗?” 保罗摇了摇头:“我们酒店管理很松懈的,很多人来这,其实就是偷情甚至买春的。她登记用的是假名,我们也没在意。她戴口罩和墨镜,进电梯的时候低着头走,一般人不太会盯着看。倒是有几个客人看出来了,但没人说破。” “是,我就是看出来的客人之一。嗯,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我是说,”黑彪换了一个说法,“她住进来那几天看起来正常吗?” 保罗沉默了片刻,说:“她的作息不太正常。有时候一整天不出房间,有时候深夜下楼在走廊里走一圈又回去。有一次凌晨两三点我在大堂值班,她下来接了一壶热水,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的。” 一旁的慧婶又说:“你们是不知道,后来老板找过一次风水师,在案发之后。那个师傅来了之后在酒店里走了几圈,说了一堆东西,我记不全,但他说过一句我印象很深,他说这家酒店的位置本身是偏阴的。” “怎么说?”宁恤立即追问。 “这,记不大清了。” 保罗则说道:“我记得,他说这座酒店建在一个旧水塘的填方上面,地底以前是洼地,水退之后地气还没散,阴气沉在基底。酒店坐北朝南,但南面有一条窄巷子把气流切断了,气进不来;北面是山坡,挡住了风,气出不去。东北角有一条地下暗渠经过,水往低处走,把周围的阴气都带过来了。” “对对对!”慧婶忙说:“还是老罗你记性好!” “还有,风水师当时说,这个局叫困阴局,意思是阴气进来之后出不去,长期积聚在地下,往上渗透的时候会被楼层结构挡住,”保罗顿了顿,“他还说,如果在这种地方做养鬼、种降之类的事,会比别处更容易成功,因为阴气本身就足够养住那些东西。但反噬……也会更凶。” 保罗说完这段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宁恤看了一眼窗台边,又问:“你说的那个师傅,有留什么符或者镇物在酒店里吗?” “留了一个铜镜,挂在后门门框上面。还有一道黄纸符,压在在前台抽屉底下。后来酒店结业的时候,那面铜镜还在,黄纸符好像不知道被谁弄丢了。”保罗说。 宁恤点了点头。他正在想一些别的事,这座建筑本身的地气结构,和他刚刚获得的灵媒感知能力之间的关联,以及它们如何影响接下来两天的局势。 或许,他可以利用酒店的风水,继续深化自己的能力,也许就能在第三天的致命威胁到来之前做好准备,更有把握活下来。 “接下来两天,我需要更多时间稳固现在的状态。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会安全很多。”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茶水间南侧的两扇窗户突然同时碎裂了! 碎片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响,外面的大风随之灌入,风速极高,带着雨水和飓风横着卷进来,把桌面上的泡面碗、饼干包装袋、空塑料杯全部掀翻! 其中一大片汤汁被风卷起,溅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五个人几乎同时从桌边离开,弯腰避开飞溅的玻璃碎片,跑出了茶水间! 宁恤在走廊里停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震动。 那种震动的节奏和呼吸相似,一阵接一阵,每一阵都比上一阵略长一些。 他的灵媒感知正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方向是向上。 “我要上去看看。你们先留在这。” “导演,我阿彪也是讲义气的人,我和你一起去!” 宁恤沿着楼梯往上走,黑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声在台阶上回响。 宁恤走到四楼的楼梯平台上时,他的步子放慢了下来,感知中的那种信号变得更清晰了。 那是一种…… 完全的恶意。 宛如……一双眼睛隔着楼层正在看着他。 “千万要小心。”宁恤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黑彪点头,说:“我知道。” 然后他继续往上一层,那种信号的形态变化了。像一个被重复播放的片段。但他来不及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地涌入他的意识,和他之前感受到的完全一致。 他回过头,对黑彪说:“千万要小心。”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自己…… 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随后,黑彪点头,说:“我知道。” 强烈的违和感袭来,但宁恤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明明说的是剧本里的台词,没什么问题啊? 他再度向上走。 走着走着,他回过头,看着黑彪。 “千万要小心。” 黑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而是非常理所当然再度说出剧本的台词作为回答。 “我知道。” 第二十六章 赎死券 宁恤愈发开始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此时,他站在楼梯台阶上,回头对黑彪说:“千万要小心。” 黑彪站在他下方台阶的位置,表情自然地接了一句:“我知道。” 这段对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宁恤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不协调感。 是什么问题呢? 剧本里,他和黑彪在楼梯间就这两句台词,一问一答,很正常啊。 但宁恤的灵识传递给他一种直觉,总觉得,这段对话已经不止一次了。 他停住了。 宁恤没有迈出下一步台阶,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段向下延伸的楼梯上。 一段再正常不过的楼梯,但他迈不出那一步。 也不是昨天那样的空间折叠,那问题是什么? 宁恤认为,不能无视灵识传递的直觉,于是马上说道:“黑彪,先停一下。” 黑彪愣住了,表情有些不解。 “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开始不按照剧本来演了? “这段路不太对。”宁恤迅速说道:“我感觉我们已经走过不止一次了,但我们没有印象,我也只是在刚才才反应过来。你先别动,别继续走。” 黑彪皱着眉,这什么意思?鬼打墙加记忆扭曲? “那……该怎么办?”黑彪问。 宁恤靠墙站着,左手握紧簪子,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灵识从眉心向四周释放出去。 灵识开始朝着楼上蔓延,但很快宁恤就感觉到了异常。 楼梯间空间结构不对……下层和上层并不形成一条完整的通道,楼梯的级数和转角的相对位置在灵识的回波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错位,像是一段结构被复制后贴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灵识从脚下延伸到楼上之后没有继续向楼上扩散,而是沿着一个弧线绕了回来,重新进入了楼下的感知范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正在把这段楼梯围成一个独立的单元! 他的灵识告诉他一个结论:这段楼梯被包起来了。他走不出这段路,每次走到楼上,空间就会把他放回到之前走过的地方,修改他的记忆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走向一个新的地点,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同一段楼梯里反复往返。 但宁恤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记忆扭曲,还是时间被轻微扭曲了。他对序列7、序列6难度恐怖片的了解非常有限,不确定女鬼究竟已经突破到了什么层次。 不过,空间折叠是昨天就已经出现过的能力,那今天在此基础上增加新诅咒机制的可能性就不能被排除。这么一想,宁恤的心理压力顿时就变得非常大。 但他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不动,否则轮回券金额会一直缓慢地向下滑,他站的时间越长,消耗就越大。 很快,宁恤计上心来。 他把挂在身上的sony摄像机取下来,打开镜头盖,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我怀疑女鬼在折叠空间的同时,也在影响我对时间和路线本身的记忆,所以我在这里做一个记录。等会下楼之后,必须第一时间查看录像,检查是否存在记忆中不存在的影像。” 然后他把机器重新挂回肩上,然后迈上台阶。 他数着级数,继续往上走。 许久,他站定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摄像机,机器正是录制状态。 等一下,他刚才开机了? 宁恤迅速拿起来,按下了播放键,黑彪也马上走过来查看。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画面里是他自己的脸,说道:“我怀疑女鬼在折叠空间的同时也在影响我对时间和路线本身的记忆,所以在这里做一个记录。等会下楼之后,必须第一时间查看录像,检查是否存在记忆中不存在的影像。” 这让宁恤顿时一惊! 空间扭曲不说,竟然还能控制记忆! 这就太可怕了! 这还只是第二天啊!等到了第三天,这个鬼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重新播放了一遍视频,神情变得无比严峻。 他已经走过这段楼梯了。至少两次,也许更多。 宁恤不再犹豫,大范围释放灵识! 灵识扫过楼道的墙面、地面、天花板,然后从某个点折返回来。 他已经试过调整释放的角度、频率、方向,每一次都以为找到了那个“不一样”的位置,但每一次灵识回传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个封闭空间结构内,没有薄弱点,没有缺口,整段楼梯的空间结构被一种均匀的、闭合的诡异诅咒包裹着! 宁恤只能把灵识压得更深一些,尝试让它穿透墙体表层,探向墙体背后可能存在的空隙。但那股闭合的诅咒结构在灵识触到边界的时候会微微收缩,然后把灵识挡回去。 他开始感觉到额头有一层汗沁出,灵识持续释放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快,但他不能停下来。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灵识与墙体接触的那条边界线上,一寸一寸地寻找可能存在的薄弱节点! 这女鬼目前终究还是要凭依于灵媒身躯活动,不可能就已经能完全无视物理法则!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宁恤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微弱裂隙! 宁恤迅速走下楼,碰触某一区域的墙壁。 他左眼视网膜在这一瞬亮了一下! “演员宁恤,你检测到诅咒缺口,当前场景中存在高阶诅咒锚点。灵媒职业允许使用死者诅咒之物,解放其中的诅咒力量对锚点进行定向破除。但解放死者诅咒之物不能使用轮回券,需要消耗赎死券。赎死券是深渊23分支电影院通用货币,只有序列6以上或者特殊职业演员允许兑换。10轮回券=1赎死券,是否兑换?” 赎死券??? 还有这东西?听起来很像中世纪教廷的赎罪券。 灵识即使找到这个节点,但要破除依旧困难。既然如此……不如先试一试。 视网膜上,50张轮回券从余额中被扣除,被兑换为5张赎死券。 然后,他用手里的簪子对准那个位置,刺下去,意识中解放死者诅咒之物! 簪尖接触到墙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阻力! 但很快,那道阻力从内部崩溃了,灵识成功地侵入! 这个原本包裹着楼梯间空间的闭合场,正在从他刺入的位置开始向外崩解! 紧接着楼梯恢复了正常的空间结构,台阶重新变成了他可以走的连续路径,灵识不会再折返回原点! 但就在此时,一股寒意从簪身内部倒涌出来! 幸好,他及时切断了赎死券供给! 死者诅咒之物……竟然那么恐怖吗?还是说,因为其源头鬼就在这个恐怖片世界? 阿强已经出现在楼梯下方的位置,黑彪站在宁恤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他的嘴唇张开了一半,像是正要说话,但话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这时候,宁恤发现,簪身表面的朱砂变成一种暗红色纹路! 这是…… 怎么回事? 不止如此,簪身的颜色也产生了变化,原本的光泽变成一种更暗沉的状态。 刚才也就过去2秒,赎死券扣掉了2张。死者诅咒之物就发生了如此可怕的变化…… 确实,比咒媒可怕多了!难怪,邓铭肯拿咒媒来换! 簪子的变化,让宁恤不安,这应该……不会影响簪子对厉鬼的驱逐效果吧? 宁恤看了看剩余的轮回券,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再拿轮回券兑换一部分赎死券?但是,改变剧本的行为需要轮回券,何况咒媒也可能需要继续使用。但照目前来看,赎死券的作用不容忽视。 那么……兑换不兑换?兑换的话,换多少呢? 第二十七章 摄魂(求追读!) 此时,在宁恤的灵识感应搜索下,楼梯间的空气已经恢复了正常,那种被封闭空间压住的沉闷感已经散去了大半,但残余的凉意还贴着墙壁表面没有完全消散。 死者诅咒之物的释放,似乎真的产生了不小的作用。 但是,看着发生变化的簪子,宁恤则是忧心忡忡。 现在,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了,不再向外扩张。 接下来,宁恤必须要考虑一个问题。如果要继续使用这根簪子释放诅咒来对抗厉鬼,还是需要赎死券。 赎死券这个货币类别,他今天第一次接触到,序列6以上的世界对他来说还是一片空白,但他很清楚,在生死时刻,如果他没有提前兑换好赎死券,而临场才进行兑换操作,那几秒钟的延迟就足以决定他能不能活。但是,也不能全部兑换过来,轮回券是可以脱离剧本行动的根本,也是使用咒媒时必须耗费的资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轮回券作为基础货币也不能舍弃。 之前几次使用咒媒,加上这次破除诅咒循环结构,都有轮回券入账。目前来看,没晋升序列6之前,只能用轮回券兑换赎死券,而不能直接赚取券。 加上之前《雾隐街怪谈》片酬,宁恤现在合计有大约六百多张轮回券。他综合权衡下来,决定先只兑换三分之一,也就是20张赎死券,作为应急储备。 他在视野里通过意念再度操作了一下兑换流程,轮回券余额从六百多降到四百多,赎死券现在已经有了23张。 如今,其他四个人围住宁恤,现在就连保罗和慧婶这两个新加入的,也不敢再对宁恤这个序列9有半点小觑之心了,他们都已经彻底以宁恤为主心骨,如果他发话,就算违背剧本,他们也会遵从。 能不能熬过这部序列7过渡6的恐怖片,就看宁恤了! 就在此时,阿强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右侧墙角的一个动静,然后,他就看到一小团深色的影子从墙角的裂口处窜出来,沿着墙根快速移动! 所有人本就是惊弓之鸟,现在大家的目光立即同时被那个方向吸引了过去! 黑彪的手已经伸入口袋,身体微微后仰,随时要把咒媒取出来! 那团影子从墙根窜到走廊中央,停了下来。 结果,虚惊一场,就是一只老鼠! 这老鼠个头不小,皮毛颜色偏深,正蹲坐在走廊中央,前爪搭在身体前方,转头看着那几个人类。 这一下,顿时让场面变得相当之尴尬,搞了半天刚才是和空气斗智斗勇呢。 黑彪把手伸了出来,嘴角动了一下,尬笑了一声,想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而老鼠则是四肢着地,迅速往楼梯方向蹿了出去。 而就在宁恤在老鼠蹿上楼梯的那一刻,将灵识扫过老鼠。虽然觉得应该不会和鬼有关,但宁恤依旧存着以防万一的心态扫描一番。 但宁恤没想到的是,他的灵识在老鼠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与它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碰撞。 然后,左眼视网膜跳出新的提示,说明他目前,现阶段的宁恤,可以使用比较粗浅的“摄魂”能力。这是灵媒的特有能力,将一部分灵识移入动物体内,从而实行控制,并共享视野。但以现阶段宁恤的能力,摄魂一只老鼠也就是他的极限了。等以后他的灵媒能力进一步提升,更大的动物,甚至直接摄魂人类,都不是不能做到。这也是这个职业,如此被演员们所追捧的重要原因。 宁恤定了定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那只正在爬楼梯的老鼠身上,尝试让灵识主动延伸出去,包裹住那只老鼠的身体。 很快,“信号”接通了。 他的意识里,立即多了一个新的视野。 那只老鼠的前方视角,通过灵识的通道传送到他的感知中,他的视野里,右眼开始转化为老鼠的视角! 随后,他迅速就看到楼梯扶手在老鼠的视野中从左向右滑过,同时,他也能很轻松控制老鼠,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爬行。 宁恤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想到灵媒的灵识居然还可以寄托于生物的意识层面,唯一有点让他不自在的是,和老鼠共用一个视野,有些欠缺逼格…… 他闭上左眼,专注地跟着那只老鼠的视野一路向上。 现在,正好可以通过老鼠来帮忙搜索,这样一来,安全性也可以大大提高。 从接下来的剧本来看,依旧很难确定鬼魂本体的位置。按照剧本演,感觉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既然如此,不如就利用这小家伙吧。 许久后,老鼠一层层搜索。 大约三十多分钟后…… 它来到了七楼,然后缓缓移动在楼层走廊内,此时……周围的光线非常昏暗。 老鼠沿着走廊的墙根快速爬行,而宁恤也屏息凝神。 坦白说,老鼠的肉眼,能否辨别鬼魂的存在,宁恤也不能确定,但眼下,也只能试一试了。毕竟,就算是灵媒的双目,也不能百分百锁定鬼魂真身。 大约走了十几米之后,忽然…… 老鼠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脚! 那双脚离地面大约一个手掌的高度,脚掌朝下,而足弓的弧度极低,几乎完全平坦! 是她! 宁恤隔着那么多楼层,此时,竟然依旧感觉到了强烈的压抑。 很显然,之前簪子的那波攻击,对女鬼确实没有造成什么值得一提的伤害。 宁恤正要操纵老鼠抬起头,仔细看清楚一点,老鼠的视野此时却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黑掉了。 灵识与老鼠的连接中断了! 被发现了! 他睁开眼。 阿强和黑彪正在楼梯转角处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宁恤的表情变化之后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着他。 “听好了,‘她’现在……在七楼。”宁恤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七楼走廊,我看到一双悬空浮着的脚。是扁平足。” 阿强没有问什么,只是看着他。 宁恤把簪子从袖口里抽出来,握在手里。 “我要去七楼一趟。” 宁恤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天必须给她造成足够的创伤,让她即使反击也要拖到明天才能恢复。 如此一来,死亡率就有可能大大减少,那么没有主角光环保护的阿强和黑彪,也许就能至少有一个人活下来。 他心里明白,之前吊威亚,和妆面复原,都必然是二人使用权限救了自己。做人要恩怨分明,所以,宁恤也要尽力保下他们。 至于能不能成,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四个人身上。 “谁跟我一起去?” 如果再有一块咒媒相助,宁恤觉得希望还能再大一点,他的轮回券已经减少,希望尽可能减少咒媒的使用频率。 保罗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慧婶站在保罗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下意识地用掌心搓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背,肢体语言已经等于是回答。 阿强站在原地看着宁恤,他其实进入深渊电影院时间并没太久,虽然这次购买了【诅咒摄媒】权限,但目前都没拥有一块咒媒。 空气静止了几秒。 黑彪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墙壁上,然后把烟盒塞回口袋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烟灰,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宁恤旁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楼梯的延伸方向,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导演,还是我陪你去!” 他有咒媒,而且还购买了【威亚】权限。七楼是最高层,万一摔下来,有威亚在,至少不会被摔死。 宁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台阶……开始往上走! 第二十八章 诅咒摄媒(求追读) 接下来,宁恤和黑彪两个人,开始一步步沿着楼梯往上走。 宁恤全程没有关掉摄像机,镜头盖翻开着,机身挂在胸前,正对着前方的楼道。 他每走一层楼,就会确认一下录制的屏幕画面,确认时间和楼梯结构有没有出现错位,有没有出现看不见的鬼魂。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黑彪跟在他身后大约一级台阶的位置,两个人没有说话,他们都清楚,这次主动深入虎穴,何其危险。 走到四楼到五楼的楼梯台阶时,宁恤偏头看了一眼黑彪,发现他的表情很凝重,呼吸的节奏也相当紊乱,很显然,他心里面也很紧张。 终于……到了六楼与七楼之间的楼梯平台。 飓风的声音在外面清晰可闻,台风这两天在不断升级。 两个人,在此时同时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黑彪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块包裹着断指的咒媒。 他知道,怕没有用,狭路相逢勇者胜!要不是他两周前那部恐怖片敢拼,也不会拥有咒媒! 他现在还记得那场戏进行到第三幕的时候,演员已经死了三个。 而黑彪看到那只鬼手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时候,黑彪没有就往前扑过去,覆盖着透明摄媒纹身的手掌贴合在那只鬼手的手背上!然后他启动了【诅咒摄媒】权限! 五秒后,一根被琥珀包裹的断指正躺在他掌心的正中央! 要不是他敢赌上性命拼上这一次,现在依旧只能靠权限躲厉鬼的追杀! 而对比之下,宁恤的表情虽然凝重,但黑彪感觉得出来,他的呼吸基本一丝不乱! 黑彪内心慨叹,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只要能活过这部恐怖片,他绝不会仅仅止步于序列9! 宁恤抬眼,看向七楼走廊入口的方向,七楼的光线比楼下更暗。 紧接着,黑彪忽然发现…… 宁恤的眼睛变了! 他的瞳孔,变成了灰色! “导演,你的眼睛……”黑彪说,“变灰了!” 宁恤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的灵识,从眉心向外扩散到了整个面部,随后开始一点点向外延伸。 灵识的释放逐步消耗他的精神力,像是电流在持续通过一根导线。 坦白说,短时间频繁使用灵识,会导致持续的疲劳积累。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此时,轮回券的消耗也在持续,毕竟目前自己是违背剧本,不过消耗得并不大,显然是因为他在主动涉险。 “阿彪,准备好了吗?” 黑彪点点头:“准备好了。” 宁恤迈上了最后三级台阶。 他跨过那道走廊入口的界线时,身体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变化,但灵识扫描的结果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跳动! 七楼楼道走廊里的空气密度,比他走过的任何一层都要高一些。他维持着灵识扫描的节奏,把感知范围控制在走廊前方五米左右的区域内。 黑彪紧随而上。 七楼不少窗户碎裂,有些地方甚至窗框也掉落在地上,处处都是玻璃碎片。 这导致经过楼道,大风裹挟雨点不断斜着涌入。而黑彪随时做好准备,一旦遇到危险坠楼,就动用【威亚】权限。 宁恤双手插入裤子口袋,同时抓着玉兰簪子和木签咒媒。 不管鬼从四面八方任何位置袭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反击! 走了没多久……他们很快看到了那只老鼠。 老鼠的尸体横在走廊正中央,前爪向前伸展,后腿略微蜷缩,尾巴平直地拖在身后。 它的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只有眼睛的位置已经闭上了。 宁恤放慢了脚步,把灵识集中到老鼠尸体上方,正在确认它的死亡状态。 但他还没来得及完成扫描,那只老鼠的躯体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纵向的缝隙! 然后,一只眼球竟然从裂隙中张开,占据了老鼠整个背部的表面! 眼球快速地转动着,盯着宁恤!它的虹膜和普通眼球截然不同,充满诡异气息! 而宁恤一眼就看出,这正和之前泡面盒里吃出来的那颗眼球如出一辙! 宁恤迅速对着那眼睛,释放了灵识攻击! 灵媒的灵识瞬间向那只眼球的方向压过去,攻击接触眼球的瞬间,眼球边缘迅速收缩,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道细小的裂隙,然后从老鼠身体表面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黑彪站在原地,抓紧咒媒,随时准备取出。 但很快,他就感觉腹部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这感觉越来越强烈,没一会,就让他痛彻心扉!然后,他感觉宛如食道反流一般,有什么东西从胃里面涌入食管! 这……这到底是什么? 宁恤明显看出来了不对,立即喊了一声阿彪,但黑彪没有回答! 黑彪站在那里保持不动,紧接着……他的嘴张开了。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下颌向下打开到一种接近极限的角度,然后从他喉咙深处,竟然开始涌出大量的黑色发丝,它们在口腔内部堆积成密实的团块,然后向外溢出,被黑彪给呕了出来! 这一幕,宁恤完全始料未及! 那些从口腔中连绵不断地涌出的黑发,落在地面上迅速堆积起来! 这下,宁恤没办法攻击,因为还不知道黑彪肚子里还有多少头发!同理,黑彪也没办法使用咒媒,否则他自身也会被咒媒诅咒所袭击! “阿彪!” 投鼠忌器的宁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没过多久,宁恤就在那堆头发中……看到了眼睛。 那堆黑色发丝内部,竟然可以看到一只只眼睛! 没一会功夫,它们的数量就在迅速增加,每一只眼睛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转动,朝不同的方向偏移。 宁恤的灵识再次释放,扫过那些眼睛的位置,尽量避开黑彪。这其实难度很大,也导致灵识的威力不足。 令眼睛一只接一只地消失,但很快从那堆头发其他区域再度出现填补了空出来的位置。 这导致宁恤一方面投鼠忌器,一方面会不断被消耗灵识! 一旦消耗他的灵识储备,直到他的状态不足以支撑接下来的应对。 宁恤能感觉到灵识正在变得越来越少,他的头也开始痛了起来。这甚至导致自己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乃至于出现了耳鸣! 维持扫描的边界正在向后退缩,覆盖范围开始缩小,反应时间也在缓慢变长。 他正在被拉入消耗战! 而那堆头发不会等他,在此时开始向前蔓延。 其中一缕细丝沿着地面卷曲着伸向宁恤的小腿,碰到了他的裤脚之后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上盘绕,很快覆盖了他左腿的大部分表面,同时在缓缓收紧。 “方玉玲!” 宁恤立即发出怒吼,只能再度强行用灵识阻挡! 黑彪的身体开始倾斜了,先是上半身向右歪斜,然后膝盖着地,整个人向侧面倒下去,倒在走廊地板上! “导,导演……”黑彪的神色极度痛苦,却无可奈何。 宁恤则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鬼不会现身,只要不现身,宁恤就没办法用簪子刺入其膻中穴! 终于,黑彪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必须再赌一次! 他的手,死死抓住自己呕出来的黑发,手掌的【诅咒摄媒】纹身……再一次发动! 第二十九章 三大禁片 【诅咒摄媒】这一权限,其功能机制,与《神奇宝贝》中的精灵球存在明确的相似之处。演员在兑换【诅咒摄媒】权限后,右手手掌中心会浮现一枚透明纹身图案。它不是收容诅咒实体本身,而是截取诅咒的一部分残留物并将其封存在琥珀状介质中,形成咒媒! 而关键是,它只抓取一小部分对象形成琥珀块,且诅咒越强大,【诅咒摄媒】的成功率越低。如果失败,纹身不会消失,还能再度摄取。 此时,黑彪的右手手掌压在那些黑色头发堆积得最厚的一处,在掌心贴住头发表面的那一刻,那枚透明的纹身图案开始发热! 接着,一股吸附力场从他的掌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一股细密的吸力释放出来,那堆头发被吸附力场包裹的那一部分开始微微抬起! 随后,一层薄薄的、深褐色的半透明物质开始从头发表面向外生长,从与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尝试将那些头发包裹在内部! 琥珀物质的边缘沿着头发的轮廓向前推进,一寸一寸地覆盖新的面积,它的推进速度不算均匀,有时快一些,有时几乎静止。 黑彪此时只能是祈祷:快!快一点啊! 此时,他感觉手正在变得沉重。 他的前臂肌肉开始出现一种抬着重物时才会有的疲劳感,手掌的温度正在从那个纹身的位置扩散开去,覆盖了他整个手掌的内侧。 那股吸力依旧存在,但黑彪明确感觉到,它的强度正在缓慢衰减,那层琥珀外壳的覆盖范围延伸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之后,推进的速度明显下降了。 强大的厉鬼诅咒,本就代表着摄媒的成功率会降低!这,本就是赌博! 黑彪明显感觉到一阵恐怖的阻力从头发内部传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用力推动琥珀外壳的边缘,试图延缓它的扩张速度。 他加了一分力,把掌心更紧地压向那堆头发,但推进速度并没有因为他的压力增大而恢复! 宁恤看着这一幕,却爱莫能助,他现在动手,一定会误伤黑彪! 他睁大眼睛,灵识覆盖上去,可以感应到琥珀外壳的边界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前移动,几乎每推进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都需要好几秒的时间来克服阻力。 黑彪额头青筋暴起,他的前臂已经有些酸胀了,手腕内侧肌肉在持续用力中微微紧绷。 现在,头发本身正在试图把琥珀外壳从内部向外推开! 已经六秒过去,他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要维持多久。他以前在使用【诅咒摄媒】的时候,从没有遇到过需要这么长时间的包裹过程! 通常来说,如果接触的对象可以被成功摄取,琥珀外壳的生成速度会逐步加快,形成一个加速过程;如果在接触后超过一定时间仍未生成稳定的外壳,就意味着这一次的尝试可能已经超过了那个阈值! 大约过了十秒,那层琥珀外壳完全停止了生长。它的边缘停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开始向后消退。黑彪咬着牙试着加力,纹身发出了一次微弱的冲击,但琥珀外壳没有响应。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相同,掌心那层纹身的温度反而比刚才下降了。 诅咒摄媒……摄取失败! 在摄取这个过程就失败,就更别提生成咒媒了! 不过,黑彪不愿意服输! 都到了现在,怎么可以就此罢手! 他的右手伸进了外套内袋,拳头握紧那断指咒媒并取出! 然后,他的手拳头狠狠砸在那堆头发上! 轮回券扣除,驱动咒媒! 当然,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大量头发还在他体内,咒媒的诅咒攻击也一样会伤到他自身! 但黑彪已经发了狠,就算死,他也要狠狠重创这个厉鬼! 宁恤万万没想到黑彪居然那么狠,他的灵识顿时感觉到一股清晰的抵抗! 这是一次完整的、明确的诅咒攻击! 断指的诅咒从琥珀咒媒爆发而出,与头发接触的位置向外扩散! 黑彪的手指开始收紧,不自觉地攥住了拳头,那些头发在接触到琥珀咒媒的瞬间开始向内卷曲,但它们依旧在挣扎,并沿着他的指缝、手背、手腕外侧向上攀爬。 他握紧琥珀咒媒按下去压住了第一缕头发,但那缕头发没有退缩,反而沿着他右手拳头的表面绕了一圈,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那些头发正以均匀的速度缠绕他的手部,从手指根部向手心延伸,收紧的速度不快,但目的很简单,要把咒媒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丢出酒店窗户! 黑彪能感觉到自己握拳的右手正在被一层层头发缠紧,发丝正在正在压迫皮肤,由于阻碍血液的正常循环,指尖的知觉开始从末端向指根回缩! 另一方面,断指诅咒也终于侵入了黑彪体内,他开始感觉到,皮肤下面似乎有无数根手指在抓挠,下一刻就好像要撑破他的身体!再不停止释放咒媒,他大概率会先死掉! 关键是,四秒过去了,轮回券已经扣了40张,但是几乎对这些鬼发几乎没有多大作用! 宁恤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的灵识正在此时再次释放! 灵识瞬间冲过黑彪的身体表面,从头发的覆盖区域开始向四周扩散! 他只能尽可能通过灵识压制同时侵袭着黑彪的两种诅咒! 但,宁恤成为灵媒,毕竟还不到半天!就算加持了主角光环,那也是有个极限的! 宁恤此时只能通过不计消耗,大量把灵识涌入鬼发,一寸寸地……将其予以摧毁! 头痛欲裂的感觉袭来,而且眼前看东西都开始重影! 上一次【剧情剪辑】后的大脑认知错乱都没那么痛苦! 而宁恤不计代价的输出灵识,竟然让奇迹发生了! 那些灵识涌入黑彪体内后,断指诅咒终于有了帮手,随后,黑彪所感觉到的压迫感在持续了几次呼吸之后开始后退! 那堆头发,正在被从黑彪的手上剥离! 等到最后几缕头发也从黑彪嘴里涌出后,黑彪终于停止了咒媒释放。 接着,他看向宁恤。 这一波不计消耗地输出灵识,导致宁恤眼睛上的灰色在不断扩大,灵识的边界也在缓慢收窄。 黑彪注意到,宁恤的视线似乎落在与正常聚焦不同的方向,像正在试图重新确认视觉焦点,但效果不够快,身体的重心也因为灵识持续耗费精力带来的那种迟滞感而出现了平衡丧失,身体都站不稳了。 黑彪在他侧身的时候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让他稳定了下来,然后他的手搭在宁恤的肩头等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身体的颤动正在变缓,呼吸也在从急促的状态逐次降回正常节奏。 现在,宁恤是仍然看不太清楚面前的东西,但他在视野的模糊边缘辨认出了黑彪的轮廓。 “导演,你振作一点!” 坦白说,宁恤成为灵媒才半天,居然可以达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过黑彪的预期! 他意识到,深渊电影院把宁恤拉入这部恐怖片,就是把他当做未来的种子栽培! 那么……黑彪推测,宁恤将来极有可能有一日,会被选中,成为传说中的三大序列0禁片中某一部的演员! 据传,无论灵媒还是鬼差,其职业传承的顶点,都在传说中的序列0禁片里! 第三十章 地下阴脉(求追读) 接下来,宁恤和黑彪两个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回到楼下的。 走到二楼楼梯间的时候,宁恤的视线已经能够重新对焦了。 他虽然仍有一些视线模糊和脑部的胀痛,但他的视野正在缓慢恢复正常。 阿强等三人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们,看到他们走下来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从一种持续紧绷的状态向下放了一些。 一群人来到一楼大堂,黑彪把宁恤扶到前台旁边的长椅边让他坐下来,然后他自己也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坐下,坦白说,他现在身体状况也有点糟糕,体内很可能存在着一些内出血。 阿强站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墙角。他没有迎上来问太多,只是站在那里,但姿势却不太自然,正以某种不明显的动作尝试遮挡身后的墙角,但那种遮挡反而变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引起了宁恤的注意。 结果,宁恤的视线越过阿强的身侧,看到了他身后墙角地面上的一小片……湿润区域。 在一楼这片湿润区域的空气里,一种可以辨识的气息正在缓慢地扩散。 阿强的表情有些紧绷。他看了一眼那片潮湿的区域,又把目光移开了,没有主动解释。 在这个地方,他实在不敢去上厕所,哪怕有人陪着也不敢,毕竟原剧本里面,海伦就是死在厕所里的。 黑彪顺着宁恤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片液体,他看了大约一秒,没有作声。 最后,是慧婶觉得阿强太尴尬了,去找来拖把,把这块区域给擦干净了。 没有人对刚才的事作出任何评价,没有人笑,没有人提。 接着,黑彪拧开矿泉水瓶盖,把水递给了他。宁恤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靠着椅背的靠垫,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缓慢地进入一种介于清醒和模糊之间的边界状态。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了,耳边听到的幻听正在往消失,但人影的轮廓还在视野里,依旧没有之前那么清晰。 宁恤闭着眼靠了一会儿,等那阵从头部蔓延到肩部的痛感逐渐消退,然后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他的视线比刚才清晰了一些,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一点。那种持续消耗灵识导致的萎靡状态虽然还在,但至少他已经可以重新集中注意力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了。 他总结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鬼魂正在拼死抵抗,刚才那一轮交手虽然险象环生,但也确认了一件事,他们确实有制衡能力了。灵识虽然消耗大,但能起到干扰和反制作用。还活着的人里,有愿意并肩作战的同伴。 我们可以活下来!这部恐怖片,绝不是必死之局! 但他也知道,鬼魂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每过一个小时,鬼魂对阳间的适应度就增加一分。拖到明天,制衡局面就将变成被压制局面。 “今晚九点四十五分之前,”宁恤的眼神愈发坚定,“再试一次!” 慧婶也挺心疼宁恤这个和她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于是站起来去桌边拿了些食物,走过来放在宁恤面前的台面上。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饼干,放在旁边。 “林先生,你先吃,”她说,“地下室还有吃的,不够还能去拿。” 宁恤道了声谢,拿起一片干面包咬了一口。 这面包放久了,外皮略硬,嚼起来需要一些力气,但他确实需要补充体力,也没得挑了。 然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头抬了起来,看着慧婶,又看了看其他人。 “我想去看看地下室。” 黑彪看了他一眼,问:“地下室?” “风水师说过,这座酒店建在旧水塘上,地下暗渠把周围的阴气带过来,在地下室里积聚最深。”宁恤把剩下的面包放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如果阴气真的集中在那个位置,那地下室可能就是整座酒店里气脉最集中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没有太多犹豫,宁恤已经起身。 黑彪站在原处没有拦他,只是侧过头来确认了一下他的状态:“能走?再休息一会吧?” “能走。”宁恤不敢有一点耽搁,毕竟鬼魂恢复的速度会远比他们快。现在保护他们性命的,仅仅是电影的剧情叙事节奏!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比主楼梯窄得多。台阶表面是水泥抹面,墙壁两侧的涂料已经起皮了。 到了地下室,灯光也比较暗,更深处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光线呈一种不连续的分布。 宁恤下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下了。 他的灵识在进入地下室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细微变化。 这是是一种环境质感的差异,像是他站在一个更容易接收某些信号的空间里。 地下室的实际结构比他想象中要规整一些。一条走廊贯穿中央,两侧分布着几扇门,门上的标牌还挂在原处。左边第一扇写着“配电间”,配电间对面是“员工休息室”,里面能看到一张旧沙发和几把折叠椅。更深处还有“更衣室”和“澡堂”,隔了一段距离,两扇门都关着。 屋顶有一排管道沿走廊上方贯穿过去,管道表面不断有水滴滴落,地面已经积了几滩深浅不一的水渍。 宁恤沿着走廊缓慢走了一段,在配电间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走到更衣室旁边。 他的灵识一直在持续维持着仅仅一米范围的释放,呈一个均匀的球状覆盖层,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范围仅仅一米,来最大限速节省消耗。 他沿着走廊走向更深处,接近澡堂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感到灵识的边缘接触到了一条微弱的气脉。 感觉……像是有一条非常细的溪流正在一个极慢的流速中从他感知范围的边缘穿过! 他从那个方向深入探查,发现那条气脉的走向与建筑的墙体结构不完全一致,它沿着走廊的内侧墙壁方向延伸,经过配电间、员工休息室,然后汇入走廊尽头。 宁恤站在那里,把灵识的输出强度稳定在中等水平,让感知均匀地包裹住那条气脉的路径。 片刻之后,他收回灵识,对身后的两个人说:“这里确实有一条气脉。如果在地下室待着,可以顺着它……修习灵识!” 黑彪没有多问,他点了点头,把旁边一间开着门的员工休息室扫了一眼。 “导演,你安心做你的事,我们帮你看着。” 宁恤点了点头,然后他走进员工休息室。 站在中间稍作停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让身体重心均匀落在双脚上,然后宁恤闭上眼,重新释放灵识,将其导向地下室气流中那道细密的气脉。 气脉呈缓慢曲线状沿着走廊内部延伸,他的灵识正沿着它的流动方向逐步展开。 宁恤放松肩膀,开始通过气脉来修习自己的灵媒能力,以周期性的节奏推进灵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覆盖的范围稍微宽一些。 他的意识正在沿着那条气脉延伸,像在一条看不见的河谷中缓慢漂流,他没有去想时间过了多久,只是持续地、稳定地让自己的感知与那一条气脉同步流动! 在地下室这一层里,他的感知变得更加稳固和清晰,那些在楼上的模糊区间正在被逐步填实,他将自己的灵识进一步向更深的方向扩展! 宁恤知道,今晚九点四十五分之前,他还有时间。 他要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在这条气脉的边缘稳住自己,把今天所有的消耗修复,然后……把灵识修习得更强一些! 而不远处的黑彪看着宁恤时,忽然,他走出员工休息室,向外看去。 “怎么了?”阿强问道。 黑彪看着那个方向,说:“你们待在这。我……出去看看。” 第三十一章 淋浴间的帘子 黑彪从员工休息室的门边走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怕惊动里面正在闭目调息的宁恤。 他侧身带上了门,留了一道大约一个拳头宽的缝隙。 此时此刻,他只能指望,宁恤可以通过这里的环境,以最快的速度变强。这个序列9的演员,天赋异禀,未来不可限量。 接着,黑彪深呼吸了一下,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目光沿着走廊两侧来回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明显异常。 地下室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灯管照出来的光偏暗,地面上的水渍持续分布着,管道上的凝水珠偶尔滴落下来,看起来地面上的水洼比刚才略微扩大了一圈。 现在……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但是,黑彪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总觉得外面有些异常。 他站在走廊里,眯起眼睛看着配电间的方向,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这个地方和几分钟之前相比有些不太一样了。 黑彪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接触到那块咒媒的琥珀外壳,然后……死死握紧。 他回想起来一件事,那是在上一部恐怖片里,地点是在九龙一座旧唐楼里,和嘉兰酒店的结构有一些相似之处。 那部片子的鬼还算是正常的序列7难度,比起这部片子来说不算特别凶,但它擅长伪装,会用声音和影像模仿活人,从细微处干扰演员的判断。 当时,黑彪也是凭着多次出演恐怖片锻炼出来的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提前做出了反应,在鬼真正现身之前就离开了它预伏的区域,事后回头才确认那是整场戏里最危险的一个节点。 他在那场戏里幸存下来,既不是靠某个具体的权限,也不是靠队友的帮助,他自己说不清那是什么,从那以后他开始相信,在这个地方待久了,人是会慢慢长出一些奇怪的敏感度的。 此刻他正靠着员工休息室门口的墙壁,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走廊深处的澡堂门口方向。空气中仍然没有异常,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正在积累的紧张感正在沿着墙体缓慢传递到他身边,这让黑彪完全没办法忽略这种感觉。 当然,如果现在这里真的没有鬼,是最好不过的了。虽然理论上,咒媒的使用没有cd这个说法,但过去的经验足以证明,隔着那么短的时间再度使用咒媒,必定会出现诅咒复苏风险。 一旦诅咒复苏,琥珀外壳就会碎裂,诅咒就会重生,到时候,这里面的鬼,会优先攻击人类,而不是作为同类的鬼物! 黑彪此时正在考虑,是再继续巡查一番,还是就此回去,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黑彪立即看了过去,就见到保罗从走廊拐角处走过来。 灯光下,他的表情相当紧张,眉头微微蹙着。 他走到黑彪身边停下,站在比黑彪靠前约半步的位置。 “嗯,阿彪兄弟,我和你一样,”保罗的声音明显听起来底气不足,“我还是不太相信这里真的有鬼。在这家酒店待了那么久,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我想自己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怪力乱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验证自己判断的坚持,但实际上只是借口。 很明显,保罗是放心不下黑彪,才会过来。 这让黑彪很是感动,脑内加密通话道:“坚叔,我自己来就行。” 保罗则同样脑内回复:“少废话!你叫我一声坚叔,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冒险。再怎么说,我也是有一块咒媒的,关键时刻,我可以保你的!” 扮演保罗的坚叔进入电影院的时间并不长,他和慧婶是同一批进来的,进电影院之前以为只是看一场普通的恐怖片,结果却没想到开启了一条不归路。不过他运气比较好,也通过摄媒拥有了一块咒媒。 “那……走吧。”黑彪心头很是感动,他也了解坚叔的性格,于是不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走廊,开始朝着前面走去。 他们先经过配电间,大门敞着一道缝,里面露出半截配电箱的金属外壳。黑彪推开门往里看了几秒,配电箱表面没有异常痕迹。保罗也看了一眼,点头表示没有发现异常。 员工休息室,阿强和慧婶坐在宁恤旁边。阿强局促不安地坐在一张塑料凳上,目光落在宁恤方向看了一阵,然后抬起来看了看墙壁。慧婶背靠着墙壁坐着,也偶尔会看一下宁恤所在的方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他们一直在关注宁恤的动静。 宁恤的修习过程中,渐渐将灵识融入阴气,从而渐渐强化灵识。但,他发现这个过程中,渐渐能感受到更多酒店历史上的阴魂和残留的怨念。 而这些怨念,开始冲击宁恤的脑海,让他体会到,这些怨念在七年来产生出来的强烈恐惧。方玉玲死去的七年里,她的恐怖怨念一直统治着这座酒店,但是受到阴阳限制,之前不成气候,最多只能折磨死去的鬼魂,却很难杀害活人。但这次降灵仪式,让这个女鬼得以释放而出! 而此时,黑彪和保罗已经走到澡堂门口。 他们推开澡堂的门,门口的地面铺着防滑地砖,瓷砖在偏暗的灯光下反光不明显,否则倒是可以通过反射看看有没有鬼魂。 黑彪推门走进去看了看,整个空间呈一个长方形布局,进门是更衣区,靠墙一排木质衣柜,往内走是淋浴区,分为一个个单独的淋浴间,全部都没有拉帘子。淋浴喷头固定在墙面上,分布均匀。黑彪和保罗还不放心,走进每一个淋浴间仔细观察,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二人用手电扫过每一个隔间的角落,确认地面干净、墙面完整、没有人在里面。保罗跟在他身后,检查了另外一侧的隔间,两人分工明确,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随后,二人进入女澡堂检查时也是同样的流程,当然,前提是先喊了一声问里面有没有人。而女澡堂的结构比男澡堂略小一些,靠内侧的墙壁多了一排储物柜,柜门都关着。黑彪逐一拉开看了看,内部已经空了,只剩几根旧衣架和一卷发黄的旧毛巾,没有发现异常。保罗从他旁边的方向走过来,摇了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两人汇合后在男澡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交流了一下各自看到的内容。 他们确认了男女澡堂都已经完整检查过一遍,没有发现异常。黑彪正要转身往回走,保罗的手抬了一下,指着澡堂内部某个方向,声音比刚才略微压低了一点:“阿彪兄弟,你……你看那边!” 黑彪转过身顺着保罗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澡堂最深处的那一侧,有一间隔间的帘子…… 竟然是完完全全拉着的!垂落长度遮住了整个隔间入口,帘子下摆垂落至地面,严严实实地挡在隔间门口! 保罗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说:“刚才我们看得都很清楚,每一个淋浴间帘子都没有拉!” 黑彪也确认了一遍:“我也绝对没有拉过任何帘子!” 那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视线都开始凝重了起来。 保罗迈步走了过去,步伐非常小心缓慢,落地时脚掌先着地再放下脚跟。 黑彪也是紧皱眉头,帘子拉得太紧,加上这里灯光暗,也看不清楚,帘子后面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 保罗和黑彪走到那间隔间门口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了一下,侧头看了黑彪一眼。 随后,他一只手抽出咒媒,另一只手,狠狠地拉开了帘子! 第三十二章 脚印和莲蓬头(求追读!) 宁恤在地下室内持续运转着灵识,将它沿着地下气脉的方向推进,让灵识与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流逐渐融合。 每一次循环结束之后,他的感知都会比上一次稍宽一些,范围更广一些,但那种变化是缓慢而持续的。 他已经逐渐能通过灵识感知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了。 除了地下的这条阴脉本身的流动方向,他还能感觉到附着在墙壁和管道间隙里的无数淡淡的、沉淀下来的物质。 它们以不均匀的分布状态固定在地下室不同的角落。 那些残留物正是无数怨念,它们本身不具备清晰形体,但它们带有明确的情绪余波。 各种恐惧、痛苦、压抑,是七年来在这座酒店里累积形成的,来自不同的住客、员工或经过的人,在地下室这个阴气积聚区被集中沉淀下来的残留情绪。 当他的灵识从这些怨念表面流过时,那些残留的情绪会短暂地侵入他的感知,让他体验到一些模糊的、经过多重衰减之后仍带着刺痛感的余音。 他能感受到那些怨念的能量层次、形态分布和浓度差异。 宁恤的灵识正在从接触这些怨念的过程中,逐步获取某种方向,他已经能感受到,他的灵识比以前更敏锐了一些,覆盖速度加快了,最重要的是,其驱邪的效果,也强上了不少。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毕竟,无论宁恤的天赋再高,他也是今天才成为灵媒,只是一个第一天刚踏上这条路的新人。 从入门到掌握真正的灵媒能力,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实践来填平。 而他面前的对手,是一只在怨念里浸泡了七年、经过降灵仪式重新释放的女鬼,它的增长速度远超他当前的修行速度! 宁恤估算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进展,再估算了一下鬼魂从昨晚到今天中午的变化幅度,得到一个很简单的结论:如果只靠灵识增长,是绝对追不上她的。说到底,维系他生存的,大部分因素还是主角光环。 现阶段的宁恤能做的,最多是在关键时刻用灵识干扰鬼魂的行动节奏,拖延它的动作,延缓它接近目标的进程,为其他人争取几秒钟的行动时间。 灵媒能力目前只能起到牵制作用,没法从根本上改变战局。 宁恤真正能依靠的,仍旧是那根经过祭炼的银簪!这根玉兰簪子才是可以对鬼魂造成实质性损伤的手段,其他的一切都是辅助,是让那根簪子能成功接触到鬼魂的条件! 接着,宁恤的灵识在接下来的几轮循环中继续运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进步,但那进步的速度和鬼魂变强的速度之间差距太过悬殊了,不足以让他彻底摆脱紧迫感和压力。 接着,他想休息一会儿。 宁恤睁开眼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向,却发现黑彪和保罗不在那里。 阿强一个人坐在塑料凳上,慧婶靠着墙壁坐着,两个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宁恤身上,露出希冀的目光。 “黑彪和保罗他们两个呢?”宁恤问。 阿强回答道:“黑……黑彪刚才说出去看看,保罗也跟过去了,有一会儿了。” “出去看看?看什么?” “不知道,他好像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保罗发现不对就跟着出去看看。” “出去多久了?”宁恤着急起来,该不会这回一下子杀青两个人吧?剧本空白期难道就不能稍微消停一点? “大概……有十几分钟了……” 宁恤心头狂跳,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眼前,地下室灯光昏暗,地面潮湿,零星的水渍分布在走廊表面。 宁恤意识到事情不对,他正要往前走,慧婶从后面走了两步上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了一些,方便直接打开。 “林先生,我看你出了不少汗,先喝点水吧。你先别太急,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的。” 宁恤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黑彪是有咒媒的。这个鬼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他连叫声都发不出来,悄无声息杀死吧?于是,他接过来喝了几口。 但喝着矿泉水,他立即想起了海伦的死!又感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宁恤把瓶子拿在手里,随后看着周围。 很快,他就发现,水渍旁边,有两排脚印。 应该就是黑彪和保罗了。 于是,他沿着走廊,顺着脚印的方向走,阿强和慧婶则是迅速地跟在他后面。 来到澡堂门口,就看到两排脚印走了进去。宁恤没有在澡堂门口做过多停留,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澡堂里的灯光候似乎比外面暗了一些,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已经完全熄灭了,剩下的两根光线的输出功率也偏低,导致空间内整体照度比之前有所降低。 由于淋浴区的地砖颜色偏深,灯光照上去之后反光很弱,地面上的脚印辨认起来比较困难。 宁恤沿着通道往前走,逐一经过每一个淋浴隔间,发现所有的帘子都是拉开的。 他检查完澡堂的最后一个隔间,确认没有人。 最后,宁恤站在男澡堂的中央,回头看了一眼地面,入口处那两串脚印仍然在原来的位置,清晰地指向澡堂内部。 宁恤视线所及的地砖范围内,没有找到任何指向出口方向的脚印。他向后退了几步,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澡堂入口到墙壁之间的地砖,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向外的鞋印。 两串脚印进去了,但没有出来。这两个人都不是鬼,除非选择吊着威压逃出来,不然没道理不留下脚印! 宁恤迅速把灵识释放出去,让覆盖范围从他所站的位置向四周均匀扩散,覆盖澡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灵识沿着墙壁表面、隔间内壁、管道走向逐一扫描,持续、稳定地推进,确保不遗漏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 他搜寻到男澡堂的第四间隔间的时候,灵识在那里产生了回响。 宁恤发现,他发现了一个物理空间边界上的异常反馈。 这个隔间的内部尺寸,在灵识的测量结果中与肉眼观测到的结果存在细微偏差,它在纵向方向上的深度比正常值少了大约二十厘米! 视觉上看起来是完整的隔间,从门口到墙壁的间距符合常规,但灵识反馈的数据表明,它的后墙位置比视觉上看起来更靠后一些,两者之间存在的差值应该对应着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空间层! 这个空间层的大小,绝对足够塞入一到两个“人”了! 这种空间折叠扭曲的能力,让他想起之前那鬼打墙的楼梯间来了。 宁恤走到那个隔间前面。他伸手摸了摸隔间的后墙,墙体表面是瓷砖,触感正常,温度和周围一致,没有异常阻力,也没有明显的不规则起伏。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头顶的莲蓬头忽然自己打开了! 宁恤的反应极快,迅速后退! 水流从喷头中涌出的速度很快,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压力,落在地面上! 但看到这一幕,慧婶却是惨叫了起来! 仔细看,这哪里是什么水流! 从莲蓬头里面喷洒出来的,赫然是鲜血! 第三十三章 我有一个办法 莲蓬头还在继续喷涌鲜血,把淋浴间内瞬间染红! 看着这毛骨悚然的画面,宁恤则继续释放灵识! 就在刚才,他的灵识在一瞬间已经与淋浴间隔间的空间结构产生了一次完整的接触! 这种接触,就好像是把钓鱼钩放入了海水里。 现在,宁恤能感觉到隔间内部的空间正在发生更深层的扭曲,一个被折叠过的空间层正在缓慢展开! 而这个过程,借助灵识建立的通路,完整反馈到宁恤身上! 宁恤感觉,宛如一根尖锥,死死插入了他的颅脑! 但他没有退后,而是把灵识进一步推入那个隔间,让灵识的覆盖范围覆盖隔间的所有边界层,包括后墙、两侧、地面和天花板,然后引导灵识沿着那些边界层的交界处向内渗透! 他能感觉到一层持续的阻力正在阻止灵识的推进,像有一面极薄但致密的膜! 但宁恤已经可以隐约感受到生灵的气息!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将灵识向那个方向推入! 隔间内部的空气,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阿强和慧婶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扭曲就像热浪在冷空气中上升时的海市蜃楼景象!整个隔间的视觉轮廓,正在发生向外的膨胀! 宁恤的灵识在持续穿透那层阻力,每前进一分都需要消耗比前一分更多的精力。他能感觉到精神上的负荷正在加大,但没有中断灵识的输出。 然后,一道裂隙从隔间后墙的中线位置向两侧扩展,空间裂隙扩大了一瞬间后,黑彪的身体猛然从裂隙中被推了出来,先是肩膀和上半身,然后整个人从隔间内部滑落到淋浴间外的地面上! 他倒下来的时候膝盖和手掌先后着地,身体倾斜侧向一边,像是被从高处推落,整个人顺势落在地面上! 然而,还不等黑彪站起身,一只血淋淋的手从裂隙中伸出,五指张开,抓住了黑彪的脚踝,指甲深深掐入脚踝上方的皮肤! 宁恤几乎没有犹豫。他将灵识从空间探测的方向收回,直接导向那只手臂的表面! 在他的灵识与手臂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浑身都似乎浸入冰窖,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试图从他的灵识内部向外推挤,试图将他推离! 但这个抵抗的过程,总算让那只手松开了黑彪的脚,让其成功逃出! 紧接着,那手回到了裂隙内,缓缓合拢,隔间内部的空间恢复到了正常尺寸。 黑彪的脚踝还留着几道深红色的指痕,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不断喘着气。 宁恤的视野右上角在此时跳出了一条提示,这一波救下黑彪,入账100轮回券。 宁恤走到黑彪旁边蹲下,看了一眼他的脚踝,确认指痕没有深入皮肤组织,应该也没有附带额外的诅咒。 黑彪看着宁恤,有些狼狈地说了句谢谢,他低着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手指搭在地面上。 “彪,彪哥,坚……见到保罗了呢?”阿强全程都无比紧张,甚至差一点把“坚叔”二字说出来导致ng。 黑彪沉默着,又过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明白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继续追问,澡堂里安静了下来。 隔间内重新变回了一片寂静,地面上那些残留的血渍是它唯一留下的痕迹。 莲蓬头也不再喷涌了,只剩几滴水悬挂在喷头口。 黑彪知道,那些血……多半是坚叔的。 宁恤站直身,他的左眼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发现他的左侧视野已经出现了一层浅红色的模糊区域,像是隔着一层血在看东西。 大家也都看到,宁恤眼里已经出现了好几缕细密的血丝,从内眼角向外扩散蔓延至虹膜边缘,在白色的巩膜衬托下格外醒目。 宁恤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识表层正在轻微发抖。他在刚才那场对抗中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去压制那只鬼手,那些消耗正同时以物理和灵魂两方面层次出现在他的身体表面。 他的灵识在刚才,就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那不是一股浓稠的、持续的怨毒情绪! 那怨毒从走廊或酒店更深的方向渗透过来,沿着墙体结构缓慢扩散,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清晰而持续地附着在嘉兰酒店的每一寸空气里。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那个女鬼,正在时刻注视着他! 不过,确切来说,是那个女鬼的怨念分身。 女鬼的本体,此刻正附在何女士体内,但她的意识覆盖了整栋酒店。她透过怨念的分身观察他们的行动,而她的本体则深藏在何女士体内,通过分身进行试探和攻击,始终避免将自己的本体暴露在簪子的接触范围内。 宁恤的灵识在清楚地显示出那条通路,本体没有离开何女士的躯体,她一直躲在她的内部,打算藏到第三天,到她再也无需凭依于灵媒肉身即可在阳间行动!在那一刻之前,她不会主动暴露本体。 他转过身,面对澡堂里的几个人。然后,他把自己感知到的内容完整地说了出来,关于那些分身、本体与何女士之间的关系、她持续躲藏的意图、以及第三天这个时间节点的重要性。 阿强和慧婶听了之后,脸色都无比难看,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黑彪则表情非常扭曲痛苦,但不光是因为女鬼本体的问题。 “我这次莽撞了。”黑彪说:“导演,应该先来找你。” 他的语气很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但他也只能陈述一件他已经没有能力改变的事实。 说是莽撞,但更多是没有选择。他的轮回券余额已经在持续消耗,由于他们一直在偏离剧本行动,系统的扣减始终没有停止。现在他的券数不足100张,这意味着他的剩余行动空间已经极少。总不能到时候,引颈就戮吧?如果他叫宁恤来处理,他就没机会赚取到一张轮回券。 宁恤则是劝导黑彪,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办法了,现在重要的是重新思考对策。 大约半小时后…… 新的场次,新的剧本到了。 宁恤说出了最新的台词:“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想办法引出附在何女士身上的鬼魂本体。只有她本体出现,簪子才能刺入膻中穴。” 他把簪子从袖口内侧抽出来,玉兰簪子的表面那暗红色纹路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在阿强和黑彪之间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在心里把某些推理步骤重新排列了一遍。 从之前种种线索来看,凶手的身份仍在这两人之间摇摆,他目前拥有的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决定性的判断,他只能先留着自己正在形成的推测,等后续证据出现后再加以验证。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有一个办法。” “是……”黑彪此时心头满是仇恨:“是可以找到女鬼本体的办法?对了,是不是拿摄像机拍摄?” 现在,找不到女鬼本体,说什么都没用。但女鬼一心躲起来,又能怎么办呢? “或者,是有办法找出凶手了?”阿强继续追问:“让凶手拿簪子去刺女鬼?” 宁恤则回答:“我估计摄像机之前拍到的鬼,也是分身,并非本体。但我想了一下……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从何女士的身上入手!” 第三十四章 第二次降灵仪式 在场的演员们双目聚集在宁恤身上,当然,看过剧本的他们,都知道宁恤接下来要说什么。 “再做一次降灵。不过这次不是招方玉玲,是招何女士。” 听到这里,每一个演员都尽力表演出惊讶的样子。 “何女士的鬼魂应该还在酒店里,”宁恤回答:“她在即将降临前,就被恶灵附体,当时方玉玲的魂魄估计就被压制住。理论上,何女士的魂魄没有消散,依旧还在她的肉身里。如果我们能够重新开一道通道,把何女士的魂魄召唤过来,通过对话确认她肉身所在的位置,就能知道被方玉玲附体的肉身现在被藏在什么地方。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定位方玉玲的本体!” “不,不是,你打算让何女士附到你身上?”阿强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宁恤摇头,说:“不用。她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另一种方式,不需要附体,只需要建立一道隔空对话的通道。只要条件具备,她的魂魄可以通过灵媒工具传递信息,不用进入活人的身体。” 当然,理论上这么说,但实际上,根据笔记的记载,灵媒的灵识可以感应鬼魂,可以驱邪的代价,就是他们远比一般人更容易被附身。这也就是为什么何女士在方玉玲忌日走入这家酒店,结果被鬼魂附体了。 如果何女士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凶残的厉鬼,那么这就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情了。反正,宁恤现在是不敢全盘信赖剧本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剩下的人跟在他身后。 剧本里,降灵仪式的地点,是在一楼大堂。 这个区域,比较靠近何女士被附体的位置,而且比较宽敞,发生意外情况,逃离也方便一点。 他们从地下室来到大堂时,天色已经比之前更暗了一些,像是雨云正在再次聚拢,窗外透进来的光已经开始偏沉。 这一次,宁恤特意查看摄像机,确认大堂的布局与之前没有变化,前台、旧沙发、长桌、墙角堆放的杂物,尤其还有那面镜子……都还是原来离开时的样子。 “准备开始。”宁恤说,“慧婶,麻烦你了,何女士的包里面,还有不少黄纸和蜡烛,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好,林先生,”慧婶点了点头,“何女士那些东西,我都有好好地收起来。” 然后,慧婶弯腰从前台柜子里拖出一个纸箱,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叠放着何玉珍带来的道具,那叠黄纸还在上面。 “好,东西都齐了。”宁恤把纸箱里的物件逐一取出来摆在长桌上。 他先取出了蜡烛,何玉珍带来的蜡烛总共有十二根,长短粗细一致,全部都未开封。 宁恤把裹住蜡烛的油纸拆开,观察着这些蜡烛。 这么近距离,几乎不用故意释放灵识,宁恤都能察觉到这些蜡烛不一般,它们在暗光下呈现出特殊的光泽。 而下面则是黄纸,叠成一小摞,宁恤将它们展开后也观察了一下,每一张的尺寸都相近,纸面质地厚实,边缘切割得非常整齐。凑近看了看,他发现每一张表面印着极淡的底纹,像是某种重复排列的符号。除此之外,还有朱砂、一只白瓷碗、一叠裁好的红纸、一捆线香、一个香炉以及一把竹木柄的旧毛笔。 宁恤先把长桌清空,然后他根据笔记的记载,或者说是剧本的内容开始布置。 宁恤拿起朱砂,拧开盖子,用小勺挖出一小撮放在白瓷碗里,加入少量清水,用毛笔调匀。 朱砂的深红色在瓷碗里缓慢地溶解开来,形成一种稠度适中的液体,质地均匀,宁恤看了一会,确定没有颗粒感,这才满意。 随后,他开始画符。不过,不是用朱砂画,而是割开手指,用自己的血画。灵媒的血可以融入灵识,就能制作出能驱邪的符箓。 “导演,要我们帮忙吗?”黑彪走上前,询问道,“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宁恤摇了摇头,说:“不用,小伤,哪里来那么金贵。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行。” 随后,宁恤拿着那毛笔,蘸着朱砂,在长桌前方大约一步远的位置划了一道弧线,然后以长桌边缘为中心向两侧延伸,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形。 接着,他让笔尖沿着朱砂线的轨迹匀速推进。这个过程中,宁恤尽可能和剧本描述的一样。让力道深浅一致,每一段都保持稳定的宽度,没有中断,而且要保持线条的粗细和弧度都均匀,边界清晰。 画完之后,他在环形外侧均匀分布了六个标记点,也是尽量让每个标记点的间距相等,形成一个围绕中心位置分布的形态。 然后他拿了六根蜡烛,拆开包装,在六个标记点上各立一支,用打火机点燃蜡芯,六簇火苗一道接着一道燃烧了起来。 第一步就此结束,比宁恤预想的顺利,没有ng。 然后是第二步。他又在白瓷碗里注入清水,按剧本说的,让水面静止在碗沿下方大约一指的位置,再把瓷碗放在圆桌正中央,碗的底部与桌面之间还需要垫了一层红纸。 宁恤又拿起一张黄纸,折叠好以后,用笔蘸了朱砂在其正面写下何女士的全名何玉珍,然后在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符号的走向与笔记本中记载的那种弯绕的纹样一致。画好以后,宁恤就把黄纸放到了碗里面,浮在了水的表面。 第三步,他点燃了香,插在香炉内,按剧本指示一共插了四根,分别对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根香燃烧时带有一种类似檀香的气味,在空气中逐渐散开。 他做完这些之后在大堂里走了一圈,确认蜡烛全部亮着、香持续燃烧、纸一直浮在水上,然后站在长桌正前方,面对白瓷碗。 他的灵识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节奏从他体内向外延伸,沿着酒店残存的怨念循环路径向前推进。 他在说接下来的台词之前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安静,大约持续了几次深呼吸的长度。 “何玉珍女士,”他说,“我叫林振辉,和你一样,我也是一个灵媒。我在这里开了一道通道。如果你还有感知,请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的火苗偶尔晃动一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瓷碗里那张黄纸上,纸张的颜色正在从浅黄向深褐色过渡,逐渐变得更沉、更暗的颜色。 黑彪站在大堂边缘,靠着前台台面,说:“导演,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引来的不是何女士,是别的东西呢?” 宁恤回答:“目前没有别的办法。鬼一直躲着不出来,找不到本体,三天一到我们全部都会死。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我们从酒店撤离,也必死无疑。” 紧接着,大堂内的蜡烛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那几根香燃烧的时候持续释放着轻微的烟气,以笔直的形态向上升起,融入大堂的空气中。 宁恤站在白瓷碗前方,继续保持着呼唤的姿态,用均匀的节奏重复念诵台词,把注意力和灵识凝聚在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灵识正在向整个大堂扩展,覆盖了地面的范围、墙壁的方向、以及天花板以上的空间。这是他目前灵识可以延展的极限。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温度变化,从大堂前方的某个位置传来! 第三十五章 真凶揭晓! 此时,宁恤感觉到,一层比环境温度略低的空气正在大堂中央缓慢汇聚,正在以一种松散但持续的形态在他的灵识覆盖范围内逐渐成形! 那个轮廓非常模糊,不足以辨认形态,但它确实出现在大堂前方的一个特定位置,正在缓慢地接近他所站的方向。 与此同时,瓷碗里的水面开始出现轻微的波纹,纸面的颜色正快速向暗灰色过渡。 大堂里的蜡烛同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六支蜡烛的火苗在同一个瞬间朝同一个方向偏转了一点点角度,然后恢复垂直。 宁恤感觉到,有“人”来了! 宁恤站在原地,灵识已经能感觉到……何玉珍的魂魄就在这栋酒店里某处,但具体的位置仍然无法确认。 然后…… 一道无比凄厉的惨叫,在宁恤的大脑深处响彻! 惨叫还带着断裂瞬间的尖锐尾音,宁恤从未听到过如此凄厉的惨叫! 那声惨叫没有持续太久,从爆发到消退总共只有两到三秒的时间,但它残留的余韵在宁恤的灵识里停留了比实际持续时间长得多的一段时间,回荡了几次才逐渐变淡,不知道为何被压制下去。但宁恤可以听出来,和之前打电话时何玉珍的声音一样! 宁恤没有等惨叫完全消退就开始尝试建立联系,将灵识沿着刚才那声惨叫传来的方向逐步推进,在每一个可能的路径分支上寻找那股气息的踪迹! 但他的灵识探入某个方向之后,接收到的东西只剩下一层极浅的魂念残留,像是人走之后留在座位上的余温。 他从那条路径上退回来,重新调整了灵识的覆盖范围和方向,试图寻找另一条可能的通道。 他的灵识转向了大堂中央的上空区域,将感知层向上提升,覆盖天花板表面以及上方可能存在的空间。他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又转向了地面,沿着地板表面扩展感知,仔细感受可能存在的信号反馈。 每一处都没有找到具体的位置。他沿着可能的方向逐一搜寻,但始终没有接收到何女士魂魄的回应信号! 大约又过了一段不长的时间,他的灵识在接近大堂入口方向的一个角落处捕捉到了一线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气息! 那层气息的浓度极低,衰减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之前接收到的任何信号。 宁恤尝试让灵识包裹住它的边缘,保持接触,同时维持着感知状态的稳定。 这时候,他可以依稀听到一些语句,但是太难辨别了。宁恤用了足足三分钟左右,才听清楚那些字句。 是不断重复的三个字。 “杀……了……我……杀……了……我……” 宁恤的灵能够感觉到何玉珍被一种持续包裹着她的、覆盖了她全部意识范围的痛苦所折磨,强大到足以将她生前全部的记忆和经验彻底淹没! 剧本毕竟只是简单的描述,完全无法取代宁恤的亲身感受。 他很难想象这种状态在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何女士的意识是如何维持的,也不确定自己如果身处同样的境地还能保留多少自我意识。 “何女士,我知道你现在的痛苦。我会把方玉玲送回阴间去,让你安息,”宁恤在意识中给出了他的回应,“我保证,不会让她在这里继续下去!” 他能感觉到那层气息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有了一种轻微的变化,像是某种外部压力正在从它表面逐渐被移开,使它的轮廓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 宁恤继续保持着灵识接触的状态,把注意力集中在接收端的频率上,等待任何可能跟随而来的信号。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中浮现出了一段定位信息。 它并不是以一个清晰的视觉画面或文字形式呈现的,而是以一种方向感和空间位置叠加的模糊轮廓方式出现在他的意识表层。 虽然剧本里面就已经看到,但现在宁恤才得以确定。 那个位置一直就在他之前从未留意过的一个地方! 他接收到这条信息之后,何玉珍魂魄的气息在他灵识覆盖范围内迅速减弱,不再对他产生任何反馈。 宁恤睁开眼,转过身来面对大堂里的几个人。 “她的身体在楼梯拐角。就是何女士之前消失留下包的那个地方,那个楼梯转角平台!从方玉玲附体开始,她一直都在那里,根本就没离开过!” “什么?” “那……这?” “我们走,不要等了!”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没有过多交流,一起朝大堂出口走去,沿着楼梯间的方而去。 宁恤走在最前面,带着他的簪子,其余的几步开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向上行进,为抵达楼梯拐角后的行动留出空间。 就在此时,阿强按照剧本的红字内容指示,膝盖碰了一下他自己放在沙发的背包侧面,背包的重心偏了,拉链没有完全合上,几本书从包里滑落出来! 慧婶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听到声响后脚步自然放慢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本泰语教材的封面,目光停留在封面的文字上,看到了那些泰语字母! “啊,这……”她抬起头来,看向阿强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那些文字的形状,然后她转过视线,看向宁恤,用略显浮夸的演技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台词:“这些符号……是方小姐那本笔记本上的!她写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和这个是一样的!” 宁恤立即蹲下去,把慧婶手里那本泰语教材接过来。 “慧婶,你确定?” “我确定!” “所以……当年方玉玲在看泰语?她懂泰语?“ 黑彪站在旁边,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从教材封面移到阿强脸上,又移回到那本书上。 “这个就不好说了……但是她为什么要专门去学泰语?一个当红影星,平时工作那么忙,学英语可以理解,但她学泰语做什么?也没听说她要去泰国发展啊?再说去东南亚发展,会英语也就够了啊。” 宁恤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阿强面前。 “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学泰语?” 阿强的喉咙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黑彪在旁边接口说了一句:“算了,咱们先别管这个了。正事要紧,先……” 宁恤没有等他说完。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那只握着簪子的手猛地抬起来,横在阿强的脖子前面。 簪尖抵在阿强喉咙右侧的位置,没有刺入皮肤,但已经接触到表皮表面! “告诉我,你为什么学泰语。”宁恤此时的表情配合着布满血丝的双目极为恐怖,“我会盯着你的眼睛,你的瞳孔变化,你额头上的汗水,你脖子上的脉搏跳动频率。只要我感觉到你在说谎,这根簪子就会插进去!” 他的目光保持着高度专注,视线落在阿强的眼睛上。阿强虽然知道宁恤是在演戏,可是依旧吓得差一点忘记说出接下来的台词。 “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学泰语?” 然后,阿强终于在视网膜上看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台词。 “都是……都是方玉玲的错!是她该死!” 第三十六章 404号房的真相 “是她该死!她骗了我!”阿强咬牙切齿地说,“我本来……我本来没想杀她的!” 听到这里,黑彪和慧婶也走了过来。 黑彪握紧拳头,怒道:“你这个王八蛋!所有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杀人?” 阿强背靠在墙壁上,尽可能想发挥一点演技,但呼吸仍然保持着原来那个节奏,只能强行让肩膀微微起伏表现紧张。 阿强又用力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实在也太刻意了一些。 “我本来带着刀子去只是想防身的!” 宁恤的手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她盯着阿强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右手从阿强衣领上收回来,后退了半步,簪尖也离开了阿强的喉咙。 阿强的身体从墙壁上滑落下来,膝盖弯曲,沿着墙面滑到了地板上。 “时间紧迫,我不想听废话。”宁恤冷冷说道:“你到底为什么杀了方玉玲?说重点!” 阿强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始说话:“方玉玲该死!因为她害死了我的女朋友!” “啊?”黑彪露出费解神色:“你女朋友和她这个大明星有什么关系?” “我读高中的时候……交往了一个女孩子。”阿强开始用很平稳的语调读出台词:“我们两个人想方便谈恋爱,我跟家里人说想学点小语种,泰语比日语韩语还小众,不容易被发现。我们平时打电话以练习口语为名义煲电话粥,写贺卡情书,都是用泰语字母,用来瞒过老师家长,变成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密码。”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又说:“但后来出了事。我们那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懂,也没做安全措施,结果她怀了孩子。我当时准备考大学,听到这个说法,我就吓得魂飞魄散。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不能生下来,否则我会被两边的父母打死的!所以……我们一起找了一间不正规的小诊所堕胎。我承诺她,以后我一定会娶她,让她先牺牲这一次!” 黑彪啐了一口,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阿强把手指从地面上抬起来,揉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然后……方玉玲的助理给我们打了电话。她说……想要孩子的胎盘。我后来才明白,因为孩子的堕胎时间匹配方玉玲的要求,方便她继续供养新的小鬼。她给了我们一笔钱,但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也不想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记录。加上当时说方玉玲有黑道背景,我很不放心,但开的价格条件太高了。所以我提出一个条件,交易可以,但是方玉玲本人来,而且就她一个人来,要用现金。考虑了一段时间后,那边就同意了。” “我们选在这座比较偏僻也不太正规的嘉兰酒店。我对家里说,打麻将太吵,要出来温书,我父母就同意了。为防万一,我带了把刀子。我没有想过会用到它,只是觉得带着比较踏实。” “到了酒店后,我就带着装着那个胎盘的包,过去404号房间。我们约好,都是晚上11点以后过去,避免被人看到。门是虚掩的,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屋里摆了许多古怪的东西,地上用粉笔画了个圆形,桌子上面铺着一块深色的布,布面边缘压着几本书。对了,墙面角落里放着一只瓷碗,就和那边的碗很像。” “交易当天,我把胎盘给了她。她接过来之后没有当场给钱,说要先检验效果,等供奉完成之后,会派人把现金送到酒店交给我。我想她一个大明星骗我做什么,就答应了。” “几天之后,我按照约定时间又一次去了她的房间。她不在,屋里开着灯,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她以为我看不懂泰语,她没想到我看得懂!” “纸上写了一段话。大意是说,如果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供养,母体可能会受到持续影响,那段时间的正常寿命预期通常在三到五年之间,最终仍受制于母体的基本体质和恢复能力,但通常不会超过这个范围太多!” 他的手在地面上收紧了,指甲嵌入手掌的皮肤。 “我和女朋友约定好的。等我读大学,找了工作,我会娶她!可是,这么一来,她几年后就会死!” “我问方玉玲能不能终止。她说已经开始了,没有办法终止了。我们两个人吵了很久,她又丢出钱来,说大不了多补偿我一点。我那时候忍不了了,于是我用那把带来的刀刺进她的肚子。” “等我清醒过来后,我才明白我杀人了,杀人是要偿命的。我擦掉刀柄上的指纹,把那本笔记本和其他所有道具装进袋子里带走,分别丢进不同的垃圾桶……” 等他的叙述全部告一段落,宁恤过才开口:“所以整个问题的根源在于方玉玲的供奉小鬼的仪式在过程中被强行中断了?” 现在,他知道那婴儿啼哭声音的源头了。 阿强坐在墙边,点了点头。 “你当时连凶器都没有带走?” “我害怕。我怕拿着刀子出去被人看到,那时候大脑是懵的。后来我想到,助理知道我参与过交易,警方肯定会根据线索找到我,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助理主动联系我,她说她怕这件事暴露之后丢掉工作,也怕被喜欢方玉玲的黑道大佬找上门把她一并杀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方玉玲,没有为她报仇的动机。她给了我一笔封口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示要追查到底。” 他说到这,把头埋进膝盖,开始演“哭戏”。 “几年之后,我女朋友去世了。那本泰语教材我一直留着,当作纪念品。”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宁恤看着阿强,他的目光在阿强的面部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把手中的簪子翻转了一下,重新调整了握持角度,递给阿强。 “你是凶手,那么这簪子你来用。等会我们上去,逼出鬼的本体,你就对准膻中穴刺下去。” 阿强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裤腿。 “我……我不敢。”他说。 宁恤把簪子往前递了半寸。 “你当初杀人不是挺勇的?” “我那个时候是一时冲动……我,我本来也不想杀人的!” 宁恤一把揪住阿强的衣领!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你这家伙闹出来的!小小年纪搞大人家肚子,还把胎盘卖给方玉玲养小鬼!你连累了多少无辜的人!我告诉你,现在你想两手一摆?不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是在给你擦屁股!” 黑彪也走上来,一脚狠狠踹在阿强的肚子上! “臭小子!你就这点出息?你怕鬼,你不怕我是吧?” “我……我……” 阿强这窝囊德性倒是充分本色出演,也难怪深渊电影院选他来演这个角色。 “拿着簪子!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今晚九点四十五分后……我们再想把方玉玲驱逐回阴间,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强只能用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根簪子。 “我们走!现在就过去!”宁恤一把将阿强整个人提了起来,“你小子,给我男人一次!” 第三十七章 厉鬼的本体 宁恤复盘着接下来的剧本。 首先,这次行动,是不可能成功把厉鬼驱逐的。毕竟现在还是第二天,电影的最终大高潮,是在明天。就好像宁恤现在有主角光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鬼也有着“反派光环”。 其次,接下来会死两个人。一个是阿强,另一个则是慧婶。 功败垂成,还死了两个人,带来了极大的绝望和压抑。 但是,宁恤绝不会老老实实照着剧本演。按照剧本,四个人来到楼梯转角处是红字,不能有人不去,但之后的剧情,他们就有自由发挥的空间了。 目前,宁恤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阿强,然后是黑彪,慧婶在最后,保持着一段大致不变的距离,确保每个人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宁恤看着楼道里的灯光,仍然是那段偏暗的暖黄色,不过对他来说有没有叙事光影的权限,已经不重要了。对现在的他来说,灵识比肉眼更准确。 阿强的手拼命颤抖,好几次差一点握不住那根玉兰簪子。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剧本里,他就得“便当”。万万没想到,凶手竟然是他自己!他一直觉得,凶手很可能就是宁恤演的林振辉,侦探电影不经常有这种反套路吗?比如,当年其实是林振辉杀了方玉玲,但他们两个其实是恨海情天、相爱相杀的关系,所以现在又想把方玉玲召唤回来。结果搞了半天,林振辉还真就是认认真真拍纪录片的? 现在簪身在他指间被握得很紧,簪尖朝前,簪头朝后,那朵半开的玉兰轮廓在他的掌心边缘微微凸起。 终于,他们走到楼梯转角平台的时候,宁恤的步伐自然放慢了。 阿强则是觉得心脏也快要从喉咙跳出来了,身后的慧婶也是额头满是汗珠。 宁恤则依旧平静,他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随后,他的感官正在顺着楼道的气流走向向前延伸,捕捉空气与墙体交界处那层细微的温差变化,试图通过感知的扩展来确认目标的位置。 附在何女士身上的鬼魂本体,就在这里! 之前,他也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大致方向,无法判断具体的距离和形态。但经过地下室的修习之后,他的感应范围扩展了一些,分辨能力也比之前更强了。 在楼道转角处,他能隐约感觉到一段凝聚态的阴气正在以不规则的形态固定在某个位置。 那种感觉不像视觉那样清晰,他现在感觉仿佛回到了雾隐街,仿佛是置身在一片浓雾里,通过空气流动的差异来判断前方有没有障碍物。 阿强站在后面两步台阶的位置,他购买了【叙事光影】权限,所以立即就发现,簪子在暗光下呈现出了一条银色轮廓。 宁恤转向他,用压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现在就到前面那个转角,贴着墙壁立着。然后,等我的指示。” 阿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按照剧本,他虽然是死了,但也不会那么快。问题是……鬼违背剧本行动,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啊! 他现在真的感觉,和序列6比起来,序列7好太多了!最起码,序列7恐怖片里面的鬼,那都是按照剧本来行动的啊! 他的目光低垂着,咬着牙,只能自我催眠: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在没有得选了! 他只能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楼梯间里的空气很安静,他握着簪子的手正在以一种不断收缩和放松的节奏轻微调整着握力。这里虽然非常暗,但在叙事光影下,那条银色轮廓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清晰,让他能够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地方建立起一种替代性的定位方式。 “导演,你,你一定要救我啊!”他说。 宁恤点了一下头,他当然会救阿强,毕竟他已经猜到之前那次妆造重置,就是阿强帮了他。 随后,他从口袋里取出黑绳咒媒,死死握紧在拳头里。 紧接着…… 灯灭了! 没有闪烁,没有预警,整个楼道的灯在同一个瞬间同时熄灭,像是总开关在同一时刻被切断了! 几乎是眨眼间,每个人的眼前就从明亮过渡到了完全不可见的黑暗状态! 虽然看了剧本,预先知道会进入黑暗环境,但实际真的发生时,大家依旧是陷入了慌乱中! 宁恤没有移步,他将感知范围集中在转角后方那片固定的空间区域,那团阴气的存在他已经不止一次感知过,此刻他以自己的感应作为引导,让阿强能够顺着他的指示进行下一步动作! “现在,阿强,听我指挥!向前走大概三步!”宁恤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传入阿强的耳中。 阿强咬着牙,往前面冲了出去! “再往左走两步……接着,朝七点钟方向,刺出去!” 阿强迅速移动,身体前倾,然后,沿着他和恶灵的生死因果,把簪子……刺向前方! 在宁恤的意识区域中,那团阴气的轮廓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而阿强即将接触到它!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他听到了一阵凄厉的惨嚎! 阿强那只握着簪子的手已经伸到了距离目标只有很短距离的地方,甚至他能够感觉到那团阴气的表层温度波动! 而此时,凄厉惨嚎骤然响起,他的手指开始出现微弱的颤动,簪尖推进的动作迅速停滞! 黑彪在停滞的同一刻,伸手推了阿强一把! 力量并不大,但配合着阿强自己前倾的惯性,把他整个人向前推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让簪尖接触到了目标!同时,宁恤释放黑绳咒媒,束缚住那厉鬼!凄厉惨嚎的声音,因此高了不止一倍! 阿强感觉像是穿透一层致密的塑料膜,过程遇到了一种持续的抵抗! 到了这一步,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阿强狠狠将簪尖的推进,终于在表面形成了一个下陷点! 但那个下陷点的位置和原本应该到达的位置之间,依旧存在着偏差! 阿强的目标点偏向了上方,簪尖切入了原定位置偏左大约两指宽的区域!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有“反派光环”。宁恤从一开始就只有两个目的:第一,重创厉鬼;第二,减少伤亡! 何况,阿强虽然能够感觉到方向有一点偏,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拔出重新来过了! 宁恤在那道簪尖遇到阻力的瞬间,释放了他一直在持续积压的灵媒之力,同时他支付了赎死券,插入厉鬼躯体的簪身释放了诅咒! 诅咒从那枚银簪的尖端向外扩散,穿过阻力的最深层,到达那层阴气核心的脆弱区域,并形成了一次集中的爆破。 随后,一个婴儿般的啼哭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阿强,松手,回来!” 诅咒同时束缚和攻击着鬼,现在,阿强可以撤回来了! 凄厉惨嚎和婴儿啼哭同时持续着! 宁恤现在终于明白,那根玉兰簪子或许就一直是方玉玲生前用来供奉小鬼,连接和其的阴司通路的诅咒之物!估计,这也是南洋法师帮她打造的。 被她供奉的小鬼诅咒被宁恤释放后,自然就会优先攻击方玉玲! 此时此刻,宁恤已经做了他可以做的一切! 只希望……能一举建功! 第三十八章 倒计时,最后24小时 很快,那女鬼惨嚎的声音,开始一点点低了下去。 四秒后,灯光恢复! 宁恤看到阿强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膝盖微微弯曲,双脚保持着最后一次迈步的姿势。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根簪子,朝着前面做出刺的姿势,但动作已经凝固了。 此时,阿强的脸皮已经从颅骨表面被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阿强整个面部的肌肉、脂肪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眼睛、眉毛、鼻子的轮廓位置,以及皮肤下的肌肉纤维和血管网络都清晰可见。 肌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体表渗出液,断口边缘无比,宛如被刀片沿着骨骼与皮肤的交界处切割而过。 随后,阿强的身体倒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彻底断气。 宁恤最终也只能救下原剧本里面死去的慧婶。 而此时,他感觉到那股阴气……已经开始逃离此地。 这说明,诅咒的创伤是实质性的,灵识范围内,它的存在范围已经缩小,形态也比之前更加松散,怨念显露出了明显的消耗迹象! 他面向慧婶和黑彪,说了几句话,声音保持着平稳:“她……受到重创了。暂时动不了了!” 黑彪看着地上阿强的尸体,双目露出兔死狐悲的伤痛。最终,他还是逃不过去。 愿天堂没有深渊电影院。 …… 晚上。 三个人围坐在大堂的旧沙发和木椅之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那根簪子。 窗外的雨声开始减弱,风也没有之前那么猛了。宁恤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挂钟的表盘,指针的位置已经接近九点四十五分。 他开口说:“还有……最后24个小时。我们要在明天这个时候之前,把簪子刺入女鬼的膻中穴。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有机会了。” “只有24个小时了啊……”看着腕表,黑彪只觉得恍如隔世。 宁恤也是感慨万分。和方玉玲比起来,那种用铲子等清扫工具就能祛除,甚至只要不进入清扫区域都不会伤害你的序列9恐怖片鬼物,实在是显得太可爱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序列9难度的恐怖片! “最后一晚不能大意,我们三个还是轮流守夜。”宁恤看着眼前的黑彪和慧婶,语气凝重地说:“做好准备,明天,绝对是一场硬仗!” 二人都点了点头。 此时,慧婶的身体还在颤抖,阿强死亡时最后的画面,依旧映在她的脑海。 黑彪问:“到时候警察来了看到那么多尸体,盘问我们,我们怎么说啊?” 宁恤:“说是杀人魔呗,难道说是鬼杀的?” 慧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黑彪看着慧婶,内心充满悲哀。 慧婶在现实命也不好,老公早死,儿子是个赌狗。她赚了轮回券后,第一时间就是兑换钱,回去给不成器的儿子还赌债,结果儿子马上又跑去澳门赌钱。 慧婶一大把年纪,一次次跪倒在穷凶极恶的追债人面前,说一定会把赌债还清。 黑彪很多次对她说,不要管那个儿子了,但慧婶始终放不下,说儿子已经发誓,说以后不会再赌了自己一心软还是拿轮回券兑换钱给儿子还债了。 可惜,没有任何一种咒媒是可以让赌徒戒赌的。不管慧婶赚到多少轮回券,都不可能填平她那个赌狗儿子的窟窿。 宁恤不知道黑彪的心思,他则是在思考,他如果可以赚取1000轮回券回去,那么,或许就能让影院脱离坠入深渊的危险了。只不过,前提是……他可以活着杀青。 之后,三人开始轮流守夜。 凌晨三点,宁恤醒了。 他后背还靠着墙壁,双腿在面前摊开着,右手还保持着握着簪子的姿势,但实际上,簪子目前在他的口袋里,只是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宁恤撑了一下地面坐直身体,感觉到一股从腰部到肩膀蔓延开来的酸痛感,像是一层持续了很久的压迫终于被卸掉之后,身体才开始处理那些累积下来的疲劳信息。 他的灵媒感应经过一番休息,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他现在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大堂内的气流、热源的分布、以及每一个生灵的位置。 他站起来,发现黑彪坐在镜子那边的位置,两条腿伸直,膝盖上放着一只空水杯。 “导演,醒了?” “醒了。你该休息换慧婶了吧?”宁恤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黑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宁恤一眼,又看了一眼大堂深处慧婶正在熟睡的方向。 “我想再扛一会儿。大妈她睡得不太踏实,睡前翻了好几次身,醒过来就不好再睡着了。让她多睡一阵。” 宁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慧婶靠在旧沙发的角落里,身体蜷缩着,膝盖顶在沙发扶手侧面,外面披着一件旧外套,应该是黑彪帮他披上去的。 宁恤在黑彪旁边坐下来,说:“算了,反正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持续时间不长,他们先后注意到了某个变化。 墙壁上……有液体渗出来! 先是大堂的角落处,墙纸的接缝位置出现了一道深色斑块,浸透了壁纸,沿着接缝线向下蔓延,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汇成细流! “卧槽!”黑彪顿时开骂了:“个死扑街!就不能让我们稍微安生一会吗?” 然后,前台后面的墙纸也开始向外浸血,顺着墙壁向下流淌,形成间断的滴落声。 楼梯口附近的墙面也开始出现类似的渗透,那些血色的斑块正在沿着墙体的接缝线向上爬升,壁纸的接缝位置渗出的血液也正在扩大覆盖范围! 浓烈的血腥气息正逐渐弥散开来,渗出的速度在逐渐加快,从最初的缓慢渗透逐步演进为持续的细流! 大厅墙壁上已经形成了多条沿着垂直方向向下延伸的血痕,整面墙壁正在被一种均匀的、持续的渗血过程覆盖! 没多久,地面上也开始形成与墙壁上渗出的血液相连的区域,范围不算大,但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向外扩展! 宁恤站了起来,他看了墙面、地面、天花板的交界处,确认液体确实是从墙壁的多个位置同时渗出的,而不是某一个单一来源的扩散。 慧婶也醒了,她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前方墙壁上那道正在向下延伸的血,也惊呆了。 宁恤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地面上的血液,进行感应。 这些血液里几乎没有阴气残留,鬼没有入侵到房间里,这些血存在本身只是一种视觉上的警示。通俗点说,就是恐怖电影里用来吓唬人的纯氛围画面,并无实质威胁。 他站起来,面向其他两人,说:“她正在开始恢复。现在墙壁渗血,说明她已经从创伤状态中一点点摆脱出来,正在重新建立对嘉兰酒店的支配。” 牺牲掉阿强的生命,也最多只能让这个厉鬼消停几个小时! 而宁恤感觉到,这一次感应,让自己体内的疲劳不断向外扩散,从太阳穴向后蔓延,经过后颈,沿着脊柱两侧向下延伸。 这种疲劳感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感受了,但在经历了多次透支灵识的状态之后,它的边际效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最后一天了,她应该会很快发起反攻,带着这两天积累的怨念以比之前更猛烈的方式向他们袭来。 方玉玲的创伤需要时间才能从簪子的伤害中真正恢复,她必须等那层损伤修复到足以重新行动的程度,才能再次出手。 而宁恤他们在新剧本到来之前的时间里,还需要继续维持戒备状态,直到能够找到下一个机会,来完成最后的行动! 第三十九章 可怜父母心 宁恤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又一次确认簪子还在口袋内。 此时,在走廊靠近楼梯间的位置,一道细密的血线正沿着墙和天花板的接缝处缓缓往下渗透。 那血液的下流,甚至已经无法通过物理法则解释,它带着一种诡异的轨迹朝着旁边横向流动,在墙纸上留下一道由浓变淡的横向拖痕。 宁恤沿着走廊向大堂方向走了几步,看到更多墙壁上正在出现类似的血痕。有的从天花板与墙面的交界处往下淌,有的从墙脚线向上蔓延,分布没有固定的规律,但每一道渗痕最终都会汇聚到同一片区域。 整个大堂的墙面,像是某种具有生命的活物! 血液沿着墙纸接缝向下淌,经过墙脚线,在地面上形成一层血液形成的水洼! 这地面上的水洼,开始散发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这积层逐渐增厚,形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深色水池。在行走时如果脚底碰到血,就会在鞋底产生一种轻微的吸附感,导致脚掌离开地面时需要克服的额外阻力,在抬脚时甚至还会带起极其明显的拉扯声! 甚至,有些墙面的渗血速度更快,已经积聚到从墙面剥离的程度,随着自重的增加缓慢向下滑动,在灯光下呈现一种恐怖的色调,和未渗血的区域形成清晰的分界。 外面的雷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先是一段均匀的低沉震动,然后逐渐接近,在到达酒店正上方的某一刻转换成一次短促而剧烈的爆发! 这一阵爆发后,冲击波沿窗户玻璃的表面传导入室内,传入墙壁内部的间隙,使整栋建筑都在那段声音持续的时间内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窗外的风压已经远超出了常规气象范畴,窗玻璃在风力作用下发出一种不间断的低频嗡鸣,整面玻璃正在以同一个频率从内部振动! 雨沿着斜线落下来的,划过窗面坠入室内,竟宛如高压水枪一般反复冲洗窗户玻璃。窗框在风压的作用下,持续地严重变形! 宁恤站在大堂中央,血液正在持续扩张,很快会覆盖他的脚下。他的感应范围在那一瞬间触及了那层正在从上方向下覆盖的怨念层,它的触感沉重而充满怨毒,它的覆盖范围在持续扩大,已经完全占据了酒店的内壁表面和大部分的物理空间结构,正在从内部将这座建筑变成囚禁所有人的监牢! 慧婶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一只覆盖着【诅咒摄媒】的手掌贴着墙壁,像是在确认那些血是否真的具备质感。她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位置一直没变过,她正在通过持续的按压来缓解心脏持续存在的不适。 “去酒吧。”宁恤当机立断:“那好守一点。” 三个人穿过走廊,推开废弃酒吧半掩的门。 吧台面上也覆盖着一层均匀的鲜血,甚至好几个高脚杯内部也有一层薄薄的暗色血迹,沿杯壁向下流动,积聚在杯底。沙发和卡座也一样未能幸免,那些鲜血在其表面形成了面积不等的扩散性深色斑块,向四周蔓延扩张。吧台后面的酒柜表面也不断渗出血液,从玻璃瓶表面沿着瓶身向下滑落。 他们三人靠着吧台前面的高脚凳坐下。宁恤坐在中间的位置,黑彪和慧婶坐在他两侧。 “我去看看,有没有酒。”黑彪过去来过这里,倒是轻车熟路。 很明显,他内心已经开始意识到,这里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黑彪绕到吧台后面,拉开酒柜的门,里面还有不少酒。他拿出一瓶伏特加,又拿了一瓶人头马,还有几瓶看不懂英文的瓶装酒,全部摆在在吧台上。 宁恤阻拦道:“这酒里可能也混入了血……” “管他呢!”黑彪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没有再去尝试开酒。 慧婶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胸口的位置。她的心脏越来越难受,呼吸频率比平时快很多。 在这个沉默的间隙里,黑彪的意识中接入了一段脑内加密通话。 对面是慧婶的声音:“黑仔,我要是死了,我把我的轮回券转给你,请你把钱给我儿子。再不还钱,他真的会被那些人把器官都摘了卖掉。他答应我,只要这次还了钱,就绝不会再去赌钱了,甚至给我写了保证书。” 黑彪沉默了一会儿,他面前的酒杯里映着吧台台面暗色的反光。 “婶,你何苦还要管那个赌狗。干脆就让他被赌场的人给摘掉几个器官算了,让他长点记性。” 慧婶的意识里浮起一段迟滞的回复:“我……也只能帮他最后一次了。反正,我应该没办法活过这部恐怖片里。我知道他改不了,但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死啊。救了他这一次,等以后他怎么样,我反正在地下,也管不了他了。” 黑彪的手指在玻璃杯的边缘停了一下。 “我儿子今年二十八了。但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上次见他,还是他爸忌日的时候。他爸走的那年,我儿子刚满二十,那时候,他是个好孩子。他爸以前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走的那天傍晚还跟我说第二天要去市场买点东西,结果晚上就没了。那时候我儿子刚从技校出来工作没多久,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不抽烟不喝酒的,一下子什么都能沾了。后来他去了澳门,说是有朋友介绍,在那边能赚大钱。我知道那不是赚大钱的路子,后来明白是去赌博。” “没多久,赌债越积越多,我拿房子给他抵过一次。没撑过两个月,他又去了。”慧婶把手从胸口挪开,放在桌沿,手指搭在桌面的边缘,“那时候我其实已经不指望他能回来了,只是觉得不能看着他死。” “后来有人来找我,说有一部恐怖片,拍了能拿到钱,报酬比普通片高很多。我一开始没答应,但那边说片子里面有些道具需要用真人来接触才能拍出效果,报酬可以预付一部分,不管拍得怎么样都不会追回。我当时就想着,先把那一部分拿了,至少能把利息还上。” “谁知道,他们是深渊电影院的演员,利用一批想急着换赌债的人,拉进电影院做炮灰……” “那帮人后来都被我和坚叔干掉了,这帮死扑街畜生,该死!” “多亏黑仔你借我轮回券买了个摄媒权限,第一部恐怖片,那个鬼就站在我面前,它没有脸,全身都是湿的,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我当时怕得腿都在抖,但我想着我儿子还等着我来帮他,不然他下个月就真的没命了,就冲了上去抓住了它,生成了咒媒。我在那部片子里活了下来,那些钱也确实帮我还上了一些债,但我知道这笔账不是还一次就能结束的。我儿子后来还是去澳门了,我拦不住他,只能等着他什么时候会再打一次电话回来。我已经习惯等他了。” 慧婶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回胸口。 黑彪叹了口气,脑内回答:“我知道了,我会把钱转给他的。” 宁恤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能感觉到血液还是没完没了在从墙体内部持续渗出,但在酒吧内渗出的速度明显变快。那层在内部附着在大楼表面、正在持续向内部推进的怨念气味,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逐步填满这座建筑的内部空间。 然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段新的信息,在视网膜上持续停留。 新场次剧本已经载入。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表示,鬼魂即将出现在酒吧区域内,尽管创伤尚未完全恢复,但第三天的鬼魂已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完全释放状态。 剧本明确写道:鬼魂会以分身形态出现,本体依旧隐藏了起来。 最后一段信息显示,这场戏结束之后,仍然存活的演员将只剩下两个人。死亡的角色,是慧婶,这个直到刚才还在用掌心按住自己胸口,却还是记挂那个赌狗儿子的女人。 看到这一幕,慧婶却并没有太大反应,更多是释然。她觉得其实自己早就该死了,只不过被宁恤保住,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 此时是凌晨五点,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十六小时四十五分钟! 第四十章 恐怖复苏 慧婶看着吧台旁的黑彪,或者说是黑仔。 黑彪是个苦出身,父母在八十年代偷渡港岛,因为是黑户,从小混社会,但有一丝底线,最多也就是帮忙收账,但不会欺凌弱小。他在稍微有一点江湖面子,所以在现实中也帮衬过慧婶一些。虽然这面子很微薄,但足够让慧婶感恩戴德了。 她其实看得很清楚,自己根本活不下去,就算熬过这部恐怖片,以后也是个死。既然如此……她决定报答黑彪。 她唯一的依仗,就是手上的那块赌上性命换来的咒媒。 而此时,黑彪拿出一根香烟,再度点燃。 就在此时,如剧本剧情那样,墙壁也终于不再渗血了。 宁恤有预感,这个酒吧已经变成最终的决战场地。 而他的情况,其实更糟糕。 之前接触那血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厉鬼的可怕,已经达到了他的灵识可以包容的极限! 仅仅是一瞬间,宁恤就感觉到灵识似乎就瞬间萎缩!这还是之前逐渐恢复过来的状况。这让宁恤内心没有了半点的自得,嘉兰酒店的阴脉和主角光环的加持……终于也到了极限。现在,哪怕想熬过几个小时,也会很艰难。 还有十六个小时…… 恐怕,真的要拼上一切,或许才有希望了。 宁恤看了看时间,随后…… 他小心翼翼展开灵识,一点点查探。 但之前还如臂指使的灵识感应,现在却是寸步难行! 宛如一只鲨鱼在沙坑里前行一般! 甚至剧痛袭来,脑袋都好像要瞬间炸开! 宁恤没想到,这个厉鬼已经可怕到这个程度! 她已经和地下阴脉彻底融合,除了还需要依附何女士肉身这个唯一弱点,宁恤已经全然奈何不得她! 强烈的无力感让宁恤咬紧牙关,只要今日不死,他一定会想办法再度找机会修行这个灵媒体质! 只要今日不死! …… “我们今日只怕真的死定了。” 沈渡的双目已经是一片绝望。 从时间计算,距离恐怖片《三天》放映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但很快,坍塌就会轮到三楼。《三天》在三楼的放映厅上映,等这里开始坍塌,宁恤回来后,直接就可以坠入深渊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渡狂笑起来:“宁恤这个蠢货!当初要是听了我的,去暗算邓铭他们,我们何至于至此!” “你好烦啊……吵得我头都疼了,”生死关头,最淡定的人却是顾瞳,她此时慢悠悠地拆开糖纸,随后朝着喉咙里丢了一颗糖,“死就死嘛,大不了变成鬼,没准咱们还有机会继续演恐怖片呢。” 而苏晚也佩服顾瞳,这心态也是没谁了。 陈枭则是不解地问沈渡:“什么意思?暗算邓铭?” “哼,都这个时候了,告诉你也无妨!”沈渡看着楼梯口,已经坍塌了一大半的二楼,怒吼道:“我从鹰狼阁购买了情报,知道邓铭要在现实世界做租赁咒媒的交易!” “鹰狼阁?什么鹰狼阁?”陈枭一怔,“还有,什么皱眉?” “咒媒!是一种低序列诅咒物!”沈渡反正觉得马上要死了,索性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了。 “至于鹰狼阁,是一个神秘组织,应该是高序列演员组建的。他们在现实世界有活动机构,专门从事情报交易,诅咒物购买,租赁,还掌握有现实世界的灵异恐怖,或者特殊职业传承的资料!若非接触到这个组织,我也不知道还有咒媒这样的东西!” “特殊职业?就像捞尸人那样?”苏晚记得很清楚,当年在恐怖片《捞尸匠》里面,哥哥苏宸本来可以学习获得捞尸人职业,但最终功亏一篑身死,序列8影院降序为序列9! 顾瞳又拿出一颗糖来,看向旁边的放映厅。 按照目前的速度,根本撑不到电影《三天》放映结束,坍塌就会波及到三楼。到时候,宁恤就算活着杀青,也一样是必死无疑。 她其实并不在意,做人也好,做鬼也好,都无所谓。 这时候,苏晚支撑着墙壁站起身来,说:“鹰狼阁……你和他们接触那么久,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眼下难题吗?” “怎么可能有!如果有办法,我早就……”沈渡咬咬牙,说:“一定要说办法,那就只有一个……” …… 此时,恐怖片《三天》中,嘉兰酒店内。 宁恤对电影院即将坠入深渊的危机,尚且一无所知,但他看着手表,也感觉想熬过余下十六小时完全是痴人说梦。 灵识扫描已经用不上后,宁恤感觉自身宛如惊涛骇浪中前行的孤舟,下一秒就会彻底触礁沉没! 按照接下来的剧本……女鬼会出现在吧台下面,一把掐住慧婶的脖子,然后把她拉下去。接着,慧婶这个角色,也就宣告杀青。 本来,黑彪坚持让慧婶离开吧台,但她还是留在原地,打算以自己为诱饵,这样宁恤和黑彪,就可以定位女鬼! 宁恤看慧婶既然已有觉悟,他也已经做好准备,利用这个时机,用黑绳束缚住女鬼,再用簪子试上一试! 随后,宁恤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晕眩! 紧接着,他迅速大喊:“快逃!” 酒柜上,大量酒瓶疯狂倾泻而下,不断在地面上砸碎! 宁恤抓着一旁的慧婶,和黑彪快速退后,看着那激烈的玻璃碎雨! 大量酒液喷洒而出,宁恤的裤子和左手也洒满了酒液! 这不是原剧本剧情! 而重要的是,这些酒里面……有不少是酒精浓度极高的烈酒! 而黑彪的嘴上,还叼着香烟! 以至于烈焰瞬间升腾而起! “快逃!” 然而,三人要逃往酒吧门口的时候,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酒吧门口,赫然有着一行血脚印! 宁恤看得清清楚楚,那血脚印,没有任何足弓位置的空缺,是扁平足! 血脚印一路延伸到门口的位置停下,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方玉玲,就在酒吧门口! 前面是厉鬼! 后面是烈火! 现在的宁恤哪怕释放灵识,连扫描都是无比艰难,根本不可能对女鬼造成任何值得一提的伤害! 黑彪看着那脚印,不再犹豫,就准备取出咒媒,却没想到慧婶一把拉住他,随后,竟然扑向酒吧门口。 “喂,慧婶你……”黑彪和宁恤都看呆了。 慧婶双目是一片绝然,她从口袋里取出咒媒,接着,用尽全力…… 将咒媒彻底捏碎! 几乎是瞬间,慧婶就感觉全身犹如浸入水里! 无数的水从她喉咙里倾泻而出,喷向酒吧门口! 然后,从水中涌出一只手,死死抓着前面的虚无处! “慧婶!”黑彪看得睚眦欲裂! 她这是拼了性命不要……让咒媒的厉鬼完全复苏! 咒媒的外壳其实很脆弱,使用久了本来就会出现一道道裂痕,稍微用点力,要捏碎并不难! 一旦恐怖复苏,咒媒持有者最有可能第一时间死亡! 此时,慧婶的尸体倒在地上,她双目翻白,已经窒息而死!而眼前,已经浮现出一个身体扭曲的恐怖水鬼,在完全复苏的情况下,和方玉玲对上了! 鬼是杀不死的。 同样的道理,任何鬼也杀不死另一只鬼! 第四十一章 千钧一发 烈火蔓延的速度很快,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宁恤立即对黑彪喊道:“阿彪,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用水沾湿捂住口鼻!很多人火灾里是被呛死的!” 此时此刻,那恐怖的水鬼,依旧盘踞在酒吧门口。 鬼和鬼之间产生争斗,可能存在压制或者平衡,但不会有某一方死去。但问题在于,一旦鬼和鬼谁都奈何不了对方的时候,随时有可能把目光集中到人类的身上! 如果没有火灾,宁恤和黑彪可以在旁边先坐山观虎斗,观察情况,然后找出一条求生的道路,但问题是,不尽快离开这个火灾蔓延的酒吧,他们两个就会先一步死在这! 但问题是,如果去使用咒媒对付鬼,那么等于同时让这两个鬼来对付他们!到时候,真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了! “咳咳咳,咳咳咳……”黑彪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可是酒吧只有那一个出口,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就在这时候,那水鬼的身躯忽然被一根根黑色的头发覆盖,接着,头发把水鬼的脖子也死死缠住,甚至揪了起来! 说到底,这只是水鬼的一个诅咒分身,和死者诅咒之物是完整的厉鬼复苏完全不同。时间持续下去,方玉玲肯定会获得胜利! 黑色的头发从天花板悬挂下来,然后,竟然把那个水鬼,也悬挂了起来! 宁恤不断咳嗽着,他抓着黑彪的手,两个人趁着这个机会,扑向酒吧大门! 但是,眼看着就要来到大门前,那黑发同样悬挂下来,纠缠住了黑彪的身躯! 宁恤则是释放出灵识,勉强让黑发没有办法纠缠住宁恤的身躯! 而他,只能逃回到被烈火所包裹的酒吧! 在宁恤的灵识的感应中,酒吧内,铺天盖地,都是无处不在的怨毒意志! 十六个小时?开什么玩笑,半个小时都不可能支撑得下去! 或许主角光环还能让宁恤苟延残喘一会,但最终,必然是他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迎来死亡! 就在宁恤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无尽的黑发在天花板上汇聚,然后,其中有一个部分,开始隆起,并不断向下垂落! 被无尽的黑发包裹着的一个身躯,终于渐渐浮下来! 黑色头发渐渐开始撩开,一个人影浮现而出! 到了这个时候,宁恤……终于亲眼看到了完整的方玉玲的身躯! 他的视力极好,所以看得清清楚楚:一张无比苍白,布满怨毒的面孔,瞳孔完全是一片苍白,嘴唇则是一片紫色,和当初在摄像机上看到的画面,又已经有了明显的差异! 现在,随着附体的时间越来越接近72小时,何女士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方玉玲的样子! 此时,这个女鬼和宁恤之间,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宁恤通过灵识的感应,得以确认……这的确是本体! 这是被恶灵附体的本体! 其实,从逻辑性的角度来说,方玉玲没有理由在72小时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出现在宁恤的面前,但是,这毕竟是恐怖片,叙事逻辑高于一切。所以,电影在到达最高潮的时候,本体自然需要出现,亲手杀死作为主角的宁恤! 作为男主,在主角光环终结,被反派杀死的时刻,自然也要有仪式感! 但换一个角度来说,这确实也是对宁恤而言,最好的机会! 为了完成这个“仪式感”,女鬼不会轻松地杀死他,而是会让宁恤在承受着巨大的绝望后,才将他送入阴曹地府! 或许,宁恤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簪子插入膻中穴! 可是,宁恤现在就连用灵识对抗这鬼发,都已经相当勉强了。如果还要完成这一点,就实在是更加艰难无比! …… “怎么回事!”沈渡在此时感觉到地面开始震动起来,“这……这三楼也要塌了?” 毫无疑问,三楼一塌,指望宁恤回归的希望,也就不存在了! 一道裂痕从地面展开,大家纷纷让开。 “二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开始塌陷下去了,”苏晚已经满脸绝望,“看来……我终于要去见哥哥了。” 人力有时而尽,面临这种局面,苏晚也放弃了。 不放弃就能获得胜利,终究只是日本热血动漫才有的毒鸡汤剧情。 她闭上眼睛,抚摸着腰间悬挂的那个哥哥送给自己的绒布兔子。从小到大,她几乎一直依赖着无数人眼里无所不能的哥哥。哥哥苏宸,到他死去时,活过了足足十部恐怖片,他们甚至有升序为序列7的希望。无数看起来没有希望的绝境,都被哥哥一次次找出生路。正因为如此,半年前,当看着哥哥死去时,苏晚根本就无法接受现实。而能再活半年,在她看来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这种在地狱一般的环境求生,周围的同伴却是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的恐怖,她也真的受够了。 现在,苏晚感觉真的累了。她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了。 而裂痕不断延伸,甚至开始延展到放映厅的位置。 哪怕是沈渡,也意识到没有希望了,整个人瘫倒在地。现在,除了等死,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陈枭则是拿出一包烟,扔给沈渡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身体靠在墙壁上,说:“罢了罢了,也许就和顾瞳说的一样,真就坠入深渊了,反而就变成鬼了……哈哈,那时候说不定咱们就风光了。” 沈渡死死捏着香烟,看着地面上的裂痕,牙齿几乎把嘴唇咬破。 “我不信!我不信!难道真就只能等死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 然后,沈渡冲到顾瞳面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后手?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你到底有什么底牌?” 顾瞳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咀嚼着糖果。 沈渡伸出手死死掐着顾瞳的脖子,将她压到墙壁上! “说!你到底有什么底牌!” 从很早以前,沈渡就觉得顾瞳有古怪。她看起来和每个人都格格不入,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在恐怖片里生存下来。演技稀烂,但是生存能力却强得可怕。 顾瞳却是表情依旧无比淡然,说:“你就那么怕死吗?” “废话,谁会不怕死!” “人总是是要死的,却总是追求活得更久,我真是不明白有什么意义。” 沈渡咬了咬牙,还打算继续说什么,地面竟然在这时候……开始倾斜起来! …… 宁恤的双目,死死凝视着和自己已经只有不到两米距离的鬼物! 女鬼的身体以怪异的方式倾斜着,脚步扭曲着,一点一点逼近宁恤! 大火已经蔓延到宁恤身后,而他要么被烈火吞噬,要么被厉鬼杀死! 玉兰簪子被抓在手上,厉鬼也就在他面前,可是他现在却什么都干不了! 他已经尝试了黑绳咒媒,绳子出现的瞬间,就直接被眼前的女鬼挣脱! 近一点……再近一点…… 宁恤现在的生机只有一个!他打算将所有的灵识继续到一起,在女鬼靠近他的瞬间进行最后的爆发。 而毫无疑问,一旦这么做,如果失败,他的灵识就全面枯竭! 机会,只有一次! 宁恤咬紧牙关,在女鬼距离自己只有一米,他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她的惨白面容时,他开始后退了一步,右手朝着身后挥舞! 随后…… 火舌舔舐着宁恤的手臂! 他竟然故意选择让手臂……被烈火焚烧! 第四十二章 电影杀青!倒计时终结! 是的! 宁恤故意选择让烈火吞噬了自己的右臂! 火焰焚烧着手臂的痛苦,绝不是一般人所可以承受的! 宁恤立即扑倒在地! 他抬起右手,狠狠拍打地面,但是却又故意控制力度,不让火焰被快速扑灭,只是控制着不蔓延归来的程度! 当然,这支撑不了多久,很快,他全身都会被焚烧! 可是…… 这确实为宁恤换取了一丝生机! 鬼…… 脚步停住了! 宁恤死死咬着嘴唇,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从小到大,宁恤看了太多的恐怖电影,他很早以前就注意到……烈火焚烧角色的镜头,通常都会出现一个特征:角色在这个时候不会再遭受其他的伤害。 通常情况下,烈焰焚烧会给角色带来极大的生理痛苦,角色承受着火焰吞噬的过程中,镜头的叙事张力会达到最大化,甚至可能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如果这时候,鬼将宁恤杀死,反而是结束了他的痛苦,叙事张力反而会大打折扣,会带来一种冲突戛然而止的感觉。 宁恤看过不止一部真实恐怖片,已经可以确定:叙事张力,恐怖氛围是恐怖电影内一切剧情发展的第一优先,为此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牺牲逻辑性! 更何况,这烈火本就是鬼制造出来的!也就是说,角色被火烧死,也是鬼物可以接受的结局。 而同一时间,黑彪则也是苦不堪言,他被鬼发所席卷,几乎要将他活活勒死的时候,他再一次释放了那断指咒媒。然而,第一天的是,这咒媒就没什么效果,换成现在就更一般了,最多只能让鬼发缠着他脖子的力度稍稍减弱一点,不至于将他马上勒死。 黑彪想起慧婶最后交代他的话,也知道慧婶是想报答自己,才选择了主动赴死!这让他痛心不已! 本来,黑彪还寄希望于那个被慧婶释放出来的水鬼,可以再稍稍牵制一下,但是如今看来,女鬼即使仅仅只是释放出分身,就足以和其形成均势!鬼发一层层覆盖着那个水鬼,无法将其完全包裹,但也不会被其彻底挣脱! 而黑彪的状况更糟糕,随着时间推移,他只能停止释放咒媒的诅咒,否则的话,厉鬼一旦复苏,等待他的,就是和慧婶一样的结局。通常情况下,咒媒释放诅咒如果超过十秒,那么诅咒复苏的可能性就会变得非常高!即使侥幸不复苏,也会给咒媒再多增加一条裂痕! 结果,换来的是头发继续勒紧他的脖子! 窒息导致大脑开始缺氧,黑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起来…… 而现在,烈焰的焚烧开始蔓延到宁恤的肩膀,这种痛苦换来的,是女鬼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恤死死咬着牙,他压抑着巨大的痛苦,继续积蓄着灵识,甚至都不能离开女鬼的身体太久! 唯一庆幸的是,这里距离地下室很近,灵识可以吸取地脉中的阴气,不断凝聚,加快蓄势的速度。然而被火焰焚烧的痛苦每一秒都痛苦到让宁恤死去活来! 活下去的强烈意志,支配着宁恤,让他一直苦苦熬到现在! 他的手不断砸着地面,那肿成了馒头的五指也一样被火舌所舔舐! 宁西可以接受身体大部分地方被焚烧,只要保留着完好的左手! 抓着玉兰簪子的左手! “方……玉……玲!” 被烧得皮开肉绽的宁恤,死死抬起头,脑海中,灵识终于被积蓄到一点! 簪子被死死抓紧,他在瞬间扣除赎死券,释放诅咒! “啊啊啊啊啊啊!” 灵识在感应范围内,全面释放,目标正是眼前的女鬼! 灵识贯穿了女鬼的胸口! 这将令其在一瞬间……暂时被制住!她所维系在这个阳世的阴司通路,将被宁恤短时间堵住! 这一刻,包括鬼发在内的一切诅咒,都会停滞一瞬! 大火已经焚烧到肩膀的宁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了上去,左手的簪子,狠狠扎向女鬼的膻中穴! 主角光环的加持,让他得以成功将簪子……狠狠扎入,穿透! 加上诅咒之物的诅咒释放,簪子的扎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这一灵媒法器的扎入,终于将维系厉鬼得以留在阳间的阴司通路,被彻底斩断! 强烈的恨意覆盖着宁恤的心神,这个杀了无数无辜之人的凶残厉鬼,现在,也该迎接她的末路了! “给我回到地狱去吧,方玉玲!”宁恤的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眼前女鬼的双眸,“你这个杂碎!!!” 女鬼在一瞬间发出凄厉的嘶吼,然而,这个恶灵,开始被这根簪子,剥离出了方玉玲的身躯! 这嘶吼声,让被焚烧的宁恤都感觉到耳朵发麻! 随着方玉玲的鬼魂被一点点剥离,这导致眼前女鬼的面容不断开始发生变化,惨白开始一点点回复为血色,变为灵媒何玉珍的脸! “何女士!何女士!” 随后,何玉珍的身体倒下! 此时,宁恤将手臂狠狠挥舞,砸在地面上,强行扑灭大火。 而黑彪的身体也从鬼发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 但就在此时,左眼视网膜出现提示! 宁恤在72小时倒计时到来前,用簪子驱逐了方玉玲的鬼魂,被视为提前终结电影! 宁恤的耳畔听到了一阵音乐,这是…… 电影终结的bgm! 这部电影,以林振辉驱逐女鬼作为终结! 同一时间,宁恤的视网膜获得了轮回券的入账提示。 他成功驱逐厉鬼,获得500张轮回券额外奖励! 然后,是1000张轮回券,以及一个【替身演员】的权限! 宁恤的轮回券总数,已经接近2000张轮回券!全部加起来,可以兑换足足200张赎死券! …… 当宁恤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却感觉到地动山摇,眼前的放映厅,竟然开始倾斜! “这……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同一时间,宁恤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了电影院的提示! 于是,他露出惊骇的神色,因为……按照提示,电影院即将坠入……深渊??? 第四十三章 坠入深渊 整个放映厅,都开始不断震动! 宁恤才刚刚支付轮回券,治愈了他身上的所有伤势,身上被烧伤的部分,新皮都还没来得及长出来,电影院居然…… 就要坠入深渊了??? 一道裂缝从电影屏幕前方浮现而出,然后,宁恤就感觉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被摔进裂缝里! 在这一瞬,宁恤的灵识瞬间开始释放,大喊道:“为什么?我刚刚从趋近于序列6难度的恐怖片生存下来!没有道理再坠入深渊!我不服,我不服!” 然而,让宁恤没有想到的是,左眼视网膜居然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演员宁恤,已经对深渊坠落提出申诉。 鉴于演员宁恤具有特殊职业灵媒,接受申诉申请。 审核将在1小时内完成,请耐心等待。】 申诉? 宁恤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这个特殊职业,居然……还可以……申诉? 既然进入申诉流程,那么是不是坠入深渊的过程,就能终止了呢? 但,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整个放映厅中间的裂口还是继续倾斜向下,宁恤的身体在已经变得犹如斜坡的座位上不断下滑!他立即伸出手,死死抓住一个座位! 接着,他整个人半悬挂了起来! 宁恤也接到了提示,不敢去看裂缝内部,一旦凝视深渊底层,就会遭受到深渊污染! 他也是做过几期中式克苏鲁题材视频的,所以很了解深渊污染是什么概念。 宁恤的手死死抓着倾斜翻过来的座椅把手,抬起手开始向上攀爬。好在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对本就体力极好的宁恤来说,攀爬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对宁恤来说,优先要考虑的,是逃出这个放映厅。 这个时候,电影屏幕也已经裂为两半,开始坠落入裂口。宁恤心头庆幸,他要不是提前杀青了这部恐怖片,那么……现在的他可能回来就会直接进入到深渊底部! 宁恤现在额头和手臂都开始爆出青筋,面对坠入深渊的过程,无论咒媒还是灵媒体质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现在,甚至不敢释放灵识,否则一旦不小心触及深渊底层,恐怕也无法避免被污染! 宁恤一点点攀爬,然后一排一排座位地朝着后面爬去。 如今来看,放映厅两侧都向着裂口倾斜,折叠成了一个大约五六十度的夹角。好在,目前震动暂时减缓,但是稍有不慎,放映厅依旧肯完全坠入深渊,到时候宁恤就会面临十死无生的境地! 好不容易从嘉兰酒店活下来,宁恤绝不能接受一回来就被深渊吞没! “审核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宁恤一想到这一点就眼前一黑,目前这个局面,还能支撑一个小时吗?或者哪怕你开放一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可以短暂回归现实世界也行啊! 还让我们耐心等待??? 但宁恤有什么办法,他又没地方可以投诉! 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宁恤如今只能祈祷着震动千万不要再加强,然后,艰难地爬向大门的位置。 但是,问题来了。要离开放映厅,必须要跑到前面一个拐弯处下楼梯。但是,第一排座位距离那个楼梯拐弯处,足足有两米距离! 换成平时,直接走过去就行,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六十多度角的斜坡!而从第一排座位到那边的这一段距离,没有东西可以再抓住! 宁恤看着眼前这段距离,跳过去? 他虽然体力很好,但毫无疑问,要跳过去两米…… 他又不是吴京和郭达斯坦森! 可恨啊,如果可以使用那所谓的【威亚】权限就好了! 但是,如果说时间继续拖延下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就在宁恤计算距离,考虑怎么跳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或许…… 他立即取出了那黑绳咒媒! 犹如琥珀的咒媒内部,那根黑绳依旧盘绕着,上面的那条裂痕清晰可见。 黑绳咒媒之前也已经在方玉玲身上使用过了,如果现在再一次使用的话,必须要控制时间,最好是控制在一秒内,否则诅咒复苏,就等于把鬼释放到电影院里面! 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不言而喻。或许电影院会有针对这一问题的处理机制,但没有人敢赌! “一秒……” 必须要在一秒内跳过去! 宁恤深呼吸着,摩挲着手上的那块咒媒。 将黑绳释放过去,束缚住那边的楼梯,这是鬼绳,应该不难绑住楼梯扶手。而宁恤要抓着这根绳子……爬是不可能在一秒内爬过去的,必须要让绳子收缩,直接把自己拉过去,然后就可以离开这个中间地面裂开的放映厅!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超过一秒,鬼绳被释放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我下次真的不想再赌了!” 命只有一次,一直这么赌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翻车的! 宁恤握紧咒媒,意念开始扣除轮回券! 咒媒瞬间变成一片透明,接着,黑绳骤然浮现而出,一头抓在宁恤手上,另一头延伸向前方的拐角处系住楼梯扶手! 宁恤脚一蹬,整个人飞了出去! 只能说,宁恤的臂力长期锻炼得确实厉害,他要用一双手支撑住他全身的重量! 然后,绳子飞速开始收缩! 宁恤一把抓住拐角处的楼梯扶手,整个人将脚踏了上去,踩在台阶上!然后,立即解除咒媒释放!随后,黑绳变回了琥珀形态! 但是,虽然回来了,可宁恤仔细看着手上的咒媒,发现表面出现了第二条裂痕! 每一条裂痕的出现,都意味着咒媒朝着彻底碎裂,诅咒复苏更进一步!一旦裂痕多到了足以导致咒媒碎裂的程度,诅咒就会被释放出来! 看着上面的两条裂痕,宁恤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口袋,就怕一不小心脱手砸碎在地面上。 接着,他要逃出这个放映厅,想办法支撑过一个小时! 他死死地抓着楼梯扶手,接着一点点朝着大门走去。随后,他纵身一扑,抓住门把手,将门打开! 随后,他看到了这样一幕! 沈渡,陈枭等人,也是抓着房门的门把手,身体倾斜在斜坡上,避免自己被掉下去! 而苏晚则是抱着一根柱子,同时还抓着顾瞳!也不知道是苏晚臂力惊人,还是顾瞳的身材太苗条了。 当他们四个人看到宁恤的时候,都是大吃一惊! “宁恤!”苏晚是第一个大喊出来的:“你提前杀青了?按理说还有七分钟才结束这部电影?” “听我说!”宁恤大喊道:“你们再坚持一下,我已经向电影院提出申诉!一个小时内审核通过,坠落的过程就会终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使用轮回券回现实世界去了!” “申诉?还有这种事情?”苏晚的那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而被她抓住的顾瞳,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恤。 “一个小时?”陈枭则是高喊道:“你是说让我们再支撑一个小时?那审核要是不过怎么办?” “听我说……”宁恤还来不及继续说下去,忽然三楼进一步开始大震动! 整个三楼的主体结构,开始下沉,朝着深渊坠落而去! 第一章 顾瞳 这时候,苏晚的手终于支撑不住,松开了顾瞳! 顾瞳的身体,迅速开始坠落! 这一瞬,顾瞳的双目依旧无比清冷。 终于…… 这条路也走到尽头了啊。 死……也就意味着自由。 临死时,顾瞳的脑海里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母亲。这个世界唯一曾经爱过自己的人。 从一开始,到最后……她始终就是一个笑话。 顾瞳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又一次被抓住了! 这让顾瞳难以置信,抬起头来,看向上面。 竟然是宁恤纵身跳下,然后他左手抓着另一根立柱,右手则死死抓着顾瞳的手! “抓紧我的手!不要看下面!”宁恤现在也是尽量昂着头,避免眼睛的余光扫到裂缝下面的深渊。 顾瞳不解地看着他,说:“我有值得你拼死一救的价值吗?” “少废话!给我想办法上来!”宁恤救顾瞳,当然不是因为怜香惜玉,或者说两人扮演了夫妻,有多深的情谊。 顾瞳是如今这个电影院里,唯二的当年参演过《捞尸匠》,从半年前一直活到现在的人!要知道,她可没有任何诅咒物,单纯就是靠序列9的这些权限在恐怖片里活下来的!低序列的恐怖片固然是会给角色求生的希望,但是只有极少数人能抓住这一线生机。如果让顾瞳就这么死了,电影院对他们的评价可能又会降低一个级别,那样一来审核就很有可能会通不过! 无论如何,审核是否通过,是生和死的差别,宁恤绝不能容许出现任何变数! 虽然顾瞳确实身材好,腰肢也相当纤细,但架不住她那将近一米七的身高!一只手抓着立柱,另一只手抓着顾瞳,对宁恤来说也是使足了吃奶的力气。 “不,不要放手……” 宁恤死死咬着牙,企图引体向上,但还是太过艰难,一旦随着震动倾斜再一次加剧,那么宁恤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抓住顾瞳的手了! 顾瞳抬着头,凝视着脸已经涨红的宁恤,她心思敏感,大致也猜到了宁恤救自己的理由。 其实…… 如果真的有阴司和冥府,她并不介意过去。因为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可以见到母亲。 但她也清楚,这恐怕是不可能的。至少坠入深渊,她就不可能见到母亲了。 她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叹了口气。 “好吧。” 接着,她竟然以非常矫健的身姿,以宁恤的手为支点,双脚瞪着地面,然后狠狠弹起! 她整个人竟然甩飞到了高空,接着一只手抓着立柱,飞快爬了上去! 这绝对是有顶尖的舞蹈或者体操功底! 这一幕,让宁恤也看傻了眼。随后,不用再支撑顾瞳的身体,他马上抓着立柱,也爬了上去! 随后,宁恤和顾瞳,二人都只能先待在倾斜的立柱表面。 顾瞳冷冷看着宁恤,说:“我不会感谢你的,宁恤。” “随便你。”宁恤根本不在乎顾瞳在想什么,“你能活下来就行。” 顾瞳凝视着宁恤,良久后,开口:“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可以为你付出生命。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开口。” 不等宁恤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我们如果有以后的话。” 宁恤顿则是摆了摆手,说:“你好好活着就行了。我们电影院现在人才已经足够匮乏,经不起消耗了。” 这时候,传来了苏晚的声音:“顾瞳,宁恤怎么说也救了你的性命,你这样是不是刻薄了点?” 顾瞳叹了口气,从身上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宁恤。 “如果我们今天可以活下来,之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来这找我。” 宁恤一看,名片上写着“金苹果酒店总经理顾瞳”。 “你是酒店经理?”这个职业让宁恤很是惊讶。 “有空可以来光顾,我会吩咐下去,以后来消费,尽管报我的名字好了。毕竟,电影院的伙食却是太糟糕了。” 宁恤支撑着身后的柱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瞳,说:“嗯……你是酒店经理?确定?” “我经营了大概七年,勉强算盈利吧。” “你这个……性格,不太像是酒店服务业的人。” 开玩笑,顾瞳虽然长得算是好看,但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开酒店? “我大部分时候算是甩手掌柜,实际经营酒店的另有其人。” “酒店在北遥市……”宁恤看了看名片,“距离我住的兆临市不算远。” “开车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 宁恤感觉,顾瞳估计今天把她一个星期的说话份额都用掉了。 此时,三楼依旧开始在慢慢下陷,但似乎有某种浮力在托举,才导致没有一下子直接坠下去。但可以支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宁恤也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电影杀青回归,结果……他还是得继续等倒计时结束! 这还有完没完了! 现在,沈渡,陈枭和苏晚都跳到了上面的柱子上。 五个人都祈祷着,半小时后的审核可以通过,他们就能活下来。 而顾瞳从口袋里又取出了一颗糖,剥掉糖纸,将糖丢入嘴里。 她咀嚼着糖的时候,看着宁恤的眼睛,忽然间,她注意到了什么,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 “别动。” “嗯?”宁恤不解地看向顾瞳。 顾瞳的脸凑近宁恤的双目,仔细观察着他的瞳孔,虹膜…… 过了好一会,她果然发现,宁恤的瞳孔,偶尔会瞬间变成灰色。 “你……”顾瞳怎么也没想到,宁恤居然成为了灵媒! 竟然变成了比苏宸的捞尸人还要更具价值的职业!在这个序列9的低序列,几乎就要立即坠入深渊的电影院里! 这个发现,实在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很明显,宁恤现在还没成功足够熟悉灵媒体质,且一度透支过多,双目才会时不时变成灰色。不过,即使如此,天赋也很惊人了。一个初学者透支灵媒体质,竟然还能活着从恐怖片杀青! 顾瞳万万没想到,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她竟然没有发现,宁恤是一块未被挖掘的璞玉! 她本以为,自己的宿命,也就是最终坠入深渊而死,可是现在……情况大大不一样了! 灵媒是极具成长性的职业!对高序列的电影院来说,一旦获得这个情报,他们都会想办法来挖掘宁恤,希望他为自己所用! 甚至,等宁恤进一步成长后,他们很可能会把他带去进行极高序列难度恐怖片的试镜,也大有可能! 《夜灵祭》这部电影距离上映已经不远了。序列9电影院会被选中参演这部恐怖片,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当初苏宸太过惊才绝艳!那部《捞尸匠》电影的男主廖南,甚至可以说是为了栽培他而量身打造的角色!而他死后,《夜灵祭》的出演名单也仅仅只剩余下了苏晚。 顾瞳的手死死攥紧,然后,她凑近宁恤的耳畔。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获得了灵媒职业!尤其沈渡!不要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对了,《三天》里面有其他演员活下来知道你是灵媒吗?” 宁恤完全愣住了,不明白顾瞳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有……有一个人……” 他印象里,最后演员表放出来的时候,黑彪的扮演者名字,并没有加框! 第二章 绝境 宁恤疑惑地看着顾瞳。 事实上,他之前都不知道演员还有机会在恐怖片里面获得职业传承。 但顾瞳似乎了解得很清楚? “我……我一旦出演恐怖片,恐怕就很难隐瞒过去。所以有多少人知道,我觉得没有意义。”宁恤用只有自己和顾瞳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顾瞳凝神思考了一会,说:“也有道理……但如果你表现出灵媒体质,我担心你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尤其跨序列出演的时候,你的情报可能会被卖给高序列演员们。” 宁恤狐疑地问:“你好像……很了解高序列演员?” “高序列演员们的权限远比你想象的大,”顾瞳则对宁恤的提问没有直接回答,“所以……一旦你的情报外泄,你必须考虑好一个站队问题。” “站……队?”宁恤从这个词,立即有了自己的判断,“你的意思是……” “你必须要考虑好……到底怎么选择。” 顾瞳其实感觉有点奇怪。 为什么刚才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让他隐藏自己的身份? 说到底,自己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个演员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甚至沈渡都在考虑自己生前最后的遗言应该是什么了。 至于宁恤,他心里面觉得,能过审的希望很大,但真到了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他心里面顿时也感觉到无比忐忑!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此时此刻,陈枭双手合十,拼命祈祷。 现在,距离审核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每个人此时心里面都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一般。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旁边的沈渡则不屑一顾,“再说,目前搜集到的恐怖片资料里,涉及到佛门的几乎没有。” “沈渡,”陈枭则冷冷说道:“你少说一句话是会死是吧?” 而苏晚捂着额头,真不明白这两个人是不是犯冲,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够吵起来?不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危险吗? 此时,苏晚感觉到空前的无力。 从小到大,她身上最大的标签,永远都是“苏宸的妹妹。” 智慧过人,情商高,且外貌俊美无双足够进娱乐圈的哥哥,也一直是苏晚崇拜的对象,而苏宸也永远给这个妹妹兜底。 还有就是,哥哥一出生,就能看到普通人所看不到的阴魂鬼物。这是只有苏晚和他两个人保有的秘密。 如果不是因为苏晚想看恐怖片,苏宸也不会跟着她一起走进电影院。 哥哥天然就有着适合出演恐怖片的体质,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除了先天的阴阳鬼眼,哥哥还具有和灵类沟通,他的双目具有某种诡异的能力,在一次次出演恐怖片后激活,他曾经亲眼看到,哥哥曾经用他那先天的鬼眼,就把寄宿在尸体中的鬼物活活拉出来! 而对比哥哥,苏晚则完全没有这样的体质。而如果不是哥哥,她也活不了那么久。 半年前,这所电影院人才济济,大约有二十多人,其中有七人都有出演五部恐怖片的经验。当时,苏晚坚信,升序到序列7,完全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哥哥却死在了那部恐怖片。 那时候的演员,在这半年里也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她自己和顾瞳。现在的其他演员,都没有人见过她哥哥,更不知道影院昔日的全盛时期是怎样的。 苏宸死去前,将这个电影院托付给了苏晚。那时候,昔日把哥哥苏宸视为带头大哥的那些优秀演员们,也都将苏晚视为新的领导人,其中还有一两人为了报答哥哥,在恐怖片里为了救她而死! 她完全辜负了哥哥的期待,那些哥哥的生死兄弟们,她一个都没护住,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半年过去,降序的序列9影院,甚至沦落到了马上就要坠入深渊的地步。 如果不是宁恤成功杀青了这部恐怖片《三天》,也许自己现在性命已经彻底断送了。如今的自己,在演员们面前,几乎也没有什么威信可言了。 说实话,如果真的有死后世界,她其实并不介意去见哥哥。 接着,苏晚看向沈渡。 这个人说的什么“鹰眼观测所”……说到底,他一个序列9的小演员,是怎么接触到这种高序列演员的组织的?问他们买情报,他又哪来那么多轮回券的?总不见得是拿钱买?演员素来是不缺钱的。 如果这次可以活下来,她一定要好好盘问一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情或许和哥哥有关。印象里,哥哥去世前,曾经和她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她总感觉,这些事情之间,恐怕有着什么关联。 哥哥的存在,是否曾经被某些高序列演员们所观察到呢? 但就在此时,陈枭屁股下面的柱子,竟然也开始出现裂痕! “啊,这?不是,还有不到三分钟啊!”陈枭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止如此,周围的墙面,地面,更多裂痕开始密布!各种混凝土,砖块都开始落下! 最终,陈枭,苏晚和沈渡所依靠的柱子拦腰折断!三个人都立即摔落下来! “啊啊啊啊啊!” 宁恤立即伸出手,一把抓住苏晚的手! 而沈渡也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眼看要摔下去,宁恤立即释放出了黑绳咒媒! 鬼绳骤然降下,一把缠绕住沈渡的手臂! “不!”刚刚临时抱佛脚的陈枭,现在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可是黑绳能拉住沈渡已经是极限,再也救不了他了! 最终,陈枭的身躯,就这样坠入了深渊裂缝中! 之后,他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然而,祸不单行,宁恤等人的这根柱子,也一样开始出现裂痕! 宁恤将沈渡快速拉了上来,同时再把苏晚拉上来。 “谢……谢谢你,宁恤!”苏晚已经是吓得脸色发白,而沈渡则是死死看着宁恤。 “那个就是咒媒……对吧?宁恤!” 而这全过程里,顾瞳始终坐在那一动不动,悠哉地吃着糖。 说到底,对她来说,苏晚,沈渡,陈枭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在意的人,已经死了。 “不好,这根柱子也要断了!”宁恤此时已经可以开始释放出一些灵识,但是在眼下的情况,也派不上什么用处。 看着脚下的柱子裂痕一点点弥漫开来,每一个人都是露出绝望的神色。 到了这一步,难道只能得就是在劫难逃,一丁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支撑柱子的底座部分,裂痕越来越多,接着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也导致原本直立的柱子,开始下坠! “啊啊啊啊啊!” 宁恤的手本能地抓着柱子表面,可是他现在哪里有办法可以去对抗万有引力? 他只能再一次抓紧黑绳咒媒。继续使用,恐怕真的就是诅咒复苏了!可是眼下,真的没得选了! 两男两女在光滑的柱子上,立即犹如滑滑梯一般坠落而下! 在他们下方,则是通向深渊底部的巨大裂口! 第三章 《闰日凶灵》 宁恤没有选择,只能动用咒媒了! 眼看着宁恤就要从断裂的柱子上摔落时,终于,姗姗来迟的审核提示浮现到了视网膜上! 【演员宁恤,你的申诉初审已经通过。你具有特殊职业灵媒,序列9影院坠落深渊可以暂缓。 序列9影院已经吻合条件,将于十天后和序列8电影院合拍电影。电影杀青后,深渊将进行综合评估,评估通过,序列9可升序为序列8,评估未通过,则坠入深渊过程将继续启动。】 紧接着,整个电影院立即开始发生巨变。大量的砖瓦,碎石,都开始重归原位,宛如是在进行倒带一样。 宁恤,苏晚,沈渡和顾瞳四人,就这样安安稳稳地重新站在平地上! 整个电影院完全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不用死了!” “宁恤,你太厉害了!” 苏晚和沈渡都扑到宁恤面前,双目都满是感恩和激动,苏晚甚至已经是泪流满面。 毕竟从生到死,然后从死到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是不可能不激动万分,对救命恩人感恩戴德的。 “宁恤,你是灵媒?”沈渡死死抓住宁恤的手:“你太厉害了!我们电影院崛起有望了!” “我刚看到审核通过的提示,”苏晚不敢相信地看向宁恤,“你获得了特殊职业……灵媒?宁恤,真的假的?” 顾瞳拆开了身上最后一颗糖的糖纸。 终究是完全瞒不下来啊。 “灵……媒……”沈渡看着眼前的宁恤,眼睛瞪得滚圆,“序列9的灵媒演员!”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沈渡,”苏晚立即看向眼镜开始滑落的沈渡,“你到底都还知道多少事情?” 沈渡知道,都到了这个地步,瞒不下去了。 “大约一个月前,我回现实世界办点事情的时候,就有人来找我,自称他们是所谓的鹰眼观测所。” “鹰眼?”宁恤狐疑地问:“这是什么组织?” “对方知道我是演员,并说观测所可以提供包括租赁、代售、拍卖、现金兑换乃至情报交易。” “对方长什么样子?怎么找上你的?”宁恤追问:“我怎么感觉对方很可能不怀好意。” “那是个戴着圆帽的男人,听口音像是北遥人。我当然也清楚,但当时我在想,我一个序列9演员,对方图谋我这么点轮回券有什么意义?而我也通过他们,得知还有咒媒这样序列7-9的演员也可以使用的诅咒物!他还警告我,如果敢跟踪他,或者追查他,就尽管等死吧。” “居然还有拍卖,寄售业务?”苏晚感觉不可思议,“这组织做得这么成熟的吗?” “我猜猜,”宁恤忽然看向沈渡,“所以邓铭他们的情报,也是你买到的。” “是。” “你花了多少轮回券买的?那么关键的情报,价格不便宜吧。”宁恤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赵志强出的轮回券?” 沈渡耸了耸肩,说:“之前你要是答应我的计划,我就会把鹰眼观测所的事情告诉你的。” “估计是线下开盒找到的你,”苏晚朝着沈渡的方向走了几步,“灵媒……你知道多少?” “灵媒在高序列不算太稀罕,但在序列9就能成灵媒,还能活下来的就很少见了。具体原因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宁恤则回答:“我也是有一些运气因素。我这次拍恐怖片的那家酒店,非常适合灵媒修习。我现在可以通过灵媒体质进行感应,捕捉鬼魂的动静,甚至进行祛除。” 苏晚听到这,眼睛都亮了。 人才啊! 哪怕放在她哥哥苏宸的那个时代,宁恤也绝对可以算是最最顶级的人才了!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咀嚼着糖果的顾瞳终于开口了,“按照提示,接下来,还有一部跨序列恐怖片呢。” 听到这里,正处于兴奋中的苏晚也立即清醒过来! 第8序列电影院! 不同于《雾隐街怪谈》,这次是属于关键的升序恐怖片试炼!序列8和序列9,要么序列9咸鱼翻身,重新晋升序列8,要么……就是再度坠入深渊! 没有第三条道路! “序列8电影院在《雾隐街怪谈》全军覆没,”沈渡推测:“而序列9电影院有了宁恤的存在!所以,深渊电影院安排我们再合拍一部恐怖片!” “那么,毫无疑问……”苏晚看向宁恤,“你一定会参演这部恐怖片!” 四人一下都陷入了沉默。 宁恤也不得不叹息:自己终究是个劳碌命啊。 十天…… 十天后…… 而此时,苏晚则是双手紧握。 不同于《雾隐街怪谈》,这么重要的一部恐怖片,序列8电影院的出演阵容里,一定会有…… 高锐! 一想到这个名字,苏晚的双目就几乎要喷出烈火。 “高锐那个畜生……应该也会参演吧!”苏晚的那双大眼睛瞬间变得无比凌厉,“那我希望我也可以出演!” 沈渡一听就知道,苏晚很显然是想要复仇。 “也许他已经死了呢。”沈渡对苏晚的私仇没有兴趣,深渊之中,生存和升序才是第一,鬼才是演员的头号大敌,拍恐怖片非要想着报仇做什么呢?以为是打游戏pvp啊? 仇恨和愤怒,会吞噬人的理智,最后往往难以成事。 而宁恤听着苏晚咬牙切齿说出这个名字,也理解她的心情。 他早就听苏晚提过这个人。 这个叫做高锐的男人,就是当初恐怖片《捞尸匠》里面,导致苏宸身亡的……元凶! 而苏晚说他是畜生,确实……也是半点都没有骂错! “做好准备吧,新恐怖片,很快应该就会宣布了。” 这天晚上,宁恤几乎是头一沾上枕头,就马上前去找周公了。 他足足睡了10个小时。 第二天醒来后,宁恤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 洗漱过后,他推开门,前去食堂。 序列9的伙食一如既往地……接地气,都是些白粥,馒头,花卷,咸鸭蛋,榨菜等…… 听苏晚说,序列8时期,伙食比现在要强得多。 宁恤选好早餐,然后和另外三人在同一张桌子坐下。 “宁恤,最新恐怖片信息出来了。”沈渡看宁恤走过来,火速帮他拉椅子,“出演名单也确定了。” “新恐怖片叫什么?剧情大致是什么?” 苏晚开口道:“叫做《闰日凶灵》。你是……电影一番男主。” 这一点早在大家预料之中,这个主角,宁恤实至名归!这个一番不是他来演,又能是谁呢? “我是二番女主,”苏晚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这部恐怖片,果然……有高锐出演!” 第四章 回归现实世界 宁恤站在电影院的一楼,仔细看着眼前的海报。 海报上,可以看到一个缆车,正通向山顶,背景是黑夜,一个被覆盖在黑暗中的人影贯穿了整张海报,接着左侧是四个大字:“闰日恶灵”。 宣传语是一行字:“四年一度的闰日,隐藏在宅邸中的邪恶之影……” 悬念倒是拉满,但说了等于没说,能获得的情报非常有限,也没有像样的内容简介。 这部换序恐怖片,按照常规惯例,序列低的一方获得主角光环。而这一点,也就是宁恤他们的最大优势了。 “缆车……”宁恤看着海报上的缆车,内心开始盘算起来。 苏晚站在他旁边,说:“你先不要想太多,海报可能也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导信息。” “嗯……”宁恤想了想,说:“目前单单从海报完全推测不出剧情,那么也很难有相对应的手段。不过……可以考虑购买【剧情道具】权限。” 毕竟这缆车,很明显也是剧情道具。 而如果鬼在这悬挂在高空的缆车上出现,又或者坠落,而宁恤又没有威压权限,而鬼绳又不可能长时间维系下去。这种时候,如果有【剧情道具】权限,最低限度可以保证道具对角色无害化。 苏晚点了点头,说:“我也有这个想法。” “还有就是……闰日……”宁恤指着片名,“闰日四年才有一度,也就是2月29日。海报上说四年一度,那么我推测,等我们进恐怖片的时候,很可能四年前的闰日,甚至可能八年前的闰日,就已经出现过恶灵杀人的事件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就有了先例可以参考,就能获得不少的情报。”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考虑…… “既然起这部恐怖片的片名叫做《闰日凶灵》,那么……电影的拍摄时间应该控制在一天之内。” 之前《三天》虽然没演足72小时,但也演了两天半,足足去掉了宁恤半条命。这一次,总算时间可以压缩在24小时。如果只限制在夜晚拍摄,可能或许最多12个小时就行了。 那么,余下十天时间,宁恤觉得可以做一些准备。 一开始,他的考虑是,通过沈渡来联系鹰眼观测所的人。在宁恤看来,他们既然可以贩卖情报,应该也有关于灵媒修习方面的信息可以出售吧? 但随后,宁恤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想起了顾瞳的话,关于“站队”。对这个高序列演员组织,宁恤的了解毕竟还太少了。 如果让他们发现了自己这么个稀少的低序列灵媒,恐怕就会逼自己站队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旦被绑上某一派系的战车,以后很多事情就都说不准了。 宁恤考虑下来,他决定……先回一趟现实世界。 他有一些事情想确认。 于是,考虑好以后,他先和苏晚他们说了一声,接着就选择支付轮回券,回归现实。 回归现实的过程非常简单,眨眼功夫,身体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兆临市。 兆临是一座小城市,宁恤回归的时候,是下午时分。 眼前,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宁恤已经两个月没有回现实世界了,此时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然后,宁恤拿出手机,拨打给了他团队里的好哥们北原。当然,和惊堂木一样,北原也是他的线上id。 团队多年来选择拍摄地点,调查灵异事件,负责解决衣食住行的,大部分都是北原。 “喂,北原,是我。” “老大,你上一次回来后,跑哪里去了啊?” “北原,我有一件急事,希望你帮忙。我想购买一些有些门道的符箓,朱砂,黄纸……” 宁恤现在,还记得当初降灵仪式的过程,以及何女士灵媒笔记的内容。 离开嘉兰酒店后,再要修习灵识就是事倍功半了。既然如此…… 他想尝试回现实世界来修习自身的灵媒体质。 “还有,你能不能联系上……业内有本事的灵媒师?” “这个太难了,”北原表示爱莫能助,“要是能联系上,我早就找对方了。怎么,老大,你现在有新构思了?准备拍新片子了?” 宁恤回答:“这样的话,你先帮我准备那些东西吧,找信得过的人,我要真家伙。” “要不要佛门开光的舍利子啊?” “你要有也可以帮我弄来啊。” “你想得倒很没啊。” 宁恤和北原又聊了一会后,挂断了手机。 他暂时兑换了三天在现实世界的时间。 “又是三天倒计时……” 电影院提示,必须在72小时结束的时候,前往指定坐标进入,逾期不进入者,就会自动流放深渊。 “接下来,要考虑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修习……” …… 宁恤离开的这段时间,顾瞳出演了恐怖片《黑纹娃娃》,原本和她一起出演的人,已经全部死光了。 恐怖片结束后,顾瞳并不意外地再度生存了下来。 当然,她是不会参加恐怖片复盘会议的,从头到尾,都始终格格不入。 拍完恐怖片,她就回到房间,关上门,闭上眼睛,扣除轮回券,回归现实世界。 她来到了北遥市,兆临市北面的城市。 来到现实世界后,她的第一时间,就是前往她开设的金苹果酒店。 酒店门口,有着一尊雕塑群。 雅典娜,赫拉和阿芙洛狄忒,希腊神话三位赫赫有名的女神抬起手争夺一颗金苹果,只因为苹果上刻着“献给最美的女神”。为了一个这样的虚名,一颗金苹果引发了惨绝人寰的特洛伊战争。 顾瞳进入酒店后,酒店服务生看见她都纷纷鞠躬。 顾瞳对前台说了一句:“叫雨琴来见我。” 很快,她就在办公室,查看最近酒店的入住信息。 “瞳姐,”名为雨琴的酒店副经理对她说:“最近的入住信息都在这里了。对了,你最近怎么样?看你脸色有点难看。” “连续几天拍了两部恐怖片而已,”顾瞳翻了翻手上的名册,说:“记住,预约的几位vip务必好好服务。再就是……” 她放下名册,看向雨琴。 “有个叫宁恤的男人,宁静的宁,体恤的恤,年龄27岁,兆临人,如果来酒店消费,你吩咐下去……一切消费,记我账上。” “我记住了。”雨琴点了点头,快速记录了下来。 过了一会,雨琴回头看了一眼,说:“瞳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你……” “你不当说。” 顾瞳的四个字,顿时把雨琴的话堵在喉咙口。 “你叫我瞳姐,不代表你就不是我的下属了。”顾瞳接着迅速转移话题:“给我订杯拿铁,全糖,加巴旦木奶。” “好……我知道了……” 顾瞳当然知道雨琴想说什么。 也许她已经把宁恤当做了某位“上面”的大人物。 然而,其实她和他,都是小人物而已。 此时此刻,宁恤已经坐出租车,来到了兆临市郊的一座陵墓附近。 时间有限,他只能考两次在坟墓边,通过阴气环境,加快修习速度,应对十天后的恐怖片。北原办事牢靠,最晚明天就会把东西送来。 来到陵墓附近,宁恤站定,然后,开始一点点尝试释放灵识。 然后,通过灵识……融入这陵墓的阴气内! 第五章 幽冥契约 苏晚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 她也来到了现实世界。 眼前,是帝都二环。 苏晚朝着自己家的位置走去。 她知道,拍这部恐怖片,如果最终通不过评估,依旧还是一个坠入深渊的结局。 她想在这之前,再见一次父母。 …… 夜深了。 宁恤住在坟地周围的旅馆,继续进行盘膝修习。 忽然间,手机传来提示音。 宁恤停下了吐纳的过程。 坦白说,现实世界的阴气,远比自己想象的少,别说方玉玲这种猛鬼了,哪怕是一些尚且留恋阳间的孤魂野鬼都没有。 当然,想想也对,鬼真要那么容易在现实世界出现,人类社会又怎么还会以无神论思想为主流,甚至在智能手机诞生,自媒体时代以来那么多年,都没有一条确凿无误的灵异视频? 嘉兰酒店那样顶级的阴脉,可遇不可求。现在的宁恤发现,吸纳这边的阴气之效率,堪比拨号上网时代下种子的速度。别说三天,三十天都顶不上嘉兰酒店的一分钟,连聊胜于无都算不上。 所以,宁恤索性拿过手机,想看看是谁给自己发信息。 结果,没想到发信人是…… “阿浩?” 竟然是自己的高中同桌。 两人微信上一次的聊天记录,都是在两年前了。他毕业后是做了建材批发商,前两年赔了钱,到处借钱,连宁恤这样已经没什么交情的老同学也来求了一遍。不过宁恤自然装没看到,开玩笑,都多少年不联系了上来就借钱,他自己的团队还缺钱呢! “宁恤啊,最近还在拍视频吗?” 宁恤回复了一句:“最近还在找新选题。” 对方和他寒暄了几句后,开始说出来意:“班长找到我,说是明天中午在东鹭酒家办一个高中同学会,嘿嘿,当年的陈班花也会来。你来不来啊?” 宁恤哪里有这个美国时间,正要打字否决,没想到还没发出去,阿浩就把他拉进了高三同学群里。 群里一共三十来人,一律都改成了真名。宁恤一看,还蛮怀念的。他记忆力很好,当年的同学,大部分都认得。 “哎呦,宁恤也入群啦?” “宁恤啊,我看了你那个账号了,拍得太厉害了!” “对对对,还有六道轮回系列那个演孟婆的妹子,能不能介绍我认识啊?” “阿山你别一来就那么下头好不好?吓到人宁恤了。” “后天同学会,你给我个签名咋样?” 宁恤只能继续输入文字,打算想一个合适的借口拒绝。 “@惊堂木,宁恤,你把id改成真名吧。” “惊堂木这个账号是什么意思啊?” “听说你后来去住凶宅收集灵感啊?那么厉害?” “你没看他视频吗,宁恤的团队还去过南美的巫术小镇,收集什么巫毒教的巫术道具。” “宁恤,你后天来,要不帮帮副班长?” “@陈静,是啊,副班长你快和宁恤说说,你不是很担心那个幽冥契书吗?人家宁恤算半个灵异专家了。” 宁恤正准备把编辑好的文字发出去,看到这段聊天记录,顿时停住了手指。 副班长陈静,当年也是班上的班花,班级上不少男生都对她起过心思。当然,宁恤并不包括在内,高中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考上电影学院,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 这时候,陈静发言了。 “@惊堂木,宁恤,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宁恤很了解副班长,她是个很知性的女生,当年记得是学理科的,后来据说高考成绩也不错。一个理工女生,居然询问自己世界上有没有鬼? 那么,她很可能遭遇了什么。 所谓的“幽冥契书”究竟是什么? 宁恤想了想,说:“那要不我们私聊吧。” 对方应该不会希望在班级群讨论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 宁恤和陈静互加好友后,陈静就马上说:“宁恤,我最近遇到了怪事。” “你仔细说,慢慢来,不要急。” 很快,陈静就告知宁恤,发生在她身上的情况。 陈静是农村出身,父亲早早亡故,而她母亲的职业,是负责在村子里的白事上,负责叫魂,说白了,就是跳大神的神婆。 她从小就觉得这是纯封建迷信,从来没当一回事,一直想着将来考大学到城里面工作。 结果,就在几天前,她回了一趟老家,恰好赶上了村子里的白事。 这一次,是村子里一个大户人家。他们家在村子里有厂房,村子里不少人都在厂里工作。而他们家的儿子,年仅二十五岁,就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下来,摔死了。 他们竟然提出,孩子英年早逝,不想让他走了留遗憾,所以算了生辰八字,希望让陈静帮忙给他们儿子举办一场特殊的“悼念仪式”。并且强调,只要能办妥当,钱不是问题,就按照当地礼金的最高标准来。 见钱眼开的母亲,立即劝说陈静答应,说她只需要负责拿着一只公鸡,其他流程她来负责。事情办完,仪式结束,那么一切妥帖。 陈静一个理工科毕业的,只觉得荒诞不经,毫不犹豫就拒绝。但架不住母亲再三力劝,最后就差跪下来了。母亲年纪大了,有高血压,到最后整个人险些晕厥,陈静怕她出事,最终才勉强答应。 但妥协这样的事情,有一就有二。 当天办葬礼的时候,她不仅要抱着公鸡,看着母亲主持仪式,这户姓胡的人家,竟然还拿出一张纸来,说还要她在上面按上手印。 那纸张质地很奇怪,像是用动物皮革制作。这是……一张契约,上面写着“幽冥契书”四个大字。 契书提及,如果违反约定,则会按照当地习俗,被视为对死者不敬,会有不好的说法! 陈静毕竟答应了母亲,再怎么觉得恶心,还是咬着牙答应,按下了手印。但当时她感觉很奇怪,一开始她接触那卷契书的时候,明明感觉很冰凉,可按下手印的瞬间…… 竟然有一种温热感! 而后……上面的所有文字,竟然全部都开始一点点消散,包括她刚才的手印! 宁恤听到这里,立即想起《凶宅清洁工》电影彩蛋里面的那份鬼魂清洁工合同! 接着,陈静继续发文字。 关键是,这个仪式发展到后来,她需要单独一人,晚上待在灵堂,坐在棺材旁守灵,算是送死者最后一程,白事按当地习俗办。这一条,是约定上最核心的一项。 一个人独自在灵堂里,还得跪在棺材里守灵,对陈静来说,一方面屈辱,另一方面,又太恐怖了。 打到这里的时候,陈静发来了一条语音。 “宁恤,我接下来说的内容,你可能会感觉很离奇,但是,我说的都是真话!” 宁恤已经开始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了。 陈静继续发出文字。 那天晚上,过了晚上11点,陈静困得都差不多要在棺材前睡过去了,忽然……她听到棺材里,传来了声音! 宁恤死死握着手机,喃喃道:“不是吧?我就回来三天时间,居然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陈静继续飞快打字。 她说,她再三确认,这是棺材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的手指甲,在拼命挠着棺材,要把棺材盖……活活推开! 第六章 夜晚的恐怖声音 看到微信上的文字,宁恤已经能想象当天晚上,她会经历怎样的恐怖。 不过,现在的宁恤,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 现实世界……是不是也有着死者诅咒之物?比如,那份契约书…… 目前来看,低序列影院极少有灵媒,而这也就意味着,只有宁恤才能使用死者诅咒之物! 比咒媒更强力,只有赎死券才能驱动的诅咒物!这也就意味着,宁恤将具有远超普通演员的生存优势! 宁恤继续打字:“后来呢?” 陈静自然回复,那时候的她,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立即就选择了逃离。 胡家的人听了陈静的话以后,立即开启了棺材,但是,尸体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 陈静难以置信,但现实摆在眼前,棺材内部也看不出任何被刮擦的痕迹。 丧主看着陈静,只冷冷说了一句话:“你违反了契约,你会知道后果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承诺好的酬劳,对方居然全部赖掉,一分也不肯给了。陈静的母亲也没办法,对方掌握着村子里大多数人的生计,这也不敢去要说法啊。 陈静则又是屈辱,又是恐惧,迅速就离开了老家,回到了兆临。 最后,陈静发了一段语音:“宁恤,你相信我的话吗?就连丹瑶,她对我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宁恤知道,她说的是林丹瑶,当年也是班里的班花之一,大家将二女分别称之为“陈班花”和“林班花”来区分。她们两个当年也是好闺蜜,也是班主任的左膀右臂,一个是副班长,一个则是正班长。 “我相信。”宁恤了解陈静的性格,她绝不是撒这种谎哗众取宠的性格,反而是什么事情都非常较真,甚至比较认死理的。要不是因为孝顺母亲,她本来是绝不可能卷入到这种事情里的。 不过…… 宁恤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过去:“你现在那么苦恼,不仅仅是因为那天晚上听到棺材里的声音吧?” 页面上显示对面正在输入,过了一会,陈静又发了一大段文字过来。 “对……这些事情我只和丹瑶提过。我回来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可是,过了几天后,我发现,每到晚上,我就会在夜里听到棺材里的刮擦声!我一次次起床在房间里查看,每一次我开灯后声音就会消失。但我一旦回到床上,声音就会再度响起。我都快疯了,后来我就干脆去丹瑶家里住。结果,你猜怎么着?” 宁恤已经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不过,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恐怖电影世界,他不能百分百确定。 “该不会是,在林丹瑶的家里面,你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吧?” “对,一到晚上,就是如此!那声音和守灵夜那天晚上完全一模一样!然而只有我能听得到,丹瑶根本听不到!所以,丹瑶甚至觉得是我的幻听!我真的越来越怕,因为,因为后天就是那个人的头七!” 宁恤死死攥紧手机。 虽然他和陈静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不过这件事情,让他觉得值得去了解一下。 后天…… 不过,有个问题,他兑换的回归时间也就是后天。 他必须要在回归前,到达指定的坐标,回归电影院。否则,后果就是放逐深渊。 但很快,他又想到…… 陈静的老家,位于靠近北遥市的康松镇。那块区域,距离指定的回过坐标……好像…… 他立即用手机开始查看地图,随后发现,果然,回归坐标地青山镇,距离康松镇也就三公里远! 一方面涉及老同学,一方面疑似涉及死者诅咒之物。再加上回归坐标也很接近…… 宁恤觉得,值得去一探究竟! “好,我明天参加同学会,详细和你了解具体情况。你先别太紧张,我确实对灵异情况比较了解!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看来,委托北原准备的那些东西,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啊。 陈静显然很是高兴,立即回复:“真的是谢谢你了,宁恤!这么多年没见,你能愿意帮我,真是太感谢了!” 一个理工妹子都害怕成这个样子了,结合她的述说,宁恤有七成把握,这不是什么幻听。而且,就算是幻听,对宁恤来说,就当是给老同学解决问题,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宁恤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他打算先洗漱睡觉,然而准备明天中午去参加同学会。 既然是参加高中同学会,他打算还是捯饬捯饬,先去剪个头发,换身衣服。反正,有轮回券在,宁恤也不差钱。 就在宁恤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手机又来了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苏晚! 她竟然也来到了现实世界? 宁恤拿起手机,上面的信息写着:“宁恤,你后天方便吗?要不要见一面?” 宁恤狐疑起来,后天?苏晚她应该是帝都人吧?她回来不好好陪陪家人,跑来见自己? “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吗?” 苏晚的回复是:“嗯,我想和再讨论一下新恐怖片的事情。” 就在发出最新一条信息后,苏晚听到了父亲苏易景的声音:“吃饭就吃饭,一直在那发手机做什么?天天都在外面,回来吃个饭都不安生。” 苏晚的母亲陆疏桐立即对她说:“好了,别惹你爸生气,这时候就别玩手机了。” 苏晚看着父亲严厉的眼神,只能将手机放下。 “阿宸他这一死,我现在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苏易景用非常严厉的态度看向苏晚,“以后,你就是我的接班人,做事要懂分寸,谨言慎行。我让你在集团先从基层干起,你不听,非要跑出去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以前有阿宸在,我也就由着你,现在呢?你也一直这么三天两头不着家?家里面就那么坐不住吗?” 苏晚只是低着头,不回答父亲的问题,默默吃饭。 “怎么?都几岁了,现在到叛逆期了?”苏易景的声音愈发威严。 苏晚很了解父亲,对父亲来说,家庭只是他的第二个会议厅。 从小到大,很多人一边羡慕她可以锦衣玉食,住在帝都二环上亿市价的联排别墅,一边又冷言冷语,说她是小三的女儿,骨子里其实就是寡廉鲜耻。那时候,挡在她面前的永远是哥哥。 她本来在每个人面前,都是出言维护母亲,说母亲只是恰好和父亲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哥哥的生母是朋友,且同时认识了父亲,但她是在哥哥的母亲去世后,才嫁给了父亲的,只不过时间只隔了六个月。但是,随着长大,她渐渐明白,很多事情的黑白对错不是道德理想模型,母亲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她也知道,对父亲来说,母亲只是一个“上位的备胎”,一个可以带出门面,适合照顾儿子的继室。母亲足够爱父亲,同时也足够卑微,说难听一点就是舔狗,所以父亲对她很信任,也不担心她会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尤其,她生的还是女儿,更不会影响自己将公司交给自己和真爱,也就是第一任妻子所生下的大儿子。 爱与不爱,就是如此明显。 明知道自己的生命很可能进入最后的倒计时,想回来看一眼父母,但却在如此不愉快的气氛下。此时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同样回归到现实世界的宁恤了…… 第七章 宁恤的同学会 “爸,我吃完了。”苏晚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就准备离开了。 哥哥死去的这半年……这个家,就处于一种半毁灭的状态。 她再也没看到爸爸笑过,母亲则也一样常常掩面而泣。 深渊电影院拥有一种恐怖的机制,那就是当演员死亡后,它会在现实世界安排一个绝对合理的死亡。就拿哥哥来说,警方甚至在河里面打捞出了哥哥的遗体,最终的结论是不慎落水。 全程甚至有完整的监控镜头,没有半点疑问。 但只有苏晚知道,那尸体只是深渊电影院制造出来的赝品。但是,父母不知道。 这一打击,让父亲老了宛如十岁。 苏晚第一次看到从小崇拜也畏惧的父亲有这样的一面。 她其实很清楚,父亲从来没有放下过哥哥的生母,哥哥死后,父亲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拿着当年最初的一家三口照片,默默垂泪。而在这半年里,母亲在家里面也几乎不能露出任何欢颜,甚至都没了社交圈,不会出去看电影,做头发,买衣服,只是默默陪伴父亲,就是怕父亲觉得她没有表现出作为继母的足够悲伤。 这一切……苏晚都看在眼里。 《闰日凶灵》……这部恐怖片,如果最终她没能熬过去,或者坠入深渊,在现实世界里,她的尸体会以怎样的姿态呈现在父母面前呢?他们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回到房间后,母亲走了进来。 苏晚抬起头,看着母亲陆疏桐,立即抱住了她。 陆疏桐伸出手,拍着苏晚的后背,她知道女儿在外面一定有什么委屈,也知道苏宸的死至今也依旧是女儿内心的梦魇。 苏宸的死等于毁掉了这个家庭的重要支柱,如今,这个家庭完全是处于一个重建的废墟。 “妈妈,我……” “你这几天出去散散心吧。”陆疏桐递给苏晚一张银行卡,说:“买点包包啊,衣服啊,化妆品啊,都可以。你不管选择想做什么样的工作,妈妈都支持你。你哥哥的去世……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老是心里面一直过不去这道坎。” “妈,我不缺钱……” “你都半年没买过新衣服了,”陆疏桐强行把银行卡放到苏晚的手上,“这张卡的消费记录只有我的手机看得到。你也该多打扮打扮,谈个恋爱了。你用我的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比妈妈花钱买任何东西都开心。回头,你发个朋友圈什么的,只让我看到就行。晚晚,妈妈就是想让你能过得更开心一点。” 拿着银行卡,苏晚的内心揪紧了。然后,她又抱住了母亲。 紧接着……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去见宁恤,和他继续商讨一些关于新恐怖片的事。 她总感觉,如果自己继续待在家里,和母亲好好告别,她心里的那丝挂念可能就削弱,她会做好去“死”的准备。 她要活着回来,因为对母亲来说,没有比自己能好好活着,更好的孝顺了。 …… 翌日。 宁恤早早起来,洗漱完毕后,他就出门去理了个发,然后去买了点衣服。 考虑到是同学会,所以他选了一件比较休闲的服装。 就在试完衣服后,他的手机收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苏晚发来的,说自己已经在机场,中午就能到,问他约在哪里见面。 宁恤想了想,回复说他今天中午参加同学会,同学会结束后再联系她。 他正打算和她提一下关于陈静的事情,又一条信息发来,是顾瞳。 “你现在在兆临吧?我目前在北遥,今天我开车来找你。” 唉? 怎么她们两个是商量好的吗?都回到现实世界来找他了? 宁恤一直觉得顾瞳很神秘,她会不会也和沈渡一样,和鹰眼观测所或者其他的什么高序列演员组织有关联呢? 于是,宁恤也说了要参加同学会的事情,说结束后联系她。 结果顾瞳直接让他把同学会的地点发个定位给她,她说到时候会预先等在附近。 宁恤想了想,到时候和陈静谈这件事情,或许找上她们两个也行。她们参演的恐怖片更多,经验应该更丰富。 于是,一切准备就绪后,宁恤就乘坐地铁,赶往东鹭酒家。 东鹭是位于兆临市新城区的一家饭店,林大班长已经包好了一个包厢,这次同学会稍有些仓促,群里面的三十多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来,不过宁恤估计他比较熟悉的那几位都能来。 只是……如果有可能,宁恤可不想看到赵晋松。 没多久,地铁到站后,宁恤就匆匆出站,随后他就听到一个声音。 “宁恤?” 宁恤回过头去,那是一个长发美女,手上还拿着手机播放着竖屏短剧,耳朵里还戴着蓝牙耳机。 “林大班长啊!” 林丹瑶走了上来,猛地一拍宁恤的肩膀:“你小子这几年混得还可以啊!网上也有个三十多万粉丝了!” “热爱,热爱嘛。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林丹瑶是个很爽朗大气的性格,所以当年在班里面人气很高。后来这位林大班花以高票毫无悬念地当选为班长,平时班里面有什么事情,只要她出面,大家都买她几分薄面。 “怎么样?都27了,还没成家吗?” “没呢,”宁恤摇摇头,“我现在完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开什么玩笑,身处深渊电影院,还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他哪里还有这个心思。 “晚点成家也好,”林丹瑶和宁恤一起走到马路十字口的位置,说:“我一直有关注你的账号呢。不过都两个月没更新了,就记得你发了个预告视频,说打算做一个融合京剧做中式恐怖的中长剧。怎么,你准备拍横屏剧了?” “这几年也算赚了点钱吧,不过现在暂时还出不了。”宁恤内心万分感慨,当初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会被恐怖片海报吸引进了深渊电影院。 “陈静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她昨天和你说了什么,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开导一下她就好,我觉得她现在可能需要看一下精神科。”林丹瑶显然还是觉得陈静的经历是幻听。 此时,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没有鬼魂,没有恶灵,没有诅咒……宁恤呼吸着新鲜空气,从未觉得如此热爱这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到了酒店后,二人是最早到的。 走进包厢,林丹瑶正打算继续和宁恤寒暄一番,后者却是先一步开口了。 “班长,我想和你询问一下……关于陈静的事情。她说,最近几天,她都是在你家住。” “嗯,没错。” “那……”宁恤试探着询问:“每天晚上,她都能听到那种……怪异的声音吗?” “是啊,我也犯愁呢。认识她那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一开灯,声音就听不到。那么,你是真的完全听不到吗?” “我要是听得到,我还会觉得她是幻听吗?她每次都说那声音很明显,可是她甚至分辨不清楚那声音从什么方向来。” 宁恤点了点头,接着继续询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了吗?” “除此之外,陈静其实挺正常的。我觉得她单纯就是那次被吓到了……” “不,我问的是,你有发现,她来入住后,你家里有什么异常吗?” “那怎么会……”林丹瑶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你一定要说异常的话……因为她特别害怕,我就给卧室锁门。结果,第一天晚上之后,第二天,那道门锁……就坏了!我找人来修门锁,可是每到第二天早上,门锁就会再一次坏掉!” 第八章 顾瞳的怀疑 宁恤听到这里,立即追问:“锁每次都会坏掉?是怎么坏的,有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没你说的那么吓人,我们家是老公房,八十年代建的,那锁已经几十年没用过了,应该就是出问题了。再说我看陈静那么焦虑,我就在家里装了监控,可以肯定,绝对没有人进入过我家。陈静现在的状况,我其实挺担心她的。” 宁恤忽然问道:“你们不是现在住一起吗?陈静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其实前天她已经搬出去了,说是她担心继续住下去,会连累到我。我劝了好久,还是没用。” 宁恤还想继续追问,就听到一个声音。 “哦哟,班长大人,唉,宁恤,你来啦!” 宁恤眉头一蹙。 最讨人厌的家伙来了。 进来的人,是当初宁恤的高中同学赵晋松! 出于礼貌,宁恤象征性地和赵晋松打了个招呼。 他则是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翘了个二郎腿,二话不说就拿出一包烟,说:“抽根烟,不介意吧?” 结果,还没等到回答,就把香烟点燃了。 林丹瑶可不惯着他,说:“赵晋松,现在出台新规,公共场所是禁烟的。” “哎呦,都说说而已啦,新规还说养狗得栓绳子呢,你出去看看,有哪个没牵绳子的被罚款的?班长大人,现在可不是读书那会了,做人要会变通嘛。” 赵晋松穿了一身烫贴笔挺的阿玛尼西装,而他抽烟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抬起手秀他那块劳力士,就怕林丹瑶和宁恤看不到。 “宁恤啊,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吧?” 宁恤内心冷冷一笑,想忘了你赵公子,也难得很啊。 “记得,当然记得。”宁恤把椅子稍稍往后挪了一点,然后说:“你当年也算班草嘛。” 赵晋松这家伙虽然性格令人讨厌,不过他出手阔绰,所以当年班上,他身边还是有一群狐朋狗友的,后来莫名其妙就吹成了班草。甚至,还追过陈静。 “哈哈,哪有,哪有!”赵晋松吐出一个烟圈,继续秀着自己的手表,然后取出两张洒了香水的名片,递给宁恤和林丹瑶,说:“我现在是昌凌公司兆临分公司的销售经理,你们要是有想买的产品,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啦。” “好,我知道了,”林丹瑶刚拿起名片,就感觉味道很呛,迅速拿远了点。 “宁恤?”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宁恤迅速抬起头看去,正是陈静! 那么多年过去,她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变化,一定要说,气质更成熟了,和当年一样都是一头清爽的短发,眉目间给人一种非常温婉慧秀的感觉,和大大咧咧的林丹瑶完全是不同的性格。 她一进来,就迅速走向宁恤。 当年赵晋松就追过陈静,但陈班花对这位赵公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多年后同学聚会,她一进来就直奔宁恤,看也不看他一眼,赵晋松顿时满心满眼不爽。 “宁恤,你来了就好,我还担心你今天不来呢。”陈静迅速走了过来,然后就坐在了宁恤旁边。 宁恤的灵识开始渐渐释放,包裹住了眼前的陈静,想要进行仔细的查探。 “我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会过来。” 在宁恤查探时,赵晋松则愈发脸色难看,说:“陈静啊,你还记得我吗?” 现在的陈静,只想着解决自己身上的怪事,哪里还管得上赵晋松,缩口说道:“哦,你是……阿祥吧?” 赵晋松顿时无语,阿祥是他当年身边的小弟,他们两个长得很像吗? “宁恤,我……”陈静紧张地询问:“你能具体和我说一下……” 宁恤的探查已经结束,然后得出结论,陈静的身上,的确弥散着一股阴气。 当然,感觉上,绝对没有方玉玲那么恐怖。否则,宁恤也肯定必须掂量一番自己的斤两了。 随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到来。 “两位班花,你们来得好早啊!” “班长,好久不见!” “晋松啊,你看起来最近混得还不错啊!” “阿浩,你怎么这几年胖了那么多?” 很快,包厢变得热闹起来,赵晋松暂时也就顾不上宁恤和陈静这边,和其他人侃大山了。 来和宁恤打招呼的人也不少,他当年在班上人缘也不错,而且很多人都看过他拍摄的恐怖短剧,也对他充满好奇。 “陈静啊,你的事情,宁恤怎么说啊?” “是啊,我们也想了解一下。” 其实这些人大部分对陈静的情况一知半解,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甚至有人怀疑陈静是不是编故事有意想和宁恤套近乎。毕竟吧,宁恤也算仪表堂堂,大小算个自媒体团队导演,没准陈静看中他了呢? 宁恤对陈静悄悄说,等同学会结束,他陪着她回一趟康松镇,想办法解决问题。 就在此时,宁恤的手机收到了顾瞳的消息。 顾瞳说,她已经开车到这附近,说等同学会结束,让宁恤和他们说一声。 宁恤无奈,于是打了个招呼,去了趟洗手间,打算给顾瞳去个电话,说明一下陈静的情况。 顾瞳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顾瞳,”宁恤进入卫生间,拿着手机,说道:“你听我说,我遇到了一件事情……” 随后他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 “你让那个叫陈静的,来听电话。” “嗯?” “我有事情想问她。” “哦,好。” 宁恤回到同学会,此时气氛更热烈,而陈静却有些局促不安。 宁恤招了招手,陈静连忙走了出来。同学们顿时齐刷刷投来八卦的眼神,切换到吃瓜模式。 “你说陈班花当年是不是就喜欢宁恤啊?”阿浩喝了一口酒,说道。 赵晋松冷冷道:“你当年是宁恤同桌,你不清楚?” “哎呦,赵晋松,你是羡慕嫉妒恨了是吧?嘿嘿,没准咱们同学会今天凑成一对璧人呢!” 赵晋松心里可不是滋味,说:“哼,你们还真以为宁恤混出个人样了?他那一根筋,不接商单,成本开销大,粉丝也就三十来万,距离网红还差得远呢!” 赵晋松旁边的几个小弟也开始起哄:“就是,哪里像我们晋哥,那可是昌凌的销售经理,如今的电商头牌!” “切,”阿浩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不是分公司的。” “好了,”林丹瑶拍了拍手,“你们好歹给我个面子,今天这种场合就不要闹不愉快了,老同学见面,说点开心的事情吧!” 而在包厢外的走廊上,陈静接过手机,说:“喂,你好,听宁恤说你们是朋友……” “陈小姐是吧?”手机另一头传来顾瞳的声音:“我想仔细询问你几个问题,你请老实回答我。” “嗯……好……” “关于那张契约书的细节,还有,那个姓胡的人家里,那位去世的胡先生,全名是什么?” “契约书,我也不知道,就摸起来很像动物皮革……” “像不像是羊皮呢?” “嗯,这我也不太清楚……至于去世的那位,全名叫胡应伟。” 听到这个名字,顾瞳拿出笔在纸上记录着,问:“字集体怎么写?好,我周到了。” 接着,她又打了一个电话。 “梅主管,是我,顾瞳。我有事情想请你……不,这件事情,和苏宸的妹妹没关系,是,如果她出现鬼眼的变异,我会第一时间报告的。我想咨询一个名字,叫胡应伟,请您帮我查一下……他是不是深渊电影院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