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我意》 第1章 初遇 九月的海城依旧燥热。开学这天,海城一中被送孩子报到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 烈日如同一片片滚烫的金属薄片,倾泻而下。宿舍楼楼下停满各式各样的车辆,人声鼎沸。许稚予拉开车门走下来,刚踏出车门,一股滚滚热浪便扑面而来。她小声吐槽着恼人的闷热天气,转身走到后备箱旁准备搬自己的行李。 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布袋,两手被占得满满当当,模样看上去颇为狼狈。许父上前取下剩下的行李,许母伸手接过她手里那袋沉重的被褥,帮她分担重量。 许稚予抬眼望向面前的宿舍楼,目光好奇地四处张望。她表面神色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心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雀跃。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住校。 或许是老校区的缘故,寝室的条件并不算好。推开寝室门,四套上下铺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墙角蒙着一层薄灰,窗户只能推开窄窄一道缝隙,屋内通风很差。 许稚予悄悄蹙了蹙眉,心里那份对住校生活的期待,稍稍冷却了几分。 父母留下来整理打扫内务,她便索性暂时躲开这间自己将要住满三年的屋子,走出了寝室。 踏出寝室大门,热浪再次扑面而来。许稚予拿出前几天买的小本子,轻轻扇着风,抬眼打量整座校园。 天空澄澈透蓝,脚下的水泥地面被太阳烤得滚烫,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滞。寝室楼门口立着两排参天香樟,老校区的楼房早已不复崭新,墙皮布满岁月痕迹,唯有树木生得格外繁茂浓密。 许稚予站在香樟树下,抬手挡开晃眼的日光,漫不经心地扫视来往涌动的人群。当视线落到不远处另一处树荫下时,她的动作骤然顿住。 少年就站在树荫边缘。他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正侧过头听身旁女生说话,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许稚予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半拍。她没有上前,双脚像是钉在了原地,隔着三三两两往来走动的行人。 九月的风带着灼人的温度,耳边人声喧嚣嘈杂,可在这一刻,周遭大部分声响仿佛都悄然远去,她的眼里只剩下树荫下的少年。 不知站了多久,少年像是捕捉到这边投过去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许稚予浑身一僵,飞快垂下眼皮,慌忙挪开自己的视线。心脏砰砰重重撞击胸腔,连两只耳尖,都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 当许稚予鼓起勇气,再一次抬眼望向那片树荫下时,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方才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来往的行人不断从她身前走过,喧闹依旧,滚烫的日光穿过香樟树叶落下来,地上只剩斑驳晃动的树影。 “小鱼” 当许母喊出许稚予的小名时,许稚予才猛的回过神来。 许稚予攥紧手里用来扇风的小本子,心底漫上一层淡淡的落空。 她转头朝宿舍楼的方向望去,看见母亲正站在寝室楼的台阶上,朝她挥了挥手 第2章 常知砚 宿舍的床铺和卫生已经整理完了,许母站在宿舍大门口,看着许稚予走过来,替她把脸上流下来的汗给擦。 “东西都摆放妥当了,我和你爸该回去了。”许母的声音放得很轻,周遭还满是别的家长道别说话的声响。 许稚予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不舍。刚刚还在为那个少年的消失而落空,这一刻,离别情绪悄悄涌了上来 许父站在一旁,简单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许稚予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小本子。 父母又交代了几句宿舍相处、学习上的琐事,才放心离开。 许稚予立在寝室门口,望着他们开远的车辆,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中午去食堂吃过午饭,许稚予便去分班表,查看自己所在的班级。 不少新生挤在公告墙前面围着墙上张贴的分班表议论纷纷。许稚予也跟着人群挤上前,目光一行行扫过纸上的名字,找寻自己的班级。很快,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一三班---许稚予 分班表的一个班是成绩来排的,许稚予的视线顺着名单往上看去,本班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赫然落在眼底——常知砚。 她心底默默念了两遍这三个字,这个人的名字真特殊,心里记下了这个稳居班级第一的名字。 顺着公告栏的指引,许稚予找到高一(3)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新生,桌椅之间人声嘈杂,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讲台上站着班主任,目光扫过室内,出声提醒已经到场的同学,到一旁的班级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少同学围在课桌边,弯腰落笔登记。许稚予拿着自己暑假时期新买的笔走过去排队登记。 许稚予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低头在登记表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许稚予。 笔尖落下,字迹清秀端正。签完后目光不由的瞟向登记表的第一位 “常知砚”三个大字,笔锋清劲利落,字迹潇洒舒展。 登记完毕后许稚予随便找一个位置坐,抬眼环顾喧闹的教室。四下皆是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的同学互相搭话说笑,却寻不到那张记忆里的侧脸。 许稚予单手撑着桌子,安静看着教室内嬉笑打闹的人群。 没过多久,教室前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几个高个子男生抱着一摞厚重的崭新课本,走了进来。整齐得将书本堆放在讲台上。而人群最前方的少年,身形挺拔清瘦,脊背挺得笔直。 是上午的那个少年,许稚予的呼吸倏然一顿。 班主任教学生上讲台,一个一个拿书,场面有些混乱。那个少年微微侧身,低声叮嘱了几句,声音清冽好听。他抬手简单分工,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家分书、排队,几句话就稳住了喧闹的秩序。 原本拥挤杂乱的讲台,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班主任示意大家依次上前领取新学期课本。 许稚予跟着队伍起身,顺着人流慢慢朝讲台走去。她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挪步,快要走到书堆旁时,恰好从他身侧轻轻走过。 一阵清冽干净的薄荷味,猝不及防钻入鼻尖。 味道很淡,不张扬,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驱散了夏末残留的燥热,干净又治愈。 许稚予脚步微僵,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不敢抬头多看,指尖轻轻捏住书本边角,快速拿起属于自己的课本,低着头匆匆退回座位。 余光里,少年依旧站在书堆旁,安静地维持着秩序,眉眼淡淡,从容自若。 他做完手上的事,便走到教室靠前的位置坐下。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坐下之后便垂着眼,随手翻起刚领到的课本,神情淡然,不太参与周围男生的嬉闹。 许稚予捧着一摞沉甸甸的新书放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的封皮。她的座位离他隔了好几排,只能远远望见他的侧影。 讲台上,班主任拿起粉笔,轻轻敲了敲黑板,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接下来,我们轮流上台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从第一排开始,依次上来。” 台下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不少同学略显局促,互相低声说笑。 第一个上台的便是那个少年。 他身姿挺拔,从容走上讲台。教室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台下响起几声细碎的窃窃私语,不少人早听过入学第一的名号。 他站定在讲台中央,神色淡淡,声音清润澄澈,不高不低,清楚地传遍教室每一处。 “常知砚。” 只有三个字,没有多余的爱好,没有多余的客套,简洁利落。 许稚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脑子嗡的一下。 常知砚。 就是登记表最上方,那笔锋清劲潇洒的名字。 香樟树下的偶遇、分书时擦肩而过的薄荷冷香、分班表高居榜首的名字,所有零碎的片段,一瞬间全部重合。 她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耳尖飞快泛起热意。 台下有不少同学起哄 常知砚微微颔首,便迈步走回座位。 余下的同学依次上台自我介绍,很快,就轮到了许稚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心浸出薄汗,起身向讲台走去。 第3章 军训 刚开学,老师并没有上课,等所有人自我介绍结束,便安排大家自习。 闷热的空气之中,头顶老旧吊扇嗡嗡作响,搅动着滚烫的热风。 教室里此起彼伏飘来压得很低的窃窃私语。 许稚予和左右两边的同桌还不怎么熟,左边同桌垂着头偷玩手机,右边同桌趴在桌子上睡觉,没有事情可做的她,便也打算趴在课桌上小憩一会儿。 可是教室里闷热不散,即使趴在桌面,暑气依旧裹着人。没一会儿,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胳膊下压着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有些难受地抬起头,抬手蹭了蹭额角的汗,视线漫无目的地往前一晃。 第一排的常知砚在认真做题,周遭风扇嗡嗡作响,耳边还有同学细碎的低语,他却丝毫不受干扰。许稚予不由得感慨,同样是闷热的教室,人和人的状态竟会相差这么多。 课间短暂休整过后,又继续是自习。 许稚予摊开本子,心思却时常飘远,视线总不自觉落向第一排。常知砚一直安安静静,埋着头演算,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淌,慢慢的来到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叮,叮,叮”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许稚予跟着涌出教室的人流往外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校为了让学生快速熟悉学校整理内务,通知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放学即是晚饭时间。 走廊里人声鼎沸,四周满是同学说笑的喧闹声,大家三三两两结伴,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许稚予混在人群当中,视线下意识地在来往的身影间扫了一圈,想瞥见常知砚的身影,可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面孔,并没有找到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她轻轻抿了抿唇,便不再四处张望,随着大部队走向食堂。 食堂里人声嘈杂,饭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长长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许稚予安安静静站在队尾,百无聊赖地盯着前面人的后背。 “你好,你也是高一的新生吗?”身后忽然传来女生轻快的声音。 许稚予回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眉眼弯弯,双手随意垂在身侧,脸上挂着明朗好奇的笑意。 许稚予稍稍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 女生很自来熟,不等她开口,便主动小声的搭起话来。 “我叫刘瑶,高一(2)班的,你呢” 长长的队伍慢慢向前挪动,嘈杂的人声环绕四周。许稚予原本还有几分拘谨,被她这样热络地一问,也慢慢放松下来,简单回答着她的问题。 “我叫许稚予,高一(3)班的” 报完班级姓名,两个人顺着话题继续闲聊,聊拥挤老旧的宿舍,聊教室里嗡嗡作响的吊扇,也聊起今天一整天的自习。 队伍一点点往前移动,很快便轮到她们打菜。一中的食堂不是饭卡两个人随便打的点菜,各自端好盛着饭菜的餐盘,四下望了望,靠窗刚好空出两个位置,便并肩走过去挨着坐下。 餐盘放在桌面上,刘瑶扒了一口饭,侧过头看向许稚予,语气真诚:“我看你也是一个人过来吃饭,以后放学要不咱们就结伴一起来食堂吧?” 许稚予指尖轻轻捏了捏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刚来到新学校,身边还没有相熟的朋友,有人主动提出结伴,对她而言是难得的慰藉。她微微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好啊。” 一顿晚饭在闲聊之中结束。 夕阳把校园的道路染成暖橘色,二人在食堂门口道别。许稚予独自沿着香樟大道往女生寝室走,晚风拂过树叶,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 回到寝室,房门半敞,已经有一两个舍友回来了。 屋内灯光亮着,已经回来两三个女生,正零散坐在各自床铺边收拾东西,说话声此起彼伏。 许稚予踏进去的一瞬间,目光无意扫过,心头猛地一顿。 靠窗边床位坐着的那个女生,她认得。正是上午树荫下,站在常知砚身旁的人。 那女生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过头来,大大方方朝她笑了笑,主动开口做起自我介绍,性格十分自来熟。 “你好啊,我叫严清禾,你呢?” 许稚予的心神还停留在看见窗边那个女孩的冲击里,稍稍回神,才轻声回应:“我叫许稚予。” 经过一轮简单的自我介绍,几个人还不太相熟,没有过多闲谈。大家各自拿上换洗衣物与洗漱用品,结伴往楼道尽头的公共澡堂走去。 澡堂里雾气腾腾,满是流水的声响。洗完澡回来,众人陆续钻回自己的床位,拉上床帘。没有热闹的夜聊,刚刚相识的隔阂摆在那里,寝室慢慢归于安静。 第二天早晨,许稚予被寝室的钤声吵醒,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赶往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吵吵嚷嚷的。许稚予和寝室的伙伴刚找位置坐下,抬眼便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皮肤是日晒后的黝黑,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抬手敲了敲讲台,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安静。”男人声音洪亮,“我是负责你们高一三班军训的教练,接下来几天的军训,由我带你们。” 第4章 喧闹 许稚予下意识朝第一排望过去,常知砚已经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件事并不意外。 教室里响起零零碎碎的讨论声,在教官的安排下,众人拿好水杯,排队前往操场。 清晨的日光已经很灼人,操场上热浪翻涌。这所学校军训暂时不发放统一军训服,大家依旧穿着自己日常的衣服,t恤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第一项训练便是站军姿。 烈日当头,汗水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流,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许稚予站在女生第二排的位置,四肢很快开始发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足足过去了二十分钟。 女生队列全程纪律良好,没有人大幅度乱动。教练点了点头,高声宣布,女生可以优先解散休息,男生继续原地保持军姿。 女生们松了一口气,纷纷快步跑到侧边的树荫底下。许稚予跟着人群退到阴凉处,拿起水杯大口喝着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场地中央。 常知砚站在男生队伍靠前的位置。 t恤贴合着挺拔的脊背,额角布上一层细密汗珠,他也不会随意晃动,严格跟着教练的指令完成动作。许稚予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浅浅的喜欢,会忍不住留意他,却也还没有到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地步。只是觉得,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格外沉稳。 隔着一段距离,许稚予能看见他肩头被阳光晒得发亮,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休息的哨声终于吹响,所有人如释重负,操场上人声嘈杂,到处都是同学的笑闹声。二班的刘瑶穿过人群跑过来找她,严清禾也跟了过来,几个人蹲在树下,吐槽着太阳毒辣、站军姿难熬。 许稚予随意扫视四周,恰好看见常知砚终于结束军姿,和班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闲谈,过后他独自靠在树干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许稚予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几秒,便飞快收回,转头继续听身旁两个人说笑,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热意。 接下来反复练习稍息、立正、齐步走,机械枯燥的训练一遍又一遍重复。汗水淌过脸颊,胳膊双腿酸胀乏力,大部分心思都用来对抗身体的疲惫。 一整天的军训结束,落日余晖洒在操场。大家浑身酸痛,拖着疲惫的步子列队离开操场。 许稚予混在女生的队伍里面,满身燥热疲惫。心底那点淡淡的欢喜安安静静藏着,算不上浓烈,仅仅是,会下意识留意这个出众的同班少年。 晚上回到寝室,宿舍楼楼道里满是归来的学生,到处都是叫苦连天的抱怨声。寝室的几个人拿上换洗衣物,走向雾气弥漫的公共澡堂。 洗漱完毕回到寝室,屋内昏昏暗暗,大家身心俱疲,没有多余的精力闲谈。各自爬上床铺,拉上床帘。 许稚予躺在被窝里,浑身肌肉隐隐发酸。脑海里偶然闪过操场上,日光之下常知砚的模样,那一点淡淡的悸动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满身的倦意覆盖,眼皮渐渐沉重下来。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闹钟便在寝室里嗡嗡作响。 几个人睡眼惺忪地掀开床帘,浑身肌肉依旧泛着酸胀感。匆匆洗漱完毕,收好水杯,和寝室的严清禾一道赶往班级集合。 依旧是女生站前两排,男生排在后三排。 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柔和几分,可没过多久,太阳爬升,暑气又扑面而来。 站军姿重复上演。许稚予立在女生第二排,脖颈被晒得微微发烫。她不能频频转头,只敢趁着教练看向别处的间隙,飞快往后瞥一眼男生的队列。 第5章 荨麻疹 经过前一天的训练,浑身酸痛早已成常态,大家动作熟练不少。日头渐渐升高,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上午依旧是重复的队列练习,立正、齐步走,汗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视线穿过层层人影,许稚予偶尔会看见常知砚守在男生队列里,安静沉稳,极少乱动。 傍晚时分,训练内容换成拉歌。 各个班级分列操场两边,喧闹的喊声此起彼伏,少年少女的声音混在一起,回荡在整片操场上。晚风稍稍吹散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现场热闹的氛围。 女生这边被起哄,一阵阵口号喊出来,刘瑶笑得格外大声,严清禾也跟着凑热闹,时不时侧过头和许稚予说笑。许稚予被周遭的气氛感染,嘴角也扬着,目光漫无目的扫过对面成片的男生队伍。 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猝不及防对上一道目光。 是常知砚。 距离隔得很远,隔着一大片操场的人群,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他大概只是随意望过来,恰巧落在她这边。 仅仅短短一两秒,常知砚便移开视线,转头听身旁同学说话,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无意。 许稚予的心轻轻晃了一下,连忙收回眼神,假装去听身边刘瑶的玩笑,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水杯。没有轰轰烈烈的悸动,只有一点淡淡的、发痒的欢喜,悄悄埋在心里。 拉歌持续了很久,呐喊声、哄笑声一浪接着一浪。解散哨声吹响的时候,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大家成群结队往食堂涌去。许稚予和刘瑶、严清禾走在一起,耳边是好友叽叽喳喳的吐槽,聊教官,聊白天训练的趣事。一路上人潮拥挤,她再没有看见常知砚的身影。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楼,排队挤公共澡堂。热水冲刷掉满身的汗味与疲惫。回到寝室,几个人坐在床铺边闲谈,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 军训一晃来到了第五天。 今天的训练不再是枯燥的队列重复,教练特意安排了趣味国防训练,模拟投手榴弹和持枪练习,瞬间扫空了连日训练的疲惫。 全班分成男女分队轮流体验。 女生先排着队尝试模拟投弹,手里握着沉甸甸的训练道具,大家既紧张又新鲜。不少人姿势歪歪扭扭,扔得又近又偏,引得队伍里阵阵低笑。 许稚予跟着示范摆好姿势、助跑、投出。道具落地扬起一点细尘,不算标准,却也算顺利。她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 女生项目结束,轮到后方三排的男生训练。 许稚予顺势站在侧边树荫旁观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人群里最显眼的那道身影上。 常知砚跟着队列上前,接过模拟手榴弹。 他身姿端正,照着教练的示范沉腰、抬手、发力,动作干脆利落。训练道具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点很远,精准标准。 周围不少男生起哄夸赞,他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淡,没有半点张扬。 许稚予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 阳光下他的侧脸干净利落,少年气十足。她心里漾开一点点浅浅的欣赏,觉得认真做事的他,确实格外出众。 投弹结束后是模拟持枪训练。 男生们两两列队,手持训练枪练习托枪、举枪、站姿定型。枪支有一定重量,不少男生举一会儿就开始晃手。唯独常知砚,手臂稳稳架着枪身,脊背挺直,一动不动,耐性极好。 许稚予看得有些出神。 这几天积攒的那点淡淡喜欢,在这一刻又悄悄变清晰了一点。不是汹涌的心动,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沉稳、克制、样样都做得很好。 一旁的刘瑶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男生训练也太帅了吧!比站军姿有意思多了。” “嗯。”许稚予浅浅应声,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悸动,跟着室友说笑。 整个上午的训练都格外轻松,没有难熬的暴晒罚站,满是新鲜趣味。操场上时不时响起笑声、教练的纠正声,氛围松弛又热闹。 训练尾声自由活动,大家三三两两休息打闹。 许稚予没有再刻意张望,却总会在视线扫过男生队伍时,下意识搜寻那道身影。 一上午就在欢声笑语里过去。正午解散,众人涌向食堂吃饭休息。 下午太阳更加毒辣,日光狠狠泼洒在操场上。重新集合训练没多久,许稚予就感觉后颈泛起一阵莫名的刺痒。 起初她以为只是日晒出汗闷得难受,时不时悄悄缩一下脖子,想用肩膀蹭一蹭缓解。可那股痒意来势汹汹,很快蔓延开来,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小虫在爬。 趁着短暂休整,她躲到树荫下,抬手摸向后颈。 皮肤摸上去发烫,鼓起一片片凹凸不平的风团。她借着手机反光看清,脖子上大片红肿,是荨麻疹发作了。又痒又麻,越抓越难受。 “你怎么一直在挠脖子?”严清禾察觉到她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许稚予眉头紧紧蹙起,不敢用力去抓患处:“不知道,突然起了荨麻疹,痒得厉害。” 刘瑶赶忙凑过来瞧了瞧,神色有些紧张:“天呐,是不是晒加上出汗诱发的?跟教官报备去医务室吧,别硬扛。” 许稚予迟疑地望向操场远处,男生队伍还在训练,常知砚的背影立在人群之中。她不想特殊对待,不想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轻轻摇了摇头。 “再坚持一阵,结束回寝室再说。” 风团被汗水反复浸润,衣领摩擦过后,刺痒感一阵阵加重。她再也没有心思四处张望,只能把全部意志力用来忍耐身上的不适,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 夕阳慢慢压落天际,第三天的军训终于结束。 解散那一刻,许稚予长长呼出一口气,脖颈不敢大幅度转动,跟在刘瑶、严清禾身旁缓步往寝室走。晚风拂过肌肤,短暂缓解了灼热,可荨麻疹带来的奇痒依旧盘踞不散。 第6章 军训汇演 回到寝室,她第一时间冲到镜子前。 后颈一片通红,一片片凸起的风团蔓延到耳后,看着格外吓人。严清禾很细心,行李箱里常备过敏药膏,立刻翻出来递给她。 “肯定是这几天暴晒、闷热加上体能透支诱发的,明天汇演千万别再严重了。” 冰凉的触感敷上脖颈,难忍的痒意终于压下去大半。许稚予乖乖坐着让室友帮忙处理,心里松了口气。 洗漱完毕躺回床上,脖颈依旧带着淡淡的不适感。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不自觉回放白天的画面。阳光下认真训练的少年、利落干脆的投弹动作、稳稳举枪挺拔的背影。 浅浅的、藏得好好的喜欢,在黑夜里悄悄又沉淀了一层。 明天,就是军训最后的汇演。 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天光温柔,没有前几日灼人的烈日,微风徐徐,算是军训以来最舒服的一天。 脖颈的荨麻疹消退了大半,只剩浅浅一点淡红,痒意基本褪去。许稚予松了口气,简单洗漱整理校服,和室友结伴前往操场集合。 今天是全校军训汇演,也是军训最后的收尾。 依旧是女生站前两排,男生居后三排。 所有人精神面貌都比前几天更好,站姿端正,屏息等待入场。 教官整理队伍,再三叮嘱入场仪式、踏步、转头、对齐的细节。操场上人声整齐,气氛庄重,少了往日的嬉闹。 许稚予站在队列里,身姿笔直。 她依旧不敢频繁回头,只是在队伍静默等待的时候,视线会极其短暂地掠过后方。 常知砚站在男生队列里,一身干净校服,身姿挺拔如初。 或许是最后一天的缘故,他眉眼看着比平日柔和些许,没有训练时那般冷硬克制。 入场音乐响起。 各班依次踏步走过主席台前,步伐整齐,落地有声。风拂过所有人的校服衣角,连日的汗水、暴晒、枯燥的重复,都在这一刻变成了青春整齐的回响。 许稚予专心跟着队伍踏步、摆臂、对齐,不敢出错。 整套汇演流程完整走完,最后的集体收尾站姿,全校静默立在操场。 微风穿过整片操场,吹走了整整五天的燥热与疲惫。 直到教官宣布——军训圆满结束。 那一刻,全场轰然放松,欢呼声此起彼伏。 紧绷了五天的神经骤然松开,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队伍解散,大家自由散开,收拾水杯、互相搭肩说笑。 许稚予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她侧头和身边的刘瑶、严清禾笑着说话,余光无意间扫过身后。 常知砚正和几个男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温柔柔的,没有刺眼的热度。他随意抬手理了理衣角,侧脸干净清隽。 距离不远不近。 许稚予静静看了一秒,很快收回目光,心底轻轻浅浅地落了句: 原来五天的军训,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刻意的交集。 只有她藏在眼底、只有自己知道的一点点心动,从陌生、到留意、到悄悄放在心上。 军训圆满落幕,刚好撞上国庆长假,不仅辛苦的训练告一段落,之前统一收走的手机也终于能发还给大家。 连日里只能靠着寝室闲聊打发课余时光,一众学生瞬间兴奋起来,成群结队往教学楼储物处涌。许稚予跟着刘瑶、严清禾夹在人流里往前走,后颈残存的一点荨麻疹泛红还没彻底消掉,脖颈转动依旧放得轻柔。 领到自己手机的那一刻,指尖触到熟悉的机身,许稚予先点开消息框翻看家人发来的问候,简单回了几句平安。身旁刘瑶已经迫不及待刷起短视频,笑声清脆,严清禾则在和家里打电话报备军训结束。 操场的人渐渐四散,不少人直接拖着行李准备回家过短暂的休息日。许稚予抬眼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操场,又一次看见了常知砚。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另一只手握着刚取回的手机,身旁围着几个玩得要好的男生,正低声说着话。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训练时一丝不苟的冷感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随性松弛的模样。 许稚予只是静静望了几秒,没有上前搭话的打算,也没想过要主动靠近。这份藏在心底浅浅的好感,她还打算好好收好,安安静静地放在不起眼的地方。 “走啦稚予,咱们回寝室收拾行李咯,下午我打算直接回家。”刘瑶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好。”许稚予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将手机揣进裤兜,跟着室友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爬楼梯、回宿舍,九个人麻利地整理行李箱,换去沾了五天汗味的校服。寝室里手机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聊天声、刷视频的外放声响揉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许稚予坐在床沿,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偶尔还是会想起军训这几天的片段:站军姿时偷偷回望的背影、投弹时利落的动作、举枪时纹丝不动的身姿,还有烈日之下那个遥遥相撞的目光。 短短五天的夏日军训,累得浑身酸痛,还突发了难熬的荨麻疹,可偏偏因为一个叫常知砚的男生,这段燥热的日子,多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念想。 第7章 同桌 这天正好是周日,许稚予父亲早早开着车,到校门口来接她回家过节。 车子刚驶出校门没多远,坐在副驾的许母一扭头,就瞥见了她脖颈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红色疹子,立马皱起了眉:“脖子怎么红了一大片?军训晒过敏了?” 许稚予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才把军训期间暴晒诱发荨麻疹的事说了出来。 夫妻俩听完都放心不下,许父当即调转方向盘,先绕去了街边的药店。 许母陪着她进店,仔细跟药师说明症状,买了口服抗过敏药,还有针对性的外用止痒药膏,一路上反复叮嘱她回家少吹风、少吃发物,脖颈千万别用手抓挠。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药盒味道,许稚予靠在车窗边,看着沿路后退的街景。 车子一路驶回家中。进门没一会儿,许父许母就钻进厨房忙活,考虑到她脖子上起了荨麻疹,特意做得清淡适口,炖了清热的排骨汤,搭配几样爽口素菜。 简单吃完午饭,夫妻俩临时接到急事需要出门,反复叮嘱她按时吃药涂药膏、别用手抓挠脖子,又把家里零食水果都摆到茶几上,才匆匆出门。 偌大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许稚予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摸着脖子上已经淡下去不少的红疹,屋里还残留着饭菜的暖香。她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手机,突然收到初中最好的朋友发来消息。指尖随意划着朋友圈,下一秒聊天软件的提示音叮咚响起,一条消息猝不及防弹了出来。 发来消息的是胡柠,两人从懵懂的小学一年级就凑在了一起,算一算,足足认识九年了,早就摸清了彼此所有的小习惯与小忌讳。 【国庆长假终于来了!你军训结束顺利到家没?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出来溜达不?】 许稚予看见屏幕上熟悉的头像,连日军训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轻了几分,指尖飞快敲下回复:刚到家,我爸妈临时有事出门了,正一个人闷在家里呢。 胡柠几乎是秒回:那我直接来你家小区楼下等你,两分钟就到。 许稚予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护住后颈还没消干净的红疹,打字回道:没问题,不过我军训暴晒诱发了荨麻疹,出门得披件防晒外套,饮品只能喝常温的。 【咱俩认识九年,你啥体质我能不清楚?早就想好全点常温款,我随身揣着纸巾,路上要是痒了我还能帮你冷敷,赶紧下楼吧。】 许稚予忍不住弯起嘴角,麻利把抗过敏药膏塞进帆布包侧袋,套上轻薄的防晒开衫,确认门窗都锁牢,快步往楼下走去。 小区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秋风卷着细碎的落叶轻轻打转。她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胡柠挎着小包,倚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冲她使劲挥手,眉眼还是九年里最熟悉的鲜活模样。 捧着奶茶走在步行街,街边的小吃摊、精品小店琳琅满目。林溪叽叽喳喳问着住校的生活,宿舍挤不挤、室友好不好相处、军训累不累。许稚予一一应声,说起寝室里细心的严清禾和隔壁班的好朋友刘瑶,又抬手轻轻碰了碰脖子,把军训暴晒诱发荨麻疹、硬扛了好几天的经历说了出来。 逛到一家饰品店,两人进去慢悠悠挑选发卡头绳,店里没什么客人,氛围清闲。林溪还在对着满架子的小发饰挑挑选选,许稚予靠在玻璃柜台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奶茶杯壁,犹豫片刻,还是轻声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叫常知砚。” 她慢慢讲起开学第一天分班表上排在第一的名字,自习课上任凭教室多嘈杂都只顾埋头做题的模样,还有军训模拟投弹时干脆利落的身姿,站军姿永远挺拔端正的背影。她没直白吐露自己喜欢对方,只是一遍遍地说着这个男生有多沉稳自律,自己总是会不自觉看向后排的男生队伍。 林溪瞬间就品出了她话里藏着的小思,放下手里的小发圈,凑到她身旁坏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才开学短短几天,你居然天天留意人家?老实交代,是不是悄悄动心了?” 许稚予耳尖微微发烫,慌忙偏头看向橱窗外面的街道,嘴上不肯承认,嘴角却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 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胡柠笑得更欢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行,你不喜欢。”胡柠故意拖长语调,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狡黠,“不喜欢谁会军训四天,天天偷偷往后排看啊?九年朋友,我还不懂你这点小心思?” 许稚予被她拆穿得彻底,再也装不下去,只好抿着嘴低头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身。 风吹进店内,带着秋日清爽的凉意。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补了一句。 “他真的很不一样。” 没有夸张的夸赞,也没有花哨的形容,就简简单单一句,却藏尽了少女最纯粹的心动。 认真、干净、沉稳,在所有人都松松散散的军训里,他永远是最端正、最安静的那一个。 胡柠收起玩笑,认认真真看着她:“那挺好的啊,刚上高中就遇到这么干净的男生。慢慢来呗,反正你们同班,以后日子长着呢。” 许稚予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脖颈残留的淡痒早已无关紧要,心底却悄悄盛满了软软的、甜甜的期许。 几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这时的天气还没彻底转凉,依旧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风吹在身上暖暖的,是迟迟不肯退场的夏天。阳光热烈又温柔,晒得校园的树叶郁郁葱葱,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独有的温热气息。 许稚予收拾好书包行李,和父母道别后,再次回到了学校。 她住的是十人寝室,但一个寝室只有8个人,室友分别是严清禾、吴语桐、卢念禾、陈书瑶、盛星遥、徐知夏、程晚晴。 寝室里的人基本都已经返校,因为军训时期都相处熟悉,这时大伙凑在一处闲聊国庆假期的趣事,氛围轻松热闹。许稚予脖子上的荨麻疹早已彻底消干净,皮肤恢复如常,身上也清爽自在。 第1节课的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坐好,安静等待班主任到来。 假期结束,正式步入高一的正常学习节奏。班主任进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调整全班座位。 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讨论声,所有人都暗自期待着新的座次。班里座位规整排布,整体分为三大组,每组三列座位,每一排共计九人,以三人为单位组成同桌小组,是班里固定的排布方式。 教室里老旧的吊扇缓缓转动,卷起阵阵温热的夏风,吹得课本书页轻轻翻飞。许稚予端正坐好,指尖轻轻捏着课本,心里平平淡淡的,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期待。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站在讲台上,有条不紊地念着每一组、每一排的新座次,同学们陆续起身搬书换位,教室里热闹又忙碌。 “中间组第三排,同桌三人:许稚予、常知砚、吴柚。” 班主任话音落下的瞬间,许稚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夏末的热风顺着窗缝灌进教室,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怔神,下意识抬眼望去。 常知砚恰好抬眸看来。透亮的日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褪去了军训时的利落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松弛的干净温柔。两人视线短暂相撞,他神色淡然从容,浅浅颔首示意,随即低头利落收拾好桌上的书本、习题册,起身朝着中间组第三排的位置走来。 少年身姿挺拔笔直,步伐安静沉稳,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靠近。 另一边的吴柚也抱着一摞练习册冲许稚予眨了眨眼,熟稔地跟她打了呼,慢悠悠往这边挪动。许稚予连忙收回飘忽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起身收拾自己的物品,快步坐到了新位置。 不过几秒,身侧的空位轻轻一沉,常知砚安静落座,坐在了三人做最外侧。紧跟着,吴柚抱着书本坐到了最内侧,三人的同桌小团体就此凑齐。 吴柚侧过头,冲着许稚予压低声音偷笑:“没想到咱俩不光住一间寝室,连同桌都能挨在一起,也太有缘分了吧。” 许稚予不好意思地抿抿嘴,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犹豫几秒,鼓起勇气微微侧过身,声音轻软地开口打招呼:“你好。” 常知砚合上书页,转头看向她,嗓音清清淡淡,语速平缓:“我叫常知砚。” 听见他亲口报出这个自己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许稚予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连忙小声回应:“我叫许稚予。” 吊扇依旧嗡嗡转动,送来阵阵温热的晚风,窗外的绿树被阳光晒得发亮,满室都是夏末独有的燥热与鲜活。 军训时遥遥凝望的背影,假期里悄悄惦念的少年,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侧,刚刚互相正式介绍了姓名,同寝室的好友又坐在另一边。 阳光铺满整张课桌,将三人紧挨的影子叠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