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第1章 重生归来 肃穆的晟国皇宫内。 青石板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节、怒目断首。 几队人马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一片腥风血雨。 谢之念踩着粘稠的鲜血踉跄地冲进宸极殿,只一眼,脑海中紧绷着的弦彻底断开。 “大哥!” 腥臭的血腥气弥漫的大殿中,谢之山双脚离地被吊在粱上,血肉纷飞,刀刀见骨,鲜血顺着石缝间的缝隙流到各处。 谢之念伸出发颤的指尖,轻探到不成人形的谢之山鼻下,良久,指尖依旧冰凉。 谢之念眼中的担忧渐渐成了绝望,死了,大哥死了······ 谢慎霖双目猩红地侧头看向来人,手中刀尖血珠滑落,他嘴角带着疯戾的笑:“姑姑来了。” 谢之念猛地一震,所有失去地力气在一瞬间回归,毁天灭地的恨意从心底炸开。 这就是她为大哥捡的好儿子!这就是她任性妄为的代价! 竟然让镇守北地,护君国安危的谢之山背负‘弑君夺位’的千古罪名!还被他亲子捉拿伏诛,凌迟处死! 谢之念手上沾满了血,滑腻温热,令她生出一股错觉,彷佛他和她从此就会这般血肉相融。 谢之念突然笑了,笑容浅浅漾开,晚了就晚了,谢之山还能怨她不成。 谢之念定定地看着谢慎霖,冲着他招招手:“霖儿,你过来,来姑姑这儿。” 谢慎霖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从小喜欢姑姑,姑姑是他见过最美最温柔的女人,也是对他最好的人,所以···姑姑为什么不能是他的?! 父亲死了,他也有了与魏相抗衡的权势,以后姑姑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都是他的! 一道冷光劲风闪过,谢慎霖瞪大双眼,痛苦地握住匕首,凶相毕露:“姑···姑···” 鲜血在眼前溅起,滚烫而刺鼻,谢之念奋力转动腕间的匕首,狠狠刺穿他的喉咙。 “姑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喊我姑姑!” 大殿中的叛军看着大殿中一刀杀掉‘主帅’的女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上前,更不敢质疑她的行为。 这女子可是魏相夫人! 谢之念拔出插在谢之山一旁的长剑,拂过剑柄处,剑柄处被鲜血浸透成黑色的‘念’字,一瞬间手麻发抖。 谢之念美眸定定地看着死不瞑目的谢之山,冰魄似的黑眸掠过深深的眷恋。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就来找你了······ ······ 谢国公府。 府中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后园搭建好的戏台上艺人表演着曲艺杂耍。 后院景色宽阔,绵延的长廊,奇花异草,鸟语花香,水声潺潺,恍若人间仙境。 谢之念看着眼前以及府中众人笑语嫣嫣、其乐融融,欢聚一堂的画面嘴角讽刺。 老谢国公怀里虎头虎脑的稚童,是前几日她从城外庄子避暑回来时路边捡的。 一时兴起之举,谁能想到谢国公府精心培养长大的继承人,未来会让整个晟国哀鸿遍野! 他又是怎么做出在晟国与易国大军对战之际,调动待命的大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剑指谢之山! 究其根本是她,是她一手缔造了这些不幸! 谢之念看着自己的手掌,鲜血的滚烫感是那样清晰······ 好在! 一切重来,如今的谢慎霖不过一个五岁稚童,将他直接杀了—— 谢之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抓着她的手往角山处走。 谢之念眼圈有些红,手中真实的触感让她清楚这不是梦境,现在的他依然清风朗月,还是那个令晟国无数女子趋之若鹜的勋贵公子。 谢之山一身墨蓝色落松款摆束腰长袍,玉冠束发,面容儒雅清俊,只站在那里就如巨石沉海,江河万象。 “刚才昏睡了那么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之念眨巴眨巴眼:“我没事,只是染了些暑气,大哥一直看着那孩子笑什么?又不是你亲生的!” 一如往常般的骄纵开口。 无论再重活几世她都改不了在他面前的娇纵任性,是,她就是心胸狭隘,惯会仗着他的宠爱作威作福的人。 眼前不期然闪过他凄惨死状,谢之念眼中水光渐渐弥漫:“我不喜欢他,他连你的心思都吸引走了!” 谢之山闻言轻叹,他哪笑了?又无理取闹。 谢之山轻轻拭去面前之人的眼泪,冰凉的手掌摩擦着她的手指:“这不是你捡来扔到院中让当亲子养的吗?连身世都帮他做得天衣无缝。” 这些事也值得她哭吗? 她就哭!就哭!都怨你! “我不过是看你年长无子,又恰好在路边捡来斗个趣的,我给,你就要吗!” 结果到最后被‘亲子’诬陷落得个通敌叛国尸骨无存,她跟着自尽去时都疼死了知不知道! 谢之山下意识要拥住她,手臂轻抬间听到角山后的喧嚣,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低沉的声音轻哄:“别哭了,只要你开心什么事都依你。” “哥哥!” 谢之念突然冲上前抱住他,再也无法克制地哭了起来,这是护她、爱她,将所有一切都给她的哥哥。 他恪守着他行事准则,不容她放肆地靠近,却又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片天。 谢之山被她眼中的委屈、难过惊了一瞬,那其中燎原的惶恐和害怕,让平日里一举一动都恪己守礼的他实在不忍将她推开。 他的之念美的放肆,眼前的她眸中噙着水光,即便做着有失体统的事,也让人不忍责怪,更何况是自己娇宠养着的,他更不想推开她。 言及和言羽见状跨出一步,悄无声息地带人将此处隔离开来,不许进不许出。 还好他们见世子和三小姐单独离开时做了准备,他们两人的样子,被人看到着实不妥。 谢之山确保她状态安稳下来后,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拉开她:“怨谁非得将人塞进来的?好了,都成亲了,还哭得跟孩子似的,羞不羞?” 他想要的从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她···算了。 “别哭了,你记住任何人都不能惹你不快,一定要把自己放到第一位,爱自己就够了,知道吗?一切有大哥在。” 谢之念点点头,她知道,她也一直这样做的,可是你呢大哥?有爱过自己吗?连爱她都不敢逾矩,你心里不苦吗? 谢之山见她不再落泪倔强地不松手,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长发,既然这件事惹到之念不快,这孩子也就不必留下了,总归他不需要人继承香火。 “走吧,出来时间不短了···” 喧嚣已过,夜色降临,依水院中一片静谧。 谢之念躺在内室的美人榻上,窈窕修长的身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头的郁结缓缓消散。 上一世,很多事情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为时已晚。 谢之念手中捋着头发,不自觉地笑笑,好在得以重来。 这一世,她不会再有遗憾,也不会让大哥重蹈覆辙。 “都出去吧,不用伺候。” 碧叶为夫人拆头饰的手一顿,明显感觉到夫人的状态不同往日,却也不敢多问,灭了烛火带人退下。 第2章 是她鲁莽 谢之念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往日种种在脑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 谢之念猛地惊醒,正要呼喊出声。 “夫人,是我。” 昏暗中男子身上衣袍带着浓重的酒气,看不真切来人的神情。 内室中清风拂过帷帐,魏远坐在床边看着她。 谢之念心中一颤,起身还没说话,强势的吻就密集地落下,霸道地禁锢住她的所有动作,浓烈的酒气侵入口腔,她胸中一口浊气上涌,奋力地想要推开他。 魏远感受到手臂下的抗拒,顿时加大力道,鼻息落在令他魂系梦绕的发间,低沉的声音带着凉意:“你要拒绝我?” 谢之念撑着床沿冷笑:“这里是谢国公府,魏大人晚间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合时宜?” 魏远神情顿时变得癫狂,想到她甩下和离书离去时的决绝,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掐死她! “不合时宜?别忘了,我还没同意和离,你我现在还是夫妻,有些义务你必须尽!” 随即,魏远伸手粗暴地拉开她的衣裙,带着凉意的指尖轻抚身下的人。 “魏远,你放开我!” “之念,别反抗我,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魏远的声音带着讨好和迷恋。 谢之念抬起眼来,美眸幽幽地看着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上一世她就像货品一样被下药后送到了他床上。 大哥遭遇土匪,下落生死不明,她狼狈地求到魏远面前,如果他肯救大哥,无论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笑的是,这居然也是魏远逼迫她就范的手笔! 她算什么!任他玩弄的玩具? 所以她为什么不和离?这一世她依旧要和离! 魏远,你真是让我见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放开我!”谢之念开始奋力挣扎,燃烧的恨意在胸中汹涌。 她上一世多么安享现下,以至于活了那么多年才将那些真相一层层揭开:“我恨你!魏远我恨你!” “恨?谢之念,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魏远深眸中燃烧着火焰,他一只手钳制着她,一只手轻褪下长袍,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这么对她,可她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就是一个笑话! “还没在谢国公府做过,够不够刺激?” “你混蛋···魏远!” 魏远毫不犹豫地蓄力,俯身压上去:“别急!这就来了。” 窗外明亮的月色如流水般倾洒下来,将庭院照得分明。 谢之山挥退侍从,一个人从前院慢慢踱步到依水院,看着未曾熄灭的烛火嘴角展开宠溺的笑,背过身倚靠在门外。 安静的湖面,构思精巧的长廊,奇花异草,蝉声阵阵,只要待在靠近她的地方仿佛所有人间烦苦都能统统远离。 “之念,睡了吗?” 内室中,沉浮在风水似要窒息的谢之念心中猛然一震,挣扎着就要起身。 “嘶——”魏远额头青筋直跳:“谢之念,你敢再乱动一下,信不信我屠了谢家···” 谢之念颤抖地捂住他的嘴,她深知魏远阴狠毒辣的性情,行事向来从不拘于常理,此时绝对不能放任他在这里胡闹。 魏远几乎用目光膜拜着她的每一寸容颜,汹涌爆发的情绪几乎让他心神疯魔陷入失控! 他见过她各种神情,温婉、倔强、冷漠、妩媚,却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般惶然无助的模样。 魏远寒眸陡然加深,谢之山对之念······ 可不待多想,月光下耀出的倾城容颜,美得越发惊心动魄,身下的她仿佛是初雨后绽放的青莲,被迫承受着他给予的所有风雨。 偏偏这副模样让他如饮鸩止渴般欲罢不能。 “之念?” 谢之山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神色莫名,是他听错了什么? 环顾四周,碧叶也不在,守夜的丫鬟呢? “······烦死了,别打扰我睡觉!”内室传来娇喝声其中夹杂着极大不耐。 还在耍小脾气? 谢之山无奈,深眸中笑意深深,心中的疑虑不安直接消散。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将所有人都轰出院去了,现下连自己都烦,可见今日心情确实不佳事情等明日再问她也不迟。 “好好好,大哥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待明日再聊这孩子的事也不迟。 天色将亮。 谢之念手指颤抖地掀开帷帐,一股暗香夹杂血腥之气弥漫开来,她忍着身下的不适斜斜地倚着床榻,乌发披散,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人。 魏远对上之念冰冷的眼神,额上青筋隐动,被冲昏的理智回归。 他居然在酒后失控伤了她! 有史以来,魏远第一次心虚地不敢直视之念的眼睛。 但——他为什么心虚,之念是他的娘子! 昨晚虽纵然激烈了些,可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理智。 “之念,你我是夫妻,这种事本就······” 林之念似笑非笑:“魏远你卑鄙无耻!深更半夜不惊动侍卫闯进谢国公府,我是不是还要称赞你一句实力不俗!” 魏远不愧是权倾朝野的一国之相,手中权势滔天,文武百官人人忌惮。 谢之念心中一悸,不对! 她真是被过往冲昏了头,如今的大哥未全掌握谢国公府,没有去驻守西北,手中也还没有兵权。 惹怒了魏远,他如果动手,大哥根本就没有抗衡的实力! 上一世的她再任性也深知深浅,所以闹过两天脾气后,魏远给足了排面来接,她也就回了魏府。 如今不自觉吐出的挑衅让她惊了一身冷汗,现在绝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 应辉院书房内。 案桌上镶嵌的宝石华美精致,在古色古香颇为肃穆沉重的书房中尤为突兀。 “魏远亲自来接,之念走了?”谢之山欲端起茶杯的手克制地缓缓放下,眸光落在荡漾的水纹上。 言及不敢抬头看世子的脸色,拱手:“回世子,魏大人天色微亮时便上门接走了三小姐。” 哪有这样接人的,提前连声招呼都不打:“不过三小姐派碧叶过来传了话,让世子不必担心。” 不是要和离!谢之山几乎要起身,但,也许只是之念气急了随意开口的可能,不是既定的事实。 谢之山想到魏远,眸色渐渐暗沉,沉吟片刻:“那个孩子过几日就对外称病吧,先送到庄子上养着。” 京都勋贵人家都知晓谢国公府刚接回了因病养在庄子上的小少爷,不能悄无声息地消失,总要找个由头。 他担心的是之念在魏府受委屈,“魏府近段时间有什么动静?” 言及一瞬间百感交集,他正要禀告这件事:“魏老夫人给魏大人的后院放了一个女子。”碧叶这些天跟着三小姐伺候,他们安插在魏府的人等级太低打探不出更多消息,这简直丢人! 可,言及泄气,魏府比皇宫还要纪律森严,府中下人多打探一句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都直接用刑,简直如铁桶一般,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受打击了。 谢之山起身,慢慢思索着踱步,想着其中的关节,对言及所说的简短消息情绪起伏不大,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有一些是非情绪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之念闹和离回府后心里一直不痛快,是因为这件事? 子嗣? 魏老夫人有没有想过,她在乎的东西,根本没人在乎! 第3章 别太激烈 魏府融汇了几代人的巧思精髓,不论是规格还是景色在京都是独具一格。 更别说魏家的墨鉴堂,庭院布局复杂,奇景遍布,一步一景,主体建筑堪称京都之最,廊桥流水、湖面上碧叶连天,端的是一幅人间盛景。 蝉鸣呱噪。 竹心院右侧的湖面,碧绿成片粉白为状,细风带着天然的凉爽穿堂而过,室内凉风徐徐,成片的竹林遮挡了烈日的烘烤,清凉舒适。 楚流萤恭敬地跪在庭院外。 工部侍郎家的庶女,年芳十五刚刚及笄,低垂的眉目遮盖了她慌乱的眼眸。 谢之念上完药靠在软榻上,神色略显疲惫,三千青丝被梳成高髻,头上戴着超越宫内规格的金钗珠花,肌肤白净如玉。 谢之念手掌轻轻抚着一只橘猫。 橘猫胖的腮帮子溜圆,喵呜着麻利翻过肚皮,呼呼踩奶。 碧荷净过手后上前,手掌轻轻托起夫人的头,贴在她的腹部,接过碧叶手中的薄荷膏涂抹在夫人太阳穴处,缓缓揉按。 自家夫人倾城的容貌中随意流落出的风情,才是美得不染纤尘:“夫人,柴房那儿还缺个劈柴的丫头,奴婢觉得她很合适。” 碧叶红着眼,将一直往夫人怀里蹭的橘子抱走。 她没那个心情看别人热闹,老爷这次太过分了,将夫人伤成这般,定要传信回去给世子知晓才好。 谢之念撩撩鬓边垂坠的流苏,随意瞥了碧叶一眼,这种事传过去像什么话! 碧叶见状嘟着嘴,随即抱着抗议的橘子出去,不说就不说! 谢之念把玩着手中的七彩琉璃佛珠,指尖转动一下就换一种颜色,一下一下彷佛入了迷。 人生苦乐也好、暗淡也罢,她不想重蹈覆辙。 死···还是太痛了。 谢之念摩挲着佛珠,神情迷茫,但若再选择一次,自己还会随之自尽吗? ······会的吧,见到大哥被分尸时是那么生不如死。 谢之念将琉璃佛珠甩了出去,眼底闪过癫狂。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死,谢之山挡了他们什么路,他做错了什么让他活得那么劳累,死得那么不堪!?该死的是魏远,是那个‘谢慎霖’! 劈里啪啦地声响惊在心头,两旁的侍女瞬间跪在地上。 她们都是从谢国公府跟出来的老人,深知小姐是高门嫡女,又是被世袭的家族宠大的,性子不算好,受不了一点委屈。 骄纵任性,性子跳脱,万不像外边立起来的贤良淑德、敦厚温良形象。 过了片刻,谢之念恢复平静,神色散漫,葱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接过碧荷手里的团扇,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内心却生出无数心魔。 她厌恶魏远加注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她憎恨母亲的行为,不耻‘父亲’高高在上的道德涵养。 上一世她的母亲临终时呓语,浑浊的双眸看向自己时的憎恶,再回想幼时父亲的异常、躲闪。 呵,她非亲生这件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吗? 这一世,她要手握权势,亲手毁了魏远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要让母亲他们培养的完美的继承人一文不值,愧对宗祖,成为他们的耻辱! “带她进来。” “是!” 碧荷身为侍候小姐的大丫鬟,墨鉴堂的掌事姑姑,形形色色什么事没经过,老夫人吩咐的又如何! 想进后院就得在这跪着等夫人点头,老爷不管后院,矫揉造作在这装可怜给谁看! 谢之念打量着着这工部侍郎的庶女。 长得倒是花容月貌,还精通琴棋书画,在京都城也算排得上号的美人,这般风姿不俗的人儿,想必楚书言也是费了心思培养了的。 也是,送给魏大人的女人,岂会是庸脂俗粉。 可她说什么?她是被家人逼迫的,求主母给条生路? 谢之念好笑地开口:“你是老夫人为老爷准备的妾,求我?你求我如何垂怜你?” 楚流萤微微抬首,微微咽了咽口水,这女子!天然去雕饰,眼睛里都带着潋滟的魅意,纯天然大美女,简直夯暴了! “夫人若是喜欢,我也可尽心伺候您,不用非得伺候男人的!” 碧荷脸色难看上前一步:“放肆!什么腌臜东西,来人,拖出去!” 楚流萤被吓了一跳:“我说错什么了?我这是在表忠心。” “你还敢说!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我家夫人的名声都会被玷污!你到底是何居心!”碧荷说着就要上手,把这等口出污秽的人带到夫人面前,她就该以死谢罪! “行了,我倒觉得她很有意思。”谢之念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平稳。 谢之念满意地看着她稚嫩的小脸,为夫君纳美色也是当家主母分内之事。 “靠近些。”谢之念嫣然一笑朝她招手。 楚流萤连忙靠近:“夫人,我真没别的意思,而且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你相信我!” 谢之念轻轻嗤笑,手指勾住她的下颌,美眸幽深:“对男人不感兴趣?可这魏府的门槛是你自己跨进来的。” 空气中静了一瞬。 楚流萤大脑飞速转动,怎么办!她怎么说? 说她刚魂穿而来,根本就不是原本的楚流萤,躯壳还在但是内瓤换了?! 谢之念雪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楚流萤细嫩的脸:“我可以不计较你为活命虽说的这些话,想攀附我活下去,那就拿出你的诚意和实力,懂了吗?” “我保证对你忠诚!”楚流萤真有诚意,因为这个身子在古代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是当货物送人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人庇佑就是天大的好事! 谢之念收回手,她不介意留下她的命,世道女子多艰难,她进府伺候也是为了活着,只是别将龌龊心思动到她头上:“碧荷。” “奴婢在。” “一会儿开库房取些首饰出来,赏给楚姨娘,知会老爷一声就将人安顿下吧。” “是。” 碧荷看眼楚流萤,心底对于这样的女子不屑一顾。 只是,这魏府后院从来没有过其他女人···夫人为什么要留下她? 楚流萤垂着头皱眉,楚姨娘?谁要当姨娘? “你起来吧。”谢之念由着碧荷扶着向内室走去,慢悠悠地道:“你随人下去梳洗吧,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楚流萤很快回过神来:“不会让我侍寝吧!!!?” ······ “回老爷,碧荷将人安置到了宜院。” “夫人亲自将人留下了?” “是。” 魏远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还记得曾经她闹着,恶狠狠地对他说,这后院只许有她一个女人。 可是如今他未变,话语犹在耳边,她却亲自将人留下了?! 第4章 窒息 柯冼肯定地点头:“夫人还赏了楚姨娘,想必是很满意她。” 这可不是老爷自己要留下的,夫人三年无所出,外边都在说夫人不纳妾是善妒,但这次总算会被夸上一句贤良淑德了。 狄野在柯冼背后悄悄拧了一把,看不出来老爷脸色不对! 想想老爷杀的那些攀附上来的女人,老爷心中只有夫人这个事实很难接受吗? 狄野不想理这个智障,回头怎么作死的都不知道。 嗯?柯冼死了他岂不就是老爷身边的第一人? 魏远嘴角的笑容不屑于扬起,心中烦躁的想杀人! 他猛地起身朝着宜院冲去,这么多年了,母亲想法设法地给他送女人,就不能省省心!之念有多么小心眼,他若是真信了她大度才是真见鬼! 风穿竹林,簌簌轻响。 墨鉴堂的竹心院内,走廊的烛灯已然点起。 谢之念一袭水蓝色外拢纱裙,身若无骨地坐在遮风的角亭中喝茶,沐浴过后脸上的红晕似霞,整个人都散发着说不出的纯净慵懒。 三日后是京都一年一度的护城湖游湖节,皇家每年在那里都会举办诗会,聚集天下才子、行业之魁,是其竞相展露才学的地方。 各大贵族世家的参与,更能为游湖节添些闲暇时舞文弄墨的闲情逸趣。 谢之念惬意地舒展着腰肢,嘴角含笑,谢国公府来了帖子相邀同游,大哥哥说心情烦闷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 以往她不喜出府,即便游玩也不喜人多喧闹之处,可既然是大哥哥相邀,这片心意不能辜负,出去走走也好。 碧荷挥退前来禀告的小厮,心里一阵不痛快,夫人留下人是一回事,老爷这么迫不及待就是明着在打夫人脸。 “夫人,老爷去了宜院。” 碧叶也还是想不透夫人为何收楚姨娘。 若依照夫人以前的脾气,楚流萤根本不能入后院,老夫人那也定是要过去添添气,更别说老爷了,怎么折腾也是有的。 夫人这次离府不就是生气一直给老爷添人这件事?夫人这是怎么···真不管了? 谢之念慢慢撩着耳边的长发,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好笑地看眼碧荷。 “这楚流萤是老夫人强送进来的,入了魏府后院那就是魏远的女人,收都收了,还能不让人去了?” 碧荷被夫人那一眼看得心都酥了。 谢之念逗弄着橘子的小猫爪,似笑非笑:“这女子行事大胆,有一番别样的小聪明,我要留着逗个趣儿,你且去看看,别让她丢了性命。” 碧荷回过神来,发现碧叶叫她的时候,脑海中还是夫人对她笑的样子。 夫人调戏她! ······ 宜院的婆子关了后门,取了些针脚来打发时间。 这庭院住了人,有了一次例外就会有无数的例外,以后少不得要热闹起来了。 “快通知楚姨娘,老爷来了!” 宜院的丫鬟激动地奔向楚姨娘的房间。 看来这楚姨娘是个有福气的,刘老姑姑说的也对,男人都是喜欢新鲜的,老爷也不会例外。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流萤披着单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没有起身。 这她已经试过了,这魏府下人软硬不吃,她更是跑都跑不出去,所以她现在能倚靠的只有谢之念! 这魏府哪里是‘楚流萤’姨娘说的福地,她不过是她父亲献媚给魏府的一份礼物,而魏夫人觉得物品还可以,就随手收下了。 这个魏远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夫人,连一个通房侍妾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魏远不是有病就是要命! 楚流萤跟着那些丫鬟们一同跪下,丝毫不敢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表现得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小说是小说,你敢在权力至上的年代蹦跶蹦来试试! 魏远骤然伸手,轻松钳制住她的脖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恐挣扎的样子,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怕什么?敢进府不就是找死吗?还是没人告诉你那些进来的女人都是我杀的?” 虽然不清楚哪里出了差错,这个女人分明第一天就被狄野处理了的。 玩死而复生的把戏?很有本事。 魏远似是欣赏够了面前女子的情绪,手指微微用力,只要再来一点就能掐断她的脖子,之念高傲的骨子里叛逆难驯,尤其不喜自己的东西被人碰触,哪怕是被人觊觎都会心生不快。 对于之念,他行事向来谨慎,所以这祸端,留不得。 旁边的丫鬟已经被老爷的行为吓傻了,瘫软着跪在地上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惹上无妄之灾,老爷太可怕了! 狄野没什么感觉,这些丫鬟见了也就见了,若是敢宣扬半句,自然会有人将她们直接剁碎了喂狗。 碧荷缓步迈入宜院,步履从容,仪容得体,仿若什么都没有看见,躬身行礼:“老爷手下留情,夫人有心留此人一命。” 狄野别有深意地看碧荷一眼。 碧荷略有所感地扭头回望,是不满吧? 看不惯夫人能左右老爷的思绪还是单纯嫉妒她的地位?恐怕她一个姑姑,没那么大的面子,那就是前者。 巧了,她也看不惯老爷的霸道,她家小姐现在虽然嫁得好,可绝对没有在谢国公府是快活! 魏远闻言手掌克制着将人随意扔到一边,伸手接过狄野递过的手帕慢慢擦着。 长期自律中被有意保养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光,他的目光慢慢平静,嘴角轻扬,自己前脚到宜院之念就派了人过来,魏远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些,又有实在恼她的心口不一。 魏远随手扔掉手帕,看也不看地上气息微弱的人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衣袍平整,语气嫌恶不屑:“将人扔出府去!” “是。” 狄野抬手,两个人影从暗处走进来将人拖走。 楚流萤手臂被人压着扔到魏府后门,不一会又被人抬起,连挣扎一下的可能都没有,她也挣扎不了。 心跳如鼓,疼入骨髓! 楚流萤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漆黑,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发现浑身无力。 碧荷站在床边不动:“楚姑娘,醒醒。”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撑着睁开双眼,楚流萤大口大口喘着气:“救······救命······咳咳···” 见楚流萤清醒过来,碧荷上前伸出手将她扶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温柔:“楚姑娘安心,这里很安全。” 楚流萤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通红,哇地一声突然哭了起来,魏远是魔鬼! “碧荷姑姑,我不想死,救救我,我没有入魏府的心思,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碧荷神色温和,眼底不见一丝怜悯,轻声为她舒缓情绪:“放心,夫人最是心善,有她在,定会保你无虞。” 楚流萤抱着碧荷死死不松手,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在古代人真的是可以说杀就杀,没有人权至上!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第5章 真是好命! 竹心院内。 碧叶轻轻用玉梳穿透夫人背后的长发,一丝一缕地梳通顺。 魏远踏进房门,鼻翼间都是她淡淡的香甜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 谢之念先转过头,看着指尖饱满欲滴的杯体,胚色均匀,宫中都没有的巧夺天工,茶叶清香宜人,仅仅是闻着香气,便知是极品。 想到上一辈世人对魏远的评价,不仅轻笑一声。 魏相清廉爱国,爱民如子? 以往她从没注意过的东西,如今痛苦地发现,一切种种都让她显得太过可笑。 上辈子,魏远架空皇权,将自我恩怨凌驾于国仇家恨之上,根本不管晟国的江山如何。 他表现出来的所谓清廉、爱民、所谓的不贪权势,都是他保护魏府兴昌的工具,更是囚禁她的有力手段。 谢之念轻抿一口,她比谁都清楚,即便她现在反抗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如保持现状伺机而动。 谢之念不经意地看到镜子里他的神色。 不急,总会有机会,一切都可以改变··· 碧荷看着要挡在夫人身前的碧叶,不动声色地推了她一下,拉着她的手退了出去。 碧叶有些急了:“你干什么!夫人身子都这样了,老爷歇在哪里不行非得来竹心院!”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惹恼了老爷有你好受的!” “就是杀了我,我也得保护夫人!” 碧荷看向碧叶,对她的愚忠赤诚隐隐头疼:“夫人心中有数,你别自作主张,你若不放心,今日守夜多听着些动静就是了。” 昏暗跳动的烛光下,铜镜中映出的容色别有一种禁忌的妖冶之感。 魏远坐在塌边含笑看着他,抓起她如墨的长发,一言未发。 谢之念依在榻上,手中拿着书,不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问···随便吧,难道她将人留下还什么错了? 魏远看着因她不在,而显得空荡荡的房子,此时因她的归来,珠帘摇曳,幽香袅袅,他的心中也随之安定。 他绝不会让人破坏这一切··· ······ 沿街的树上挂起了彩绸,街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游湖节的气氛筹办渲染得更加浓烈。 京都的商铺、茶楼客栈一片忙碌喜庆,街道上人头攒动,繁荣有序。 护城湖的换乘处聚集了不少马车,有乘车来的自然也有呼朋引伴徒步而来的,各个区域汇聚着阶级不同的人群。 一群妙龄女子下了马车后相携而来,身后的侍女们抱着珍贵的古琴、墨宝。 来人环顾一番:“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年的游湖节相比以往更加隆重了?” 女子语音清脆悦耳,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欢喜。 立即有人接过话:“可不是不同了吗?魏府那位那位千娇百养的夫人突然兴致,也非要出来凑这热闹,礼部可是加紧筹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是那个美若天仙的谢家三小姐吗?原来如此。”沈玲珑没多想地活泼地凑上前去,母亲说过魏大人很宠爱她,而且还是谢世子的妹妹,“夏瑶姐姐,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好啊?” 周朝雨将沈玲珑拉到自己身旁,玲珑还小不其中隐情,早些年夏瑶是与魏远议过亲的,当年闹得很是难看,两边都惹不起少说为妙:“玲珑,我看你不止带了古琴还带了不少糕点吧?你身上的衣裙都是甜腻腻的。” “哎呀,要在船楼上待三日呢,不能把所有的糕点师傅都带上,只能让他们每样都做些带上,口感虽然差了些,但有好过无,周姐姐若是喜欢···我忍痛分你一点儿,说好了就一点点儿。” “馋嘴!那可不行,我必定是要每种口味都分一些的···” 眼见两人打闹着走远,后边几人小心地看了看夏瑶的脸色,不敢说话。 夏瑶狠狠地捏着绣帕,回头:“愣着做什么!等本小姐请你们上船吗?!” 众人见状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说着,连忙小心簇拥着这位镇守边疆的镇西大将军的妹妹往前走。 周朝雨是禁卫军统领周将军家的千金,沈玲珑是户部侍郎的嫡女,码头上都有自家独属的官船停靠。 她们只是些小门户或已经败落的贵族,只能舔着脸面恭维着夏瑶这尊大佛,才能安顿在楼船上。 游湖节说不定能寻得佳婿,她们谁也不想错过。 宽广的湖面上,驶来一艘船身呈深紫檀色的楼船,甲板上侍卫凭栏而立,个个腰佩利刀,严阵以待,威震四方。 船只行在湖面上,周遭船只纷纷避让。 排队等着入码头停靠的人一顿不忿。 有些眼尖的官员看到魏府的徽章:“魏府的船!” “哪个魏府?” “嘘!还能是哪个?” 魏远!? 场面顿时沉寂下来,众人也不敢再造次。 皇上当政时荒淫无道,荒废朝政民不聊生,宦官当道,朝廷更是腐败不堪。 而魏府出手得毫无征兆。 让以为他要造反的官员深切感受到了百年魏府的恐怖实力。 可魏远在大权在握的局势下,依旧保持着众臣理事。 魏远在朝中也没有任官职,可经此一遭,谁也不敢低估这位魏大人。 晟国走上正轨有如今的昌兴,谁有那个心思拨乱反正。 总归皇帝还在,江山没有易主,朝纲稳健,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徐徐的清风吹动暗纹锦帘,船楼内宽敞雅致,沉香桌椅、鎏金茶具,处处透着贵气。 谢之念坐在楼高处吹风,看着面前辽阔的视野,波光潋滟,呼吸间隐约飘荡在鼻尖的自然气息,嘴角露出的一抹笑意,顷刻间便醉了芳华。 船上众人急忙垂下头,收敛心思不敢再多看一眼。 不外乎魏大人独宠她一人,这等倾国倾城的容色,只看一眼就能夺去所有人的心神。 魏远走过去,一股幽香迎面扑来,眼中的柔色晕开,慢慢停下脚步,静静地欣赏仿若画卷中的人。 紫光流转、长发如瀑,与万千景色相比,她的美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魏远伸手将人搂入怀中:“可是晕船了?清凉山就快到了,一会儿带你下去走走。” 谢心慈手掌背后,轻轻勾住他的玉带摩挲:“你不是还有公务要忙?大姐姐邀了我同游,你若在,她们定然拘束,谁还有游玩的心思。” 魏远瞬间将她抱紧了些,眼尾处出现一抹嫣红,却又因为地点不对,不得不松开她。 魏远戳戳她细嫩的脸:“淘气,那我便不同去了,免得影响夫人游玩的心情。” 谢之念被他戳得痒痒的,抽出手掌拂过脸颊,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就好。 第6章 好命 护城湖上船只航道泾渭分明,在烈日焦灼的清晨陆陆续续抵达清凉山。 清凉山位于护城湖的中央,供文人学士和个中翘楚准备一展风姿的场地尤为广阔,花团锦簇、风景优美,颇有典雅的意境。 谢之念搭着碧叶的手下船,一袭淡青色暗绣青竹广袖襦齐胸裙,衣裙摇摆间她犹如清流而下的瀑布,美得绚烂奢靡。 谢之念优雅侧头,缓缓朝着谢国公府的落脚处走去。 谢家大房已经出嫁了的大小姐谢之若和谢家二房的二小姐谢之琪连忙迎上去见礼。 谢之琪笑着站在大姐姐身后开口,不亲近,不招惹。 眼前的人以前是三小姐时她惹不起,如今的魏夫人她更惹不起,不得不说,谢之念还真是好命! “三妹妹。” 谢之念点头,不算热络也不失礼貌:“大姐姐,二姐姐。” 谢之若松口气,三妹妹与她们一向不亲近,弟弟临时通知她邀了三妹妹出游,她推了家中庶务过来相陪,好在今日她看起来比以前好相处。 谢之若看着谢之念身后撑起伞盖的侍从,斟酌开口:“此时暑气甚重,节会半个时辰后才开始,帐中添了冰,妹妹要不要去前方的帷帐先歇一下。” 谢之琪见这么大阵仗下神色从容的谢之念,嘴角微微泛起苦涩,尽管想讽刺她奢靡成性,此刻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止她不敢,试问谁还敢!? 去年的皇宫的春日宴上,顺天府家的千金不过是质疑了一下谢之念佩戴的珠花超越了官夫人的规制,事后顺天府尹就被查到家中藏有龙袍,随之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还敢再触她锋芒! 恕她眼瞎,认不出谢之念今日发髻上佩戴的是一等东珠! 谢之琪扭过头,不想看到那张让她无比厌恶的脸! 谢之念没动,定定看着不远处的帷帐前的人。 谢之山一身简单飘逸的月白色衣袍,站在越来越嘈杂的环境中,子非勿去,勿近生人,贵气俊美德五官,令人无法移开双眼。 她性情的孤僻以及不愿迎合世俗、不依附不隶属的性子多少随他的吧? 谢之山敏锐地察觉到落在之念身上那些蠢蠢欲动、不怀好意的视线,微微挑眉:还不过来? 谢之念美眸微微一转,眼神挑衅:你过来! 谢之山看着光彩鲜活的女子,无奈轻笑,不紧不慢地上前。 忽然,临岸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些人被吸引着上前。 湖面上一艘小小的乌篷船,破旧寒酸,另一航道上的官船上的锦衣纨绔子弟正指挥小厮抛物砸向破旧的小船。 “咚。” 船板裂开,船身倾斜,瞬间倾覆。 谢之念悠然回头,没有同情,没有喝止,这世间本就肮脏龌龊不堪,见过地狱,活着本无意义。 “有人落水了!” “是个弱书生吧?” “看那衣着不像是我们晟国的人。” “要不要救?他好像不会水。” “救什么救!那官船上的人你哪个惹得起?!”况且一个他国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纷纷摇头,惹不起。 谢之念看向走近的谢之山,身形修长、风度翩翩,他眼中沉静到纹丝不动的光,让她心神安定。 异国男子?落水? 呵,她想起来落水之人是谁了。 碧荷心底有些讶异,夫人要救?为什么?可又想到夫人让救下的楚流萤,身体先于脑子做出指令,不动声色地离开。 谢之念笑着眨眨眼,灵动、活泼:“大哥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谢之山沉迷在她的笑容里,忍住点她额头的冲动,行事有度,沉稳依旧。 “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走吧,这里人多不安全。” 纵然有人看架势退到远处,可还是有不长眼的越贴越近,谢之山负在背后的手掌微动,言羽随即领命而去。 谢之念莞尔,心中却十分受众:“有大哥在,怎么会不安全,还是大哥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我们?” 谢之山姿态温和,君子端方不为所动。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谢之若从远处收回目光。 这里是最外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她也觉得这里不安全,何况身侧还有谢三这等绝色,冲撞到了到底是不好。 谢之山站在之念身侧,保持着距离:“帐中备了冰酪,府中厨子新研制的口味,三妹妹要不要尝尝?” “好啊。” 谢之若无奈轻笑,去帷帐还得用吃的哄,这性情还跟个孩子一样。 钟鼓声咚咚敲响,下方不远的场地才子佳人汇聚,已经围满了游玩的人,人头攒动。 第一日文会,诗词书法;第二日乐会,画舫弹弦;第三日武艺,弈棋骑射。 谢之若久居内宅,不如意之事颇多,此次能出府游玩参与这万里挑一的盛会,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只是···这节会已经开始了三妹妹也未曾动身,只安静吃冰酪的样子,她又觉得断然离席不太好,正是纠结犹豫之际。 谢之念挥挥手让她出去逛逛,她与出嫁多年的大姐姐交情言浅并不熟络,陪着能说什么话。 谢之琪见状紧跟大姐姐脚后也出了帷帐。 碧叶与言及上好茶点后,默默退下守在帐外。 谢之念像儿时一样依赖地靠在大哥肩上,看着帐外的青山绿水,手收得很紧,感受着他搏而有力的心跳。 “大哥···” “像什么话。”谢之山无奈又纵容,跟她计较不来这动作合不合时宜。 却并不担心被人看到。 这垂纱帷幔从外面窥不到一丝内里,却也不妨碍里面看清外面。 “身体可好点儿了?魏老夫人那里最近不会再有闲心插手你院中的事,若是受了委屈不要憋在心里,告诉大哥。” “···” “还是不开心?不是喜欢鉴竹山庄的景色吗?多出去走走,断然可以因着魏老夫人做的这件事常住在那儿。不要闷闷不乐,没必要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受委屈。” “说话,你不说话大哥会担心。” 谢之念侧头:“大哥现在就去把那个老妖妇杀了,我不喜欢她!” 第7章 我跟你 “好!” 谢之山温柔地拍拍她的肩,并不觉得她说的有何不妥,也不提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魏老夫人确实动了她不该动的人。 “大哥,也不是非要杀···”谢之念伸手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嗅着他清雅的竹香,所有的惶恐和茫然都不再有。 她只是在想,大哥看到她和魏远在一起···而后也无能为力,是不是很心酸难过··· 谢之山抚摸着她的头,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嗯。” “魏老夫人的手段我还没看在眼里,以后她愿意塞多少女人给魏远塞多少。” 谢之山闻言,哄拍她的手微顿。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心中素来压抑的心情莫名送了些许。 谢之山心情甚好地看着桌上茶杯大小的冰酪:“还要吃点冰酪吗?” “要吃,可是肚子疼~”谢之念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是真有一点儿疼,可她才吃了一点,还没解馋。 谢之山闻言神色有些急,立马伸出手帮她揉着:“那就不吃了。” 知道她肠胃娇气,偏偏又贪嘴,他专门吩咐了厨房让做的种类多些、容器小些。 唉···还能怎么说? 这娇花易折,他若不好好看着,她就会自己悄悄枯萎给你看。 他本已经异常小心了,也做好了呵护她一辈子的打算,谁知道变化无常,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谢之念舒服地哼了哼,本来的两分疼也被她发挥出了十分。 深知她脾性的谢之山也不戳穿,耐心地一遍遍揉着。 “大哥也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吧,这样我就能每天见到你了。” 谢之山手上的动作未停,眼眸沉静:“正要跟你说,过几日我就要去北地接管驻地了。” 谢之念敛下心神,垂下去的神色沉了几分,几经生死,很多事情她懂得要抓住机会:“北地常年遭受匈奴扰境,去历练一番也未尝不可。” 谢之山目光更深,有些事之念还是太小,不见得能看清事态全貌:“你放心,大哥有准备,不过是提前了两年。” 谢之念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阵烦乱,努力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可又克制不住得乱想。 脑海中又闪过他被凌迟时的画面,一时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 “怎么还哭了?” 谢之山取来帕子擦拭,却发现越擦越多:“大哥在三年前就在安排了,而且目标就是北地,部署已经很成熟了。” 谢之念摇摇头:“你是因为我成婚才一直没动身吧?是担心魏远对我不好,没有人可以保护我?是吗?” 谢之山只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你脑袋里天天在想什么东西?” 谢之念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冷静到自持的温柔,她的大哥,对她宠溺偏爱,给她任性妄为资本的大哥! “大哥娶妻吧,此去凶险,总要有个自己真正的血脉!” 让那个‘谢慎霖’去死! 谢之山张了张口,又闭上,看着远处的喧嚣,他这辈子没有成婚的想法,也不热衷于子嗣:“以后会有的。” 信他才有鬼! 谢之念见状咬牙,退离他的胸膛,急切地吻上他的脖颈:“我跟你吧!” 谢之山被她突然的动作闹得有些措手不及,迅速钳制住她的脖颈将她拉离,额上青筋隐动:“谢之念!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之念骤然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说不出的不安和心疼,孤注一掷:“大哥,我做了个梦,梦中我们求而不得,你也被人杀害!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哥为何一直不娶妻,房里也从来没有伺候的人?你说啊!你又在干什么!” 谢之山神色严肃下来,抬起手,强硬地将她放在高椅上坐好:“大哥身有隐疾。” 屁!谢之念眼中噙着泪花,哭得眼睛通红:“不管稀不稀罕去找人生一个啊!免得到老身后空无一人,无人送终!” 谢之山无奈,这都是被惯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谢之山坐在一旁,坐姿依旧笔直,神色看似无恙,内心却是不齿自己的龌龊。 在他十三岁动了恻隐之心,把在花园假山角落中只剩一口气的谢之念捡回院子时,命运就跟他开了玩笑! 之念的底细、她的生平不难查,只是她的生父查无所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使手段压制三叔的夫人,他倾尽手中的一切呵护她长大。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人生第一次迷茫。 他不是没有假设过,只是在她突然嫁人后,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更深了。 魏远为人谨慎,喜欢以己度人,他若露出对之念的半点情绪被发现,便是所有人的万劫不复。 他是谢国公府世子,受全族之力供养,身上背负的是一族兴衰,他这个位置,如何能抛下一切不管不顾! 况且他不守好这个位置,之念怎么办!任人戳扁揉捏吗! 不顾一切的后果他不是承担不起,而是他失去这些地位、权力,之念什么也不是! 儿女情长? 他可以用一个大哥的身份去爱自家妹妹,却唯独不可以用谢国公世子的身份去爱谢府三房‘嫡出’小姐。 所以他们必须是这个位置,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远处的喝彩声彻底惊醒了谢之山,之念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谢之念水嫩的脸上绯红一片,倔强地坐在另一边不看他:“很难猜吗?我自然知道了。” 谢之山看着她执拗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向她走去。 他这是为了谁! “不管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大哥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别做傻事,你永远是谢国公府身份高贵的三小姐。” 谢之念见他低声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升起锥心的痛,泪珠滚落,愤恨地开口:“这是我欠你的!听懂了吗我欠你的!我算什么东西!父不详的野种,却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给予的一切!” “之念,你不欠我,为了你我心甘情愿。”谢之山看着谢之念的双眼,坚定不容她退缩,“是大哥做的还不够好,让你一直受制于魏远,当年大哥遭遇匪患让你担心了,是大哥拖累了你。” “···所以你不欠大哥,是大哥亏欠你。” 第8章 计策 谢之念闻言紧紧抱住他,在所有人都羡慕她好命嫁到魏府、在所有人都嫉妒魏远独宠她时。 又没人问问她愿不愿! 可是,大哥哥做得很好,真的已经很好了,上一世他已经证明过了,他真的把她保护得很好! 言及、言羽和碧叶守在帷帐门口,听着帐内的声响,眉目纹丝不动。 ······ 远处场地处热闹喧天,才子佳人、文人雅客汇聚。 诸人挥毫泼墨,落笔成章,多幅佳作悬挂在崖壁上,各逞风流,众人品评。 侍卫守在远处,无声震慑着经过此地的人。 “参见魏大人。” 侍卫见礼的声音响起,碧叶言早在见到魏远出现在视线之内时转身进了帐内。 仙鹤香炉上升起袅袅白烟。 魏远走进来,与向外走的谢之山碰上,脚步微顿了一下,目光暗沉:“大哥也在。” 谢之山依旧沉稳锐利,不想之念难堪,从容礼貌打过招呼后转身出去。 碧叶搬了高椅,默默放到夫人旁边。 谢之念听着他的声音,思绪晃动间头隐隐犯疼:“你来做什么?” 魏远如常上前,玉佩随着脚步摆动。 帷帐内全然是她的香甜气息,点了熏香也能将二者的味道区分开。 “知道你对写书法、讲道理、聊学问这些不感兴趣,让人准备了些东西,带你去别处转转。” 谢之念舒展身体,袖间的薄纱轻落下来。 也不是不感兴趣,她只是从小见那行云流水的字,其他的再难入眼罢了。 至于讲道理,聊学问? 她从小不听,长大不学。 不听就是不听,为什么要听别人的理论,他们的一定正确吗? 她是多闲的没事做听他们念经! 魏远的手不容拒绝地搭在之念的手腕上,见她慵懒的姿态难掩宠溺:“走吧,相信我,你一定喜欢。” 谢之念扶着他的手起身,与其拒绝被强硬带去,不如自己识相:“走吧。” 想要靠依附人得到东西,自然会在某些方面受制于人,这一世还很长,她等的起。 烈日高照的山林间,浅柳扶风带来些许凉意。 沿岸的湖边佳木葱茏、花团锦簇,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搭建的戏楼处叫好声此起彼伏。 魏远骑马将之念护在身前,勒紧缰绳驾马转向另一个方向,远离人群,走在弯曲的山路上,深入枝叶茂密的后山。 旌旗随风飘扬,整个后山都被圈了起来,里外三层的侍卫戒备森严。 树影明暗斑驳间,魏远靠在软榻上饮尽杯中的酒,恣意一笑,挥手让人柯冼带人退到下方。 谢之念站在搭建的高塔上视线环绕一圈,看到站在外围的碧荷和狄野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在皇帝荒淫统治那些年,狩猎场比之过犹不及。 那时衰退的国运,糜烂的贵族阶级,腐朽的王朝。 站在至高处的人有着随性妄为的资本,即便是现在,兽场搏杀也是勋贵世家平日里寻求极度刺激的游戏。 谢之念眸色变得幽暗,想到她与魏远的初见。 她也没想到丛林厮杀中能徒手杀狼屠虎的男子竟是一个世家公子做出来的事。 而魏远在那血肉拼搏间的嘶吼、生死一线激发出的蓬勃生命力! 谢之念下意识握紧了拳,手指兴奋得微微颤抖。 魏远手掌包裹着之念的手,手指一根根地穿入她的指缝间,紧紧握着,眼中冷意不在,柔情流转:“开始了。” 要散心,自然是要找些能真正放松的乐子,如今看来她很喜欢。 下一秒,马蹄声突然响起,马背上一具被束缚着四肢的男子被驮着甩进狩猎场。 身形巨大的猛虎骤然在草丛中扑出来,男子侧身利落地翻滚避开。 魏远靠近她的脖颈,气息滚热:“水中救起的这个男子是易国人,他的肩胛骨上有一天生天长的弯刀刺青,夫人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谢之念当然知道他是谁,千机楼,在晟国和易国中神出鬼没的杀手组织的少主。 “此人是千机楼的少主——阴诀。以后不清楚底细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好,因为你也不能确保救了他,他就会对你心生感恩,太危险。” 高台之下,猛虎狂吼一声,纵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又朝着‘猎物’咽喉扑去,利爪擦着男子的肩头扫过,男子找准时机在猛虎扑身近前的刹那,用被绑着的腿狠狠踹向猛虎胸口。 猎场中那头饥饿发狂的困兽,纵然想要咬下猎物一块肉,却被反制,始终不得其法。 阴诀缓缓抬头远远对上魏远的眼睛,又转向谢之念,幽黑平静的目光中残暴嗜血,随后反手一拳狠狠砸向虎头,一声闷响过后,猛虎再无气息。 谢之念顿时呼吸急促,顺势将身子倚靠在魏远胸膛,这种为了生存厮杀掠食,凶性直白得隐隐让她的血脉沸腾! 魏远享受着夫人的投怀送抱,对那一眼不甚在意,想弄死他理所当然,只要他有那个本事。 之念那为数不多的仁慈和善良只能对自己:“放两头野猪进去。” 既然来了,当然要尽兴! 谢之念坐下,拎起酒壶悠然灌了整口,对狩猎场上的厮杀没了最开始的激情,心境却开阔不少,精神烁烁。 魏远见此挤在之念身边,心情尚好地捻起一颗葡萄,细心剥皮喂入她嘴中,手指摩挲着她沾有酒渍的嫣红薄唇。 谢之念放松地靠在软榻上,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手顺着衣襟划入他的胸膛,反身将他放在身下。 魏远心骤然一紧,嘴角慢慢融化,痴迷地看着她。 谢之念见此,心中忽然有了对策··· 帷幔轻纱飞舞。 解决完两头野猪的阴诀喘着粗气,身上的血污沾满草屑尘土,手脚的绳索早就在厮杀中挣开,肩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慢慢渗血。 阴诀盘腿坐在草地上,耳边传来阵阵风声,活动脱力的手腕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扭动,一下,两下,活动得很慢,但每一下都抻得肩膀血流如注。 第9章 是她的损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你喝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还有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代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野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虚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别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糊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还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做着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筹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形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锋芒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锋芒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火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相互惦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心中有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突起战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开仓放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真假梦境 北地。 大雪飞扬中,一支队伍艰难地行进在天地中。 谢之山抬起头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鼻息间的热气呼出来都是白雾,眼睛在雪中迷了眼:“都是一群残兵,他们跑不远,原地休整一下,等风雪小些再追。” “是。”所有士兵呼喝一声,在不远处结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挡风雪。 言及、言羽紧跟着世子向前方多走了两步,他们正在追击的是豪狼部落。 这些匈奴生性凶残,穷凶极恶,刚刚不久洗劫一个边塞小镇。 他们毫无人性,他们不光抢夺粮食、屠杀男子,落败逃命时掳掠走了百名妇人稚童。 谢之山脱了狐裘,抖了抖上面的雪,淡淡道:“你们也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言及长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奔波了一天他确实饿了:“言羽,你跟世子找个地避避风,我去拿饼过来,您也吃点。” 言羽跺跺脚:“知道了。” 寒风裹挟的雪花扑在谢之山沉毅贵气的面容上。 他看着几步外,被厚雪覆盖凸出来的岩石丘包,走了过去,思绪游离在外。 雪堆中,一把匕首慢慢被抽出,寒刀泛着冷光,一眼便知此刀削铁如泥。 言羽察觉到不对,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世子!” “有埋伏!保护世子!” 身后传来士兵的喊喝声。 刀没入胸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谢之山眼中强烈的不甘闪过,之念···· 之念··· ······ “大哥——” 谢之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长长的睫毛微颤,心跳如雷,神情有一瞬间的癫狂。 碧叶在外间听到声音,连忙进来,命值夜的丫鬟把烛火都点亮。 “夫人又做噩梦了?”碧叶担忧地问。 房间灯火明亮。 谢之念看着床顶的绣花,闭上眼又睁开,坐起身,幽幽地向屋外走去。 碧叶不知她要做什么,急忙跟上,夫人自从那一次犯病过后,精神时好时坏:“夫人,夫人,您不能这样出去,外面在下雪啊夫人···” 谢之念猛地打开房门,神情呆滞地看着漫天飞扬的雪花。 梦中也是这样的大雪,大哥哥就那样倒在血泊中,谢之念呼吸一滞。 谢之念一袭暖橘色衣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脊背单薄得看上去承受不住任何力量。 碧叶拿了狐裘追上来为她披上:“夫人,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吧,您这样会生病的。” 谢之念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沉浸在某种悲伤中,安静茫然地往前走,整个人呆呆的:“大哥在叫我···我要去找他。” 碧叶闻言一怔,小姐犯病很好辨认。 可世子在遥远的北地! 竹心院的动静不小,有眼色的丫鬟已经去耳房唤碧荷姑姑。 碧荷匆匆赶到,见到失去神智往外走的夫人,心中一下子沉重得喘不过气,咬住下唇,眼泪却汹涌而出:“小姐···” 碧荷挥退了所有值守的人,走到小姐跟前,手刀劈向她的脖颈,揽着小姐往屋内走去。 碧叶跟上,急声道:“碧荷姐姐,你这是——” “难道要用药吗!” 碧叶看着脸色苍白却难掩绝色的小姐不再反驳。 用药会让小姐精神错乱,损伤更大不说,药效过了会更痛苦。 ······ 翌日清晨,谢之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闪过痛苦、压抑、悲愤交织。 随即翻过身,凌乱的黑发散在枕褥间,有些困顿地睡了过去。 碧荷对端着早膳进来的碧叶摇摇头,慢慢地将被子给夫人盖好,靠在床边继续守着。 小姐在儿时被夫人虐待,精神刺激得狠了,所以就有了这心绪不定时偶尔会犯的癔症,昏睡也是正常的。 谢之念精神越来越不好,几乎每天都在昏睡,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往往饭都吃不了几口就又睡下了。 魏夫人病了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 禁军统领周盛崖在军务政事的折子里夹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往边疆战场。 元德四年的冬天,一件比晟国和易国交战更加令人恐慌的消息传来。 东南的惠藩王毫无预兆地反了! 朝廷剿匪的驻军在与其交锋多次后,败下阵来。 魏远的私军,在晟国局势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也悄无声息地动了。 李允武把信件递给楚战:“这是天赐良机,若我们趁乱拿下东南一带······” 楚战看着碧荷远去的背影,将信纸揣入怀中:“东南之地富饶,钝刀割肉,不如一劳永逸,魏大人早就想快刀斩乱麻了,亲自去战场督军,又毫不避讳地让夫人一个女子监国,想必就是要激怒惠藩王人等,给他们机会起兵。” 两人沉默一瞬,无私也有私,魏大人这一招够绝! 而夫人正是知道了魏远的布局不会让权柄遗落,才放弃架空权力的举动,蛰伏之下重新布局。 如今突然病了······却将一切交给他们二人,言道放手去做! 李允武看着阳光照射下冰水滴落的屋檐:“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对我们来说,藩王造反既是大乱,也是大运。魏家军与惠藩王交锋正盛,我们强拼硬顶的胜算不大,但若避实就虚,让他们死磕,暗地断绝魏家军和惠藩王粮道,未必不能成事。” 楚战也觉得这是机会:“我对京都城的部署、魏家军的布防熟悉,夫人这里的安危我负责,流民那边都是你在管,这件事你来做比我合适,记住,一切谨慎为上!” 未来的憧憬在二人眼底酝酿。 “你放心,我出身于市井混迹于江湖,没人比我更懂如何在民间运作。” 从获罪将死之人到如今的手握权势,不管夫人出于什么原因救了他,都是救了他,给了他无上的机会,他李允武不会辜负夫人的信任! ······ 宸极殿。 谢海站在诺大的金銮殿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无人坐镇的朝廷开始涌现弊端。 朝臣对现下的局势议论纷纷,争执许久都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有的人建议对那些不明势力招安,有的人提议从北地抽调兵力······ 哪一条建议可行?!没人敢真正拍板。 谢海眉头紧皱,听着后方争执不断的大臣,对朝中的暗潮汹涌,第一次焦头烂额。 宫门外有士兵下马,激动地进入金銮殿,喘息着说出一句话:“易国突发政变,摄政王殷观澜造反···!” “魏大人趁易国军心涣散,士卒崩溃,率大军一连攻下三座城池,我军大胜!”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随即朝中大臣发出一片庆贺之声。 “魏大人胜了!” “天佑我晟国啊!” “此等大胜,是千古未有之事,有魏大人是社稷之福啊!” 有见晟国局势不好,想投靠藩王的官员顿时噤声,神经绷得紧紧的,不再与嘘感叹。 “魏大人何日归朝?我们可要好好地准备接魏大人!” 传信的小兵,憨憨地摸摸脑袋:“魏大人走得水路,应该已经回来了啊?” “已经回来了?!” 第29章 他想杀了她? 竹心院内。 碧荷、碧叶跪在院外,她们再感激老爷也不可能将小姐的事全部告知他。 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夫人依赖别个男人比自己多,哪怕是堂兄妹。 魏远看都没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人,眼神幽冷。 这两个婢女是之念的陪嫁丫鬟,杀不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何必再问。 可她们没有伺候好主子就是失职! 好在之念的那两个丫鬟懂得分寸,没有大肆张扬夫人的病状,也知道派人通知他一声。 不然,也就不必活着了。 谢之念几次醒来又昏睡过去,现在吃了点东西呆呆地看着窗外。 魏远从回府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看她又睡了过去,将她地手放进被子里,起身出去。 张太医诊过脉后,松了一口气,这么着急的把他带来,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回大人,夫人身子无碍···应该是受了惊吓,心悸失常,喝几副安神汤,缓缓就好了···” 缓缓? 魏远转身:“无碍?夫人这种状态已经持续近一月了···” 张太医不敢直视,垂下头不接话,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夫人病了。 “从今日起,由你负责夫人的脉案,每日请脉,记录成册。” 张太医如蒙大赦:“是。” 魏远揉揉眉心,让他退下。 狄野见大人终于从后院出来,急忙上前:“老爷,谢尚书等人候在府外。” “带去鉴墨堂。” ······ 寒风入夜,呼啸有声。 魏府的烛火早已经熄了,负责护卫安全的禁卫军刚刚换了一次岗,竹心院内一片寂静。 内室亮着两盏微弱烛火。 谢之念睡得并不踏实,梦中血光漫天,她在一片残肢断臂中翻找着谢之山的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是他! 她有一种强烈的意识知道,他就在这里,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之念。” 记忆深处让她无限眷恋的声音响起,她微微一震,猛然回头。 在那明暗交织的灰色尽头,站着她久未寻到的大哥。 只是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周身弥漫着令她窒息的孤寂和萧索。 谢之念竭力抬起如灌铅的双脚,迈步走向他,眼底一片灼热。 谢之山慢慢走向她,每走一步,眼前的身影就愈发清晰。 穿越了时间,翻跃了山川,他想她,真的很想她,可她连一封信都不肯回······ 她如同世间最能蛊惑人心的妖精,轻而易举地就能引出人心深处的贪婪和黑暗。 可他不喜欢她含着悲凉的双眼和说不出哪里压抑的情绪。 他的女孩,就该肆意自由,开心明媚,任何人都不能惹她伤心,包括他! 谢之念冲过去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不松手,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大哥!大哥!” “我在。” 谢之念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语无伦次地宣泄着自己的不安:“你没死!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大哥不能死,你若死了母亲再欺负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死有多痛!大哥!大哥!” “不会,没有人能伤害你。”谢之山空寂的心瞬间被填满,感觉到自己被她拥住的地方开始有了温度,身体慢慢回暖。 他在这片灰色的空间等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原来,她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羁绊。 好在,他等到了··· 谢之山终于伸开手,回抱住她。 往日压碎他的道德瞬间在他的内心深处挣脱,破土而出! 恍惚中,他又听到了胸膛内,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谢之山微微蹙眉,想开口却张不开口,想要再抱紧之念,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轻,思想一点点抽离··· “之念!” 言及看着世子捏在一起的手指,激动地一下子窜了起来,满是胡茬的脸上满是惊喜:“世子醒了!快!快去请白姑娘过来看看!” ······ 微弱的烛光中,魏远看着陷入梦魇中不断呓语的之念,她的眉眼是那么清晰,娇艳的容颜似是有毒的罂粟,飘渺地生长在虚妄中,触不可及。 “大哥!不要走!大哥!!” 大哥? 谢之山? 魏远棱角分明的俊颜上阴晴不定,深沉得犹如暴风雨降临,幽冷的双眸中怜惜褪去,指腹轻拭着她的下颌,作为一个男人,魏远不能允许自己的女人在睡梦中呼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魏远伸手擒住加大了力道,谢之念娇嫩的肌肤上立即青紫红肿一片:“谢之念!醒来!!” 谢之念眼睑轻轻颤动,随即吃痛地睁开双眼,眸中妖冶、绝望,眼前一片血红,血红中熟悉的身姿—— “大哥!” “大哥?” 魏远眼眸森冷,额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狠狠钳制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问:“谢之念,你最好看清楚我是谁!”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断地在脑海翻涌。 世家大族多的是倾扎和肮脏,锦衣卫上报的事他见得只多不少。 ——她和谢之山!? 谢之念在剧痛中彻底清醒,眼前的魏远和前世的他一样,眼神冷冽森然,像是要将她撕碎:“放手!你给我滚开!” 魏远浑身一震,汹涌的怒意撕扯着他的胸口,他狠狠地将她拽起来。 “谢之念,你是我魏远的夫人,我不允许你想别人!我不允许知不知道!” 谢之念挣扎,他的手攥得那么紧,她感觉下一秒就要断了! “魏远你疯了!放······开我!” 掐死她!掐死她······ “之念,别用这种话来激怒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魏远死死地盯着她,心底阴鸷危险的想法不断涌出,理智一点一点脱离。 她说的每一句,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嘲讽! 他可以忍受她的所有,也可以亲手将权力奉到她的手上,但是绝对不允许她心中念着别的男人! 魏远的眼神嗜血而狂戾:“你是我的!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 谢之念在他的眼底觉察到彻骨的疯狂,奋力推着他,挣扎得发丝凌乱,因着脖子被掐,眼睛里浸出泪水。 ······ 魏远奔溃的理智稍稍回归,看着不再挣扎的人猛然松开手,无法相信他竟然想置谢之念于死地! “来人!快来人!!” 刚刚不是他! 一定不是他! 那一瞬间上升的怨气和恨意几乎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他承认他愤怒,但绝不是恨得深入骨髓地想要杀了她! “夫人!!” 碧荷来不及细看情况就脚底生风地出去找找大夫。 魏远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又跑出去,心底一片血肉模糊,窒息得撕心裂肺! 他怎么会想杀了她?! 第30章 毫无顾忌 魏远手指颤抖地拂过她凌乱的长发,耳鬓厮磨着轻吻着她:“对不起,对不起······” 谢之念在醒来后扫了一眼守在床榻边上的人,这一世的魏远比前世更加喜怒无常,想杀她? 强要她的人是他,说爱她的人是他,置她于死地的人也是他······ 谢之念闭上眼不想再看他一眼,势不如人在屋檐下,她除了沉默和放低姿态,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隐约的烛光下,魏远若有所感地扭头,眸中的神色让人看不透。 真的是忍不住想将她藏起来,不再让任何人觊觎、靠近··· 后半夜,魏远从房里出来,不由分说,将碧荷、碧叶踹下台阶。 碧荷、碧叶吐出一口血,一刻不敢停地爬起来跪在地上。 “老爷息怒!小姐和世子之间真的没什么,他们自幼亲近整个谢国公府皆知!小姐就是对世子依赖了些,世子也恪己守礼从不曾越矩!” 老爷位高权重,怎么会愿意听自己女人口中叫出别的男人名字,这是···耻辱。 她们一直在门外跪着,里面的动静都听见了,老爷生气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对夫人下死手! 竹心院内所有当值的丫鬟见状,都纷纷跪在地上,鸦雀无声。 魏远一口郁气憋在心口,恨不得弄死这些人,什么叫自幼亲近!?什么叫对谢之山依赖! 魏远捏死她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可这么做无疑是给之念难堪! “跪到天亮!” “奴婢遵命。” 碧荷、碧叶送了一口气,将气发到她们身上就好,跪着就跪着,从小学的规矩,她们皮糙肉厚。 翌日。 鉴墨堂的气氛非常凝重,所有人都感觉出来魏大人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甚至下令杖杀了几个在处置流民方面做的不尽职的官员。 流民暴乱官府镇压多有伤亡,不足为道,这都是小事而已。 晟国刚打了胜仗,打下了易国好几座城池,正是举国欢庆的时候,可魏大人的神情··· 难道魏大人是在不满东南驻军溃败? 魏远握着拳,剑眉深锁,他们说的什么庆祝、什么流民、什么藩王,他脑海里只有之念叫的那句“大哥”! 那一声声呼喊就像是插入他心中的刺,查与不查,不甘、嫉恨! 魏远看着底下禁若寒声的百官,神色傲然。 死也要死个清楚!他为什么不查?他倒要看看他们在谢府时有多么情深意重! “散朝!” 魏远走出去站在门口,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尊贵从容:“狄野,派锦衣卫去查谢国公府,所有人的轨迹和事迹都查个底朝天!” “···是,大人。” ······ 楚战真诚地谢过兄弟,他被魏大人送给夫人后,已经卸下了职务,今日来送消息的兄弟只是来还他一个恩情。 他知道,以后锦衣卫那里不会再让他探得一点消息,各凭本事。 李允武走了过来,抓出一把花生递过去:“楚战,那是锦衣卫的服饰吧?你兄弟?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 楚战看着与在夫人面前截然不同气质的人,没有接:“魏大人回府了,第一件事要查谢国公府所有人,事无巨细。” 以锦衣卫的能力,连府内几只野猫下了几只崽什么时辰都能查出来。 李允武顿时收回花生,惊讶地看着他:“魏大人为什么要查这些?难道我们做的事泄露出去了?” “不会。”楚战对此很有信心。 他深谙锦衣卫和魏府的办事方式,他们都小心地避过了那些人,“这些事我们办得很隐秘,不会有人知晓。” “那就可能是针对夫人生病之事做调查。” 李允武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市井之态顿收:“也不排除魏大人会针对夫人或是谢国公府做了什么引起了魏大人忌惮。” 楚战不认为魏大人会针对夫人,他跟在大人身边多年,办过很多事,知道魏大人对夫人··· 但现在他也说不准,前两日魏大人对夫人动了手!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跟你说,男人最了解男人,谢国公府一门有权臣谢海,有武将谢之山,魏大人位高权重,再对夫人宠爱,也不会对谢府其他人不设防···”李允武越想越不对:“夫人会不会受到牵连?要不要做些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现在与魏府抗衡吗?”想法未勉有些太天真! 李允武没什么负担地开口:“总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宠爱这个东西靠不住,夫人已经吃过亏了。而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在真正的权力利益面前,魏大人极有可能会倾向于后者。女色和权力,这两样东西孰轻孰重是个男人都分得清,两者都能得到自然是人生圆满,如果只能选一个,魏大人身后的魏府也会逼着他选择权力。” 楚战缓口气,他不质疑李允武对夫人的忠诚,可看着他那理所当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还是有点心梗,说起来,还是怨他没有告知李允武关于魏府的暗地实力:“我去将这件事告知夫人,一切行动听夫人的,你不要妄动。” “我不会,你快去,有什么行动赶紧回来通知我。” 楚战让他让开一点,挡路了。 李允武不,抓住他的手:“楚战,刚刚送消息来的人可不可靠?要不要——”他比划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战直接推开他,他决定汇报事情回来,就跟李允武讲一讲魏家的所有事,免得他说话做事不知天高地厚! 竹心院的书房内。 谢之念看向楚战。 楚战跪在地上,将最近私兵的训练情况和东南收缴的马匹、粮食、物资,以及己方的势力与惠藩王的冲突详列清楚。 “化整为零派过去的私兵,以百姓起义维护皇权的名义,一面与魏府周旋,一面跟着魏府的私兵肃清惠藩王的叛军,魏府的将领盯上我们时,我们直接交出了大部分利益,魏府并没有对这些留在封地的零散势力有所怀疑。” “因为再怎么查,这些也都是因惠藩王造反而流离失所的流民。” “是。” 第31章 上前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都是骗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后悔救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误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风云诡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忠义两难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一同回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谢谢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世子婚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责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家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醉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梦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剁碎了喂狗 刘嬷嬷同样也觉得三小姐不识好歹,但人不来又有什么办法? “夫人,小姐若是不来···就算了。” 毕竟刚刚来传话的是世子院里的人,而且世子与小姐的关系一直很好。 李慧珠闻言更是气急:“唤她来是在为她的日后打算,还真想在谢国公府荣养一辈子?!说的好听是和离,谁不知她善妒、无嗣,要不是谢国公府的权势,她只能落得个被休的下场!她连累的可是我儿的名声!” 想想都碍眼! 刘嬷嬷上前一步,给夫人顺气:“知道您是为了小姐的往后发愁,可哪有女儿刚回府,做母亲就给找人家的?” 李慧珠抿着唇,眼中有些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谁也不能否认她是谢之念的亲生母亲,对,这样做也是为了女儿好而已! “可谢之念的性子越发骄纵跋扈了!” “三婶在说谁的性子骄纵跋扈?” 李慧珠听到声音,吓得直接站起身,没料到有人:“世子?” 刘嬷嬷快速地看眼院中被压在地上的侍女、小厮,垂下头缩到角落里。 谢之山坐到对面空着的位置,也不急着,只默默等着她回复。 他的之念温婉可人,蕙质兰心、行事豁达,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强大。 这李慧珠说之念骄纵跋扈? 别说不是,就是桀骜不驯又能如何! 之念手中握着可以颠覆整个晟国的武装力量,揭竿而起、拥兵自立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这李慧珠也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些! “三婶?” 轻飘飘的一句三婶,让李慧珠软了腿。 “···世子听错了,三婶在说身边的大丫鬟越发没规矩了。” 谢之山点点头,神色儒雅、淡然静好,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所以,这不是不敢当着人的面说吗?那就是知道这话不该说。 “谢国公府规矩森严,既是丫鬟不懂事,三婶还是不要再留在身边了。” “言及。” 言及立即敛了心神:“属下在。” “将三婶这边的大丫鬟都带走——剁碎了喂狗。” “是!”言及讽刺地看瘫在座位上摇摇欲坠的三夫人一眼。 她一个将八岁孩童打得只剩一口气、扔出去自生自灭的恶妇,会好心地为其打算?! 三小姐何时需要她做打算了! 再打算到魏远床榻上去吗? 若不是她挂着生母的头衔,世子早就要了她的命! 言及站到院中,脸色冰冷地看着一众惊恐的眼神:“全部带走!” 李慧珠有些呼吸困难,心中一片冰凉。 第二次了,这是谢之山第二次动她身边的人! 是她安逸太久,忘了谢之山曾经的手段,而谢之山也知晓她怀的并不是谢湛的骨血! 谢之山起身,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人感觉温文尔雅、冲淡平和,也让人都忘了他以前的阴鸷狠戾。 谢之山从她身边走过时,目光没有给她一丝一毫:“这次,三婶自己想好对外的说辞吧。” 直到院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嬷嬷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脚软地险些再跪下去,缓了一口气儿上前扶住浑身发抖的人:“夫人···您没事吧···” 谢湛从大哥那回来时见到自家夫人瑟缩地躺在床上,不由慌了神:“这是怎么了?” 李慧珠眼角滑过一滴泪水,本就娇柔的容色更加楚楚动人:“夫君,女子皆慎修名节,之念这般与夫义绝又归府,闹得满城皆知,论谁不在底下诋毁嘲讽两句,我是,我是担心咱们之烁的婚事会不会受到影响···” 呵,他当年就是为谢之烁铺路,才将谢之山的行踪泄露给魏远,还把谢之念拱手送了出去。 谢之山盯着她!她不能有动作,那谢湛呢!谢湛可是对嫡子疼到了骨子里的! 谢湛心有感慨地叹口气。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联系魏府,奈何书信送进去都没了音信,之烁可是跟着魏家军历练的,这过几日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都和离了之烁还怎么去魏家军,去了给难堪怎么办? 可不去,以后如何? 偏偏大哥就是不跟他透底儿! 谢湛越想越头疼,可看着柔弱、难掩风韵的夫人,还是耐下心来轻哄:“好了,别担心,之烁那里···大哥没说什么就是不会有变,别想太多。” 李慧珠闻言顿时气得一肚子火,她想太多!他什么意思? 谢湛难道觉得谢之念呆在谢国公府妥当吗!父慈子孝装上瘾了? “夫君!” “行了,我心里也烦着,别那么大火气。” 李慧珠深吸一口气,侧身隐住眼底的阴沉。 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谢之念,你这个讨债的孽障,你怎么不去死! ······ 冬雪一阵阵下。 朝中对魏府和谢国公府的议论还未平息,那夜的兵变更是让人议论纷纷,找不到源头。 越是这般抓不到思绪,百姓越是好奇。 流言四起间过了几日,京都城又有新的流言起来,说道魏府结党营私、左右朝政,把持政权后架空皇上,意图篡位! 皇上与魏府撕破脸,奋而发起的武力反抗! 甚至惠藩王集结各藩王起兵,都是皇上发出的‘群雄起,能者得天下’! 这一说法在民间传得有理有据,彷佛给滚烫的油中添了冷水,炸了! ······ 外面炸翻天的言论波动惊不到魏府后院,一切如往常般井然安静。 魏老夫人最近浑身舒畅,连安神香都不用点,心情是这些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开怀。 谢之念这个骄淫奢逸的狐媚子嫁过来,她被人看了多少笑话,如今这让家族蒙羞的人终于走了,也是,留着有什么用! 无嗣又善妒,想要一手遮天······ 要不是顾忌谢国公府,魏府直接休妻,何必给她面子! “瑶儿到了吗?” 魏姑姑把汤婆子放到老夫人手里:“看这时辰,夏小姐应该是快到了。” “今儿就留她一同用了午膳,吩咐厨房安排下去,添两道瑶儿爱吃的菜。” “是,老夫人,您真疼爱夏小姐。” 这一个多月来,夏瑶小姐对老夫人每日妥帖陪着,伺候得更是细心,对老爷的心思昭然若揭。 第46章 一只畜生而已 魏老夫人眉宇含笑,面容祥和:“她最是谦卑恭敬,又对远儿初心不改,是个好孩子。” 魏姑姑陪着笑笑,心中却是觉得白费功夫。 以前议亲时老爷便不喜欢,又经过夫人那一茬,眼光只会更挑剔! 只是,这些话她敢说,老夫人未必想听。 说曹操曹操到。 “见过老夫人,瑶儿今日亲自做了您爱吃的点心,这才来迟了,请老夫人恕罪。” 夏瑶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气质温婉,落落大方。 “快起来,什么恕不恕罪的,老婆子还能怪你不成?” 魏老夫人对眼前人真是越看越舒心,远儿真是鬼迷心窍了才看上那姓谢的狐媚子,像夏瑶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娶回来,方能振兴后宅、子孙兴旺。 魏老夫人心中高兴,立刻招手:“好孩子,快过来。” “是。” 夏瑶看眼站在一旁的婆子丫鬟,又收回目光,如同往日般上前伺候着,因着老夫人对她的态度,这里的下人也对她愈发恭敬。 没人能体会她得知远哥哥和离消息的心情。 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更有一种胸口的闷石移开的松快! 她是镇西大将军的嫡亲妹妹,这京都城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嫁给远哥哥!? 魏姑姑接过篮子打开,看着精致的梅花糕,笑着开口:“老夫人昨儿还念着说夏小姐做的梅花糕香甜软糯,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 魏老夫人心中妥帖:“她啊,最是细致入微,以后若是进了府,远儿便是享福了。” “老夫人···”夏瑶不禁红着脸垂下头,心中甜蜜。 魏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女子的心思她没有不懂的:“害羞什么,等远儿回府我就派人去下聘,也不知道这些时日他在忙什么,人影都不见一次。” “远哥哥定然是在忙政务。”家国安定都是他的功劳,怎么能不忙··· “该忙的事不忙!行了,我老婆子还没说什么,你这就开始护上了,不说这个,来,我新得了两张雪狐皮,一根杂色都没有,想着给你做一件狐裘,看看喜不喜欢···” 魏姑姑没跟上,将摆好的梅花糕放到桌子上:“撤下去吧。” “这···”不是说老夫人念着夏小姐的梅花糕? “没事,撤下去吧。” 老夫人也不是真喜欢吃。 ······ 从后院出府,会经过一条汉白玉铺就的道路,直通鉴墨堂,再往前走,高耸的石林后就会有侍卫巡视。 一只毛发油亮的橘猫悠闲地迈着步伐从雕刻精致的石头中钻出来。 硕大的身躯看上去又可爱又滑稽。 “小姐你看,好肥的猫啊!” 夏瑶看过去,魏府只有一只猫,这···就是谢之念养的橘猫? 夏瑶对着摇摇晃晃走到她腿边的橘猫狠狠地踢了一脚,蹭什么蹭! “喵呜——”橘子惨叫一声,翻滚在地上,因着肥胖的身躯一时没有反转起来。 “什么东西?” 夏瑶见它脖子的毛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伸手正要摸一摸。 橘猫感觉到刚刚陌生的气息逼近,受到惊吓直接亮出锋利的利爪,挥了上去。 丫鬟正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夏瑶惨叫了一声,柔白的手背上赫然挂出三道血痕。 “该死的畜生!” 夏瑶怒极,一脚踩到那只橘猫身上,凄厉的猫叫声响起,又是几脚下去,橘猫蜷着身子,鼻头开始冒血。 丫鬟被吓得环视四周,小姐这是做什么?魏姑姑折身回去取东西了,若是被魏府的人发现,该怎么看小姐! “小姐,我们快离开这里!” 夏瑶阴沉着脸,手背火辣辣的疼:“喊什么!给我把它弄死!谢之念那个贱人养过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丫鬟很是慌张,可是这是在魏府啊!而且这橘猫一看便是被好生饲养着的,还是快别了吧。 终究,在小姐越来越阴鸷的眼神下,丫鬟捧起假山旁的一块青石,狠狠地朝着橘猫头砸了下去! 夏瑶看着成了一滩烂泥的橘猫,心里方才痛快些许,这魏府以后是她的天地,提前处理一个碍眼的东西而已。 “走吧。” 丫鬟战战兢兢地跟在后边走,不敢多看一眼,出了魏府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好在没人发现她们做的事。 ······ 狄野看到死状凄惨的橘子,一个头两个大! 他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不是柯冼在的时候发生这种事! “一个个都怎么当差的!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府中管事立刻上前,魏府谁不知道这是夫人养的,见了也都是不小心地伺候着的,没人会料到有人会害这只橘猫啊! “是镇西大将军的妹妹,夏瑶小姐。” 她?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怎么这么毒辣的心肠! 狄野让自己冷静冷静。 老夫人是有意让老爷娶那个女人的,即便他知晓是无用功,但他一个下人能怎么样! 可那是夫人的橘猫,老爷闲暇时也会抱一番,夫人还将最喜欢的琉璃佛珠一直挂在橘子身上当项圈,而且碧叶这段时间已经上门来要过两次了··· 这件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怎么说都是渎职,降罪是必然! 狄野咬咬牙,降罪也得赶快传信给老爷:“先将橘猫安葬了吧。” 管家亲自带人将橘猫的尸首收敛起来装好,看着被砸碎的琉璃佛珠心中唏嘘。 想到这面善心狠的女子若真做了魏家主母··· 唉,他们底下伺候的人可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后院,魏老夫人听完下人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魏姑姑也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夏小姐?她连遮掩都不遮掩?还没嫁过来呢就如此有恃无恐? “老夫人···” “行了,一只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魏姑姑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如此心性的女子嫁过来才是祸家根源,老夫人···糊涂啊! “你去敲打一下,让他们别乱说。” “是。” 第47章 推波助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成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惩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能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规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震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灯下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元灯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提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意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恐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我帮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畜生 楚流萤浑浑噩噩地醒来时,发现她和碧叶都被关在一间堆满柴火的房间里,还有一个昨日被扔进来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楚流萤忍着疼痛,将身体挪过去,用肩膀拱碧叶的身子:“碧叶,碧叶你醒醒。” 听到呼唤声,碧叶睫毛轻颤,幽幽转醒:“流······萤······” “醒了就好,你吓死我了······”前天碧叶反驳了两句就被打得那么重,她还以为碧叶今天挺不过去了! 楚流萤紧咬着牙,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一点儿,她们每日喝的水吃的饭里面都加了迷药,为的就是防止她们逃跑,这群该死的人贩子! 房门被打开,几张狰狞的脸出现在柴房内。 “哟!都醒啦?醒了正好,吃饭了!” 瘦精男子看着楚流萤的脸蛋不禁心猿意马:“大哥,这几个妞儿长得真标志,要我说也别等了,这么多天族长也没给消息,不如今日咱们开开荤,享受一把?” 楚流萤脸色瞬间苍白,如果他们一直等着,她还有希望等人来救,若是这群人起了歪心思,等着她们的绝对是无尽的折磨! “啪!” 带头的光头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妈的!你个精虫上脑的蠢货!命重要还是女人重要!别忘了族长要这批货去干什么!给老子收起你的老二!” 男子捂着脸,不敢反驳:“是是是,大哥我错了!我不动!我就是说两句过过嘴瘾!” 楚流萤听到对话,心中没有放松,她知道这具肉身容貌不足,不然也不可能被当作礼物一般送给魏远。 那个挨打的瘦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那样色迷迷地盯着她了。 眼角扫过又闭着眼的碧叶,楚流萤心中酸楚,昨天碧叶就是骂了那瘦子几句才将注意力引到她那边,结果被打得半死。 “哼!”光头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他一眼:“抓这两个货,老子他妈折了十个人!不用她们卖个好,老子岂不是亏死了!” 瘦精男子嘿嘿地笑着:“啊是,大哥说得对!这些娇滴滴的美人一定能让族长满意!” 哼,光头见他一脸小心的模样,不禁鄙夷,若不是老二死了,他也不会提这人上来,胆小又猥琐,什么东西! “你看着她们活动,我先去吃饭。” “好,大哥慢走,您小心台阶,慢走!” 瘦精男子待光头消失在视线,立刻直起了身子,直接‘呸’了一声,不就是跟族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狗仗人势! 楚流萤看着瘦精男子看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小美人,我知道你身份肯定不低,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厉害的两个侍卫保护,”瘦精男子关上门,搓着手上前,忍不住摸了摸那细嫩的脸蛋:“但你也别想着有人能来救你们,上元节那么多人根本查不到这儿,认命吧!” 楚流萤看着他的手动作轻浮,想抬手制止却绵软无力:“我们有用,你大哥不让你碰,你大哥会生气的······” 瘦精男子笑了笑,不为所动地欺身上前:“老子就碰碰,他就是知道了又怎么着!不让出去老子憋都要憋死了······” 楚流萤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压在身下,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办? 那张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捡到!捡到了有没有懂! 谢之念呢!?救救我! 楚流萤忍着恶心,强迫自己冷静,别怕,别怕! 保存体力,一定要趁他不备,然后,然后—— “靠!” 瘦精男子捂着头起身,看着滚在一旁的小石子,受到挑衅般暴怒地转身给了小女孩一脚:“敢砸老子的头!小东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小女孩蜷缩着的身子被暴力推开:“我不敢了······” 楚留印斜躺在地上,看着那满脸惊恐的小女孩,眼睛狠狠地闭上又睁开,红着眼一点点地挪过去:“你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你别动她!她还是个孩子!” 小女孩手指乱抓,抓起手边的沙石又对着瘦精男子扬了过去。 一再被挑衅的瘦精男子,脏话连篇地揉着眼,心中迅速泛起杀气! 这个后抓来的,不过是防止那个受伤的女人死掉凑数用的,敢一再地挑战他,看来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男子冷笑着拎起砍柴刀,朝着她一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楚流萤见状,爆发出一股气力抬手护住小女孩。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帮她的小女孩,就这么死了······ “不!”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啊——”小女孩睁大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尖叫。 楚流萤感觉到脸上的温热,睁开眼,顿时愣在原地:“碧叶······” 房门猛地被踹开,一行训练有素的队伍直接提着刀冲进来,瞬间将人拿下! “碧叶!” 碧荷直接穿过人群,谁也不看,快速抱起地上的人,见到碧叶头上硕大的开口,瞬间被染红的身体,无力的手臂,心底不住地害怕:“碧叶······” 锦衣卫快速上前察看伤势,无声地对主子摇了摇头。 碧叶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在一片血红中看到如天神降临般出现的小姐,笑了,她就知道小姐肯定会找她,不会放弃找她:“小姐······” “别说话,”声音轻缓温柔,谢之念轻轻抚着碧叶的脸,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来迟了······” 碧叶眼皮和嘴角不住地抽搐,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她身体动不了没办法行礼:“···是我没用,保护····护不楚楚···” “你很厉害,我们的碧叶最厉害,最忠心,最有用,最贴心。” 碧叶泄下一口气,高兴,她高兴,可她知道碧荷姐姐厉害:“幸好,幸好是我······”不是碧荷姐······姐—— “碧叶!碧叶!” 碧荷抱着失去气息的人忍不住大喊出声,什么幸好是她! 不要死!不要死!她们一起照顾小姐。 她们说过的,以后还要跟着小姐一起去看看这天下…… 第62章 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腌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讽刺 谢湛一脸煞气地冲进来,看了一眼断气的人又看向谢之念:“你不是我的女儿!?” “笑话,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女儿了?卖女求荣的时候还是我和离在家的时候?” “我——” 谢之念没有理会憋得满脸通红的‘父亲’,是他女儿的时候都能为了讨好魏远将她下药送出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想来魏远这个既得利益者也十分不屑此人,才只对他卖女儿的行为“求仁得仁”,送上万贯家财,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那时候的魏远怎么看她? 能怎么看,觉得看得过去,捏在手里把玩着就是······ 谢管家拼着两条老腿儿跑到三房院中,东西是前一段时间就备下的,他刚刚得到消息,三夫人没了:“侯爷,奴才是不是现在——” 谢海抬手止住管家未说完的话,如此仇怨,谢之念未必会希望三房的妥善下葬:“先等等,不要声张。” “是,侯爷。”谢管家抬头看侯爷一眼,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海没有表情地看着庭院,一动不动站在廊下等。 当看到穿着一袭茄紫立领斜襟暗花长裙的谢之念出来时,谢海依旧没动。 女子迎着阳光慢慢走来,犹如高高在上的神只,那份诸事沉淀下来的威压,让人忍不住下意识敛吸。 谢之念见到人毫不意外,今日进谢国公府,她走的是正门。 “昨日跟魏远大军兵戈相见的是我,谢国公府从今日起就将我不是谢家女的消息放出去吧,毕竟在魏远手下做事,断得决绝干净些会省很多麻烦。” 谢海沉默,没有说他知晓谢之念身世之前的打算,谢家根基在京都,现在以谢家长远的利益来看谢之念的决定——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魏家必然会推魏远坐上皇位,谢之念是三房嫡女时,两两对峙之下,他们谢家要想不被魏家清算,必须全力以赴地追随谢之念! 可现在,他们还有选择,虽然会伤筋动骨,但不会动摇根基。 谢海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谢家为了跟你划清界限,恐怕言辞行为都不会对你体面。” “理解,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也不必顾忌。”谢之念缓缓向外走去,头上的赤金玉簪耀眼刺目,让人不敢直视,“我受大哥庇佑长大,也蒙谢国公府一族的供养,说几句还是能听下去的。” 因为这是大哥的宗族,有他要守护的家人,有他的母亲、父亲、姐妹······ 谢湛略带疯癫地跑了出来,目光中满是恶毒,伸手向她抓去:“你不能走!你杀母天地不容!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谢海刚要说话,突然觉得眼前寒光一闪,眼前血光一片,有什么溅到了脸上。 “啊!!”谢湛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谢管家彻底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时,人已经无意识地瘫软在地上,脊背发凉。 刚刚空无一人的院落顷刻间便有数十名护卫现身,以极密的阵型将谢之念护在圈内。 楚战神色狠戾,手起刀落又将谢湛另一只手砍下:“什么东西也敢妄想碰主子!” 谢之念的步伐没有半分停顿,裙摆扫过长刀,滴落的血迹晕染其上,狰狞绚丽:“死了的人没办法说话,那就把能说话的扔出去,也不枉他是个谢家人······” 谢海看着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很难想象在乱世中,这么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这样恐怖的实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控整个东南。 这般心性,比之魏大人也毫不失色。 这天终究要变了! “之念——”谢海刚说出口便停住,觉得自己冲动,但她值得:“当年谢谢你救谢国公府,谢家欠你的!” 谢之念没有回头,手抚过廊柱,迈过台阶,在众人各色眼光的注视下,带着自己的人,一步一步走出谢国公府。 人心不过拳头大,装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有取必有舍,善恶都装在一个小匣子里,微微一晃动就觉得是地动山摇。 谢之山也说过不会再离开,可他还是食言了。 所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接受不了也是她心胸太狭隘,和别人没关系。 她现在一个人,是自由的······ 碧荷跟在小姐身后走出正门,见楚战扶着小姐上了马车,转身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牌匾,心里五味杂陈。 小姐心里何曾好受,她和碧叶陪着小姐一起在这里长大,这里曾经也是她们的家。 ······ 马车出城后,一路不停,朝着定好的路线与伪装成商队先行的人去汇合。 马车外为了掩饰身份,与普通马车无异,内里却别有洞天。 碧荷为了让小姐在长途跋涉中能够舒适些,在四壁铺设了柔软的锦缎。 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雕花小几,上面摆放着白玉茶具和新鲜的香梨。 楚战勒住马,落后两步与马车并行:“主子,山路难行,您不舒服了我们就停一会。” “你进来,碧荷你先出去。” 马车内外碧荷和楚战皆愣了一下:“是。” 谢之念已经换下了沾染血迹的衣裙,质地绵软的白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内心涌上来的那些烦躁。 楚战看着歪在软垫上假寐的人,不由垂下头:“主子。” “将衣服脱了。” 楚战手微微一滞:“主子,请容属下清理一下再来。” 谢之念已经睁开了眼,不容拒绝:“脱!” “是!”楚战不再犹豫,动作迅速地将衣袍解开,就在他要褪下下身时,感受到身侧之人贴了上来。 谢之念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肩粗略包扎的伤口,绷带处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在谢国公府便见他挥刀时肩膀处有一处湿润,黑衣不显颜色,想必这是昨日与柯冼厮杀时受的伤:“疼吗?” 楚战心底涌入一股暖流,心‘噗通’‘噗通’急急跳动,他不禁抓紧软垫想要忍住那越来越急促的跳动,却是徒劳无功。 他以为主子叫他进马车是想······ “我弄疼你了?”谢之念没有错过他青筋暴起的手掌,解开绷带的动作不禁放缓。 第65章 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追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饮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无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风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宴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通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找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政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王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权性就是人性 她没办法忘记,这一路走来尸殍遍野的景象,遍地是死人,到处是残肢断臂,那些人!那些人居然在······ 楚流萤心中又泛起浓重的恶心,忍不住将头撞向一侧的墙壁,想要将那些画面撞出脑海! 碧荷见主子没有指示,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未动。 老嬷嬷见此也猛然噤声,头磕在地上不敢起来。 良久······ “能冷静下来了就好。” 谢之念美眸幽幽看着脸色苍白如纸,全身无力地靠在墙上的楚流萤,说话间移步向殿外走去,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碧荷,带上她,出宫!” 害怕是吗? 那是因为见得少! 多见见慢慢就免疫了,傻了也行!反正看着也像是一颗废棋! ······ 马蹄快速踏过青石板路,离王宫越来越远。 被拖上马车的楚流萤呼吸顿时沉重、心跳如鼓,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双臂肉里,紧绷的神经隐隐又要崩溃! 一辆奢华的马车行驶进一条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摊位上的小贩们正在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东西。 谢之念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掀开车帘,不理会楚流萤的挣扎,强制着让她睁开眼看外面。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战火四起、颠沛流离,任谁经历惨烈不比你见到的多!他们崩溃了吗?没有,他们依然在期待新的一天!” “放开我!我不要看!你放开!” 啪—— 谢之念直接给了楚流萤一巴掌,没有收力的手掌,顿时让她冷静了下来:“我的耐心有限,再闹,你可以直接去死了!” 楚流萤看向谢之念的眼神带着毫不遮掩的痛恨和不甘:“死死死!在你们眼中谁的命都不是命!只有你们自己的命才是命!” 谢之念轻蔑一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话:“你说对了,别人的命在我眼里就是分文不值,万千、百万之人的命都没有我自己的命重要。” 楚流萤咬着流血的唇,狠狠地开口:“疯子,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疯子,根本没有一点人权!凭什么分文不值!?谁的生命不是只有一次,谁不想好好活着,可你看这战争给人们都带来了什么!?他们都在吃人!” “那又如何?弱肉强食罢了,能靠吃人肉活下来也算本事!” 谢之念眼神冰冷:“在乱世中想好好活着? 我真不知是你以前的世界太和平还是你自己太天真,在乱世,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天大的事!”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没有人性!” 谢之念仰天长笑:“人性?乱世暴乱下你跟我讲人性!?那我就给你人权,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才是人性!” 谢之念没等马车停好,直接拽着将楚流萤下了马车:“这女子谁想要就带走!” 楚流萤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上,偏僻的巷子中路边的白骨,心里有些发怵,听到谢之念的话更是脸色苍白:“不,不要。” 破旧的偏巷中人们听到这话,不由打量着这两个举止奇异的女人,看着华贵的马车、华丽的锦服,再看看那后方杀气沸腾的侍卫,极有眼色地没有凑近。 但——同样也没有人离开。 刚刚那个女子说的话······万一是真的呢? 他们走了被别人捡了便宜怎么办? “看到了吗?人性就是他们害怕权势不敢近前,却也不离开······你猜他们是不是在等我将你丢下?” 谢之念神情阴冷地拍了拍她的脸:“楚流萤,你说的人权不就是生命平等吗?我现在给你体验人性的机会如何?看看你没有权力的保护,你和他们的位置一般无二之下,还有什么资格评判人性?你又能比谁高贵到哪去!” 谢之念没有再看楚流萤一眼,转身就走,侍卫随即列队跟上。 在她谢之念的观念里,人性全盘的善恶皆由权力掌控、束缚,她亦不会制裁那些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吃的百姓。 易子而食自然是泯灭人性的做法,可常年生活在战乱下的人们也就只剩下了生存和繁殖这两件事。 选择吃掉最弱的让其余强壮的活下来,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错的从来不是他们! 错的是曾经那些骄纵、残暴、荒淫,不作为的当权者,是那些掌控生死、一直压迫,将他们逼上绝路的人! 他们只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 “不,你别走!别丢下我!” 碧荷看了看周遭那些惊喜的眼神,转身对上惊慌失措的楚流萤:“命只有一条······呵,说的真好,碧叶难道不想好好活着吗?你给她这个机会了吗!” 楚流萤骤然看向碧荷:“你在怨我?我也不知道会遇上坏人,我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发生那种事······” “不敢怨,碧叶选择牺牲自己救下你,是作为一个忠仆的本能选择,是在那种绝境下,没有选择的选择!” 楚流萤呢喃出声:“本能选择······没有选择的选择!?” “你在享受着人命不平等带来的益处时,叫嚣人的命平等?” 碧叶冷漠地转身,没有再理会她,朝着主子离去的方向走去。 在她眼中楚流萤的命跟碧叶没法比,碧叶是因为谁死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你还是吃得太饱了,时代不同,倒是会拿着以前的思想来跟王上叫嚣现在世界的现状,你有什么资格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不对楚流萤下狠手,她连自己的来时路都忘了,人的命怎么可能平等! 楚流萤看着所有人真的走远,心头也不由‘咯噔’一声惊跳起来。 他们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谢之念是真的将她一个人扔在了这吃人的地方! 看着街巷周遭的人们慢慢凑上前,楚流萤的心仿佛沉到了绝望的深渊中。 为什么?! 难道她说也不能说了!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这里颠覆了她所有的三观,她就是受不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怎么了! 为什么要她穿进这具身体里?!有人问过她想来了吗? 第76章 臣可以展示更多的本事 围在最前面的一群人,见到如此艳美的女子,眼睛瞬间大亮:“好美的小娘子!” “呦呵!这小娘子真特么水灵!这皮肤一掐就能出水!” “艹!老张头你不会是想弄回去做婆娘吧?多浪费!” “直接吃了才浪费!” 不!她不能留在这儿! 楚流萤挪着身子不断往后退,她一个女的在这种人群中能落得下什么好?! 她错了,比见人吃人更可怕的——是自己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别过来!” “你们别过来!” 周围人不禁暧昧一笑,默契地你懂我也懂,他们不介意一起分享。 楚流萤死命挣扎,不到片刻就衣衫凌乱,却依旧不能抵抗地被拖进暗巷。 积聚的恐惧爆发,楚流萤疯了般尖叫着推开伸向她的手,:“不······我是东南王的朋友,你们不能动我!” “东南王?!” 蠢蠢欲动的人们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这小娘子的长相和身上穿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楚流萤颤抖着身子缓缓站起来,小步后退:“对!刚刚跟我在一起的就是东南王谢之念,你们要是动我会吃不了兜着走!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屁!别想唬老子!老子是吓大的!” “就是!刚刚那人即便是王上,也说了‘谁想要就把你带走的’!” 讽刺!嘲讽!邪笑!嗜血! “快啊!都等什么呢!?这是恩赐!” 楚流萤拼命摇头,惊恐的不能自已,她为什么要觉得这些人可怜? 可怜的难道不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谢之念!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王上——王上!我错了!” 就在楚流萤看着人群又扑上来,心里涌出绝望之时。 一队人瞬间上前轰走了行凶的一群人。 但轰走之后也没有管神色呆滞的楚流萤,又分散开来,只在她被人钳制时出手,也不伤害那些不怀好意的百姓,仿佛就只是保证一下她没有生命危险。 街角的马车上,碧荷放下车帘。 未曾清贫难做人,不经打击永天真,这一课是楚流萤自找的。 ······ 转眼三天。 楚流萤从来没有活得如此暗无天日。 在被带上马车,看到神色淡淡的碧荷时,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错了······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谢之念,她说的对,她的想法大错特错,这乱世什么狗屁的人人平等,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谢······王上相救······” 碧荷闻言心中略微满意:“你是个聪明人,说到底,这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你对自己的定位没有清晰的认知,以后还是要对自己有明确的定位才是。” 楚流萤顿顿地点点头,会的,是谢之念对她太过纵容,让她口不择言,忘了身份,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没有走,就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哭、用最冷血的手段给她上了残酷一课。 恨吗?恨! 恨所有人,更恨自己! 可现在,她感激谢之念,感谢谢之念没有真把她扔在这里不管。 她在拼尽所有力气,利用谢之念东南王威望权势,想要自己不受侵害的时候,跟那些拼尽一切手段让自己不被饿死的人有什么两样! 她有什么资格说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没有人性? 楚流萤凄惨一笑,没有什么方法能比这更能让她看清事实。 这也是她这几日想通的事,谢之念不杀她就是因为她还有点儿价值······· 她还想活着,想有尊严地活下去,就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不外乎谢之念一个女人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她当真是天生的权谋者! “我知道,王上都是为了我好,是我矫情了,谢谢姑姑的宽慰。” 碧荷笑笑,自家小姐第一次这么费心力调教人,她不会看不出来什么:“应该的,都是奴婢,您比我日后更有前程。” ······· 四月暖风拂宫阙,天光清润。 日光斜斜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短交错的树影,四下静谧,草木生机盎然。 李允武缓步穿行于王宫长廊,行至花园。 一眼见到那在摇椅上看卷宗的女子。 李允武面上和煦春风,没有半分在外臣前的凛冽气势。 “王上,成了!” 谢之念接过他手中的外海航线图,心中亦是止不住的激动。 如果说以前她的决策和计谋都是建立在前世对形势的了解上。 那么今天这条外海航线是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成功。 这是一条源源不断的黄金通道! 李允武更是知晓这条外海航线对东南的重要性。 大肆变革势必会爆发物资短缺,物价上涨,民生动荡。 可他们的航线打通了,这方稀缺,直接海路补给,那些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谢之念将图纸放在腿上,抑制住澎湃的心情,一点一点仔细地看。 碧荷极有眼力地在王上摇椅侧边放了一方矮凳,挥退了宫女内侍,自己守在远处,确保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也确保王上能看到她。 李允武上前一步,缓缓坐下,没有打扰王上的思路。 碧荷姑姑不愧是王上身边第一女官,就连上次他提醒她要改口‘王上’,也没有任何不高兴。 从海外回来的第一批丝绸和珠宝中,为碧荷姑姑留下些看得顺眼的也是应该的。 摇曳的光影带着细碎金光洒在谢之念的眉眼脸颊上,勾勒出流畅柔和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威压,安静又惊艳。 李允武一瞬间竟然痴了······ 日轮缓缓西斜。 直到谢之念将这些航海图和各地势的标注全部看完捋顺,才从忘我中抬起头来,动了动略僵的脖颈。 后一秒,宽厚有力的手掌从后方轻落,缓缓替她揉捏肩膀,指尖循序推拿酸胀的脖颈,动作温柔沉稳。 谢之念的身子随着他推揉的力道,一点点松垮下来,酸痛尽数消散,浑身都透着难得的松弛惬意:“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好本事。” “只要王上想,臣可以展示更多的本事。” 第77章 臣任凭你把玩拿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必有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步步谋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让王上见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肃清开始 翌日清晨。 李允武风姿卓然地走进王宫,手里拿着连夜查到的结果:“王上呢?” 平日这个时辰王上应该在书房。 嘘! 碧荷抬手制止李相发出声音:“王上昨夜忙到很晚,快天亮时才歇下,事情若不紧急,烦劳大人先在一旁歇息片刻。” 李允武点了点头,这件事远不及她的身体重要,刚要转身,就听得殿内传出声响。 碧荷也不再多言,推开殿门进去伺候,不稍片刻就出来行礼回话:“大人,王上唤您进去。” 进去? 李允武指尖轻颤了一下,强自忍下心中猛然间涌出的喜悦,轻声地嗯了一声。 自从那一次之后,他也曾示好几次,可是她好像并不热衷······ “今日怎么这般早?” 殿内四面长窗尽数敞开,谢之念斜倚软榻,一袭玄色薄纱软衣,料子轻薄如烟,随风浅浅起伏,将她身段柔婉的曲线衬得恰到好处。 谢之念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李允武,轻笑一声,勾起手指:“过来。” 魅而不艳,风骨自生! 李允武极力控制住不稳的心神,将手中的调查结果放到她的手中。 那些敢与王上同食番石榴的权贵世家,他已经派人传信给刘一昂,接下来的事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眼下的事更重要—— “王上,臣查到沈司空在暗中与私船贩子勾连,放任他们绕开官港偷卸舶货,臣已经派人暗地去查那些私船的来源了,这是臣的失误,请王上降罪。” 谢之念目光幽深:“沈司空,沈城?” “是,王上知晓此人?”李允武闻言讶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头,多看一眼与他而言都是绝对的煎熬。 “不知晓,只是忽然想起他是谁的人了而已。” “谁的人?” “魏池渊。” 李允武骤然抬头,魏池渊?! 谢之念随意地将纸扔到一旁,手肘轻支,换了个倚靠的姿势,神情半点波澜也无。 魏府能传承百年,不管这些年间晟国多动荡,不管君主多贤明或昏庸,都是屹然立于顶峰的世家,魏府的延伸出来的脉络远比世人看到的要多。 至于他们猜测魏池渊此战或会失利,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只能说,只是魏池渊不想暴露太多,但估计易国这次的全军进攻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不得不得调动暗军! 怎么办?又添加了一项,他魏府早就谋逆不轨的证据。 谢之念忽然伸手,指尖稳稳地勾住李允武的腰封。 稍一用力,就将人扯到身前,吻上他略带凉意的唇角。 “暗中派人紧盯沈城,直接拿下他,反而会让底下有所关联之人隐匿藏形,倒不如利用他掌控动向,挖出魏池渊隐在东南的整条脉络······不要小瞧魏池渊。” 李允武气息不稳地被迫承受:“臣······定然谨慎行事,多谢王上提点······” 谢之念指尖划过他起伏的胸膛。 李允武喉头滚动,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猩红,明明心念已经溃不成军,偏生生死死地拘着分寸,半点没有妄动。 她······还没说要,他会等她的给予。 不得不说,谢之念很喜欢他这副禁欲又自持的模样,克制紧绷,激得她心底汹涌的黑暗和偏执几乎要破体而出! 谢之念看着他隐忍发红的眼尾,轻笑一笑,将人推在榻上,纱帐轻垂。 “今日准你无礼······” “臣····遵旨。” ······ 西疆战场打得火热之际,东南在谢之念手中以疾风之势开始大清洗! 不谈条件! 不议求和! 不讲情面! 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战火,刘子昂带领大军,所到之处直接荡平范围内的所有势力。 刀过之处,就是一片血流成河! 当一个个掌控着矿产资源的权贵氏族在火药弹的攻击下,防守开始溃败,揣着珠宝开始逃亡,分崩离析只是刹那。 暴乱之下,百姓瑟瑟发抖,遇到如此暴君,他们除了拖家带口准备开始奔亡,再没有别的活路! 逃吧!还能怎么办? “王上到!” 高声地大喝打断了殿中细细地交谈声。 谢之念在这一片慌乱的局面中,在王宫第一次开朝。 坐在王位上的第一刻,直接打杀了说话激进的两个官员。 寂静,完全的寂静。 他们都没有看到侍卫怎么出的手,银光一闪就割断了出声之人的脖颈。 谢之念满意地看着一片‘平和’的朝堂,点了点头:“本王不想赶尽杀绝,但挡了本王的路,还来怪本王做事凶残,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众臣额头冒汗跪在大殿中,看着刚刚出头为富商大贾求情的同僚,就像宰牲畜一般被拖出去,顿时噤若寒蝉。 一时间,各人的脸色精彩纷呈。 什么仁善!什么为民请命!什么好拿捏! 这谢之念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魔鬼! 站在群臣最前方的李允武双眸微微一眯,沉声道:“即日起,东南所有矿山、盐田,全部收归官营国有,不许私门独占牟利。世家名下铺面田产,也一概清查造册,足额完税,不得借权势逃瞒半分!违令者,杀无赦!” 什么!? 在此殿中跪着的群臣也不是傻子。 结合东南王的军中动作,再加上这新政,分明就是冲着世家大族来的,他们手里的产业怕是都攥不住了! 没想到这谢之念第一件事就是削夺世家基业! 可—— 试问现在谁敢反对!? 谢之念身后没有家族牵扯,但手握东南二十五万大军,谁敢反对灭的就是他们的九族! 殿内静默片刻,一众文武官员,压下满心不悦,此起彼伏低声应答:“臣遵旨。” ······ 谢之念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埋进了书案。 李允武看着带有倦色的谢之念,几度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跟着一起整理。 午膳和晚膳都是碧荷端进来,再轻手轻脚地收拾出去。 “千疮百孔的东南再大开大合一次,首当其冲要做的就是安抚百姓,肃清那些趁乱作恶的流寇。” 第1章 重生归来 肃穆的晟国皇宫内。 青石板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节、怒目断首。 几队人马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一片腥风血雨。 谢之念踩着粘稠的鲜血踉跄地冲进宸极殿,只一眼,脑海中紧绷着的弦彻底断开。 “大哥!” 腥臭的血腥气弥漫的大殿中,谢之山双脚离地被吊在粱上,血肉纷飞,刀刀见骨,鲜血顺着石缝间的缝隙流到各处。 谢之念伸出发颤的指尖,轻探到不成人形的谢之山鼻下,良久,指尖依旧冰凉。 谢之念眼中的担忧渐渐成了绝望,死了,大哥死了······ 谢慎霖双目猩红地侧头看向来人,手中刀尖血珠滑落,他嘴角带着疯戾的笑:“姑姑来了。” 谢之念猛地一震,所有失去地力气在一瞬间回归,毁天灭地的恨意从心底炸开。 这就是她为大哥捡的好儿子!这就是她任性妄为的代价! 竟然让镇守北地,护君国安危的谢之山背负‘弑君夺位’的千古罪名!还被他亲子捉拿伏诛,凌迟处死! 谢之念手上沾满了血,滑腻温热,令她生出一股错觉,彷佛他和她从此就会这般血肉相融。 谢之念突然笑了,笑容浅浅漾开,晚了就晚了,谢之山还能怨她不成。 谢之念定定地看着谢慎霖,冲着他招招手:“霖儿,你过来,来姑姑这儿。” 谢慎霖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从小喜欢姑姑,姑姑是他见过最美最温柔的女人,也是对他最好的人,所以···姑姑为什么不能是他的?! 父亲死了,他也有了与魏相抗衡的权势,以后姑姑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都是他的! 一道冷光劲风闪过,谢慎霖瞪大双眼,痛苦地握住匕首,凶相毕露:“姑···姑···” 鲜血在眼前溅起,滚烫而刺鼻,谢之念奋力转动腕间的匕首,狠狠刺穿他的喉咙。 “姑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喊我姑姑!” 大殿中的叛军看着大殿中一刀杀掉‘主帅’的女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上前,更不敢质疑她的行为。 这女子可是魏相夫人! 谢之念拔出插在谢之山一旁的长剑,拂过剑柄处,剑柄处被鲜血浸透成黑色的‘念’字,一瞬间手麻发抖。 谢之念美眸定定地看着死不瞑目的谢之山,冰魄似的黑眸掠过深深的眷恋。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就来找你了······ ······ 谢国公府。 府中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后园搭建好的戏台上艺人表演着曲艺杂耍。 后院景色宽阔,绵延的长廊,奇花异草,鸟语花香,水声潺潺,恍若人间仙境。 谢之念看着眼前以及府中众人笑语嫣嫣、其乐融融,欢聚一堂的画面嘴角讽刺。 老谢国公怀里虎头虎脑的稚童,是前几日她从城外庄子避暑回来时路边捡的。 一时兴起之举,谁能想到谢国公府精心培养长大的继承人,未来会让整个晟国哀鸿遍野! 他又是怎么做出在晟国与易国大军对战之际,调动待命的大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剑指谢之山! 究其根本是她,是她一手缔造了这些不幸! 谢之念看着自己的手掌,鲜血的滚烫感是那样清晰······ 好在! 一切重来,如今的谢慎霖不过一个五岁稚童,将他直接杀了—— 谢之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抓着她的手往角山处走。 谢之念眼圈有些红,手中真实的触感让她清楚这不是梦境,现在的他依然清风朗月,还是那个令晟国无数女子趋之若鹜的勋贵公子。 谢之山一身墨蓝色落松款摆束腰长袍,玉冠束发,面容儒雅清俊,只站在那里就如巨石沉海,江河万象。 “刚才昏睡了那么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之念眨巴眨巴眼:“我没事,只是染了些暑气,大哥一直看着那孩子笑什么?又不是你亲生的!” 一如往常般的骄纵开口。 无论再重活几世她都改不了在他面前的娇纵任性,是,她就是心胸狭隘,惯会仗着他的宠爱作威作福的人。 眼前不期然闪过他凄惨死状,谢之念眼中水光渐渐弥漫:“我不喜欢他,他连你的心思都吸引走了!” 谢之山闻言轻叹,他哪笑了?又无理取闹。 谢之山轻轻拭去面前之人的眼泪,冰凉的手掌摩擦着她的手指:“这不是你捡来扔到院中让当亲子养的吗?连身世都帮他做得天衣无缝。” 这些事也值得她哭吗? 她就哭!就哭!都怨你! “我不过是看你年长无子,又恰好在路边捡来斗个趣的,我给,你就要吗!” 结果到最后被‘亲子’诬陷落得个通敌叛国尸骨无存,她跟着自尽去时都疼死了知不知道! 谢之山下意识要拥住她,手臂轻抬间听到角山后的喧嚣,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低沉的声音轻哄:“别哭了,只要你开心什么事都依你。” “哥哥!” 谢之念突然冲上前抱住他,再也无法克制地哭了起来,这是护她、爱她,将所有一切都给她的哥哥。 他恪守着他行事准则,不容她放肆地靠近,却又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片天。 谢之山被她眼中的委屈、难过惊了一瞬,那其中燎原的惶恐和害怕,让平日里一举一动都恪己守礼的他实在不忍将她推开。 他的之念美的放肆,眼前的她眸中噙着水光,即便做着有失体统的事,也让人不忍责怪,更何况是自己娇宠养着的,他更不想推开她。 言及和言羽见状跨出一步,悄无声息地带人将此处隔离开来,不许进不许出。 还好他们见世子和三小姐单独离开时做了准备,他们两人的样子,被人看到着实不妥。 谢之山确保她状态安稳下来后,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拉开她:“怨谁非得将人塞进来的?好了,都成亲了,还哭得跟孩子似的,羞不羞?” 他想要的从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她···算了。 “别哭了,你记住任何人都不能惹你不快,一定要把自己放到第一位,爱自己就够了,知道吗?一切有大哥在。” 谢之念点点头,她知道,她也一直这样做的,可是你呢大哥?有爱过自己吗?连爱她都不敢逾矩,你心里不苦吗? 谢之山见她不再落泪倔强地不松手,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长发,既然这件事惹到之念不快,这孩子也就不必留下了,总归他不需要人继承香火。 “走吧,出来时间不短了···” 喧嚣已过,夜色降临,依水院中一片静谧。 谢之念躺在内室的美人榻上,窈窕修长的身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头的郁结缓缓消散。 上一世,很多事情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为时已晚。 谢之念手中捋着头发,不自觉地笑笑,好在得以重来。 这一世,她不会再有遗憾,也不会让大哥重蹈覆辙。 “都出去吧,不用伺候。” 碧叶为夫人拆头饰的手一顿,明显感觉到夫人的状态不同往日,却也不敢多问,灭了烛火带人退下。 第2章 是她鲁莽 谢之念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往日种种在脑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 谢之念猛地惊醒,正要呼喊出声。 “夫人,是我。” 昏暗中男子身上衣袍带着浓重的酒气,看不真切来人的神情。 内室中清风拂过帷帐,魏远坐在床边看着她。 谢之念心中一颤,起身还没说话,强势的吻就密集地落下,霸道地禁锢住她的所有动作,浓烈的酒气侵入口腔,她胸中一口浊气上涌,奋力地想要推开他。 魏远感受到手臂下的抗拒,顿时加大力道,鼻息落在令他魂系梦绕的发间,低沉的声音带着凉意:“你要拒绝我?” 谢之念撑着床沿冷笑:“这里是谢国公府,魏大人晚间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合时宜?” 魏远神情顿时变得癫狂,想到她甩下和离书离去时的决绝,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掐死她! “不合时宜?别忘了,我还没同意和离,你我现在还是夫妻,有些义务你必须尽!” 随即,魏远伸手粗暴地拉开她的衣裙,带着凉意的指尖轻抚身下的人。 “魏远,你放开我!” “之念,别反抗我,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魏远的声音带着讨好和迷恋。 谢之念抬起眼来,美眸幽幽地看着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上一世她就像货品一样被下药后送到了他床上。 大哥遭遇土匪,下落生死不明,她狼狈地求到魏远面前,如果他肯救大哥,无论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笑的是,这居然也是魏远逼迫她就范的手笔! 她算什么!任他玩弄的玩具? 所以她为什么不和离?这一世她依旧要和离! 魏远,你真是让我见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放开我!”谢之念开始奋力挣扎,燃烧的恨意在胸中汹涌。 她上一世多么安享现下,以至于活了那么多年才将那些真相一层层揭开:“我恨你!魏远我恨你!” “恨?谢之念,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魏远深眸中燃烧着火焰,他一只手钳制着她,一只手轻褪下长袍,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这么对她,可她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就是一个笑话! “还没在谢国公府做过,够不够刺激?” “你混蛋···魏远!” 魏远毫不犹豫地蓄力,俯身压上去:“别急!这就来了。” 窗外明亮的月色如流水般倾洒下来,将庭院照得分明。 谢之山挥退侍从,一个人从前院慢慢踱步到依水院,看着未曾熄灭的烛火嘴角展开宠溺的笑,背过身倚靠在门外。 安静的湖面,构思精巧的长廊,奇花异草,蝉声阵阵,只要待在靠近她的地方仿佛所有人间烦苦都能统统远离。 “之念,睡了吗?” 内室中,沉浮在风水似要窒息的谢之念心中猛然一震,挣扎着就要起身。 “嘶——”魏远额头青筋直跳:“谢之念,你敢再乱动一下,信不信我屠了谢家···” 谢之念颤抖地捂住他的嘴,她深知魏远阴狠毒辣的性情,行事向来从不拘于常理,此时绝对不能放任他在这里胡闹。 魏远几乎用目光膜拜着她的每一寸容颜,汹涌爆发的情绪几乎让他心神疯魔陷入失控! 他见过她各种神情,温婉、倔强、冷漠、妩媚,却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般惶然无助的模样。 魏远寒眸陡然加深,谢之山对之念······ 可不待多想,月光下耀出的倾城容颜,美得越发惊心动魄,身下的她仿佛是初雨后绽放的青莲,被迫承受着他给予的所有风雨。 偏偏这副模样让他如饮鸩止渴般欲罢不能。 “之念?” 谢之山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神色莫名,是他听错了什么? 环顾四周,碧叶也不在,守夜的丫鬟呢? “······烦死了,别打扰我睡觉!”内室传来娇喝声其中夹杂着极大不耐。 还在耍小脾气? 谢之山无奈,深眸中笑意深深,心中的疑虑不安直接消散。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将所有人都轰出院去了,现下连自己都烦,可见今日心情确实不佳事情等明日再问她也不迟。 “好好好,大哥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待明日再聊这孩子的事也不迟。 天色将亮。 谢之念手指颤抖地掀开帷帐,一股暗香夹杂血腥之气弥漫开来,她忍着身下的不适斜斜地倚着床榻,乌发披散,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人。 魏远对上之念冰冷的眼神,额上青筋隐动,被冲昏的理智回归。 他居然在酒后失控伤了她! 有史以来,魏远第一次心虚地不敢直视之念的眼睛。 但——他为什么心虚,之念是他的娘子! 昨晚虽纵然激烈了些,可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理智。 “之念,你我是夫妻,这种事本就······” 林之念似笑非笑:“魏远你卑鄙无耻!深更半夜不惊动侍卫闯进谢国公府,我是不是还要称赞你一句实力不俗!” 魏远不愧是权倾朝野的一国之相,手中权势滔天,文武百官人人忌惮。 谢之念心中一悸,不对! 她真是被过往冲昏了头,如今的大哥未全掌握谢国公府,没有去驻守西北,手中也还没有兵权。 惹怒了魏远,他如果动手,大哥根本就没有抗衡的实力! 上一世的她再任性也深知深浅,所以闹过两天脾气后,魏远给足了排面来接,她也就回了魏府。 如今不自觉吐出的挑衅让她惊了一身冷汗,现在绝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 应辉院书房内。 案桌上镶嵌的宝石华美精致,在古色古香颇为肃穆沉重的书房中尤为突兀。 “魏远亲自来接,之念走了?”谢之山欲端起茶杯的手克制地缓缓放下,眸光落在荡漾的水纹上。 言及不敢抬头看世子的脸色,拱手:“回世子,魏大人天色微亮时便上门接走了三小姐。” 哪有这样接人的,提前连声招呼都不打:“不过三小姐派碧叶过来传了话,让世子不必担心。” 不是要和离!谢之山几乎要起身,但,也许只是之念气急了随意开口的可能,不是既定的事实。 谢之山想到魏远,眸色渐渐暗沉,沉吟片刻:“那个孩子过几日就对外称病吧,先送到庄子上养着。” 京都勋贵人家都知晓谢国公府刚接回了因病养在庄子上的小少爷,不能悄无声息地消失,总要找个由头。 他担心的是之念在魏府受委屈,“魏府近段时间有什么动静?” 言及一瞬间百感交集,他正要禀告这件事:“魏老夫人给魏大人的后院放了一个女子。”碧叶这些天跟着三小姐伺候,他们安插在魏府的人等级太低打探不出更多消息,这简直丢人! 可,言及泄气,魏府比皇宫还要纪律森严,府中下人多打探一句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都直接用刑,简直如铁桶一般,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受打击了。 谢之山起身,慢慢思索着踱步,想着其中的关节,对言及所说的简短消息情绪起伏不大,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有一些是非情绪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之念闹和离回府后心里一直不痛快,是因为这件事? 子嗣? 魏老夫人有没有想过,她在乎的东西,根本没人在乎! 第3章 别太激烈 魏府融汇了几代人的巧思精髓,不论是规格还是景色在京都是独具一格。 更别说魏家的墨鉴堂,庭院布局复杂,奇景遍布,一步一景,主体建筑堪称京都之最,廊桥流水、湖面上碧叶连天,端的是一幅人间盛景。 蝉鸣呱噪。 竹心院右侧的湖面,碧绿成片粉白为状,细风带着天然的凉爽穿堂而过,室内凉风徐徐,成片的竹林遮挡了烈日的烘烤,清凉舒适。 楚流萤恭敬地跪在庭院外。 工部侍郎家的庶女,年芳十五刚刚及笄,低垂的眉目遮盖了她慌乱的眼眸。 谢之念上完药靠在软榻上,神色略显疲惫,三千青丝被梳成高髻,头上戴着超越宫内规格的金钗珠花,肌肤白净如玉。 谢之念手掌轻轻抚着一只橘猫。 橘猫胖的腮帮子溜圆,喵呜着麻利翻过肚皮,呼呼踩奶。 碧荷净过手后上前,手掌轻轻托起夫人的头,贴在她的腹部,接过碧叶手中的薄荷膏涂抹在夫人太阳穴处,缓缓揉按。 自家夫人倾城的容貌中随意流落出的风情,才是美得不染纤尘:“夫人,柴房那儿还缺个劈柴的丫头,奴婢觉得她很合适。” 碧叶红着眼,将一直往夫人怀里蹭的橘子抱走。 她没那个心情看别人热闹,老爷这次太过分了,将夫人伤成这般,定要传信回去给世子知晓才好。 谢之念撩撩鬓边垂坠的流苏,随意瞥了碧叶一眼,这种事传过去像什么话! 碧叶见状嘟着嘴,随即抱着抗议的橘子出去,不说就不说! 谢之念把玩着手中的七彩琉璃佛珠,指尖转动一下就换一种颜色,一下一下彷佛入了迷。 人生苦乐也好、暗淡也罢,她不想重蹈覆辙。 死···还是太痛了。 谢之念摩挲着佛珠,神情迷茫,但若再选择一次,自己还会随之自尽吗? ······会的吧,见到大哥被分尸时是那么生不如死。 谢之念将琉璃佛珠甩了出去,眼底闪过癫狂。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死,谢之山挡了他们什么路,他做错了什么让他活得那么劳累,死得那么不堪!?该死的是魏远,是那个‘谢慎霖’! 劈里啪啦地声响惊在心头,两旁的侍女瞬间跪在地上。 她们都是从谢国公府跟出来的老人,深知小姐是高门嫡女,又是被世袭的家族宠大的,性子不算好,受不了一点委屈。 骄纵任性,性子跳脱,万不像外边立起来的贤良淑德、敦厚温良形象。 过了片刻,谢之念恢复平静,神色散漫,葱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接过碧荷手里的团扇,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内心却生出无数心魔。 她厌恶魏远加注在她身上的不公平,她憎恨母亲的行为,不耻‘父亲’高高在上的道德涵养。 上一世她的母亲临终时呓语,浑浊的双眸看向自己时的憎恶,再回想幼时父亲的异常、躲闪。 呵,她非亲生这件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吗? 这一世,她要手握权势,亲手毁了魏远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要让母亲他们培养的完美的继承人一文不值,愧对宗祖,成为他们的耻辱! “带她进来。” “是!” 碧荷身为侍候小姐的大丫鬟,墨鉴堂的掌事姑姑,形形色色什么事没经过,老夫人吩咐的又如何! 想进后院就得在这跪着等夫人点头,老爷不管后院,矫揉造作在这装可怜给谁看! 谢之念打量着着这工部侍郎的庶女。 长得倒是花容月貌,还精通琴棋书画,在京都城也算排得上号的美人,这般风姿不俗的人儿,想必楚书言也是费了心思培养了的。 也是,送给魏大人的女人,岂会是庸脂俗粉。 可她说什么?她是被家人逼迫的,求主母给条生路? 谢之念好笑地开口:“你是老夫人为老爷准备的妾,求我?你求我如何垂怜你?” 楚流萤微微抬首,微微咽了咽口水,这女子!天然去雕饰,眼睛里都带着潋滟的魅意,纯天然大美女,简直夯暴了! “夫人若是喜欢,我也可尽心伺候您,不用非得伺候男人的!” 碧荷脸色难看上前一步:“放肆!什么腌臜东西,来人,拖出去!” 楚流萤被吓了一跳:“我说错什么了?我这是在表忠心。” “你还敢说!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我家夫人的名声都会被玷污!你到底是何居心!”碧荷说着就要上手,把这等口出污秽的人带到夫人面前,她就该以死谢罪! “行了,我倒觉得她很有意思。”谢之念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平稳。 谢之念满意地看着她稚嫩的小脸,为夫君纳美色也是当家主母分内之事。 “靠近些。”谢之念嫣然一笑朝她招手。 楚流萤连忙靠近:“夫人,我真没别的意思,而且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你相信我!” 谢之念轻轻嗤笑,手指勾住她的下颌,美眸幽深:“对男人不感兴趣?可这魏府的门槛是你自己跨进来的。” 空气中静了一瞬。 楚流萤大脑飞速转动,怎么办!她怎么说? 说她刚魂穿而来,根本就不是原本的楚流萤,躯壳还在但是内瓤换了?! 谢之念雪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楚流萤细嫩的脸:“我可以不计较你为活命虽说的这些话,想攀附我活下去,那就拿出你的诚意和实力,懂了吗?” “我保证对你忠诚!”楚流萤真有诚意,因为这个身子在古代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是当货物送人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人庇佑就是天大的好事! 谢之念收回手,她不介意留下她的命,世道女子多艰难,她进府伺候也是为了活着,只是别将龌龊心思动到她头上:“碧荷。” “奴婢在。” “一会儿开库房取些首饰出来,赏给楚姨娘,知会老爷一声就将人安顿下吧。” “是。” 碧荷看眼楚流萤,心底对于这样的女子不屑一顾。 只是,这魏府后院从来没有过其他女人···夫人为什么要留下她? 楚流萤垂着头皱眉,楚姨娘?谁要当姨娘? “你起来吧。”谢之念由着碧荷扶着向内室走去,慢悠悠地道:“你随人下去梳洗吧,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楚流萤很快回过神来:“不会让我侍寝吧!!!?” ······ “回老爷,碧荷将人安置到了宜院。” “夫人亲自将人留下了?” “是。” 魏远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还记得曾经她闹着,恶狠狠地对他说,这后院只许有她一个女人。 可是如今他未变,话语犹在耳边,她却亲自将人留下了?! 第4章 窒息 柯冼肯定地点头:“夫人还赏了楚姨娘,想必是很满意她。” 这可不是老爷自己要留下的,夫人三年无所出,外边都在说夫人不纳妾是善妒,但这次总算会被夸上一句贤良淑德了。 狄野在柯冼背后悄悄拧了一把,看不出来老爷脸色不对! 想想老爷杀的那些攀附上来的女人,老爷心中只有夫人这个事实很难接受吗? 狄野不想理这个智障,回头怎么作死的都不知道。 嗯?柯冼死了他岂不就是老爷身边的第一人? 魏远嘴角的笑容不屑于扬起,心中烦躁的想杀人! 他猛地起身朝着宜院冲去,这么多年了,母亲想法设法地给他送女人,就不能省省心!之念有多么小心眼,他若是真信了她大度才是真见鬼! 风穿竹林,簌簌轻响。 墨鉴堂的竹心院内,走廊的烛灯已然点起。 谢之念一袭水蓝色外拢纱裙,身若无骨地坐在遮风的角亭中喝茶,沐浴过后脸上的红晕似霞,整个人都散发着说不出的纯净慵懒。 三日后是京都一年一度的护城湖游湖节,皇家每年在那里都会举办诗会,聚集天下才子、行业之魁,是其竞相展露才学的地方。 各大贵族世家的参与,更能为游湖节添些闲暇时舞文弄墨的闲情逸趣。 谢之念惬意地舒展着腰肢,嘴角含笑,谢国公府来了帖子相邀同游,大哥哥说心情烦闷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 以往她不喜出府,即便游玩也不喜人多喧闹之处,可既然是大哥哥相邀,这片心意不能辜负,出去走走也好。 碧荷挥退前来禀告的小厮,心里一阵不痛快,夫人留下人是一回事,老爷这么迫不及待就是明着在打夫人脸。 “夫人,老爷去了宜院。” 碧叶也还是想不透夫人为何收楚姨娘。 若依照夫人以前的脾气,楚流萤根本不能入后院,老夫人那也定是要过去添添气,更别说老爷了,怎么折腾也是有的。 夫人这次离府不就是生气一直给老爷添人这件事?夫人这是怎么···真不管了? 谢之念慢慢撩着耳边的长发,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好笑地看眼碧荷。 “这楚流萤是老夫人强送进来的,入了魏府后院那就是魏远的女人,收都收了,还能不让人去了?” 碧荷被夫人那一眼看得心都酥了。 谢之念逗弄着橘子的小猫爪,似笑非笑:“这女子行事大胆,有一番别样的小聪明,我要留着逗个趣儿,你且去看看,别让她丢了性命。” 碧荷回过神来,发现碧叶叫她的时候,脑海中还是夫人对她笑的样子。 夫人调戏她! ······ 宜院的婆子关了后门,取了些针脚来打发时间。 这庭院住了人,有了一次例外就会有无数的例外,以后少不得要热闹起来了。 “快通知楚姨娘,老爷来了!” 宜院的丫鬟激动地奔向楚姨娘的房间。 看来这楚姨娘是个有福气的,刘老姑姑说的也对,男人都是喜欢新鲜的,老爷也不会例外。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流萤披着单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没有起身。 这她已经试过了,这魏府下人软硬不吃,她更是跑都跑不出去,所以她现在能倚靠的只有谢之念! 这魏府哪里是‘楚流萤’姨娘说的福地,她不过是她父亲献媚给魏府的一份礼物,而魏夫人觉得物品还可以,就随手收下了。 这个魏远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夫人,连一个通房侍妾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魏远不是有病就是要命! 楚流萤跟着那些丫鬟们一同跪下,丝毫不敢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表现得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小说是小说,你敢在权力至上的年代蹦跶蹦来试试! 魏远骤然伸手,轻松钳制住她的脖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恐挣扎的样子,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怕什么?敢进府不就是找死吗?还是没人告诉你那些进来的女人都是我杀的?” 虽然不清楚哪里出了差错,这个女人分明第一天就被狄野处理了的。 玩死而复生的把戏?很有本事。 魏远似是欣赏够了面前女子的情绪,手指微微用力,只要再来一点就能掐断她的脖子,之念高傲的骨子里叛逆难驯,尤其不喜自己的东西被人碰触,哪怕是被人觊觎都会心生不快。 对于之念,他行事向来谨慎,所以这祸端,留不得。 旁边的丫鬟已经被老爷的行为吓傻了,瘫软着跪在地上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惹上无妄之灾,老爷太可怕了! 狄野没什么感觉,这些丫鬟见了也就见了,若是敢宣扬半句,自然会有人将她们直接剁碎了喂狗。 碧荷缓步迈入宜院,步履从容,仪容得体,仿若什么都没有看见,躬身行礼:“老爷手下留情,夫人有心留此人一命。” 狄野别有深意地看碧荷一眼。 碧荷略有所感地扭头回望,是不满吧? 看不惯夫人能左右老爷的思绪还是单纯嫉妒她的地位?恐怕她一个姑姑,没那么大的面子,那就是前者。 巧了,她也看不惯老爷的霸道,她家小姐现在虽然嫁得好,可绝对没有在谢国公府是快活! 魏远闻言手掌克制着将人随意扔到一边,伸手接过狄野递过的手帕慢慢擦着。 长期自律中被有意保养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光,他的目光慢慢平静,嘴角轻扬,自己前脚到宜院之念就派了人过来,魏远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些,又有实在恼她的心口不一。 魏远随手扔掉手帕,看也不看地上气息微弱的人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衣袍平整,语气嫌恶不屑:“将人扔出府去!” “是。” 狄野抬手,两个人影从暗处走进来将人拖走。 楚流萤手臂被人压着扔到魏府后门,不一会又被人抬起,连挣扎一下的可能都没有,她也挣扎不了。 心跳如鼓,疼入骨髓! 楚流萤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漆黑,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发现浑身无力。 碧荷站在床边不动:“楚姑娘,醒醒。”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撑着睁开双眼,楚流萤大口大口喘着气:“救······救命······咳咳···” 见楚流萤清醒过来,碧荷上前伸出手将她扶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温柔:“楚姑娘安心,这里很安全。” 楚流萤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通红,哇地一声突然哭了起来,魏远是魔鬼! “碧荷姑姑,我不想死,救救我,我没有入魏府的心思,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碧荷神色温和,眼底不见一丝怜悯,轻声为她舒缓情绪:“放心,夫人最是心善,有她在,定会保你无虞。” 楚流萤抱着碧荷死死不松手,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在古代人真的是可以说杀就杀,没有人权至上!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第5章 真是好命! 竹心院内。 碧叶轻轻用玉梳穿透夫人背后的长发,一丝一缕地梳通顺。 魏远踏进房门,鼻翼间都是她淡淡的香甜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 谢之念先转过头,看着指尖饱满欲滴的杯体,胚色均匀,宫中都没有的巧夺天工,茶叶清香宜人,仅仅是闻着香气,便知是极品。 想到上一辈世人对魏远的评价,不仅轻笑一声。 魏相清廉爱国,爱民如子? 以往她从没注意过的东西,如今痛苦地发现,一切种种都让她显得太过可笑。 上辈子,魏远架空皇权,将自我恩怨凌驾于国仇家恨之上,根本不管晟国的江山如何。 他表现出来的所谓清廉、爱民、所谓的不贪权势,都是他保护魏府兴昌的工具,更是囚禁她的有力手段。 谢之念轻抿一口,她比谁都清楚,即便她现在反抗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如保持现状伺机而动。 谢之念不经意地看到镜子里他的神色。 不急,总会有机会,一切都可以改变··· 碧荷看着要挡在夫人身前的碧叶,不动声色地推了她一下,拉着她的手退了出去。 碧叶有些急了:“你干什么!夫人身子都这样了,老爷歇在哪里不行非得来竹心院!”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惹恼了老爷有你好受的!” “就是杀了我,我也得保护夫人!” 碧荷看向碧叶,对她的愚忠赤诚隐隐头疼:“夫人心中有数,你别自作主张,你若不放心,今日守夜多听着些动静就是了。” 昏暗跳动的烛光下,铜镜中映出的容色别有一种禁忌的妖冶之感。 魏远坐在塌边含笑看着他,抓起她如墨的长发,一言未发。 谢之念依在榻上,手中拿着书,不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问···随便吧,难道她将人留下还什么错了? 魏远看着因她不在,而显得空荡荡的房子,此时因她的归来,珠帘摇曳,幽香袅袅,他的心中也随之安定。 他绝不会让人破坏这一切··· ······ 沿街的树上挂起了彩绸,街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游湖节的气氛筹办渲染得更加浓烈。 京都的商铺、茶楼客栈一片忙碌喜庆,街道上人头攒动,繁荣有序。 护城湖的换乘处聚集了不少马车,有乘车来的自然也有呼朋引伴徒步而来的,各个区域汇聚着阶级不同的人群。 一群妙龄女子下了马车后相携而来,身后的侍女们抱着珍贵的古琴、墨宝。 来人环顾一番:“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年的游湖节相比以往更加隆重了?” 女子语音清脆悦耳,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欢喜。 立即有人接过话:“可不是不同了吗?魏府那位那位千娇百养的夫人突然兴致,也非要出来凑这热闹,礼部可是加紧筹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是那个美若天仙的谢家三小姐吗?原来如此。”沈玲珑没多想地活泼地凑上前去,母亲说过魏大人很宠爱她,而且还是谢世子的妹妹,“夏瑶姐姐,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好啊?” 周朝雨将沈玲珑拉到自己身旁,玲珑还小不其中隐情,早些年夏瑶是与魏远议过亲的,当年闹得很是难看,两边都惹不起少说为妙:“玲珑,我看你不止带了古琴还带了不少糕点吧?你身上的衣裙都是甜腻腻的。” “哎呀,要在船楼上待三日呢,不能把所有的糕点师傅都带上,只能让他们每样都做些带上,口感虽然差了些,但有好过无,周姐姐若是喜欢···我忍痛分你一点儿,说好了就一点点儿。” “馋嘴!那可不行,我必定是要每种口味都分一些的···” 眼见两人打闹着走远,后边几人小心地看了看夏瑶的脸色,不敢说话。 夏瑶狠狠地捏着绣帕,回头:“愣着做什么!等本小姐请你们上船吗?!” 众人见状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说着,连忙小心簇拥着这位镇守边疆的镇西大将军的妹妹往前走。 周朝雨是禁卫军统领周将军家的千金,沈玲珑是户部侍郎的嫡女,码头上都有自家独属的官船停靠。 她们只是些小门户或已经败落的贵族,只能舔着脸面恭维着夏瑶这尊大佛,才能安顿在楼船上。 游湖节说不定能寻得佳婿,她们谁也不想错过。 宽广的湖面上,驶来一艘船身呈深紫檀色的楼船,甲板上侍卫凭栏而立,个个腰佩利刀,严阵以待,威震四方。 船只行在湖面上,周遭船只纷纷避让。 排队等着入码头停靠的人一顿不忿。 有些眼尖的官员看到魏府的徽章:“魏府的船!” “哪个魏府?” “嘘!还能是哪个?” 魏远!? 场面顿时沉寂下来,众人也不敢再造次。 皇上当政时荒淫无道,荒废朝政民不聊生,宦官当道,朝廷更是腐败不堪。 而魏府出手得毫无征兆。 让以为他要造反的官员深切感受到了百年魏府的恐怖实力。 可魏远在大权在握的局势下,依旧保持着众臣理事。 魏远在朝中也没有任官职,可经此一遭,谁也不敢低估这位魏大人。 晟国走上正轨有如今的昌兴,谁有那个心思拨乱反正。 总归皇帝还在,江山没有易主,朝纲稳健,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徐徐的清风吹动暗纹锦帘,船楼内宽敞雅致,沉香桌椅、鎏金茶具,处处透着贵气。 谢之念坐在楼高处吹风,看着面前辽阔的视野,波光潋滟,呼吸间隐约飘荡在鼻尖的自然气息,嘴角露出的一抹笑意,顷刻间便醉了芳华。 船上众人急忙垂下头,收敛心思不敢再多看一眼。 不外乎魏大人独宠她一人,这等倾国倾城的容色,只看一眼就能夺去所有人的心神。 魏远走过去,一股幽香迎面扑来,眼中的柔色晕开,慢慢停下脚步,静静地欣赏仿若画卷中的人。 紫光流转、长发如瀑,与万千景色相比,她的美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魏远伸手将人搂入怀中:“可是晕船了?清凉山就快到了,一会儿带你下去走走。” 谢心慈手掌背后,轻轻勾住他的玉带摩挲:“你不是还有公务要忙?大姐姐邀了我同游,你若在,她们定然拘束,谁还有游玩的心思。” 魏远瞬间将她抱紧了些,眼尾处出现一抹嫣红,却又因为地点不对,不得不松开她。 魏远戳戳她细嫩的脸:“淘气,那我便不同去了,免得影响夫人游玩的心情。” 谢之念被他戳得痒痒的,抽出手掌拂过脸颊,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就好。 第6章 好命 护城湖上船只航道泾渭分明,在烈日焦灼的清晨陆陆续续抵达清凉山。 清凉山位于护城湖的中央,供文人学士和个中翘楚准备一展风姿的场地尤为广阔,花团锦簇、风景优美,颇有典雅的意境。 谢之念搭着碧叶的手下船,一袭淡青色暗绣青竹广袖襦齐胸裙,衣裙摇摆间她犹如清流而下的瀑布,美得绚烂奢靡。 谢之念优雅侧头,缓缓朝着谢国公府的落脚处走去。 谢家大房已经出嫁了的大小姐谢之若和谢家二房的二小姐谢之琪连忙迎上去见礼。 谢之琪笑着站在大姐姐身后开口,不亲近,不招惹。 眼前的人以前是三小姐时她惹不起,如今的魏夫人她更惹不起,不得不说,谢之念还真是好命! “三妹妹。” 谢之念点头,不算热络也不失礼貌:“大姐姐,二姐姐。” 谢之若松口气,三妹妹与她们一向不亲近,弟弟临时通知她邀了三妹妹出游,她推了家中庶务过来相陪,好在今日她看起来比以前好相处。 谢之若看着谢之念身后撑起伞盖的侍从,斟酌开口:“此时暑气甚重,节会半个时辰后才开始,帐中添了冰,妹妹要不要去前方的帷帐先歇一下。” 谢之琪见这么大阵仗下神色从容的谢之念,嘴角微微泛起苦涩,尽管想讽刺她奢靡成性,此刻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止她不敢,试问谁还敢!? 去年的皇宫的春日宴上,顺天府家的千金不过是质疑了一下谢之念佩戴的珠花超越了官夫人的规制,事后顺天府尹就被查到家中藏有龙袍,随之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还敢再触她锋芒! 恕她眼瞎,认不出谢之念今日发髻上佩戴的是一等东珠! 谢之琪扭过头,不想看到那张让她无比厌恶的脸! 谢之念没动,定定看着不远处的帷帐前的人。 谢之山一身简单飘逸的月白色衣袍,站在越来越嘈杂的环境中,子非勿去,勿近生人,贵气俊美德五官,令人无法移开双眼。 她性情的孤僻以及不愿迎合世俗、不依附不隶属的性子多少随他的吧? 谢之山敏锐地察觉到落在之念身上那些蠢蠢欲动、不怀好意的视线,微微挑眉:还不过来? 谢之念美眸微微一转,眼神挑衅:你过来! 谢之山看着光彩鲜活的女子,无奈轻笑,不紧不慢地上前。 忽然,临岸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些人被吸引着上前。 湖面上一艘小小的乌篷船,破旧寒酸,另一航道上的官船上的锦衣纨绔子弟正指挥小厮抛物砸向破旧的小船。 “咚。” 船板裂开,船身倾斜,瞬间倾覆。 谢之念悠然回头,没有同情,没有喝止,这世间本就肮脏龌龊不堪,见过地狱,活着本无意义。 “有人落水了!” “是个弱书生吧?” “看那衣着不像是我们晟国的人。” “要不要救?他好像不会水。” “救什么救!那官船上的人你哪个惹得起?!”况且一个他国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纷纷摇头,惹不起。 谢之念看向走近的谢之山,身形修长、风度翩翩,他眼中沉静到纹丝不动的光,让她心神安定。 异国男子?落水? 呵,她想起来落水之人是谁了。 碧荷心底有些讶异,夫人要救?为什么?可又想到夫人让救下的楚流萤,身体先于脑子做出指令,不动声色地离开。 谢之念笑着眨眨眼,灵动、活泼:“大哥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谢之山沉迷在她的笑容里,忍住点她额头的冲动,行事有度,沉稳依旧。 “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走吧,这里人多不安全。” 纵然有人看架势退到远处,可还是有不长眼的越贴越近,谢之山负在背后的手掌微动,言羽随即领命而去。 谢之念莞尔,心中却十分受众:“有大哥在,怎么会不安全,还是大哥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我们?” 谢之山姿态温和,君子端方不为所动。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谢之若从远处收回目光。 这里是最外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她也觉得这里不安全,何况身侧还有谢三这等绝色,冲撞到了到底是不好。 谢之山站在之念身侧,保持着距离:“帐中备了冰酪,府中厨子新研制的口味,三妹妹要不要尝尝?” “好啊。” 谢之若无奈轻笑,去帷帐还得用吃的哄,这性情还跟个孩子一样。 钟鼓声咚咚敲响,下方不远的场地才子佳人汇聚,已经围满了游玩的人,人头攒动。 第一日文会,诗词书法;第二日乐会,画舫弹弦;第三日武艺,弈棋骑射。 谢之若久居内宅,不如意之事颇多,此次能出府游玩参与这万里挑一的盛会,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只是···这节会已经开始了三妹妹也未曾动身,只安静吃冰酪的样子,她又觉得断然离席不太好,正是纠结犹豫之际。 谢之念挥挥手让她出去逛逛,她与出嫁多年的大姐姐交情言浅并不熟络,陪着能说什么话。 谢之琪见状紧跟大姐姐脚后也出了帷帐。 碧叶与言及上好茶点后,默默退下守在帐外。 谢之念像儿时一样依赖地靠在大哥肩上,看着帐外的青山绿水,手收得很紧,感受着他搏而有力的心跳。 “大哥···” “像什么话。”谢之山无奈又纵容,跟她计较不来这动作合不合时宜。 却并不担心被人看到。 这垂纱帷幔从外面窥不到一丝内里,却也不妨碍里面看清外面。 “身体可好点儿了?魏老夫人那里最近不会再有闲心插手你院中的事,若是受了委屈不要憋在心里,告诉大哥。” “···” “还是不开心?不是喜欢鉴竹山庄的景色吗?多出去走走,断然可以因着魏老夫人做的这件事常住在那儿。不要闷闷不乐,没必要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受委屈。” “说话,你不说话大哥会担心。” 谢之念侧头:“大哥现在就去把那个老妖妇杀了,我不喜欢她!” 第7章 我跟你 “好!” 谢之山温柔地拍拍她的肩,并不觉得她说的有何不妥,也不提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魏老夫人确实动了她不该动的人。 “大哥,也不是非要杀···”谢之念伸手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嗅着他清雅的竹香,所有的惶恐和茫然都不再有。 她只是在想,大哥看到她和魏远在一起···而后也无能为力,是不是很心酸难过··· 谢之山抚摸着她的头,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嗯。” “魏老夫人的手段我还没看在眼里,以后她愿意塞多少女人给魏远塞多少。” 谢之山闻言,哄拍她的手微顿。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心中素来压抑的心情莫名送了些许。 谢之山心情甚好地看着桌上茶杯大小的冰酪:“还要吃点冰酪吗?” “要吃,可是肚子疼~”谢之念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是真有一点儿疼,可她才吃了一点,还没解馋。 谢之山闻言神色有些急,立马伸出手帮她揉着:“那就不吃了。” 知道她肠胃娇气,偏偏又贪嘴,他专门吩咐了厨房让做的种类多些、容器小些。 唉···还能怎么说? 这娇花易折,他若不好好看着,她就会自己悄悄枯萎给你看。 他本已经异常小心了,也做好了呵护她一辈子的打算,谁知道变化无常,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谢之念舒服地哼了哼,本来的两分疼也被她发挥出了十分。 深知她脾性的谢之山也不戳穿,耐心地一遍遍揉着。 “大哥也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吧,这样我就能每天见到你了。” 谢之山手上的动作未停,眼眸沉静:“正要跟你说,过几日我就要去北地接管驻地了。” 谢之念敛下心神,垂下去的神色沉了几分,几经生死,很多事情她懂得要抓住机会:“北地常年遭受匈奴扰境,去历练一番也未尝不可。” 谢之山目光更深,有些事之念还是太小,不见得能看清事态全貌:“你放心,大哥有准备,不过是提前了两年。” 谢之念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阵烦乱,努力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可又克制不住得乱想。 脑海中又闪过他被凌迟时的画面,一时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 “怎么还哭了?” 谢之山取来帕子擦拭,却发现越擦越多:“大哥在三年前就在安排了,而且目标就是北地,部署已经很成熟了。” 谢之念摇摇头:“你是因为我成婚才一直没动身吧?是担心魏远对我不好,没有人可以保护我?是吗?” 谢之山只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你脑袋里天天在想什么东西?” 谢之念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冷静到自持的温柔,她的大哥,对她宠溺偏爱,给她任性妄为资本的大哥! “大哥娶妻吧,此去凶险,总要有个自己真正的血脉!” 让那个‘谢慎霖’去死! 谢之山张了张口,又闭上,看着远处的喧嚣,他这辈子没有成婚的想法,也不热衷于子嗣:“以后会有的。” 信他才有鬼! 谢之念见状咬牙,退离他的胸膛,急切地吻上他的脖颈:“我跟你吧!” 谢之山被她突然的动作闹得有些措手不及,迅速钳制住她的脖颈将她拉离,额上青筋隐动:“谢之念!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之念骤然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说不出的不安和心疼,孤注一掷:“大哥,我做了个梦,梦中我们求而不得,你也被人杀害!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哥为何一直不娶妻,房里也从来没有伺候的人?你说啊!你又在干什么!” 谢之山神色严肃下来,抬起手,强硬地将她放在高椅上坐好:“大哥身有隐疾。” 屁!谢之念眼中噙着泪花,哭得眼睛通红:“不管稀不稀罕去找人生一个啊!免得到老身后空无一人,无人送终!” 谢之山无奈,这都是被惯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谢之山坐在一旁,坐姿依旧笔直,神色看似无恙,内心却是不齿自己的龌龊。 在他十三岁动了恻隐之心,把在花园假山角落中只剩一口气的谢之念捡回院子时,命运就跟他开了玩笑! 之念的底细、她的生平不难查,只是她的生父查无所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使手段压制三叔的夫人,他倾尽手中的一切呵护她长大。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人生第一次迷茫。 他不是没有假设过,只是在她突然嫁人后,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更深了。 魏远为人谨慎,喜欢以己度人,他若露出对之念的半点情绪被发现,便是所有人的万劫不复。 他是谢国公府世子,受全族之力供养,身上背负的是一族兴衰,他这个位置,如何能抛下一切不管不顾! 况且他不守好这个位置,之念怎么办!任人戳扁揉捏吗! 不顾一切的后果他不是承担不起,而是他失去这些地位、权力,之念什么也不是! 儿女情长? 他可以用一个大哥的身份去爱自家妹妹,却唯独不可以用谢国公世子的身份去爱谢府三房‘嫡出’小姐。 所以他们必须是这个位置,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远处的喝彩声彻底惊醒了谢之山,之念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谢之念水嫩的脸上绯红一片,倔强地坐在另一边不看他:“很难猜吗?我自然知道了。” 谢之山看着她执拗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向她走去。 他这是为了谁! “不管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大哥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别做傻事,你永远是谢国公府身份高贵的三小姐。” 谢之念见他低声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升起锥心的痛,泪珠滚落,愤恨地开口:“这是我欠你的!听懂了吗我欠你的!我算什么东西!父不详的野种,却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给予的一切!” “之念,你不欠我,为了你我心甘情愿。”谢之山看着谢之念的双眼,坚定不容她退缩,“是大哥做的还不够好,让你一直受制于魏远,当年大哥遭遇匪患让你担心了,是大哥拖累了你。” “···所以你不欠大哥,是大哥亏欠你。” 第8章 计策 谢之念闻言紧紧抱住他,在所有人都羡慕她好命嫁到魏府、在所有人都嫉妒魏远独宠她时。 又没人问问她愿不愿! 可是,大哥哥做得很好,真的已经很好了,上一世他已经证明过了,他真的把她保护得很好! 言及、言羽和碧叶守在帷帐门口,听着帐内的声响,眉目纹丝不动。 ······ 远处场地处热闹喧天,才子佳人、文人雅客汇聚。 诸人挥毫泼墨,落笔成章,多幅佳作悬挂在崖壁上,各逞风流,众人品评。 侍卫守在远处,无声震慑着经过此地的人。 “参见魏大人。” 侍卫见礼的声音响起,碧叶言早在见到魏远出现在视线之内时转身进了帐内。 仙鹤香炉上升起袅袅白烟。 魏远走进来,与向外走的谢之山碰上,脚步微顿了一下,目光暗沉:“大哥也在。” 谢之山依旧沉稳锐利,不想之念难堪,从容礼貌打过招呼后转身出去。 碧叶搬了高椅,默默放到夫人旁边。 谢之念听着他的声音,思绪晃动间头隐隐犯疼:“你来做什么?” 魏远如常上前,玉佩随着脚步摆动。 帷帐内全然是她的香甜气息,点了熏香也能将二者的味道区分开。 “知道你对写书法、讲道理、聊学问这些不感兴趣,让人准备了些东西,带你去别处转转。” 谢之念舒展身体,袖间的薄纱轻落下来。 也不是不感兴趣,她只是从小见那行云流水的字,其他的再难入眼罢了。 至于讲道理,聊学问? 她从小不听,长大不学。 不听就是不听,为什么要听别人的理论,他们的一定正确吗? 她是多闲的没事做听他们念经! 魏远的手不容拒绝地搭在之念的手腕上,见她慵懒的姿态难掩宠溺:“走吧,相信我,你一定喜欢。” 谢之念扶着他的手起身,与其拒绝被强硬带去,不如自己识相:“走吧。” 想要靠依附人得到东西,自然会在某些方面受制于人,这一世还很长,她等的起。 烈日高照的山林间,浅柳扶风带来些许凉意。 沿岸的湖边佳木葱茏、花团锦簇,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搭建的戏楼处叫好声此起彼伏。 魏远骑马将之念护在身前,勒紧缰绳驾马转向另一个方向,远离人群,走在弯曲的山路上,深入枝叶茂密的后山。 旌旗随风飘扬,整个后山都被圈了起来,里外三层的侍卫戒备森严。 树影明暗斑驳间,魏远靠在软榻上饮尽杯中的酒,恣意一笑,挥手让人柯冼带人退到下方。 谢之念站在搭建的高塔上视线环绕一圈,看到站在外围的碧荷和狄野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在皇帝荒淫统治那些年,狩猎场比之过犹不及。 那时衰退的国运,糜烂的贵族阶级,腐朽的王朝。 站在至高处的人有着随性妄为的资本,即便是现在,兽场搏杀也是勋贵世家平日里寻求极度刺激的游戏。 谢之念眸色变得幽暗,想到她与魏远的初见。 她也没想到丛林厮杀中能徒手杀狼屠虎的男子竟是一个世家公子做出来的事。 而魏远在那血肉拼搏间的嘶吼、生死一线激发出的蓬勃生命力! 谢之念下意识握紧了拳,手指兴奋得微微颤抖。 魏远手掌包裹着之念的手,手指一根根地穿入她的指缝间,紧紧握着,眼中冷意不在,柔情流转:“开始了。” 要散心,自然是要找些能真正放松的乐子,如今看来她很喜欢。 下一秒,马蹄声突然响起,马背上一具被束缚着四肢的男子被驮着甩进狩猎场。 身形巨大的猛虎骤然在草丛中扑出来,男子侧身利落地翻滚避开。 魏远靠近她的脖颈,气息滚热:“水中救起的这个男子是易国人,他的肩胛骨上有一天生天长的弯刀刺青,夫人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谢之念当然知道他是谁,千机楼,在晟国和易国中神出鬼没的杀手组织的少主。 “此人是千机楼的少主——阴诀。以后不清楚底细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好,因为你也不能确保救了他,他就会对你心生感恩,太危险。” 高台之下,猛虎狂吼一声,纵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又朝着‘猎物’咽喉扑去,利爪擦着男子的肩头扫过,男子找准时机在猛虎扑身近前的刹那,用被绑着的腿狠狠踹向猛虎胸口。 猎场中那头饥饿发狂的困兽,纵然想要咬下猎物一块肉,却被反制,始终不得其法。 阴诀缓缓抬头远远对上魏远的眼睛,又转向谢之念,幽黑平静的目光中残暴嗜血,随后反手一拳狠狠砸向虎头,一声闷响过后,猛虎再无气息。 谢之念顿时呼吸急促,顺势将身子倚靠在魏远胸膛,这种为了生存厮杀掠食,凶性直白得隐隐让她的血脉沸腾! 魏远享受着夫人的投怀送抱,对那一眼不甚在意,想弄死他理所当然,只要他有那个本事。 之念那为数不多的仁慈和善良只能对自己:“放两头野猪进去。” 既然来了,当然要尽兴! 谢之念坐下,拎起酒壶悠然灌了整口,对狩猎场上的厮杀没了最开始的激情,心境却开阔不少,精神烁烁。 魏远见此挤在之念身边,心情尚好地捻起一颗葡萄,细心剥皮喂入她嘴中,手指摩挲着她沾有酒渍的嫣红薄唇。 谢之念放松地靠在软榻上,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手顺着衣襟划入他的胸膛,反身将他放在身下。 魏远心骤然一紧,嘴角慢慢融化,痴迷地看着她。 谢之念见此,心中忽然有了对策··· 帷幔轻纱飞舞。 解决完两头野猪的阴诀喘着粗气,身上的血污沾满草屑尘土,手脚的绳索早就在厮杀中挣开,肩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慢慢渗血。 阴诀盘腿坐在草地上,耳边传来阵阵风声,活动脱力的手腕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扭动,一下,两下,活动得很慢,但每一下都抻得肩膀血流如注。 第9章 是她的损失 狄野等人已经退到边缘,防备着猎场中看似瘦弱却极具危险的男人警戒四周,主子没下令他们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夕阳笼罩大地,傍晚时间起了风,飘起了细雨。 魏远心神舒畅地为她按揉着肩背:“这人” 谢之念侧身看向台下,眼底翻腾地情绪全部挡在阴影中:“将人送到我的庄子上,救了就是救了,碰到我也是他命不该绝!” 谢之念眸光肆意自然,只是对魏远的态度比以前多了份颐指气使:“有你在,我还用担心自己的生死?” 是他老了,还是魏府如此没用? “好,听你的。” 魏远眼中厉光闪过又快速恢复平静,将人调教一下的小事而已,没必要驳了她的兴致。 谢之念嘴角立刻弯了起来,笑意温柔。 狩猎场外围。 碧荷转身对狄野客气笑了笑,带人截她的时候,有想到还会将人还回来吗? 接触的越多越觉得阴诀此人阴险,好在她早有防备,没有暴露暗处的人,如今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有劳狄侍卫了。” 狄野对此毫不意外,挥手让人将阴诀带走,答得自然:“碧荷姑姑客气了。” 夫人想要的什么得不到! ······ 翌日清晨。 沿岸处楼船尊卑有序地错落排开,风过之处,响起一阵阵铜铃声。 清幽的琴音响起,空灵如月下清泉,在烟波浩渺中拉开序幕。 谢之念笔尖落在宣纸上,上好的笔墨饱满润泽,不自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乐曲似风拂过心头,柔情若水、温润无声,让人自然而然地沉浸其中。 “外面是谁在弹琴?” 碧叶站在船栏上看了一眼:“夫人,是户部侍郎沈大人的船,弹琴的是其幺女沈玲珑。” 谢之念记得沈玲珑,上一世的沈玲珑,远嫁成婚后不足一年,夫君在勾栏院中暴毙。 其后半年,堂堂正三品户部侍郎家千金,被夫家磋磨得早逝。 谢之念收回目光,重新落笔,连讽刺都省了,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情绪。 片刻,谢之念扔下笔,透过纱幔的缝隙看向不远处的船,女子目光单纯、清亮,天真娇羞。 碧叶将绢帕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在指尖划过,轻轻擦拭过夫人手掌:“” 谢之念眉头蹙起又随即平静,她记得沈玲珑未出阁前一直在收集大哥的策论和画册······ 谢之山站在楼船高处,青衫随风飘动,长袍冷峻,整个人锋利又傲然。 他敏锐地觉得之念和魏远之间出了问题,这不是凭空猜测。 之念最近的行事和行为已经表露出太多了,想到之念猛扑上来时的情景。 谢之山平静的心情有些隐动,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思绪开口:“传闻中阴诀阴晴不定,心狠毒辣,做事只随心情,多派些暗卫将他盯紧,保护小姐。” “是,”言羽打起精神:“刚刚碧叶派人来传话,小姐来了兴致,邀世子一同去听曲。” 谢之山看向不远处那艘雕着隐纹麒麟的船,不似龙纹张扬,却自带威慑,随即移开目光转身下船。 去北地的行装已经在准备了,多陪陪她也好。 ······ 凉亭中,纱幔轻扬。 谢之念蹲下身,裙摆上绣着一圈金色的凤凰花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有种花开荼蘼的绚烂。 谢之念手搭在湖中随意地拨弄着湖水,目光落在台中央抚琴的沈玲珑身上。 女子素手轻扬,玉指拨弦,琴音区别于清晨的婉转,此时更带着些随性、通透,造诣极高。 谢之山坐在一旁,摆弄着手里的茶具。 谢之念看向他:“大哥,好听吗?” “嗯。”谢之山摇晃着手中的茶杯,色泽莹润,图案精美,是今年的贡品。 “碧叶,请沈小姐一叙。” “是,夫人。” 谢之若与谢之琪见状相视一眼,这,也不是不能,就是谢之山是外男,是不是会唐突了沈小姐? 沈玲珑有些茫然地进入凉亭,规矩地向谢之念见礼。 谢之若和谢之琪回礼,沈玲珑不愧是大家闺秀,行走间步履翩然,身形娇柔小巧,柔弱无骨。 在环视一圈见到谢之山时心神忽然一颤,羞涩一笑,却也没有避开:“见过谢世子。” 谢之山神色肃穆,他没注意之念说了什么,现下看到人只想着避开。 谢之念拽住他的衣角,跑什么跑,没看人家姑娘都不拿乔,见到女人就跑怎么寻到合乎自己心意的女子。 只是,她转眼见到沈玲珑脸上的娇羞,心里顿时有种抵触的感觉,一时间没有开口。 谢之若嘴角含笑,率先打破沉寂,毕竟她是过来人:“沈小姐的琴艺高超,意境美妙,此次魁首实至名归。” 沈玲珑红着脸,眼中春光如水,整个人甜甜的娇俏可爱,看一眼谢世子:“多谢称赞。” 谢之念坐正,吩咐碧叶上茶:“虽然有些唐突,可还是想问问,家中可在为沈小姐议亲?沈小姐可有心仪之人?” 谢之若惊讶地看向谢之念,谢之念可从没有管过的闲事。 难不成是为弟弟谢之山? 沈玲珑意外地看向谢之念,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她从不敢妄议自己的婚姻,可为什么魏夫人就能这么自然的问出? 可又随即想到出去的谢世子,这儿只有他一个男子,问这话的也是谢家女眷,莫非······ 沈玲珑瞬间脸红,魏夫人说起这个话题,必定是要给谢世子相看亲事。 谢之山皱眉,当即懂了之念将人叫进来的用意,霍然起身出了凉亭。 谢之念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见她久久不说话也不急,沈玲珑若是有意还不把控机会,那是她的损失。 多的是要嫁谢之山的京中贵女。 谢之念等了一会见她还在扭捏,神色沉了一瞬,给她脸了。 谢之念端起茶杯,自然而然地往外看:“是我唐突了,沈小姐请用茶,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 沈玲珑慌了神,这是,这是怎么了? 第10章 你喝酒了 谢之琪看了两人一眼,移开目光,沈家小姐?谢之念要做大哥的媒? 谢之若也不再开口,静静地坐着,隔着纱帐看外面的景色。 沈玲珑眼睛微红,欲哭的模样更加惹人怜惜,她好像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缘,一个可以成全她心思的机缘。 那是她倾慕已久的人,她再单纯也知晓万事要靠自己争取的道理。 沈玲珑在心里构造,鼓起勇气,为了那人,她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当下也不再矜持:“夫人,玲珑还未曾议亲,实不相瞒,玲珑心中倾慕的正是谢世子。” 谢之念点点头,朱钗微晃,美丽高贵,端起茶盏喝口清茶,妥帖入胃。 “大哥眼光独到,多年来不曾有入眼的女子,今日却夸了你的琴艺,想必很有缘分。” 沈玲珑脸颊艳若桃李,心跳如雷,紧紧握住茶盏,谢之山夸她琴艺了? 谢之念看着如灼灼然一朵染露桃花般的人儿,心不在焉地开口:“湖岸边的景色不错,沈小姐若闲来无事可以去转转,也颇有一番趣味。” 这般单纯的女子虽说蠢了些,也不是完全无用,大哥身侧若是有这样一位天真烂漫的女子在侧···也挺好。 谢之念有些不适地起身:“外边谈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平白污了人的耳朵。 碧叶急忙上前扶住,知道这是夫人的小性子又犯了,这是何必?世子没有夫人将来不是会对她更好吗?何必多此一举给自己添堵:“夫人小心台阶,您慢点。” 侍从们见夫人出来急忙上前撑起伞盖。 夏日的阳光毒辣,夫人肌肤娇嫩经不起晒。 沈玲珑看着侍女环绕离去的人,这魏夫人还真是让人见之忘俗。 心里琢磨着那些话,随即了然,魏夫人真是人美心善! 周朝雨看着沈玲珑从凉亭出来后,径直带着丫鬟离开,想了想没有跟上,看她的神情也不像是受到委屈的样子。 随即,周朝雨笑自己大惊小怪,玲珑虽纯真善良,但官家女眷哪一个是傻的。 夏瑶看着走远的谢之念,伸手扶了扶发簪,真是令人讨厌的人。 小枝凑近,低声道:“刚刚那边儿传回来话说,魏大人在后山宴饮。” 夏瑶心下一喜,没有大哥在,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走,去后山。” 小枝大惊失色:“小姐不能去啊!后山已经戒严了,随意靠近会出事的啊!” “闭嘴!那么大声干什么?”夏瑶狠狠地拧了小枝的胳膊,“怕什么,我就偷偷看一眼不走近。” 不走近如何看得到? 小枝苦笑:“是。” ······ 午后的阳光正好,湖岸边绿树成荫,百花齐放,一步一景,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谢之山站在离水最近的湖边,神思内敛。 沈玲珑探出头,鬓间的流苏上坠着的金沙流苏轻晃,一张活泼灵动的小脸,笑盈盈地向岸边伫立的男子走去。 谢国公府世子谢之山,年少一篇策论成名,见识渊博,文采斐然,是京都等人仰望而不及的存在,那样沉稳清秀的人物,居然夸了她的琴艺······ 沈玲珑拍拍脸,含羞地看他一眼,她真的很喜欢他,哪哪都喜欢。 “世子。” 谢之山侧头,目光肃穆:“沈小姐有事?” 沈玲珑松口气,她还担心谢世子不理会她,还好:“一直听闻谢世子与谢三小姐感情深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谢之山看着她来的方向,心中有些气恼之念的用意,她为什么要干涉他! “家妹做事向来无拘无束、天真率直,今日行事有失偏颇,让沈小姐误会了,希望你不要记在心上。也不妨告诉沈小姐,我没有成婚的打算,失礼了。” 他没有接受别的女人的胸襟,这件事,他坚持。 沈玲珑惊愕地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有成婚的打算?” 她猛然想到前几日那个被他带回谢国公府的小少爷,那个孩子的母亲不是生下孩子就过世了? 用情至专,爱得如此之深吗? 沈玲珑想到那个福薄的女人,一时间感触颇多。 她是真的有些羡慕了,能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深爱,此生无憾了吧? 沈玲珑觉得面前行事有度、重情重义的谢之山更令人心疼了。 “多谢世子直言相告。” 她可以慢慢来,斯人已逝,她为其感慨,但也不为此气馁。 沈玲珑接过身后侍女怀中的琴,冲着谢之山甜甜一笑:“听魏夫人讲世子夸我的琴曲,我这儿还有一首私藏的曲子,希望世子能指教一二。” 谢之山带着疏离,后退一步:“多谢沈小姐,我不通音律实在不敢讲指教,抱歉沈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待到人消失不见,沈玲珑落寞地微微垂头,收敛着情绪,她不能哭,可还是委屈地想哭。 谢世子为了拒绝她竟然说自己···不通音律。 ······ 谢国公府楼船上,谢之念用金色小锤儿将水果上的冰敲碎。 案桌上摆满了各种冰镇着的水果,被敲打的水果惨不忍睹,案桌上一片狼藉。 “谢之山还没回来!” 碧叶斟酒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夫人的气来自何处,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夫人已经问过三次的话,她不如碧荷了解自家小姐的心思。 所以正想着讨巧开口,就看到世子走了进来,连忙退了下去。 谢之念看到谢之山进来,眼中顿时璀璨生光,却又突然横他一眼,生气得扭过身,不搭理他。 谢之山摸摸她的头,顿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心中不痛快还没说什么,她倒是先委屈上了:“喝酒了?这好好的果子都糟蹋了。” 谢之念瞬间挥开他的手,瞪着他:“糟蹋了就糟蹋了!大哥去湖边邂逅佳人,回来就看我不顺眼了!你走!走开!” “是见到了沈小姐,但只说了几句话。” 谢之山将帕子放到桌上堵住四溅的汁水,一路走来的燥意在见到她眉眼间的骄纵不安时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第11章 还有我 原来她也不痛快。 谢之山垂眸掩住目光中暗含的情绪,手指平静地穿过她的发丝,亲近又理所当然。 既然你也不愿,何必勉强我? “回来的路上去抓了条鱼,这才耽搁了些时间,我做鱼给你吃?” 谢之山听到自己的声音,手指顿一下,又恢复如常。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掩饰的心思! 刚刚一瞬,他竟然想出了她只要再塞女人给他,就一定能让她悔不当初的主意。 谢之念感受到他的安抚,眼泪忍不住落下来,不知道自己在做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些什么! 前世就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大哥只能整顿兵马,拖着重伤的身子对阵魏远、谢慎霖等人。 最终······最终······ 谢之山手指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她酒后晕红的脸颊,闲庭悠然地等着她回复,仿佛没有比她想吃什么口味的鱼更重要的事。 谢之念心里憋得难受,不知怎的身子更是忽然冷得颤抖,小腹一阵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对他发脾气! “大哥···疼···” 谢之山见状,想都不想,瞬间上前抱住昏过去的她,眼底克制不住的惊慌:“之念,你怎么了?之念!” “来人!传大夫!” ······ 世间枷锁本是梦,颠颠倒倒问阴阳。 她不想回忆,可眼前闪过的全是上一世的光怪陆离。 谢之念原想收获的是一缕清风,没有想到谢之山却给了她整个春天······ “魏大人,夫人思虑过重,心思郁结又一时怒急攻心伤了心脉,才会晕了过去。” 张太医抻着袖子擦擦汗,强制自己不去想水面上飘着的那几个人,他还有家人,他的小儿子才刚出生。 “至于···至于腹中胎儿,实在是下官医术不精,保不住了。” 魏远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险些站不住,狄野和柯冼急忙用力扶住老爷,老爷已经接近了失控的边缘。 “疼···疼···” 魏远闻言本能地要挣脱他们,目光癫狂···之念说她疼,你们都听不见她说疼! “你们放手!放手!” 狄野等人见此也不敢再硬拦。 魏远眼睛通红,神情狼狈地上前:“对不起,别哭,乖,一会就好,一会就不疼了。” 魏远用力握住她的手才没有崩溃,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谢之山面色一白,浑身僵硬得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耳中轰鸣,所有的喜乐尽数褪去。 碧叶跪在地上,这么一会的功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胎儿不保? 但见夫人陷入梦魇的样子,碧叶既焦急又心疼,不敢再离开一步。 张太医见他没被怒急的魏大人丢出去,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下去开药,这是同意这方案了。 哎,不同意又能如何?再来几个大夫看也是如此。 一个月大的胎儿最是难将养,魏夫人这是母体受损,又受了大刺激才滑了胎。 柯冼心烦意乱地跟着张太医去开方子,魏府的小少爷,就这么没了。 无处发泄的魏远撑着床边起身,眼中赤红,眼底一片压制的暴虐,狠狠揪着谢之山出去! “世子!” 言及跟上前伸手欲拦,世子现在看着很不对劲儿,让发狂的魏大人带走,岂不是要吃亏! 狄野一手截住言及的手,笑话,什么东西敢碰大人! 魏远心中如烈火烹油,对谢之山出手招招致命:“谢之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对之念做了什么!” 谢之山倒在地上,僵住的身体被打得缓缓有了知觉,却毫不设防得一动未动。 他该打,他分明察觉到之念情绪反常却没有随她心意······他应该万事都顺着她的。 言及在与狄野交手的间隙发现世子被按着打,发疯了般冲过去拖住世子退后。 世子做错了什么?这世上唯一不会伤害三小姐的人就是世子! 言及气急地缓缓将手放入腰间。 谢之山翻手扣住言及的手,压着翻腾的气息借力站起身,制止他的动作,现在不能节外生枝,之念还没有脱离危险。 魏远阴冷一笑,刚想派人将他拿下,骤然听到楼船里传来的凄厉喊声:“给我滚!” 谢之山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住不稳的心神,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很想陪在之念身边,很想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可身份提醒他,再过去也只会给之念添乱。 “回去。” 船楼内。 眼睁睁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嘶喊,魏远几乎要疯了! 一个小伤小病都要痛上半天的人,如今却在这里遭受如此大的痛苦:“有没有什么办法减轻她的痛感?” 张太医急忙道:“女子宫内污物必须要清干净,这对夫人身子好药效再温和,落胎的疼痛也是无法避免的。” 魏远见状,紧紧握住之念的手,半跪在床头,心头传来一阵绞痛,除了等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谢之念幽幽转醒时,身体坠坠的疼痛,像这样痛苦的记忆似乎还是前世那次小产。 “之念,你醒了?” 魏远看到她睁开眼,不由怜惜地上前抱住了她,她脸色苍白,身体瘦弱又单薄。 魏远不由的心痛,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孩子可以不要,她···只要她想开就好。 “···孩子?”谢之念怔愣地看着他,腹部还在阵阵作痛,她和魏远的孩子? “以后会有的。”魏远带有薄茧的手指将她贴在额间湿漉的发丝拢到耳后,爱怜地吻着她的额头。 他清楚一个孩子对于在后宅女子有多么重要,可是,魏远自私地以为她更重要。 谢之念的身体在药性的作用下负载不了太大精力,又沉沉睡了过去。 船舱内一片寂静,魏远就这样抱着陷入昏迷的她,她安静地睡着:“没事的,别害怕,不要伤心······你还有我,还有我······” ······ 游湖节还在热热闹闹的进行,只是几艘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时间一转便是五日。 谢国公府内气氛有些压抑,无人不为这座庞大府邸的未来掌权人要上战场而担忧。 刀枪无眼,一直走文臣路线的国公府,偏偏世子要走向另一条仕途。 第12章 代价 清晨的谢国公府的门外很安静。 谢之山手中缓摩挲着一枚玉簪,在之念的院落中坐了整宿,玉簪简约又华贵,是当年之念为他选的福寿安康的款式。 谢之山看眼身后这座庇佑了谢家百年荣耀的砖瓦,脑海中又想到与之念的初次相见。 长袍陡转,策马离开,再多凶险又如何,前路值得他一搏,他再也不想让之念陷入当年走投无路的境况。 谢国公府世子远行,没有亲友女眷的相送,离开的悄无声息。 ······ 烛灯初上,谢之念洗漱过后的脸上透着些病弱的气息不足,神色倦倦地靠在窗前。 窗外夜风已起,竹林摇曳,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北地局势突然紧张,正在调兵,大哥今日已经启程,只留下了一封信。 谢之念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山河无恙护她一世的男子。 谢之念看到了自己隐隐跳跃在墙上的影子,她这身子虚弱得连出府都做不到,不送也好,送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现在心很乱! 碧荷收拾妥当进屋,急忙将窗木放下:“夫人,外面风大,您的身子经不得风。” “一个风而已!”谢之念突然抬手掐灭烛火,在黑暗中慢慢走向床榻,带着悬游在外的孤寂。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她的世界变得多么灰暗。 碧荷顺着院外的月光看向夫人,苍白透明的侧脸上染上一层迷离的光,越发沉静好看。 在她看来世子去了北地也没什么,孩子没了以后也会再有:“夫人,身体要紧。” “是啊,身体要紧。” 薄弱的光线下,谢之念倚靠在床上,整个身子都埋在锦被下面,手轻轻覆住小腹,掩下苦涩。 她刚回来这个世界,已经忘了他存在过的事实。 也是有征兆的,只是这个孩子,始终是有缘无分。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母亲······ 碧荷带着要进来侍候的碧叶默默行礼退下,有些事只能靠夫人自己想开。 “咱们怎么出来了,夫人心情不好,咱们看着点儿,多跟夫人说说话,解解闷也好啊!” 碧叶越说越觉得对,怎么能放夫人一个人待着呢,说着推门就又要进去。 碧荷拽着她就走,不是不了解碧叶的忠心,可她缺根筋! 突然,碧荷松开碧叶的手,二人规矩地站好行礼:“老爷。” 长廊上的烛灯照亮了一道人影,威严高大。 魏远站在院门处,疲惫地揉了揉头,之念小产,北地局势动荡,他已经几天没休息好了:“夫人歇下了?” 碧荷垂头回话:“是。” 碧荷、碧叶回话之后便是沉默,没有依例上前问老爷是否要安歇,除了小产之事,夫人也在气老爷将世子打了的事。 魏远问完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之念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 魏远踌躇片刻究是抬步去了书房,现在进去会惊扰她休息,她身子和精神这段时间都不太稳定。 可他忙完如果不过来看看,终究是不安心。 “照顾好夫人。” ······ 蝉鸣呱噪,夏末的竹心院中静悄悄的。 快两个月了,各种名贵的补品药材流水般送进来,谢之念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温养得胖了一圈。 “奴婢用性命起誓,夫人真的不胖!” 谢之念嘴角含笑,随手用书敲碧叶的头:“贫嘴。” 碧荷倒是觉得夫人比之前相比丰腴了不少,一颦一笑间更显明艳随和:“夫人越来越美了。” 从回府,夫人没有再出过门,一直在仔细地将养身子。 每天更多的时间都在看书,这是···从来,也不是从来没有,就是类目是不是看得太杂了? 碧叶将贡橘掰开递给夫人:“夫人看兵法谋略的书做什么?” “我对权力有些想法,多看些长长脑子,回头弄个皇帝当当。”谢之念垂头看着书,随意应声。 “那奴婢可要跟着做第一女官。” “好,给你,都给你。” 碧荷 碧荷看着夫人神情视线慢慢下垂,嘴上说得笑话,可其中的认真不做假,夫人若真想掌权,是因为什么?世子吗? 夫人近段时日思虑过重,是该听个曲什么的,也能放松放松,闷着性子总归不好。 听曲? 竹心院中的花园有一凉亭,四面挂着流云纱,一寸一金,日头打过,光影浮动,美若朝霞。 午膳后,谢之念将手掌放入瓷盆中细细洗净,接过碧叶递来软巾慢慢擦净,执起白釉花口茶盏轻品起来。 雨雪天泉之水水质清味淡,与松针茶很是适配。 刚想在长廊中小歇一下,就看见碧荷待着楚流萤进了院门。 碧荷先是殷勤地为夫人换了一杯新茶:“夫人今日歇歇眼睛,奴婢为您换个消遣的类目。” 谢之念笑笑点头,难得碧荷有心,她这些时日一心钻营到书籍里,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楚流萤见状对着救命恩人尴尬地笑了笑。 两个月的时间,她习惯了没有手机和各种电子设备的日子,现在反而吃嘛嘛香,睡眠规律。 不能出院子就不出,她每天在院子里浇浇花养养草,有人管吃管喝,这妥妥的米虫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 就在她以为魏夫人将她忘了,突然出现了人将她梳洗妥当后带来了这里。 可刚刚那个碧荷说什么?让她为夫人弹几个舒缓心神的曲子? 天塌了! “夫人,我不会啊!” 她哪会什么琴棋书画啊!钢琴、五子棋行不行,象棋也会一些,但古琴··· 碧荷浅笑:“楚姑娘谦虚了,若是手生了可以先随便弹弹。” 楚流萤看着皮笑面不笑的碧荷有种预感,她要再拒绝一句,碧荷就能杀了她! 碧荷当然会杀了她,如果不是夫人,楚流萤早就没命了。 谁人不知楚流萤是工部侍郎花了大心力培养的,不会?如此推诿,是不想为夫人尽心吧! “楚小姐,琴已备好,请吧。” 楚流萤赶鸭子上架般挪到矮凳上,视死如归般将手放到琴弦上,手指轻轻拨弄。 一连串刺耳的琴声倾泻而出,谢之念隐隐皱眉。 碧荷站在凉亭的台阶上对着楚流萤呵斥出声:“够了!” 第13章 野心 楚流萤被吓了一跳:“我说了我不会!” 坏了!楚流萤心里没底,好像原主特别精通! 那她刚才的献丑就不是给人逗个乐了,在别人眼中那就是拿她们取乐了!? 还亵渎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有些生疏了,容我再练几日。” 谢之念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容,她有心留她,可人家不曾把你放在眼里,是什么感觉? 最近是不是太过‘修身养性’了,以至于一个被送进府的玩物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楚流萤有趣,可现在看来不是个知情趣的。 如此不知恩图报,目中无人之人······ “不必了,既然楚小姐不肯屈就,本夫人也不能强留,碧荷。” 碧荷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城外垂柳花开的荷塘边,送楚小姐一程,” “是,来人,将人拖出去!” 楚流萤看着要过来抓她的人,荷塘?这是要淹死他啊! 魏远从外面进来,一身绛红色官服,身形如柏,气质从容。 楚流萤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吓得毛骨悚然,是那个恶魔! 魏远看也没看被架起来的人,因为娘子在处理内宅事务转身出去了。 楚流萤大脑快速运转,原身只是一个古代被当礼物送出去的庶女,她再傻也知道在这个吃人的古代,没有身份、地位、权势就是能任人随意宰割。 可她这个身份只是一个庶女!庶女! 古代庶女除了嫁人,攀附,为家族铺路,还有什么价值? 楚流萤福临心至,对了!没有价值她可以创造价值啊! 魏夫人一个后宅女子难道不想自己的体己银子越来越多? 她有权有势,若是能为她做事,是不是就能得到她的庇佑? 楚流萤眼看自己就要被拖出院子,连忙大喊:“夫人,不要把我送回去,琴棋书画我都忘了,但是我会别的啊!我可以为你赚银子!” 谢之念的指腹划过杯沿,凝脂如玉,不为所动。 碧荷目光阴冷,见楚流萤大喊大叫不成体统的样子,拿起盆边的毛巾就要堵了她的嘴。 楚流萤瞳孔紧缩,她不想死!可她如果拿不出让人心动的筹码,突然:“我会制黑火药!!!唔——” 凉亭中,谢之念看着院中茂盛的竹林,歪过头,确认自己没听错。 碧荷点点头。 谢之念本来无所谓的神色顿时紧绷一瞬:“松开她。” 楚流萤痛苦地蹲在地上,心情大起大落间,一时间泄了气儿,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跟着家里手搓过烟花爆竹,火药,她赌对了,火药这是是每个高位者都拒绝不了的诱惑! 谢之念靠在软榻上,脸上带着三分困意,七分明艳,整个人慵懒却不倦怠。 不恼她刚才的大喊大叫,甚至颇为欣赏她的泼辣,有兴趣听听她的‘赚钱’和‘黑火药’。 魏府的底蕴,行军布阵、治国之策稳而不穷,让她受益匪浅。 魏远年轻气盛又自负才学,把持朝政、军权,可若是想与魏远抗衡一二,除了大哥的努力,她还必须另辟捷径。 “说说看,你想怎么赚银子。” “夫人,我说能为你赚钱是真的,你有没有什么铺子经营不善的?或者不赚钱的,我可以去那里为你想些妙招。 我们还可以开一个高雅的酒楼,然后搜罗身世凄惨的孩子,养着他们,也不论男女,我去培养他们独特吸引人的服务技能,保准头一份的新鲜! 其实最重要的是这酒楼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在他们听小曲,看歌舞放松谈事的时候,我们可以暗暗搜集情报,售卖消息给有需要的人,绝对是一本万利!” 楚流萤越说声音越低,面前的女子虽然还在笑,但她就是觉得,她的气场越来越低。 难道她说错了什么吗? 碧荷觉得,还是拖出去杀了吧。 谢之念若不是知道楚流萤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就怀疑她是不是真正的楚流萤了:“你的意思是,开酒楼以搜集官员、势力的情报赚银子?” 楚流萤点头:“对啊!”小说、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我可以多出点营销策略,多宣传新奇的点子吸引客户,保准魅而不俗,让人流连忘返。” 呵,谢之念漫不经心地喝口茶:“如今我朝律法严明,前年设立锦衣卫专门察听民间风闻、刺探朝廷官吏不法之事。你贩卖消息?你可知你的这番话只要透露出去半句,工部侍郎就会被冠上忤逆谋反的罪名?你来猜猜,设立锦衣卫的魏大人会不会将你千刀万剐?” 谢之念不知是不是该嘲笑她的天真:“虽利之所在,德亦可弃,可晟国是谁的天下?你要跟魏远抢生意?” 一个庶女而已!楚流萤倒是真敢想敢说! 楚流萤闻言心头一震!她不是,她没有,她不敢! 谢之念起身,碧荷连忙扶住。 淡青色的青竹襦裙摆动向着楚流萤走去,镶珠绣鞋踩上草地,寂静无声。 谢之念手放在琴弦上,素手轻拨,琴音如温润玉液般缓缓流淌,听之让人心神俱静。 “不要自作聪明,我还在这儿听你的妄言,你就该感恩,更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现在,可以跟我讲讲黑火药的事了吗?” 谢之念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挣扎求生,可楚流萤所说的黑火药若是假的。 她会让楚流萤好好参悟欺骗她的代价! 竹心院的烛火次第灭去,只有主寝的烛火还亮着。 谢之念一袭浅黄色抹胸长裙,长袖落在书案上,悬腕提笔,挥洒间行云流水。 碧叶静静地站在一旁磨墨,房中弥漫着精品墨水独有的香气。 魏远紧挨着坐在一旁,含笑地抚着谢之念单薄的脊背,慢慢从背部滑到尾部,覆在她的腰上慢慢摩挲。 “若是在府上无聊了就出去走走,去曲艺坊听听曲子,新出了不少曲目,还有,放在庄子上的那个阴诀,已经给你调教好了,喜欢就带在身边做个侍卫。” “嗯。” 谢之念气息不稳地回过身,眼中蒙上一层动人的水光,不得不说,魏远的确是个天赋极佳的调情高手。 碧叶见状匆忙垂下头,连忙放下墨条出去。 魏远打横抱起她放到床榻上,将她乌黑如瀑的长发散开,将她抵在床与他之间:“想做什么就去做,别在府中闷着。” 谢之念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他禁锢住,手指抚上他单薄衣料下肌肉隆起的胸膛。 魏远急切又霸道地吻了上去。 魏远吻上她的耳廓,沙哑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动情:“还疼吗······” 张太医私下暗示滑胎多半是因为房事颇重,虽然已经过来两个月了,他不想再伤了她。 谢之念摇摇头,哼哼唧唧地微弱挣扎。 魏远目光痴迷地看着她的姿态,与她一起沉浸在翻涌的浪潮中······ 第14章 虚伪 晨光初透,草木青青,翠色满目。 魏远一身墨兰色常服端正地穿在修长的身上。 谢之念一件黄白相间的刺绣肚兜,趴在床上,露出一片白玉无瑕的美背,虽是夏末,天气依旧带着热气。 魏远在她的背上一扫而过,拿过薄被盖上,声音如常地叮嘱:“困了就再睡一会儿。” 谢之念发丝凌乱地翻过身,香汗微湿,将薄被踢到一旁,修长白皙的腿翘起又放下,答得漫不经心:“不睡了,很久没有陪你,今天我与你一同待着,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不打扰你。” 魏远眼睛微暗,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看着她红润的脸颊,渐渐加深了力道:“不打扰,只要你不嫌闷就好。” 谢之念蹭过去,目光涣散又重新聚集:“有你在,不会。” 墨鉴堂。 柯冼和狄野对视一眼,又看到神采飞扬的老爷,匆匆垂下头行礼。 夫人这个时间?不应该在竹心院吗? 这个时辰出入这里的都是朝中大员,大人要与众位顾命大臣议事,机要重地啊大人!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旁听吗?方便吗? 魏远牵着谢之念的手走进书房,步履稳健地穿过众人,衣衫翻转间丝毫不坠了气场。 今天参加议事的官员微愣,心里立即闪过千万种想法。 各种心思揣测,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分开站好。 偌大的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文献,魏远将谢之念坐安顿在侧厅的桌案旁,回到正厅坐在主位上,沉稳如山、气质沉静。 魏远架空皇权把持朝政下,皇权形同虚设,组建自己的摄政班底,政权、军权,手里的权势之大,她今日也是第一次有了深切认知。 谢之念听着议政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碗中的汤匙。 一个多月来,这种补药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眼前,今日到了这里也不例外。 谢之念喝了一口补药,口中泛起微涩,她要走的路是既定的,所以耐着性子也要听下去。 兵部尚书谢海听到有人叫他,立刻将思绪在自家侄女身上转回来:“易国骚扰我晟国边境的手段很激进,镇西大将军夏禹连上三道折子,意在请战,可北地又匈奴扰境,两方动手晟国怕是有所掣肘。” 户部侍郎沈道生看眼谢海:“易国是看我们被北地匈奴扰境,蠢蠢欲动,不过我们军备能力充足,夏将军经验更是丰富,如果真要打,未必不能杀一杀易国的士气!” 谢海不动如山,入朝为官他实事求是发表观点而已,没有顾虑自己儿子在北地是否艰难,两地开战不是不能打,而是全打起来,刚刚缓过劲儿来的晟国能不能承受得住动乱,东南匪患可还没有剿净。 “杀过士气之后呢?开战?” 才过几年安稳日子! 显然,其他大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 魏远挥手,让他们收一收:“半月前我已经调动军队、整合地方去剿匪了。”可东南匪患是前朝遗留问题,拥有一定的战力,彻底清剿还需要时间。 “此时确实不宜与易国起冲突。”魏远把夏将军的请战折子被压了下去。 众大臣出了魏府大门。 柳太傅忍耐不住直接甩袖而去:“女子参政简直胡闹,岂有此理!” 几人压住心中的感慨,告别后匆匆离去,不敢在此对今日魏夫人的行为发表自己的意见。 魏大人德才兼备,看着温文尔雅,可实际冷心冷情,做事却不容他人置喙。 谁敢多嘴?魏大人疯起来自己人都能杀,柳太傅未免太持重了些! 谢海迈过门槛,负手看看外面的天,突然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谢之念? 他曾经在她还小的时候就觉得她心思颇深。 如今她嫁给了魏远,还能带入议事厅——是一个入得浅滩又能化龙的人物。 野心这东西只有在接触过权力过后才会递增,也会越来越膨胀! 沈道生阻了小厮扶他上马的手,仔细回想魏夫人进门时的神情。 一个后宅女子出现在议国事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个敏感所在,这是魏大人允许且欣然赞同的事实,恐怕魏夫人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 所以这是要涉政? 今日此举会不会是一块敲门砖? ······ 谢之念抵着下巴昏昏欲睡,懒洋洋地四处看看,珠帘后便是魏远处理政务的书案。 谢之念打了个哈欠。 伏案而书的魏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这里还有些消息要处理,困了就去后边休息会儿。” 谢之念转过头,晨光中的笑容仿若千丝万缕的光:“我影响你了?” 魏远被她的笑容感染:“是,心思都在你身上,这些字读起来都晦涩难懂。” 岂止,他不是圣人,受不住她的蛊惑,终于懂了什么叫色令智昏! 谢之念笑着嗔他一眼,伸出手扶了扶朱钗,东珠圆润,入手温凉,皇后规制。 魏远见她云游海外的神情,不自觉地合上折子:“之念?怎么了,在想什么?” 谢之念突然起身:“在想现在你还有用,不能杀。” 谁有那个本事杀他?魏远哭笑不得,他家夫人脾气不好,温柔解意只是假象。 “你以为我是开玩笑?”谢之念走过去将折子摊开:“什么字看不懂?我来看!” 如果现在有女人觊觎魏远她也不会容忍,位置不同,利益不同。 敢侵犯她的利益,都该死! 阳光从窗户处照到书案上,别有一番岁月静好的意境。 谢之念看着批复或未批复过的折子,顿了一瞬:“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不自己称帝?” 魏府忙活半天后赚足名望的还是皇家,如今还是的姓江的天下,图什么? “夫人想做皇后?”魏远实事求是:“也不是不行。” 谢之念撂下折子转身就走,给他脸了!她想做皇后!?魏远的皇后吗?她嫁给他都是被迫的! 魏远手疾眼快地抓住她,放到自己腿上,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眉宇舒展:“忠是臣子的使命和信仰,谋反即为不忠。” “虚伪。” 第15章 别闹 魏远听着她的语气,嘴角漾出一抹笑意:“皇帝不过是是个虚名,没有那个虚名我一样可以做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你说的对,确实虚伪,因为所谓的‘君臣父子,仁义道德’,在赤裸裸的暴力和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谢之念看了自己葱白的手指一眼,同样认同,魏远有掀桌子的能力,并且所有人都知道,他随时有掀桌子的能力,所以没人敢惹、无人敢质疑! 魏远摩挲着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魏府要的不是虚名,而是想流传百年甚至万年的传承。流水的皇帝,铁打的门阀,谁当‘皇上’对魏家而言并不在意。每个皇帝都会怀疑有兵权有实力的臣子谋反,可是魏府百年基业能传下来,靠的就是不受皇权控制的绝对力量。 忠诚是弱者的墓志铭,而獠牙是生存的通行证。 之念,皇帝只在于我想不想做,一个将人束缚在椅子上的东西而已,一切束缚人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我为什么要坐?” 谢之念抬头看他,美人慈目,乖巧可人:“可你每天处理的事,不是也被其束缚吗?” “究其根源来说本质性不同,管不管看心情,你可以认为坏的可以甩给皇家,好的留给自己。” ···好算计。 谢之念想着上一世谢之山打着匡扶皇室的名号,与魏远抗衡多年的事···打得确实艰难。 大概是既定的模式已经形成,各大世家再去跟魏府抗衡没有赴死的意义。 是吧···毕竟谢之山也说过,朝中势力割据,皇上空有个头衔。 能经过那么多代魑魅魍魉的当权者,自然不是些刚正不阿的臣子。 既定的利益谁也想要,跟随魏府的世家及官员都有很大的利益分成谁会试图推翻自己的家族利益,去效忠一个看不到希望的皇室。 谢之念手指不自觉地卷曲了一下,摆在眼前的事实让她有些烦躁。 却又恼自己烦躁的心绪,烦躁什么! 既然要争权夺势,面临的就是风险,谁死谁活,成王败寇罢了! “脸色怎么这么不好?”难道真想当皇后?那··· “看你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心里有些不平衡。” 魏远闭嘴,对之念想要那个位置又加了一份确定。 ······ 柯冼看着送午膳进去的碧叶,皱眉看向狄野,这对吗? 狄野脸色沉重,没说话,让他说什么!这简直——简直是倒反天罡! 谢之念的视线在狄野的脸上一扫而过,拿起一本魏远未批示过的折子看着,里面讲的是东南剿匪的事。 谢之念看完合起来随意放在一旁。 魏远拿起另一份折子,并不介意。 谢之念百无聊赖地将所有折子翻个遍,起身活动一下,手臂从后面圈住他,头抵住他的头,手顺势滑入他的衣襟。 魏远抓住她乱摸的手,不准她再向下:“别闹,一会儿就忙完了。” 谢之念肆意一笑:“你确定一会我还需要你?不然·······狄野来陪我闹?我是不介意,打发时间而已···” 狄野闻言瞬间惊恐地跪在地上。 魏远冷着脸,猛然将谢之念拽到怀中,狠狠地看向她含笑的眉眼:“谢之念,你最好记得你是谁!” 谢之念无所谓啊,这跟囚困她时的愤怒如出一辙,甚至魏远比她当时的眼睛更加璀璨夺目! 让她仿佛找到了折磨魏远的乐趣。 谢之念伸出手,指腹轻轻滑过他的喉结,眉眼如钩,妖娆明艳:“我当然是你的魏夫人啊。” 说完,她笑着开心地点了点他的薄唇,倾身上前,呼吸落在他的脖颈处:“相公···” 魏远抓住她的手,吻住她的唇,瞬间挥落书折,倾身而上······呼吸急促。 狄野立即退了出去,关上书房的门,离得远远地,不敢再进前伺候。 柯冼和碧叶垂着头,丝毫不同情狄野的处境:大人和夫人在里面好好的,你非往前凑什么凑! 狄野低着头,他不过是在留意夫人看的那些折子,可夫人这是想让自己死! 夜籁寂静,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光亮。 鉴墨堂的灯火还没熄。 魏远站在窗前,风吹过掀起衣袍一角。 “夫人睡了?” “回老爷,睡了。” 睡了就好,折腾了一天,再多的邪火也该发出来了,最近发生的事她都表现得太安静了。 不曾提起过失去的孩子,也不曾提及谢之山去北地的事··· 狄野恭敬地将今日锦衣卫探得的官员消息整理后奉上:“柳太傅回府后对夫人出言不逊,言语甚是不雅。” “京都事务繁多,柳太傅年事已高,明日便告老还乡吧。”迂腐不堪之人留着无用,何况对之念不敬便是对他不满。 之念若真是想掌权,也不是不可行,敲山震虎, “是。” 狄野看向老爷的脸庞,想说什么,随即想到夫人看他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属下告退。” ······ 天幕渐明,微风吹过竹林,早起轮值的仆人们已经开始清扫庭院。 碧叶站在长廊下,没有碧荷姐姐在,这些下人便懒散了。 一个打扫树冠落叶的丫鬟走神间,扫把脱了手,哐当一声,丫鬟不紧不慢地蹲下身拿起来,冲着看她的小厮笑了笑。 碧叶眼神带上了凌厉:“来人,将他们二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不要啊碧叶姑姑,奴婢不敢了,奴婢只是手一时不稳,奴婢一定好好做事!” 小厮见碧叶姑姑盯得是他,一瞬间也慌了神,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奴才没有偷懒,奴才就看了她一眼而已姑姑,姑姑饶命!” 话音刚落就有人上前将二人架起。 碧叶见二人犯错还在这里大喊大叫,不识好歹:“打完后,拔掉两人的舌头发卖了出去!” “是。” 机灵的侍从们见状,手疾眼快地将这二人的嘴堵上拉了出去。 院中的人也没想到,平日里最和善的碧叶姑姑也如此狠辣,顿时洒扫的更加小心翼翼。 第16章 糊涂 谢之念睁开眼,初醒的眼睛水润如琉璃,困顿迷茫带着些憨态可掬。 魏远伸出手,捋顺她的发丝,给她放松醒神:“起不来就继续睡。” “我能起来···” 魏远吻吻她的额头,从没见过她对朝政有兴趣,每日都随着他一起议事,也不嫌累。 晨会散得有些早,简短有序。 没有人敢在侧厅多看谢之念一眼。 柳太傅突然告老还乡,让人不得不重视起这位平日不显的魏夫人。 有野心的臣子想趁机钻营;中立派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反对派内心咒骂,却无人出声。 沈道生嘴里不是滋味地客气向谢海道别,谢国公府至少荣耀百年。 众官员不甘其后,谁说不是!人比人气死人! 也有不少官员琢磨着想将自家女儿送进魏府,这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事啊! 魏府后院。 魏老夫人听完下人的话,气得将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她一个妇人家不好好在后宅呆着,跑到前院去掺和什么!将谢之念给我叫过来!说到底不过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狐媚人的东西,真以为远儿宠她就能为所欲为了!” 魏姑姑皱眉:“老夫人,您消消气儿,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还叫到您跟前碍眼。” 夫人是老爷的心头宝,为了一个女人伤害了母子情分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别管!我今天非要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老夫人······” “你不去是不是!她在哪?别拦着我,我亲自去找她!” 谢之念坐在鉴墨堂的凉亭中,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魏府,都说魏府的景色巧夺天工,鉴墨堂的主体建筑比之皇宫更为瑰丽气派,此言不虚。 谢之念抵着下巴,将这两日了解到的事在心中过了一遍,正好看到疾步走来的魏老夫人。 “谢之念!” 魏老夫人一身藏蓝色暗纹锦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得是一副贵族掌权老太太的气势。 谢之念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气势汹汹地走上来,坐着未起身。 魏老夫人从未看得上自己,她也说不上对魏老夫人恭敬,何必要惺惺作态。 魏老夫人盯着毫无规矩的谢之念,难以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就喜欢这么个妖媚货色。 自己千挑万选出来那些知书达理、性情温婉的人,魏远看都不看一眼!瞎吗! “见到长辈不行礼,这就是你谢国公府的教养!” 谢之念闲闲地看她一眼,过来给她立规矩的? “母亲见谅,儿媳身子不好,恐难起身见礼。” 魏老夫人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谢之念不说还好,说了她就心如刀绞,那是她盼了多年的孙子,说没就没了! “既然身子不好,就回后院养着,这鉴墨堂不是你一个后宅女子该待的地方!” 谢之念笑了笑,原来如此,这老夫人是看不惯自己在鉴墨堂听政,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训话。 “母亲这是闲了?还是已经帮舅舅把亏空的粮草数目补齐了?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魏远东南剿匪的需要调配的粮草可一定要按数、定时运到才好啊!毕竟夫君可不是一个允许官员在国事上出差错的人。若是舅舅补上了,有血缘这层关系在,免职是全了颜面,若是补不上,那可真是死罪难逃啊!” “你!”魏老夫人指着她:“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她这两日一直跟魏远在一起,知晓的事情肯定只多不少。 怎么知道? “当然是想知道就知道了,还有事吗?没事回吧,看到你影响心情,心情不好就看不得魏远好,想让你儿子顺心些就少在我面前晃悠!” 魏老夫人顿时一阵老眼昏花。 他儿子糊涂啊! 可不是糊涂!谢之念不可置否,但凡找个别的女人,各自的日子该多顺遂! 魏姑姑连忙扶住老夫人,不让来非要来,来了也斗不过,平白生气。 碧叶也上前虚扶住自家夫人,她家夫人身子和以前比确实虚弱。 魏老夫人见状险些没气昏过去:“你这是装给谁看!”气冲冲地挥开手,走下凉亭,推开鉴墨堂的房门。 狄野和柯冼急忙迎了上去:“老夫人安好!” “都出去吧。”魏远从书案上起身。 魏老夫人恨其不争:“是不是非把我气死了你才会休了那个女人!她究竟哪里好!你拦着我不让我给她立规矩,不让我给你纳妾!可现在呢!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还······ 好!这些都不说,那现在谢之念也跟着在这里参与政事算怎么回事!?难道你还看不出她有多大的野心吗!” “母亲,以后往我房里添人这种事不要再有了,你吃斋念佛不如少造些杀孽。之念是我的夫人,夫妻一体,孩子没保住也有我的责任。” “远儿!” 魏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他什么意思,他疯了吗! 魏远叹口气:“母亲,她为自己谋权力、争取自己的权益有什么不对?她的身份注定她不是一个耕于内宅的妇人!之念是与我荣辱与共的发妻,若是有这个能力我不会阻拦她,反而会教她掌权。” 魏老夫人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忍着没让自己晕过去,这真是她生的好儿子! ······ “碧叶,将下边守着的人统统抽上十鞭,让他们再放人进来的时候,掂量掂量谁是主子!” “是。” 碧叶发现夫人最近变了很多,能打杀的绝不废话,能发卖的不容求情。 怪只怪这些伺候的人没有眼色,分不清谁是这后院的主子。 谢之念抬头,乍然看到看到他吓了一跳,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魏远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站到她身后帮她揉捏肩膀:“饿了吗?早上只用了两块糕点,我让人传膳。” 谢之念看着他的手,带着养尊处优的生嫩,但就是这么一双干净的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缔造了她一生的悲剧:“不饿,你不问问母亲的事?” 魏远看向她。 谢之念叹口气:“她对我不满也不是一两天了,今儿找上前来对我指责,我也没惯着她。” 魏远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如果有人对我这样,他不会再见到明日的太阳。” 谢之念也笑了:“也是,和你比,我还是比较仁慈的,可那是你母亲。” 第17章 还好 魏远摇摇头,不自觉地伸出手,拂过她的长发:“她只是生了我,和我有血缘上的关系,与你没有。而你是我的妻子,不必有当家主母的气度,更不必顾忌任何人。” 谢之念闻言移开目光。淡淡地看向远方,如此,那有些事情,她要试试:“以后将你批示后的折子让人抄写一份给我。” “好,要吃什么?让厨房先先备上。” ······ 魏老夫人一把摔了手里的茶杯。 魏姑姑上前为老夫人顺气:“老夫人,您消消气。” 魏老夫人挥开她,顺什么顺,她直接气死了随他们的意! “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话,简直是色令智昏!” 魏姑姑让人把东西收拾了出去:“老夫人,您糊涂啊,老爷年少就出门历练,本身与您的母子情分就少,您这样闹岂不是更伤了感情。” “我闹?我是为了谁!什么都不听我的,我就这么碍着他了!” 魏姑姑也心疼她,夫君早早地去了,孩子还是个性子淡薄有主见的,性情难免偏执:“权当是眼不见为净,您想啊,这次您为了他退了一步,老爷也不会太为难舅老爷不是。” 魏老夫人继而恍然,魏姑姑说的也不无道理,娘家兄弟将粮草私下卖了那事,还压在儿子手里,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说的也对。” 魏姑姑见她听进去了,心下稍安,这不是老夫人说上一句两句就能解决的。 老夫人看不惯夫人的地方多了,也不只是接触权力这一条,又能如何? 如今的老爷可不是小时候的少爷,不是老夫人想拿捏就拿捏的。 魏老夫人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到底不是养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和我不亲近。” 魏姑姑重新倒了一杯茶,没有接话,感情这种东西,越是站在高处的人,越不屑一顾。 有就有,没有也是命。 谢国公府。 曾柔接过夫君脱下的官服递给丫鬟放好。 谢海往前走着没有说话,魏远为什么允许谢之念参与政事?魏远此人城府极深,他想做什么?或者他想用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 谢海威严的脸上一片肃穆,之山去北地是魏远的临时授意,能历练拿到兵权自然是好事。 只是此时谢国公府风头过盛,不是件好事······还是写封信给老二,让谢泽在任地行事多注意些,不要被人抓了把柄。 曾柔拉住他的袖子,还是忍不住开口:“侯爷,把霖儿从庄子上接回来吧,他都没病了为什么还要在庄子上养着?这可是之山的独苗,老在外边会让别人都看轻了霖儿,还以为我们谢国公府不看重这个孙儿!” 谢海理解夫人,可之山的意思就在庄子上养着,虽不知何故,可也不能在这等小事上违背他的意愿:“这件事回头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之山为了一个死了的女人不成婚,我们都认了,可孩子回来了,怎么就不能放到府里养着了?” 谢海接过毛巾净手,还在想着今早的事,还是让三弟的夫人去魏府走动走动。 曾柔皱着眉跟上去:“这孩子多可怜,没有长辈看管着,那些婆子丫鬟怎么会尽心,要我说——” “行了,你若是想他,就经常去看他。” 那怎么能一样! ······ 谢管家候在院门口,客气地行礼:“三爷,侯爷在里面等您。” “我最近没有出府,大哥找我有什么事?”谢湛凑近,想让管家透露些许。 谢管家面上不显,三爷虽文不成武不就,也没有职务在身,但架不住人家女儿嫁得好啊:“回三爷,奴才不知道,侯爷已经在等您了。” 书房里。 谢湛抓了抓头,他不是不答应大哥。 如果可以,他比谁都想让自家夫人多去魏府走动,搭上魏家这条船。 只是有些事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而且上次谢之念走后,就再也没有传来个只言片语,以前还时不时派人送来些东西尽尽孝道,现在完全对他们冷了起来。 难道是那件事她知晓了? ——不可能! 谢湛让自己冷静,谢之念回魏府没几日就小产了,肯定是顾不到这么多。 谢海气急,他真是没想到:“那,你们没去看看她?补品呢?可派人送去了补品?” “谢国公府不是送去了礼单?” 谢海闻言瞬间看向谢湛,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一阵气结恼怒。 “好好好!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总算知道谢之念为何会亲近她的堂哥,三弟一家做事都没个轻重! “谢之念是魏夫人,懂吗!还用我提醒你魏府什么地位,别人攀附都攀附不到,你们都不考量一下其中厉害,简直胡闹!” 谢湛也不再拿乔,看到大哥如此生气不至于拎不清:“大哥!慧珠肯定是想着之念的,只是她身子也是刚好,明日,明日便递帖子让慧珠去魏府。” 谢海叹口气,不置可否,他再是一家之主,也没有将手伸到兄弟房中的先例。 “下去吧。” 魏府内。 谢之念已经睡下了,听到门外魏远略带醉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起身。 碧叶见状,心疼自家夫人,本来睡眠就不好,被吵醒更难入眠了,老爷也真是,去前院歇息不行吗?非得折腾。 只是她不敢说。 “夫人,您别起来了,奴婢去看看。” 碧叶距离很远就闻到很大的酒味。 狄野搀扶着老爷走进后院院门处,将人交给丫鬟,退了出去,这么晚了他不能进后院。 谢之念披着裘衣,站在门口,困意消散:“扶他去前院安歇吧。” 魏远已经走到门口,抓住她的手臂。 谢之念被钳制住怎么也挣扎不开。 魏远脸颊微红,也不说话,拉着她躺在床上,醉意朦胧的眼里都是看到她的星光:“夫人。” “嗯。”谢之念凝眉:“你这是怎么了?” “夫人。” “你烦不烦!” 魏远将脸贴在她的腹部,蹭了蹭,闭上眼睛:“夫人······” 淡淡的安神香在屋内萦绕,静谧安然。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放我离开。” 魏远反射性的掐住她的脖颈,带着醉意的邪魅俊脸上偏执一闪而过:“你休想!” 谢之念扯不开他的手,索性闭上眼,不再开口,无用的自我感动而已。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清晨的天空转晴,蔚蓝一片。 魏远宿醉未醒还在熟睡。 谢之念站在院子中,感受着清风带来的竹香,感受着夏日的清凉,带着沁人心脾的爽意。 “碧叶,走,去山庄住几日。” ······ 鉴竹山庄,依山傍水,亭台楼阁修筑在山石丛林间,曲径通幽,美轮美奂,瑰丽庞大。 碧叶为只穿了一件轻薄衣裙的夫人披上了斗篷。 谢之念刚下马车。 一道黑影突然窜出来,如铁般的手臂抱起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林间深处。 随行的百名侍卫紧追:“有刺客,快追!” “夫人!!”碧叶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夫人,一瞬间慌了神,也立即跟上。 山林之中,林木繁茂,云雾缭绕。 谢之念心绪在一阵阵失重感中跌宕起伏,没有挣扎,甚至颇为享受这种刺激。 她喜欢任何一种形式的冒险,在强烈刺激下做出的举动,她自己都不能控制······ 阴诀看着她轻薄的衣衫下,身上的雪白肌肤被划出的血痕,如上好的美玉在沁血,隐隐勾惹出他心底的暴虐,手下的力道重了些。 阴诀停下脚步,落在粗壮的树冠上,粗糙的手掌扣住她的脖颈,有力的手指摩擦着,只要轻轻一握,她就会断气。 谢之念身体放松,天生慵懒软糯,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鼓励似的蹭蹭。 身体有了几分战栗的兴致,眉宇含笑地看着他,丝毫不害怕。 反而揉揉他的头,柔顺得靠过去。 来,不要犹豫,活着···死去···都可以。 阴诀的手指微微用力,看着这张脆弱到极致的脸,一如狩猎场初见般,美得耀眼奢靡:“你喜欢?” “还好···” 谢之念兴奋地感受着渐渐加深的力道,眼中充满期待。 她这个人喜欢任何于理不合的东西,仿佛只有血脉喷张她才感觉自己像是活着。 阴诀瞬间将她压在树枝上,头埋在她的后颈处狠狠咬下! “嘶。” 谢之念没有挣扎,手心骤然握紧又松开,慢慢体验这种新奇又刺激的感觉。 阴诀抬起头,腰肢瞬动,宛如蓄势待发的弓弦,嘴上的血将他容貌衬得鲜艳瑰丽,柔和了他眉眼的冷冽,只是眼神淡漠,没有半分人情。 “看着我,刺不刺激?我能感觉到,你很喜欢。”阴诀的呼吸落在她耳畔,挑衅又浪荡。 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刺眼又让他躁动。 谢之念还好,对于这种从泥沼、荆棘与深渊中厮杀出来的人,她救他确实是想利用他。 若是他不甘如此,先杀死了她,也行。 阴诀看着她毫无反抗美到窒息的脸,猛然想到那日她在高台上她淡漠的神情:“魏远的女人,爱好果然与众不同。” 谢之念睁开眼,隐匿在心底的杀意呼之欲出:“非要用谁的女人来定义吗?” “哦?难道你不是?” “是魏远还不配!” 阴诀冷眉一挑,兴致来了能在狩猎场来一场的女人,果然不能拿常理来看。 谢之念站起身,看向远处,山林中寂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根本困不住你,为什么不离开?为了还我的救命之恩?” 阴诀眸光幽深:“把我扔到狩猎场赏玩求刺激又带走的救命之恩?还是放到山庄调教用刑的救命之恩?” 谢之念转身,开始认真打量他:“你最该谢的是我把你从水里救上来。”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易国人,为何乘着一艘破舟出现在那里,但上一世他无人施救是事实,被淹死也是真的。 不该谢谢她? 阴诀神情倨傲,冷冷一笑:“你以为我需要?你又怎知那不是我想要的?而你打断了这一切,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你也欠我一条命!不对,你在求死?按你的说法,我是在多管闲事?” 第18章 做着玩 “求死算不上,走到哪算哪而已。”他唯一不会水,死在不擅长的事上,也算其所。 谢之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个说法很有趣:“千机楼在晟国的势力被魏远灭了。”恨他吗? 阴诀神情更冷淡,声音冷若冰霜:“一群不成气候的杀手,技不如人被杀很正常。” 无趣!谢之念重新望向远处,不再看他。 山庄中有一种空灵静谧之美,这种空寂,能让她的浮躁平静下来。 前世,她接触不到外界,那些年也就只能看看这些花草树木,时间久了一坐就能坐上一天。 所以······还是要快速成长起来,现在的她,还是太弱了,连翻脸的权力都没有。 阴诀看着突然当他不存在的女人,就如他第一次见她,骨子里的高贵对着他轻蔑一瞥,眸光泛着薄凉。 似是万生万物理当匍匐在她脚下······本性跟恍若破土而出的一株黑莲,全身都散发着邪气。 这种感觉素未相识却让阴诀隐约亢奋! 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远处隐约有丝丝的响声。 良久,谢之念动了动僵硬的肩膀,迷茫地看向站在一旁未动的人:“你怎么还在这?你若想走,这里有人能拦下?” 弱肉强食,他既不承认她的救命之恩,又不杀她,还在这里做什么? 阴诀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走,他今日也本想杀了她。 可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女子他并不排斥跟她相处,甚至感觉颇合心意。 谢之念呆滞也是片刻,绕过阴诀往下走去。 她从不钻研别人的心思,只揣摩谢之山和魏远都太累,既然不认恩情,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阴诀眼睛看着谢之念的方向,不自觉地跟上。 谢之念瞥他一眼,她自认没那个能力让他知道好歹,随他便吧。 阴诀堂而皇之地将谢之念带回了鉴竹山庄。 谢之念看着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侍卫们,眼角阴沉:“从今日起去后山加练,我竟不知你们竟如此无用!” 众人惊恐之余见夫人没有降罪于他们,随即又对夫人羞愧不已。 “是!夫人!” ······ 灯花垂落,月光如霜。 碧叶缓慢地退下夫人的衣裙,露出脖颈后红肿不堪的咬痕。 “夫人,您忍着点。” “嗯···”谢之念答得漫不经心,这点小伤和前世魏远魔狂时留下的痕迹根本不值一提。 碧叶眼中含泪,得亏这药敷上不会留下疤痕,若是老爷见了那就是天大的事,夫人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 “夫人在山庄多住些时日吧,最起码伤好了再回府。” 谢之念歪过头,看碧叶苦大仇深的样子,哭笑不得。 她都不担心···算了,本来就是来山庄梳理思绪:“好。” ······ 李慧珠气愤地甩下车帘,谢之念居然敢拂了她的面子。 谢之念她可真能拿乔!也不想想,若是没有谢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身份,她算个什么东西! 居然在她这个母亲这里拿乔上了! “当初就应该掐死她!” 老嬷嬷急忙看向周遭,低声道:“夫人,慎言。” 谢三夫人提起的一口气瞬间卡在胸口,她又没指名道姓,谁知道她说的是谁! “愣着做什么!回府!” 鉴竹山庄的事不可能瞒过魏远。 可若是下人因表现自己能力而做出偏颇举动,且主人觉得无伤大雅,魏远亦不会多做什么。 只是第二日便指派了一队自己身边最得力锦衣卫过去。 总要防患于未然。 ······ 碧荷将研制黑火药的最新进展汇报给夫人。 谢之念放下弓箭,活动下手腕:“成了?” 碧荷站在夫人身边,控制着激动,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回夫人,确实可行,黑火药的威力巨大,被炸的深坑足足有一米深。楚小姐说若是再调整调整材料,威力还会更大。” 谢之念取过图纸,图案倒是略能看懂,可是这些符号是什么,这是字? “你说,她是真的楚流萤?她为什么会制作易国的黑火药?”谢之念心中疑虑,本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让楚流萤弄成了? 谢之念拿起弓,搭上一只箭羽,擦着迎面走来的阴诀发顶射了出去。 “去查一下楚流萤都和谁接触过,再暗地里调查一下工部侍郎。” “是。” 碧荷见到来人,向后退一步,下意识想将图纸遮住。 阴诀看了碧荷一眼,目光落在图纸上:“你在研制火药?” 谢之念手重新搭在弓上,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转身回头间耳坠轻晃,神色明媚得仿佛不曾见过阴霾。 “嗯,闲着也是无事,手下有人懂就随他们去了。” 阴诀放肆地将人拽进怀里,灼热又不客气看着她:“据我所知,魏远好像对此并不知情,看来你们这对令人称羡的夫妻,并不如表面那般恩爱和睦。” 谢之念指尖划过他的脸,笑得放肆又火热:“自己做主的人生才更精彩不是吗?” “你研究武器是要杀了魏远?造反?” 阴诀想到魏远身侧只她一个女人,对她的想法不置可否:“杀他还不容易?趁他与你行房事时刺杀岂不更容易成事。” 阴诀冷笑,弄点火药就像对付魏远?不是他小瞧谢之念,而是她根本就是小觑了她的枕边人。 谢之念从他怀里起身,不觉得阴诀此话冒犯,轻易接受了他话中贬低自己的事实:“想法不错,只是不可能成功。” 阴诀突然不说话了!什么想法不错?在床上杀死魏远? 谢之念垂下头,掩下眸中迸发出的嗜血,白皙如玉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拂过黑亮的发丝,默默地撩撩乌黑的长发平复陡然升起的不甘。 魏远此人惜命,手里保命的底牌起止一张!她现在若是敢对魏远动手,他有千万种折磨的法子等着她! 可······她的妇人之见,也得是‘妇人’有‘见’才行啊,俨知她也是有手段的。 譬如—— 谢之念知道,怎么利用一个对她感兴趣的男人! 第19章 筹码 须臾,谢之念抬起头。 一双如浸过秋露的眼眸带着瑟瑟委屈,毫无保留地看着他,仿佛被风霜暴雨反复磋磨过的玫瑰,失望死寂。 眼前的女子就像是变成了不断侵入他神经的毒药,带着蚀骨的柔弱,横冲直撞地在他心中缠绕! 阴诀觉得自己头脑在发昏,有些受不住。 “阴诀···” 一双白皙如玉的手臂缓缓拥上他的胸膛:“你帮帮我,好不好?” 阴诀掐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里充满了危险:“你在引诱我?” 谢之念指腹划过他的皮肤,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凑上前在他耳边,声软糯又蛊惑:“是啊,我在引诱你,那你接受引诱吗?” 阴诀低头看向她的手,眼前的脸庞精致又泛着诱人的妩媚,妖娆的身体贴在他的胸膛。 这个女人她绝对是个妖精! “我知道你可以·······” 阴诀骤然将她捞入怀中野蛮地吻了上去。 “嗯。”谢之念小脸憋的通红,有些喘不上气地扭动,撩人心底的呻吟声似是在抗拒, …… 看着阴诀神情狼狈地快速离开,谢之念笑似笑非笑,还以为他多险恶,没想到如此不谙世事。 碧荷看着阴诀离去的方向,又重新回到夫人跟前。 夫人自上次从谢国公府回来后,言行举止就与以前大相径庭,可那又如何,她是夫人的奴婢,夫人永远是她的主子! 谢之念手中摩挲着弓箭,一步步往前走,神色孤傲,行走在空旷的长廊中不惧风雨。 权力本身就是让人趋之若鹜,不想陷入上一世的地步,她别无选择! 但··· 谢之念莞尔,眉宇舒展,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透着一种明悟。 以前她想靠着自己一点点慢慢谋划,错了,暗蓄力量,借助别人的东西为己所用,才上策。 上上策!! ······ 皇宫中,幽沉的龙涎香在殿内飘荡,彰显着皇家威仪。 至于龙椅上没有皇上,众人已经司空见惯。 魏远身体笔直地坐在低于龙椅两阶的紫檀木椅上,眉宇带锋,手指摩擦着手中的珠子。 珠子在相撞中发出厚重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抓人心神。 边关突然震荡,镇西大将军夏禹私自动兵了。 沈道生皱眉出列:“大人,夏禹将军驻守边境多年,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且之前易国出兵扰境,夏将军连发三道急书都不曾有所动作,动兵想必也是事发紧急,章阁老提议召回夏将军实在不妥。” 谢海看了他一眼,私自动兵视同谋反,魏远是一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何况这么大的事,无论什么原因,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几方官员吵得不可开交。 多的是想把镇西大将军夏禹治罪的官员。 魏远手中盘珠转了一下,指腹划过玉化的珠面,无形中散发的威严镇住了大殿内众官员的种种心思。 魏远对他们的说辞无动于衷,全是废话! 夏禹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大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不会怀疑他有谋反的意头。 若是听信他们的,怀疑了自己的人有不轨之心,难道要让夏禹自证清白交出兵权吗? 他要用的人,这些官员推不倒,他不用的人,谁也保不了。 “易国突然发难,这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此显而易见的事,你们却一直在这里争论夏将军出兵之举的对错!” 众官员心中一惊,立即将自己的想法收住,易国打上门来了,夏将军不应战难道站着让打? 魏远定睛看向谢海。 谢海见此神情严肃地上前一步,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易国对我晟国发动战事,夏将军出兵应战无可厚非。可战事若起,难免生灵涂炭,大人心系黎民,微臣亦不愿看到家国混乱,微臣提议大人前往战场坐镇,稳定局势。” 所以,夏禹不奏先战,可行,事有缓急。 可他杀红了眼将局势造大,其心可诛。 谢海深知,上位者考虑的可不是什么军功,而是自己的利益! 章阁老直接站出来:“不可!西地此时凶险,大人的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犯险!” 魏远将手中的珠子放到一旁,此事他势在必行,晟国不能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随着左都御史将近日一件件事提交上来,魏远前往战场的事尘埃落定。 朝会散后,官员进进出出魏府,带着不同的神色来来去去。 魏远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 柯冼不知道大人什么意思,一头雾水地看向刚进来的狄野。 魏远没有在想政事,之念最近玩乐的兴致很高,在庄子上打猎射箭,一大早出门,晚间兴致未消地回庄子。 他对之念玩什么没意见,难得她有兴致,尽兴就好。 只是定了去边疆,他若走······ “狄野,带人去山庄将夫人接回来。” “是。”狄野领命退下,老爷在想夫人。 魏远看着狄野离去的背影,思绪散了一会,又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折子上,眼中晦暗不明。 夏禹是他打造的一把利器,调教他颇费了一番心力,一直放在边疆驻守。 可如今却被有心人做局,让他差点损了这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究竟是谁在挑起两国争端? 此时收兵权···有些得不偿失。 一些东西暴露太早,后续事宜会异常麻烦,会打乱他对各地藩王的部署。 “启动魏符,去调兵。” 柯冼诧异一瞬,即刻领命,行走间有些跃跃欲试:“是。” 魏远目光冷肃的看着柯冼走远,局势既然乱,那就不妨再乱些。 谢海从魏府出来,想到早朝同僚谈论的事,叹口气。 刚刚步入正轨的朝局,如今又感风雨欲来。 北地匈奴,东南匪患,边疆战事······ 谢海临进马车前,脑海中想到魏远刚刚交代的事,回头看了磅礴肃穆的魏府牌匾一眼,转身走了。 他怕什么?他怕有用吗!那是他亲侄女,连坐都逃不了的事,自然要全力以赴! 魏远既然敢做岂会没有部署! 可其他人没有防备,刚建立两年的秩序经不住风吹雨打。 民间百姓人心必定会浮躁,食盐、粮食价格定然会猛涨。 先得到消息的贵族世家已经开始为可能的战争暴乱做准备了。 谢管家等在书房门口,见到侯爷迎了上去,侯爷最近让他派人暗中盯着三房那边的动静。 “侯爷,三老爷最近没有出府,三夫人给三小姐递了两次帖子,去魏府吃了一次闭门羹后亦没有再去。” 谢海觉得事情有问题了,还是大问题。 第20章 形势 如果魏远看重谢之念,朝廷上重用她的大伯和堂哥的话,可以理解为是在为谢之念增加筹码。 可一件事他也是刚注意,三弟虽富庶一方,却并不任官职! 魏远为何从不用谢之念的亲父谢湛? 谢之念甚至连见都不见他们了······ 谢海面容严肃地走进书房,冷静扣下那封记录着三房人举动的信件。 以前他疏忽了,这些内宅庶务中可操作的东西很多,现在什么局势,三弟一家最好知道轻重! “继续盯着三房。” 谢海想到过两日要发生的事,谢府多少人盯着,还是要谨慎行事:“通知下去,府中除了采买其他人一律不许出府,即日起,闭门谢客!” 管家心下诧异,大概知道发生了重大的事:“是,侯爷。” 三房不能理解! 特别是李慧珠。 她是谢之念母亲,可那个孽种已经连拒了她两次帖子了,这让谢国公府的人都怎么看她! 想到此,她拽住谢湛的手臂,有些激动:“你去找她!让她给我回来,反了天了!没有我们她算什么,她能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谢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她的父母,亲生父母!之念哪怕做得不对,你也该容忍体贴一二。记住了!若不想之念与我们断了关系,就收起你的心思,她现在是我们招惹不起的存在,懂了吗!” 谢湛也懂自家夫人一直对之念疏远不喜,生之念时受了大罪,也没有太多的养恩。 所以当年他为了活命做出将女儿献给魏远那件事,她亦是同意支持的。 但在外人面前,他们就是装也得装得父慈子孝! 李慧珠不甘心地松开他,她不是不懂,只是一想到谢之念如今的地位是她送上那个高度的,就窝着一把火。 偏偏她还不能告诉谢湛,那不是他的骨血。 她不可能就这么放过谢之念,谢之念那个小贱人就是一辈子也还不清她的恩情! 谢湛见夫人生起气来越发娇艳的容颜,有再多的气也消了下去,孩子不懂事,慧珠心里也委屈,拍拍她的背安抚。 “好了,消消气,一会去爹那里用晚膳,这样带情绪让人看了笑话。” 李慧珠调整下坐姿,呼吸缓和了些:“我还用你说!” ······ 日落西山后,天空乌云密布,漆黑的夜幕落下第三道惊雷时,谢之念乘兴而归。 谢之念踏着雨滴跑在长廊上,长长的睫毛上晕上一层露珠,裙摆拖在地上摇曳生姿,兴高采烈地将马鞭甩向一旁:“碧叶,今晚吃烤鹿肉,你有口福了!” 谢之念开心,是真的开心。 说罢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阴诀,笑容仿佛烈日,驱散所有阴霾:“也赏你吃!” 香甜的气息迎面而来,带笑的脸颊,倾世无双,鲜活又肆意。 阴诀脸上浮现一抹暖色,她喜欢射箭,也很有天赋,许是心情好心无旁骛,箭术日益增进,人比几天前精神不少,每天都乐不思蜀。 今日射的鹿,鹿角完整,膘肥体壮且是活着的。 空旷的山涧水潭旁,侍卫以水潭为中心点,向外施撒了两圈驱兽粉。 碧叶将各种瓦罐、盘子摆在石桌上。 石桌上的食物琳琅满目。 阴诀点燃篝火,蹲在火堆旁,举着几斤重的鹿腿烤着,噼啪的火星溅到他的手上,他的目光依旧沉寂,波澜不惊。 易国是千机楼的大本营,朝中军中皆有他的人,只需给他们一个信号,没人会管河山是否破碎,生灵是否涂炭。 谢之念在火堆前坐下,也拿了一串鹿肉过来烤:“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阴诀取了一些烤好的鹿腿肉递给谢之念,色泽鲜亮的肉上冒着滋滋的香气:“讲和不易,但鼓动起一场战事却很简单。” 谢之念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酥脆合适,入口绵软,味道和口感都刚刚好。” 阴诀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谢之念瞬间抬起头,浅浅一笑,沐浴过后的脸颊带着含苞待放的粉嫩:“你喜欢我。”语气笃定。 阴诀语气不凉不热:“或许吧···不讨厌。” 只是喜欢她的随性,看着她的脸不讨厌,他也只是找些事情做。 “虽然我利用你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可你不怕深陷其中,输得很惨吗?” 阴诀翻转鹿腿,让另一面受热更均匀,对她所说的话不以为意,可她身上飘来的香气清淡又粘人。 “失败是因为自己没用,转换朝代和女人没有关系,大不了战死,有趣的死掉就够了。” 谢之念觉得也对,在自己认为快乐的时候死掉,她就觉得很好,只是上一世她在痛苦中去的,这一世她又有心愿,不能随意死:“真羡慕你。” 碧叶无声地将夫人手中的那串鹿肉接到手里,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肉都糊了。 阴诀不想说现在这种气氛他很喜欢,他有他的骄傲。 眼前女子有着夺天地造化的容颜,软和又霸道的性子,天真又有些小脾气,是他见过思想最独特、行为最无拘的人。 可她要撬动魏远权力的想法太天真。 “魏远当政广纳良才,深谋远虑,多年的部署,现在动的这一点,他只要将这些事捋顺,战事就能迎刃而解。” 阴诀看她不说话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谢之念看的那些折子,他有些看不准着两人的行为了。 “你嫁给魏远是事实所迫,可魏远不纳妾,提携谢国公府,又对你百般纵容,你们两人之间至于相爱相杀?” 谢之念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篝火,不痛不痒一笑,眼底星光璀璨:“因为我不安于享乐,所以我不介意这个过程怎么样,你或任何人是否理解,总之结果是我想要的就行。” 慢慢来,今非昔比,这一世的她对某些事有先知。 譬如眼前这位千机楼少主,背后可不仅仅是一个杀手组织那么简单,他可是易国摄政王殷观澜唯一的儿子。 殷观澜夫人所生的嫡子,竟然从小就被殷观澜就丢去进行惨无人道的训练,不管他性格是否扭曲,完全不拿阴诀当人看! 上一世他死在晟国后,两国开战······ 第21章 锋芒1 更何况她还有谢之山这个大哥,所以她不是什么筹码也没有。 阴诀微垂下视线,若有所思,手中的烤架翻了个面。 他见到的那些藏污纳垢多了,事情也就不予评说,端看一个人的行为就能分明。 她没有说谎······ 谢之念正出神,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块烤好的鹿肉,肥瘦相间滋滋作响,香味直冲鼻间,她抬头,见阴诀看着她,示意她尝尝:“尝尝看和晟国的烤法有没有区别。” 谢之念撕了一小块放到口中,香而不腻的肉香在口中释放开:“好吃!” 阴诀见她安安静静地吃着,心里十分舒畅,移开目光。 碧叶口中嚼着夫人烤得有些糊的肉,滋味在口中爆开:“奴婢觉得这焦焦的也格外好吃,别有一番风味。” “好啊,那糊了的都给你吃。” “小姐!” ······ 正在帮忙撒调料的碧叶,收到侍卫的眼神示意,看到了狄野:“夫人,狄野来了。” “让他滚!” 说话间狄野已经走了过来,恭敬行礼:“夫人安好,老爷派属下来接您回府。” 谢之念没有动,怔怔地看着跳跃的篝火,指尖微微颤抖。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骨髓深处的熟悉。 碧叶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夫人最近的做派,无一不透露着对老爷的不满。 可她们夫人以前为了谢国公府也不会对老爷如此啊? 如今夫人不回世子的信,也断了与谢三爷那边的联系······她真的摸不清夫人的脾气了。 片刻,谢之念推开碧叶伸出的手臂,自己轻撑着石头起身,凉凉开口:“碧叶,去收拾妥当,回府。” 看吧,她多看得清形势! 碧叶闻言,急忙收敛心神,退下:“是。” 那些图纸什么的都得妥善安置一番。 狄野站在山涧潭水外侧,距离夫人五步远,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夫人的侧颜,余光扫过一旁还在烤肉的男人,转身退了下去。 对夫人出手的这个阴诀,老爷的做法还是仁慈了······ 阴诀察觉到谢之念突然变得低迷的情绪,靠近她几步,如果她不想回去也可以不回去。 谢之念心神压抑得头忽然有些痛,莫名其妙地看站在她一侧的人一眼:“你干什么?鹿腿烤好了?” “没有。” 谢之念不高兴地揉着头,语气娇憨霸道:“没有你起来干什么,没人看着就偷懒,小心不管你饭!” 阴诀看谢之念理直气壮的样子,是什么错觉让她认为他用她管饭,不过:“你不是心情不好,还吃得下?” “用你管!” 他就多余关心,多余问! 阴诀转回去,继续烤肉,刚刚一定是他的错觉,爱憎喜恶,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什么样都顺眼?! ······ 夜半时分,寂静的官路上,车轮压过青石板路。 魏远身着一袭墨紫色织金暗纹锦袍,站在府门外。 腰束玉带,低调却难掩华贵,魏远整个人似与黑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周身气度沉凝,不怒自威、贵气天成。 魏远听到不远处车轮发出轻微的响声,嘴角邪魅地上扬。 车轮刚歇,碧叶掀开车帘侯在一侧。 魏远伸手。 谢之念将手放到他手里,借着他的手掌下车,晃动的石榴耳坠与她衣裙的颜色相得益彰:“夫君,我猎了一头鹿,烤鹿肉吃不吃?临行前专门为你烤的!” 阴诀跟在队伍后方,闻言只想掐死她,专门为魏远烤的?变脸变得真快! 魏远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转头看向护送队伍的不远处,揉揉她的头:“小乖的箭术真棒!” 谢之念咬牙切齿地拍下他的手:“不要叫这个名字。” 魏远取的小字真是一言难尽,偏偏他就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叫出来! 感情真好!侍卫们避嫌地垂下头,对老爷夫人之间的打情骂俏没人敢多听多看。 魏远牵着谢之念往府中走去,情绪因为某人的存在有些放空的惬意。 庭院幽深,谢之念乖乖的跟着他走过一重一重的高墙进入竹心院。 这里束着她的脚步,也禁锢着她的灵魂。 “这么着急让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魏远看着她,目光柔软地落在她身上:“我刚处理完政事,边疆动乱,事发紧急,我定了明日出发。” “你要亲自去?” “嗯。”魏远伸手,自然而然地将她搂进怀里,“有些事急着要交代你。” 谢之念不解地看他一眼:“什么事?” “大臣理事,你监国如何?”魏远漫不经心地撩起她的耳坠拨弄,眼底充满了掠夺又克制地邪光。 “这段时日送过去的折子足以让你对朝政了解,不用担心那些朝臣,看不惯就杀了,断不用看他们脸色。” 谢之念觉得他好笑,也就真笑了。 他眼里的藐视众生,好像把权力让出来也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些官员也能想杀就杀。 谢之念轻跳大胆地挑起他腰间的坠玉,状似闲散地拨弄:“夫君交待的事,做不好还能做不坏吗?” 魏远擒住她的手,反客为主,猛然低头吻住她的唇,霸道地侵入。 一把抱起她,三步两步直冲内室,床帏散落。 魏远把她压在床上,目光如猛兽般带着蚀骨想吞噬她地欲望:“那你喜欢吗?” 一语双关。 谢之念被刺激地呢喃一声,眼睛里含着隐隐水光:“喜欢。”你亲手送上来的权势······ 翌日,天边浮现了一丝光,点点阳光洒在窗台地花草上。 谢之念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翻身将缠绕在身上的锦被踢开,长发披散开来,闲散妖媚,未着寸缕的肌肤上全是痕迹。 魏远将头埋进她的脖颈,膜拜地吻上她白皙肌肤,朵朵红梅刺眼又让他躁动,用力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将心里的不舍统统压下,起身整理好衣服。 魏远又凑近谢之念,修长带有薄茧的手指拨开她额前的发丝,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落下一吻。 他有些后悔要离开了,只是易国那边事发突然、局势复杂,他必须要去看看! 该交代的昨晚已经交代过了,记住多少不重要,留下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候在院外的狄野见老爷出来连忙跟上,欲言又止。 魏远打量他一眼,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有话就说!” 狄野闻言,直接跪在地上:“老爷,属下认为夫人没有能力替您理政。” 魏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一秒,瞬间抬腿踹向他胸口。 第22章 锋芒2 “我做事何时需要你置喙!” 狄野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在十步外爬起来,顶着迎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捂着胸口重新跪好,没有开口求饶。 “老爷!国事不是家宅之事,夫人一个后宅女子怎会这些!老爷理政在天下人看来是臣子为君分忧,夫人呢?老爷这样做只会把一些东西暴露在明面上。背负骂名事小,混乱的朝局对老爷的布局根本没有好处!” 魏远抬步向外走去,收敛了三分闲散的他,带着上位者的肃杀威严:“昨日密报,各地藩王要趁晟国各地动乱起兵。” 狄野脸色难堪,难怪老爷动了魏符,原来——他去接夫人,不知道这个消息。 魏远冷哼一声,直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曾经狂傲不羁的少年,如今已锋芒内敛、沉稳如山:“夫人监国,暴露魏府的野心又如何?她喜欢这权力,自然要让她玩得痛快!这晟国我不介意直接易主!” 不过是自家夫人喜欢的一样饰物,只要能把握,送给地位权势算什么。 狄野眼睛瞬间发亮,那大逆不道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老爷这是要······ 狄野看向已经走远的老爷,急忙起身追上:“属下如此质疑夫人简直罪该万死!” 皇上在外征战,皇后监国最合理,毕竟老爷还年轻没有皇子。 魏府什么人家,自家大人更是出类拔萃,那个位置戳手可得! ······ 香炉中缓缓升起一缕青烟,庭院中的日影已经转到了正午。 谢之念睡足时辰精神格外舒畅。 书房里燃着熏香,淡淡的香气飘散在偌大的书房内。 谢之念穿了一件深紫色斜襟窄袖长衫,未着正装,拿起朱笔,打开折子。 阴诀看着这间大得离奇的书房。 一排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之感,多宝阁的格子上放满了珍宝玉器,彰显着百年魏府的底蕴。 前院的长廊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碧叶看着晒到金兽明铜上的阳光,对外开口:“众位大人,请吧!” 众臣互相对视一眼,又故作高深地移开目光,朝着威严的门扉内走去。 “魏夫人安。” 谢海不理会一片目光的交汇暗涌,拱手行礼,他代表的是一个态度。 朝中谁也动摇不了大权在握的魏家,也得让他们明了魏夫人身后还有谢国公府一派。 众臣见此,微微躬身行礼:“魏夫人安。” 没什么好客气寒暄的,谢之念也没兴趣跟他们来一个冗长的开场。 谢之念起身,一身绛红色暗绣长裙,手直接从一堆折子里拿出一张摊开。 “李典史多次越权行事,目无长官,刚愎自用,抗洪期间不经请示擅自调粮,藐视朝廷法度。” 督察院穆左都上前一步,不骄不躁,这是他的递上的奏本:“回夫人,李典史此人胆大妄为,他擅自调粮一事已由刑部复核,证据确凿,虽因公救灾,祸不及全家,但李典史按律当斩。” 斩?谢之念的神色没有变化。 “皇上当政时,李典史疏通京都外全部水渠,解决水患之事,可有过嘉奖吗?”谢之念不大的声音在偌大的书房内响起。 众臣顿时打破了默契的安静,你看我我看你,这让他们怎么说? 皇上荒淫无道,不问政事,也根本不管百姓死活,谈何嘉奖有功之臣! 可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谢之念脸色沉了下来,果然如她所料,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谢海快速看向高位上的人,恍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神色严肃下来,直接出列:“回魏夫人,不曾。” “哦?不曾。” 谢之念的手指划过李允武的名字,停了一瞬,声音也冷淡三分:“可据我所知,晟国境内多水流,这些水势给晟国带来了万里沃土,同时也带来了灾难。李典史擅自调粮罪不可恕,可究其根本同样是在救万民于水火,这样的人你们不说嘉奖提拔,或是功过相抵,却被人参上来斩首?” 众臣悉悉索索地议论,揣测着魏夫人的用意,他们根本没想起来这么个小吏,当年做过造福万民的事。 她什么意思?要保李典史? 不是?她居然懂国事! 谢之念目光漫不经心。 任由他们议论,她敢在这坐,岂会让他们拿捏了她:“李典史开渠有功,抗洪冒死调粮,忠勇可嘉,破格提升为监察御史,以彰其功。” 吏部尚书吕延的眼角险些没挑起来,一个典吏竟然直接授予御史!? 竟然直接跳过了科举,跳过了九品,也不用地方历练,直接从小吏成了钦差! 吕延见身边的人震惊地神色,看吧,不止他没见过世面,瞅他们面部扭曲的样子,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这位魏夫人,当真是敢做,吕延垂下头,不知对晟国来讲是福是祸啊。 穆左都深吸一口气,他是魏府的人,不论魏夫人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如今也不过是驳了他的折子,放到他手下一个人而已,小事,小事。 谢之念将折子扔到一旁:“话又说回来,我今日若是参照刑部尚书的意见,将此人斩首,杀了这个深受百姓爱戴的李典史,届时民愤被激起来,恐怕我这位子做的没两天就能被你们以大局为重赶下去,朝堂以后自然是由你们做主!杀人不见血,当真是好计谋,是不是呀?薛尚书。” 刑部尚书薛综脑子一空,看着起身向他走来的魏夫人。 他是有看不惯女子参政,故意主张杀李典史,回头民间有点暴动,给魏夫人点难堪的意思。 到时候朝政还不是他们做主,可是他绝对没有要害她的命的意思。 有魏大人的禁军在,他们谁敢造次。 这···他大意了! “微臣绝无此意,只是秉公办理,魏夫人明鉴!” 谢之念好像没有看到所有人的神态,手中朱笔在指尖轻转,一步一步走到薛综面前。 薛综脸色难看,下意识想躲开,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一个女子面前露怯,晟国的江山怎么能由一个女人胡作非为?男子的威严何在! 第23章 火药 “明鉴?” 谢之念柔美一笑,抬起手,笔锋直抵他喉结,瞬间染上血红本夫人自然明鉴:“柳太傅是你岳丈,你想为他出口气我理解,你看不惯女子用国,我也清楚,还不明鉴吗?” 薛综一口气提到胸口,她,她居然什么都知道,那他所做的这些······ “自作聪明,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薛综瞬间跪了下去:“夫人饶命,微臣见识短浅,拘泥古法,不识大局,求夫人恕罪!微臣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开恩!” 谢之念神色平静,将折子扔到他面前,一身尊贵的气势尽显,极致得俯视众生。 掌权而已,她不做不代表她不会,这人只是一个突破口。 “杀了他!” 一道黑影闪过,阴诀化手为爪掐断了他的喉咙,薛综来不及求救出声,就已经命陨当场! 守在魏府的禁军,听到异动立即包围了整个议事房。 众臣见状心里一咯噔,脸色惨白,一个正二品的刑部尚书说杀就杀了? 刑部尚书一派的人却没人敢阻拦,没人求情。 将官职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是吃素的? 李典史此事,同样的描述,薛尚书和魏夫人可以定不同的性质。 可薛尚书的心思用到了不该用的人身上,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魏夫人有如此谋略! 他们也没料到事情会有如此走向。 不过,这谢家三小姐真懂朝政? 有些人的目光看向谢海,如此狠辣的人物,是你家小辈儿吧? 户部侍郎沈道生也震惊地看向谢海,心中百感交集,这就是谢家三小姐? 他的女儿玲珑说魏夫人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谢海恍若未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看,不听,没想到谢之念在谢国公府时行事从来不张扬,现在却有如此风骨。 沈道生就佩服谢海的这份定力,他是万万没有的。 谢之念走回紫檀高椅旁站定,手指轻敲,饶有兴致地扫过书房内所有官员。 “有意见?” 众臣立马低眉顺目,不敢出声,没意见! 谢之念轻哼一声,是有意见也不敢说吧? 谢之念无所畏惧,她要为大哥打造坚实的后盾,如今大哥在北地抵御外患,这些人在京都尽享浮华,每日不是听戏就是喝茶。 表面上是读圣贤书的君子,背地里各个都是垄断暴利的资本。 糜烂至极的世家···不若让他们出出血。 “眼下晟国局势混乱,东南剿匪进程缓慢,最要紧的是安抚流民,想必众位大人心系黎民苍生,定会慷慨解囊,为国分忧。” 众臣急忙应声,不敢推诿,如今除了奢靡浮华的京都,各地都是看不见的硝烟战火,争战对峙,他们应该倾囊相助,以济时艰。 对,就是这样! 有不同想法的官员亦随声附和。 “是,臣义不容辞。” “微臣一定倾尽全力!” “······” 谢之念见他们识相,心情略微好了些:“最好如此,散了吧。” “微臣告退。” 禁军统领周盛崖看了一眼魏夫人的侍卫,从书房中率先退了下去,招来副将:“带兵将刑部尚书府围了,刑部尚书暴毙,谨防生乱。” “是,末将领命!” 副将像是对此类事件早有准备,随时在待命。 阴诀在书房静了片刻,再出来时,秋雨冷寒,院落中飘落着青黄交接的落叶。 刚刚带给众臣十足压迫感的人,此时正坐在廊下赏雨品茗,秋雨交织人景如画。 阴诀停下脚步,就这样看着她,想问她究竟有几副面孔,可随即所有想法都消散,眼底只剩她的娇颜。 她根本不是别人口中的任何样子。 那些调查情报虽然寥寥几句,真正接触才看得出,那只是她随心情偶尔流露出的性情。 可不管她展现出来的哪一面,都不让人感到突兀,都能让人‘印象深刻’! 谢之念招招手让他过来,傻站着干什么? 阴诀上前,将手搭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碧叶充耳不闻地继续斟茶,清冽的茶香弥漫,透着茉莉的香甜。 谢之念垂眸,正好看到阴诀的手掌,区别于谢之山和魏远的保养得宜,他的手掌宽大粗硬,指腹布满厚茧。 想到那些未拆封的信··· 谢之念深吸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谢之念垂下眼眸,那是魏远给的人,自然也是有真本事的。 “人分很多种状态活着,你可以看在他能为你的人生增添很多乐趣的份上,接受他们的给予,原谅他们的蠢。” 阴诀疑惑,无意识地摩挲手指:“还可以这样?” “自然!”谢之念接过碧叶递上的茶盏,浓郁的茉莉香气充斥在鼻翼间:“你若不稀罕这些补偿可以送我,最近胃口大,吃得下。” 阴诀嘴角轻掀:“用易国的钱财来养晟国?” 阴诀想到那些人得知后,脸上的震惊和愤怒,竟然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这主意不错,等着,都给你弄来!”阴诀说罢直接往外走,有些迫不及待。 谢之念神清悠然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靠着,手指若有所思地在茶案上轻敲了几下,心中已经有了谋算。 “也不知大哥怎么样了?” 碧叶陪着笑,夫人今天收到世子的信也未回复:“夫人不必担心,世子粮草、兵马充裕,又是胸有谋略之人,在北地定会无虞。” 谢之念微微抬眼:“是,他多厉害,谁能比得过他!” 碧叶抽了抽嘴角,心里无声地诽腹了一句···她哪招惹夫人了? ······ 夜色越来越深,北地荒郊野外的峻岭像是张开深渊巨口的猛兽,星光点点,与月色交相辉映。 北风簌簌,轮班巡夜的士兵走过去,除了兵甲的碰撞声再无其他。 言及和言羽在不远处守着。 言及捧着狐裘,有些不忍上前打扰:“世子在府中时最喜欢与三小姐一起赏月,经常是不说话就看待上好几个时辰,世子是想三小姐了吧?” 言羽叹口气:“你还不过去!这北地极寒,世子就这样吹冷风,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言及闻言将狐裘塞到言羽手中,转身就走:“你去!” 言羽一阵无语,好像他不敢上前打扰似的。 谢之山站在城墙上,手中紧紧握着暗卫传来的消息。 魏远去西地战场前,将朝政给了之念? 朝堂上争权夺利、权力更迭危机四伏··· 谢之山眉头微蹙又舒展开,之念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女子,他写的那些策论,之念当年还小的时候就点评得犀利。 第24章 相互惦记 谢之山神色温柔下来,他想她了,很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谢之山伸手捂住心口,强自将所有的内心波动全部压下去,看来接下来的动作要加快了。 言及猛然发现世子的行事策略变了,不再求稳,甚至冷血地下令,出兵直接荡平了希纳部落,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言羽也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在世子身后,内心隐隐震动,大军刀过之处,不收降兵,不接受谈判,直接赶尽杀绝! 这也是谢之山有生以来,第一次下达如此铁血的命令,北地不同于晟国和易国,其各部落之间关系盘综复杂,安抚招安的政策作用微乎其微,唯有快刀斩乱麻,才能快速整顿。 北风呼啸,交锋过后的大军回城休整,成队的秃鹫猛扑而上! 京都城。 刑部尚书之子薛天骐,在云栈酒楼与易国探子密谋被锦衣卫抓走了? 一时间,全朝上下一片谨慎小心,开始低调行事。 第二日,刑部尚书府直接被抄家,禁军还搜出了薛尚书与易国暗地往来勾结的确凿证据。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或许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掌权的魏夫人果真不好惹! 而在今日议事上,魏夫人居然有条不紊地指出了所有折子上的内容,并对上述内容进行推敲、嘲讽、责骂。 众臣有种惊悚的不适感。 皇上当政不问朝事,魏府有独立的运作系统。 魏大人更多的是不容置喙地下达命令,而今他们的折子也可以朝下运行了? ······ “侯爷,夫人有请。” 谢海闻言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碧叶,谢之念找他? “侯爷?” “带路吧。”总归是自家侄女,不能驳了面子。 “夫人,谢侯爷到了。” 碧叶将人带到后,挥退伺候的人一同退了下去。 谢之念转身,大哥哥的父亲甚是不喜自己黏着谢国公府的世子,而她也怎么不理睬他。 可谢海是兵部尚书,是大哥哥的父亲,他是她唯一能用且无需设防的人。 谢海没想到进到书房侧室后,谢之念会亲自招待他。 一时间,谢海心情复杂地转头,看向室内中央的沙盘,沉默不语,他要是自命清流就不会在魏远手下做事了。 虽说是择明君而匡扶社稷,可说得再好听也都是乱臣贼子而已。 他们都姓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谢之念若是有什么不好出手的,他会帮着做。 谢之念也不客气:“有一批货物需要你要运往北地。” 货物? “这批货物不走明路,不上记册,遇水则废,遇火则爆,大伯要派人小心看管。” 谢海呼吸一滞,随即瞪大眼睛看向她,不可思议:“你是说···火药?” 火药一直是晟国和易国没有攻克的武器,谢之念居然这样风轻云淡······ “有多少?”谢海神色瞬间严肃。 “先走十车吧。”其他的,等官员们捐的银子都到了位再往上运。 先? 谢海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可能在谢之念身上掠过,见她目光散漫,带着议事堂上没有的纯粹单纯。 可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谢海知道,谢之念从不说不落实的话,甚至有十分只讲五分。 “这是要做什么?” 谢之念被问得莫名其妙,他一个兵部尚书不知道往战场输送火药是干什么吗? “自然是帮大哥击退外敌。” 谢海当然知道,可那是火药:“这么多的火药运往战场,对局势影响那可大了去了!” “魏大人知道吗?” 他这是废话!魏大人若是知晓这事,他一个兵部尚书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东西?谢之念又怎么会让他偷偷摸摸运这些东西北上! 谢海忍不住站起身,顿时有些头晕。 “魏远不知道,这是我的人研制的,先送一批上去给大哥用。” 谢海震惊于她的不以为意,震惊中又隐隐有点热血,热血中又有点自己果然是疯了的眩晕。 牵一发而动全身,有火药会对晟国的战局产生多么大的优势她了解吗? 可近些时日,她处理的哪件事像心无城府?自己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他知道谢三跟之山的兄妹情谊深厚,谢三掌权后有点好东西先想着自家大哥,他如今也真切感受到了。 很欣慰,可是这件事不行。 魏夫人出自谢府,谢国公府本就树大招风,若私自调用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魏府定会第一个针对谢国公府。 谢海端起刚刚之念亲自倒的茶,青釉色的胚胎,纯天然的润色:“之念,听大伯的,这些东西藏得隐蔽些,再找个机会交给你的夫君。” 谢海又稳了稳激动的情绪:“你大哥那边不适合出现这种东西。隐患太大,我们私自调配就有被魏远清算的风险。” 谢之念嘭地一声合上奏折!不看了! “怎么没有来源,我的人制造出来的,我就给大哥,他魏远清算什么!” 谢海看着突然变得骄纵蛮横的小辈,隐隐头痛:“可是你想瞒着魏大人将这些运到北地,摊在明面上的指向我们有异心,魏远若定你大哥个通敌叛国板上钉钉!” 谢之念窝火:“那就让他知道!” “魏大人知道了,这些东西不会被送到北地。”谢海就事论事,“上位者不会把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递到权臣手上。”更没有送到北地的余地。 谢之念被气得双手颤抖,克制,克制,再克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自己不就是想帮大哥,到头来什么都不行? 魏远,魏远,魏远! 她忽然一挥手,“哐当”一声,桌上的茶盏、折子···所有的一切纷纷被扫落在地。 像是突然得到了发泄口,谢之念双目通红,疯了般开始砸东西。 谢海惊了一瞬,快步走到门口唤了碧叶进来。 碧叶惊慌地跑进来,见到夫人颤抖的手,连忙上去抱住轻哄:“小姐,放轻松,没事了。” 小姐已经很多年没有犯过病了,世子一直将小姐情绪照顾得很好,今日这是说什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犯病了。 ? ?大家发发善心,支持一下吧!给点鼓励··· 第25章 心中有数 谢之念手不自觉地握紧,骤然转身,她也不是第一次活在魏远的阴影之下了。 谢海说得对,是她不够深思熟虑。 “谢尚书,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晓。” “是,魏夫人放心。”谢海也深知此事不宜再议,事已至此,只能先拱手离开。 谢之念开始疯狂地砸东西,桌案上的折子,茶盏,名贵的砚台,多宝阁上的珍贵摆件,见什么砸什么! 向来肃穆规整的书房内立刻乱成一团。 碧叶又焦急又心疼,不敢上前拦着,又担心这些破碎的摆件伤了小姐,急得团团转。 书房内的动静惊动了魏府所有人。 阴诀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躺倒在残骸中的谢之念。 傍晚的霞光将天边染成橘色,半开的窗子光芒恰好打在她的身上,圣洁又带着萎靡。 阴诀刚想上前,碧叶急忙伸手拦下他,虽然她心里也没底,但夫人最不喜人见到她这副模样。 “阴侍卫,夫人没事,她已经冷静下来了,现在不要去打扰夫人,夫人不会希望有人打扰。” 阴诀挥开碧叶的手,径自过去,她受伤了。 阴诀穿过残骸,见到她手臂上的血迹,快速抱起昏睡过去的人,谢之念的手臂绵软无力的垂落。 “传大夫。” 带着府医赶到竹心院的碧叶见到一堆见血的纱布,惊了一身冷汗。 首次对阴诀随意碰触夫人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真心感谢。 院落烛火通明,一阵厉风刮过。 阴诀精准抓住急速射向内室的利箭,徒手反掷了回去,转身看向来处。 外院突然响起了刀兵相见的碰撞声,随后禁军副统就带兵赶到了竹心院。 一场刺杀平息过后,阴诀看着地上摆放的尸体,眼神嗜血地往外走,殷观澜,逼他回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敢搞刺杀,真当他是死的! 果然战场上还是太清闲,居然还有精力来这边! 禁军把魏府围得密不透风,刺杀夫人的居然是易国人···边疆正在焦灼,易国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在夫人无碍。” ······ 在外办事的楚战收到消息,急忙赶回府中。 楚战站在鉴墨堂外,环顾一圈:“把今日值守鉴墨堂的所有人统统拿下!” 禁军护卫魏府,还能让消息散播出府,就是他们的亵职,死不足惜。 “是!” 值守的人惊慌不已,被锦衣卫拿下,无异于被判死刑,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大人饶命啊!大人!”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迅速抽刀上前:“在府内大声喧哗者,就地格杀。” 值守的人瘫软在地上,看着架在脖间的刀瞪大了眼睛,不敢大口喘气。 “带走!” 楚战亲自将摔散的折子和重要文件收整起来,才让人将砸得破烂的书房清扫干净。 碧叶赶来收拾时,见楚战在,缓了口气说:“我去照看夫人,这里就交给你了。” “对了,”碧叶将库房钥匙递给他:“你看着把多宝阁添上摆件。” 楚战极受老爷信任,如今是夫人的侍卫,夫人说过,府中之事尽可以交给他。 楚战在焕然一新的鉴墨堂内待了整宿。 天亮时,手一抬,银针射掉了振翅欲飞的信鸽。 楚战起身走到未熄的烛火前,将墨迹已经干了很久的信纸烧掉。 一仆不事二主,魏大人将他送给了夫人那一刻起,他的新主人就是夫人。 自古忠义两难全,想活命,想站稳位置,他必须做出选择,而他的选择就是忠于夫人。 夫人遭遇易国刺杀的事,想必禁军统领第一时间已经报给了魏大人。 可关于鉴墨堂,他要是私自将夫人的事告知大人,就是对新主不忠,夫人也不会留用他,这是大忌! 天蒙蒙亮时,谢之念睁开眼,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梦魇中,她回到了被魏远囚禁的日子,压抑又了无生趣,任凭她如何威胁,如何求,他都不肯放过她。 光怪琉璃中又看到大哥被凌迟的画面,只剩头颅的谢之山温柔地对她说‘别怕’。 谢之念蒙着被子,哭得很小声。 前世魏远发现了谢之山对她的感情,对峙多年,才将自己囚禁起来,她越是求魏远放过大哥,魏远就越加疯狂地对付大哥。 谢之念心痛得无法呼吸,她该怎么办? 可笑的是,她想对大哥好都是在害他! 碧叶本想以夫人身体不适推了朝事的,可楚战派人来报,今日议事的大臣们都已经候在了鉴墨堂。 恐怕是泄露出去的风声,都知道夫人昨日发了好大的火,一个告假称病的都没有。 夫人是没有大碍,但楚战说夫人最好必须去,既是威慑亦是安抚。 碧叶还没想好要不要叫醒夫人,就听到了隐隐的抽泣声,急忙推门进去。 “夫人。” “进来梳妆!” 谢之念将金步摇簪进发髻,如今她的身份,合不合规制都无人敢置喙。 谢之念冷冷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借势遥风起,扶摇九万里,她没有退路,也只想走这一条别人不敢走的路! ······ 众官员一路走来明显压抑,魏府加强了防备,院落中全是值守的禁军。 易国刺杀魏夫人? 魏夫人如何了? 边疆是否要生变? “看到那些禁军了吗?昨夜魏夫人遇刺。” “嘘,别说了。” 其他人多少也收到了消息,心中都在暗暗揣测着。 众官员看着焕然一新、连多宝阁摆放的珍品都换过一遍的书房。 工部侍郎楚书言小声对沈侍郎嘀咕:“我听说魏夫人和谢尚书发生争执发了好大的火,谢尚书因为什么惹恼了魏夫人?” 沈道生捂住嘴:“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与谢家交好的几位官员,昨晚都赶去了谢国公府。 可连门槛都没跨进去,就被管家告知谢府闭府谢客多日,什么也没打探出来。 众人悄悄打量着上首,魏夫人一身黑金暗纹长裙,如月华照雪,贵气天成,清眸流盼间让人坠魔非圣。 谢之念察觉到下方打量的视线,缓缓睁开眼,美眸幽冷犹如宝剑锤炼出了锋芒。 “···”议事厅一时间落针可闻。 户部侍郎沈道生递上了这两日各个官员捐款的折子。 他也捐了一百两银子,在可控范围之内,符合他的俸禄情况,在众多数字中不显眼亦不突兀。 楚战接过折子,放到书案上摊开,恭敬地站到檀椅后方,从今日起,夫人议事他都会随侍。 谢之念看过之后,反手将折子摔到地上,这些人是不是以为她可以糊弄!还是觉得她傻? “不想捐银子,就去战场捐命!是不想拿还是拿不动?若是不知自己府中有多少能拿出来的银两,我可以替你们去查一查!” 沈道生愣了一下,魏夫人查?那不就是要抄家! 第26章 突起战事 书房内跪着的人顷刻间哑口无言,魏夫人···疯了吗? “周统领。” “末将在。” “派人跟着众位大臣回府,看看是不是需要你们进去帮忙。” “是。” 谢之念冷哼,皇家私下拉拢朝臣,可这些人拉拢上有什么用! 这些人里面有用的几乎都是魏府的人,这世族就犹如百年老树般枝繁叶茂,庞大无比! 就连她也走错了方向! 不愧是魏远,和他比,她着实太嫩了。 “以后再想看本夫人笑话的时候,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够不够我砍两次!” 谢之念摔开袖子起身。 楚战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既是奉上忠诚也是试探态度。 楚战感觉到手背上的力道,心中瞬间有了决断,随即开口:“诸位大人将折子放下,散了吧。” ······ “侯爷,魏夫人这是怎么了?”昨天你们因为什么争执? “有揣测上位者的心思的时间,多做点正经事,将分内之事做好了,其他的事无需打听。” “是,侯爷说的是。” 不过,禁军真的要跟他们回家? 京都城的风向一夕之间变了,本来都对谢之念不屑一顾的官员,看到刑部尚书的下场,心思瞬间沉寂了下来。 楚战接管过夫人手中的权力后,半月内,官场内已经来来去去动了很多人。 碧叶见夫人在榻上晒太阳懒洋洋的不想动了,拿了薄毯给夫人盖上。 谢之念闭上眼,谋算了多日,突然闲下来,就晒着暖暖的阳光睡着了。 竹心院内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退下,连院中的竹林也消了声音。 碧叶守在一旁,拿了新的花样绣起来,碧荷姐姐得知夫人犯病又被刺杀的事后,要调回来伺候,夫人允了。 夫人免了议事,不朝会,不会审,将所有事交给了楚战处理。 这几日每天就是看看书、晒太阳,什么都不管了? 碧叶觉得这样挺好,夫人就该好水好米地滋养着,那些事那些人,不值得夫人多费心思。 楚战从未如此忙碌,这段时间除了政事,他还收了官员们积极‘奉’上的银子。 楚战在秋风中冷静着自己的思绪。 今日碧荷将历山上这占地整座山的庄子交给了他,夫人居然在研制火药? 还派她自己的暗卫去看管着火药!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遇刺时夫人身边只有老爷的禁军了。 夫人这个内宅女子,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而且他敢保证,魏大人绝对不知道这件事,各种关系······ “楚大人!” 跟在楚战身后的锦衣卫隐隐兴奋,这说明他们跟的新主子实力雄厚,并不是跟了夫人后就失去所有前途。 怎么能不激动,简直激动得想嗷两嗓子! 楚战回神,理解他们的心情,只是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我们只是夫人的人。” “是。” 他们都知道,魏大人那里的路已经死了,只能效忠于夫人谋前程。 楚战点点头,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夫人身后是谢国公府,朝堂也在夫人手中,有绝对的任免权,那些银子也在我们的手里,火药的事就憋死在肚子里,否则一损俱损。” 楚战的一席话直击要害,锦衣卫顿时收了笑意,有权,有钱,有武器,若是再有兵··· 锦衣卫顿时有些头皮发麻,极力压制自己的想法,应该不会吧? 众人立即停住天马行空的思想,夫人身份已经万分尊贵了。 楚战见此也不再多讲,都心中有数就行。 ······ 西地,险隘如锁,层峦叠嶂,烽烟蔽日。 魏远拿到信,死死地将信攥紧,神色阴鸷。 易国派人去魏府刺杀他夫人!他魏远的夫人居然在晟国被刺?这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传夏将军来见!” “是,大人。” 柯冼下意识看向坐在案几旁散发着森然戾气的老爷,上次这样控制不住还是与夫人初次相见的时候。 狄野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这边的事就差临头一脚了,稳定这里的局势后,他们就要对藩王们进行清剿。 易国居然去刺杀大人的后宅女眷! 易国知晓大人对夫人的宠爱,所以剑走偏锋?易国怎么会如此行事? 魏远等了片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冰冷如刀:“狄野,去催!” “是,大人!” 西地战事突起。 这场战事开始得毫无预兆,打得异常激烈。 晟国与易国两国内皆是一片哗然。 ······ 谢之念沐浴完,一袭轻纱走出来,长发披散在后,赤脚踩在地上,身上散发着慵懒的韵味,脸颊如出水芙蓉般冶艳。 碧荷接过碧叶手里的暖炉,为夫人烘发。 碧叶取过宝石镶嵌银色小盒的乳白色香膏,在手中搓开揉热后涂抹夫人的全身。 浓郁的香气散发,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勾心摄魄。 谢之念惬意地躺在床上,舒服得脚趾下意识舒展开,有种江河湖海任游的轻松畅快。 碧荷见夫人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昨日北地的捷报已经报回来了。 北地十二部落,世子出兵连战,踏平了两个部落,当真是有勇有谋,骁勇无敌! 谢之念心情非常好,眉眼温柔,大哥就是最厉害! 上一世北地将领用的是怀柔政策,以安抚招安为主,彰显仁善的作风,有什么用? 蛮化的种族根本驯化不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直接铁骑踏过去,拳头就是硬道理,打服了再说! “碧叶,今晚我要吃鱼,辣的,甜的,酸的,总之什么口味都要!” “要不要苦的?”说着,碧叶放下夫人的轻纱,香膏涂抹好了要捂一会更持久。 谢之念心情不错地点点头:“好啊,赏给你吃!” “那可真是谢夫人赏。” “找打!” ······ 一天天过去,深秋已过,寒风呼啸,初冬的冷寒在大半晟国国土上肆虐。 西地战事不断,烽烟四起。 在战场上,魏远行事毫不收敛,偏执与狠辣在战场上发挥到了极致。 战事因何而起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下来的理由,谁退便是万劫不复! 东南流寇作乱,驻军与其发生了两场大规模交锋,流民开始四处奔亡。 除了京都外,晟国已经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大量流民从四方汇集到京都城外。 碧荷脸颊含笑,客气地接过谢国公府大管家递上的帖子,待人走后随手扔了。 碧叶端着银酒壶走过,正好看到:“又是三老爷的帖子?” “嗯。”夫人现在不见大臣不会客,楚战每日会将所有的事情汇报给夫人,“你拿的什么?” 碧叶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扔了吧,夫人见了谢府的帖子心烦:“酒壶,夫人要取春日里注到竹林里的酒。” “别用银器,取玉器来。” “哦,对!” 第27章 开仓放粮 谢之念一身明黄色裘衣,头上仅戴着一枚玉饰,染了豆蔻的纤纤玉指轻轻敲开了青竹,接满了一壶竹酒,准备在廊下小酌。 楚战转过几重院门,看见了在亭中独酌的夫人。 悠扬的琴声在院中流淌,旋律轻快悦耳,轻音婉转间犹如诉说心事的少女,不急不缓。 天气这般冰寒,她却将裘衣换下,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裙。 白衣翩翩,带着女子独有的清柔温婉,在廊下一边轻笑,一边饮着酒。 楚战像是忘了此次的事务,只定定地看着她,很久没有挪动。 怪不得魏大人对夫人是掠夺、是完全侵占,这般女子足以激起男人的占有和征服欲。 谢之念把玩着酒杯,微微眯着眼:“今日朝中的事很为难?” “没有,夫人,监察御史李允武求见。” 有寒风吹过,吹起她散下的鬓发。 谢之念仰首喝下竹酒,笑容从容妖冶:“不见,你看着处理就好。” 楚战目光微微远移,落到抚琴之人身上,轻吐出一口气,找回散乱的心绪:“夫人,京都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若是可以,属下希望您见见他。” 谢之念看着亭中不停晃动的纱帐,索性直接躺下,借以拭去眼角的泪。 她被囚禁的那些年,一个人,一瓶酒,一个曲就能待上一天··· “···夫人?” 谢之念揉揉眉心,淡淡挥挥手:“那就见吧。” 碧荷、碧叶立即上前扶夫人起身。 李允武被人带到鉴墨堂内的侧厅。 他容色苍白却面色清朗,一身青袍衬得他严谨端正。 李允武恭敬地跪下叩首,动作标准、姿势到位,头碰在地面上,谦卑有礼:“给夫人请安。” 谢之念未曾抬头,可语气温柔,冲散了房间里过于肃穆的空旷:“什么事说吧。” 淡淡的酒香气传来,清冽甜香。 李允武不卑不亢地起身。 他能免于一死,还被破格提升到如今的正七品,这是天大的恩情。 他对魏夫人真心感激,所以他想来试一试,试一个可能,也为百姓求一线生机。 “微臣请夫人开朝理事,带领大臣统筹物资救助流民。” 谢之念手拄着头,指尖轻轻滑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允武,那个上一世直接被斩首,却激起民愤,把皇家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人,还真是随时随地在为民请命,不怕死!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觉得我有这份善心?” 李允武看着魏夫人,可她眼中很平静,只有浅浅的醉意:“夫人是大义、明辨是非之人,行事又宽严相济,也是微臣见过行事最不拘一格之人。” “阿谀奉承就不必了,贬损了我对你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的印象。” 李允武不好意思地站直,他没有夫人说的那样好,他做的那些事是情势所逼,如今来求见魏夫人也有自己的私心。 纵观晟国局势,以及魏夫人议事时期的所作所为,让他坚信魏夫人不愿屈于后宅,最重要的是——她有银子啊! “夫人,我得到可靠消息,各地藩王暗地里在招兵买马,许多逃难的流民为了活命不得不投靠了过去,这是极大的隐患,对朝廷十分不利。” 谢之念感觉头隐隐有些不适,青竹酒入口甘冽,余味绵长,可是后劲十足,闻言好笑地看向他:“你就差说直接对魏府不利了,行了,这些事你去禀告兵部尚书即可,让魏远他们去想对策。” 李允武心中准备好的话被憋在口中:“夫人不怕魏大人腹背受敌?” “当然不怕,或者说是对魏远谋略的自信,说不准他就在等着那些藩王有行动。好了,回去做你的事,不用操心这些,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人,是我的人就记住,不需要对别人的事费心。” 李允武怔了一下:“夫人插手朝政事宜,不是为了帮魏大人掌控朝堂?” 谢之念不在意地笑了笑,有那个闲工夫,她不如多赏赏月色。 李允武心中震惊面上却丝毫不显,真的不是? 那···那··· 正如夫人所说,他是她亲自保住命提上来的人,如果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所有的一切都要为夫人让路,一些策略就需要重新调整。 李允武沉吟片刻:“夫人,我有一个想法。” 李允武定定地看着谢之念,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谢之念神情在在地开口:“你说。” “晟国和易国战事焦着,两国军队互有攻守,胜负未明。多线交战,自古都是大忌,长期如此,情势将大大不利晟国。战事和朝廷驻军剿匪之事引得各地藩王趁乱兴风作浪。如今京都城外的流民人数之多超乎预计,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加入,与其让各藩王得利···” 李允武对上魏夫人的视线:“夫人何不趁机培养我们自己的势力,私下将人都招募过来。这样即便将来有一天局势不利时,这些私兵就是夫人的筹码。” 谢之念依旧保持着姿势未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李允武。 第一次懂什么是醍醐灌顶! 而有些人跳出了原本必死的结局,走上前来奉上忠诚,这何尝不是改变各自命运的体现? 这天下的棋局成败,不在一招,而在招招,已经成形的棋局她能动的棋子太少,可若是她重开一盘呢? 李允武见魏夫人不说话,心提了起来,他若是预估错了··· 谢之念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双眼美得令人深陷其中:“你觉得那权力之巅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李允武闻言,思量片刻才开口:“那一定极美。” 谢之念点头,是啊,一定极美! “历山山脉是我的私产。” “什么?” “不够的话,后面的山脉也先用上,钱财粮草直接找楚战。” 李允武反应过来时,喜怒于形色:“···是!微臣现在就去办,多谢夫人!微臣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别管夫人是因为什么管难民的,乱世中谁没有点儿自己的成算! 重要的是,夫人只要肯管,那些难民就能活! 夫人想要的···权力之巅吗? ······ 天寒地冻,这些流民汇集在一起,安抚不及时,随之而来的就是暴动。 谢海紧急部署安置,谢国公府开仓放粮食。 众官员怕禁军再来一次‘帮忙’,在收到消息那一刻积极调集了大量的物资和帐篷运往城外。 可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晟国寒冬的第一场雪飘落,白雪皑皑的寒风中。 魏夫人亲自带人开魏府粮仓,不计成本地将粮食储备拿出来,救助百姓。 惟愿百姓免于战苦,战事尽快平息,盼夫君早日得胜归来! 一时间民间对魏夫人的称赞感谢,传遍南北。 ······夫人仁善,大义。 谢之念一只手托着精巧的手炉,一边拨弄着烛火,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意,用魏府的粮食养她的私兵。 不得不说,李允武是个天才! 李允武临危受命担任京都城调度史,开始组织流民领粮返乡。 这流民天天堵在京都城外,是时机给他们挪挪地方了。 第28章 真假梦境 北地。 大雪飞扬中,一支队伍艰难地行进在天地中。 谢之山抬起头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鼻息间的热气呼出来都是白雾,眼睛在雪中迷了眼:“都是一群残兵,他们跑不远,原地休整一下,等风雪小些再追。” “是。”所有士兵呼喝一声,在不远处结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挡风雪。 言及、言羽紧跟着世子向前方多走了两步,他们正在追击的是豪狼部落。 这些匈奴生性凶残,穷凶极恶,刚刚不久洗劫一个边塞小镇。 他们毫无人性,他们不光抢夺粮食、屠杀男子,落败逃命时掳掠走了百名妇人稚童。 谢之山脱了狐裘,抖了抖上面的雪,淡淡道:“你们也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言及长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奔波了一天他确实饿了:“言羽,你跟世子找个地避避风,我去拿饼过来,您也吃点。” 言羽跺跺脚:“知道了。” 寒风裹挟的雪花扑在谢之山沉毅贵气的面容上。 他看着几步外,被厚雪覆盖凸出来的岩石丘包,走了过去,思绪游离在外。 雪堆中,一把匕首慢慢被抽出,寒刀泛着冷光,一眼便知此刀削铁如泥。 言羽察觉到不对,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世子!” “有埋伏!保护世子!” 身后传来士兵的喊喝声。 刀没入胸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谢之山眼中强烈的不甘闪过,之念···· 之念··· ······ “大哥——” 谢之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长长的睫毛微颤,心跳如雷,神情有一瞬间的癫狂。 碧叶在外间听到声音,连忙进来,命值夜的丫鬟把烛火都点亮。 “夫人又做噩梦了?”碧叶担忧地问。 房间灯火明亮。 谢之念看着床顶的绣花,闭上眼又睁开,坐起身,幽幽地向屋外走去。 碧叶不知她要做什么,急忙跟上,夫人自从那一次犯病过后,精神时好时坏:“夫人,夫人,您不能这样出去,外面在下雪啊夫人···” 谢之念猛地打开房门,神情呆滞地看着漫天飞扬的雪花。 梦中也是这样的大雪,大哥哥就那样倒在血泊中,谢之念呼吸一滞。 谢之念一袭暖橘色衣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脊背单薄得看上去承受不住任何力量。 碧叶拿了狐裘追上来为她披上:“夫人,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吧,您这样会生病的。” 谢之念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沉浸在某种悲伤中,安静茫然地往前走,整个人呆呆的:“大哥在叫我···我要去找他。” 碧叶闻言一怔,小姐犯病很好辨认。 可世子在遥远的北地! 竹心院的动静不小,有眼色的丫鬟已经去耳房唤碧荷姑姑。 碧荷匆匆赶到,见到失去神智往外走的夫人,心中一下子沉重得喘不过气,咬住下唇,眼泪却汹涌而出:“小姐···” 碧荷挥退了所有值守的人,走到小姐跟前,手刀劈向她的脖颈,揽着小姐往屋内走去。 碧叶跟上,急声道:“碧荷姐姐,你这是——” “难道要用药吗!” 碧叶看着脸色苍白却难掩绝色的小姐不再反驳。 用药会让小姐精神错乱,损伤更大不说,药效过了会更痛苦。 ······ 翌日清晨,谢之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闪过痛苦、压抑、悲愤交织。 随即翻过身,凌乱的黑发散在枕褥间,有些困顿地睡了过去。 碧荷对端着早膳进来的碧叶摇摇头,慢慢地将被子给夫人盖好,靠在床边继续守着。 小姐在儿时被夫人虐待,精神刺激得狠了,所以就有了这心绪不定时偶尔会犯的癔症,昏睡也是正常的。 谢之念精神越来越不好,几乎每天都在昏睡,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往往饭都吃不了几口就又睡下了。 魏夫人病了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 禁军统领周盛崖在军务政事的折子里夹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往边疆战场。 元德四年的冬天,一件比晟国和易国交战更加令人恐慌的消息传来。 东南的惠藩王毫无预兆地反了! 朝廷剿匪的驻军在与其交锋多次后,败下阵来。 魏远的私军,在晟国局势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也悄无声息地动了。 李允武把信件递给楚战:“这是天赐良机,若我们趁乱拿下东南一带······” 楚战看着碧荷远去的背影,将信纸揣入怀中:“东南之地富饶,钝刀割肉,不如一劳永逸,魏大人早就想快刀斩乱麻了,亲自去战场督军,又毫不避讳地让夫人一个女子监国,想必就是要激怒惠藩王人等,给他们机会起兵。” 两人沉默一瞬,无私也有私,魏大人这一招够绝! 而夫人正是知道了魏远的布局不会让权柄遗落,才放弃架空权力的举动,蛰伏之下重新布局。 如今突然病了······却将一切交给他们二人,言道放手去做! 李允武看着阳光照射下冰水滴落的屋檐:“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对我们来说,藩王造反既是大乱,也是大运。魏家军与惠藩王交锋正盛,我们强拼硬顶的胜算不大,但若避实就虚,让他们死磕,暗地断绝魏家军和惠藩王粮道,未必不能成事。” 楚战也觉得这是机会:“我对京都城的部署、魏家军的布防熟悉,夫人这里的安危我负责,流民那边都是你在管,这件事你来做比我合适,记住,一切谨慎为上!” 未来的憧憬在二人眼底酝酿。 “你放心,我出身于市井混迹于江湖,没人比我更懂如何在民间运作。” 从获罪将死之人到如今的手握权势,不管夫人出于什么原因救了他,都是救了他,给了他无上的机会,他李允武不会辜负夫人的信任! ······ 宸极殿。 谢海站在诺大的金銮殿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无人坐镇的朝廷开始涌现弊端。 朝臣对现下的局势议论纷纷,争执许久都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有的人建议对那些不明势力招安,有的人提议从北地抽调兵力······ 哪一条建议可行?!没人敢真正拍板。 谢海眉头紧皱,听着后方争执不断的大臣,对朝中的暗潮汹涌,第一次焦头烂额。 宫门外有士兵下马,激动地进入金銮殿,喘息着说出一句话:“易国突发政变,摄政王殷观澜造反···!” “魏大人趁易国军心涣散,士卒崩溃,率大军一连攻下三座城池,我军大胜!”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随即朝中大臣发出一片庆贺之声。 “魏大人胜了!” “天佑我晟国啊!” “此等大胜,是千古未有之事,有魏大人是社稷之福啊!” 有见晟国局势不好,想投靠藩王的官员顿时噤声,神经绷得紧紧的,不再与嘘感叹。 “魏大人何日归朝?我们可要好好地准备接魏大人!” 传信的小兵,憨憨地摸摸脑袋:“魏大人走得水路,应该已经回来了啊?” “已经回来了?!” 第29章 他想杀了她? 竹心院内。 碧荷、碧叶跪在院外,她们再感激老爷也不可能将小姐的事全部告知他。 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夫人依赖别个男人比自己多,哪怕是堂兄妹。 魏远看都没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人,眼神幽冷。 这两个婢女是之念的陪嫁丫鬟,杀不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何必再问。 可她们没有伺候好主子就是失职! 好在之念的那两个丫鬟懂得分寸,没有大肆张扬夫人的病状,也知道派人通知他一声。 不然,也就不必活着了。 谢之念几次醒来又昏睡过去,现在吃了点东西呆呆地看着窗外。 魏远从回府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看她又睡了过去,将她地手放进被子里,起身出去。 张太医诊过脉后,松了一口气,这么着急的把他带来,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回大人,夫人身子无碍···应该是受了惊吓,心悸失常,喝几副安神汤,缓缓就好了···” 缓缓? 魏远转身:“无碍?夫人这种状态已经持续近一月了···” 张太医不敢直视,垂下头不接话,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夫人病了。 “从今日起,由你负责夫人的脉案,每日请脉,记录成册。” 张太医如蒙大赦:“是。” 魏远揉揉眉心,让他退下。 狄野见大人终于从后院出来,急忙上前:“老爷,谢尚书等人候在府外。” “带去鉴墨堂。” ······ 寒风入夜,呼啸有声。 魏府的烛火早已经熄了,负责护卫安全的禁卫军刚刚换了一次岗,竹心院内一片寂静。 内室亮着两盏微弱烛火。 谢之念睡得并不踏实,梦中血光漫天,她在一片残肢断臂中翻找着谢之山的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是他! 她有一种强烈的意识知道,他就在这里,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之念。” 记忆深处让她无限眷恋的声音响起,她微微一震,猛然回头。 在那明暗交织的灰色尽头,站着她久未寻到的大哥。 只是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周身弥漫着令她窒息的孤寂和萧索。 谢之念竭力抬起如灌铅的双脚,迈步走向他,眼底一片灼热。 谢之山慢慢走向她,每走一步,眼前的身影就愈发清晰。 穿越了时间,翻跃了山川,他想她,真的很想她,可她连一封信都不肯回······ 她如同世间最能蛊惑人心的妖精,轻而易举地就能引出人心深处的贪婪和黑暗。 可他不喜欢她含着悲凉的双眼和说不出哪里压抑的情绪。 他的女孩,就该肆意自由,开心明媚,任何人都不能惹她伤心,包括他! 谢之念冲过去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不松手,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大哥!大哥!” “我在。” 谢之念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语无伦次地宣泄着自己的不安:“你没死!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大哥不能死,你若死了母亲再欺负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死有多痛!大哥!大哥!” “不会,没有人能伤害你。”谢之山空寂的心瞬间被填满,感觉到自己被她拥住的地方开始有了温度,身体慢慢回暖。 他在这片灰色的空间等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原来,她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羁绊。 好在,他等到了··· 谢之山终于伸开手,回抱住她。 往日压碎他的道德瞬间在他的内心深处挣脱,破土而出! 恍惚中,他又听到了胸膛内,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谢之山微微蹙眉,想开口却张不开口,想要再抱紧之念,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轻,思想一点点抽离··· “之念!” 言及看着世子捏在一起的手指,激动地一下子窜了起来,满是胡茬的脸上满是惊喜:“世子醒了!快!快去请白姑娘过来看看!” ······ 微弱的烛光中,魏远看着陷入梦魇中不断呓语的之念,她的眉眼是那么清晰,娇艳的容颜似是有毒的罂粟,飘渺地生长在虚妄中,触不可及。 “大哥!不要走!大哥!!” 大哥? 谢之山? 魏远棱角分明的俊颜上阴晴不定,深沉得犹如暴风雨降临,幽冷的双眸中怜惜褪去,指腹轻拭着她的下颌,作为一个男人,魏远不能允许自己的女人在睡梦中呼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魏远伸手擒住加大了力道,谢之念娇嫩的肌肤上立即青紫红肿一片:“谢之念!醒来!!” 谢之念眼睑轻轻颤动,随即吃痛地睁开双眼,眸中妖冶、绝望,眼前一片血红,血红中熟悉的身姿—— “大哥!” “大哥?” 魏远眼眸森冷,额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狠狠钳制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问:“谢之念,你最好看清楚我是谁!”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断地在脑海翻涌。 世家大族多的是倾扎和肮脏,锦衣卫上报的事他见得只多不少。 ——她和谢之山!? 谢之念在剧痛中彻底清醒,眼前的魏远和前世的他一样,眼神冷冽森然,像是要将她撕碎:“放手!你给我滚开!” 魏远浑身一震,汹涌的怒意撕扯着他的胸口,他狠狠地将她拽起来。 “谢之念,你是我魏远的夫人,我不允许你想别人!我不允许知不知道!” 谢之念挣扎,他的手攥得那么紧,她感觉下一秒就要断了! “魏远你疯了!放······开我!” 掐死她!掐死她······ “之念,别用这种话来激怒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魏远死死地盯着她,心底阴鸷危险的想法不断涌出,理智一点一点脱离。 她说的每一句,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嘲讽! 他可以忍受她的所有,也可以亲手将权力奉到她的手上,但是绝对不允许她心中念着别的男人! 魏远的眼神嗜血而狂戾:“你是我的!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 谢之念在他的眼底觉察到彻骨的疯狂,奋力推着他,挣扎得发丝凌乱,因着脖子被掐,眼睛里浸出泪水。 ······ 魏远奔溃的理智稍稍回归,看着不再挣扎的人猛然松开手,无法相信他竟然想置谢之念于死地! “来人!快来人!!” 刚刚不是他! 一定不是他! 那一瞬间上升的怨气和恨意几乎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他承认他愤怒,但绝不是恨得深入骨髓地想要杀了她! “夫人!!” 碧荷来不及细看情况就脚底生风地出去找找大夫。 魏远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又跑出去,心底一片血肉模糊,窒息得撕心裂肺! 他怎么会想杀了她?! 第30章 毫无顾忌 魏远手指颤抖地拂过她凌乱的长发,耳鬓厮磨着轻吻着她:“对不起,对不起······” 谢之念在醒来后扫了一眼守在床榻边上的人,这一世的魏远比前世更加喜怒无常,想杀她? 强要她的人是他,说爱她的人是他,置她于死地的人也是他······ 谢之念闭上眼不想再看他一眼,势不如人在屋檐下,她除了沉默和放低姿态,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隐约的烛光下,魏远若有所感地扭头,眸中的神色让人看不透。 真的是忍不住想将她藏起来,不再让任何人觊觎、靠近··· 后半夜,魏远从房里出来,不由分说,将碧荷、碧叶踹下台阶。 碧荷、碧叶吐出一口血,一刻不敢停地爬起来跪在地上。 “老爷息怒!小姐和世子之间真的没什么,他们自幼亲近整个谢国公府皆知!小姐就是对世子依赖了些,世子也恪己守礼从不曾越矩!” 老爷位高权重,怎么会愿意听自己女人口中叫出别的男人名字,这是···耻辱。 她们一直在门外跪着,里面的动静都听见了,老爷生气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对夫人下死手! 竹心院内所有当值的丫鬟见状,都纷纷跪在地上,鸦雀无声。 魏远一口郁气憋在心口,恨不得弄死这些人,什么叫自幼亲近!?什么叫对谢之山依赖! 魏远捏死她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可这么做无疑是给之念难堪! “跪到天亮!” “奴婢遵命。” 碧荷、碧叶送了一口气,将气发到她们身上就好,跪着就跪着,从小学的规矩,她们皮糙肉厚。 翌日。 鉴墨堂的气氛非常凝重,所有人都感觉出来魏大人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甚至下令杖杀了几个在处置流民方面做的不尽职的官员。 流民暴乱官府镇压多有伤亡,不足为道,这都是小事而已。 晟国刚打了胜仗,打下了易国好几座城池,正是举国欢庆的时候,可魏大人的神情··· 难道魏大人是在不满东南驻军溃败? 魏远握着拳,剑眉深锁,他们说的什么庆祝、什么流民、什么藩王,他脑海里只有之念叫的那句“大哥”! 那一声声呼喊就像是插入他心中的刺,查与不查,不甘、嫉恨! 魏远看着底下禁若寒声的百官,神色傲然。 死也要死个清楚!他为什么不查?他倒要看看他们在谢府时有多么情深意重! “散朝!” 魏远走出去站在门口,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尊贵从容:“狄野,派锦衣卫去查谢国公府,所有人的轨迹和事迹都查个底朝天!” “···是,大人。” ······ 楚战真诚地谢过兄弟,他被魏大人送给夫人后,已经卸下了职务,今日来送消息的兄弟只是来还他一个恩情。 他知道,以后锦衣卫那里不会再让他探得一点消息,各凭本事。 李允武走了过来,抓出一把花生递过去:“楚战,那是锦衣卫的服饰吧?你兄弟?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 楚战看着与在夫人面前截然不同气质的人,没有接:“魏大人回府了,第一件事要查谢国公府所有人,事无巨细。” 以锦衣卫的能力,连府内几只野猫下了几只崽什么时辰都能查出来。 李允武顿时收回花生,惊讶地看着他:“魏大人为什么要查这些?难道我们做的事泄露出去了?” “不会。”楚战对此很有信心。 他深谙锦衣卫和魏府的办事方式,他们都小心地避过了那些人,“这些事我们办得很隐秘,不会有人知晓。” “那就可能是针对夫人生病之事做调查。” 李允武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市井之态顿收:“也不排除魏大人会针对夫人或是谢国公府做了什么引起了魏大人忌惮。” 楚战不认为魏大人会针对夫人,他跟在大人身边多年,办过很多事,知道魏大人对夫人··· 但现在他也说不准,前两日魏大人对夫人动了手!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跟你说,男人最了解男人,谢国公府一门有权臣谢海,有武将谢之山,魏大人位高权重,再对夫人宠爱,也不会对谢府其他人不设防···”李允武越想越不对:“夫人会不会受到牵连?要不要做些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现在与魏府抗衡吗?”想法未勉有些太天真! 李允武没什么负担地开口:“总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宠爱这个东西靠不住,夫人已经吃过亏了。而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在真正的权力利益面前,魏大人极有可能会倾向于后者。女色和权力,这两样东西孰轻孰重是个男人都分得清,两者都能得到自然是人生圆满,如果只能选一个,魏大人身后的魏府也会逼着他选择权力。” 楚战缓口气,他不质疑李允武对夫人的忠诚,可看着他那理所当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还是有点心梗,说起来,还是怨他没有告知李允武关于魏府的暗地实力:“我去将这件事告知夫人,一切行动听夫人的,你不要妄动。” “我不会,你快去,有什么行动赶紧回来通知我。” 楚战让他让开一点,挡路了。 李允武不,抓住他的手:“楚战,刚刚送消息来的人可不可靠?要不要——”他比划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战直接推开他,他决定汇报事情回来,就跟李允武讲一讲魏家的所有事,免得他说话做事不知天高地厚! 竹心院的书房内。 谢之念看向楚战。 楚战跪在地上,将最近私兵的训练情况和东南收缴的马匹、粮食、物资,以及己方的势力与惠藩王的冲突详列清楚。 “化整为零派过去的私兵,以百姓起义维护皇权的名义,一面与魏府周旋,一面跟着魏府的私兵肃清惠藩王的叛军,魏府的将领盯上我们时,我们直接交出了大部分利益,魏府并没有对这些留在封地的零散势力有所怀疑。” “因为再怎么查,这些也都是因惠藩王造反而流离失所的流民。” “是。” 第31章 上前来 楚战神色恭敬、严肃,夫人给他们的是无条件的信任,以及那滔天的财富。 只要一想到夫人说梦到金矿,就派他带人秘密去挖的事。 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很惊悚。 “夫人,今日得到消息,魏大人派了锦衣卫查谢国公府。”楚战有一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属下做些安排?” 楚战等了片刻,见夫人久未开口安排,抬起头,首先入目的便是落在她鬓边的晚霞。 “夫人?” “安排?安排什么?”谢之念转过身,素手拄着下颌,水光盈盈地看着他。 她为什么要阻止,她和大哥清清白白,不让他查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斑驳的光影照在男子脸上,不同于以往锦衣卫神秘华丽服饰。 今日的他一身深蓝色银线暗绣云纹长袍,玉锦宽带,少了以前在外行走的锋芒,历练过后的他反而多了一些灼烈沉稳。 眉目间坚毅的神色,隐隐有些禁欲般的深沉。 这种不动如山的安然···像大哥··· 什么事都可以被解决,什么人都不会再伤害到她··· 谢之念眼底闪过水光,不知是在抓那抹存放于心底的安然,还是怀念被自己推远的眷恋。 碧荷端着茶走到门口,见到里面的人,立刻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过了很久,谢之念缓缓开口:“···什么都不用做,他想查就让他查好了。” “上前来。” 温柔软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听到的人不自觉地紧张,温热的气息拂过,蠢蠢欲动··· “是,夫人。” 渐渐升起的热气混合着扑面而来的冷香,让楚战喉咙滚动一瞬。 楚战的肩背绷直,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紧绷的张力,连下颌都绷得发紧,不敢离开也不敢动。 谢之念见他不躲不避,似乎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素白的手指一路往下,划过他的喉结,轻轻转动。 她自小随着大哥长大,从未受过闺阁女子的礼教束缚,做事向来毫无顾忌。 可大哥,从来发乎情,止于礼,没有站着不动任她妄为的时候。 楚战感受到慢慢抽离的温度,深吸一口气,战栗地压下心中隐隐泛起的雀跃,神色有些不自然,他··· 谢之念见此灿烂一笑,笑容犹如盛放的牡丹花开般炽热耀眼,紧绷情绪莫名被安抚了下来,神色放松。 “派人把研制出来的铁火炮和火药箭送到北地去。” “是···” ······ “楚战!楚战!” 李允武隔着老远隐约看到楚战的身影走远,不可能没听到啊··· 楚战径直进了卧房,浑身的紧绷还没松下来,胸口依然剧烈起伏着,他下意识抬手抚上喉间,心脏猛地一缩,澎湃地跳动几乎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 他有时也忍不住的想,那些私兵、黄金、现在连地盘都有了··· 楚战想到此,立即起身,谢世子?难道夫人和—— 李允武直接推门而入,扶着门扉踹口气:“我说你怎么了?没听到我叫你,夫人如何安排的?你到说啊。” 楚战直接揪起他:“走,我们的动作要快!夫人命令我们将火器运到北地交给谢世子,魏大人回京都城第一步先查的谢国公府,未必没有掣肘的意思,我们要早作部署!” “我靠!那你还回来躺着!” 李允武不用他揪着跑,像打了鸡血一样,一改文弱倒拉着楚战往前跑:“还是夫人有远见,明智地先转移这些火器。” 夫人虽未明说,但还用说吗! 他们定要赶在魏大人反应过来之前做好一切! “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却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焦急,李允武手握大军,得知魏大人回了京都城就一直有种悍不畏死的气势。······ 谢国公府。 谢海在魏大人回来那日撤去了谢客之令,重开府门。 谢海在书房中思虑良久,现下易国生变,正是大军一举推进的时候,魏大人怎么会突然放下与易国的战事回来? 难道是因为谢之念病了赶回来的?也不是不可能,魏远没有通房,不曾纳妾,后宅只有谢之念一个女人,对其千娇百宠,宠得连朝政都能送给她随便玩了。 谢海松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凡是别家的女儿小辈,他都能指着鼻子骂一句‘祸乱朝纲、不成体统’! 可这是自家侄女,给谢国公府的增添荣耀、无限权力的人···到底还是要护着。 晟国国内局势混乱,魏大人回来也好,战场上还有镇西大将军夏禹。 谢海交给管家一封烫金请帖:“以谢国公府侯夫人的名义,送去魏府。” “是。” ······ 碧荷一听是谢国公府的请帖,正要扔了,三老爷那边怎么没完没了的。 碧叶随手接过来:“是侯夫人的请帖,还是问问夫人吧。” 碧荷心想也是,毕竟是世子的母亲,夫人会不会顾及一二不好说。 淡淡的安神香在庄严厚重的梁上萦绕,静谧安然。 大橘猫乖乖地趴着,不时用头蹭蹭她的手。 谢之念拿起阴诀的信,心情不错地躺在软榻上揉橘子。 阴诀此人锱铢必较,手段残暴,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派千机楼的杀手将质疑他身世的姐姐妹妹们都杀了。 恐怕那个易国摄政王恐怕也没想到,自己的便宜儿子是回去能将战场局势搅合得如此混乱。 碧荷、碧叶悄声地走进来,无声地向夫人行礼,将请帖放到软榻旁的矮几上。 谢之念支起身子,目光落在请帖上,‘济民竞拍会’?她还不够济民吗?魏府的粮仓都让她济完了。 谢之念疑惑地看向碧荷,他们什么意思? 碧叶嘴角微抽,什么念及达则兼济天下,民生多艰,看着就绕口头疼:“您那是济自己,而且暗地里还把流民‘济’进了自己的私库。” 碧荷瞪碧叶一眼,将帖子上的内容细细看了一遍:“侯夫人邀请的多是官中女眷还有未出阁的小姐,这其中不乏男女相看的意思,夫人要去吗?” 第32章 都是骗子 “谢国公府世子都命悬一线了,他们还有心力去体恤民生多艰?还有兴致搞个济民竞拍会让男女相看?谁去‘济’大哥?!” 碧荷、碧叶垂着头,只是这件事,夫人迁怒了,谢国公府不知晓世子遇险的事。 “大哥在外拼搏自身,庇佑他们安稳度日,后宅的那些手段如今都用到大哥身上了!” 谢之念想想也是,如今对于谢国公府来说,所有人都对谢之山寄予厚望,眼下最大的事可不就是世子的终身大事吗? 碧荷、碧叶闻言心颤了一下,夫人很少发这样大的火:“是。” 谢之念脸色难看地坐起来,乌黑的长发落在身后,看都没看飘落在地上的请帖。 “去,请帖都发了,不去谢国公府没面子,大哥脸就好看吗?去库房挑一件东西备上。” 碧荷、碧叶疾步跟上,夫人也不看路,地上都是瓷片,再不仔细伤着了。 晨光初熹。 谢国公府内人来人往,丫鬟、小厮穿梭不停,一片忙碌。 今日应邀前来的都是官员夫人、贵女,出席的男子亦是京中勋贵。 赈灾济民的善事,又是谢国公府送上的请帖,捐款最多者可获得谢之山的墨宝一幅,谢国公府面子要给······谢世子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 沈玲珑压着性子,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席面上,听着众人谈论着近日京都城之事。 而京中贵胄圈中最沸沸扬扬的谈资,自然是魏大人率军攻下易国七座城池获胜的事。 魏大人英勇无双····· 可是—— 沈玲珑想到在游湖节见到的谢世子,青衣飒然,君子陌上,谢世子接连肃清了两个部落,一样厉害! 沈玲珑心中暗喜,家里已经在议她的婚事了,父亲对谢世子颇为看重满意,母亲也在私下里也问过她的意见,今日也是侯夫人亲自对她的座位作了安排。 沈玲珑攥紧帕子悄悄打量着花园,想到谢世子可能也曾在此驻足,眼底浮现一抹娇羞。 ······嫁给谢世子,她自然是愿意的。 周朝雨坐在沈玲珑旁边一个位置,她们自小关系亲近,也听说玲珑说了,沈伯父暗地里向谢家提的事。 虽然谢世子有一段韵事,但抛开这些不谈,这确实是一个好姻缘,她也为闺中密友有一个好归宿感到开心。 周朝雨回眸间,看到侯大夫人牵着一个小稚童踏入席间落座。 听说侯大夫人昨日专门把小少爷接了回来,要以小少爷的名义捐救济的银子。 本以为放到庄子上是不怎么重视,毕竟一个外室生的孩子,没想到谢国公府对他还是用心养着的。 “玲珑,这就是谢世子的庶长子吧?” 沈玲珑也注意到了那个孩童,认真地观察了一番也没有在其脸上发现一丝谢世子的影子,心中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 可能,容貌随了他的母亲。 “嗯,应该是了,说是在庄子上养病,近几日侯夫人才接回来。”沈玲珑慢慢垂下头,母亲说过,人,立身要正,当家主母更要行事有度,如此才能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所以她对世子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沈玲珑心中甜蜜,她若做了主母···会亲待世子的每一个孩子。 “你看,那是魏夫人!” 饮茶闲聊的夫人们顿时惊了一下,魏夫人来了? 众人本黏在座椅上的身子,犹犹豫豫又坚定地起身迎接,不管身份高低。 众人发现相邻地竟然都站起来了,又不自然地笑笑,是不是有些谄媚了? 可,魏府可是凌驾于皇室之上的啊,这场合总要规矩些,毕竟自家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招惹魏夫人。 走廊,谢之念扶着碧叶的嘴角含笑地走进来,一袭火红色滚金边绣凰暗纹冬装长裙,头上简单戴着一套东珠发簪,简单精致,又摇曳生姿,明艳地不可方物。 很多人第一次真正见到魏夫人,直觉她比别人口中描述的更鲜活更美。 难怪魏大人只她一人从不纳妾,珠玉在前,怎会入眼她人。 “魏夫人安。” “魏夫人安。” 众人正行礼,侯大夫人却见那抹绯色身影裹挟着怒气,直接转身走了。 走了?! 这?这是怎么了? 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京都城关于谢之念的话都不是谣言,魏夫人确实狂傲! 沈玲珑不自觉地看向侯大夫人,见她气得脸色都变了,赶紧垂下头,任谁见到这样的局面也觉得脸上无光吧? 众人眼光殷切地看向侯大夫人,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可没有招惹魏夫人,跟他们没关系! 曾柔思虑再三,默默移开目光,谢之念未出嫁时也不敬她,现在也未必给她留面子。 随她去吧··· “我们继续···” 谢尚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与府中幕僚议事,得知魏夫人不知何故气势汹汹离去之事,赶紧出去查看。 不知道哪里惹得这位骄纵任性的姑奶奶不顺心了! “魏夫人现在在哪?” “回侯爷,魏夫人现在应该快走到府门口了。”大管家也忐忑不已,三小姐的模样简直太可怕了。 “怎么不拦住!这样出去,别人还以为谢国公府出了什么事!” “拦了,不敢强硬拦。” “一群废物!” ······ 谢之山!谢之山你答应过我把他送走的! 骗子!都是骗子!! 为什么那个谢慎霖还在?为什么! 谢之念一路不停地走出府门,胸脯剧烈起伏,活活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她不喜欢这种失控! 似是感知了她的心情,天空忽然变得灰蒙蒙的。 谢之念回头看向牌匾,眸中狠辣一闪而过,与其去赌以后的命运,不如由她动手! “来人,将谢国公府小少爷抓出来,给我拉去凌迟!” “是!” 跟随魏夫人而来的侍卫即刻领命,控制住阻拦的府兵,直接冲进谢国公府后院抓人。 碧荷和碧叶觉得自己耳朵不太好使,没听清,转眼又看到惊险的一幕:“小姐,危险!” “驾!”谢之念不理会众人,勒马挥鞭,扬尘而去。 碧荷、碧叶手忙脚乱地追,夫人这是要去哪? “夫人!” “夫人您等等奴婢!” 谢之念毫无目的地一路狂奔,脸上面无表情,眼中却始终擒着雾气,泪水不断滑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会如此憋闷,一股从未有过地荒寂骤然充斥在她心底,无法言说! 第33章 后悔救他 魏远在城墙上巡视,狄野远远看到一辆马车速度极快地闯出城门,守城的将士骑马一拥而上。 狄野叫来守卫:“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守卫离去,已经有跟随夫人而来的侍卫,向魏远上报刚刚在谢国公府,夫人下令凌迟谢慎霖之事。 魏远什么都没说,脸色难看地飞奔下楼。 狄野带人驾马追了上去,夫人这是闯城出城!那些守城的人可没见过夫人,万一伤到了夫人,小命就都交代了。 狄野等人拦住了欲要动手的守城士兵。 魏远再一次加快马速,不一会,就与她的马并行,一脚踏上马背,跳上了狂奔的马背。 魏远伸手夺过缰绳,狠狠勒停,马儿吃痛的瞬间,抬蹄嘶吼! 魏远控制着隐隐发疯的马,在马失控撞向山崖前,找准时间带着谢之念跳了下马,两只手臂死死钳制着她吼道:“谢之念,你疯了!” 魏远因为差点失手掐死谢之念,这段时间甚至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再见她会是这般:“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会死的知不知道!!” 谢之念大脑一片混沌,朦胧间看着那张神邸般魅惑的脸庞轻声开口:“魏远,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 谢之念一阵恍惚,泪珠滚落,被泪水浸润过的双眸明亮水润。 脑海中涌现出他们相遇相知的片段,当年他被魏家族长暗地扔进狩猎场自生自灭,若是她那天不偷溜出府,重伤的魏远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失血而亡了?一切是不是就可以改写? 谢之念只觉得累,从身到心:“我不救你,就不会相识,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了。” 后悔······救了他? 也就是说,她想让他去死?! 魏远心底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你都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有什么不能被知道吗?知道你提亲被谢国公府推却,而你欣然接受被父亲下药送到床上的我,之后又联合父亲对谢国公府下手,又设计谢之山遇险,逼迫我走投无路跪在魏府门外,求你出手相救的事?” 谢之念轻笑一声:“看着我一步步落入你的陷阱、看着我的人生被你操纵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你把我当什么!?我不过是你手中的的傀儡! 权力?无上荣耀?魏远你对我真好!好得不得了!所有人都羡慕我嫁得好,怎么没有人问问,这是不是我谢之念想要的!谁想要你去给谁啊!” “都是会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 魏远看到她眼中的讽刺与愤恨,有片刻的惊愕很快消散,沉默着将人禁锢在怀中,手指僵硬地翻身上马。 “放开我!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 魏远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颤抖的手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轻笑:“这才是你,之念,这才是真正的你,你不是那个温婉柔顺的魏夫人,现在的你,才是属于我的谢之念!” 说罢,狠狠吻上她嫣红的唇,撬开她的口。 谢之念抗拒,才伸出手就已经被他反剪在身后。 魏远眼中的凶光大显,一记手刀将人劈晕,伸手揉着她的发丝,用力汲取她的气息,隐隐发颤的心缓缓平静。 再任凭她说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又要伤害她,为了得到她,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这些事不论她如何知晓,他做过的事他承认。 她说的对,当初若是不救他就好了,可惜,她救了······ 魏远身上弥漫着寒冷如霜般的地狱气息,指腹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轻缓阴柔:“这世界本就肮脏污秽不堪,知道有什么用?” “狄野!” “属下在!” “带人将谢国公府围了,派人给谢之山送信,谢尚书病危,让他滚回京都!” ······ 偌大的魏府一重重门次第打开,又紧接着被关上。 庞大的院落形成一个包围圈,层层高墙,无声中彰显着魏府所拥有的权势。 竹心院。 魏远俯视着床榻上人,初次相见最吸引他的是那股如出尘般幽若气质,可他看得透彻,她分明是看着纯真良善,骨子里却带着倔强薄凉。 他会让之念清楚地明白,她只有他,这世界上她也只能依靠他! 谢之山?那便让她也要好好看看,她的好大哥会在谢国公府与她之间如何抉择! 他让她恶心? 魏远慢条斯理地解开衣袍,精壮的身躯与她娇小的身子形成强烈对比,浑然天成的霸气凭添了以往没有的邪魅。 魏远呼出的热气喷落在她的耳后:“别逼我对你下手,所以别想着离开我知道吗?之念,我爱你······” 放在她腰间的手已经不满足于隔着他的衣裙游走,从她的脖颈往下,手法熟练地挑开她的衣裙,一只手滑进去,从她的衣裙向下,他疯狂得想要她······ 夜色渐深,地上洒了一片银光。 房内没有点灯,窗外的月色透过窗纸照进屋内,他隐约能见到她脸上的泪痕。 魏远一手抚过之念的耳鬓,将丝丝缕缕的发丝撩起,细细吻着她。 谢之念微微喘息,即便昏迷,身体依旧抗拒他的靠近,却被他先一步禁锢,这股陌生的邪肆危险气息让她全身颤抖,挣扎得更加激烈。 魏远在她耳边神情呢喃:“乖,快了······” 又在她承受不住时叹息着搂紧了她的腰,重新将人拽回来继续,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将她一寸寸揉进骨血。 碧荷死死按住要往里冲的碧叶,垂下头,沉默着不说话,她们进去能解决什么问题,若惹恼了老爷,只会让夫人更难堪罢了。 “去准备梳洗的东西吧。” 残风落叶已将送走了一场秋雨,深夜中已经添了些许寒意。 碧荷、碧叶小心地伺候着,生怕再刺激到夫人。 老爷离开后,夫人一直未动,神色平静,甚至还要了一盏茶来喝,只是还没喝完,便开始剧烈呕吐! 碧叶慌得要去找大夫。 夫人紧紧掐着碧叶不准去!甚至不准这件事让其他人知道!夫人吐得脸色苍白,眼白血红,可还是硬生生挺住了! 谢之念目光冷冽,她恶心现在的自己,无比恶心! 碧叶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夫人为什么要是受这份委屈! 碧荷小心翼翼地上前,将药膏抹在夫人青紫的手腕和膝盖上。 谢之念没待敷完药膏,直接躺在床上,语气温和,说话间嗓子异常沙哑:“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碧荷和碧叶对视一眼,不敢再像往常般上前:“是。” 黑暗中,谢之念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帐,惨白的脸上满是虚弱和疲惫,泪水止不住地溢出,任由无边的慌寂侵蚀所有。 她······ ······ 李允武拿着要出库的火药单子路过楚战的院子。 “楚战,刚刚东南那边的消息,魏府的私军统领递出消息要跟我们分散下去的那些势力对话。” 第34章 归来 楚战将袖口放下压平,经过打磨淬炼的年龄沉稳。 “魏府开始置之不理是因为要肃清惠藩王的叛乱兵线,现在回过头来必定是要理清这股冒出来的势力。” 李允武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发展势力招兵买马,加上那些落草为寇的人,那可是十多万私兵:“放下去的人虽然分散,但策略和排兵作战方面都大差不差,想来已经引起了魏府的警觉。” “让幕僚去想对策,太早暴露对夫人没好处,绝对的利益关系在前,魏大人未必不会和夫人翻脸,还是小心为上。” 李允武点点头,那就明面上接受招安,让魏府留下几个驻守的,若是以后翻脸可以直接杀了了事。 随着走进议事厅,两人的心中都慢慢有了对策。 ······ 谢国公府,大房院落。 谢海抬抬手,让丫鬟搀扶着已经气息不稳的夫人回院歇息。 想到围在府外的禁卫军,心里叹口气,细算着这其中的蹊跷,算来算去也没有想到有什么得罪谢之念的地方,按她与之山的感情也讲也说不过去要对一个孩子动手。 不,不对! 谢海放到唇边的茶杯,缓缓放下,之山临行前就已经把那个孩子扔到了庄子上,不让其在府中教导,谢之念今日更是见到被带回府的孩子情绪突然失控,下令凌迟······ 那个孩子有问题! 谢海冷着脸重重地讲茶杯放到桌案上,欲要唤人,窝火甩下衣袖,他现在想派人去查事情的原委都出不去! 魏夫人在谢国公府派人凌迟了谢世子儿子的事,如火如荼地发酵着。 京都城的很多人都见了魏府的士兵将侯夫人身边的小少爷带走了,这可不是以讹传讹! 魏大人派人直接围了谢国公府这件事就很诡异,可能随时上演一场腥风血雨! 私下里,看不上谢之念行事的女眷们更是不客气,也不说她这都是做的什么事? 一个外嫁女子,居然跑到娘家杀了人,这不是反了天了吗?偏偏······偏偏魏大人被其魅惑,直接派兵围了谢国公府! 说到最后,众人也不都带上了一丝嫉妒。 与女眷看到的不同,京都城中的大小官员心思十分活络。 朝中不只有谢国公府一派,大船无航,没有谢海坐镇,自然有想从大权在握的谢家分羹,落井下石之辈。 “沈大人,你说是不是?是不是要与谢国公府的那一派断了关系?” 沈道生看眼说话的人一眼,敷衍地点点头,算事默认了他们的谨慎。 那可是谢之山唯一的孩子,于情于理都不该与自己的娘家结仇才是,魏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后宅女子,她此举是何用意? 但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有失偏颇,是不是魏大人要动谢国公府? 他可要好好盘算一下,魏夫人的依仗和手中的权力可都是魏大人赋予的······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让下边的人都收收心,事不关己不要多做打探,再乱了阵脚。” 沈道生像是没看到底下门生欲言又止的样子. 权势地位下都是官官相护,他知道他们内心真正在想什么,只是此时都表现的太浅显! “···是。” 所有人都面露不愉地退下,这件事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心思,利害关系牵一发而动起身,现在日子都不富裕,谁不想沾点儿好处! ······ 竹心院的亭心小筑内,纱帐笼罩了整个小筑,四角的暖炉将此处烘得暖意如春。 谢之念头戴金累丝攒珠凤钗,膝上盖着新做的宝蓝色白狐裘,耳坠如血般光泽闪耀地垂在其间。 手中的书信掉落在一旁,碧叶急忙去捡。 碧荷上前两步,手指有技巧地按揉肩部,那晚之后,夫人的性情愈发不定:“夫人,那女子是个大夫,世子身上有伤,又日夜兼程地赶路,带上大夫有备无患,小少爷’是捡来的这件事,谢国公府的人可都是不知情的,侯夫人那可真是拿他当世子的孩子疼着的。世子肯定是担心小姐,才焦急赶路的。” 谢之念沉默,她知道,有些话不用别人说,她都明白。 谢之念只是突然觉得心酸,她好像没有自己想象般顽强,没有自己说的那般洒脱。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他身侧的女人。 这种感觉太压抑,她嫉妒却又无能为力! 谢之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潋滟的冰魄寒眸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情绪。 “我用他担心!要不要试试看谁会活得更好一些?捡回来的命就这么不珍惜!让他直接去死!回来做什么?死在路上吗!” “···” “还愣着做什么!就按我说的去回信!” “是。” 碧荷收回手,接过碧叶手中的信,给她打了个眼色便走了。 碧叶脸上带笑,讨巧地开口:“夫人消消气,要不要用碗甜汤?” 碧叶看眼无动于衷的夫人,说到底,小姐知道世子回京都城,心中不定多高兴呢,这么发作也不过是在担心世子。 谢之念不介意大哥回来后局面混乱,只是大哥身体的状况···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让他改走水路回来。” 虽然饶了些,多耽误几日,但少了颠簸也能养养身子。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碧荷姐姐。” 夜晚,魏远回到竹心院,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副令他血脉喷张的香艳画面。 床榻上的女子蹭掉了锦被,露出两条修长的玉腿。 因着地龙的旺盛,女子的寝衣已经全部滑下,露出胸口一片裸漏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下,肌肤莹白,浑身都散发着别样的诱惑。 魏远拉过锦被的一角躺到她的另一侧,却又在下一刻起身走了出去。 “调锦衣卫回来!” 谢国公府,她和谢之山,始终是深插在他心间的一根刺,这件事他要亲自查,亲自跟! ······ 寒风呼啸,凛冬裹挟着冰寒的冷意开始在京都城上肆虐。 各地传来的捷报,让晟国百姓又重新充满希望。 京都城内又恢复了人来人往,街道上到处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临街的茶楼内,碧叶激动地来报:“小姐,世子回来了!世子的船靠岸了!” 谢之念闻言立即看向窗外,目光闪动,波光莹润,似藏了无尽的心绪要有人承载。 碧荷笑着:“小姐别急,世子肯定也是想您的。” 一直悬着的心,因为世子的归来,终于落到实处,回来就好,小姐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来了!谢世子——” 夹道欢迎的百姓的呼声,顿时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京都城第一才子,文武双全,如今更是威吓北地的将领,晟国的骄傲。 谢之山一身银色铠甲站在猎旗招展的船上,立于最前方。 谢之念一眼便看到了他,无论什么时候,他什么模样,他都是人群中最先让人注意到的那一个人。 谢之念眉目含笑探出身去,她的哥哥。 谢之山心有所感,侧身抬头看过去,那是他拼力相搏权势的心安归处。 “世子在看什么?” 言及顺着世子的视线望去,二楼窗口处什么也没有。 谢之山心中迫切,加快了脚步,他想见她! 茶楼后院的门打开,谢之山刚刚踏入,便见到之念一袭杏黄色长裙坐在石桌前。 莹润的东珠玉簪没入乌发间,同款耳坠垂在雪白的颈上,肌肤雪白,人更加温润。 她将所有景致都衬成了摆设,夺走了他的呼吸。 木门缓缓关上。 碧荷微微躬身行礼,将所有下人都带走。 谢之念突然笑了,像是雏鸟归巢般,不管不顾地向那个人跑去。 “大哥哥!” 谢之山下意识迎上前,张开双臂抱住她:“小心!” 谢之念身子重重的撞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攀附着他:“好疼,大哥的铠甲咯得我好疼!” 第35章 误伤 “让大哥看看。” 她愿意娇,谢之山愿意宠。 谢之山伸出手爱怜地帮她揉着:“调皮,都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 谢之念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安抚,依赖又眷恋,听着他宠溺的语气,压在心底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滴落。 “之念···” 谢之念孩子气地哭着,毫不收敛:“哥哥,我好害怕,我梦到你胸口流血倒在雪地上···我听到你一直在喊我···你却离我越来越远······” 谢之山看着她流露出来的伤心和担忧,心猛然颤了一下,无比珍惜和感动。 他的丫头,还是这般惹人怜惜,只是,她所描述的好像······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是大哥不好。” 谢之念一直哭,将她所有惶恐和思念悉数发泄在谢之山身上。 “大哥不要受伤好不好?我不喜欢看到你受伤!” 谢之山静静地揉着她的头,犹如无数次在她儿时伤心恐惧的时刻,陪着她,等她消化完情绪:“大哥答应你,而且大哥以后不会再离开你。” “哥哥···你说的,不会再离开我。” “对···”所以不要害怕。 世事难料,他真的经历过生离死别后才懂得,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他舍不得再离开她。 ······ 狄野抬手挥退暗地跟踪夫人的锦衣卫,这算不得什么消息,只是夫人身侧有另一波锦衣卫防护,能得到这样的情报已经很好了。 消息不多,但是没有打草惊蛇。 魏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越是印证心中的猜测越是不安,心中甚至隐隐退却。 谢之山为什么不先回宫复命?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在一起又为什么不留下人在场!? “老爷······要派人过去吗?” 魏远紧紧攥紧手掌,死死地盯着书案上的奏折!他凭什么不去!她凭什么······ 她还有没有一点魏夫人的自觉! “······我亲自去!” ·······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 谢之山将茶杯放在石桌上,上好的岩茶,清冽留香,看着在寒风下依旧绿意盎然、百花齐放的院落,轻笑一声。 所见皆美,所食皆爱。 只是这景致——不待明日就都该被寒风吹谢了吧? 谢之念迎着余晖坐在一旁椅子上,摆弄腿上的琴,指腹轻压在琴弦上。 一串音符从她指尖流出,带着随意散漫,曲调却可撼鬼神。 谢之山感受着她在琴调中表述的心情,仿佛他也跟着她,把这段时日没有经历的悲喜经历了一遍。 随即,想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之念经历的事,谢之山敲击石桌的指尖轻顿。 “哥哥!”谢之念察觉到他走神,不悦道:“是我弹的曲子不好?那不如请沈玲珑来为你弹一曲?” 谁? “别装不知道,你还夸过她弹的曲子。” 谢之山冤枉,他都不记得这么个人了,何况他怎么会拿她与别人比较。 “真不记得。” 谢之念娇嗔地瞪他一眼,垂下头继续拨弄,指法散漫,明明不成曲调,却令人心旷神怡,意境悠远。 一个男人,将爱意深藏十几年,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爱情。 谢之山闭眼感受,之念的琴艺由名师传授,却不受拘束自成一派,是任何人都没有的不羁。 片刻,便感觉到后背贴上了一双手,温热的身体贴在了背上。 谢之山身体一僵。 “不要推开我,哥哥···”谢之念将头靠在他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闭上眼:“这段时日我总是在想,若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谢之山没动,他何曾不想,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大哥,我好累。”谢之念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惆怅。 谢之山看着落日,手覆盖在她环着自己腰部的手上,宽厚的手掌轻易就将它盖全:“你还有我,之念。”我们不会再分开,永远不分开··· 谢之念嘴角浮现一抹温暖的笑意,握住他的手,谢之山第一次没有闪躲,紧紧回握。 “我杀了谢慎霖。” “嗯。”凌迟。 “大哥不觉得我恶毒?” “别胡说,即便他影响到了你的心情都该死。”只是脏了她的手:“是大哥离开前没有交代好这些事。” 谢之念本就是被他娇惯坏了的,听到这话更傲娇了:“谁让你还留着他,都怨你。” “是,大哥的错,不用怕,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谢之念满意地更抱紧了一些,她不怕,而是非常喜欢有他在的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谢之山嘴角也溢出一抹笑意,仿佛又回到那些悠闲的岁月,而他经历过生死才知晓自己放心不下的只有她一人。 “谢之山。”声音娇憨。 “嗯。”没大没小。 谢之念侧身,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哥哥···有你在真好。” 谢之山深深地叹息,随即失笑,还是个孩子。 他爱她,远比她的依赖要来的深,深得多······ 魏远站在暗处,双眼血红地看着沐浴在余晖中亲密无间的二人,憎恨、不甘、狂躁挤压在一起。 魏远手指突然捂住心脏的位置,眼前一黑,身体虚晃! 狄野觉得身侧微动,快速伸手接住险些站不稳的大人。 狄野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到底不敢多看那娇憨的夫人一眼,他也真的没想到夫人和谢世子会在一起! 这可是有悖人伦! 魏远强撑着身子,用力地扣着胸口,心中滋生的暴躁情绪无法收敛,推开狄野的手,直接上前扯开二人。 狄野想要上前,却又赶紧撤回脚,他算什么东西,这事哪有他上前的份! “魏远?” 谢之念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神情丝毫不慌,甚至有种被人窥见秘密的解脱和痛快。 魏远手掌越握越紧,站在原地克制着极大的冲动。 谢之念感受着被死死禁锢的手腕,嘴角挂着阴暗的笑,她能感受到自己破体而出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看到也好,疯了也罢,一起死了也行! 两个人。 对视。 一个长裙曳地,傲然含笑,坦然而视。 一个黑衣邪肆,俊颜紧绷,满目血腥。 “谢之山,我魏远的女人你也敢碰!” 谢之山从容不迫地起身,神色逐渐严肃,谢家新一代家主气势尽显,这就是他一再推却之念的根本原因,他和之念清清白白,不容任何人质疑、贬低她! “舍妹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在家人面前也难免会多些孩子气,魏大人慎言。” 谢之念看眼大哥,闭了闭眼,整个人缓缓冷静下来。 “慎言?”魏远如果没看到他们二人之间如同情人般的亲昵,还真会慎言一下,可谢之山分明是把他当傻子! 魏远直接动手,招招致命! 谢之山趁其出手瞬间,将漂泊如浮萍的人抢护在身后,又赤手空拳直接对上一掌。 “放开她!她是我的女人!” 谢之山见魏远出手不管不顾,好几次险些伤了之念,脸上温润褪去,一片冷峻:“你就是这般对待你的女人?谢之念是我谢国公府嫡女,不是你可以随意动手欺辱的人!” 谢之念在躲闪间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就像是儿时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护住残破躯壳的她,从此她如同倦鸟般终于有了巢穴,再也不用惊惧害怕。 大哥哥······ 魏远阴霾的眼神锁定那娇小的身躯,那被感动的神情在阳光下越发璀璨,让他隐忍的怒气直接爆发!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的眼里存在别的男人!他不允许! “过来!” 魏远见谢之念未动,愤怒的眼神渐渐摄人,额头青筋暴起,谢之念,真是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得想要将她拆碎一点一点拆骨入腹! “我让你过来听见没有!” 谢之念恍若未闻:“魏远,我要与你和离。” “和离?谢之念,你还真是长本事了!竟然敢跟我和离!” 魏远身体一阵阵发冷,心却如火烧般难受,张口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宠她,疼她,爱她,给她所有想要的一切,只是希望她同样也能爱他! 谢之山一回来,她居然就想跟他和离! 谢之念面无表情,不论与他和离后面对的是什么,她心中至少是痛快的! “是!” 魏远大吼一声,理智在谢之念将手放到谢之山腰间时尽失,内力顷刻间贯穿剑身,狠狠掷向谢之山! 谢之山!都是因为你! 一道锋利的剑芒发出刺耳的呼啸声,谢之山挥出一剑挡开,揽住之念将她带离危险处。 谢之山剑身精准地抵走来剑,划过一圈卸掉力道,将来剑打到一旁。 不曾想,剑打墙身,震颤间剑身反弹,这一幕太快,快到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剑身呼啸着横空而过,直接没入谢之念后背。 谢之念视线发黑,耳边只剩轰鸣,源源不断的鲜血浸透衣衫,喉头止不住地涌上腥甜。 身子犹如蝉翼的蝴蝶一般,慢慢倒了下去。 第36章 风云诡异 魏远嘶吼出声:“之念!” 狄野脚下一软,心中一片凄凉,完了···完了··· 谢之山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先封住她身上的大穴! 谢之念想安慰大哥别担心,可鲜血却止不住地从嘴角流出,视野层层叠叠的模糊。 魏远扑上前,手足无措地用袖子擦掉那喷涌而出的血液:“狄野!狄野快去找大夫!” “是!” 狄野踉跄着打开院门,跑到对角胡同中拽过一匹马疾驰而去! 谢之山心底发颤地捂着她的胸口,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手缝处冒出来,怎么堵都堵不住。 谢之念看着慌了神的大哥,张了张口,想说她不疼,真的,她不疼······ 魏远无助地抓着她的手,爱怜地放到脸边,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别说话之念,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没事···” 院内的动静惊动了言及和碧荷等人。 收到狄野消息的侍卫也迅速行动,两队人马对峙,气氛立刻剑拔弩张! 谢之念目光开始涣散,却执着落在大哥身上,手想抬起来也做不到。 谢之山上前,跪在血泊中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刚刚还鲜活的身影,还对他任性撒娇的人逐渐失去生机,渐渐加重了力道。 谢之山心中平静下来后,反而有种诡异的解脱感。 如果之念······他陪她就是,黄泉路太冷太孤单,总不能她一个人走,之念那么娇气,他没有陪着一起,她会生气的。 言及看着濒死的小姐,顾不得请示,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 还有白姑娘!白姑娘一定可以救小姐! ······ 寒冬的深夜万籁俱寂,廊灯照亮了茶楼的每一个角落。 两方人马面色凝重地守在院外,严阵以待。 冰凉的寒风吹过,肆意地侵蚀暖意,虽然冷得难受,也没人敢动一下。 任谁都清楚,夫人若是有事,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室内更是寂静无声。 张太医被无形的压力吓得手不断颤抖,取出药箱里的参片给魏夫人含住,不论如何先吊住命。 不消片刻,言及拽着白愫出现,掀帘而入。 白愫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她几乎是被言及拖过来的,整个人险些晕过去。 白愫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床榻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女人,若不是她胸前有微弱的起伏,怕不是以为是一具尸体! 这是需要她救人? 魏远淡漠地瞥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张太医,拔剑!” 张太医额头冒汗,他不敢啊! “大人,风险太大了,夫人若是一口气没提上来,那···”那,他就死定了! 谢之山语气平淡:“白大夫,你怎么看。” 白愫闻言,瞟了女子一眼,贯穿伤:“不能拔,刀口太深,拔出来恐怕会立即断气。” 魏远血红的眼转向她,仿若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白愫被看得心中发颤,可事实如此,伤口太深了:“但,我可以将人唤醒,有什么话——” “你给老子闭嘴!” “拔剑!”魏远不听,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太医,再不拔剑,之念就死定了:“拔!” 最后一个字满含肃杀之气。 “是!”张太医觉得自己的小命今日就得交代在这了,剑拔出来就是全靠天命! 早期晚死都是死,死就死吧! 张太医回身去取要用的止血带和缝合用的针线。 谢之山看着床帐内只有胸部起伏微弱的人,维持着一个姿势未动。 谁都会死,别说魏远,就是他也经常被刺杀,但,绝对不能是之念死在他前面! 她天生就应该享受遮挡风雨的安逸,不必经历苦难。 “白姑娘,我知道你精通祝由术,懂很多偏门术法,你一定有法子救她对不对?” 白愫下意识的想拒绝,她是有办法试试,可救她无异于是暴露自己,万一那些人追上来······ “你救她一命,只要她活着,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真的什么都答应!?”白愫心中意动:“那···你娶我如何?” 谢之山心中顿时一紧,她真的有办法救人:“好,我答应你!” 只要能救之念,娶谁对他来讲无所谓。 他就这么答应了? 白愫看着答应的他,他眼中的坦荡又不得不让她相信。 “你们在这里会影响到我,救治过程中这女子也禁不得任何惊扰,你们都出去吧。” 魏远目光突然定焦了一瞬,这个女人···说能救之念?! “我凭什么相信你?张太医——” 张太医立即缩了头,他真的没有把握,有人能救是再好不过了! 谢之山脸色冰冷,钳制着将要发怒的魏远拽出去,除非他有其他人可用,不然只能相信,必须相信! 待室内恢复安静。 白愫站在床边看着这女子,这一路上她接连示好都没有换来他半分青睐,却因为救这个女子居然答应了娶她? “谢世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床上陷入昏迷的人不可能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无论什么关系······”白愫想到她会成为谢之山的妻子。 “罢了,遇到我也是你命不该绝。” ······ 夜色过半,白愫才精神萎靡地打开房门。 谢之山与魏远见状,同时冲了进去。 言及双拳紧握,第一时间冲上前:“怎么样?” 白愫抿抿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子有些摇摇欲坠:“放心,她没死,现在在昏睡,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 言及大喜过望,恨不得现在给她磕一个! 白愫刚想回身去找谢之山,就被言及扶住她的胳膊:“白姑娘姑娘累了吧?我先带你下去休息!” 魏远小心地伸手,颤抖地放在之念的鼻翼下。 良久,他激动地收回手,红了眼眶。 谢之山站在床边,眼泪要落下来又生生忍住,活着就好··· 狄野在院中,听到夫人没事,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夫人对老爷有多大影响的,又是被老爷的剑所伤······ 还好,还好没死! ····· 寒浓的夜色下,楚战和李允武带人赶到客栈外。 在收到碧荷传来的消息时,他们就将留在京都城的私兵全部调动到此处。 李允武抬头看着月亮,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他一直对魏府多有防范,只是没料到夫人会被两个男人被误伤,生死一线! 没人能理解他和楚战收到消息时心底的惊慌和害怕! 李允武嘴角讽刺地扬起,是不是都觉得夫人一个女子势单力薄,可以随意欺辱、伤害!? 今日之事很好办,若是夫人死了,他们会拼出一切让所有人为其陪葬! 若是夫人活着,以后她便是再任性些也什么,只是他们不会在保护主子这件事上,再松懈一丝一毫! 第37章 忠义两难全 楚战面无表情,手一挥,训练有素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将茶楼围得滴水不漏。 主动权必须在他们手中,所以必须趁他们毫无防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动手!” 毫无征兆的兵戎相见发生在深夜,刀光箭雨在街道上飞速相撞。 楚战留在京都城的一万士兵都是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出手尤其狠辣! 狄野看着厮杀得红了眼的士兵们在第一时间发出信号叫援兵,这里是京都城,是魏府的地盘,防兵部署—— 艹!领军的居然是楚战!! 这是有备而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战手中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棱角分明的五官,神色坦然,身上铠甲沾染着未落的血迹。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得知主子被魏大人所伤命悬一线,他们就没有想过和平地将主子带走,这不是魏大人第一次伤害主子。 既然已经是撕破脸了,他们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先把主子救出来再说! 难道要祈求魏大人在知晓主子和世子的亲密关系后,求他高抬贵手放过主子!? 他太了解魏大人狠辣的行事风格,主子绝对讨不了好去! 安静的京都城之边火光大盛,喊杀声震天!打得震天动地! 魏迟渊紧握滴血残刀的手微微发抖。 狄野见状快速上前要扶。 老爷本就气急攻心伤了心脉,拼杀多时恐怕早就没了气力。 魏迟渊一把挥开他,看着被人护好带走的谢之念,口中一股腥甜又生生压下去,讽刺一笑:“还真是个忠心的好奴才!” 楚战将刀甩到一旁,双腿跪下,郑重地给以前的主子磕头。 他无话可说。 自古忠义两难全,魏大人对他有恩,可他被转赠后就必须对新主忠诚! 楚战起身:“撤!” 他们将主子接出来就是最终目的,再过一个时辰,魏府在城外的驻军一到,可就不是现在势均力敌的局面了。 之念,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在眼睁睁看着谢之山带着之念离开,魏迟渊强忍心悸之痛:“给我追···” “老爷!老爷!!” 狄野看着话还未说完,晕过去的人顾不得带兵去追:“张太医呢!快给我把张太医带过来!” ······ 京都城,一下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中。 所有势力猝不及防,更不明所以摸不到头脑。 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有一点渠道的知道点儿消息,但也不多。 魏家军动了! 难道魏大人要逼宫? ······也不是不能理解。 魏大人在战场上打得易国毫无还手之力,握政权掌兵权,看不惯有人在他之上,也正常! 可半个月过去了,万事平静,就连魏府围在谢国公府的士兵也撤了。 谢海异常焦躁,并没有因为魏迟渊解除监禁而松口气。 事情哪是表面上流传的那般! 他原以为谢之山不近女色,是将所有精力而放到了谢府的荣耀和权势上,哪成想他要的是—— 谢海脸色阴沉,气得一拳打在桌子上。 混账!谢家百年声誉会因为他们毁于一旦! 谢管家站在一旁:“侯爷,老奴去请世子回来。” 谢海不是没想把人带回来:“历山山脉全部封锁,现在谁也进不去,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请?你怎么请,信不信你还没靠近就已经被箭射成筛子了!” 他窝火的是,面对这一切,他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敢有一点动作! 谢之山他究竟想将谢家置于何地! “这···侯爷,这股势力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就像是突然出现的!” 谢海恨得咬牙切齿,想到谢之念对他吐露的黑火药一事,还用猜吗?! “本侯怎么知道!问你家世子大人去!” ······ 历山山脉连绵起伏,冬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微凉的寒风吹起谢之山银白色衣袍一角,玉锦宽带,君子悠然。 楚战目光从他身上略过,不拿刀剑的谢之山看不出一丝猛将的锋芒,端方雅正、气质从容,不愧是晟国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只是—— 楚战依旧挡在谢之山身前,不为所动,在主子没有清醒过来前,安全起见,他不会让任何靠近,也不会因为谢世子与主子的关系放他进去 谢之山蹙了蹙眉,没有再执着,历山山脉是魏远送给之念的私产,后来之念喜欢山中景色,便在这里投入了大量银钱,没想到这里贯穿的山脉被打通,成了屯兵的中转地。 谢之山心情复杂,这次他回京都城明显感觉到之念与之前的不同,之念这是早有防备? 温暖如春的房间内。 碧荷不停地拿锦帕为小姐擦着汗,看着在昏睡中都眉头紧锁的人,一阵心疼。 怎么又发烧了!? 虽然大夫都说没有性命之忧,可这样反反复复烧下去会不会烧傻了? “碧叶,你再去端些冰水来。”只能一直这样擦身退热了,希望有用! 谢之念脑子中像是有道金光闪过,胸腔内气血翻滚,身体的高热让她意识昏昏沉沉,痛得痉挛。 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在哪在做什么,迷迷糊糊中分不清前世今生。 碧荷锦帕不停地为夫人擦着头上的冷汗,触到她滚烫的额头,害怕得颤抖。 谢之念感觉自己小腹处有团火在烧,脑子昏沉又混乱,经历过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最终停留在谢之山被凌迟前,魏迟渊将匕首亲自送到谢慎霖手中的一幕。 “不要——” 谢之念幽黑的眸子豁然睁开。 碧荷一喜:“醒了!” 谢之念几次昏迷又醒来,不一会又晕了过去。 白愫查看过后又重新配了一副药,谢之念呼吸趋于平稳,恶烧终于退了。 楚战看着脊背挺拔如松的谢世子,月白色锦袍在暗影中色泽温润。 将熬好的药递给他,安排人守着后,转身离开。 或许是他低估了谢世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 “我没事了,嗯,我不要再喝药了,苦死了···”谢之念下意识糯糯的撒娇,将脑袋扭到一旁。 谢之山听到后,嘴角含笑,总算是醒了,没事了就好,白愫说这样的伤势最忌讳意识困在身体中,醒不过来,如今···他的心总算放到了实处。 谢之山大步走到她床前,把碗放置她能拿到的手边:“喝了药身体才能好彻底。” 谢之念看着他放到一旁的手,指节修长,指腹凝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谢之念呆愣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哄她喝药。 谢之念伸手攥住谢之山的袖口,定定地看着他,所以这一世······他的选择,依旧不是她? 谢之山垂头,声音依旧柔和:“药凉了。” 第38章 一同回府 谢之念微微仰起脸,发丝扫过他的下颌,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 谢之山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只要一想,他的女孩在做什么,克制的情感就要溃不成军。 谢之山闭了闭眼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可经此一遭更让他笃定,他给不了,也不能给! 是他既贪恋又踌躇,终究是顾虑太多,不敢突破自己的界限。 谢之山爱怜地梳理着她的发丝,神情越发温柔,他要求的从来不多,知道她的心意,这样就够了,他该知足了。 “和离的事交给大哥,安心养伤。” 谢之念微微挣扎,想要看他,却被他死死地按在怀中。 谢之念慢慢地合上眼睛,没有大好的身子还很虚弱,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谢之山就这样一直抱着她,过了很久,待到心中翻涌退去些许,他终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凉意转瞬即逝。 之念,大哥会保护你······ ······ 历山山脉距离京都城北五十里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银装素裹,寒冷异常。 谢之山看着走远的李允武和楚战,合上弓,接过言及手中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手上的痕迹。 之念救下的这个李允武他也曾听说过,为民做事、不遵法纪······ 战乱时期,有一件众人都默契的当作看不见的事,就是涌入京都城周围的大批流民。 里面混杂着地痞、流氓、山匪······ 没想到他们能将这些数量庞大的人群整合,带回东南之地,收编成之念的私兵。 这件事可不好做,吃力不说,所需银钱更不是小数目,就是有银子,落实也是问题。 不得不说,李允武是个颇有手段的人。 之念,那个在他怀中撒娇的女孩,超出了他的预期,已经达到了常人达不到的高度。 如今,晟国与易国的战事未稳,入冬后北地那些游牧部落更是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既然之念更不要提“传消息给言羽,送去北地的那些火器让李副将直接用上。” “是。”言及双手接过毛巾,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世子,侯爷派人来请您回府。”已经第三次来人了,侯爷估计急了。 谢之山心里叹口气,父亲老了,顾虑太多,也有些沉不住气,有些事便不用告知他了。 那个孩子的事要解释清楚,之念和离的事确实需要父亲带族老出面。 至于父亲担心的事也不会发生,他不会让谢国公府受人诟病······成婚一事也需要知会父亲和母亲。 谢之山的锦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温润的俊颜上目光暗沉:“去请白姑娘随我一同回府。” 啊? 言及闻言始料未及,不由憨憨地挠挠头,难不成世子真要娶白大夫? “去吧。” “是。” ······ 京都城连日来的暴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盛世宜院内叫卖瓜子糕点的声音此起彼伏,闲散的人都聚拢在戏院子里喝茶、听曲儿打发时间。 丝竹声响起,台上女子们缓缓展开水袖,纤细的腰肢窈窕的身段,一举手一投足都勾魂摄魄。 乔装打扮的侍卫守在不远处,各个严阵以待,禁止任何人靠近。 “海上的事你觉得如何?”谢之念倚靠在凭栏处,手随意打着拍子,这一个月来她被大哥管着,身子都要闷坏了:“百年魏府,根基深厚,绝大部分取决依仗于在海上贸易赚取的巨额财富,若要击垮、瓦解魏远的势力,就必须要在海上占有一席之地。” 王朝兴亡后总结出的一个规律就是,财政直接影响王朝兴衰。 李允武看着她衣摆一角,给的回复实事求是:“微臣觉得有些困难,晟国的海路,皇家的势力微乎其微,魏府几乎掌控着海域上所有海舰、商船。以我们现在与魏府的关系,想要打通海贸很困难,组建海舰队亦不是一两年能办成的事。” 谢之念闻言指尖微顿,目光浅淡地看向楼下,一时间没有开。 如此一说,她想扳倒魏远,倒是显得自己有点依仗就开始自大了。 李允武揉着布满厚茧的手掌,不抬头亦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心底突然有些······ 台下丝竹节奏忽然加快。 李允武也顺势看过去,舞衣翩翩、烛光美酒、闲乐雅音,浮华若生。 若不是曾经他就身处在炼狱般的底层,知晓民生现状、百姓多艰,倒真要被这繁华迷了眼,认为晟国真的经济繁荣、天下安定。 可实际上,魏府架空朝廷,干预地方政务,兼并土地。 在魏远为首的强暴削地政策下,藩王纵横联合、操戈相反,祸害地方,以至于国内动荡、百姓失离、流民无依。 惠藩王率军起兵叛乱,叛的真的是朝廷吗? 也不尽然······ 李允武看向谢之念,他第一次这样直视‘救命恩人’,此刻却想仔细看看。 长发如丝绸般落在身后,脖颈的肌肤比珍珠还要精致,魅惑的双眸如一汪湖水,绝色风姿无人可及。 不管魏府为何没有动作,可他敢笃定,魏大人那边不会就此罢休。 如果魏大人知晓主子手握东南,恐怕主子的境遇······ “我有一个主意。” 谢之念乍然在他眼中看到一种极尽自信的疯癫之色,仿佛让她看到了别人描述中,那个藐视一切法度、越权行事的人。 谢之念莞尔,是了,站在她面前这个人虽然对她谦卑,但他绝不是个循规蹈矩性子! “说来听听。” 李允武看着她,神色渐渐认真,一字一句:“皇族羸弱势微,没有财权,没有军权,存在就是个摆设,我们完全可以利用魏远谋害皇上把控朝政之事,以谋逆为由,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在东南起兵!海上不是只有朝廷和魏府,海寇势力是因为各自为营,看着才分散无用,但要是聚在一起,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清君侧? 起兵? 海寇势力? 谢之念回视李允武,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李允武被注视地手指隐隐发颤,她会同意吗?可这确实是一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青云路,未必不能将晟国牢牢掌控在手中! 第39章 谢谢你 李允武觉得:“魏府和朝廷对海寇从未停止过制裁、打压。我们可以以东南王的名义,对所有海寇进行招安。” 所以以东南王的名义,打着与魏远对抗的旗号去接触、招安或许会简单些,若是重利,给足他们银两,若是不同意招安,兵正好也可以拉出来练练。 这也是他在知晓她要对付魏远后,在一步步谋划的事。 李允武看着她晃动的碧玉耳坠,抠了抠虎口的厚茧,他们暗地拿下了东南,几乎可以说与魏远二分天下,进可攻退可守,主子说的那个高位······以后未必不能坐一坐! “过来坐。” 李允武颔首,没有拒绝,给自己倒杯茶,鼻间都是甜甜的香气。 谢之念手指压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划过:“东南的事如何了?” 李允武怔了一下:“已经处理妥当了,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直接将魏府留驻的人绞杀。” “安排下去吧。” 谢之念视线转到看台上,走到这一步太慢,可一步步谋划走来又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踏实,现在想来,前世的她太傻······ 女子们挥舞的水袖越来越快,整个舞台犹如娟娟春水般欢快明丽,随着最后一声落下,曲艺落幕。 谢之念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拢拢狐裘,不经意间扫过李允武端起茶盏的粗糙手掌,与魏远和大哥的薄茧不同,他的茧要厚得多,手掌和手背也带着坑坑洼洼的痕迹。 也是,出身市井,想要出人头地,从来不简单。 “李大人,外面有位女子要见您,说是您的同乡。” “同乡?” 李允武茫然,他孑然一身,正经亲戚全部死在了那场洪水中,谁会来找他?还偏偏直接通过防守的侍卫找上来!? 谢之念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我这里无事,你下去看看吧。” 李允武看着她落在桌间的长发,手指微动,突然有些不想理尚没有理清的头绪。 “是。” 谢之念起身,碧叶还在小姐要做东南王的震惊未回过神,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搀扶。 “想什么呢?” 碧叶回头,想到:“小姐,我们能把橘子带回来养吗?” 和离之后,魏老夫人将小姐的嫁妆都派人送了回来,可是那只橘猫还在魏府。 谢之念浅浅一笑,伸出手让碧叶扶住:“想要就去,左右不过是一只猫,魏府不会放在眼里。” ······ 叶小婵哈着气,跺着脚,这冬日这样寒冷的气节里还穿着缝补多处的秋衫,单薄的鞋子里,她的脚已经僵硬了,只能让自己动起来,不停地活动。 叶小婵咬咬牙,没有理会那些侍卫打量的眼光,她绝对没有看错,虽然和以前的穿着不同,但她确定,那就是李大哥! 现如今她孤苦无依地求到他面前,他,他那么好心,一定会帮她的! 她也愿意遵循父母死前为她定下的婚约嫁给他,服侍他一辈子! 李允武看着面前的女子,面无表情地躲过她想抓住自己的手,后退一步。 “你找我?” 叶小婵颤抖着收回手,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李大哥······” 李允武蹙眉,不为所动。 叶小婵攥了攥僵硬的手指,看着与以前气质浑然不同的男子,心中有些没底,可想到她现在艰难的处境:“李大哥,你和我还有婚约在,我···我们是不是可以···” “你不是已经逃婚了吗?”李允武拇指缓缓摩挲着厚茧,语气散漫又清晰:“莫不是忘了?我也不介意提醒你一遍,在我被官府抓走那天。” 叶小婵见状顾不得他的讽刺,紧紧攥住他华贵的锦袍,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我没想跑,是他们,他们都说你犯了诛九族的罪,我害怕···我害怕···” “所以,现在发现我没死,混得还不错,又想用婚约缠住我?” 李允武掰开她的手,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回去吧,在你离开那天我已经解除了婚约,你我没有任何干系,即便是我那时被诛九族,也不会连累到你。” 叶小婵震惊地看向他,不会连累她?!他,早就解除了婚约? 大哥和嫂嫂为什么不跟她说!为什么让她跟着张天牛逃跑!? 她委身于张天牛,跟着他东躲西藏,最后甚至被他卖到离京都城三十里远的黎城的青楼里! 若不是她趁机逃了出来,她早就被那些人—— “可,我回家乡亲们告诉我,大哥和嫂嫂死了!” 李允武并不意外她不知所有真相,张天牛是出了名的混子,姐姐又是知县比较得宠的小妾,没人想给自己招惹是非。 “你大哥大嫂是因为与张天牛分赃不均,争执中被张天牛拿刀砍死的。” 叶小婵顿时忘了怎么哭,也不知道该哭什么:“分赃不均,哈哈哈哈哈,分赃不均······” 不远处的侍卫们闻言心中唏嘘,原以为是逃难的穷亲戚,想不到是被自家亲人坑卖了的女子。 李大人以前未过门的娘子啊······这女子当初若不逃跑,生死与共走到现在——啧!当真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不过,李大人为了不牵连无辜女子解除婚约,也当真是仁义! 叶小婵想到自己赖上他的想法,羞愧地无地自容只想逃离,可大哥的房子也已经被里正收了回去,她一路风餐逃离至今,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去哪? “李大哥,我现在无处可去,我可以做你的奴婢伺候你,求求你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求求你了!” 李允武垂眸没有应答,伸手解下钱袋子递给叶小婵,黑眸陡然加深,是他该谢谢她当初的审时度势。 让他能无家无室的遇见谢之念,为她献上纯粹的自己。 “我身边不留人伺候,这些拿去安置,我还有事在身,告辞。” 叶小婵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陡然觉得一阵心酸和后悔,李大哥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错过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对不起······ 魏府,鉴墨堂。 狄野拿着手中的和离书在院中烦躁地走来走去,一言不发。 他去部署了一些安排,这几日没在府中,老夫人居然趁老爷昏迷不醒,将和离书签字盖印了?! 老夫人简直!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还有那些族老! 魏远慢慢转醒,身上的外伤已经姐结痂,但怒急攻心伤了心脉,让他看起来万分憔悴。 “狄野。” 狄野急忙进屋上前要扶。 魏远视线落在狄野手中落款的和离书上,双目赤红:“滚出去!” 狄野放下和离书一溜烟躲到了院外,丝毫不敢触霉头,老夫人这都做的什么事! 魏远眼底划过一抹恨色,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跟他和离! 魏远生生咽下口中的腥甜,狰狞地想上前将它撕碎,却因为身子实在无力,动不了一点! “啊——谢之念!谢之念!!”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咳咳···咳···” 狄野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心中不禁对夫人起了恨意,恨不得现在将她抓回来,囚禁在府中,再也不让她离开······ “老爷,老爷,您不能再激动了···”伤神! 魏远一口气憋在胸口,深邃锐利的双眸死死地看着那落笔处的手印,炙痛从胸口传遍全身,再也支撑不住,又昏了过去。 “老爷!老爷!” 第40章 世子婚事 谢国公府世子的婚事,仓促又隆重。 府门外鞭炮齐响,锣鼓敲得激昂,贺礼也很快堆满了仓库。 曾柔看着喜气洋洋挂满红色灯笼和彩带的府院,不断穿梭忙碌的仆人,脸上挂满了笑意。 虽然娶的世子夫人没有门第、没有嫁妆,但他们谢国公府本就不用靠儿媳妇添门面。 曾柔目光落在新娘子身上,不由一阵感慨,这女子还救过自己孩儿的命,她的儿子终于大婚了,挺好,都挺好! 谢海看着面前最让自己骄傲的儿子,气得指了半天才甩下手,他还能说什么? 杀了谢之念?以为他没试过吗! 堂堂谢国公府世子,世家望族出身,学识见识皆不凡,女子该是闲暇消遣地事物人,他的定力呢!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知道吗? 将他的嫡子逐出族谱?!此等乱家之举,谢家分崩离析得只会更快! 他除了妥协,再妥协!还能怎么办? 好在,谢海松了一口气,之山说娶妻。 以后女人多了,对情爱也就看淡了,男人嘛,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谢海看着一身镶红高腰长袍的儿子,虽不是一身正红,但这更衬得他温润精神。 瘦了,北地艰苦,回来后又—— “谢之念不能回府!我可以把手上最好的庄子给她,听我的,这件事容不得你胡来,京都城说到底是魏远的地方,如今谢之念与其和离,波及甚多,如果有人做文章,就能拿住把柄,到时候恐怕谢府也护不住她!” 谢之山看眼父亲,眼中清风朗月:“之念哪怕和离了,也是我谢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她想在哪里是她的自由,若是想回来住,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谢海怔了一下,没想到他如此执迷不悟:“你这是要毁了整个谢府不成?若真传出点什么,你,你这是想要置谢家于死地!” 谢之山觉得父亲太天真,没有统观全局,说的话未免有失偏颇:“孩儿与三妹妹行得正坐得直。这件事,孩儿心中有数,父亲还有事吗?外面还要父亲主持大局。” “大局!你也知道大局!” 谢之山心中溢出苦涩,忍不住笑了出来:“若不是顾全大局,当初之念也不会在深夜独自跪在魏府门外,求魏远下令保全谢国公府、求魏远出兵救被山匪劫持的谢国公府世子,不是吗?” 谢海不自在地看向一侧,当年二弟谢泽无令调兵还有之山遇险之事,确实是因为谢之念才化险为夷,这几年也因为谢之念嫁给魏远后,他的官做得也犹为顺畅,不再提心吊胆。 谢之山闭了闭眼睛,声音平静:“所以,你们凭什么在享受了之念的付出之后,反眼不识,过河拆桥。” 谢海看着他,可谢之念也同样毁了他谢国公府最杰出的一代! “同住一府人多眼杂——” “父亲!” 谢之山忽然有些疲倦,心中压制的伤感瞬间涌上来,又生生抑制下去:“吉时快到了。” 谢海见此,也知道不好继续这个话题:“今日不要失了礼数!” “孩儿谨记。” 府内祝贺声不断。 “谢尚书原来你在这啊?” “躲哪去了?来来来,今日这酒你是躲不过了!” “不躲,今天高兴,你们也都要尽兴而归!” ······ 谢之山院内,丫鬟婆子各个都穿的喜气洋洋。 白愫一身嫁衣坐在喜床上,透过盖头看着房间里燃烧的红烛、地上铺满了花瓣,待会他的夫君就要··· “夫人可是饿了?奴婢给您端点糕点来?” “不用,我不饿。” 白愫紧张地攥了攥手帕,面上含羞带怯,直到现在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谢之山真的娶了她··· ······ 谢之山在一众宾客中临风而立、身姿挺拔,神色内敛从容,不争不抢的也依旧光芒璀璨,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沈玲珑不管今日人多不多,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周朝雨本来在大厅里左右不见沈玲珑回来,直接带丫鬟寻出来,见沈玲珑这般姿态,连忙将人拽到偏僻处。 沈玲珑抱着周朝雨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我不甘心···朝雨,明明已经在议亲了···” 沈玲珑哭得不能抑制,他娶的是正妻,她家里不可能让她做妾,他们再无可能了! 周朝雨拍拍沈玲珑的肩膀,哭出来也好:“有缘无分而已,发泄一下就好,一会儿入席不要失了体统。” 日子总归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真要弄出些风言风语,对女子的名声总归不好。 ······ 鞭炮齐响,一片热闹中。 府门口有专门负责撒金的管事,让来讨喜气的百姓也沾沾。 谢之念从华丽的马车下来,雪白的狐裘没有一丝杂色,裙摆处是上好的绸缎,发髻上的玉坠个个不凡。 碧荷将精致小巧的暖炉放到小姐手里。 世子的宴席十分热闹,除了邀请的官员同僚,也邀请了世家新娶的夫人。 周围人乍然见到这位京都城的风云女子,看向她的眼光各异,有因为家中‘捐款’想诋毁两句的,又被人拽着指了指牌匾,终究没开口。 楚流萤来不及多看两眼门口威武的雄狮,赶紧小跑两步跟上队伍,她今日代替碧叶的位置,跟碧荷一起近身侍候。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古代世家大族的婚礼,真气派!真豪气!银子是拿着筐往外倒的! 呜~~~好羡慕那些捡到银子的。 虽然她来这儿后吃穿不愁,可是没工资!她也好想去捡钱啊!! 可是她不敢···命苦! 谢之琪看着众人的态度,忍不住攥紧手帕。 她不喜欢谢之念,是从小对谢之念没好感,没有缘由的讨厌。 而且她以为之念今天不会来,就是来了也不会露脸,没想到她没了魏大人做靠山还这么高调,没看到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吗? 还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魏夫人呢?! 不过,谢之念这个人···有时候想想,行事大胆,的。 “小姐,我们过去吗?” “过去什么?人家用得着···”谢之琪看着那些停留在谢之念身上的眼神:“算了,给她个面子。” 再怎么样谢之念也是谢国公府的小姐,别以为和离了就好欺负! 众人互相看着谢之念穿过长廊。 到底···身份不一样了,谁也没有再起身相迎。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谁也不会说出来。 户部侍郎沈道生的夫人给了旁边新妇一个眼神:“看到没?” 新妇面上不屑:“看到了,一个下堂妇,又不分青红皂白杀了谢世子的···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回来,谢国公府还真是仁善!晦气!” 沈夫人让她小点声:“谢国公府的老国公都出面说了是误会,那个孩子是冒充的,根本不是谢世子的子嗣,魏夫人,呃,谢三小姐是个性情中人,气不过那孩子是假的!” 周围的众夫人瞬间侧起耳朵,希望听到更多的消息。 虽然两家和离了,但她们可都亲眼看到魏府送来的贺礼了,想来这其中肯定还有她们不知道的事。 “真的?” 小妇人不自觉地又看向谢三小姐,觉得她不像是嫁过人的,本以为沈玲珑已经是她们中最美的了,如今看着没有可比性。 “真的,这件事老国公还派人给三小姐送了礼单,还能是假的?!” 沈夫人还准备说些什么,余光看到很多人不经意地看向这边,用手帕擦擦嘴角,笑笑不说话了。 把消息放出去不难,虽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让她这样做,但多年的默契也知晓这其中必定又门道。 众人也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这就是魏夫人吗? 家中老爷口中杀伐决断的女子? 还未成婚的小姑娘们也听家中长辈说过谢之念,在魏府高高在上,不假辞色,魏大人独宠··· 原来长这副摸样。 后院的八角凉亭中,谢之念慢悠悠地品着茶,她就是来看看大哥成婚是个什么样的景况。 嬉笑的声音断断续续,挺热闹,比她想象中的更热闹。 谢之琪教训了几个出口不逊的人,逛了一圈才在到后院找到谢之念,突然觉得她的好心多余,谢之念哪有一点儿不自在的样子! 谢之琪对上看过来的目光,走过去。 “三妹妹喝的什么茶?” “······” 谢之琪见谢之念不理会她,有些尴尬有些恼,谢之念还在自命清高些什么?以后还不是要靠着谢国公府过活! 碧荷见状:“回二小姐,是云山松雾,二小姐尝尝合不合口味。” 第41章 责任 谢之念扭头,看着她一脸别扭地接过茶杯,嗤笑一声,难为她了,今日所有人都在躲着她,谢之琪还上赶着过来? 这份心意她领了。 “没人和你说啊?” “什么?” 楚流萤也好奇地看向她们,说什么?怎么了吗? “我看到你的未婚夫,正在松石林那边哄一个女子,你还有心情来我这讨茶喝?” 谢之琪闻言愣住,下一刻急了:“谢之念你胡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再说今日是什么日子,这场合他怎么敢胡来! “胡说?你有生气的时间不如过去看看,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了。” 谢之琪迅速起身,抬步就又退回来坐下:“小莲你去看,若真看到什么别声张,回来如实告诉我。” 楚流萤看谢之念一眼,她一直跟在她身边都没离开,怎么知道的这事?还是说逗这二小姐玩呢? 谢之念看着丫鬟走远,撇撇嘴,没意思,当事人不去就没什么热闹可看了。 “二姐姐真不去?你的未婚夫哄得可不是什么通房、姨娘,当然他也不可能带那些人来,那是他真心喜欢的姑娘,不好奇长什么样吗?” 谢之琪几乎将手中的手帕揉碎,强忍着愤怒,再等等,等小莲回来就知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谢之念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这么能忍得住?倒有些不像她了。 虽说她这次有心帮她一把···也该跟自己闹起来了吧? 谢之琪的未婚夫是京都城世家大族,家风清正,婆母慈和,可周公子人品有问题,事上也是个拎不清的。 谢之念手拄着头,前世谢之琪婚后夫妻离心,周公子宠妾灭妻,没少闹得全京都城的人看她笑话。 她也见过周公子和他那个宠妾,今日瞟了一眼,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随侍丫鬟,长得确实我见犹怜。 很快,小莲略带愤色的上前:“···周公子一直在保证说,谢家小姐嫁过去后他也不会变心,还说,还” 谢之琪气急:“还说什么!” 小莲垂下头不敢隐瞒:“还说以后若是生了孩子就当嫡子养···” 谢之琪只觉得胸膛燃着一把火,周时守孝就已经耽误了婚期,有几个通房这都是小事,男人爱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婚后一起为了孩子和家族谋划:“他怎么能这么想!他这是要扶庶废嫡!” 一个丫鬟生的要当嫡子养? 谢之念有些好笑,前世周公子好像还真是这么做的:“为什么不能这么想?男人在感情上的偏心自然可以延伸到孩子身上,故意养废嫡子的事在一些拎不清的男人那里,也不少。” 谢之琪错愕了一瞬,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转瞬即逝:“可世家联姻,他怎么敢这么说?当谢国公府是死——” “谢国公府还能管人家偏心哪个孩子吗?”谢之念坐正身子,不屑冷笑,想着靠大哥一辈子撑腰吗! 谢之琪萎靡地靠在椅背上:“那怎么办?这婚事不可能退···可我就这样嫁过去,心里就像吞了苍蝇般恶心。” 谢之念看着远处在她看过去便扭头的人,觉得这谢之琪莫名顺眼了些:“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谢之琪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什么办法!?” “让人换了她的避子汤。” “让她生子?!” 谢之琪甩开她的手:“这到底是帮谁!” 这谢之念自己和离了婚姻不顺、夫妻不和,也上赶着给她添堵吗! “你能换,她敢生吗?”谢之念抽出衣袖,定定地看着她,宽宏大量的不计较她的无理。 谢之琪顿时噤声,这的意思她多少有些明白了。 碧荷给守在暗处的言及一个眼神,候在暗处的言及让管家带人不动声色地将这方的人群引向别处。 “在你没过门之前,周家敢弄出一个孩子吗!是多看不起谢家的门第,他周家也不要名声了吗?你猜一猜那个女人敢生吗?生下来就是找死!眼下他们两个情深意浓,这样的事来个几次,她的身体还能坐得住胎吗? 距你嫁过去还有半年时间,落胎次数多了,别说是有喜,生下来也未必活得了。” 是啊,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将其扼杀,这样下去,那个丫鬟的身子肯定就直接废了··· 庶子? “可周时喜欢她怎么办?” 谢之念冷哼,天地之大,容得下世间万物,可女子的新容不下另一个女人:“喜欢?没有孩子,男人多宠些又能如何?他就是爱得死去活来又如何?世家联姻修的是两家之好,绵延子嗣,你一个当家主母如果连这点城府和心性都没有,还不如嫁去贫苦人家,那倒也用不着费心通房小妾这些事了!” “我没说忍不下!”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恶心。 谢之念不置可否,前世她忍不下这口气,打的是谁的脸,看在今日她顺眼的份上,她可以多提醒几句:“周公子是真的喜欢那个丫鬟,明白吗?” “真的···喜欢。” 谢之念前世知道的东西比她多,周家那位公子是个滥情的人,却能为了那个丫鬟遣散后院,再后来一辈子冷着谢之琪:“嗯,所以你若是想以后相敬如宾,就省省将人直接弄死的心思。” 谢之琪不敢对视她的眼睛,她刚刚···没这么想··· 谢之念不管她怎么想的,也并非恶意揣测,反正前世谢之琪就是这么做的,还被那个周时抓住了把柄:“左右不过是个丫头,身份地位绝对超不过你去,一个没有孩子的宠妾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别真做了还让人发现,那才是给谢家丢脸!” 谢家儿女一举一动关乎大哥的声誉,所以懂了吗?谢国公府的名声,不是让你这样用的! 谢之琪心中猛地一寒,第一次对谢之念产生畏惧,恍惚觉得她要是丢了谢国公府的脸,死得很难看! “不会,我不会···” 谢之琪垂下头,有些不敢看她:“那个,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去前厅?” 今日来的亲眷和小姐妹还需要她招呼,她带着谢之念一起,那些人总归要看在她的面子上跟谢之念寒暄几句。 “不用了。” “啊?”不用? 谢之琪看向谢之念,她坐在那里,头上的珠钗轻轻晃动,无悲无喜、不怒不燥。 第42章 家族 双十年华,容貌经过岁月的沉淀,更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吸引得人一看再看,这样的女子放到哪都是祸害。 是她想差了,谢之念的傲气,从来没将别人的眼光和诋毁放到过眼中。 这也是她身上没有的东西······ 楚流萤听完全部谈话,看着谢之琪带着丫鬟走出亭院,心中有些唏嘘。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了,这个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的国家,虽然经济开明,允许女性有自己的营生,制度也比清代开朗,女子可以受教育、有官权,但还是跟她在的时代一样,多多少少有些‘男尊女卑’的。 女子若是想掌控家族的走向、资源的分配、规则的制订,就得拿出本事。 没办法,大环境就是如此,所有人的思想多是时代的产物,总不能她一个人去高举“人权至上”的大旗! 就是,她觉得吧:“她退婚不行吗?” “你是说,让谢之琪退婚?” 楚流萤点点头:“对啊,退了婚找个真心相爱的也没那么难吧?”女方的条件又那么好。 “两方都不会同意。” “为什么?”谢国公府权势滔天! “对高门子弟来说,枕边人是否有情并不重要。” 楚流萤纳闷,那睡得下去吗? 谢之念转着手腕上水头极足的镯子,神情看不出在想什么:“结亲,合两姓之好,以上宗庙,下以继后世······ 两族联姻多是政治、利益捆绑,强强联手后的利益也值得两家反复加码。 周公子喜欢一个女子的事根本算不得什么,以此退婚谢家站不住脚。 强硬退婚,谢之琪的名声会大大受损,婚事会尤其艰难。” 楚流萤小声嘟囔:“艰难就低嫁啊,低嫁也没什么不好,找个人哄着自己,什么事都能自己作主多好,总好过找个渣男。” “低嫁···低嫁便是背叛家族,谢家将嫡女荣养这么大,不是去配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男人的。况且,谁能保证低嫁的男子没有心爱的女子、或者别的心思?何必用自己的青春年华和钱财去赌一把男人的真心,上岸先斩意中人,到那时才是女子最大的不幸。” 楚流萤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谢之念笑了笑,谢国公府是不会让嫡女低嫁的这种事发生的:“看得见问题就不是问题,而且周家是世袭伯爵,谢之琪嫁过去便可掌管家中财政,主持家族祭祀,处理族中事务,为了表面的荣光,哪怕知道以后会受委屈,这婚也不会退。” 楚流萤撇撇嘴,爱慕虚荣呗! 碧荷顿时看过去,没有一点伦常礼数! 瞪什么瞪!但楚流萤还是连忙端正态度:“小的受教了!” 谢之念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什么‘小的’大的,话都不会说! 楚流萤卖巧地笑着,见她笑胆儿也大了:“可你离婚,不是,你和离也没怕自己名声受损啊!简直就是——”新生代的女性! 碧荷直接捂住她的嘴,主子的事什么都敢乱说,没有规矩! 名声? 谢之念想了想,可能在她放弃尊严,赤裸裸地将自己送给魏远时,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风大收伞,和离不是惩罚也不是原谅,而是告诉所有人,她与他再无纠缠,往后胜负随意。 ······大哥在前面已经拜完堂了吧。 晚霞初绽,谢国公府的宴席渐渐散了。 白愫看着绣满流云的床帏间,坐在大红锦缎的被褥上,看着桌前站着的人,宽肩窄腰··· 没有人比她知道,谢之山的俊美下都是隐藏的野性与力量。 白愫羞红了脸,他也免了喜娘的祝词,一天下来,规矩繁杂她已经累得只想睡觉了,只要喝完交杯酒,他们就能安歇:“时辰不早了,我们···” “你早些歇息,以后你便是这院子的主人,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的母亲会善待你,府中也不会有人为难你。”谢之山说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意思?” “你并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人,若不然你救我的时候就会要求我娶你,我知道你只是需要一个身份活下去,而我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夫人,这场婚事你我各取所需。” 白愫顿时心口一紧,她救他时确实没有那个意思,可是经过相处,她如何能对他不动心!? 白愫把姿态放到最低:“你我,已经成婚了不是吗?” 谢之山站着未动,是成婚了,但她不能所有好处都要占尽,便是皇上也不敢想这样的好事:“抱歉,作为回报,我会解决那些一直追杀你的人,你的族人我也会妥善安置,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能安稳地待在这个位置上。” 白愫看着眼前的男子久久未言,他和她见过的所有男子不同,他的矜贵稳重,让他只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足成书成史,让人恨不得为他生为他死,······让她自行惭愧。 “多谢世子。 这个条件,她无法拒绝。 夜色笼罩上大地,依水院烛火微微亮着,静谧一片。 烛火映照出窗前婀娜的身躯。 谢之念眼睛有些湿,汹涌的情绪压得她喘不上气:“拿酒来。” 楚流萤让人赶紧拿酒,若是平日里她会劝上几句,再不行也能陪着喝点,拉近拉近感情。 可今天明显这状况不对啊!再触霉头,万一真杀了她,找谁说理去! 楚流萤看着窗前那身着白色丝绸雾软寝衣的孱弱美人,纯净如水的眼睛,乌黑如瀑的长发散开,美的仿若白蕊绽放。 那颠倒众生的韵味······ 哎呀我滴妈呀! 楚流萤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一个女人都要被迷死了。 碧荷扯着楚流萤退出去。 小姐变了,虽然依旧骄傲,但也不再任性。 心性变得更加沉稳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小姐好像不再无时无刻依附世子了。 谢之念视线扫过她的房间。 这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谢之山为她准备的。 每一处都有独为她展现的爱意,这些爱意一直伴随着她长大。 谢之念拎壶直接将酒灌入喉咙。 所以,她怎么能任性地毁掉大哥的婚礼,那是大哥最在乎的家族声誉! 谢之念目光涣散,肆意发泄着平常清醒时无法言语的情绪。 她是可以要求大哥不成婚,可是她这一世求的不就是他平安顺遂吗? 往事呼啸而过,痛得她无法自抑,她又有什么颜面去闹? 酒气上涌间,泪急促而落。 她该知足,谢慎霖已死,魏远再不能对她为所欲为,大哥也成婚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她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大哥,如果连你都不在独属于我······ 熟悉的清冽气息袭来,谢之念抬头,看到跳动的烛光下那一张清朗的俊颜。 第43章 醉酒 玉冠束发,腰间盘竹喜红腰带,眉宇间如山川白雪,眼中是历经岁月地清辉。 “大哥,我现在是不是看上去···很糟糕。” 谢之念挣扎,醇香的酒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肌肤相抵间,酒不醉人,人也醉了三分。 “你出去,出去!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来这里做什么,何苦耽误了良宵。” 谢之山骤然眼睛通红,抬头努力向窗外,心里如万箭穿心般刺痛,无论她怎么踢打都没有放开她。 他知道,今日···她心里难受。 他从来清楚,有些恪己就像是天赋一样,困住有责任的人,埋刻在骨子里。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呵护大的女孩为他醉酒时,他第一次想自私自利地只为她而活! 众叛亲离!千古骂名!管以后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他为谢国公府已经奉献了自己的所有! 谢之山听着她模糊的呓语,不时用湿毛巾擦着那不断滑落的泪,理智在她一声声‘大哥’中回归。 谢之山把她一把拽起,紧紧搂在怀里:“丫头,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谢之念狠狠地发泄内心的惶恐:“我没醉!你走,走啊,走开!你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还来做什么?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了!” “之念!” 有些话她能说,有些事不能乱想! “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论身份有什么变化,我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记住了了,这件事我承诺永世不变!” 谢之念忍着晕眩仰着头去看他,有些恨他从来活得清醒,又爱惨了他恪己守礼的摸样。 “大哥。” 谢之山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她听到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 遇见她,爱上她,是幸,也是不幸! 谢之念突然笑了,心绪慢慢平静,是啊,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是她贪心,是她太过执念。 谢国公府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他以他自己的方式陪着她。 现在想来,前世她不理解他的深思熟虑、权衡利弊,逼迫他承认爱她。 可是,后来的他一直很颓丧,无时不刻带着压抑,忙着归总势力,忙着扶持皇上与魏远对抗,最后棋差一招被擒,死得惨状! 这一世,他亦在坚持着他的坚守,现在的他,不受任何人诟病,很放松,很耀眼,依旧是举世无双的谢世子。 “想什么呢?傻了?” 谢之念将脸贴上他的胸膛,凄惨一笑,对不起,是她错了。 大哥的爱是尊重是克制,总是照顾着所有人的体面,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看得出来,大哥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所以······我放手了,大哥哥,我会尊重你的坚持,你也可以守住当下拥有的。 “从今往后我们都好好活着,大哥,我以后,也会······好好的做你的妹妹。” 谢之山身子僵硬一下,神情有些落寂,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攥紧了手,稳住心口涌上的心酸。 只要之念能肆意地活着,不受世人诟病,他一生终而不得也没什么······ 须臾。 “大哥,我的头好痛啊。” 谢之山在她揉着她的头,掩下落寞,神情恢复往常的温润:“撒完酒疯了?说过你多次,酒量不行不能喝太多酒,现在知道难受了?” 谢之山为她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将她散乱的长发理顺后,伸进发丝,给她按揉穴道。 “都怨大哥来得太晚!” 谢之山轻笑出声:“是,都怨大哥,大哥应该早点过来看你。” “本来就是。” 谢之念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轻轻挂起弧度,整个人懒洋洋的昏昏欲睡。 “头还痛吗?” 谢之念停了好一会,孩子气地蹭着他的体温:“痛···还要再揉揉。” 谢之山克制地拨开她的头,又被缠上来。 “别闹。” 谢之念不依不饶地又黏上去,她承认对谢之山的贪恋和依赖,所以这是她最后一次放纵。 以后,她不该再这么依赖他了······ 谢之山叹口气,像什么样子,却好脾气地没说什么,最终还是随了她的意。 ······ 天还未亮,廊下的灯笼照亮着长廊,早起的仆人们开始清扫庭院。 一众丫鬟有条不紊地伺候着世子夫人穿衣、洗漱、盘发。 白愫有些不太习惯地配合伸手让人伺候。 待最后一支金步摇插好,时意扶着人起身:“少夫人,世子在院中等您。” 白愫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她以为:“好,那我们赶紧出去吧,别让世子久等了。” 时意轻轻给后边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将准备好的喜帕铺上床榻。 白愫从房中出来看到站在院子树下身姿傲然的谢之山,心中安稳了些。 不管是不是真夫妻,这样的大日子,他肯给她这份体面,他确实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子。 谢之山走在前方,步履稳健地穿过行礼的人,走到前面的院子时,两人又默契地走在一起。 “世子好,少夫人安好。” 一路上,管事、侍女、婆子都会停下来行礼。 时意跟在少夫人身后吩咐人从托盘里拿银子,给着打赏。 “谢少夫人赏!” 白愫忍不住红了眼,这是她谢恩图报来的位置,没想到他给足了她以后在这后宅立足的体面。 正厅中坐满了人,厚重的紫檀实木座椅,古朴又气派,彰显着谢国公府的底蕴。 老国公没有出席,大房谢海、二房谢泽、三房谢湛,夫人们带着小辈也起了个大早表示重视。 至于谢之念,无人提及。 “见过父亲、母亲。” 曾柔坐在上位,笑意温柔。 她已经得到了喜帕的消息,目光在儿媳妇身上略过,又停在自家儿子带有细微痕迹的脖颈处,顿时笑弯了眉眼。 这就好,虽然比别府的好事晚了些,但否极泰莱,她期待的大孙子可算是有盼头了。 白愫规矩地跪在侯爷和夫人面前,膝盖下的垫子不软不硬,接过手敬的茶杯也温度正好。 谢海喝了茶,之山后院有了人就好,总归日子还长,会好的。 “好孩子。” 曾柔将手上成色极佳的镯子套在白愫手腕上。 谢国公府的亲眷不多,庶子庶女不入排行。 大房只有出嫁的谢之若和世子谢之山,二房没有嫡子只一个嫡女谢之琪,三房有嫡女谢之念和嫡子谢之烁。 敬茶的气氛风平浪静,没有人拉着新妇热情地问东问西。 众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又没有身份的世子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面上很是客气。 见礼在一片和气中很快结束了。 第44章 梦魇 魏府鉴墨堂内。 魏远喝过药,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她一步步走进宫殿,对着血淋淋的谢之山,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最后毫不犹豫地挥剑自刎。 他大喊不要!却怎么也跑不动,脚下似有千斤重! 魏远惊醒后,浑身僵硬地一动不动,梦境太真实、太清晰,连喷溅出来的血都是那么滚烫。 若不是现在的阳光太刺眼,他会以为那梦境中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魏远胸口还有些钝痛,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坐起来,披上墨色长袍下床。 “咳咳咳······” 狄野听到动静,急忙端着药进来。 老爷气急攻心、郁结在胸,落下了病根,药也换了好几副,就是不见好,已经咳了多日了。 狄野有些犹豫地将锦衣卫送来调查卷宗,展开放在书桌上。 若以前只是猜测,现在的证据就是证实—— 魏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面色苍白羸弱地拿起药一口喝完,拿起情报。 谢之念竟然不是谢湛的血脉? 谢之山还真是部署缜密,这么多年来把这些事瞒得滴水不漏。 他突然娶妻的目的是什么?担心他发难,给所有揣测他们关系的人一个障眼法!? ···他们连堂兄妹都不是。 魏远虚弱地靠在椅背上,捂住胸口,尽量放平心绪,他不怪之念,她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遇到的又是谢之山那样满腹狡诈和算计的男人。 魏远弄死谢之山的心达到了巅峰! “咳···咳咳咳····” 狄野瞬间就要跑出去叫大夫。 魏远唇色发青,一把拽住他:“狄野。” “老爷···”狄野急得都要哭出来。 “老爷,您别激动···千万别有事,我们直接动手,我们把夫人抓回来好不好!?” “动手?哼,楚战知晓魏府所有布防,短时间内换防部署根本不现实,咳咳···你动手有几成把握?” 那晚楚战已经跟他断绝了所有情分,好,不愧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狄野握紧拳头,叛徒! “魏家军那边也动一动。” 之念只是不懂男人的伪装,不懂那些依恋是谢之山有心引诱。 魏远知道,对于谢之山,总是要让他痛了,才知道什么人不该动! 狄野试探着开口:“大人,是不是也要肃清一下夫人手中的势力。” 京都城外一万多私兵,都是威胁。 魏远看了狄野一眼,眼神轻飘飘的又仿若千斤重。 “先做好你该做的事!” 狄野突然觉得脊背发寒,顿时不敢言语! ······ 柯冼听完狄野的话,从案前抬起头,他刚回来,最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有些事你别自作主张,老爷就是再气,还真能将夫人怎么样?” 现在都没让他们改口,还在一个一个‘夫人’地叫着。 狄野觉得他们迟早会因为夫人吃亏! 算了,跟他说不清楚,难道要说这是直觉? 狄野觉得柯冼还不如不回来,这样他要做点什么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你别不服气!” “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老爷不可能对夫人放手,所以才要断掉夫人的助力。” 柯冼知道狄野说得对,但能有什么办法,老爷没让动:“不如···抢了夫人的那座金矿?” 那座金矿可是让人看着眼馋。 人不让动,没说东西吧? 狄野眼睛一亮,柯冼这蠢人总算是机灵了一回! “我现在就去!” ······ 依水院内静悄悄的。 楚流萤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看着这古色古香有底蕴的景致啧啧称奇。 这就是‘三步一景,四步一世界’吧? “你在看什么?”碧荷拿着信,示意她过来。 楚流萤急忙凑上去:“这造景真有品味!” 碧荷闻言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院中:“依水院是世子亲自布置的。” “啊?”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世子都用了心的。” 原本她和碧叶都以为会在这里过一辈子,可偏偏那么凑巧,小姐偷着出府看‘狩猎’时遇到了魏大人……世事难料罢了。 感慨也是片刻,好在小姐不再受魏大人钳制,以后会活得更自在些。 “拿着信去候着吧,三房那边派人传话说让小姐过去,我直接以小姐身子不适回绝了,你伺候小姐,我去禀告世子这件事。” “哦,好,知道了。” 谢之念醒来时日头西斜。 谢之念看完信,眉宇舒展,嘴角微微翘起,阴诀这个人做事真是··· 谢之山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便看到她对着窗外笑,心中不免也开怀几分。 楚流萤见到二人,精神瞬间亢奋,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扫过,识趣儿行礼退下。 谢之山坐在床边,无奈地笑了笑,娇气如她,即便是端来的燕窝也要一哄再哄地让她喝下。 “依水院的人我梳理了一遍,有些人移动了位置,你若是哪些人用着顺手,就再调回来。” 谢之念并不在乎这些,碧荷、碧叶会将所有事处理安排妥当。 “那个楚流萤就是造出火药的人?” “嗯,虽然不清楚她为何会突然会这些,可谁没有点不能言说的秘密,人没问题,东西能用就行。” 谢之山眉头微皱,一个在后宅的女子平白就会这易国的机密?甚至火器都比易国制造的更为精妙? “人查过了?” 谢之念端着燕窝,瞪他一眼,她是那么天真、不知轻重的人。 “查过了,人没问题,就是她的思想有些异于常人,每天都能提出很多新颖的点子,不过也就只是说说,再往深究就不会了,下边做事的工匠都被楚流萤天马行空的想法勾得挠心挠肺的。” 谢之山微微一顿,这位在后宅深居简出、出入都有主母的人看管的后宅庶女,接触的人和事有限,她如何得知这么多的? “趁热吃,凉了口感不好。” “那你还说那么多话。” “是,我唠叨。” ······ 三房院落中。 刘嬷嬷笑着等传话的走远,才折身回去。 “依水院那边儿传话说小姐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怕过来把病气过给夫人。” 李慧珠重重地拍下桌子:“回来一天就病了,怎么没见她病死!以前她是魏夫人时摆架子也就罢了,如今一个和离在家的人,不恭敬着长辈,也该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我一个做母亲的,还叫不动她了!是要我亲自去拜见她吗!” 第45章 剁碎了喂狗 刘嬷嬷同样也觉得三小姐不识好歹,但人不来又有什么办法? “夫人,小姐若是不来···就算了。” 毕竟刚刚来传话的是世子院里的人,而且世子与小姐的关系一直很好。 李慧珠闻言更是气急:“唤她来是在为她的日后打算,还真想在谢国公府荣养一辈子?!说的好听是和离,谁不知她善妒、无嗣,要不是谢国公府的权势,她只能落得个被休的下场!她连累的可是我儿的名声!” 想想都碍眼! 刘嬷嬷上前一步,给夫人顺气:“知道您是为了小姐的往后发愁,可哪有女儿刚回府,做母亲就给找人家的?” 李慧珠抿着唇,眼中有些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谁也不能否认她是谢之念的亲生母亲,对,这样做也是为了女儿好而已! “可谢之念的性子越发骄纵跋扈了!” “三婶在说谁的性子骄纵跋扈?” 李慧珠听到声音,吓得直接站起身,没料到有人:“世子?” 刘嬷嬷快速地看眼院中被压在地上的侍女、小厮,垂下头缩到角落里。 谢之山坐到对面空着的位置,也不急着,只默默等着她回复。 他的之念温婉可人,蕙质兰心、行事豁达,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强大。 这李慧珠说之念骄纵跋扈? 别说不是,就是桀骜不驯又能如何! 之念手中握着可以颠覆整个晟国的武装力量,揭竿而起、拥兵自立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这李慧珠也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些! “三婶?” 轻飘飘的一句三婶,让李慧珠软了腿。 “···世子听错了,三婶在说身边的大丫鬟越发没规矩了。” 谢之山点点头,神色儒雅、淡然静好,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所以,这不是不敢当着人的面说吗?那就是知道这话不该说。 “谢国公府规矩森严,既是丫鬟不懂事,三婶还是不要再留在身边了。” “言及。” 言及立即敛了心神:“属下在。” “将三婶这边的大丫鬟都带走——剁碎了喂狗。” “是!”言及讽刺地看瘫在座位上摇摇欲坠的三夫人一眼。 她一个将八岁孩童打得只剩一口气、扔出去自生自灭的恶妇,会好心地为其打算?! 三小姐何时需要她做打算了! 再打算到魏远床榻上去吗? 若不是她挂着生母的头衔,世子早就要了她的命! 言及站到院中,脸色冰冷地看着一众惊恐的眼神:“全部带走!” 李慧珠有些呼吸困难,心中一片冰凉。 第二次了,这是谢之山第二次动她身边的人! 是她安逸太久,忘了谢之山曾经的手段,而谢之山也知晓她怀的并不是谢湛的骨血! 谢之山起身,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人感觉温文尔雅、冲淡平和,也让人都忘了他以前的阴鸷狠戾。 谢之山从她身边走过时,目光没有给她一丝一毫:“这次,三婶自己想好对外的说辞吧。” 直到院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嬷嬷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脚软地险些再跪下去,缓了一口气儿上前扶住浑身发抖的人:“夫人···您没事吧···” 谢湛从大哥那回来时见到自家夫人瑟缩地躺在床上,不由慌了神:“这是怎么了?” 李慧珠眼角滑过一滴泪水,本就娇柔的容色更加楚楚动人:“夫君,女子皆慎修名节,之念这般与夫义绝又归府,闹得满城皆知,论谁不在底下诋毁嘲讽两句,我是,我是担心咱们之烁的婚事会不会受到影响···” 呵,他当年就是为谢之烁铺路,才将谢之山的行踪泄露给魏远,还把谢之念拱手送了出去。 谢之山盯着她!她不能有动作,那谢湛呢!谢湛可是对嫡子疼到了骨子里的! 谢湛心有感慨地叹口气。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联系魏府,奈何书信送进去都没了音信,之烁可是跟着魏家军历练的,这过几日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都和离了之烁还怎么去魏家军,去了给难堪怎么办? 可不去,以后如何? 偏偏大哥就是不跟他透底儿! 谢湛越想越头疼,可看着柔弱、难掩风韵的夫人,还是耐下心来轻哄:“好了,别担心,之烁那里···大哥没说什么就是不会有变,别想太多。” 李慧珠闻言顿时气得一肚子火,她想太多!他什么意思? 谢湛难道觉得谢之念呆在谢国公府妥当吗!父慈子孝装上瘾了? “夫君!” “行了,我心里也烦着,别那么大火气。” 李慧珠深吸一口气,侧身隐住眼底的阴沉。 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谢之念,你这个讨债的孽障,你怎么不去死! ······ 冬雪一阵阵下。 朝中对魏府和谢国公府的议论还未平息,那夜的兵变更是让人议论纷纷,找不到源头。 越是这般抓不到思绪,百姓越是好奇。 流言四起间过了几日,京都城又有新的流言起来,说道魏府结党营私、左右朝政,把持政权后架空皇上,意图篡位! 皇上与魏府撕破脸,奋而发起的武力反抗! 甚至惠藩王集结各藩王起兵,都是皇上发出的‘群雄起,能者得天下’! 这一说法在民间传得有理有据,彷佛给滚烫的油中添了冷水,炸了! ······ 外面炸翻天的言论波动惊不到魏府后院,一切如往常般井然安静。 魏老夫人最近浑身舒畅,连安神香都不用点,心情是这些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开怀。 谢之念这个骄淫奢逸的狐媚子嫁过来,她被人看了多少笑话,如今这让家族蒙羞的人终于走了,也是,留着有什么用! 无嗣又善妒,想要一手遮天······ 要不是顾忌谢国公府,魏府直接休妻,何必给她面子! “瑶儿到了吗?” 魏姑姑把汤婆子放到老夫人手里:“看这时辰,夏小姐应该是快到了。” “今儿就留她一同用了午膳,吩咐厨房安排下去,添两道瑶儿爱吃的菜。” “是,老夫人,您真疼爱夏小姐。” 这一个多月来,夏瑶小姐对老夫人每日妥帖陪着,伺候得更是细心,对老爷的心思昭然若揭。 第46章 一只畜生而已 魏老夫人眉宇含笑,面容祥和:“她最是谦卑恭敬,又对远儿初心不改,是个好孩子。” 魏姑姑陪着笑笑,心中却是觉得白费功夫。 以前议亲时老爷便不喜欢,又经过夫人那一茬,眼光只会更挑剔! 只是,这些话她敢说,老夫人未必想听。 说曹操曹操到。 “见过老夫人,瑶儿今日亲自做了您爱吃的点心,这才来迟了,请老夫人恕罪。” 夏瑶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气质温婉,落落大方。 “快起来,什么恕不恕罪的,老婆子还能怪你不成?” 魏老夫人对眼前人真是越看越舒心,远儿真是鬼迷心窍了才看上那姓谢的狐媚子,像夏瑶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娶回来,方能振兴后宅、子孙兴旺。 魏老夫人心中高兴,立刻招手:“好孩子,快过来。” “是。” 夏瑶看眼站在一旁的婆子丫鬟,又收回目光,如同往日般上前伺候着,因着老夫人对她的态度,这里的下人也对她愈发恭敬。 没人能体会她得知远哥哥和离消息的心情。 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更有一种胸口的闷石移开的松快! 她是镇西大将军的嫡亲妹妹,这京都城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嫁给远哥哥!? 魏姑姑接过篮子打开,看着精致的梅花糕,笑着开口:“老夫人昨儿还念着说夏小姐做的梅花糕香甜软糯,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 魏老夫人心中妥帖:“她啊,最是细致入微,以后若是进了府,远儿便是享福了。” “老夫人···”夏瑶不禁红着脸垂下头,心中甜蜜。 魏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女子的心思她没有不懂的:“害羞什么,等远儿回府我就派人去下聘,也不知道这些时日他在忙什么,人影都不见一次。” “远哥哥定然是在忙政务。”家国安定都是他的功劳,怎么能不忙··· “该忙的事不忙!行了,我老婆子还没说什么,你这就开始护上了,不说这个,来,我新得了两张雪狐皮,一根杂色都没有,想着给你做一件狐裘,看看喜不喜欢···” 魏姑姑没跟上,将摆好的梅花糕放到桌子上:“撤下去吧。” “这···”不是说老夫人念着夏小姐的梅花糕? “没事,撤下去吧。” 老夫人也不是真喜欢吃。 ······ 从后院出府,会经过一条汉白玉铺就的道路,直通鉴墨堂,再往前走,高耸的石林后就会有侍卫巡视。 一只毛发油亮的橘猫悠闲地迈着步伐从雕刻精致的石头中钻出来。 硕大的身躯看上去又可爱又滑稽。 “小姐你看,好肥的猫啊!” 夏瑶看过去,魏府只有一只猫,这···就是谢之念养的橘猫? 夏瑶对着摇摇晃晃走到她腿边的橘猫狠狠地踢了一脚,蹭什么蹭! “喵呜——”橘子惨叫一声,翻滚在地上,因着肥胖的身躯一时没有反转起来。 “什么东西?” 夏瑶见它脖子的毛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伸手正要摸一摸。 橘猫感觉到刚刚陌生的气息逼近,受到惊吓直接亮出锋利的利爪,挥了上去。 丫鬟正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夏瑶惨叫了一声,柔白的手背上赫然挂出三道血痕。 “该死的畜生!” 夏瑶怒极,一脚踩到那只橘猫身上,凄厉的猫叫声响起,又是几脚下去,橘猫蜷着身子,鼻头开始冒血。 丫鬟被吓得环视四周,小姐这是做什么?魏姑姑折身回去取东西了,若是被魏府的人发现,该怎么看小姐! “小姐,我们快离开这里!” 夏瑶阴沉着脸,手背火辣辣的疼:“喊什么!给我把它弄死!谢之念那个贱人养过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丫鬟很是慌张,可是这是在魏府啊!而且这橘猫一看便是被好生饲养着的,还是快别了吧。 终究,在小姐越来越阴鸷的眼神下,丫鬟捧起假山旁的一块青石,狠狠地朝着橘猫头砸了下去! 夏瑶看着成了一滩烂泥的橘猫,心里方才痛快些许,这魏府以后是她的天地,提前处理一个碍眼的东西而已。 “走吧。” 丫鬟战战兢兢地跟在后边走,不敢多看一眼,出了魏府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好在没人发现她们做的事。 ······ 狄野看到死状凄惨的橘子,一个头两个大! 他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不是柯冼在的时候发生这种事! “一个个都怎么当差的!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府中管事立刻上前,魏府谁不知道这是夫人养的,见了也都是不小心地伺候着的,没人会料到有人会害这只橘猫啊! “是镇西大将军的妹妹,夏瑶小姐。” 她?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怎么这么毒辣的心肠! 狄野让自己冷静冷静。 老夫人是有意让老爷娶那个女人的,即便他知晓是无用功,但他一个下人能怎么样! 可那是夫人的橘猫,老爷闲暇时也会抱一番,夫人还将最喜欢的琉璃佛珠一直挂在橘子身上当项圈,而且碧叶这段时间已经上门来要过两次了··· 这件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怎么说都是渎职,降罪是必然! 狄野咬咬牙,降罪也得赶快传信给老爷:“先将橘猫安葬了吧。” 管家亲自带人将橘猫的尸首收敛起来装好,看着被砸碎的琉璃佛珠心中唏嘘。 想到这面善心狠的女子若真做了魏家主母··· 唉,他们底下伺候的人可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后院,魏老夫人听完下人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魏姑姑也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夏小姐?她连遮掩都不遮掩?还没嫁过来呢就如此有恃无恐? “老夫人···” “行了,一只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魏姑姑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如此心性的女子嫁过来才是祸家根源,老夫人···糊涂啊! “你去敲打一下,让他们别乱说。” “是。” 第47章 推波助澜 午后,谢之念悠然地坐在书桌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看完桌案上的书折,有些困乏。 碧荷小步上前,扶住已经微微阖上眼的主子,将头上戴的七彩琉璃珠摘下来。 “小姐,奴婢扶您去歇一会儿···” “好。” 谢之念亦不强求自己,顺势依靠着她起身。 突然,碧叶推开门,不管不顾地闯进来,见到小姐人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直接跪下,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碧荷瞪眼碧叶,没规矩:“去抱猫又没抱回来?多大点事儿,不给就算了,在哪儿不是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小姐就是太惯着碧叶,从今日起还是要将碧叶的规矩抓起来,实在立不起来就要从下面提人上来伺候了。 这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亦极有可能改变局势。 碧叶忠心不假,可是作为一等大丫头,太冒失了。 碧叶摇着头,压住哽咽:“小姐,橘子死了!奴婢不相信,跟着楚战去看了···橘子死得太惨了!头都碎了···是那个夏瑶杀了它!她为什么要杀橘子?橘子性情最是温顺,从小到大没有伤过人,它在魏府待的好好的,怎么就被杀了?小姐,橘子太可怜了!” 谢之念一度有些转不过弯,谁? 有人,在魏府,虐杀了她的橘猫? 碧荷一看就知道小姐根本不记得夏瑶是谁! 碧荷赶紧将碧叶拽出去,脸色难看地看着她,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情绪最能影响人做事的稳准度,碧叶汇报事情惯会加上自己的情绪。 还当是以前吗?! “你对着小姐哭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哭着,小姐心里就好受了?还是你想让小姐直接去将军府讨回公道?” “我···呜呜···” “行了,知道你伤心,可你今日的做法确实不对,今日不是你当值,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小姐心中有数。” 碧叶也知道自己不该哭成这样,可那是陪伴她们多年的橘猫,小姐也是十分喜爱的:“哦,对了,楚战还在外等着传唤。” “你怎么不早说!” 楚战恭敬站在下首。 “···主子,夏瑶是镇西大将军夏禹的妹妹,魏大人与您成婚前曾与她议过亲。这段时日她频繁出入魏府,魏老夫人有意让魏大人娶她为妻。” “所以,是觉得我的橘猫碍她眼了?” 谢之念坐在书案前,抵着下巴看着自己的指甲,前世的指甲后来没有好好养,远比不上现在的圆润健康:“应该是我碍眼了,说小了是一只橘猫,可谁不知那只橘猫的主人是我,呵,那就是冲我来的了。” “属下觉得应该是。”楚战跟过魏远,知道夏瑶对主子抢了她的婚事很有意见。 不过,如今看主子都不知道夏瑶是谁,夏瑶若是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谢之念当然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不过因着前世,她知道夏禹,那人是魏远忠诚的狗腿子,与大哥兵戎交战过多次。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之念靠在椅背上,看着桌案上的书信:“你不是说魏远在动我们的金矿吗?把人撤回来,让他动。” “是。”楚战声音沉稳,神情没有变化。 碧荷难得多看他一眼,养着东南的兵马,可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银两汇入,楚战不会不知道那座金矿是养兵的主要银两来源。 谢之念指尖轻敲,她以为魏远会先动大哥那边,如今想错了也没关系,先动谁不是动,她又不是魏远肚子里的蛔虫。 晟国与易国交战近一年,国库不丰,军饷难继,灾民横行,全靠魏远以战养战,魏远抢金矿也不意外。 “战乱中,谁的日子都不好过,那些跟着魏府的官员怎么会同意将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前线的战士、饥辘的百姓,都给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还怎么享受歌舞升平、纸醉金迷?所以,也要记得把魏远掌握金矿的消息放出去。” “是。” 楚战嘴角轻扯了一下。 魏府的私库是空的,朝中大部分官员受过‘剥削’,仅有维持家族体面的银子,那些人又都是些自私自利,中饱私囊的蠢货······魏大人可有的斡旋了。 谢之念起身,指尖轻夹着一封信,脚步轻移到楚战身前:“带人伪装成山匪打劫会吗?” 楚战眼睛一亮:“黑吃黑?” 谢之念点了点头,不错,一点就透,随手把信递给楚战。 楚战接过展开粗扫一眼,这是——铁矿分布图!! 铁矿一直以来都被牢牢掌控在魏府等世家手中,没有例外! 而现在主子拿出这样一份惊喜,李允武这次不用再念叨他们的士兵连兵器都配备不齐了! 他们东南之地若是有了铁矿,以后他们在这一方面就不会受魏府掣肘! 谢之念还好,有着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很多多年后魏远发现的大矿,当然要紧握到自己手里。 “那些世家因为利益与魏府上下一心,内部牢不可破,这金矿完全可以作为突破口割裂他们。” 楚战握紧信,努力克制着激动,不过分,岂止不过分,高手过招手下见真章,比的就是手段!突破口找不到就制造一个出来! “只要属下任其魏府一个核心世家拿到金矿,并帮忙顺利护送其回府,一家得利,让其余世家的利益完全受损,制造内部冲突,不怕分化不了他们的关系。” 碧荷手指微微颤动,从没有一刻觉得,她以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至少她刚刚就没有想到楚战说的这一点。 ······不愧是锦衣卫的翘楚人物。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剩下的,就交给‘聪明人’推波助澜。” 楚战严肃地后退一步,恭敬拱手:“属下明白,请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谢之念看着楚战走远,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她的金矿是那么好抢的!? 碧荷上前扶住小姐,不自觉地笑了笑:“奴婢还以为真的要放弃那座金矿了,这让他们吃进去又吐出来,还不用自己挖,想想就觉得解气。” 第48章 成算 谢之念温和一笑,怎么能便宜了他们:“东南百废待兴,军饷也还指望着这些,既然有人帮忙,没有不成全的道理,岂不是伤了他们的心。” 碧荷觉得,岂止伤心,那些世家要是知道那金子只是在手中过一遍,简直有死的心! “小姐,夏瑶杀了橘猫···咱们就这么算了?” 谢之念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又开始飘落的雪,雪花飘落在睫间立即融了去。 这场雪会下一尺厚,可阴诀不会因为下几场雪、丢几座城池就让两国的战事停止。 若说多喜欢橘猫也不尽然,只是它死得何其无辜。 这是在明晃晃地宣誓‘主权’,明晃晃地打她的脸,她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只是觉得派人暗杀夏瑶太便宜了她! 夏瑶这么做,有恃无恐的是什么? 谢之念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形状奇特的雪花被手温融成一滴水。 除了魏老夫人的喜爱认可、准魏夫人的位置,更多的应该就是她哥哥夏禹的身份地位吧? 谢之念轻笑一声,灼灼绚烂······镇西大将军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怎么能不威风! 碧荷疑惑地看过去,小姐在笑什么? 谢之念心中慢慢有了主意,扭头就见碧荷呆怔的样子,玩心大起地把手中的水滴甩到她脸上:“想什么呢?你家小姐现在还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小姐!”碧荷惊讶地同时,心中也十分惊喜,小姐自从嫁人后就再不曾有过这样打闹的举动,怎么能不让她感慨。 真好······ 谢之念重新坐回书案前:“好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赶紧磨墨,不想为橘子报仇了?” ······ 魏家的兵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金矿。 狄野对于财宝并不太热衷,只是······当他看到被运出来一车车的金子,还是忍不住心神的震动。 如斯财富,若真都归在夫人手中,她第一个对付的,就是魏家! 狄野迅速指挥魏家军快速进入,搬运,整队,人马往来游走,将金矿搬空后,分发给等在鼬山的各方势力,全然不知灾难正在悄然逼近。 夜幕低垂,厚重的云层透不出一丝星光。 鼬山脚下一行队伍手持各种刀枪剑戟,悄无声息地从地势险要的涧壁间穿过。 楚战一身黑色劲装,冷冷地望着运送金矿的队伍,袖袍微扬:“动手!” “有敌袭!” 一时间,喊叫声与马匹的嘶鸣声混交在一起,运送队伍顷刻间人仰马翻! “是山匪!快迎敌!” 当一小队运送队伍顺利‘逃脱’后,真正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土地被鲜血浸染,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气息,不问、不看、这一波攻击下来反抗不反抗的统统杀无赦! 紧紧半个时辰就已经尘埃落地。 狄野带魏家军闯过陷阱赶到时,除了尸体横陈、满目苍夷,再无其它! 狄野目赤欲裂,这是早有准备,他们中了埋伏! “追!!” ······ 清晨,大雪染白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远边的天色依旧阴沉。 通向宸极殿地台阶一条巨龙盘旋而上,眼若铜铃,利爪如刃,狰狞中威亚尽显, 皇宫大殿内的烛火随着窗外的风,跳了一下,议事厅中的气氛肃穆紧张。 穆左不敢看坐在龙椅下首位置听取众臣奏报的魏远,却又不敢隐瞒消息,直接奏报上来。 “京都城以至晟国各地,都在传这谣言,武力镇压之后,没过两日就会传播得更广,已经属于越镇压越反弹的地步。大人,京兆尹已经捉了一批散布谣言之人,勉强压了下去。”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魏远将手中的书折扔到桌子上,重新看向窗外。 留驻东南的军队被那批民间武装突袭,事态发展迅猛,失去了控制,也就是说,东南被她的势力悄无声息地重新整合了。 魏远收回目光落在大殿中被之念提上来的那个监察御史身上,好手段! 李允武站在百官之中,目光在高处那人的身上扫过,从容镇定。 随便看,他脸皮厚,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不论他如何上来的,他现在依旧是臣子,自然要来上朝。 即便魏大人是晟国难得可贵的镇国之柱,立下不世之功,他也不能否认最终受益者是魏府,而不是皇上。 朝中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看法的,他要的就是魏远跟他们这些人‘一般见识’。 魏远真的放权,让皇上回到皇位上议事,他们也会出手,让皇上‘重病’。 但只要魏远对百姓动手,东南就能即刻揭竿而起,杀奸臣,清君侧! 所以,他不急,端看魏远选择哪条路罢了。 “李察官怎么看?” 大殿中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每个人的心里都讶异一番,忍不住侧目再三,各人有个人的心思。 谢海也向后扭头看李允武一眼,忍不住否定心中过了一遍却已被他否定的答案! 不,不可能! 李允武神色无波,周围的一切对他毫无意义,微微躬身,举止恭敬,神色略带疑惑,似乎不解这种小事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大人?请皇上亲自下一道圣旨便可,这些乱信乱传的百姓不足为惧,为了晟国安定、子民安稳,还是请皇上出面主持大局。” 谢海猛然抬头,想说什么,看着一脸真诚的李允武,顿时哑口无言,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让皇上出来理政······· 谢海猛然提了一口气,惊得一口血险些没吐出来,随即不动声色的站好,这件事他不能发表意见,李允武可是谢之念提上来的人!是谢之念的意思? 大殿中忽然落针可闻。 香炉中的龙涎香一点点燃烧,香气飘散在各个角落。 所有人瞬间垂下头,心中冷笑李允武一个底下来的看不清局势的同时,又不禁有些佩服他还能站在这里的勇气。 但谁也知道,这并不现实,魏大人怎么会让皇上真站出来处理国事! 那些深受魏府一派打压的官员,心中百转千回,现今局势下,这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49章 惩治 若是魏大人同意······也不是完全不能运作一二。 魏远嘴角嘲弄一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之念已经权势滔天,成长到了可以跟他抗衡的高度,除了证明他无能,还能说什么?! “去请皇上临朝。” “是。” 众官意外地看着领命后快速离去的大太监,内心还是泛起波澜。 本来皇上只是一个傀儡而已,经此一事哪怕是天天当个吉祥物放到龙椅上摆着,也···到底不一样了。 一些小事上若是运用得当······ 魏府一派,觉得有些幻听,魏大人同意了? 亲信们震惊地看向魏大人一眼,突然福临心至,是不是大人要直接有动作了?是吧? 让皇上‘糊涂’一下,下令把那些造谣的贱民处死? 就算不是,大人肯定也有了对策。 魏府一派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等等,等魏大人出招,他们再跟进。 还有那金矿一事,他们相互依存、受魏府制约下有着不同的阶层,怎么只能一个世家独大。 他们家族中死的那些人没什么,但利益分配兹事体大,金矿可是实打实地只进了莫家! 没有鬼就怪了! 傍晚的余晖笼罩了整个魏府。 鉴墨堂中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魏远依旧维持着翻调查卷宗的姿势没动,眸光扫过之念批改过的折子,朱红色的笔迹,隽秀整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全身。 她在恨他!她在恨他当初的不择手段,强取豪夺! 魏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昏暗的大堂,所念之人的影像一点点在他脑海凝聚,却在他想要看清晰些时,骤然消散。 他想要她有错吗?! 魏远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吸附在他的血脉,逐渐遍布四肢百骸。 “咳咳咳···” 柯冼候在门外,心急如焚,狄野那边被埋伏,损失惨重,老爷强撑着安排好接手狄野的人后,没有再见任何人。 他们老爷身居高位,权握一方,自幼天资卓越,年少鲜衣怒马、肆意张扬,偏偏总是在情感上浮沉,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可老爷到现在还在想办法袒护夫人! 柯冼看着托盘中渐渐失去热气的饭菜,心一横:“老爷···” “老爷···” 寒风吹进来,卷着冬日的寒气。 魏远脸色苍白地捂住嘴:“咳咳···进来吧。” “是!” 柯冼站在老爷身后,小心地服侍着老爷用膳,堂内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气息。 柯冼看着老爷随性而矜贵地吃着东西,心中暗忖。 魏家是晟国的开国元勋,祖上随太祖征战各国,后直接隐退,虽不做皇帝,但暗地中从未放权,魏家底蕴深厚,凌驾于各大世家之上,远不止世人窥视到的那一丝半点儿。 柯冼心里百感交集,所以,金矿的事他和狄野都没料到会被摆了一道,他们自大了! 魏远慢慢地吃完饭菜,近段时间胃口不好,吃多了吃快了都会很难受。 “狄野降一级,以后不再负责调令魏家军。” 柯冼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老爷将狄野调出了魏家核心圈层! 魏远语气平静:“以后若再有人私自行动,就逐出魏家。” 柯冼听着心中下意识泛起浓浓的寒意:“是。” 他们从小到大站在老爷身侧,虽不被提起,但这是资历、是地位、是权力! 他们灵魂都被刻着魏家人的烙印,被驱逐······就是被灭全族。 魏远起身,径自回到竹心院,看着这座空荡荡的华丽庭院。 即便是冬天,这里依旧被专人侍弄得四季如春,水声潺潺,宛若仙境。 风有些大了,魏远躺在雕花红木的床榻上,任由室内余存的幽香在鼻间环绕。 宁可战死失社稷,不可拱手让江山。 而他,魏远,亦不会做不战而追随的那一个。 他作为夫君,会维护夫人,但作为魏家家主,不会对威胁魏家的势力手软。 上位者决策下位者追随,很多事情不是他想不想做,而是必须要做。 谁胜谁败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之念,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 魏老夫人一直在注意鉴墨堂的动静,在下人将老爷回府的消息报上来时,她亲自将装有参汤的提篮递给夏瑶。 远儿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女子? 男人接触的女人多了,自然会慢慢释怀,夏瑶今日陪她到有些晚了,能恰好碰到也是缘分。 “替我这老婆子看看他,务必让他把这汤全喝了我才放心。” 夏瑶甜美地笑着接下,心里隐隐期许,既紧张又害羞,她完全没想到老夫人会给她这个机会。 “是,瑶儿谨记,请老夫人放心。” 魏老夫人闻言心中欣慰,虽有碍大雅,可她就不信夏瑶不去,只要能看到谢之念享受的无上荣耀,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机会:“让魏姑姑带你去。” 守在竹心院外的一众侍卫,见到魏姑姑,再扫一眼夏瑶,面面相觑一眼。 魏姑姑代表的是老夫人的意思,这是又要给老爷塞女人了? 夏瑶第一次近距离走进竹心院,这座魏府女主人的院落,只要一想,就让她更加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负责守卫的侍卫们,直接拦住二人,却在看到魏姑姑手中令牌的瞬间,齐齐低下了头。 院外清晰地传来窸窣的声音,魏远顷刻回神,眉间挟带上凌厉:“谁!” 夏瑶恍惚一瞬,攥紧了提篮,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远哥哥,是我,瑶儿。” 她距离上一次见他已经好久了,今日她拼着女子的声誉不要,主动送上门来,远哥哥定然知晓她的意思。 她不介意大婚前······ 魏远蹙眉,浑身上下毫不遮掩藐视:“你来做什么?出去!” 夏瑶咬咬唇,目光亦沾染了三分魅色,声音轻柔温和:“老夫人心疼你多日劳碌,特意让我来给你送碗养神归元汤,远哥哥,趁热用一些吧。” 魏远扫过她摆放好的汤碗,脸色一沉,眼中刹那间掠过杀意,其中深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来人!” 狄野回来请罪半路被柯冼叫走,到竹心院时正好听到喊声,与院外的侍卫匆忙进来,垂头行礼。 “老爷。” 夏瑶错愕地抬头,继而四下看一眼,“远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第50章 能力 “我魏府缺下人到这种地步了吗?一碗汤需要夏小姐来送。” 魏远身体前压,双手抱胸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讽刺:“莫不是夏小姐······深闺寂寞,要自荐枕席?” 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见夏瑶脸色瞬间通红,被气得更多的是羞愤。 魏远移开目光,看在夏禹的面子上饶她一命:“扔出去!” “是。” “不要过来!”夏瑶摇头后退,她若是被侍卫扔出去,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可言:“远哥哥,我是大将军府的小姐,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能这么对她?魏远看她的眼神像是看臭虫。 若不是她是夏禹的妹妹,在游湖节假装与他偶遇时,她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是,夏禹毕竟是我委以重任的大将军,怎么说我都不该落了将军府的颜面。” “狄野!” 狄野上前一步,拱手:“属下在!” “带夏小姐好好享受一番,别让人说我魏府不懂待客之道。” “是!” 魏远扫眼侍卫们:“自己去刑堂领罚,若再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直接自我了断!” 夏瑶一口气提在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三不四!远哥哥说她不三不四? 夏瑶刚要说什么,就被狄野捂住嘴拖了出去。 狄野将人扔到床铺上,慢慢打量着这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 盈盈欲哭的双眸,柔软的身段,粉藕的双手,眼前人虽没有夫人美,但一颦一笑皆有一股风情存在。 狄野握住她的手。 “你放肆!”夏瑶厌恶地神色不加掩饰,努力想要甩开他的手:“我哥哥是大将军!你要敢碰我,我大哥一定会杀了你!” 大将军? 狄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手骤然用力,‘咔嚓’一声,将她的手腕掰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院落。 “夏小姐出去后尽管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狄野突然松开她的手,凑近,伸手将她的衣裙一角解开,贴上她,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向下:“想杀我,我亦随时奉陪,只是现在,老爷让我带您好好享受一番,做属下的自然要遵命。” 夏瑶痛苦地捧着手腕,慌忙地往后退,冷汗从额头不停滑落,痛苦不已:“别动我,求求你别动我,你放过我吧!” 狄野微笑,神色淡淡地解开他的衣袍,难得他有雅兴了,这夏小姐好像不太想玩,这可不行:“躲什么?不是身子痒了吗?放心,鄙人有些手艺,保证夏小姐满意。” 这夏小姐砸死夫人的橘猫,还自己撞上来,真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 夏瑶看着全身赤裸的男子,疯狂摇头,眼里露出惊恐和害怕,疯了般想要冲出去,她要离开!不要,不要! 她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杀了他,她发誓! “来人啊!来人!救救我!” 狄野温和地笑着:“别喊了,没用的······” “不要,不要!!!” ······ 晟国京都城纷纷扬扬的雪,在临近年关,皇上临朝第一日终于停了。 谢之念朦胧的睁开眼,手掌还有些无力。 还未大亮的清晨,温暖的锦被,舒心的环境,让她第一次有了不想动的惰意。 碧荷碧叶听到动静,进来伺候,点上熏香后,将小姐的乌发简单的束起,用浸了花露的热毛巾为小姐敷脸醒神。 谢之念看着手中清淡的茶水,目光转向窗外角檐上的皑皑白雪,眼黑如墨,沉沉的让人看不到底。 往昔表面恩爱的夫妻,如今势力针锋相对,在这命运的翻云覆雨中,她也有了左右大局、保护自己的能力。 谢之念起身,取下墙上那把与女子闺房格格不入的弓。 这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桑木打造、绳子为弦,尚不如挂起它的长钉精致。 可它,却是她儿时未遇到谢之山前自己亲手一点一点磨造的。 若是当年大哥没有出现,她会用这把弓······ 谢之山一袭月白色锦袍,袍上绣着暗金云纹,流露着岁月沉淀过后的沉稳,气度温润。 见到谢之念后微微愣神,窗外洒下的阳光映红了她的侧脸,垂落的金边裙摆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华贵又奢靡。 谢之山走近前,接过她手中的弓,弓掂在手里的分量有些沉:“在想什么?” 谢之念垂头,看着他手掌,又将弓接了过来,笑容温暖而明亮:“在想,我空有一把好力气,却没有坚持练弓。” 谢之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安静地垂在一侧,终是没再接过来:“我这几日都得空,想练的话,我来教你。” “好啊!” 谢之山脑海中想起当年她轻易地将弓拉满,小小的人儿爆发出的张力带给他极大的震撼。 桑木入手极沉,没有杨木的弹跳感,后来他也曾试了试,自负如他,却根本不能像之念那般轻易地连射十箭。 眼前的女子不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身子纤细,看上去就弱不禁风,果真验证了人不可貌相。 “好在,虽比不过你的‘天生神力’,我的准头儿还拿得出手!” 谢之念漫不经心地将碎发拨弄到耳后,想到谢之山执弓射箭后隐隐颤抖的手指,不禁轻笑。 但谢之山是对自己严苛到极点的人,哪怕是跟自己较劲都会去努力提升、锻炼,弥补不足。 “大哥自谦了,能说出‘教我’,必定是有自信在我之上!” 谢之山看着眼前浅笑嫣然,柔美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人儿。 听见了又好像没有。 莫名的疏离又隐现在心底,她态度依旧亲昵,动作却不再亲密······ “之念。” 谢之念手杵着下颌,转过头去看他,气质矜然,贵不可言,这样耀眼的世家公子,何必死得那般狼狈。 “大哥?” 谢之山看看她故弄讨巧的笑,敲了敲她的头:“没事,大哥那里有一把柘木弓,一会让言及取来给你。” “谢谢大哥。” 谢之念将茶杯推到他手边,有件事不管可不可行,她不想瞒着他。 第51章 规则 曾柔见长子过来,将准备好的礼单笑着递给他:“马上就要过年了,白愫嫁得仓促,我为她准备了一些东西,应该用得上。” 谢之山将礼单放到一边:“让母亲操心了。” “这都是些小事,我现在就盼着你们早点让我抱上大孙子······” 谢之山立即蹙眉:“娘。” 谢大夫人笑笑,只当他害羞:“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也别整日操劳军中的事,还是要多陪陪白愫的。” 这几日,他只成婚那日宿在了白愫房里,这事还是多多益善,不能依着他的性子。 “嗯。”谢之山敷衍地应声。 “行了,回去吧,也不必拘着她在应辉院,临近年关最是热闹不过,带她出去走走。” 谢之山点点头:“母亲说的是,孩儿先回去了······” 应辉院。 言及瞥见世子面色阴沉,轻手轻脚地倒上一杯茶后,就想退下。 谢之山突然揉揉眉心,开口道:“把银血弓送去依水院,另外,让岁和称病吧。” 言及想到世子刚从侯夫人那里回来,立即了悟,岁和是大夫人放到世子房中的侍女,一直未被收房。 世子以前房中干净,现在有了世子夫人,那丫头的心思便活络了,想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是。” 谢之山目光如渊,他一度觉得之念是想为自己谋一个退路,毕竟她身后还有他,这里永远是她的归宿。 原来不只这些,她意在整个晟国。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魏家掌握着政权、军权······” 之念是怎么说的? 在东南兴兵而起的,是她,东南王。 谢之山突然笑了,怎么能不笑!他就是很可笑! 他养在身边的乖巧小女孩,从一个羸弱的小姑娘,到义无反顾地赔上自己救谢家,现在站在顶端对抗权力。 之念她都经历了什么? 种种到今日,他只觉得自己处处失败! 所以——既然是之念决定想做的事,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谢之山转身往书房走去,衣摆一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总归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朝局中不知是敌是友,那就一个一个杀,换上新的就是自己的人! ······ 碧叶终于在角亭的角落里寻到偷懒的人:“流萤,你怎么又躲清闲,小姐在书房,传你过去呢!” “哦,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楚流萤站在一旁,眼睛却往谢之念的纤纤玉手上一瞥,这把人叫过来一直不说话,还真是快要把人急死了。 谢之念对‘楚流萤’的耐心,来自于第一眼见她的兴趣。 也或许是位高者都有这样打发时间的闲心,恰好‘楚流萤’出现又多吐露一些新奇的东西,所以,一直留到现在。 谢之念放下笔,合上手中的书册,看向楚流萤,酒楼盈利的营收,是她提出来的改进点子。 “是我狭隘了,酒楼的生意不错。” 楚流萤终于听出了点儿东西,急忙摆手:“不是不是,你总得看到成效才能信,不狭隘,一点儿都不狭隘!” “说书先生在酒楼讲的故事,都是你自己编撰的?” 楚流萤点点头,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她架空的时代没人知道:“是。” “哦?”谢之念轻点书册起身,指尖划过书架上的《异志杂谈》:“我虽不能说博古至今,但也算阅览群书,想不到竟比不得一个只看过两本书的人会杜撰故事。” ‘楚流萤’呆愣了一下,不是,楚流萤只看过两本书!??碧荷不是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碧荷垂着头,并没有回应楚流萤的疑问,琴棋书画精通若能精到到火药上,才是离奇。 可她查过,楚流萤身世并无问题。 谢之念幽幽道:“晟国和易国的黑火药主要是烟熏、烧伤敌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如今按照你的说法制作出来的火药,威力巨大,声如惊雷,铁甲皆碎。一硝二硫三木炭······提纯硝石,制作过程需要特殊防护——” “楚流萤在入魏府第一日便死了,你到底是谁?或者我该问,这具身子里的灵魂来自何处!” ‘楚流萤’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 怪力乱神总是人忌讳的东西,谢之念会不会把她这个异类杀了?! 直接砍头还是绑到木棍上烧死? 楚流萤软坐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是烧死吧?电视上被当成妖魔鬼怪的都是这样的:“我···我···” 谢之念极有耐心地等,随手打开飞鸾做成的香炉盖,伸出手,研磨了一抹香灰,一碰就碎,指有余香,大哥调配的香还是那么让人心神沉静。 谢之念笑笑,精神非常好,他太过心细,知她休息不好,便做了这香送来······ “害怕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啊?”楚流萤一口气哽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不是大事?! 谢之念声音温和:“世间万物自有蹊跷,魂穿之事听上去离奇,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楚流萤张大口喘着气,浑身发软,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大喘气! 她都要被吓死了!谢之念一开始就知道原本的楚流萤死了? 缓下来后想想,当时她为了活命,忘了自己提出来的火药和后面做的事都太不合时宜! 谢之念怀疑她不是楚流萤,也不是无的放矢。 谢之念冷哼一声:“只是——你行事太过纯真无妄,傻得随心所欲,所作所为与前身格格不入也就罢了,蠢的是被人利用陷害也不自知,你的香囊,是三夫人送的吧?”” 楚流萤低头看向腰间绑着的香囊,三夫人不就是谢之念的娘? “是,昨天我在买点心回来在院外遇到她了,我夸了夸这个香囊味道好闻,她昨晚就让人给我送了一个。” 谢之念点点头,好闻:“冷鸠香香味清冽,佩戴越久香气会更加浓郁,让人忍不住想一闻再闻。” 楚流萤忍不住凑近:“是,闻上这香气就跟有瘾似的,我从没有这么喜欢一种香气。” 冷鸠香?碧荷看着楚流萤手里的香囊,嘴角抽了一下。 第52章 震惊 “嗯,喜欢便多闻闻,过两日侵入骨髓后,毒发药石无医,中毒到毒发不超三日,记得提前为自己准备棺椁。” “毒!!?” 楚流萤一把扯下那香囊扔远,想到三夫人和爱亲善的笑脸,心里一阵阵发寒。 “她为什么要害我?” 香囊受到撞击,屋内弥漫开一阵浓郁的香气。 碧荷急忙上前,将香囊用帕子包裹妥当带了出去。 谢之念慢慢走向楚流萤,抬手轻轻扣住她的下颌,眼底翻涌着楚流萤看不懂的情绪:“不是要害你,是想要我死。” 楚流萤比刚才更震惊,不是? “做母亲的要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很意外吗?”谢之念扶住她的手臂,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让她站直了身体。 “权势、利益或者仇恨,都是动手的理由。母子相残更是屡见不鲜,往往后宅的恩怨亲情更加致命。” 谢之念手指轻轻划过香囊,语气平淡:“试着了解、融入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后万事当心些,我不想将你这个有利用价值的人关起来压榨,懂了吗?” “懂···我懂了!” ······ 楚流萤喝过碧荷的解药,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回到房间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直接瘫在床上。 这一刻她深刻体会到了古代阶层权势中的人性,她太大意了,随意接别人的东西,可不就是作死嘛! 而且—— 楚流萤翻身夹住被子打了个滚儿,穿越小说里的躺赢带飞都是把读者当傻子哄! 没有功名、没有势力的穿越者想做大,没有原始积累,没有势力做靠山,靠主角的‘人格魅力’?! 早晚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古人一点也不愚昧好嘛! 她懂火药,是因为她家是浏阳的,知道那些主要原料和特性。 但——火药器什么的都是工匠们根据她笼统的概念和想法,一次次试验成功的! 跟着谢之念这段时间,真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不得不说,谢之念搞宅斗搞权谋,层次太高了! 想到谢之念让她做的事,幸好她蹦跶到了谢之念的兴趣点上,她有用,她真有用! 这大腿她要死死抱住! ······ 兵变发生在皇上临朝的第十日。 在皇上早朝雄心壮阔的地发布了一道大赦天下的旨意后,散朝后,与魏远在宸极殿议事争执中突然暴毙而亡。 宸极殿宽阔的场地上,一片血腥,喊杀声震天,护皇军与魏家军杀红了眼,不断有人倒下,到处都是泥泞、分裂的残肢断臂······ 魏远一柄利剑如入无人之境,手起刀落间斩落偷袭人的头颅,魔魅的俊脸上带着的笑意令人心寒! 谢之念在逼他谋反······ 杀杀杀!!! 柯冼率魏家军将京都城团团围住,一方面要肃清护皇党,一方面要防备手握重兵的夫人有异动。 魏家军兵分四路封死宫门,把所有皇上的私兵分割绞杀,城外忠于皇族的官员、势力不敢抵挡锋芒,纷纷败退。 晟国风云骤变,世家惊恐不安,天下世人皆知。 魏远逼宫谋逆······反了! 雄伟的城墙上一片斑驳,战火的余烬在京都城各处袅袅升起,又缓缓消散。 宸极殿中已经被清扫干净,匠人们加快修补残破的宫门,太监侍女们也不分昼夜地清洗被鲜血染红的青石板。 柯冼一身沾满血污的盔甲站在恢弘奢华的宫殿中,看着随意依着龙柱,坐在殿外的青石板上举目远眺的人。 那是谢国公府的方向······ 夕阳中魏远看着万丈霞光,白皙如玉的邪魅面容,墨发随着寒风狂舞,带着孑然一身的孤寂。 柯冼心口涌起些许悲凉,张了张口,又无声地退下去善后、收拾残局。 寒风猎猎,没有给各方势力任何准备的时间。 东南新王在第三日,直接大振旗鼓起兵,清君侧,锄奸臣! 依水院,寂静的室内,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谢之念点上理气凝神的檀香,静静地看着那丝像是被无形之手慢慢往上牵引的游丝,一双冰魄寒眸中波光流转,摄人心魄。 魏远不会在这关键时刻进来杀她,制衡东南的关键若是死了,与东南的对话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暗地把持和明着造反可是有根本区别的,自古谋逆不容于天下,被人不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之念看着轻烟在触及高处时消散于无形,轻轻一笑。 魏远,你可喜欢我送的大礼? ······ 震荡的朝局甚至还未完全平稳下来。 讨逆的旨意在除夕这一天在魏远笔下正式下达,十万大军整装,用他的兵,攻打她的东南。 谢国公府。 谢海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急得一刻也坐不下。 老国公身子不好,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不理事了,他也不敢将他自己的所思所想拿出来惊扰老人家。 可!他的直觉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任何一场战事未开始前,都是密谋而成的,若将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串联在一起—— 谢之山一身寒霜地迈入书房。 谢海下意识上前拽住他,急切地看向谢之山,他不敢想,更不敢承认,想让人全盘否定他的想法! 谢之山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神色从容地挥开父亲的手,坐了下来,直接问道:“父亲有事?” 有事!?? 谢海沉下的目光阴沉无比:“魏远已经对东南发兵,我不管谢之念跟东南那边有什么关系,现在立刻断了,断干净些别让人抓住把柄,如若不然就别怪我这个大伯心狠手辣!” 他现在忍住没动谢之念,就是因为谢之山的原因,想到自家儿子跟谢之念的事······ 哼! “谢之念派李允武安置过东南之地的流民,声望颇高,我不管他们关系多亲厚,现在的局势两极分化,为了家族的利益,谢国公府会拥护魏远登基。” 谢之山神色如常,不意外父亲选择支持魏远的想法,父亲做事万事以家族利益为重,有些事虽没有明说,但对之念早就颇有怨言。 第53章 动手 “断不干净。” 谢海猛然看向之山,下一刻手掌握紧,镇定地移开目光,如此不安于后宅,不为家族考虑的女子,挡了谢国公府的路,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 “魏远要打的就是之念。” 谢海觉得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可以退下来了,这句话每个字都能听到,就是脑子理不清! 谢之山没有瞒着,将之念掌控整个东南,现在有多少军队,手握多少矿产和势力的事都说了一遍,免得父亲因为不知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谢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听得心惊肉跳,他在说什么!谢之念是统一了东南的新王?! 谢海缓缓地坐在檀椅上,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有些恼自己这么大的事他一点儿也没觉察出来! 谢海想到在殿上不卑不亢提出建议的李允武······也不是毫无察觉:“让皇上上朝理政,是谢之念的意思吧?” 谢之念后来不理朝政,给李允武开了很多特权,一切事都交给了他去做。 谢之山语气温润:“是。” 谢海沉默,自己都想过怎么处置谢之念? 每一种都是动了杀心的吧? 谢海不可能不震惊,这个和离回府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的女子,掌控着整个晟国的局势走向! 谢之念的身边必定被保护得犹如铁铸一般,不容任何人靠近! 现在想来自己的想法实在可笑! 谢之山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楚战那支最精锐的锦衣卫守在依水院,负责之念的安全,这方若有异动,屯在历山的一万私兵会直接起兵。” 怎么!现在才来告诉他,如果他动手,会死的很难看是不是! 谢海神色精彩纷呈,深吸几口气压下对儿子的怒火,就事论事:“一万私兵也敌不过魏家驻守在京都城的五万魏家军,数量相差巨大——” “父亲莫不是忘了,之念曾想让父亲运火器到北地?言羽昨日传回来的消息,北地对阵匈奴已经用上了,成效斐然。” 谢海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嗓子里,嘴角抽了抽,当时他以为谢之念跟魏大人闹别扭,一意孤行的要将好东西塞给自家,他拒绝的很干脆! 他还能做什么!? 继续靠拢魏家? 现在这个局面,他再说拥护魏远登基就是不知所谓! 谢之念是三房嫡女!姓谢! 谢国公府想跟她撇清关系都不可能! 沙漏一分一秒地流逝。 谢之山见父亲接受了连坐都逃不了的事实后,起身告辞。 魏远这次清洗了很多蹦跶的官员,这些空出来的位置必须是他的人。 “今日三叔找到我,说三婶突发急症,让我帮忙请太医看了,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 “嗯。” 谢海对三房夫人的事不甚在意,见儿子离开也没有阻拦,事关重大他需要想想,好好想想。 ······ 鼬山山林深处,一座山寨依山建造,石墙巍峨。 夜幕低垂,楚战带领两支小队,悄无声息地绕过山石,到达与山寨相邻、地势更加险峻的山头。 山脚下,谢之山扶着之念下马车,又将之念的狐裘拢了拢:“深夜寒重,冷不冷?” “不冷。”谢之念摇摇头,示意他看山巅处。 突然,寂静的山林中,一簇簇尖锐的爆破声响起。 谢之山抬头望去,天空中仿佛流星过境般,一束束火光划破夜色,密集地砸向山寨。 震天的轰鸣、冲天的火焰顺势而起,将半片天空染得血红! 谢之念眼中弥漫上点点光彩:“楚战说这伙土匪早年间就被魏家圈入了势力范围,当年大哥被设计,遭遇袭击,在他们那里受了不少苦吧,正好我也还未见识过这火器的威力,便宜他们了!” 谢之山愣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一股暖流涌过,冲动地想将人抱入怀中,手臂停滞了一下,最后到底还是抱住,平复了一下他激荡的心,又立即放开。 伤不算什么,那是他不愿示人的耻辱,如果他不自大不中计,之念也就不用求上魏远······ 谢之念对上大哥的视线,她不信命由天定,她只信手中能握住的一切,她会撕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拼尽全力走到最高处! 半个时辰后。 当进攻停歇,石墙成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土和血腥的铁锈气息。 刚刚的敌袭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震撼着山寨里的每一个人。 山头的大当家看着只剩火光浓烟的山寨,脸色一片凝重。 前不久刚有势力打着他们的幌子,截杀了魏家运送金矿的队伍,如今更是直接偷袭山寨! “大哥!这箭上绑着的是火药!” “废话!普通箭羽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前去查探的人回来,脸上一片颓丧,他们的人死伤无数,根本没有再反击的能力:“大哥,敌人冲上来了!” “快!准备反击!” “大···大哥···”事发突然,很多弟兄来不及跑就都被炸死了······ 大当家见状一脚将人踹飞,娘的!他最讨厌有屁憋着不放的人! “叫人!” “拿武器,跟老子冲出去!” 当所有能喘气的人集结在一起时,大当家一脸的难以置信,方才明白刚刚的小弟为什么那么吞吞吐吐。 他们山寨一千余人,如今加上重伤的聚在一起,喘气的只剩下一百多号人! 连最基本的队形都维持不了,有的甚至晃晃悠悠地连刀都提不住! 大当家一把弯月大刀挥出了残影,艹!这他娘的怎么打! 楚战带队冲锋在前。 不论男女、不论老幼,遇到的所有土匪一律斩杀! 大当家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是谁!?老子是魏家的人,究竟是谁要——” 楚战手起刀落:“你不配知道。” 土匪们瑟瑟发抖,第一次由内而外地恐惧,开始跪地求饶。 楚战站在残垣断壁上,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不断滴血的刀见证着这场实力悬殊的屠杀。 “主子有令,杀无赦!” 第54章 灯下黑 不管史书上如何记载这一年的动乱,武元六年的注定是晟国记忆铭心的一年。 东南起兵,南北对峙又如何? 魏府一派心中澎湃,誓要一鼓作气灭了祸之根源,从此晟国南北一统。 成败论英雄,魏人人掌控朝廷,手中又有军权,这场战斗的胜利者,愿意跟着他的人大有人在。 魏远端端坐朝堂,手抚上龙椅的前端,一身绛紫色锦袍,袍上金线织就的曼陀花纹肆意地妖娆舒展,静静地看着群臣对谁统率带兵争论不休。 “大人,微臣推举贞小将军,贞小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又随父战场厮杀多年,屡建其功,是本次征剿的不二人选!” 权力角逐自然不能将这么好的机会轻易让出去,而且辛辛苦苦打下的东南怎么能尽归一个不知名的人所有!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站出来:“微臣认为刘将军更为妥当,刘将军曾在东南剿匪,对地势和人员关系了解更多······” 柯冼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佩剑,立于大人身后。 从没有一刻觉得众臣争执如此可笑,东南王是谁他们都不知道,只知道争利益! 而最危险的就在眼底,夫人这一手灯下黑玩得真是漂亮! 他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鼬山的土匪在一夜之间被灭,无一人生还! 一夜! 夫人手中的火器居然如斯厉害! 好在······有狄野的例子在前,他没有自作主张,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还真讨不了好去! 不过—— 那次金矿上吃了大亏的人,在得知截杀他们的土匪与灭了鼬山土匪的人是一路人之后,倒是瞬间噤声了! 谢海作为兵部尚书第一次没有发表意见,也没让谢家一派参与争夺。 魏家历经百年屹立不倒,凌驾于皇权之上,人力财力、于无声中运筹帷幄,现在讨论选的统帅不过是内部争夺罢了。 再说,他能说什么! 那谢之念······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个位子历来没有女子做过,没有想到谢家要跟着一个女子跌宕起伏! 谢海掐着手指头,百感交集地冷静下来,大风大浪这么多年,最坏的结果也不是没想过,现在的处境他只求事情不要太早暴露。 他现在什么都不适合说! “够了!” 宸极殿一时安静下来。 魏远站起身,沉默许久,看着心照不宣、傲然站在殿中等着分出个胜负的人。 片刻,被上方灼烈注视的人纷纷垂下头。 魏大人谋反这段时间杀红了眼,谁也不敢赌魏大人会不会一个不高兴杀了他们。 魏远没时间跟他们废话:“谢尚书统领兵部,定然对将领了解甚深,你觉得谁适合坐这次的统帅?” 众臣闻言瞬间看过去。 谢海察觉到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面上一片泰然自若:“大人,依微臣看,派谁去当统帅都是小事,刘将军和贞小将军皆是一方猛将。” 所有人顿时没了兴趣,这谢海还真是谁也不得罪。 “可如今朝局未稳,”谢海直了直身子,把局面摊开摊大了来说:“东南起兵突然但定是早有筹谋,晟国刚结束与易国的交战,虽是大捷但亦要小心防范,如果易国趁机反攻,岂不是要两线交战?自古两线作战是为大忌,到时候兵从哪个省调,粮草征集能不能跟上调军的步伐······” 谢海故作苦恼地蹙眉思考,反正······先别打。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抛开重新分配的利益和权势而言,谢海说的不无道理,可这场战事刻不容缓,还能怎么着?招抚?? 也不知道派人去谈判,让他重新归顺朝堂,封东南王个官职行不行? 可人家都已经自封为王了!还能拿什么诱惑?皇位?! 所以,乱就乱,还是打吧······ 这已经不是可以平稳过渡的时刻了,魏大人谋反的罪名属实不光彩,要想稳坐皇位,就得把这晟国彻底地犁一遍! 魏远挑眉看向谢海,这只老狐狸恐怕知道的不少:“谢尚书所言有理,只是眼下安内攘外缺一不可,东南势力割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将军——” “臣在!”刘城出列拱手。 “此次你为统帅,前去黄江驻守,不许东南军进犯一里!” 不是直接进攻?“是!” 谢海心中一凛,垂下眼眸没有再开口。 “既然众位大臣对领军之人没有异议,今日就进行到这里,散了吧。” 看着头也不回的魏大人消失在殿中,众臣微愣!散了!? 怎么就能散了?登基不商议一下吗? ······ 战事一触即发,兵戈迫近,世道吉凶难料,除夕和年在紧绷中戒备而过。 正月十五这日,才临近黄昏,锣鼓声自街头次第响起,城头烟火如星火炸开。 百姓打开紧闭的家门,流光盈满青砖,游龙灯在烛火的摇曳下蜿蜒游走。 很快,城中百姓扶老携幼,带着心中祈求安稳、期盼团圆的念想走上长街,街巷就热闹了起来。 雕花廊下,楚流萤几杯酒下肚,酒意慢慢涌了上来,眼神变得有些朦胧。 言及走过来,拱手:“小姐,世子问您是否一同出去赏灯?” “大哥跟那个女人新婚燕尔地一起同游,我去做什么?” 言及垂着头,不敢接话,世子去不去跟那个女人没关系,小姐若去世子就准备。 谢之念软软地斜靠在廊边地栏杆上,眼神朦胧,看人看月都含着一抹柔和的雾气:“我便不去了,今日······” “去嘛去嘛,”流萤醉乎乎地抱着谢之念胳膊左右摇晃,发间的银饰细细作响:“半年来我在这里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我都要闷死了,而且我是真想见识见识古代的正月十五是什么样的,咱们就出去逛逛吧!之念,求求你了!” 碧荷将小姐的胳膊解救出来:“你说话行事越来越没有做派了,松手。” “小碧荷,这你就不懂了吧?”楚流萤也不在意,转身倚靠住她:“我这是放飞自我不压抑自身了,也可以说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懂了吗?哎呀,我都喝多了你就别跟我讲规矩了······” 寒风轻轻吹过,撩动谢之念鬓边的碎发,氛围安安静静。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谢之念纤细的手端着精巧的酒杯,慢慢地小口抿酒,抬眸静静地看着那绚丽无比的烟花,温热的酒香在口中漫开,整个人更显松弛慵懒。 为什么不是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好,依你。” 第55章 元灯会 暮色已垂,火光漫天。 民间百姓看着这热闹起来的长街,暂且抛却了惶惶不安,在檐下挂起了祈福灯。 红灯笼铺满整个京都城时,金狮子踩着鼓点腾跃而起,引得百姓驻足观赏。 摊贩见街巷热闹起来,立刻在沿街支起了锅灶,片刻食摊上就已经是热气腾腾。 谢大夫人看着自家儿子亲自扶着儿媳上了马车,不禁感慨他的面冷心热,总归是向着好走的,她想抱孙子的愿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如愿了。 二夫人把女儿的步摇紧了紧,老爷说他不在府中就按侯夫人行事,她问了,大嫂也没避讳,说这是朝廷借着上元节缓和京都城紧绷的局势。 “娘,三妹妹呢?她不去吗?” 二夫人手中的帕子点住她,凑近小声道:“大房让人去请了,没出来,三夫人的病来的急查不出来根症,谢之念估计是要在她母亲跟前多尽孝。” 她去看了,丰腴艳丽的一个美人现在瘦得脱相,只剩皮包骨了,呼吸跟风箱似的,吓得她那两天都没睡好! 谢之琪恍然,尽孝?谢之念? 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可一时间也想不到哪里不对。 “人多,不要脱离侍卫的视线知道吗?” 谢之琪也不傻,当然会让侍卫紧跟着自己:“知道了娘。” 二夫人顿时有点后悔,人挤人的地方总归是危险,有点不想女儿上街凑这个热闹。 谢之琪见她娘优柔寡断的性子又要犯了,立刻扶着小莲的手上了马车:“娘放心,有大哥在我不会乱走,这么多人跟着很安全。” 同时,一辆青篷马车从谢国公府侧门驶出。 黑色骏马昂首踏蹄,锦衣卫穿着普通的侍卫服饰紧跟其侧。 进入干道时,楚流萤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朝着路边摊奔去,元宵!糖画!居然还有馄饨! 简直——没有比喝晕了来一碗馄饨更美的事了! 碧叶得到碧荷的眼色带着两个侍卫跟了上去,这楚流萤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不能出了差错。 “小姐,您太惯着她的性子了。” “把揣测别人心思收回自身,自己的感受才是唯一真理,像她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碧荷看着蜿蜒穿行的楚流萤消失在视线里,扶着小姐下马车:“还不是有您护着她才能这般肆意。” 谢之念也移开目光,看向热闹的街头:“走走吧。” 这样热闹的景象她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了······· 谢之念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穿过人群,站在一个小摊前,蹲下,拿起一方巴掌大小,榆木雕刻的小船。 船身多块木料以微型暗榫咬合,拼接处的缝隙细如发丝,锚齿锋利分明,小件卡口可拆卸,舵叶可以小幅度活动,这小船的做工精细。 老板面色黝黑,是个身壮结实的汉子,手指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见到贵人停在他的摊前顿时有些局促:“客娘,您拿的这小船不贵,给十文钱就行。” 他被困在京都城的这些时日,寻了些木头来打发时间,没想到还能见到跟天仙似的美人,真美! 谢之念打量一眼眼前笑得憨厚的汉子,点点头:“碧荷,给他一锭银子。” “是。” 贺舟看着放到跟前的银子,慌忙摆手,手速极快地把银子推回去:“不用不用,这太多了!这木船就是一块榆木,不值这么多银子······” 碧荷立即后退一步,收手不接,站到小姐身侧,扶着小姐起身。 “这船身没有一处毛刺崩木,拼接处更是浑然如一,我很喜欢,它的工艺也值这个价钱。” 贺舟攥着银锭看着走远的女子,憨笑着揉了揉头,嘿,这还是头一次有女子这么夸他的手艺。 前方一队祈福的队伍彩衣浓妆衣袂飘飘,巡游队伍不时摆弄逗趣的身段,沿街的孩童追着那些鲜活的面具人又唱又跳。 人流中看热闹的百姓,也有不少人买来彩绘面具,混在队伍里跟着队伍一块闲逛,整条街上人声鼎沸叫嚷成一团好不热闹! 锦衣卫不动声色地隔开些主子与人群的距离。 谢之念见状,上前的脚忍不住收了回来,她早已不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有些危险还是要规避。 可就在这时,身后街巷与游龙的队伍相携而遇,带着各色面具拥挤的人群突然叠加在一起,毫无预兆地冲散了挤在一起的人。 “小姐!小姐!” 碧荷的叫喊声被喧闹的笑语声压下,锦衣卫被欢闹的人群冲散。 谢之念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被挤爆时,她觉得腰间一紧,身体腾空被钳制着落入一个胸膛。 熟悉的男性气息······ 暗巷中。 带着雕花面具的男子,将女子的头狠狠地扣在胸前,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 谢之念试着推了推,没有推开,红唇轻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压下,将她压在墙壁间。 微凉的唇瓣带着淡淡药草气息的吻,不待谢之念拒绝就撬开了她的唇。 “嗯——” 突如其来的痛感更加激起了男人的野性,男人一手桎梏着她的腰,一手重重地钳制住她的下颌,重力吮吸着她的甜美,迫使她吞咽下温热的血液! 迷乱!激情—— “你够了!魏···远!” 魏远离开她的唇时,极具侵略性地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扫而过。 谢之念压下泛上心口的恶心,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面具在这狠力中坠落。 谢之念对上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睛:“说吧,你引我出来做什么?” 魏远轻笑一声,面上的笑容颠倒众生,眼梢处的一抹韵色更显风情,不愧是跟在他身边的人:“烟火漂亮吗?不得不说,经过你的方子改良过的火药,威力甚猛。” 谢之念抬眸,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星光,眸中晦暗莫名:“锦衣卫中有人叛变······” “怎么能说叛变?” 魏远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她的腰间:“那原本都是我的人,只不过后来有人选择跟了你而已。” 凉意仿佛透着衣料渗入皮肤,侵入骨髓,谢之念冷笑一声,猛地反扣住他的手掌,手中的力道不再控制,将他推离! “你说得对,倒是我大惊小怪了,还要多谢你今日如实告知。” 魏远猛地欺近她,在她面上流连:“之念,你到底想要什么?颠覆了这朝纲,你来做女帝?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我的不就是你的?” 谢之念冷清一笑,这就是他与东南对峙却不轻易出兵的理由?魏远莫不是忘了他们已然和离,已经不是夫妻,还在想夫妻与共的好事? “那好啊,你把魏家交给我,我许你做个悠闲之身。” 第56章 对峙 魏远眼中闪过莫名嘲讽:“魏家,你降不住。”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谢之念转身要走,她本身也没想要。 “谢之念!”魏远手掌骤然发力,谢之念细嫩的手腕处立刻红肿一片:“咳咳咳······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东南归降,而你依旧可以作主东南。” 谢之念只觉得好笑,这话不好笑吗? “东南本就是我的,我不需要你怜悯,更不需要你承让,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战场上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魏远想到谢之念与他反目的根源,冷笑一声,眼中酝酿着嗜血的寒意,显得俊颜越发邪魅:“为了一个谢之山?你敲山震虎灭了那个鼬山土匪,现在还执意要和我兵戎相见!对!当初是我用计逼迫设计你!但没有我你们就能厮守在一起!?谢之念,你不要太天真!你们是世人眼中的兄妹,哪怕是暗地里在一起也会被人千夫所指!被家族所弃!一个在儿女私情上秽乱不堪的家族接班人,如何服众!?谢之山要权还要领兵,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身上有这种污点!” 谢之念嘴角含笑,不回答也不否认:“他永远不会像你这般权衡利弊地对我,他不愿,也只是私心地在为我着想!总好过你——断我的路,逼得我走投无路去求你!玷污他的高尚,道德沦丧的是我,其实被指责、被唾弃又如何?我若强大又何必再意世人怎么定义我!” 她若一开始有的选,怎么会明知事有蹊跷也一头扎进去! 她这一生,又怎么会让这一切在自己身上重演! “奥,忘了问你,被人推着做你不喜欢做的事···又无力反驳的感觉如何?什么时候登基?辅政之人一夕之间成了祸国奸臣,坐实了这谋反的罪名,啧啧啧,天下人皆可讨伐!” “谢之念!”魏远面目微微扭曲,戾气大盛:“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 “所以呢?”谢之念擦着嘴上嫣红的血,凑近他的耳畔:“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反了你吗?” “为什么?” “因为受宠和受辱的前提是我都得‘受着’!认命和愿意,从来都不是一回事,你不能因为你所认为对我的好,就当我从来不曾被伤害过!” 魏远气息不稳:“你,你——” “是不是很想惩罚我?最好将我囚起来,再吊到梁上用沾染了盐水的鞭子抽,让我求你、说爱你······” 魏远瞳孔一缩,额上青筋隐隐爆出。 谢之念犹觉得不够:“或者将我反手吊起来,跪在床榻上,任你为所欲为,哭着求你······放过我?” 她!这些······她如何知晓······ 魏远大脑一阵眩晕,不自觉地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柯冼快速从暗处现身,拿出瓷瓶倒出两粒药让大人服下,大人心脉受损根本受不得刺激,偏偏只有夫人最能刺激! “夫人!您——” “放肆!谁是夫人!” 柯冼彻底憋气,一言不发。 “魏大人如此可不像是长命之象,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免得看不到自己未来会有怎样的凄惨下场!” 谢之念冷眼看着,霍然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决然。 这晟国早就腐朽到了骨髓,乱世怎么了?只有乱,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 ······ 喧闹的大街上,谢之山反手一挥,硬生生夹住一支暗箭,手中运劲将箭羽飞回来处,叫好声淹没了那一声闷哼。 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趁乱狠刺匕首。 谢之山在寒光逼近时瞬间转身,化掌为爪刺出,指尖没入男子脖颈,咔嚓一声,顺势将人扶坐在墙边。 “世子,我去。” “不追了。” 谢之山神色平静,抬手制止言及,他最近频繁动作,那些人狗急跳墙了:“去跟小姐汇合。” 谢之山挥挥衣袖,来到转角处,让之念等这么久,一会儿少不了得多哄哄。 “小姐呢?” 碧荷转过头,眼睛已经有些发直:“小姐被挤散了。” 谢之山顿时暴怒:“护卫都是死的吗!?” “锦衣卫已经分头去找了,奴婢留在这里等您传递消息。” 想到之念可能遭遇不测,谢之山阵阵眩晕:“言及,传人——” 魏远!真敢动之念,他现在就带北地联合东南直接夹击! “哥哥!”谢之念穿过人群,跑过来。 谢之山用手臂一点一点环住她,轻轻地扶着她的头,缓和自己暴虐涌起的杀意:“之念······” 谢之念闻到淡淡的血腥之气,蹙紧了眉:“你受伤了?” “都是别人的血,大哥没事···”谢之山声音温柔,努力呼吸着她身上香甜的气息:“你去哪了?” 谢之念没有隐瞒见到魏远的事,只是其中细节不便在外细说:“大哥别担心,魏远若想稳定局势不会真对我下手,我也有自保的手段。” 因着前世的记忆,她从来没有轻视过魏远这个人。 他出身顶级世家却从不骄奢淫逸,行事乖张,手段极其狠辣,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蛇,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伺机而动。 恐怕今晚过后······ 不过——“暗杀你的人是魏远的人?” 谢之山语气依旧温润,声线却比往日沉了些许:“一些阴沟里跑出来的臭虫而已···” “大哥?”谢之念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儿,抬头,对上谢之山的目光。 忽明忽暗中,谢之山的深眸像是浸在深渊中不见底的沉,明明不锐利,却又在不远处烛火的明灭中,让人无法忽视那平静下的幽深。 谢之念红唇轻启,心里仿若被什么蜇了一下,随即眼帘微垂。 一群孩童提着荷灯、兔儿灯在前方追逐穿梭而过。 须臾。 “身在其位危险总是如影随形,不会断绝。”谢之山松开手臂,转为握着她的手腕,护在自己身侧:“走吧,大哥在酒楼定了位置,带你去尝尝。” 寒风抚过,撩起她鬓边的一丝长发,微弱的烛火下谢之念笑颜如花,美得纯净无暇:“好。” ······ 红诚酒楼的二楼,雅间的布局十分讲究,纱幔和画作多是精益求精之作。 伙计端着描金翠银的托盘躬身将精致点心和酒菜摆到案几上,又麻利地退了出去。 谢之念托着下颌,看着窗外的人群,人间烟火,不外如是:“怎么不见你夫人?” 谢之山没有回答,他不想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谈论别的女人。 谢之念久等不到回复,看着他不动如山地斟茶,恶劣性的心思压不住地冒了出来:“怎么不说话?哥哥,女人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让人欲罢不能,唔——” 第57章 提醒 言及垂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谢之念推开茶杯,嗔怒地看他一眼,迂腐,有什么不能说的,有本事用热茶烫她的嘴! 谢之山不舍得,但她说得实在令他不喜。 与此同时,二楼的尽头的雅间内,谢之琪无聊地捋了捋云袖,大哥也真是的,自己不陪着夫人让她陪着,可她又无法拒绝:“大嫂嫂在看什么?” “看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男女,这男子还真是好脾气。”白愫吃了一口糕点,刚刚谢之山派人跟着,将她所有感兴趣的吃食都买了。 谢之琪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目光不期然地落在那对男女身上,心中顿时震颤不已,楼下的男子熟悉到了骨髓,就连今日他都亲自上府送了节礼。 在别人口中听到跟自己亲眼看到的比起来,震撼来得更为猛烈,他们怎么敢! 众目睽睽之下,周立居然对一个女子关怀备至,甚至在同行人的注视下将女子背了起来。 谢之琪脸色有些发白,手掌攥紧又松开,从那天之后她找人查过,这女子便是周立放到心坎儿上的人······ 白愫扭过头,捕捉到了她的失态,眉目微挑:“认识?” “人太多了,不清楚大嫂指的是哪处。”谢之琪已经收敛了情绪,神态平静:“大嫂先坐,我出去透透气。” 白愫点点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她本也不用人陪着,没人她倒是乐得自在。 谢之琪走出雅间门,看到言及从另一头的雅间出来:“言及?”大哥在? 言及闻声,转过身行礼:“二小姐。” 谢之念闻言,瞥了一眼执壶斟酒的谢之山,光线落在他俊美清朗的脸上,衬得下颌愈发冷硬。 “谢之琪不是陪着你夫人?你故意安排在一起的?” 谢之山手腕微微一转,抬手与她的杯沿轻撞一声,端起酒杯慢慢饮下,酒落腹中:“我并不知晓她们在。” 谢之念莞尔,睫毛轻颤,心情大好弯起眼尾,纤纤细指轻捏杯沿,将杯中佳酿徐徐入喉,语气坦诚得近乎放肆:“不如叫她们进来一起?” 她真不介意,说起来也还没好好看过她这位‘便宜大嫂’,救过大哥的命也救过她的命。 谢之山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眸色深不见底,又夹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她的碟子里:“别淘气,吃你的。” 谢之念撇撇嘴:“不是我说你,这样你迟早孤独终老!” 谢之山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聊的,执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递到之念唇边:“凉了就失了最好的味道,快吃吧。” 谢之念懒得跟他掰扯,小口咬下,清香的鱼肉混着豆豉在唇齿间散开,眼睛一亮! 谢之山见此唇角微勾,就知道她会喜欢。 ······ 周立要走,他无意与对方多说,一个是他心尖上的人,一个是他未婚妻,多说也无益。 谢国公府不会管他是否有女子,但当面给二老爷的独女难堪,一个处理不好就能上升到两府交恶的高度。 陶冉看着眼前略施粉黛的女子,头饰是镂空纯金薄翼,身上的红色斗篷坠着珍珠,一颦一笑皆是贵女仪态······ 谢之琪淡淡地看一眼躲在他身后的女子,自然不会在这些场合给他难堪,但接受和感受是两码事:“没想到你我还能在这里偶遇,对了,你送的珊瑚摆件我很喜欢。” 周立见此停下脚步,亦是客气地回礼:“你喜欢就好,我——” “前面的戏台已经开锣了,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去看看。”言罢谢之琪率先往前走去,身后的侍卫随后跟上。 周立察觉到后面衣袍被攥紧,安抚似的拍了拍陶冉的手,抬步跟上。 他带着陶冉出门游玩已经令母亲不快,若再传出他拒绝谢之琪的相邀,母亲肯定会找个由头发配了陶冉。 后边跟着的小厮见此,忍不住互递一个眼神,刚刚大爷还在哄着,可这丫鬟再受宠爱又如何?谢小姐一句话咱家大爷就得跟着走! 陶冉咬咬牙,急忙跟上前,努力维持自己的柔弱温婉,大爷今日是特地陪她出来的,这谢二小姐怎么如此恣意妄为!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可能叫停,她一个二等丫鬟,恐怕在谢家小姐眼中都算不得什么东西······可大爷爱的是她! 前年,大爷上山打猎,在山中不幸跌下山崖,是她守着受伤的大爷驱退野兽,一直照顾在侧,如果没有她,大爷说不定就死了! 陶冉看着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的两人,不自觉地走上前,被大爷的小厮拽了一下才猛然回神定在原地,这几步之遥就像是一道鸿沟,隔开他们。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是个什么东西、痴心妄想,就是夫人进了门,她最好的归宿就是······一个妾。 周立感觉到后方投来的哀怨视线,没忍住回头看了陶冉一眼,心中骤然难受,她受了母亲训斥本就委屈,刚刚他才哄好,没想到会遇见谢之琪。 谢之琪心中冷笑,像是不知情般被身后的动静吸引看去,虽然皮肤不甚细腻,但长得倒是俏丽,眉眼流转中也满是风情。 陶冉心中一惊,慌忙垂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谢之琪目光温柔地看着周立,伸出手,用帕子将他衣袖上沾染的一点糖碎拂掉,一语双关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出门在外形象还是要注意的。” 所以,在外哄着婢女吃糖葫芦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了,有失体面。 周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略带尴尬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嗯,我会注意。” 谢之琪也不在意他的动作:“大婚在即,我父亲在信中说他会在下月初回京都。” 周立几乎瞬间想到驻守一方的谢大人,手中有实权,深受下面的人信服,父亲每次提到谢大人都颇为感慨。 周立看向谢之琪,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属,但更知道,谢国公府他得罪不起,他娶谢之琪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谢之琪说这些话不是无的放矢,恐怕她见到了自己对陶冉的行为,在提醒他不要太过分。 第58章 意义 是他做得太过,考虑不周。 周立对谢之琪的态度重视几分,他会与其相敬如宾,将她放在主母的位置上好好对待她,只希望他们成婚之后······ “我记得伯父对墨宝很有研究,特别是隐士李柏的画作,伯父也调侃过千金难求,书香斋前几日放出消息要售卖几幅珍品,不如你帮我掌掌眼,看哪幅能入令尊的眼,也好让我卖个巧?” 谢之琪心领神会,能看清形势,知道放低姿态就好,她也不是不能容他有女人。 男子通精便会有女子开蒙,通房也会安排几个,只是该给她的尊重必须有。 “你的眼光一向不俗,有这份心意父亲就会很开心,正好我也想去书香斋为你选方砚台,你在也好,我就不用猜你是否喜欢了。” “你选的定然不是凡品,我都喜欢······” 陶冉听着渐远的声音,头都没抬,谢之琪今天出现搞砸了她所有的计划,让她连站在这里都如同小丑一般! 为什么?大爷为什么要讨好她? 周家靠战事起家,功绩不缺,大爷虽现在没有官职,但跟随周将军在西地的功绩不少,这次跟随魏大人征战回来,也是要有官职的! 陶冉跟在最后,一步步走。 她与大爷真心相爱,即便不能做他的正妻,也想要在他心里举足轻重,没想到谢二小姐一出现,就打碎了她所有对未来的幻想······ ······ 马车悠悠晃晃,谢之山托着她,轻抚她的发丝,将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染了酒微醺下的她更显风情,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还是一样的毛病,她酒量不好却又实在贪杯。 谢之念斜斜倚在谢之山身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臂膀紧实的肌肉,酒意上头,有些难受。 谢之念只觉得衣服拘束得紧,不由扯开些许,微喘的气息带着些灼热:“大哥我不回谢府,去历山。” 谢之山想到那个叛变的锦衣卫:“锦衣卫有人叛变这件事一定要稳住,暗中处置,不能让事件发酵,否则后续对你不利。” 谢之念偏过头看他,可他脸上半点波澜也没有:“嗯。” 他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却又生死相依地横行在她的世界里,让她感到温暖而忍不住沉迷地一再靠近,贪婪地想要占有······可偏偏在她靠近后,他又明确制止她,不让她肆意放纵。 她已经试着回避了,他依旧不容许她走远,她一退再退,他便一步步走上前。 可为什么已经放过他了,他也强制自己不迈出那一步,为什么要这样若即若离、折磨自己?! 谢之念看着他,眼角的泪珠滑落,痛苦的底色全是求而不得。 “哥哥,如果两个人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么再次相遇的意义是什么?” 谢之山闻言,怔了片刻,将她抱入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人生本没有意义,人活着遇到的人、遇见的事,才是真正拼凑起人生意义的基石,每个走进你生命里的人,都会留下痕迹,只不过这些痕迹,有些太浅,有些很深。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哪怕是再次相遇,我都感激上苍,对我来说,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意义。” 谢之念感知着他隐忍的情绪:“······这样就够了吗?” 谢之山没有回答,或许他也不知道。 谢之念仰头看着他,他如浅溪寒玉般温润通透,谢之念笑了,笑得不能自已。 他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谢之念醉意朦胧地蹭着他的体温,身体柔弱无骨地缠住他,气息迷离。 谢之山的心瞬间被骚动,她半敞的衣裙和细若凝脂白玉的肌肤,若隐若现的馨香令他有些不自在。 谢之山有些狼狈地按住她乱动的手,声音轻缓温柔:“之念,别闹。” 谢之念有些挫败地靠在他身上,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安静地闭上眼,直到困意袭来才压下心中不断汹涌的欲望。 马车中静谧安然,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熏香。 谢之山轻轻地拍着她,如同孩时般那样,安抚她的情绪,缓解她的不适。 安静下来的她自带一种温婉端庄的美,不坠于妖艳或娴淑,是摒弃一切,风华端阔的仪态。 傻子······ ······· 停了半个月的雪,在后半夜又开始飘落。 历山群山素裹,银霜遍野。 谢之山走进奢华暖如夏日的卧房内,为软腻的色调添了一抹阳刚肃穆:“醒了?” 谢之念呆呆地看着他,不禁想到那句,日月悠长、此心安然。 谢之山等不到回答,走进前,耐心地坐到她床边:“碧荷去端醒酒汤了,难喝也要忍着喝些,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肉粥,吃些东西,不然身子会难受。” 谢之念看着眼前的眉眼,扫过他的耳廓,嗅着他浑身散发的阳刚气息,手指慢慢地蜷缩,呼吸略显急促······ 谢之山将被子掖紧:“缓缓神,不着急起来,大哥出去办些事,晚间回来。” 谢之念无意识地轻声嗯了一声。 谢之山不敢再看那乌发散乱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中人一眼,拍了拍她,看她缓过神来才起身出去。 良久,谢之念声音沙哑地开口:“碧荷。” 碧荷连忙进来,她本就候在外间没有走远:“小姐。” “楚战回来了?” “是,楚大人应该在刑堂。” “让楚战···去隔壁等我。” 碧荷一愣,小姐难道···· “是。” 楚战踏入卧房内时,心中依旧剧烈忐忑。 锦衣卫叛变的人,他已经连夜带人将其秘密处决了,幸好主子无事,这是他的失职! 主子降罚或让他以死谢罪,他都绝无二话! 谢之念推开隔壁的房门,没等楚战行礼,便直接将人推到榻上。 “主子?” “嘘······” 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楚战呼吸猛地一滞,喉结狠狠地滚动一下,身体骤然紧绷。 谢之念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胸膛缓缓向下,意思不言而喻,再明显不过:“魏远用人怎么会没有一点防备,以后做事要谨慎,不要给人有机可乘。” 他的忠诚在前一世已经证明过了,不需要为别人的犯错来惩戒自己。 “是······”楚战喉间压抑着轻颤,垂在一旁的手攥紧又松开。 第59章 恐慌 “属下会去领罚——” “不需要,究其根本错的不是你,军中事务繁杂,你若退下来是我的损失,”谢之念缓缓低下头,眼神真挚:“我不会跟维护我利益的人站在对立面,更不会反驳为我拼杀争取权力的人。” “主子,为什么?” 若叛变之人是保护她安全的锦衣卫,她或许已经遇险了,她就从不怀疑他吗? “因为我相信你的忠诚。” 楚战身形一顿,黝黑的眸子里掀起惊澜。 “现在,要不要继续?我给你反悔的机会,你可以推开我。” 楚战的手掌缓缓地搂在她的腰间将人抱起,走向软榻,下一瞬便俯身吻上她的唇,推开?不会! 主子虽只是需要,但他可以为眼前之人献上一切! 两人紧密相贴,气息乱了节奏,胸腔里的喘息都带着灼烈的气浪。 谢之念吻上他的耳廓,不同于大哥冷冽的清香,楚战的气息泛着皂角香气,阳刚、猛烈,瞬间将她的血液点燃、躁动不已。 楚战呼吸有些急促,心脏不可抑制地猛跳,她细弱的呼吸洒落之处,让他的身体隐隐战栗。 楚战骤然发力,吻没有技巧,迫切中带着不谙世事的莽撞。 谢之念指尖往下,解开他的腰封:“下面的事还用我教吗?” “属下逾矩了······” 历山的雪停了,天地一片浩渺寂静,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楚战手指轻轻划过她背后那道狰狞的剑伤,这是主子与魏大人反目那日······ 谢之念挥开他的手,声音很慢:“够了,下去吧。” “是。” 楚战领命后快速地穿好衣袍,整好发冠,心中越发坚定。 他不否认这热血沸腾的感觉,可也知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锦衣卫的事绝对不能出第二次! 碧荷没有多看楚战一眼,悄无声息地进来服侍,将浸了玫瑰精油的丝帕拧干,小心翼翼地开始小姐擦拭,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再到圆润的肩头,每一下都轻柔至极。 ······ “大哥回来了。” 谢之念听到声音没有回头,抬高手臂拉满弓弦。 ‘嗖’ 一箭正中靶心! 谢之山站在廊下,凝神深观,任由言及将狐裘褪下,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掌覆住她执弓的手,顺势抽出一支箭放到她手心,握着她的手射了出去。 箭羽裹挟着雷霆之势劈开靶心上的那支箭,稳稳地钉在中央。 “好厉害!” “贫嘴,你若是心静下来也能如此。” “那我静下来练,哥哥看着!” “好。” 谢之念练到廊灯燃尽,她才放下弓箭,任谁也能看出她的兴致高昂。 “怎么样?没给师傅丢脸吧?” 谢之山拉过她的胳膊,有技巧地为她按揉,缓解僵痛:“徒儿甚是刻苦,很有长进。” “那有没有奖赏?”谢之念仰头,修长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笑得肆意轻灵,她也觉得自己很刻苦。 谢之山温柔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想要什么奖赏?” “想吃你亲手做的鱼···” “好。” ······ 入夜,长天墨沉,星光尽数隐没,老树枝桠在静夜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房间内的地龙烧得正热。 谢之山察觉她睡熟了,才睁开眼,在床边安放的榻上起身,解开腰带,脱掉外袍,绸制的里衣也已经被汗液湿透,紧紧包裹着他肌肉高隆的胸膛。 谢之山移步到外间,倒杯凉茶,随着冰凉的茶水入喉,身上的不适慢慢隐去。 谢之山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他终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能做到心无杂念! 碧荷在小侧间守夜,听到动静进来服侍。 晚间,小姐闹着要世子陪,言及已经将换洗的衣物送过来了。 虽未掌灯,碧荷也始终低着头,快速地将世子换下的衣袍收拢好,退下。 “小姐今天和谁在一起?” 碧荷脚步微顿,下意识想看世子一眼,又生生忍住,世子太过敏锐! 谢之山看她一眼,语气薄凉又带着无形的威压:“说。” 可,守着院落的人都是她们的人,世子···是如何知晓的? “大概···一个时辰。” 谢之山刚沉寂下去的情绪骤然沸腾,握紧茶杯的力道不受控制的加重! 碧荷稳住心神···应该没事吧? 小姐成过婚,有需要是很正常的事,世子不是不愿意跟小姐··· “下去吧。” “是。” 谢之山换下湿透的里衣,慢慢走到她的床帐内,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 长发散落在枕间,她眉宇间的媚态太过明显,气息娇媚柔软,一眼过去就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熄了角落中微弱的烛灯,房间内再无一丝光亮。 谢之山缓缓地跪在床榻边,神色复杂地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 谢之念挥开脸上的痒处,睡意朦胧间睁开眼,无比自然地抱住他,呢喃出声:“哥哥······” 谢之山没有收回手,比此事更让他无措的是面对未来的茫然。 生不逢时,又怎么能怨恨爱不逢人,所有经历,都是命数······她未来或许会有很多男人,但不会有他的位置。 可是她的音容笑貌,她所有的一切都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他的生活,哪怕强迫自己一遍遍放下,可今日的事又压垮了他的逞强。 世人皆叹他聪颖绝伦、天纵奇才,朝堂之上再复杂的局势他也都能一一勘破,可唯独一个她,让他拿不起又放不下! 想要爱,却连爱她都害怕! “···之念,我该拿你怎么办?” 谢之念听到他颤抖而又空寂的声音,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脏微紧,眼中的睡意彻底褪去,指尖覆上他的手掌,慵懒的嗓音有些软:“哥哥吃醋了?” 谢之山喉结滚动几许,方艰难地开口,声音连同他的姿态一同萎靡,哑的近乎破碎:“······我害怕。” 害怕她终将走远,害怕她以后不再需要他······· 谢之念看着墨发微湿,只松松披了一件素色外衣,领口敞开大半,露出紧致肌理的大哥,紧了紧眼眸。 她印象中的谢之山,不论何时都是一丝不苟的模样,束发永远纹丝不乱,衣襟永远熨帖平整,袖口的褶皱也如同他的性格一般刻板,寸步皆守仪则。 谢之山见她久久未言,四肢百骸都蔓延着从未有过的恐慌,手掌缓缓收拢,垂头,没再犹豫吻了下去。 第60章 我帮你 谢之山的吻带着一贯的克制,但纠缠中流露出一丝近乎破釜沉舟的失控! “······我大概是疯了。” 谢之山一手轻抵被面,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不容逃离,吻得愈发深重。 带着铺天盖地的惶恐和害怕。 ······ 漫长的一吻结束。 谢之念若有所思地感受着大哥微僵的脊背,他很少有心绪失控的时候,是因为她今天的事? 世俗桎梏他的担子太过沉重,而他外表温和却实则沉冷,极有主见,只要他认定的事,谁也动摇不了半分。 可今天,他自己开了这个例外不是吗? 谢之念嘴角勾起,拿捏别人或许需要动动脑筋,对付谢之山,她有刻在骨子里的随意和恶劣。 谢之山察觉到什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制止:“别闹。” 谢之念笑容绝艳带着一丝魔魅,不依不饶,反而将‘天生神力’用在了这里。 谢之山挫败地抿着唇,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任由感觉蔓延。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任何细碎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良久。 谢之念烦躁地正要发脾气,抬头却看到谢之山迷离的神情,想到前世疲惫不堪、死状凄惨的谢之山,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再良久。 谢之山浸了丝帕,耐心地将她的手指清洗干净,看着已经酣睡的人儿,目光中透着怜惜与深沉的爱恋。 谢之山刮了刮她鼻子,难为她了,但他要的从来不多,她以后不必对他屈尊降贵。 晨色渐渐亮起。 一夜无梦。 谢之念在滚烫的胸膛中醒来时,眼睛还没有焦距,就感觉到微凉的唇印上她的耳畔,轻轻摩擦。 谢之念依偎过去,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安稳又舒心。 碧叶在外间小声轻唤:“世子···世子···” “何事?”谢之山慵懒神色顿时收敛。 碧荷顿时垂下头:“言及有要事禀告。” 言及神色焦急,脸色铁青,见到世子出来急忙迎上去:“世子,北地急件,出事了!” 谢之山接过密信,展开,一目十行,眉头微蹙。 他在变动的布防被匈奴突破了一个口子,不大,对于土地辽阔的北地来说真的不大。 可是被逼疯了的匈奴王率领部落,拿先前掠走的百余妇稚开路,当作挡箭牌,战场已经接连后退阵地五十里! 楚战也在此时匆忙地进到院中,对谢世子行礼后,步履沉稳地转向碧荷。 “请姑姑传达,保护楚姑娘的锦衣卫死了,碧叶姑姑和楚姑娘不知所踪。” “什么?!” 碧荷震惊出声,不敢耽搁:“你先在这儿等着。” 谢之山目光忍不住落在楚战身上,沉肃的黑色劲装之下隐约能够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身形如松,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 不得不说,之念的眼光······ 楚战回头,拱手,没有错过他手腕上的淤痕:“世子。” 世子昨夜在主子的房间安歇的,这伤如何而来的就不言而喻,主子若是喜欢······ 谢之山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漫不经心地扫过他宽阔的肩背,不错,很警觉! 敏锐的直觉、高超的武功跟磨砺是分不开的,而且楚战此人出身寒门,行事有度、懂得内敛。 谢之山与楚战对视,目光沉稳:“之念的安全要做到万无一失。” 楚战敛下目光,没有多想,守护主子是他分内之事,而且他现在谁也不信,也必然要亲自守:“是,属下记住了。” 院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之山猛然察觉到自己更加的烦乱的心绪,没有再说下去,强制自己继续看手中的密信,仿佛刚刚只是提点。 事实上这句话也真的只是提点,不是私加任何想法的干预。 言及看看两人,又不动声色地垂下头。 他能感觉出来,世子刚刚的烦乱,三小姐一直是世子放到心上的人,如今却要嘱咐别的男人保护好她。 唉······是决定要北上了吗? 北地是世子下了无数心血功夫的地方,不能有任何差池,所以绝对不能按照安将军的打法。 谢之山将急报递还给言及。 他必须卡在这个时间点上出发,在魏远再派人去北地之前出发。 只是—— 谢之山回首看向来人,他一走便是不知归期······ 不知道待他再回来京都城会是什么局面。 谢之山想到此不禁轻笑一声,不管什么局势,之念都能从容应对,他的女孩远既然认准了要走这条路,就不会为任何事停住脚步······ 各地局势动荡,每天送到历山上的消息成百上千,一件件方案制定后又从这里发布出去。 谢之念绕过屏风,一步步走到院外,看着阳光照耀下的山峰,揉了揉眉心。 历山如今虽被布防得犹如铁桶一般,但她是时候离开了。 东南混战,这场仗没有她想象般那么容易打。 没想到魏远派去的人是刘将军,刘将军此人铮铮铁骨、用兵如神,在军中声望极高,是个极难啃的骨头。 魏远······ 谢之念神情恍惚,前世那些烽烟国事、饿殍遍野是她不曾接触过的民生,而今大哥和李允武他们好像一直在催着她······· 李允武是站在百姓的立场上。 但谢之山呢? 碧荷从外面进来,努力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小姐,有碧叶和楚流萤的消息了!” 谢之念接过碧荷递来的那张鬼画符,看着那大大的‘sos’,眸色幽深:“这是什么?” “小姐您看!”碧荷将另一张纸展开:“这都是楚流萤以前画过的东西,这个符号她说是求救信号,跟这个一模一样!您手中这张纸,是我今天在柳渔镇的一家酒楼外捡的,估计她们就在那附近!” 谢之念看不懂,索性不再看,楚流萤会的一些东西都是稀奇百怪的,但不得不说她的思想很大胆、很独特。 在碧叶她们失踪前夕,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魏远,他知道火药的事,楚流萤的事肯定也瞒不下。 可事实上,魏远在上元节那天,她离开后就昏迷了过去,第二天才起来理事。 不是魏远做的,那未知就太多,她们二人生命没有保证,有了线索自然是要去搜寻一番! “让楚战带上人,我们一起去。” “是。”小姐也去?! 第61章 畜生 楚流萤浑浑噩噩地醒来时,发现她和碧叶都被关在一间堆满柴火的房间里,还有一个昨日被扔进来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楚流萤忍着疼痛,将身体挪过去,用肩膀拱碧叶的身子:“碧叶,碧叶你醒醒。” 听到呼唤声,碧叶睫毛轻颤,幽幽转醒:“流······萤······” “醒了就好,你吓死我了······”前天碧叶反驳了两句就被打得那么重,她还以为碧叶今天挺不过去了! 楚流萤紧咬着牙,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一点儿,她们每日喝的水吃的饭里面都加了迷药,为的就是防止她们逃跑,这群该死的人贩子! 房门被打开,几张狰狞的脸出现在柴房内。 “哟!都醒啦?醒了正好,吃饭了!” 瘦精男子看着楚流萤的脸蛋不禁心猿意马:“大哥,这几个妞儿长得真标志,要我说也别等了,这么多天族长也没给消息,不如今日咱们开开荤,享受一把?” 楚流萤脸色瞬间苍白,如果他们一直等着,她还有希望等人来救,若是这群人起了歪心思,等着她们的绝对是无尽的折磨! “啪!” 带头的光头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妈的!你个精虫上脑的蠢货!命重要还是女人重要!别忘了族长要这批货去干什么!给老子收起你的老二!” 男子捂着脸,不敢反驳:“是是是,大哥我错了!我不动!我就是说两句过过嘴瘾!” 楚流萤听到对话,心中没有放松,她知道这具肉身容貌不足,不然也不可能被当作礼物一般送给魏远。 那个挨打的瘦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那样色迷迷地盯着她了。 眼角扫过又闭着眼的碧叶,楚流萤心中酸楚,昨天碧叶就是骂了那瘦子几句才将注意力引到她那边,结果被打得半死。 “哼!”光头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他一眼:“抓这两个货,老子他妈折了十个人!不用她们卖个好,老子岂不是亏死了!” 瘦精男子嘿嘿地笑着:“啊是,大哥说得对!这些娇滴滴的美人一定能让族长满意!” 哼,光头见他一脸小心的模样,不禁鄙夷,若不是老二死了,他也不会提这人上来,胆小又猥琐,什么东西! “你看着她们活动,我先去吃饭。” “好,大哥慢走,您小心台阶,慢走!” 瘦精男子待光头消失在视线,立刻直起了身子,直接‘呸’了一声,不就是跟族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狗仗人势! 楚流萤看着瘦精男子看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小美人,我知道你身份肯定不低,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厉害的两个侍卫保护,”瘦精男子关上门,搓着手上前,忍不住摸了摸那细嫩的脸蛋:“但你也别想着有人能来救你们,上元节那么多人根本查不到这儿,认命吧!” 楚流萤看着他的手动作轻浮,想抬手制止却绵软无力:“我们有用,你大哥不让你碰,你大哥会生气的······” 瘦精男子笑了笑,不为所动地欺身上前:“老子就碰碰,他就是知道了又怎么着!不让出去老子憋都要憋死了······” 楚流萤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压在身下,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办? 那张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捡到!捡到了有没有懂! 谢之念呢!?救救我! 楚流萤忍着恶心,强迫自己冷静,别怕,别怕! 保存体力,一定要趁他不备,然后,然后—— “靠!” 瘦精男子捂着头起身,看着滚在一旁的小石子,受到挑衅般暴怒地转身给了小女孩一脚:“敢砸老子的头!小东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小女孩蜷缩着的身子被暴力推开:“我不敢了······” 楚留印斜躺在地上,看着那满脸惊恐的小女孩,眼睛狠狠地闭上又睁开,红着眼一点点地挪过去:“你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你别动她!她还是个孩子!” 小女孩手指乱抓,抓起手边的沙石又对着瘦精男子扬了过去。 一再被挑衅的瘦精男子,脏话连篇地揉着眼,心中迅速泛起杀气! 这个后抓来的,不过是防止那个受伤的女人死掉凑数用的,敢一再地挑战他,看来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男子冷笑着拎起砍柴刀,朝着她一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楚流萤见状,爆发出一股气力抬手护住小女孩。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帮她的小女孩,就这么死了······ “不!”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啊——”小女孩睁大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尖叫。 楚流萤感觉到脸上的温热,睁开眼,顿时愣在原地:“碧叶······” 房门猛地被踹开,一行训练有素的队伍直接提着刀冲进来,瞬间将人拿下! “碧叶!” 碧荷直接穿过人群,谁也不看,快速抱起地上的人,见到碧叶头上硕大的开口,瞬间被染红的身体,无力的手臂,心底不住地害怕:“碧叶······” 锦衣卫快速上前察看伤势,无声地对主子摇了摇头。 碧叶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在一片血红中看到如天神降临般出现的小姐,笑了,她就知道小姐肯定会找她,不会放弃找她:“小姐······” “别说话,”声音轻缓温柔,谢之念轻轻抚着碧叶的脸,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来迟了······” 碧叶眼皮和嘴角不住地抽搐,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她身体动不了没办法行礼:“···是我没用,保护····护不楚楚···” “你很厉害,我们的碧叶最厉害,最忠心,最有用,最贴心。” 碧叶泄下一口气,高兴,她高兴,可她知道碧荷姐姐厉害:“幸好,幸好是我······”不是碧荷姐······姐—— “碧叶!碧叶!” 碧荷抱着失去气息的人忍不住大喊出声,什么幸好是她! 不要死!不要死!她们一起照顾小姐。 她们说过的,以后还要跟着小姐一起去看看这天下…… 第62章 动手 大批士兵行动快速地将此处围了起来,激烈的喊杀身也渐渐静寂。 楚战步履厚重地上前,看着眼圈发红的女子,将人扶起来,声音放得极轻:“主子,人都交代了。” 一滴泪滚落,滴在他的手上,烫得他的心都滞了一瞬。 谢之念指节绷紧,长吁一口气,内心暴躁地想要杀人:“先回去再说!” “是!” 楚战扫一眼混乱的场面和瘫软在地上不能动作的楚流萤,手一挥,下边的人立即行动起来。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 ······ 巷弄深处的风卷着枯枝掠过长裙一角,与对面踏着石板走来的一队黑影相交。 谢之念停下马,看向不远处。 那人与生俱来的矜贵不曾消减,只是那张脸褪去了往日的艳丽。 面色是久病养出来的冷白,唇色浅淡,往日勾人又打着锋利的眼尾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魏远看到一个月未见的人,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她身后的队伍,玄色劲装,队列整齐,袖口和长刀都染着血迹,像是经历了一场打斗。 前几日肃清魏家一个族老,今日审讯,审出他竟然多年来一直让人收集处子施虐。 此等嗜好,再联想到谢之念暗地在找楚流萤和她的婢女…… 改良后的火药方子是楚流萤带着人做出来的,这人值得他过来查看一番。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她。 “把楚流萤留下。” 谢之念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凭什么!” 掷地有声的回答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方势力中激起涟漪。 所有人都瞬间拉紧了神经,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主子一声令下,那便是不死不休! 魏远眉头微皱,不论他要不要人,要人是什么原因,两方势力如此对上,他亦不会感情用事,让魏家落了下乘:“那便不用多说,动手,将人抢过来!” “分一队人互送她们两人走,其他人给我上,杀了他们!” 楚战听到命令,周身杀气尽数铺展,率先提剑上前破开对方的兵器,刀锋横扫逼得周遭敌人尽数后撤。 “杀——” 柯冼在下一刻也冲了上去,格挡楚战之后手腕猛地回转,刀刃顺着他的剑身侧滑,借力腾空直点楚战的咽喉。 楚战旋身回避,不退不让,反手一剑直取对方心口! 一片刀光血影中,谢之念与魏远遥遥对视,眼底锋芒相撞,气势不分高下。 谢之念不会听魏远的命令,她的势力囊括了东南所有的领土,以南山州为界与魏远对峙! 他们利益相悖,没道理前方厮杀,他们在后方言平气,把前方厮杀的各自势力当成什么了! 两方各有心思隐瞒身份,魏远现在爆出谢之念是东南王,影响不利于魏家! 而谢之念隐忍不动除了不打草惊蛇,更是为那座铁矿的转移争取时间! 魏远要不要人只是一个引火索罢了,他们都绝不可能向对方低头! 谢之念骤然转身,抬手自后方向拿过长弓,另一只手抽出箭矢。 开弓、搭箭,指尖一翻,弓弦震颤,铁箭径直横穿嘈杂,朝着十步外的魏远飞驰而去! 魏远脚下马步陈定,手臂猛然向上抬起,将佩剑横于身前,精准迎上,金铁相撞火花转瞬即逝。 谢之念一箭未中也不再动作,射不射中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表明的态度。 魏远感受着虎口处传来的麻痛之意,抬眸对着谢之念邪肆一笑。 “四年没有见你拿过弓了,上次见,还是你将我救出虎口之时。” 那时的谢之念一身戎装策马驰骋,身姿摇摆、姿态撩人。 是他见过最飒爽刚烈的女子,好似灿烂的阳光般,浑身散发着热力和活力…… 魏远扫眼打得你死我活的两队人,就事论事:“你的人虽训练有素,但远没有我的人有实战经验。” 谢之念漫不经心地将弓背在身后:“那就多练练,今日也不赶时间,这里距离历山不远,我的人若没收到定时发送的信号,会直接出来找,既然魏大人指教,我自当奉陪到底。” 魏远眸色深了几许,脚尖微动,深入地下的箭矢便落入掌心,指尖摩挲着阴寒的箭头:“住手!” 柯冼令行禁止,收到命令毫不恋战,立刻带人退回大人身后,三两下勒死血流如注胳膊。 心中痛快!楚战同样也没有在他这里讨到好去! 各自效忠的主子不同,自然都狠着下死手! 谢之念看着有序撤离的人,似是心有不甘地开口:“不打了?魏大人可真是扫兴,难得有机会不是吗?” 魏远闻言,手中地缰绳一顿,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人离去。 谢之念站在原地看着队伍消失在视线中。 半响,她转向身后看着已经规整好的队伍:“原计划提前,通知各部今日开始转移,速度要快!” 众人眼神一亮,他们终于要跟着王上去跟大部队汇合了? “是!” 楚战也看过去,他深知今日这场冲突瞒不下,所以主子有军队的事会摆在明面上,而她的身份随时会爆于天下! 那有些事是不是要提前安排:“主子,绑架碧叶姑姑和楚姑娘的人是魏家一房族老的部下。” 谢之念骤然提弓翻身上马:“留下人将那一房全部开瓢,死了的挖出来,一个不许落!” “是!” ······ 星空皎洁,银白的月白洒下,历山山脉在黑暗中都洋溢着独特的美。 碧荷和楚流萤一起,亲手将碧叶葬在了历山一处凉亭旁的山坡上。 碧叶最喜欢热闹,若是有人在凉亭落脚歇息,她也能听听闲话,不至于冷清,她最是叽叽喳喳,一刻也闲不下来。 碧荷一边埋着土,一边落泪,她是真心疼这愚忠的碧叶,更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密密麻麻的疼,疼在心里,更痛入骨髓。 可她也懂碧叶一腔为了小姐的心,碧叶只是觉得楚流萤比她更对小姐有用! 有用···有用··· 碧荷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声,碧叶怎么会没用!碧叶是能为了小姐跳火山的一个,怎么会没用! “碧叶,你不担心我照顾不好小姐吗?!你起来!你起来啊!” 楚流萤跪在埋着碧叶的地上,无声地哭着,是她的错,她不该喝酒,不该闹着要出去! 碧叶是为了保护她死的,都是因为她! 是她没有真正了解这古代社会的残酷,都是因为她不听碧叶的劝阻! 害得那两个保护她的人死了,碧叶也死了! 楚流萤开始不住地磕头,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第63章 腌臜 第二日清早。 在启程前,碧荷上前两步,递上了一封加急送上的来的信件:“小姐,恩济寺的人送上来的。” 谢国公府都知道小姐在恩济寺为母祈福,安排在寺里的人受到谢国公府的信,马不停蹄地送了上来。 谢之念一目十行的看完,没有丝毫情绪地将信纸撕碎。 若大哥在,她可是要闹他的,那毒药是假的不成!? 可也知道,大哥不会那么无聊,故意折磨李慧珠纯属是浪费时间,他不会把精力放到这些小事上。 那便是······李慧珠自己有保命的手段? 谢之念静静地看着碧荷打开火折子将碎纸拢起来点燃,再用鞋底碾碎。 信言语字诚恳,看得出来那些用词都再三斟酌过,说母亲对她甚是思念?急回! 谢之念笑笑,怎么个思念法? 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有一堆事需要她处理,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恨不得她死的人,如今要离开了,怎么能不去见见呢······ ······ “你来了······”李慧珠曾经艳若桃花的脸上褪去了所有鲜活,变得干枯泛青,看向她的眼神宛若厉鬼。 谢之念颔首,算是应了她一声。 李慧珠见此,恨不得生下她时就亲手掐死她,亲手掐死:“咳咳咳······” “是你给我下的毒!” 刘嬷嬷听到这话头皮一炸!眼睛一花!下一刻慌忙地要挥退屋里伺候的丫鬟。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不是思念小姐才让老爷催小姐回来吗?怎么小姐刚从寺庙回来就糊涂了!?这话若是传出去小姐还能落下好名声? “慌什么?站着别动,你们夫人说的也是事实。” 啊?! 屋内伺候的人脸色苍白地捂住耳朵,她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谢之念无聊地摆弄着手中的丝帕,大哥做的跟她做的没有区别。 得知谢之念回府的谢海马不停蹄地赶到院中时,听到对话不禁停下脚步。 谢湛张着嘴也跟着愣在原地,停下脚步,之念给明慧下毒?而明慧自己也······知道!? “哈哈哈哈哈·····你承认了。”李慧珠笑得浑身难受,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孽障!你这个孽障!” 谢之念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礼尚往来而已,你给我下毒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李慧珠心中一滞,大口喘着粗气,在床上撑起形销骨立的身子,一只手颤抖地指向谢之念,语气断续:“你知道什么?!说!你知道了什么!” “你不是都骂了吗?我还是你生的孽障,”谢之念觉得费劲,她没什么耐心在这些无谓的事上,不就是那么点事:“一个父不详的孽障!” 谢海脸色凝了一下,神色严肃地扣住三弟的手腕,不让他冲进去,不差这一时半会! 谢湛脸色瞬间难看,气血一阵翻涌,从没想过他的嫡女不是他的血脉,李慧珠竟然敢背叛他!把他当什么了!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也是,你从未将这秘密告诉过任何人,就连贴身的张嬷嬷也瞒着,我怎么会发现。” 谢之念想到前世她临死前怨憎的眼神,笑了笑:“但是不难猜,我从记事起就记得被你虐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一件蔽体的衣裳,还要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我当时还小,若不是大哥将我捡去,我就真以为这就是人的活法儿。” 屋里的人有些绝望地颤抖,因为她们发现再捂紧耳朵,也能听得到这一字一句!她们会被卖了还是会被杀了!? 李慧珠呵呵一笑,继而仰天狂妄大笑:“是啊,你当时越害怕、越惊恐,越难受!我就无比高兴,无比畅快!那个男人强迫我,不把我当人,我就不把他的孩子当人!我就是要折磨你,要你不得好死!” “是,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扔到雪地里冻着,弄得半死不活的样子养着,是挺解气。” 李慧珠狰狞着转过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谢之念先前说的都是记事时的事,那婴儿时期怎么会有记忆! “很意外吗?也是,毕竟那个知晓你所有行径,为你办事的贴身丫鬟,不是早被你找人打死了?不巧得很,年前在茶楼听曲见街上一个老妇有些面熟,叫过来问了问话,才解答了我心里这么多年的疑惑,我就说嘛,所言所行肯定是有因果的,你也是因为被强暴,所以心有不——” “住口!你住口!咳咳咳······”李慧珠眼底充斥疯戾,死死地盯着谢之念,回光返照般声音中气十足:“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 谢之念很无辜:“我也想啊,谁让你没用。” 李慧珠被刺激得两眼一翻,一口气没提上来,彻底昏死过去。 “夫人!”张嬷嬷见状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上前查看,原来,原来如此,难怪小姐那段时间心神恍惚,难怪生下孩子后直接让小云独自抱到偏院养,不许任何人插手! 原来!原来! 谢之念看着从张嬷嬷袖口中滚落出来的瓷瓶,静静的坐着没动,心底平静的毫无波澜。 评价谁对谁错?她生下来是错?是错为什么不一碗药打了?问过她想生下来了吗? 或许她生来冷血,但,她就是想在这坐一会,没有理由······ “夫人!!!”张嬷嬷凄厉地叫喊声令所有人心中一震。 谢海缓缓松开了谢湛的手,没有跟进去,谢之念不是三弟的血脉这件事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当初他第一个反对之山要辟出一个院落给谢之念的做法,三弟虽然任职在外不管内宅,但嫡母在,长辈在,怎么也轮不到谢国公府世子亲自照顾堂妹。 后来,反对也无用,只能收拾出来挨着世子院落的依水院······ 谢海努力回想谢之念小时候的模样,发现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她居然是在那种蹉跎下活下来的。 谢海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谢国公府后宅还有这样一层阴私腌臜! 简直是—— 第64章 讽刺 谢湛一脸煞气地冲进来,看了一眼断气的人又看向谢之念:“你不是我的女儿!?” “笑话,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女儿了?卖女求荣的时候还是我和离在家的时候?” “我——” 谢之念没有理会憋得满脸通红的‘父亲’,是他女儿的时候都能为了讨好魏远将她下药送出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想来魏远这个既得利益者也十分不屑此人,才只对他卖女儿的行为“求仁得仁”,送上万贯家财,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那时候的魏远怎么看她? 能怎么看,觉得看得过去,捏在手里把玩着就是······ 谢管家拼着两条老腿儿跑到三房院中,东西是前一段时间就备下的,他刚刚得到消息,三夫人没了:“侯爷,奴才是不是现在——” 谢海抬手止住管家未说完的话,如此仇怨,谢之念未必会希望三房的妥善下葬:“先等等,不要声张。” “是,侯爷。”谢管家抬头看侯爷一眼,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海没有表情地看着庭院,一动不动站在廊下等。 当看到穿着一袭茄紫立领斜襟暗花长裙的谢之念出来时,谢海依旧没动。 女子迎着阳光慢慢走来,犹如高高在上的神只,那份诸事沉淀下来的威压,让人忍不住下意识敛吸。 谢之念见到人毫不意外,今日进谢国公府,她走的是正门。 “昨日跟魏远大军兵戈相见的是我,谢国公府从今日起就将我不是谢家女的消息放出去吧,毕竟在魏远手下做事,断得决绝干净些会省很多麻烦。” 谢海沉默,没有说他知晓谢之念身世之前的打算,谢家根基在京都,现在以谢家长远的利益来看谢之念的决定——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魏家必然会推魏远坐上皇位,谢之念是三房嫡女时,两两对峙之下,他们谢家要想不被魏家清算,必须全力以赴地追随谢之念! 可现在,他们还有选择,虽然会伤筋动骨,但不会动摇根基。 谢海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谢家为了跟你划清界限,恐怕言辞行为都不会对你体面。” “理解,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也不必顾忌。”谢之念缓缓向外走去,头上的赤金玉簪耀眼刺目,让人不敢直视,“我受大哥庇佑长大,也蒙谢国公府一族的供养,说几句还是能听下去的。” 因为这是大哥的宗族,有他要守护的家人,有他的母亲、父亲、姐妹······ 谢湛略带疯癫地跑了出来,目光中满是恶毒,伸手向她抓去:“你不能走!你杀母天地不容!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谢海刚要说话,突然觉得眼前寒光一闪,眼前血光一片,有什么溅到了脸上。 “啊!!”谢湛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谢管家彻底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时,人已经无意识地瘫软在地上,脊背发凉。 刚刚空无一人的院落顷刻间便有数十名护卫现身,以极密的阵型将谢之念护在圈内。 楚战神色狠戾,手起刀落又将谢湛另一只手砍下:“什么东西也敢妄想碰主子!” 谢之念的步伐没有半分停顿,裙摆扫过长刀,滴落的血迹晕染其上,狰狞绚丽:“死了的人没办法说话,那就把能说话的扔出去,也不枉他是个谢家人······” 谢海看着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很难想象在乱世中,这么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这样恐怖的实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控整个东南。 这般心性,比之魏大人也毫不失色。 这天终究要变了! “之念——”谢海刚说出口便停住,觉得自己冲动,但她值得:“当年谢谢你救谢国公府,谢家欠你的!” 谢之念没有回头,手抚过廊柱,迈过台阶,在众人各色眼光的注视下,带着自己的人,一步一步走出谢国公府。 人心不过拳头大,装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有取必有舍,善恶都装在一个小匣子里,微微一晃动就觉得是地动山摇。 谢之山也说过不会再离开,可他还是食言了。 所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接受不了也是她心胸太狭隘,和别人没关系。 她现在一个人,是自由的······ 碧荷跟在小姐身后走出正门,见楚战扶着小姐上了马车,转身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牌匾,心里五味杂陈。 小姐心里何曾好受,她和碧叶陪着小姐一起在这里长大,这里曾经也是她们的家。 ······ 马车出城后,一路不停,朝着定好的路线与伪装成商队先行的人去汇合。 马车外为了掩饰身份,与普通马车无异,内里却别有洞天。 碧荷为了让小姐在长途跋涉中能够舒适些,在四壁铺设了柔软的锦缎。 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雕花小几,上面摆放着白玉茶具和新鲜的香梨。 楚战勒住马,落后两步与马车并行:“主子,山路难行,您不舒服了我们就停一会。” “你进来,碧荷你先出去。” 马车内外碧荷和楚战皆愣了一下:“是。” 谢之念已经换下了沾染血迹的衣裙,质地绵软的白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内心涌上来的那些烦躁。 楚战看着歪在软垫上假寐的人,不由垂下头:“主子。” “将衣服脱了。” 楚战手微微一滞:“主子,请容属下清理一下再来。” 谢之念已经睁开了眼,不容拒绝:“脱!” “是!”楚战不再犹豫,动作迅速地将衣袍解开,就在他要褪下下身时,感受到身侧之人贴了上来。 谢之念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肩粗略包扎的伤口,绷带处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在谢国公府便见他挥刀时肩膀处有一处湿润,黑衣不显颜色,想必这是昨日与柯冼厮杀时受的伤:“疼吗?” 楚战心底涌入一股暖流,心‘噗通’‘噗通’急急跳动,他不禁抓紧软垫想要忍住那越来越急促的跳动,却是徒劳无功。 他以为主子叫他进马车是想······ “我弄疼你了?”谢之念没有错过他青筋暴起的手掌,解开绷带的动作不禁放缓。 第65章 离开 楚战顿时感觉脸上都烧了起来,不敢表露自己内心所想:“没···没有······主子,我自己来!” 谢之念虚靠在他后背,能感觉出他强健的肌肉纹理,没有强行替他解开绷带,自己解也好,疼不疼的自己能把握。 狰狞的刀口露出时,谢之念忍不住蹙眉:“竟然伤得这样深······” 感受到那温热的吐息,楚战额头上开始冒汗:“主子不必担心,属下这都是小伤,过两日就好了,不会耽误行程。” 谢之念将金疮药打开,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我担心我自己的命还不行吗?我惜命,你这么一个高手若是废了,怎么看都是我的损失。” 楚战眸中一紧,急忙转身:“不会!属下不会让您有事!” 谢之念淡淡地看他一眼。 楚战连忙转过身,不动:“······真的是小伤。”再重的伤他都受过,这么点儿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谢之念小心地展开绷带,动作生疏却十分认真:“刚出发,知道我们消息的人不多,先在马车上养伤。” 楚战下意识想起身,却被肩膀上的力道压得动弹不得,心中骇然,怎么会?这是主子的力气!? “别动,还没包扎好,一会散了。” 楚战再次确认了一遍肩膀上的力道,他起不了身······ 谢之念看着换好衣衫,干净清冽、脸颊泛红的男子,突然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楚战没有回味那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带着薄茧的手指缓缓为她梳理着她垂落的青丝,按压头部的穴位让她放松。 看着睡过去的她,再愚钝也能感受到,她心情不好。 ······ 魏府的竹心院中,四面灯烛高挂,风吹过纱幔,乍暖还寒。 狄野看眼站在一旁的柯冼。 柯冼皱着眉,从接到上报那边儿的行踪后,大人便一直在亭中饮酒。 案上的酒壶已经空了四五个,从开始还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地慢饮,但后来索性直接拎着酒壶朝嘴里灌。 狄野担忧地看着直接将酒壶重重摔在一旁的大人,压低声音:“要不要掺点水?这样喝下去大人身子怎么受得了!” 柯冼不敢,大人再喝多也是大人,蒙骗不了,说不定他也会挨罚,狄野犯过的错,他可不会再重蹈覆辙! 魏远将酒壶举过头顶,醇香的酒水顺着壶嘴倾泻而下。 少许酒水顺着下颌滑落,打湿了胸前的锦袍,心底的郁结没有随着饮酒散去,反而越酿越重。 一壶酒很快见底,魏远将空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费尽心思要得到她怎么了!他想要得到她有什么错! 他从不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后悔!他爱她!真情实意! 可她竟然以此反叛他! 凭什么! 魏远眉眼中蒙上厚重的醉意······她今日的离开,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不知足! 她······走了! 魏远心中忍不住地开始发慌,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却又在下一刻死死攥紧手掌。 没用了! 早在谢之念借他的势力培养自己的势力,把控资源养兵,然后把掀翻朝局背刺他的那一刻起,这就不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了! 这是一场权力变革! 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野心! 只有你死我活······没有感情····· 这就是你想要的? 魏远顷刻间捂住胸口,疼得无法呼吸,自虐般地任由疼痛钻蔓延。 “大人!”狄野和柯冼不由慌张上前。 魏远憎恶地推开所有人,久居高位的威压漫溢,他死了吗!需要人扶! 谢之念——你一定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柯冼,出动暗军,全力截杀!” “是!” 柯冼和狄野的神色第一次变了,暗军······ ······ 京都城一团表面的平静在一则消息下冲炸开了锅! 谢家三小姐毒杀母亲?谢之念不是谢国公府血脉!谢之念弑母时被撞破,竟还要杀了三老爷!? 整个京都城参政世家、官员震惊地将目光聚集到这件事上,一再论证了事情的真假。 谢之念还是魏夫人时,他们没少受她的剥削、清算;和离后之所以没对她落井下石,是因为有谢国公府护着。 现在她可是谢国公府一族全力要杀的人······ 他们咽下的这口气怎么也要狠狠地出了才解气! 至于后宅中的女子,曾经羡慕、嫉妒谢之念命好的人,瞬间转为嘲讽,厌弃!猛烈地将各种不好的言辞冲着谢之念而去!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占了谢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这么多年!” “可不是,她要是没有这个身份怎么能嫁给魏大人,对魏大人简直是亵渎!好在和离了,不对!就应该是休了她!” “夏瑶,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了?” “没事,在想一些事情。”夏瑶回神对着小姐妹一笑:“也不知道谢之念藏到哪了,这般恶毒的人还是要早些抓到,给谢国公府一个交代才好。” “放心,她肯定跑不了,我偷偷跟你说,我爹也派了人······”女子给夏瑶一个眼神,你懂的。 “哦。”夏瑶了解地点点头,这样啊,原来都派了人去杀谢之念啊,那······她就放心了,死吧,都死吧······ 这则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都城,连大街小巷都讨论得沸沸扬扬。 “假的吧?” “谢国公府都已经彻底和谢之念断绝关系了,这事还能有假?现在报了官,除了官府悬赏,谢家私下也派人抓她呢!” “不是假的!谢尚书请了太医还广招能人异士,三老爷捡回来了一条命,但双手都被砍了,以后不能自理了!” “不能自理咋啦?再不能自理人家也有人美婢给擦屁股!” 茶楼中众人一阵哄笑,这倒是事实,谁让人家是谢国公府的,就是一条狗都比他们吃的好!更不缺人伺候! “哎哎哎,说正经的,那三房夫人也是够味啊!家里有男人不算还吃野味,是不是三老爷不行!?” “去一边儿去!你说的那是正经的吗?” 角落中一个身壮结实的汉子也憨厚地笑了笑:“你们说的是那个,为了流民和百姓散尽家财的谢小姐吗?我怎么听着不像啊?” 大厅中有一瞬的寂静。 众人的笑也有些凝结,对啊,若说这晟国这么些年来,唯一为百姓做过实事的也就谢之念了。 其他世家权贵和那个大官可没管过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的死活! 第66章 追杀 马蹄声如雷般在山林间响起,激起一片浮尘。 随身护卫的五十多人紧随女子马后,拔剑直接砍翻了好几个抄路追上的敌人。 刀锋起落间,狠绝沉猛,裹挟着浓烈的血气。 谢之念在战马狂奔中偏转过身躯,反手开弓,放箭的手腕坚若磐石,随着一声尖利的呼啸,后方策马紧追的追兵猛地往后仰下。 箭出之后,她没有停顿,在颠簸起伏间,双腿紧紧夹紧马腹,手臂向后拧转,箭矢接连精准射向来敌的咽喉! 十天了,她这一路所遇可真是精彩,一批又一批的追杀,而今日这一批是最难缠的一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若被追上招招会锁向要害。 即便杀完一支,她隐藏踪迹,伪装乔扮、化整为零也会被追上,他们就好像杀不完! “这到底是谁的人!?” 楚战手疾眼快地斩下一支冲她而去的利箭,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这分明是将士的气势,却比其出招狠辣了更多层次。 “主子恕罪,属下不知。” 谢之念扭头看向不远处,那杀了半天还有二百余人的铁骑,寒眸中似要凝出实质的冰魄:“李允武要再赶不到,也就不用来了!对面的山看着林密,过河!骑马直接淌过去!” “是!所有人听令,断后!” “是!”跟随谢之念一路而来的精锐,士气大振,立刻改变战术,死死拖住追击的敌军。 怒河滔滔,河水没过马的小腿,转眼就漫到马腹。 谢之念双腿紧紧夹紧马腹,努力让自己不被甩下去,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浑身的筋肉都在不住地发颤。 全凭胸中滚烫的不甘和怒火再坚持。 想让她死,她偏不要死!这一世她会拼尽一切地好好活着! “······王上,王。” 楚战在铁刃相击的混乱中,猛然侧头看去,那战马上挥动的标志性军旗,让所有人热血到了极点! “来了!主子!我们援兵到了!” 谢之念心中也止不住激动,嘴角忍不住勾起,来了!终于来了! “反杀回去,一个不留!” “是!” 南山州连绵起伏的群山中,梅花落尽,山桃花开得烂漫,姹紫嫣红。 谢之念在赶到两军对峙的关口后,天边已经露出一点微白的晨曦。 她没有交代、没有安排,直接倒下就睡。 前世今生她都从未如此奔波劳累过,一路来,极度的紧张和刺激在精神放松后直接昏睡。 碧荷心疼地看着小姐,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兵分几路来搬救兵,他们也遭遇了不少截杀,好在,好在一切都赶上了! 她的心不大,装不下家国天下,祈求上苍的也只是小姐能平安! “楚大人也去休整吧,奴婢会守着小姐的。” 楚战沉默着点点头,用最短的时间安顿好将士,快速梳洗一番就又回到了房间,挨着谢之念的床榻下侧,沉沉睡了过去。 碧荷抿抿嘴,见此轻轻关上房门,让人去准备梳洗的东西,小姐真真是累极了······ 王上归来,军心大振! 李允武在接应上谢之念,清扫完那些刺杀的余孽后,领命直接带领一万铁骑突袭刘将军所在的营地。 “上火药球!” “是!” 马嘶、人叫,激烈交锋。 纵马狂奔,李允武在多场战争和厮杀中磨砺,举手投足都是老练和沉稳。 一万精锐以一种绝对犀利的攻势,打得刘将军驻扎之地一个措手不及,将大军向前推进八十多里。 李允武带着初战告捷的消息,回去复命! ······ “王上还在睡?” 李允武一身甲胄未褪,儒雅的面容还沾染着血腥和尚未平息的躁动。 从小在市井中挣扎求生练就的保命功夫跟战场上厮杀还是不同的,他不否认这是男儿本性。 碧荷看了几眼比以往气息更冷硬的人。 她对他的印象一直是斯文有礼、良善有度:“小姐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估计快醒了,我先进去看看。” 李允武觉得碧荷姑姑对王上的称呼不对,以后该尊称‘王上’了,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麻烦碧荷姑姑。” “不敢。” 不过片刻,碧荷又轻手轻脚地出来,对着李允武摇摇头,小姐太累了······ 李允武也知道王上经历的惊险:“那我先去处理军务,让王上好好睡!” ······ 京都城今日因为改朝换代的登基大典,一片繁华,甚是热闹。 皇宫之中,赞礼声此起彼伏,登基华丽的辞藻,将魏皇为国为民的胸襟和事迹做足。 魏远一身黑底镶金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下方罗列两旁的百官。 群臣跪下,三呼万岁。 一封军情急报快马加鞭地送进大殿,呈到那高位之人手上。 方才整齐划一的朝拜声戛然而止。 魏远冷笑一声,居然被她跑了? “东南王已抵达南山州坐镇,突袭我军战线,我军溃败,战线退撤八十余里······” 百官仓促抬头,彼此慌忙对视间,眼神皆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刘将军坐镇的战线。 魏远手指摩挲着纸张,声音低沉无波澜:“众位大臣都不好奇东南王是谁吗?” 辉煌无比的大殿中落针可闻。 “你们都认识,还在她手下做过事,不过她好像瞧不上你们,自己提上了一个李允武。” “谢之念!!?” “怎么会是她?!”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更有人瞬间失了分寸。 谁不知道李允武是当时的魏夫人在断头台保下,一手提携上去的人。 东南王,那是整个东南的势力,而非一个县一个郡! 那是兵强马壮的东南王! 殿内细碎的惊呼声、压抑的议论声四起,原本恭贺新皇登基的喜悦荡然无存。 一个女子竟然掌控了晟国一半的权势! 魏远唇边绽开一丝凉薄的嘲讽,眯了眯深眸,一个个心比天高的人质疑的到死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不能是她?” 第67章 饮酒 有不知所以的官员站出来,以为是皇上对以前的魏夫人余情未了,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魏夫人无嗣却独得盛宠多年。 “皇上,晟国内乱,民生动荡,百姓人心惶惶,若能对定南王招安,以皇后之礼待之,我晟国必能少些战火,多些太平。” 派人追杀谢之念的官员们暗下对视一眼,这是什么话!迎谢之念回来做皇后!? 以谢之念的手段,恐怕最先清算被抄家灭族的就是他们! “皇上不可!东南之地本就是晟国的领土,岂能容此等小人作祟,皇上当派精锐之师讨伐!以匡国威!” 兵部尚书直接挺身而出,眼底翻涌着刻骨仇怨:“皇上,谢之念自立为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讨伐东南王势在必行!” 又有一队大臣跟随出列,跪下:“请皇上出兵!” 魏远看着他们一个个样子,有些玩味地点头:“众卿说的对,且不说谢之念手中的兵强马壮,你们信不信,朕一旦动军,易国就会趁机出兵反攻!” 众官愣了一下,绝对会! 心思敏锐的人立刻意识到,晟国若是内乱直接开打,易国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百姓死不死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更与他们的利益犯不着······ 但是—— 众臣神色复杂地看向谢尚书,心里各有滋味,还记得他说过两线交战是大忌,没想到现在被左右掣肘的是他们。 ······难道就让战局这么僵持着? 魏远慵懒随意地拄着下颌,仿佛看到了谢之念对他的算计和嘲讽。 可那又怎样? 最起码她是在费尽心机地与他博弈不是吗? 激情刺激的追杀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一再挑衅他的底线,那就去死吧! 魏远想到此,内心既阴暗又满足,视线一一在他们脸上扫过,刚刚不是还义愤填膺地要出兵吗? ······ 南山州。 碧荷和楚战隐隐察觉到不对,谢之念已经昏睡第二天晚上了。 赶来的大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允武拎到了院里。 被领着走的大夫丝毫不计较。 这军中驻地住着的可是王上,王上病了不光李大人焦急,他们也惊忧万分,不敢怠慢。 但,嘿嘿,一众大夫数他跑得快,他先到! “王上身热灼手,壮热难消,意识已然昏沉,这是劳累奔波,心神透支导致的热毒侵体,我去开清火固本的方子来,再悉心调养几日,待热气散去,心神平复就能醒了。” 方大夫回到外室,顺手灭了屋内的安神香,弥散的香气顿时断了来源:“王上如今热毒淤积,燃安神香会让其加重燥热,保持屋内静谧通风即可。” “方大夫,刚刚我失礼了,多有得罪!” “唉,无妨无妨,都是为了王上,我先去开方子煎药。” 碧荷又换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覆在小姐额头,楚战觉得水温不够起身去换盆水。 李允武看着谢之念安静的睡颜,心底微微颤抖,现在想来不禁一阵后怕。 他们谁也没有预料南下这一路的惊险,这是彻彻底底生和死的激战,即便是他都不一定能毫发无伤地坚持下来。 没想到她一个女子竟然临危不乱,如此杀伐果断、有勇有谋更是有大将之风! 她就像是天生的上位者! 不过,身体还是太弱了,以后定然要好好补补。 ······ 时间一晃三日。 谢之念从浴室中出来,身上散发着些许水汽,一袭深红色广绣对襟素服,衬得大病初愈的脸上更加苍白。 谢之念慵懒地斜躺在躺椅上,长发散落,平添了些诱人的妩媚。 碧荷拿着暖炉跟在其后,散开发丝,用梳子通开后一点点地烘干:“小姐还在生世子的气吗?世子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离开的。” 小姐跟她和碧叶说过,世子答应她,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 可是世子这次出发去北地,小姐只是呆愣了一下,没有闹没有任性,甚至笑着送走了世子。 在谢国公府那天,小姐的行为更像是跟过去的自己永别······ 室内的香气缓缓弥漫。 谢之念轻笑一声,闭着眼享受此时的放松:“不气了······海中映天,天中无海,我以前凡事都想要个答案,现在才逐渐明白,很多东西都是悄悄结束的,哪有什么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你说的苦衷······大哥自然有想做必做的事,可难道我被抛下就不苦吗?” 碧荷打理好头发后,跪坐在小姐身侧,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聊天了。 “那以后呢?奴婢看得出来,世子和小姐之间,都是有爱的。” 谢之念有一瞬间的迷茫,片刻:“先这么走着吧,走着走着或许路就通了,于人于事,我都在大哥身上强求不来,他的身上压着谢家的担子和兴衰,平定边患,铁骑踏平匈奴也是他的抱负,我不想再困住他。” “生与死,憾与悔,都是难以左右的命运,如果两难,那就两断,成全他,也是放过自己。你看,外面的天是如此广阔······” 碧荷呆愣片刻,说到底,聚散离合都是两个人主动选择的结果,所以最终沉淀的爱恨,不能怪命运:“小姐,你和世子都是清醒的,可两个太清醒的人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人生怎么走都是答案,头脑清醒点没什么不好,大哥教我识天地人心,将所有的棋路都交给我,不是让我困于方寸,而是想让我遨游九天的。” 谢之念拍拍碧荷的脸,自从碧叶死后,她比以前更悲观了:“你小姐我现在可是东南王,没那么多时间悲欢情爱,取酒来,我今日心里畅快,饮几杯!” 碧荷还想要说什么,却在小姐脸上看到的全是释然时,话出口前应声:“是。” 院中月色正明。 谢之念独自倚靠着石案,对着高悬的明月自斟自饮,少许酒渍沾在嘴角也不在意。 她第一次用悠闲从容,不慌不忙的心态,静观岁月流转。 不焦虑时光,不执着过往,以自己所处的位置,以豁达自在的心境,坦然接受并享受当下的欢愉和轻松。 “风雨满楼,我自添酒,醉也是我,醒也是我······” 谢之念端起玉杯,清酒入喉。 晚风掀起她裙摆的一角,谢之念借着几分醉意起身,在月色中随意地回旋身姿,腰身婉转,随心而起的舞姿不得章法。 前世那一帧帧闪动的画面,一个折了远方,一个埋了回头。 她现在的随性,最后自己成为了她自己,自由,无羁,放逸······· 风吹过她的长发,悠悠扬扬,带着馨香。 谢之念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个曾经护她幼小,为她奉献一生的男人,本就该为了自己的理想耀眼而活,而不是死得凄惨被人骂乱臣贼子! 她不后悔曾经孤注一掷的选择,如今,她也是真的高兴自己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原来,做回自己是这样快活······ ? ?感谢读者纠错!感谢! 第68章 无解 三月的风退去了残冬的寒意,不急不躁,穿梭于山野间,拂开万树繁花。 风起时,裙摆飞扬,谢之念站在高高的山峰之上,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群山,心中无限广袤。 “王上,那便是他们的新驻地。” 李允武对刘将军这个人的行事,心中是服气的:“自从上次突袭成功,刘将军就将军营驻扎到了空旷的地势上,每相隔二十里就修筑一个烽火台,又加强了巡视防御。” 谢之念随着李允武指的方向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片白点,刘将军的确很有谋略。 “王上,那火药丸的威力甚大,臣认为可以再出其不意打一次偷袭,虽然会打草惊蛇,但敌方大军没有反抗的能力。” “刘镇岳心思缜密,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出手,不着急,魏远登基,易国可是为他准备了一份贺礼,这里打不起来。” “贺礼?”李允武想到晟国和易国的紧张关系,再结合她的语气,觉得这贺礼肯定不简单。 谢之念一笑,也无意隐瞒:“镇西大将军。” “夏禹?”李允武更疑惑了,夏禹镇守边疆是魏远的手下最重要的人。 “是他,”谢之念回身往一旁的山路走去,不急不忙,想来她这里可以平稳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心情好,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阴诀知道吗?易国千机楼的掌权者,摄政王殷观澜的儿子,晟国和易国战事的挑动者。” 李允武跟在她后面,清风吹动她的发丝,时而拂在他的脸上,独特的清幽在鼻间散开。 “我给了他西地的边防图,让他坐实镇西大将军通敌叛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夏瑶最在意的是她的名声,最依仗的是她镇西大将军妹妹的身份。 蛇打七寸,当然是要一击必杀! 李允武落后一步,再一次震撼地看向前方巧笑嫣然的女子。 夏大将军在西地是绝对的霸主,军政全抓,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若是通敌叛国,对魏远政局的影响可不是零星半点。 事情一旦爆出来,魏远信不信任夏大将军都会收权换人,这不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事,而是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而夏大将军为了保住权力或者只为保命,都不会痛痛快快地将一切拱手交出去! 此等阳谋,无解! “王上,可这无异于给了易国挥向晟国的一把刀,那西地······” “一部分而已,魏远没那么没用,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他,他呀······最是会隐藏实力,喜欢给人致命一击!” 李允武顿时语结,不置可否。 从魏远应对这场被做局‘谋反’一事来看,他的各方调动就像是早有防备,所以反应十分迅猛,面面都俱到了。 所以,他不敢小瞧。 前方女子脚下一个不稳,李允武顷刻间上前扶了一下:“小心!” 谢之念眉眼含笑,借着他刚毅有力的手腕站正身子,扭了扭脚:“没事,这景色迷眼,一时没看清路。” 比刚刚更浓郁的幽香入鼻,李允武脸色爆红,话也说得磕磕绊绊:“没,没事就好······” 谢之念讶异地扭头,她还从未见过他害羞不知所措的样子。 碧荷水土不服病了,楚战也要接手军中的事,所以今日她身侧只跟着李允武,因为在谈军事,后边的守卫也离得很远。 所以身侧只有他一人······扶着就扶着吧,她确实想四下看看。 李允武顿时感觉自己的脸在烧,扶着她继续走,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日平安城传来的消息,楚姑娘已经安顿在王宫了。” 谢之念眨了眨眼,也不拆穿他,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调味剂。 她并不排斥。 “不必拘着她的言行,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 他刚接受事务时,跟楚流萤接触过,那女子思想十分跳脱,好像是脑子有些问题,但不得不佩服,她在某些方面的天赋。 “她也很会保命,谁能想到她能带着人夜晚赶路,白日扮成乞丐,一路乞讨走到这里。” 谢之念抿了抿唇,想到碧叶那鲜活灵动的面容,心口有些发闷。 想必楚流萤这么做,是害怕自己的容貌再惹出事端。 “回去吧······” ······ 东南王是谢之念的这件事,除了朝堂上的暗涌,民间一片诡异的沉寂。 在有心人隐秘地推动下,京都城所有繁华热闹的酒楼茶肆,都听到了人们小声探讨的,关于东南王谢之念在京都城时的事迹。 日落后,忙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第一次沉默了。 谢之念······ 百姓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这里以‘魏夫人’头衔行政,头一次国家战乱之时,第一次他们能舒服地过个冬天。 城外逃难的流民没有涌入城中,所有随地乞讨的流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在她的‘带动’下,所有官员世家都争先恐后地开始施粥布施。 半尺红纱一丈绫的强取豪夺也没有在城中出现,亦没有灾祸,就连酒楼茶馆里都会有几个闲坐的人······ 而且,谢之念甚至大仁大义地为百姓散尽了滔天财富! 这······唉!现在这乱世,什么人死了,什么人做了皇上跟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可,那个人······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谢国公府内。 所有人对谢之念这三个字缄口莫言。 谢海听到管家的禀告有些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得安生!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谢家跟谢之念敌对的姿态,他都恨不得将人扔出去自生自灭! 谢管家斟酌着开口:“侯爷,要不,老奴去劝劝三老爷?” 谢海将茶壶扔到桌子上,还喝什么喝! “你去管什么用!我去!” 谢海刚进院落就听到咒骂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由又一阵火大! 谢湛整个人不修边幅,脸上青茬横生,包裹严实的双手绷带上满是鲜血:“滚开!别碰我!你们这些人都看我的笑话!都给我去死!” “反了天了!” 谢海刚迈进门槛就差点被踢茶盏碎片打到,瞪着躲在角落的小厮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将三老爷绑起来!再让他闹腾本侯先处置了你们!” “是是是——” 谢湛发了疯地挣脱:“我做错了什么大哥要绑我!我要见爹!你们跟我滚开!” 谢海没想到他还敢提爹:“爹本来就身体抱恙,听闻了你的事之后更是经不住直接晕了过去,到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见爹!?你有什么脸见爹!” 第69章 风云 “技不如人就安静做人!你天天发疯就是徒增笑柄!” “我当然是笑柄!我堂堂谢三爷居然被戴绿帽子,天下谁不笑话我!” 谢湛大喘着粗气,眼睛血红:“你为什么要放她走!为什么不杀了她!她活着就是我的耻辱!你还是不是我大哥!” “我要不是你的大哥,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哥——”谢湛撕心裂肺! 谢海懒得听他叫! “你以为我能杀?我当时要为你求情一句我的脑袋都能搬家!那么多人你是眼瞎吗?!再说你怎么会做出对女儿下药这种事!简直——” “我都是为了谢家!当时能救谢家的只有魏府,魏池渊又曾经求娶她,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做错什么了!” 谢海狠狠地拍下桌子,气得够呛,他还有理了,什么东西! “大哥,你松开我!我要带人去杀了她!不杀她我誓不为人!” “那你现在就可以选择去当狗!” 谢湛不可置信地抬头,不敢想这是他大哥说出来的话! 谢海觉得今天必须给他醒醒脑,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谢之念是东南王!现在在南山州战线上督军,你去杀一个试试!” 谢湛挣扎的动作停止,茫然地看着他。 “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还需要我换个人跟你说一遍吗!” 谢湛感觉脑子轰隆作响,谢之念为什么会是东南王! 她不过是一个胡乱搅合朝政被魏池渊休弃的女子,和离也是大哥为了谢国公府的颜面,亲自出面去争取回来的。 她一个要靠谢国公府过活的人,怎么可能是起兵造反的东南王! 不对!在骗他! 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绝对不可能! 谢海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还在自欺欺人! “不相信是不是!?好!来人!将三老爷带出去听听,让他去问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 当下小厮们也不客气! 三老爷已经废了,现在听谁的他们还是理得清的,整个国公府都是侯爷的,自然侯爷的命令最大。 “不!不!我不要去!我不要出去!我信!我信!”谢湛挣扎更甚。 “哼!”谢海冷哼一声,知道他不敢,世人的眼神都能将他溺毙:“不出去就在家好好待着,再让我听到你屋里的动静,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心狠手辣!” 谢海看眼恢复理智的三弟,冷静下来了就好,再闹,也要好好想想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人物!拿什么闹! “是······” “将院落封死!从今日不许任何人接近!”谢海说完甩袖就走,不知所谓! ······ 魏府内灯火通明。 魏老夫人,如今的太后,这几日心情甚好地在指挥人收整东西。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怒火攻心,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来来往往的下人们忙得焦作一团。 魏姑姑看着连忙赶来为老夫人施针的太医,深深地叹了口气。 除了感叹一声造化弄人,再无其他。 “通知老——皇上了吗?” “回姑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魏池渊神色平静地站在院外,听到母亲醒来的消息,脚步从容地迈进大厅。 “孩儿见过母亲。” 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魏姑姑连忙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老夫人手上。 “谢之念的事是真的!?” “是。” 魏老夫人一口气险些没把自己撅过去,又紧紧攥着茶杯忍住了:“混账!你都是干什么吃的!” 魏姑姑立即垂头,这话—— 魏池渊倒是无所谓,感情本就不深,言辞行为都伤不到他:“母亲保重身体。” 魏老夫人被他不痛不痒的态度,激得直接将手里的茶杯砸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态度!跪下!” 屋内的人瞬间跪下,不敢出声,这可是皇上!老夫人这是做什么? 魏池渊挥了挥衣袖上的茶水,决定走了,传话的人说得那么严重,他以为是不行了。 “你给我站住!” 魏池渊停下脚步:“母亲到底想做什么?人也打了骂了,还没解气?” 魏姑姑见状想拉一下老夫人的裙摆。 魏池渊一个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或者母亲想知晓更多?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心心念念的太后之位,就是她帮你谋来的,因为我这顶着谋权篡位、千古骂名的皇帝,就是她出的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都说。” 魏老夫人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不是还要谢谢谢之念的成全! “还用我问吗!你不可能一点也没觉察到她的动作!”所以为什么不动手!?分明就是对那个小贱人余情未了! 魏池渊点点头,拿起茶壶自顾自地斟茶:“察觉到了,但是已经晚了,狄野出手想直接断了她的财源,反被她做局白忙活一场不说,魏家一族还因为分赃产生了猜忌,差点内讧。” 狄野低下头,因为这件事他被剔除了魏家军,现在只负责管府中杂事。 “再后来,以流言做局让皇上临朝,又杀了那个蠢货坐实我弑君谋反,东南直接反了,随之在京都的她敲山震虎,直接用火药威慑,我摸不到深浅所以没动。” “火药!?”魏老夫人惊呼出声。 魏池渊摩挲着茶杯,眼睛似是在描幕那精巧的画作,同时肯定她的疑问:“对,火药,她那里研制出来的火药威力甚猛。”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没说,放心,孩儿就是现在想不到,以后想到了必定来如实禀告。” 魏姑姑看着脸色不好,遥遥欲坠的老夫人,急忙跪着挪过去扶住她,想劝两句都开不了口,主子说话哪有下人插嘴的道理,可老夫人看着真的不太好! “哦,对了,”魏池渊抬眸对上母亲发颤的视线,唇边掀起一抹冷笑:“孩儿今日也想问母亲一个问题,不知孩儿是不是您的亲生孩儿?” 魏老夫人心口一滞,脱口而出:“自然!你是我——” 魏池渊放下茶杯接打断她的话:“我还以为不是,毕竟谁会把自己的孩子引诱到狩猎场,供人玩乐。” 魏老夫人紧紧握着手里的丝帕,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苍白! 魏池渊见此放下茶杯,轻嘲一声,移步向外走去:“母亲,茶凉了,喝了早些安歇吧。” 良久。 魏老夫人颓然地倒在魏姑姑身上,声音嘶哑如锯:“茶凉了······茶凉了,原来他还记得,他记得······” “老夫人!”魏姑姑亦是神情凄惨,恍若知命:“您是有苦衷的······” 话说一般却再也说不下去,什么苦衷能将自己的孩子扔到那虎狼之地去? 老夫人虽说是为了大局,但当年着实太狠了······ 她们以为老爷只是游历归来后性情冷淡、亲情淡薄,所以对老夫人不甚亲近。 她当时察觉老爷对夫人的态度不一般,就一直在小心劝着老夫人别惹夫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第70章 宴席 北地的夜静悄悄的,虽然已经到了三月底,北风依旧有力,除了守夜巡视的人,其他人都睡了。 言及和言羽对视一眼,没等到回应,慢慢退了下去。 谢之山感受着风,仰首看着天空的月亮。 前人都说思念可以像风一样,可以到达任何地方,他现在希望风起,不要停下来。 思念无声·······幸好思念无声······ 可是,之念你看,风停了······ 谢之山无声对着它笑,他知道,之念从小就心性坚毅,敏而好学,她的心性便是他也比不上的。 这近一年来,朝堂博弈、培养势力、她一步步都在兑现曾经那个野心强大的自己! 谢之山眼睛湿润,却笑得更加开心:“做回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随性自我的自己,一定很开心很痛快吧!” 她现在拥有完整自我,她可以热烈地去爱,也可以坦荡地被爱,她的选择权可以永远在自己手里! 不用顾忌他······ 他永远为她骄傲,为她自豪。 谢之念从来不是魏池渊手中圈养的金丝雀,供人赏玩的雀鸟。 她外柔内刚,风骨坚韧,生性自由,向往的从来都是更广阔的天地! ······ 南山州,知州府。 跌宕起伏的山峦在烟雨连绵的远方若隐若现。 谢之念端立在廊下,头戴鎏金嵌暗珠宝石发冠,细碎的金链安安静静地垂在两颊边。 玄色绫缎对襟长裙上,满绣的云涛明暗交错,气势逼人。 李允武和楚战一矜贵一傲然,一文一武,不分前后地站在其后。 今日这场宴席,是当地官员、各方士族、豪绅为王上在此简单准备的接风宴。 “见过王上!” 谢之念在一片奢靡浮华的景致中,越过跪拜的众人。 “起来吧。” “谢王上!” 悦耳丝竹萦绕在庭院,桌案上珍馐佳肴层层堆叠,舞姬伴着乐曲在廊柱下轻纱披洒。 谢之念悠然落座,这不是正式的‘迎王’,众人也没有死守规矩,随性入座。 酒香弥漫间。 为首的江岭双手端着酒杯,微微躬身:“王上,您一路惊险,能平安归来,乃是我东南百姓之幸!臣以此杯敬王上,恭祝王上此后岁岁平安,祸患尽消!” 席间众人闻言,皆起身恭祝。 没人敢小瞧这位刚到南山州,就击退敌军近百里的女子。 况且,能在魏家眼皮子底下建立起自己的政权,集结五万流民一路南下,又极其隐蔽地将队伍扩张到与魏家抗衡的数量。 别人或许十年二十年或许都不能够将整个东南谋划成功的人,她以雷霆之势成功了! 这还不够恐怖吗?! 而且——种种事迹看来,她也并非傀儡! 这等心机,这等谋略,这等本事······谁还会看她只是一个女子这样肤浅的事! 谢之念脸颊上晕染着一抹红晕,慵懒地捏着酒杯,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好!王上豪爽!” 笑声爽朗中,李允武趁着斟酒的工夫,低声为她介绍:“这就是江岭。” 谢之念抬眸细看过去。 此人眉眼长得温和平缓,眼角遍布细纹,笑起来看着倒是格外亲民。 江岭是一众人中每个月上呈书折最多的一个,托他的福,她一个对东南不太了解的人,转变成了半通。 南山州的知州江岭,江家世代盘踞在此,把控钱粮军务,爱财也贪财,就是他,跟随惠藩王起兵兵败后,在魏家军大举进攻南山州时,大肆搜刮了很多士族后投了诚,这个人有着实点手段,眼见形势不对当下又反了魏府,将钱财抢回来全部支援了她这个东南王。 她当时怎么评价他来着? ······真是好大一根墙头草! 李允武显然也想到了,眼中不禁闪过笑意,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深邃:“以我的决断,当时不管他是否献上忠诚,这种人是万万不能留的。” “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把控住他,所以这人也不是非杀不可,此人能周旋东南各大世家权贵,能为我们迅速安稳人心,如今看来,很有用不是吗?” 谢之念的酒杯与他轻轻相碰,笑着环视一圈在一群人中混得风生水起的江岭:“贪生怕死就会没有底线地投机取巧,这何尝不是他努力活下去的欲望?有欲望就能够把控,天下局势混乱,反而良心是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今日不是你杀我,明日就是我杀你,哪有什么绝对赤诚,人只要用对了,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能创造价值就行了。” 李允武肯定地点了点头,善奕者先观全局,善谋者不争一时。 他从不怀疑她看人用人的眼光,亦很佩服她敢用任何人的魄力:“王上放心,只要他还有一滴价值在,臣就能榨出来为己所用······” 谢之念轻嗤一声,觉得他这个‘榨’字用得妙。 楚战见李允武微微倾斜的身体,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隔开些两人的距离。 身为以前的锦衣卫首领,或者是同为男人,他不可能觉察不到李允武的心思! 也不是太高自己真阻碍什么······但就是看着碍眼! 琴弦音落,另一批霓裳羽衣登场。 江岭感觉到高位上的视线消失,不经意间抬眼看过去,又着重打量了谢之念身侧的两个男子。 一个是李允武,眉目疏朗、心思缜密,做事策略荤素不忌;另一个是楚战,沉毅俊逸、剑锋藏锐,行事更是杀伐果断。 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大人,您准备给王上的礼物是现在呈上还是?” 江岭压下对方后面的话,目光意味深长地从那三人身上收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先不用了。” 现下看来,他让人准备的美男或许王上会笑纳,但,极可能会惹怒那手握权柄的两人······ “换成珍宝玉器。”得不偿失的事他可不会上赶着做。 财富虽然他们都不缺,但却是不会送出错的东西。 “是!”来人垂头退了下去,没有惊动场内任何人。 第71章 通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找娘 江岭闻言,半晌未语。 在下派回来的批示中,他在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这个女子的心胸和谋略。 她甚至还能写出,处在他这个位置,当时混乱的局势,能力保自己的人能吃饱,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她欣赏他的审时度势、依势迁改。 绝口不提他为了活下来所做的那些事。 谢之念不杀他,容得下他这种人本身就很意外。 但,她容下了,理解,并且还重用! “她着实会攻于心计,我现在连反抗她的念头都没有······” 谋士垂眸,岂止江大人没有反抗的念头,东南那些以王上唯命是从的近三十万流民军队对王上更是奉若神明、真心拥戴! ‘一口饭’对百姓的重要性,太重要了! ······· 云净天高,清风徐来,细碎的花香四下飘散。 平安城在东南势力的中心偏东处,两者之间距离百里开外。 此时,谢之念一行人的马车不快不慢地走着。 沿途百姓见到这旌旗招展,千骑拱卫,气氛肃穆的队伍,连忙跪下行礼。 “呜呜······娘,我要找娘······”突然的呜呜哭声在一片安静的氛围下尤其刺耳。 路边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哭喊。 旁人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去。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连忙将小女孩拽倒在地,恶狠狠地小声威胁道:“嘘——别动,爹一会带你去找,你要再出声,就永远见不到你娘了!” “娘!我要娘!!” “闭嘴!”男子怕得要死地将小女孩死死按住,若是惊动了东南王,他就死定了! “呜~~~” 跪在一旁的老夫人看不下去,这再捂下去可就憋死了! “我说你轻点,没看到孩子喘不过气了嘛。” 男子眼睛发狠地瞪过去,嘘声说道:“用不着你管!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惊扰了东南王死得就是我了!” 老妇人看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小女孩,张张嘴,没再敢动作,他说的是实话,得罪了贵人,万一东南王一个不高兴将所有人都杀了呢!? “住手!松开她!” 随着车架慢慢走的碧荷,从未想过,会有如此狠毒的人,竟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活活闷死这个小女孩! “我让你住手听到没有!” 娇喝声骤然响起,街边的百姓吓得浑身一颤,跪拜的百姓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满心惶恐。 尖嘴猴腮的男子发现说的是他后,更是吓得一哆嗦,松开了手:“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谢之念侧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碧荷。 与此同时,仪仗两侧护驾的铁骑骤然停了下来。 “何事?” 明明是悦耳的女声,却带着摄人的威仪。 李允武策马向前挪动几分,查看情况后回来禀告:“一男子害怕惊扰仪仗,捂着孩子的口,险些窒息。” 谢之念点点头:“看来以前惠藩王等人积威深重,百姓们平日里对上位者很是畏怯,加快速度,快些通行吧。” “是,王上!” 就在此时,碧荷抱着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喊娘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小——王上。” 谢之念眉头微蹙,碧荷可不是个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你要带她走?” 碧荷看着猛咳不止的小女孩,急忙摇摇头,她带这么一个小女孩回去做什么? 她在这小女孩零零碎碎的话中,听到了一个骇人的消息,肯定要禀告给小姐:“王上,这小女孩说不要跟着爹爹,爹爹坏,要把她换给别人吃,她害怕,要找娘!” “换给别人吃?”谢之念回头看向李允武,是她所理解的‘吃’吗? 李允武略带沉重地点点头,易子而食! 小女孩闻言吓得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被吃······我要找娘,娘······” 碧荷连忙哄着她:“别哭了,不会被吃,你放心。” 颤抖的呼喊声微微响起:“王上······小民叩见王上!” 谢之念透过纱幔,看着被侍卫压制着拖过来的男子。 民? 或许从吃过人肉的那一刻起,这些人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了吧。 谢之念扫视着的一干人等。 如果这是整个国家的民间现状,救这么一个孩子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惠藩王等垄断自然资源、操控金融发行、兼并土地,本就让底层的百姓都失去了生存空间,再加上终年战乱,彻底掏空打乱了生存环境。 怪不得,那么多的流民,怪不得只要能一直吃饱,就捋起袖子跟着她干了! 谢之念淡淡地垂下眼帘:“给他一袋银子,让他将孩子带回去好好养着,通知江岭,让县令将所辖范围内的孩童全部造册,每月都派人来察看孩子们的状况,哪怕是病死的,也要看到完整尸身。” 李允武眼角扫过那些一脸恍若天塌的百姓,声如洪钟:“是,王上!” 短时间内这也算是一个办法。 跪在沿路的人们不敢喘大气地等着马车远去。 男子被丢在地上,颤抖地擦擦冷汗将银子捡起来,下意识想咬一口又止住,连忙抱起孩子,一溜烟儿地跑了。 “这可怎么办?!” “王上这是——” “闭嘴!不要命了!” ······ 风过之处,天地苍茫。 队伍在距离平安城还有五十多里的柳城边界停下。 “王上?”这是? 谢之念翻身上马,微风吹拂,拂起她长长的衣裙,撩动的发丝贴上她精致绝美的下颌:“走,陪我去跑跑马!” 呼呼的风从她身边吹过,谢之念扬起马鞭,又狠狠一抽身下马匹,向前奔去。 李允武跟着她跑出去很远,才停了下来。 落日的余韵从天边射下来,给不远处的荒凉城镇镀上了一层滤镜,煞是好看。 谢之念勒马而立,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有些变数,悄然生根。 李允武沉默了一会,出声打破沉寂:“王上在看什么?” “看属于我的江山,”谢之念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呢?这一路走来,你能看到什么?” 李允武不退不避:“残破的人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 “是啊,百姓苦,”谢之念松开缰绳,任由马儿自己向前走:“我一直都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全美好的,往深处看去都会让人心烦,可我想要万事顺遂,找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握紧手里的权力,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掌心紧握权力就会少很多烦恼。” 第73章 政权 “王上做得很好······” 谢之念笑了笑:“好吗?我以前也觉得做的不错,但对国土之上的百姓未必。” 她知道自己不算是个好人,至少在这之前,她甚至还觉得这样破败的山河也很浪漫,因为她的痛苦不在这里。 李允武不这么觉得:“没有王上,那些流民就已经在极度饥饿中死亡了。” 谢之念没有回头,语气很轻:“说到底,我和他们最该感谢的是你,我也很欣赏你当初只是一个典史时就敢私自调粮的勇气。” 李允武想到见她时,自己故作镇定的摸样俊脸一红:“形势使然,而且,一切都是值得的。” 值得······ 谢之念看着远处的景物久久未语,她不否认人各有所求。 但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李允武不论身处什么位置,好像一直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哪怕是效忠于她也从未改变初衷。 “为什么?” “······什么?” 谢之念的声音很小,风一吹仿佛就散:“你为什么敢私自放粮?” 李允武摩挲着缰绳,不想应付她的问题,细细揣摩着自己当初的想法:“······臣是小吏时,见惯了底层的人间疾苦,一次偶然的机会跟着上司粮仓巡视,看见粮仓的老鼠,个个都吃得肥壮,不怕人,也没人管,那个时候的我嫉恶如仇,看到饥荒遍野,因水患无家可归的百姓,对朝廷愤慨到了极点,只想着让人吃饱了了事,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但后来,在被缉拿下等候问斩时,也嘲笑过自己贱命一条却想逆天。” 因为即便他开仓放粮,在根本上也改变不了太多,怎么能不说当时的自己心比天大,命比之薄。 后来,在他又一次认命时,她又一次出现了······ “王上不必介怀今日之事,在乱世中,百姓生存必定艰难,没有暴乱的地方已经是他们期盼的生存乐土了。” 谢之念忍不住看他一眼,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引起他的误解?他哪只眼睛看出她介怀了? 苍天薄情,她从不信奉好人必有好报! 天机之下,她所展现的慈悲也不过是利己的面具! “我并没有介怀,天道都不曾讲过慈悲,世间的一切所有,也不过是成王败寇的戏台,弱肉强食罢了。” 李允武不否认,只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对东南的百姓来说,您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救世主吗······ 天渐渐暗了下来。 山下的屋舍已经零零散散地亮起了微弱的烛火。 谢之念看着那荒凉的烟火,黑眸幽深。 昨日宴请的丝竹声仿佛还在耳畔,赴宴之人皆是满身绫罗锦绣,入眼尽是富贵荣华,更别说席间的珍馐美酒。 可今日所见,皆是枯骨、残垣! 一脉之隔,一边极尽奢华,一边满目疮痍,悲欢两重天。 “我以前只知战火会夺走百姓安稳的家园,无数流民颠沛流离、衣衫破烂、食不果腹,没有想到,百姓会为了一口温饱······” 李允武不想让她有此忧虑,毕竟这是早在惠藩王时就存在的事实问题:“王上多虑了,这不是您的错,这里的基层治理早就已经彻底溃烂了。” “是啊,不是我的错,” 谢之念有感而发,但也没有往自己身上拦错的习惯:“错的这个世道,错的是当权者的不作为,错的是他们生来就处于底层。” 李允武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谢之念没有错过他的神色:“不对吗? 世家贵族的子嗣,哪怕是个傻子都是贵族。 平民百姓的孩子,就像你一般,再天资聪慧,若无意外也只是个小官。 才华斐然又如何? 若我当初没有保你,世家权贵捏死你一个典史简直易如反掌。 可你若生在顶层呢? 这就是现实!” 李允武知晓他如今的一切是谁赐予的,但又岂止这些! 她曾经也救过他的命,只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李允武垂眸,看着她素白的手指,所以与她同行,是君臣、是甘愿成为她野心的一部分:“臣承认,但现实中的更是存在的阶级,无法改变。” 谢之念回头,风吹过耳畔,笑容灿烂:“那是因为从未有人想过改变。” 李允武抬眸,听到她的话心中微颤,可——她为什么要改变? “这不利于您坐稳王位,东南还未完全稳定,若激起权贵世家的反意得不偿失,王上若是想推翻这一切,以后我们可以徐徐图之。” 谢之念不屑一笑:“不,现在动,就是为了政权的稳定。” 李允武愣了一下,脑中快速运转,思索着现在动手的种种可能。 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她想做的资源的整合,是整个社会结构的大转变,这必定是血流成河的变革! 谢之念翻身下马,慢慢向前,眼角扫过前方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眼神坚毅若渊。 “权贵世家控制财富,在战争爆发时,富商大贾疯狂囤积居奇,把粮食、布匹、盐铁全部锁在仓库里,坐等物价飞涨。 前线士兵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他们却在计算着这一波国难财,能让自己的资产翻几倍! 皇上、魏池渊、惠藩王、东南王······ 哼!他们根本不在乎谁是王。 也就是说,在他们的利益与东南的整体生存发生冲突时,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我,来保全自己的利益。 惠藩王等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所以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兵,保护这么一群面对外敌时,最先妥协投降的人? 我要将兵权和经济主导权都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政权才算完整,我才这东南真正的王,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李允武遥遥看了远处一眼,她说的对,对世家来说,当权者的存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继续保障他们对社会资源的垄断权。 “王上说得对,不能对这些人抱有绝对忠心的幻想。” 第74章 王宫 谢之念闻着前方传来的更加浓郁的腐坏气味,停下脚步。 “所以,现在动手是最好的时机,趁他们已经放松警惕,我们率军将整个东南大开大合一次。” 李允武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举动,见此,从袖中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挟谢之念。 “王上。” 谢之念有些意外地接过来,覆住口鼻折身往回走。 帕间萦绕着淡淡的松木清香,闻起来清冽舒心,恰好压住了喉间的恶心。 “······总归这片土地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百姓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破破烂烂的土地看着着实影响心情······” 李允武看着前方踢了一颗石子,努力忍受着环境带给她不适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国计民生,富民固本,富国强军,方能长治久安。 她要打破盘踞在东南的庞大寄生结构,重新洗牌下,最终受益的就是百姓。 岂止是不想看到这破碎的山河。 既然她都不怕······他对接下来混乱的局面更是毫不担心,说句惭愧的话,越是如此,才更有他效命发挥的余地。 天地间的晚霞已经褪去了光彩,夜幕沉沉地笼罩下来。 谢之念将手帕甩向他,又心情暴躁地踢了他一脚:“发什么愣!走了!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李允武小心地将帕子折好塞进胸前,连忙上马跟上去:“王上,你走错路了,另一边······” ······ 谢之念的车驾在三日后的午时到了平安城。 整修后的王宫雄秀相融。 碧水环绕的宫殿依山铺展,重檐飞角凌空翘起,远远望去,朱墙黛瓦连绵成片。 宫殿巍峨,精巧繁复,风吹铜铃叮咚作响。 永安殿外,值守的侍卫目光警觉,个个身姿挺拔、样貌英武俊秀。 殿内,侍女摆放好膳食后,低眉顺目地站到角落垂手而立,不敢乱看。 谢之念梳洗整齐后,端坐在铜镜前。 一袭单薄的黑红色春衫拖拽着一头青丝,如倾泻的墨瀑般层层叠叠铺散,勾勒出她曼妙完美的身段。 衣摆随着动作轻垂,与青丝相融,沉静、美艳。 碧荷手执玉梳,为她的小姐,如今这东南最尊贵的王上,细细通好发后扶起王上用膳。 长桌上错落陈列着各式精致的膳食,无一不是谢之念素来喜欢的菜品。 “这个李允武,安排的倒是很妥帖。” 碧荷夹起餐盘之中的海鱼,放到王上餐碗中,忍不住为楚战说两句:“王上,这都是楚大将军特意嘱咐过李大人的。” 谢之念似笑非笑地打趣着开口:“是,就连侍卫都挑武功高、容貌出众的放到我身边。” 碧荷不接话,当着这么多人,她不能拿王上‘后宫’的事打趣。 楚战和李允武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波澜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和谐,但—— 李允武直接卸下了南山州的一应事务,要做回文臣,逼得楚战不得不在南山州坐镇,掌管军政。 楚战安排这些侍卫,很明显是膈应着李允武,要不然怎么他守着王上时,没见过这些人在眼前晃呢! 谢之念轻叹一口气,真没必要,她像是需求很旺盛的女人吗? 碧荷觉得不奇怪啊,王上生得明艳不可方物,又这么优秀,他们两个喜欢王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而且—— 碧荷看向慢条斯理用膳的女子。 小姐站在现在的位置,未来送到她身边用来解闷儿的男子只会越来越多。 要她说,楚大将军就应该跟李大人联合起来,而不是扯对方后腿儿! 不对!他们两个就该好好为小姐效忠!成天的,这都藏的什么心思! “楚流萤呢?是不是又见到新事物跑没影了?” 碧荷皱了皱眉头,将挑好的鱼肉放过去:“没有,奴婢听伺候她的侍女说,楚姑娘进到宫中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也不曾与人交流过。” 她也是想着伺候王上午睡后去看看楚流萤情况的。 “这倒稀奇,她可不像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谢之念抿了一口茶清口,接过身后宫女递来的湿帕子净手:“让人带她过来,我有事问她。” “是,王上。” 不一会儿,进来一位老嬷嬷,举止十分规矩的拜见了谢之念:“奴婢参见王上,王上金安,奴婢是这些时日伺候楚姑娘的嬷嬷,楚姑娘自来宫后,精神好似不大好,时而呆滞沉默,时而心虚失控,太医看过了,说是日夜忧惧,情志错乱,精神出了偏差,用完药已经睡下了。” “病了?”谢之念指尖微动,稳稳地将青瓷茶盏落于桌面。 楚流萤是在南下路上没有出现意外,怎么到了王宫反而病了? “本王去看看。” 老嬷嬷见状连忙跟上引路,楚姑娘是比王上还要早回宫的人,没人敢不上心。 老嬷嬷咬咬牙,他们真的已经伺候得很小心了,希望王上看到楚姑娘身上的伤口······千万别发怒才好。 沿途值守的宫女与内侍见王上缓步走来,当即伏跪在地,垂首叩拜。 谢之念绕过一段曲折的长廊,行至尽头,来到一座依湖而建的寝殿。 碧荷没让在殿外打扫庭院的宫女出声,跟在王上身后走进去。 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人吓了一跳。 若不是知晓楚流萤没遭遇什么,在王宫中也没人会欺辱她,真会觉得楚流萤受了什么虐待。 老嬷嬷见王上脸色不对,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王上饶命,老奴刚刚出去的时候,楚姑娘头上没伤的呀!” 楚流萤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一身威仪的谢之念,眼泪不断滴落:“之念······” 老嬷嬷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觉得来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能直呼王上名讳的人,她们竟然没有看护好! 谢之念向着蹲在墙角的楚流萤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她,本来温润的眼角此时没有任何温度,眼睛洞察人心。 看起来神智还在,那便是在下东南的路上惊遇了什么受了刺激。 路上······ 楚流萤将身子蜷成一团,垂下头,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腿,将头埋进膝盖里,仿佛只有这样就能杜绝外界的一切,找到一丝安全感。 她想回家! 她真的想回家! 第75章 权性就是人性 她没办法忘记,这一路走来尸殍遍野的景象,遍地是死人,到处是残肢断臂,那些人!那些人居然在······ 楚流萤心中又泛起浓重的恶心,忍不住将头撞向一侧的墙壁,想要将那些画面撞出脑海! 碧荷见主子没有指示,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未动。 老嬷嬷见此也猛然噤声,头磕在地上不敢起来。 良久······ “能冷静下来了就好。” 谢之念美眸幽幽看着脸色苍白如纸,全身无力地靠在墙上的楚流萤,说话间移步向殿外走去,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碧荷,带上她,出宫!” 害怕是吗? 那是因为见得少! 多见见慢慢就免疫了,傻了也行!反正看着也像是一颗废棋! ······ 马蹄快速踏过青石板路,离王宫越来越远。 被拖上马车的楚流萤呼吸顿时沉重、心跳如鼓,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双臂肉里,紧绷的神经隐隐又要崩溃! 一辆奢华的马车行驶进一条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摊位上的小贩们正在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东西。 谢之念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掀开车帘,不理会楚流萤的挣扎,强制着让她睁开眼看外面。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战火四起、颠沛流离,任谁经历惨烈不比你见到的多!他们崩溃了吗?没有,他们依然在期待新的一天!” “放开我!我不要看!你放开!” 啪—— 谢之念直接给了楚流萤一巴掌,没有收力的手掌,顿时让她冷静了下来:“我的耐心有限,再闹,你可以直接去死了!” 楚流萤看向谢之念的眼神带着毫不遮掩的痛恨和不甘:“死死死!在你们眼中谁的命都不是命!只有你们自己的命才是命!” 谢之念轻蔑一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话:“你说对了,别人的命在我眼里就是分文不值,万千、百万之人的命都没有我自己的命重要。” 楚流萤咬着流血的唇,狠狠地开口:“疯子,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疯子,根本没有一点人权!凭什么分文不值!?谁的生命不是只有一次,谁不想好好活着,可你看这战争给人们都带来了什么!?他们都在吃人!” “那又如何?弱肉强食罢了,能靠吃人肉活下来也算本事!” 谢之念眼神冰冷:“在乱世中想好好活着? 我真不知是你以前的世界太和平还是你自己太天真,在乱世,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天大的事!”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没有人性!” 谢之念仰天长笑:“人性?乱世暴乱下你跟我讲人性!?那我就给你人权,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才是人性!” 谢之念没等马车停好,直接拽着将楚流萤下了马车:“这女子谁想要就带走!” 楚流萤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上,偏僻的巷子中路边的白骨,心里有些发怵,听到谢之念的话更是脸色苍白:“不,不要。” 破旧的偏巷中人们听到这话,不由打量着这两个举止奇异的女人,看着华贵的马车、华丽的锦服,再看看那后方杀气沸腾的侍卫,极有眼色地没有凑近。 但——同样也没有人离开。 刚刚那个女子说的话······万一是真的呢? 他们走了被别人捡了便宜怎么办? “看到了吗?人性就是他们害怕权势不敢近前,却也不离开······你猜他们是不是在等我将你丢下?” 谢之念神情阴冷地拍了拍她的脸:“楚流萤,你说的人权不就是生命平等吗?我现在给你体验人性的机会如何?看看你没有权力的保护,你和他们的位置一般无二之下,还有什么资格评判人性?你又能比谁高贵到哪去!” 谢之念没有再看楚流萤一眼,转身就走,侍卫随即列队跟上。 在她谢之念的观念里,人性全盘的善恶皆由权力掌控、束缚,她亦不会制裁那些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吃的百姓。 易子而食自然是泯灭人性的做法,可常年生活在战乱下的人们也就只剩下了生存和繁殖这两件事。 选择吃掉最弱的让其余强壮的活下来,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错的从来不是他们! 错的是曾经那些骄纵、残暴、荒淫,不作为的当权者,是那些掌控生死、一直压迫,将他们逼上绝路的人! 他们只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 “不,你别走!别丢下我!” 碧荷看了看周遭那些惊喜的眼神,转身对上惊慌失措的楚流萤:“命只有一条······呵,说的真好,碧叶难道不想好好活着吗?你给她这个机会了吗!” 楚流萤骤然看向碧荷:“你在怨我?我也不知道会遇上坏人,我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发生那种事······” “不敢怨,碧叶选择牺牲自己救下你,是作为一个忠仆的本能选择,是在那种绝境下,没有选择的选择!” 楚流萤呢喃出声:“本能选择······没有选择的选择!?” “你在享受着人命不平等带来的益处时,叫嚣人的命平等?” 碧叶冷漠地转身,没有再理会她,朝着主子离去的方向走去。 在她眼中楚流萤的命跟碧叶没法比,碧叶是因为谁死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你还是吃得太饱了,时代不同,倒是会拿着以前的思想来跟王上叫嚣现在世界的现状,你有什么资格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不对楚流萤下狠手,她连自己的来时路都忘了,人的命怎么可能平等! 楚流萤看着所有人真的走远,心头也不由‘咯噔’一声惊跳起来。 他们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谢之念是真的将她一个人扔在了这吃人的地方! 看着街巷周遭的人们慢慢凑上前,楚流萤的心仿佛沉到了绝望的深渊中。 为什么?! 难道她说也不能说了!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这里颠覆了她所有的三观,她就是受不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怎么了! 为什么要她穿进这具身体里?!有人问过她想来了吗? 第76章 臣可以展示更多的本事 围在最前面的一群人,见到如此艳美的女子,眼睛瞬间大亮:“好美的小娘子!” “呦呵!这小娘子真特么水灵!这皮肤一掐就能出水!” “艹!老张头你不会是想弄回去做婆娘吧?多浪费!” “直接吃了才浪费!” 不!她不能留在这儿! 楚流萤挪着身子不断往后退,她一个女的在这种人群中能落得下什么好?! 她错了,比见人吃人更可怕的——是自己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别过来!” “你们别过来!” 周围人不禁暧昧一笑,默契地你懂我也懂,他们不介意一起分享。 楚流萤死命挣扎,不到片刻就衣衫凌乱,却依旧不能抵抗地被拖进暗巷。 积聚的恐惧爆发,楚流萤疯了般尖叫着推开伸向她的手,:“不······我是东南王的朋友,你们不能动我!” “东南王?!” 蠢蠢欲动的人们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这小娘子的长相和身上穿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楚流萤颤抖着身子缓缓站起来,小步后退:“对!刚刚跟我在一起的就是东南王谢之念,你们要是动我会吃不了兜着走!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屁!别想唬老子!老子是吓大的!” “就是!刚刚那人即便是王上,也说了‘谁想要就把你带走的’!” 讽刺!嘲讽!邪笑!嗜血! “快啊!都等什么呢!?这是恩赐!” 楚流萤拼命摇头,惊恐的不能自已,她为什么要觉得这些人可怜? 可怜的难道不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谢之念!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王上——王上!我错了!” 就在楚流萤看着人群又扑上来,心里涌出绝望之时。 一队人瞬间上前轰走了行凶的一群人。 但轰走之后也没有管神色呆滞的楚流萤,又分散开来,只在她被人钳制时出手,也不伤害那些不怀好意的百姓,仿佛就只是保证一下她没有生命危险。 街角的马车上,碧荷放下车帘。 未曾清贫难做人,不经打击永天真,这一课是楚流萤自找的。 ······ 转眼三天。 楚流萤从来没有活得如此暗无天日。 在被带上马车,看到神色淡淡的碧荷时,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错了······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谢之念,她说的对,她的想法大错特错,这乱世什么狗屁的人人平等,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谢······王上相救······” 碧荷闻言心中略微满意:“你是个聪明人,说到底,这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你对自己的定位没有清晰的认知,以后还是要对自己有明确的定位才是。” 楚流萤顿顿地点点头,会的,是谢之念对她太过纵容,让她口不择言,忘了身份,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没有走,就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哭、用最冷血的手段给她上了残酷一课。 恨吗?恨! 恨所有人,更恨自己! 可现在,她感激谢之念,感谢谢之念没有真把她扔在这里不管。 她在拼尽所有力气,利用谢之念东南王威望权势,想要自己不受侵害的时候,跟那些拼尽一切手段让自己不被饿死的人有什么两样! 她有什么资格说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没有人性? 楚流萤凄惨一笑,没有什么方法能比这更能让她看清事实。 这也是她这几日想通的事,谢之念不杀她就是因为她还有点儿价值······· 她还想活着,想有尊严地活下去,就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不外乎谢之念一个女人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她当真是天生的权谋者! “我知道,王上都是为了我好,是我矫情了,谢谢姑姑的宽慰。” 碧荷笑笑,自家小姐第一次这么费心力调教人,她不会看不出来什么:“应该的,都是奴婢,您比我日后更有前程。” ······· 四月暖风拂宫阙,天光清润。 日光斜斜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短交错的树影,四下静谧,草木生机盎然。 李允武缓步穿行于王宫长廊,行至花园。 一眼见到那在摇椅上看卷宗的女子。 李允武面上和煦春风,没有半分在外臣前的凛冽气势。 “王上,成了!” 谢之念接过他手中的外海航线图,心中亦是止不住的激动。 如果说以前她的决策和计谋都是建立在前世对形势的了解上。 那么今天这条外海航线是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成功。 这是一条源源不断的黄金通道! 李允武更是知晓这条外海航线对东南的重要性。 大肆变革势必会爆发物资短缺,物价上涨,民生动荡。 可他们的航线打通了,这方稀缺,直接海路补给,那些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谢之念将图纸放在腿上,抑制住澎湃的心情,一点一点仔细地看。 碧荷极有眼力地在王上摇椅侧边放了一方矮凳,挥退了宫女内侍,自己守在远处,确保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也确保王上能看到她。 李允武上前一步,缓缓坐下,没有打扰王上的思路。 碧荷姑姑不愧是王上身边第一女官,就连上次他提醒她要改口‘王上’,也没有任何不高兴。 从海外回来的第一批丝绸和珠宝中,为碧荷姑姑留下些看得顺眼的也是应该的。 摇曳的光影带着细碎金光洒在谢之念的眉眼脸颊上,勾勒出流畅柔和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威压,安静又惊艳。 李允武一瞬间竟然痴了······ 日轮缓缓西斜。 直到谢之念将这些航海图和各地势的标注全部看完捋顺,才从忘我中抬起头来,动了动略僵的脖颈。 后一秒,宽厚有力的手掌从后方轻落,缓缓替她揉捏肩膀,指尖循序推拿酸胀的脖颈,动作温柔沉稳。 谢之念的身子随着他推揉的力道,一点点松垮下来,酸痛尽数消散,浑身都透着难得的松弛惬意:“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好本事。” “只要王上想,臣可以展示更多的本事。” 第77章 臣任凭你把玩拿捏 谢之念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肩膀上的手掌。 如果不是知道李允武赤胆忠心,万事以她为先,值得她全然信任,她也不会允许他一次次靠近。 李允武此人谋事周全稳妥,对外行事乖张多变,对内行事谨守本分,不贪浮华,不媚世俗······ 以他如今的身份,不需要再额外钻营她的后宫,以他这个人特有的处事哲学,他完全不需要魅主稳定地位! “为什么?” 李允武有些挫败地收起手掌,绯红色官袍曳落在地,屈膝缓缓蹲伏在她面前,清凉深邃的双眸有些挫败:“王上,是臣容貌不堪,让您心生抵触?还是臣这般性情行事,从来不和您心意,才执意不肯接纳我?” 谢之念看着全身傲骨尽折,姿态放得极低、眉宇紧锁凝视着她的李允武,语气软了大半,任谁能拒绝一个满心都是你的男子。 “你求什么?整个东南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若是想,无数女子也能任你挑选。” “权柄富贵于臣而言皆是浮云,臣平生唯一奢望,就是希望能长久守在王上左右,无论是坦途盛世,还是祸乱危局,臣皆生死相随,此生绝不相离。” “······生死相随,绝不相离。” 谢之念呢喃咀嚼,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她挥剑自刎时的那一幕,怎么不能算是她践行了当初对谢之山的誓言呢? “王上。”李允武语调发紧,眼底慌乱藏不住浓烈的心疼,笨拙无措地用长袖为她拭去泪水。 谢之念在他心中一直都是遇事杀伐果决,任凭朝堂风波、边境战乱都面不改色的人。 这般内心坚韧至极的人,因为这句话落泪······她这是想到了什么? 李允武深邃的眸中闪过复杂,他几乎瞬间想到一个人。 ——谢世子。 她和谢之山、魏池渊三人之间的纠缠,楚战曾经分析形势关系时都完整告诉过他。 谢之山是任何人都超越不了的存在,跟她身侧有多少人无关。 李允武抬眸凝视着泪眼朦胧的王上,一抬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指背轻轻贴着她的掌心。 带着温热的力道,引导他的指尖缓缓摩挲过自己的眉骨、下颌,动作自然缱绻,没有半分逼迫,眼底噙着那缕清俊又惑人的浅笑。 “王上不要伤心,臣整个人,任凭您拿捏把玩,甘之如饴······” 谢之念呼吸微微乱了节奏,指尖微颤地划过他的喉结,忍不住和他一起咽下紧绷。 她见惯了李允武的权臣姿态,唯独从未见过他如此姿态温顺、放下身段的模样。 强烈、巨大的反差狠狠冲击着她的心房,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感觉。 “······抱我回去。” “是。”李允武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结实宽厚的臂膀骤然发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朝着永安殿走去。 ······ 碧荷面不改色地守在殿外,再次回想起花园中的那一幕,嘴角还是忍不住地抽搐。 李大人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既撩又撩! 谁能想到李大人竟然藏得这么深? 偏偏—— 她家小姐最吃的就是执着又温柔这一套! 楚大将军的招数,跟李大人这一腔热忱相比,着实太嫩! 可不是嫩嘛!? 碧荷猛然回想起,楚战也就历山上那么一次,还是当时小姐被世子勾出了火,拿楚战降火那次。 不是她不看好楚战,而是现下看来,楚大将军那一根筋,根本玩不过李大人啊! ······ 细密雨丝随风漫卷,檐角铜铃被细雨浸润。 廊下的宫灯蒙着薄薄一层水雾,暖黄色光晕被雨雾揉得朦胧。 谢之念散着微湿的长发,斜倚雕花菱窗,静静凝望着夜色久久未语。 刚刚收到北疆来的密信,那一路紧追不舍截杀她的竟是魏池渊的暗军。 魏池渊······ 意料之中也预料之外,也是,放眼整个晟国,谁能比得过他的势力。 谢之念笑了,本来就是不死不休,她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这一件件一桩桩事算下来,魏池渊想弄死她理所应当,不动手反而不像他了! 李允武梳洗完,穿戴整齐地从后殿出来,眉目疏朗,身姿如玉。 谢之念亲自给自己斟杯酒,目光散漫地看着他浅酌。 李允武将人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执壶缓缓斟满两杯酒:“王上想怎么做?” 谢之念指尖轻抵着杯沿,怎么做? 或许,在她下决定改革东南之前,会下令大军直接压过去开打。 现在嘛,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觉得对魏池渊这样的人来说,什么是真正的痛苦?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打败?” 李允武略一思考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执起酒杯与其相碰:“取其性命,只是断他此生,慢慢瓦解他的所有依仗,摧毁心志才是毁灭他的根本。” 谢之念感受着唇齿间的清冽酒香,望着窗外朦胧的雨色:“不错,一点点瓦解他引以为傲的魏家基业,让他经营的势力一寸寸分崩离析,这般折磨,远胜于一刀致命,这才是我现在想做的。” 她不急,是真的不急,小火慢炖才是最煎熬人心,托前世魏池渊的福,她的性子也是被磨炼出来了,谁能比她有耐心······ 魏池渊谋逆造反,名望尽毁,这标签永生永世都撕不掉,这也只是报了前世他诬陷大哥谋逆的仇。 魏池渊囚禁她,让大哥投鼠忌器,一步步将大哥最在乎的家族、名誉、兵权摧毁······ “夺财权、杀党羽、争兵权、毁名望。”谢之念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肆意又张狂。 “王上······”李允武望着她肆意的笑,心中却隐隐心疼,她的曾经若不是充满了伤害和算计,怎会精于算计,儿时初见,她明明是那样明朗肆意,善良洒脱。 “没事,只是觉得好笑,在魏池渊身边待久了,行事谋算,倾覆手段都用得如出一辙,怎么能不可笑?” 第78章 必有一战 李允武带着厚茧的手指轻抵她的唇角,目光平静、神态平静:“不,你不像任何人,世间所有对敌手段,谋划大抵都是如此,哪怕策略相同,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你。” 他不想她觉得自己身上有魏池渊的影子,她的任何包括思想都只是她自己,举世无双! 谢之念忍不住伸手遮住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太过赤诚······ ······ 西疆军营主帐。 夏禹脊背挺直地跪在下首:“皇上!末将对您忠心耿耿,天下谁背叛您都不会是我!” 柯冼扫一眼极度自负的夏禹,这话他不爱听。 那些通敌信件他也看过,是夏禹的字迹,盖的也是他的私印,他光表忠心有什么用!这是镇守一方的大将该出的问题吗?不该解释吗? 魏池渊手指抚上军印,冷冷看着下首的夏禹,眼底无风也无波:“这是你第二次出事。” 夏禹剑眉紧蹙:“皇上,上一次私自出兵,确实是末将冲动,可这次我什么都没做!这些信件都是易国那狗娘养使的离间计,他们这段时间屯了大批兵力在前线,要的就是趁西疆动荡直接进攻!” “所以呢?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不能动你?”魏池渊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不······不是。” 魏池渊突然抬手将军印砸向他,神情阴鸷:“不是?那这大肆调军是在做什么!” 夏禹身躯陡然一震,额头上瞬间涌出鲜血,狼狈地跪在地上:“皇上息怒,那是正常练军,末将绝对没有背叛皇上,皇上明鉴!” 柯冼鄙夷地看夏禹一眼,长久驻守在外,雄霸一方,不是土皇帝恐怕也胜似土皇帝了。 即便布防图不是他泄露,跟他也脱不了干系,即便他没有背叛,容忍手下有所动作也都是事实! 夏禹就能这么甘心放手?怎么也得拼一把! 心都野了啊······也是,就连夏禹那一派系的人都在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魏池渊仰天闭眼,狠狠压下澎湃的嗜血。 晚了,哪怕他亲自来坐镇,哪怕他根本不想铁血整治夏禹一派,也已经晚了。 这就是人心,赤裸裸的人性! 魏府书房的布防图与夏禹手中的布防图的区别只有他知晓。 谢之念! 好!好好好!当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就狠狠将了他一军! “将人拿下!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西疆——” “报——易国大军来袭!” ······ 远处天边一片黑色,重重叠叠,裹挟着无尽的杀气翻涌而来。 晟国大军即刻列阵,前阵,后阵,泾渭分明,一样雄兵赫赫! 柯冼站在城墙之上,双眸快速扫过前方罗列有序的兵马,心里一惊!怎么会! 这粗略估算怕不是有三十万兵马! 任他见过再大的战场,此时也不由惊骇,易国疯了吗!? “收复故土,血债血偿!杀!” 最前沿的男子一身黑色盔甲,弓拉紧,一声令下,喊杀声直冲云霄! 强攻! “上火药箭!迎敌!!” 魏池渊微眯着眼,在看清来敌主将的脸时,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阴诀······” ······ 细雨打落花瓣,整座王宫都充满了花香。 谢之念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动则百动,将东南疆土上那些根深蒂固的权贵世家全部掀翻,不是光动动嘴皮子的事。 刚初初有动作,那些活成人精般了的人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试探着上贡了些财富。 谢之念冷哼,将折子扔到一旁,接过碧荷递上的茶水:“这些富商大贾,把我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碧荷顺手将散落的奏折整理好:“投石问路,他们也在试探您的底线。” “哼,不清算不知道,这些家族几乎垄断了东南所有的核心资源,怪不得东南这些藩王倾覆得这么快,这般彻底!” 碧荷不懂:“为什么?” 谢之念浅酌一小口茶水,语气不紧不慢:“惠藩王等起兵纵然有魏池渊的谋划,但更多的是他们自己作死。一个王朝如果失去对核心资源的绝对统筹能力,就维持不住长久的生存和发展,崩盘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谢之念习惯思考问题时,手执毛笔随意圈画,将想到的事随手写在纸上。 魏池渊掌控大半天下,靠的就是利用手中资源财富养兵,影响地方的决策,架空顶层政策。 他手中的精锐军队,战马上等,铠甲坚固,晟国皇室的政权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虚弱的空壳。 而现在,她要敲碎的就是东南这种分散的资源分配群体。 她和魏池渊注定有一战,这些问题不解决,她东南王迟早也不过是第二个惠藩王。 谢之念揉揉眉心,她最初只是为了入眼处能够海晏河清一些······ 李允武带着两个刚提携上来的官员,拿着各地汇报的折子走进来汇报的时候。 哐当—— 谢之念狠狠地将茶盏扔到书案上! 她现在每天除了折子就是折子,做梦都是在看折子。 没完了是不是?今日好不容易看完了,又带来一批! 她现在真后悔当初那光动动嘴皮子的自己! 不明所以的两个官员瞬间跪下,不知道哪里惹怒了王上。 “王上息怒!” 谢之念抿了抿唇,没好气地瞪李允武一眼,看什么看! 李允武见状,强忍住被她撩拨乱的心神,恭敬行礼:“王上。” “都起来吧。” 谢之念调整情绪,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虽然心情烦乱,但也知道有些事无法避免:“李相有什么事?” 李允武端正神色,将加急军报递上前,掷地有声道:“王上,易国出动三十五万大军强攻晟国西疆边关。” 三十五万大军?! “什么时候的事?”谢之念端正身姿,魏池渊前几日刚率军到达西疆,阴诀这是要做什么? 不是说好帮她牵制,怎么直接开战了? “三日前。” 李允武也没有想到,阴诀的动作,一来就是如此雷霆之势,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王上,计划是不是要先暂缓?” 第79章 步步谋划 谢之念沉默一瞬,被这突如其来的战局搞得不明所以,她对阴诀的了解并不多,但—— “如此数量的军力压上西疆,肯定不是阴诀一个人的局,背后必定有摄政王殷观澜的谋划,有阴诀手里西疆布防图,易国这是想趁机血洗前耻,而阴诀······” 谢之念思索着,总觉得他有点居旁煽风,乐见旁人倾覆的感觉。 那一张布防图有限,以摄政王的谨慎不可能去冒险。 谢之念眼光扫向书案,被茶水沾溅的水渍将她随手描画的纸张浸染,深浅交错,晕出天然的曲折脉络、连绵沟壑,宛如一幅山河堪舆图。 谢之念瞬间心下通明,阴诀该不会是又扩画了假的西疆布防图吧!? 真真假假,自有风声西疆布防图泄露、西疆接连调防的举动,虚虚实实不容分辨,再加上易国此次大败,急需凭捷消辱,再振国威——殷观澜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谢之念抬手,指腹轻轻抚过纸上斑驳的水渍,心下已经有了决断:“计划不变,西疆动乱短时间内不会影响到东南,通知楚战提高戒备,全线加强巡查,谨防突袭来犯。” “是。” 庄哲和刘一昂见李丞相没有任何异议地应声,互看一眼,随即将各自手中的方案递交上去。 李丞相提前告知他们,若王上决定因西疆的局势暂缓计划,他们的方案就是一张废纸,可现在王上说计划不变······ 微风吹过案台,卷得案上的纸页随着清风微微起伏。 片刻后,谢之念从侧方的书架上拿下一个卷轴,展开,细细看去。 庄哲和刘一昂打量着那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卷轴和卷宗,有些咂舌又不禁从心底深深佩服。 偌大的书架,王上却能精准定位所需文卷,这般分毫不差的眼力和记性,定是下了颇多心力。 李允武嘴角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她做事从没不懈怠,至少他每次来王宫递送奏折、禀告事情,她都在看册籍卷宗,熟悉东南的一切。 就是—— 李允武有些忍俊不禁,看烦了她会有些小性子······ “你们上前来。” 谢之念俯身,指尖落在刚刚圈出来的一隅,看向眼神略带阴鸷的刘一昂。 前世的他,心性反复无常,性情残暴嗜血,是魏池渊手中一把尖锐的刀,在暴力平叛收复东南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传闻此人罔顾人伦大肆虐杀同族宗亲,却偏偏手握权柄和屠刀,世人既畏惧又忌惮,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对他批判。 而今生,他现在被李允武提到了京营总兵的位置。 两世不同境遇,他都能靠自己走上来,不得不说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过,他现下看起来不像是前世那般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谢之念目光落在舆图上:“你的方案是要先对南山州的刘氏家族下手,若我记得不错,那应该是你的本家。” 李允武眉头微蹙,他竟不知还有这层渊源,李氏是东南的门阀士族,根基深厚的老牌世家······不管怎么说,没有调查清楚身份都算他们失职。 刘一昂神色坦然,自己的身世被人调查出来,这恰好证明了他现在追随的人睿智有实力,不是以前的那个蠢货。 “王上,臣确实有私心,杀母之仇,夺妻之恨,臣与现任刘氏家主不共戴!但与王上利益毫不冲突,南山州是通向东南的咽喉,这里的山川河流、矿产盐田资源占整个东南的一半,刘氏家族暗下矿山连绵不绝,千数人在深山老林中日夜不停地挖掘铁矿,冶炼生铁,积累的财富超乎想象,拿他开刀,拿最难啃的开刀方能杀一儆百!” 谢之念点点头,的确,她决定先动的也是刘氏家族。 刘氏家族打造的农具几乎垄断了周边所有郡县的农业生产,打造的一些兵器甚至比军队手中的还要精良,尤其是他甚至还在不断地兼并土地、贩卖人口。 几乎就是地方上建立起独立王国的隐形诸侯。 一个国家的运转,依靠的是千千万万拥有自己土地的自耕农,平时种地,向国家缴纳粮食国税,战时披甲,为国家抵御外敌入侵。 可是这些几乎都成了‘诸侯’的私有财产,她东南王就是个空壳子,还要保护他们······ “既然你熟悉地形,就按照你的方案执行,从楚战那里调一批火药弹,由你率军领队直攻!” 火药弹!? 刘一昂闻言精神大振,楚大将军手中的底牌!给他调一批!? “是!臣领旨!” 谢之念没有错过刘一昂眼中嗜血的兴奋:“去吧,我要的是结果,十天之内若没有拿下,你提头来见!” “是!臣必定不会让王上失望!” 谢之念挥手让他退下。 不管他和刘氏家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自认不是不能容忍手下有私心的人。 只要定好的方向不偏,其余的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她还不放在眼里。 而且,她这里同样能给刘一昂应有的地位权柄,亦不会比前世差! 谢之念接过碧荷递上的湿手帕,慢慢地擦着手,目光转向一侧的庄哲,李允武不止一次对她提过的谋士,现在的中书舍人。 庄哲立刻规矩地站好,神色肃然。 他对王上绝对尊敬,只是这么多年腿脚懒散惯了,会不自觉地站不直而已。 “你所提的策略也可行,待刘总兵将资源收归国有后,就对已经积累了海量财富的权贵世家、富商,强制性征收财产税,另外,” 谢之念语气微顿:“拟一道王谕,鼓励百姓举报试图隐瞒财产的人,只要举报查实,隐瞒的财产全部没收,并且分出一半奖赏给举报人。” “是,微臣遵旨!” 庄哲—— 瞬间跟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地往殿外走! 一半!那可是一半!谁能比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家一半,那家一半······ 庄哲甚至感觉那万千财富现在都在向他招手! 他还有什么理由在这儿闲站着!刘一昂呢!?他去看看,催他赶紧整装动身,磨蹭什么! 谢之念好笑地看向李允武:“耳闻千遍,不如今日得见,我总算见识到了你口中,那个想揽尽天下财富的谋士对钱财有多积极了。” 第80章 让王上见笑了 李允武被她看得有些······ 但一开始追随他的人都是市井出身,世故,免不得俗。 “让王上见笑了。” “怎么会?我倒觉得市井民间才是真正的卧虎藏龙之地,不然怎么会有你们这等伟才。” 李允武看着她真诚而坦荡的脸,知道她并不是在揶揄,心中动容:“春闱秋试五年不开,朝廷魏府一家独大,权贵世家之中虽门生无数,但多数没有展露头角的机会,寒门书生更多的是投报无门。” 谢之念点点头:“即便他们有能力,能写出匡扶社稷的策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压下,没有人敢去触魏府的霉头。” 李允武自己典史的职位就是在科举路上走不通,才不得已走的杂职:“的确如此,那番不用,东南稀缺,还是要想个办法招拢能人。” “慢慢来吧,” 谢之念示意碧荷磨墨,纤手轻展开素白筏纸铺平,执笔蘸墨,落笔:“待东南政策转变,看清局势之人自会前来,你还怕挑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吗?” 李允武想想也是,是他心急了,有些东西急也急不得:“王上在写信?” “给阴诀的,问问看他有什么计划。” 李允武敏感地觉察到,她说起阴诀时态度中的随意。 听楚战说过阴诀曾经是她的侍卫,也曾蒙她相救,他们两人之间或许······ 随着最后一字落笔,谢之念轻轻吹了吹墨迹,交给碧荷:“也不一定会回复,人在不同立场,谁又能保证初衷不变。” 李允武难得沉默,一种来自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阴诀这种长年身处血腥阴暗中的人最偏执,不像是会随意改变初衷的人。 碧荷将信纸折好密封,加上暗戳,看了眼身在高位,气质愈发沉稳的李相,直接退了出去。 王上那次······没有喝避子的汤药,她心中有猜测,但或许王上考虑的跟她不同。 算了,她想这些做什么,她唯一的任务就是伺候好王上。 谢之念起身,转过十二扇紫檀屏风,轻步移向后殿。 李允武自动上前,身姿清朗,气宇轩昂,极其自然地伸手接下她手中的衣物,为她换上薄纱。 “臣为您疏松一下筋骨。” “不用了,你下去吧,不用伺候。” “是。” 李允武手指一颤,神情自然地停下脚步,拱手,直到那衣摆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身离去。 ······ 李允武出宫后,直接在马车上换上青衫常服,不用人跟。 一个人缓缓走在回府的路上,感受着灼烈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人在不同立场,谁又能保证初心不变······’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并不如她那般乐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晟国和易国之间就像是沉寂休眠的火山,随时都可能会爆发。 李允武不知不觉走向人群密集的街巷。 西疆的战火波及不到的平安城,街巷上热闹非凡,店铺门前伙计们不停招揽着客人进店。 李允武收敛一身的气息,将手揣进袖子里,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看着各个摊贩上琳琅满目的果子和蔬菜。 鼻间掠过一抹奇特的清香,李允武极为顺手掀开青布,从经过的挑担里拿起一枚果子:“这果子长得倒是稀奇,小哥,这是什么水果,闻着挺香,我以前还从未见过。” 货郎见有人问,直接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一脸沧桑的脸上满是热情:“客官,这是番石榴,海外来的果子,稀罕物件,要不要来点?软糯香甜,喏,你先尝尝。” 李允武接过货郎掰开的果子,直接咬了一口:“哎呦,怎么这么多籽?不行不行,吐着吃多麻烦,我还是去看看别的吧。” “唉唉唉,客官别走,”货郎急忙拉住他,笑了笑,这人穿着一看就是个大客户,怎么能让人跑了:“这籽细软能吃,不用吐,不瞒你说,这果子还有健脾消积的用处,比你吃别的果子可好多了。” “哦?”李允武若有所思,看着还是下不定决心要买:“怎么卖的?贵了我可就去别家了。” 货郎看着旁边要围过来人,凑近他低声说道:“十文钱一个,您尝尝鲜儿,不瞒您说,贵了贱了您都找不着第二家卖这个的。” “当真?你可别骗我,咱们东南王开了海运,这不就是海外来的果子,不可能只有你一家能卖。” “嘘,你小声点儿。” 货郎连忙拉住他的袖口,若不是这都是富裕出来的果子,他也不想在大街上说这些:“真的不骗你,我这是专门去给贵人送货剩下的,十文钱一个寻常百姓问价也买不起,我背后有人才能搞到这稀缺货跟着赚些银子,你是诚心想买的,我骗你做什么?” “也是,一个果子都能买半斤糙米了,我买来放到家里待客撑撑场面正好!” “绝对让您有排面!”随着青布盖着的竹筐掀开,奇特的果香瞬间弥漫。 李允武咬咬牙,拿出钱袋子:“给我来上六个!” “好嘞!客官,我给您挑好的!” “我要这个,这个果子大!” 人群中李允武捧着果子,眼角余光淡淡地扫过离去的货郎,暗中打个手势,立即有人跟了上去。 番石榴因为不耐存,从海外回来的货船,只附带了少量的番石榴回来,储存在王宫的冰室中供王上品尝。 东南整片海路、港口、大小海船,现在全部由他和裴渡一起查验管辖。 裴渡以前是个账房,心性执拗,行事锱铢必较,稽查核验巨细无遗是从小到大的风格。 因为这没少得罪人被主家赶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把裴渡放到那个位置上,在裴渡那里绝对不会出现差池。 李允武像是走累了,顺手买了个包子,毫不讲究地蹲在街道旁的墙根处吃了起来。 ······那便是有私船绕开了现在唯一开放的港口,全程避开了他们的航线管控。 贵人? 李允武心中不禁一阵冷笑,三两口解决了包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这些人还是太过猖狂! 第81章 肃清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本王说到做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有序运转 众臣闻言瞬间一怔,不由向出言之人看去。 他们已经将侵占、隐匿的田地尽数归于官田,分给了那些只能终生劳作、不得出头的百姓耕种,还要给这些贱民改变家族命运!? 干脆他们这官也别做了,家中子弟也别坐等吃喝,洗手也去种田得了! 他们拼死拼活的还有什么意义!? 谢之念“哦”了一声,翻开桌案上的折子,顺着刘一昂的话问道:“说说看。” 刘一昂不受任何压力地开口:“如今百姓投军,并非心怀家国,志在卫国,而是只为在乱世求活,饱腹充饥,心智浅显,血性不足。 为饱腹而战者,利尽则散,为家国功勋而战者,身死不退。 王上已赐万民立身之本,安家之业,臣以为,当趁此新政大势,再立军功励民之法。 凡军中将士,上阵杀敌、平乱守土,立下军功者,可授良田,可全家免税免役,可凭功进阶授爵光耀门楣!阵亡忠勇之士,朝廷抚恤其家! 如此一来,士兵打仗,是为自家良田打仗,是为家族打仗,是为世代荣光打仗,为王上的江山打仗! 东南万民,自此与国同休,荣辱与共,必然誓死忠于王上!” 话落,大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谢之念放下奏折,指尖轻点书案,眼中掠过赞许。 她本以为最多只能靠粮草安抚兵卒,用耕地安稳民心,没有想到刘一昂会给她提供出一个这么好的策略。 “立军功爵制,为全家搏富贵、替宗族改命运,不错,既利后世,又利朝廷,还能从根源处提振军心,刘总兵很有远见,本王准了!” 李允武凝神沉思片刻,再看向刘一昂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哪怕是寻常士卒,哪怕是出身贫贱、世代布衣,只要敢战敢拼,就能军功进爵,以功定赏,荫及家人······ 李允武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高台上的女子,她看人似乎一直很有眼光。 众官员也沉默不语,总归刘总兵说的这些没有把他们这些官员世家除外。 虽然给了那些士兵一跃龙门的机会,但也没把他们世家的路堵死,也就是说,军功制度对所有人都适用,任何人只要立军功均可受益。 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让家中小辈从军,再多派人专门保护,杀敌军拿人头的奖赏,都可以放在自家小辈身上? 这其中······也不是不能操作,得到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 时间转瞬就是盛夏。 先前纷乱的隐患尽数平定。 敛商充库、授田安民、军功爵政令一次落地,朝堂、州县、军营各司其职,东南开始安稳有序地运转起来。 王宫永安殿外满池的荷花盛放,徐徐荷风顺着大开的窗户漫入殿中。 殿旁的角落中摆放着数盆寒冰,丝丝凉雾缓缓散开。 谢之念懒懒地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周身凉意舒适,半点不觉得酷暑闷潮,只觉得荷香浅浅,清风徐徐,安逸又静谧。 碧荷快步穿过长廊,朝着殿内走去。 她只觉得这空气中都裹着化不开的湿热,哪怕是静立在阴凉处,身上的衣裳也闷得发潮,只有进了永安殿才得以喘息。 “王上,楚流萤求见,说是根据记忆背写出了千字文,能让底层百姓、贫寒子弟识字,顺带学道理。” 谢之念眼皮未抬,嗓音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带她进来。” “是。” 碧荷引着行为举止都比以前拘谨的楚流萤,进殿行礼。 自从王上将楚流萤扔出宫外,只派了人看守,便再没有将人带回来的意思——想不到,楚流萤不是个蠢到不知所以的。 楚流萤递交上她背写的千字文后,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没动。 软榻上神色闲散慵懒的女子,只那份上位者的气势和淡定从容的姿态,都是她无法企及只能仰望的存在。 王上,女王!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会跟谢之念做朋友呢? 真正的将自己置身在古代才发现,有些事是她太想当然了,换句话说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看不清形势! 被扔进街巷的那几天,是她最清醒的日子,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怕死。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做什么能证明她有价值,她想在这封建王朝的阶级主义里过得更好! 想来想起,也只有这前世背诵过的《千字文》,对现在的东南有些用处。 谢之念随意翻看了几眼,不得不惊叹‘楚流萤’前世所在世界的人才学浩瀚广博。 “不错,确实可用。” 楚流萤深吸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你想要什么?”谢之念合上抄本,直接开门见山。 彼时的楚流萤或许鲁莽冲动,或许少了些教条,做事对人无规无矩,但自始至终,谢之念都清楚这是她所处世界的大环境所致,楚流萤没什么害人的恶毒心思。 碧叶拼死护下的人,她愿意也护着些,哪怕楚流萤以后不会再有作用。 “我······”楚流萤想说用之不尽的钱,但在谢之念淡淡的目光中垂下头,感觉自己想要的有些俗:“我想要永久的庇佑。” 谢之念沉默一瞬,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楚流萤恐怕是被上次的教训吓到了:“你放心,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我会派人保护你,只要不涉及你的生命,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本也就是吓唬楚流萤,让她长点教训,事实证明想要手下做事尽心,少不得恩威并济。 “你提供黑火药配方有功,加之这次,”谢之念略微停顿:“本王赐你黄金千两,四进府邸一座,以彰其功!” 至于没问楚流萤要不要做女官,她本身太不适合,而且对于掌握黑火药配方的人,也不适合暴露于人前。 “谢王上!谢王上!”楚流萤谢了恩,心底顿时涌出无限的心酸。 黄金千两!而且,府邸! 她终于要在这古代有独属于自己的家了!她自己的家! 谢之念嘴角含笑,高兴?高兴就行,就让她顺应本心,尽力而为吧,总之只要楚流萤懂事,她不会亏待。 日光缓缓照进殿内,耀眼的阳光看着就要漫上榻沿,立在一旁的内侍和宫女连忙上前,将垂挂在廊间的轻薄素帘往下放了放。 也遮住了殿中人看向软榻的视线。 谢之念阖上眼,随意地翻过身朝向榻内,自顾自接着安睡:“带她去见李相吧。”李允武应该对这《千字文》的内容很感兴趣。 “是。”碧荷领命。 第84章 我先去看看 丞相府门前大道宽阔平整,青石长街一望无边,来往行人、挑担商贩络绎不绝。 碧荷奉王上之命,带着一个女子进到丞相府。 消息经通传,到李允武耳中时,俨然已经变了一个味道。 李允武脑中轰鸣,有些站立不稳。 王上给丞相赐了个女人?!庄哲看眼失魂落魄的李相,顿时觉得即将到手的银子都不香了。 银子和兄弟,当然是兄弟更重要! “是碧荷姑姑亲自带来的?” “是!”管家不明所以,王上赏赐是莫大荣耀,庄大人惊讶也就罢了,可以说是羡慕,怎么自家相爷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庄哲神色担心地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兄弟,心里咯噔一下,这算什么事儿! 试问如果一个皇帝给身边伺候的女人送男子是什么意思!? 厌倦了? 恐怕是直接明示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去去去,你先去招待!” 管家见相爷没反对,连忙称是,是得好好招待,碧荷姑姑是王上身边唯一的贴身女官,绝对不能怠慢。 李允武身体突然无力地靠在廊柱上,没有了一向的沉稳练达,看着某一处眼神涣散,身子却不自觉地开始发冷。 她······厌倦了他? 李允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想这段时间与她相处的点滴小事,可无论怎么想,他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李允武怎么可能做不利于谢之念的事! 他恨不得将自己剖开了献给她! 可如若王上真的厌倦想要弃了他,他又能如何? 女人······ 李允武苦涩一笑,他一直知道,谢之念放在心中的男子不是他,可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他愿意一辈子永远陪在她身边。 现在,连陪伴在她身边竟也是奢望了吗? 庄哲一通乱想,想来想去顿时感觉自己牙有点疼,王上这到底什么意思? 要不就直接杀了李允武,好歹算是给他个痛快,这么折磨人做什么!? “你······要不要去······”看看?碧荷姑姑在跟着,不去就是藐视王权! “王上纵然······你也还是东南的丞相,其他的也不会改变什么。” 李允武默默垂下头,他不见,王上若是厌弃了他,他可以只做臣子,但他永远不会接受其他女人,哪怕违逆她的意愿被处死。 丞相府待客厅。 碧荷接连喝了四盏茶后,终于没了耐性,将楚流萤带到她是要回宫复命,照顾王上的,王上······ “丞相大人还在忙?” 管家诚惶诚恐地将身子躬到了膝盖:“回姑姑,大人实在是手中的事忙不开,并非有意怠慢。” 碧荷当下也没再催,也是,自家王上将一应大小朝事都推给了李相,只随手翻阅一番批改后的折子,李相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她今日不当值,虽然也想早点回去,但总归要先办好王上嘱咐的事。 楚流萤心情舒畅,对等人没有任何意见,她想要的都有了,左右她现在没什么事,能在这曲径通幽的府邸中品品茶吃吃茶点也是不错的享受。 一会儿她把自己还记得的解释都告诉李丞相就行。 ······ 后院廊亭中。 庄哲看着眉宇间恢复平静的李允武,忽地有些看不分明他,自从他私下跟了王上似乎就这样,不轻易让人看懂他的思绪,有些不像他所认识的李允武。 “兄弟,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东南的丞相。” 李允武眸光神色变换后坚定道:“我先去看看。” “啊?!” 庄哲心头一震,连忙跟上:“不是你真去啊?要我说你就直接进宫,表明心意,还是先别见了!” “不,要见,王者赐不可辞,多少人在盯着相府,我相信王上必定有别的意思,她若是不想再继续也会亲口告诉我,不会隐晦表达。” 对此,李允武深信不疑! 哎呀!怎么就说不通! 庄哲一甩袖,紧紧跟上去:“等等我!” 有他在场,李允武不算是与女子独处,他们清白着呢! ······ 李允武进到侧厅,就觉得自己所猜所想就是个笑话。 王上赐他任何官员世家的女子,他都要想想东南事态,楚流萤!? 庄哲瞬间眼神不善地看向管家,这他么都什么事!不是一直追随的自己人就是不行!闹得什么乌龙! 楚流萤跟着碧荷在后面见礼。 李允武退开一步,半受了她们的礼:“请坐。” 碧荷没坐,边传达王上的命令,边将手中的抄本递了上去,她身份再高也是丫鬟,在丞相面前没有她陪坐的道理。 楚流萤的屁股也瞬间抬了起来,跟着站好。 她现在最大的进步就是不会不懂,跟着碧荷做绝对不会出错! 放松下来的李允武,认真地翻看着《千字文》,掠过不知晓的朝代,遇到不认识的字便直接揭过。 片刻。 李允武沉默地合上抄本,藏天地、修德行、明政务、晓民生、劝治学,一件抄本包罗万象。 稍加修改,孩童启蒙可读,君臣治世亦能从中借鉴。 楚流萤见李允武迟迟不说话······无措地四下看看碧荷,不是让她来给解释的吗?怎么也不问问她? 碧荷垂头不理······她怎么知道李相为什么不说话。 李允武不急,知道‘楚流萤’的灵魂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人不多,以他对楚流萤此人做什么都只知皮毛的了解······ 问多了她也不知道。 “还请楚姑娘在府中稍候,抄本中本相有许多不确认的字体,还要劳烦楚姑娘一同勘改一番。” 楚流萤连忙摆摆手:“不敢说劳烦,您太客气了!”丝毫没有往日共事时那般肆意。 李允武嘴角笑意若有若无,缓缓地理顺袖口的折痕。 楚流萤若是真聪明,就应该能想到一点,王上真觉得她无用想杀她,随便动动手指的事,根本不必要费力相救多次,还亲自出手教导······ 罢了,王上既然将人交给他,他可以慢慢挖掘楚流萤‘专业’的领域。 庄哲见管家没眼色地站在原地,暗下踢了他一脚:“去拿纸墨。”这人真得换! 第85章 这个给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自己看着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高门嫡女黑化后,引雄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