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重逢,傅总正在等她离婚》 第1章 重逢 季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前男友。 聚光灯从穹顶打下来,傅云祁站在人群正中间,正举杯与几位医疗界的前辈寒暄。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把这个人从脑子里清干净了,可只一眼,五年前的所有东西就全涌回来了。 他笑起来会先眯右眼,他烦了会捏她的手指,他睡着的时候睫毛会在眼下投一小片弧形的影子…… 现在他西装深色,剪裁利落,侧脸像一柄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旁边有人举着香槟跟他说话,他偏头听着,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但那笑没到眼底。 季薇的喉咙缩了一下。 那根神经断了五年,现在被人一钳子夹住了,滋滋地疼。 “季医生?”身旁的同事李铭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 季薇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水晶灯的光晃得她眼眶有点发酸,她眨了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眨回去。 今晚是京市医疗慈善基金会主办的年度晚宴,邀请了全市各大医院的科室主任和重点项目负责人来推介自己的研究项目,台下坐着的是各大医疗企业和投资机构。 季薇所在的市医院心外科申请到了一个路演名额,她作为青岚瓣膜计划的负责人被院领导推了上来。 “待会儿到你上场了。”李铭压着声音说,“听说今晚傅氏医疗的傅云祁也来了,他手里握着今年最大的慈善预算盘子,要是能让他点头……” 李铭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季薇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u盘,指甲抵着掌心。 主持人念到了她的名字。 季薇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翻开ppt第一页。 “各位好,我是市医院心脏外科主治医师季薇。今天向大家介绍的项目,叫青岚瓣膜计划。” 她点了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一颗心脏的剖面图,瓣膜位置被高亮标红。 “传统机械瓣需要终身服用抗凝药,患者脑出血风险逐年递增;生物瓣寿命有限,平均十年就需要二次开胸手术。我们团队正在研究的方案,是利用患者自体细胞在生物支架上培育出可生长的活性瓣膜……”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季薇继续往下翻:“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体外细胞-支架共培养体系的初步验证,动物实验正在筹备中。如果一切顺利,五年内有望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她话音刚落,台下第一排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举了举手。 主持人将话筒递过去。 季薇看清那个人时,呼吸停了一拍。 傅云祁接过话筒,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随意。 “季医生,我是傅氏医疗的傅云祁。”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整个宴会厅却安静下来,“我想问几个问题。” 季薇握紧了翻页笔,指节泛白:“傅总请讲。” “自体细胞培育瓣膜这个方向,国外三家实验室做过,两家放弃了,剩下那家烧了七年钱还在临床前阶段。”傅云祁偏了下头,“你的体外验证做到了什么程度?细胞在支架上的附着率是多少?力学性能测试做过吗?跟天然瓣膜的抗张强度差几个量级?”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每个都精准地打在项目最薄弱的位置。 季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她如实回答:“附着率目前是78%,离临床可用的标准还有距离。力学测试……” “才78%。”傅云祁直接打断了她,“季医生,你知道临床上可植入瓣膜的细胞附着率最低标准是多少吗?” “……95%以上。” “原来季医生知道呀。”傅云祁笑了一下,“投资回报率连一个仿制药项目都不如,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投你?” 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季薇站在台上,聚光灯烤着她的后背,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总要有人来做。”季薇的声音稳下来,“如果我们因为困难就不做,那这个领域永远不会有突破。傅总投资的每一个项目,难道都是从perfect开始的吗?” 傅云祁的眉梢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再说话。 场面彻底冷下来。 旁边的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感谢傅总的专业提问,也感谢季医生的精彩分享,时间关系我们——” 季薇从台上一下来,就被李铭拉到一个角落。 走出聚光灯范围的那一瞬间,她的腿有点发软,扶着墙站了两秒。 “没事吧季医生?”李铭递了杯水过来,“傅云祁出了名的难搞,你别往心里去,他怼过的项目比我们全院做的课题都多,不丢人。” 季薇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去下洗手间。” - 洗手间门口。 走廊光线昏暗,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季薇刚从里面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傅云祁背靠着廊柱,西装外套敞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 烟头的橘红色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了一下,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侧脸被烟雾笼了一层,看不清表情。 季薇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子打算从他身边快速经过。 可擦肩时手腕突然被攥住,她被拽得被迫停下,往外挣了一下没挣开。 “傅云祁,你放开我!” “呵!”男人轻哼一声,满是嘲弄。 季薇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着他:“我让你放开。” 他攥得更紧了,拇指正好压在她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又快又乱。 季薇闭了闭眼:“你想干什么?” 傅云祁冷笑了一声,嘴角勾了一下又落下去:“我女朋友回国,我居然今天才知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季薇皱眉:“是前女友。”还是分手五年的前女友。 傅云祁的脸色沉下来:“我没同意分手。” “分手并不需要双方同意。”季薇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眸色顿了顿,“傅云祁,我已经结婚了。” 傅云祁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瞬。 “你结婚了?”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盯着她的脸,眼尾慢慢红了,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 季薇趁着他愣神的这一下,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手腕上留了一圈红印,她揉了揉,抬起来对着他晃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昏黄的壁灯下折出一道细碎的光:“傅云祁,你看清楚了,我已经结婚了。” 傅云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怎么敢结婚的?” “为什么不敢?”季薇扯了扯唇角,“男婚女嫁很正常,我结婚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她转身就要走。才迈出一步,手臂被人从后面拽住,那股力道把她整个人拽得转了半个圈,后背撞上走廊另一侧的墙壁。 冰凉的墙面硌着她的肩胛骨,傅云祁欺身压了上来。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手指陷进她的头发里,她还没来得及偏头,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第2章 季医生,这个孩子必须保住 这个吻凶狠到近乎绝望,带着烟草和香槟的气息。 季薇推他推不动,用牙咬他,血腥味在她唇间蔓延开来,可他没停。 她偏头躲,他的吻落在她耳廓上,滚烫的呼吸贴着她的皮肤。 “薇薇——” 就这一声。 季薇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她抬膝顶在他小腹上。 他闷哼一声退后半步,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地在走廊里回响了半秒。 “傅云祁你疯了!” 她往后退了三步,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口红花了,头发散了,耳钉歪了一只,锁骨上方被他咬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傅云祁直起身,嘴角的血沁出来,他没擦,只是看着她。 “你老公是谁?”他的嗓子哑得像含着砂石。 季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问你,”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老公是谁?” “跟你没关系。” 季薇直接从他旁边侧身挤过去。这一次他没有拦。 傅云祁立在原地没动。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他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低头看见那点猩红在指肚上洇开。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查查季薇的丈夫是谁。”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攥在手心里,金属边框硌着掌心的肉。他靠着廊柱,仰起头。 头顶一盏壁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居然结婚了? 呵…… 可结婚了又能如何? 不是还能离婚或者丧偶吗? * 第二天一早。 季薇顶着一双乌青的黑眼圈踏进办公室的时候,温宁宁刚泡好咖啡。 “嚯!”温宁宁端着杯子转过来,差点被烫到,“你昨晚是被鬼追了?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季薇没理她,把自己摔进工位里,椅子往后一靠,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白炽灯的光隔着薄薄的眼皮透进来,刺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可比鬼还可怕。” 温宁宁的耳朵“噌”一下就竖起来了。 她端着咖啡杯,椅子一蹬,整个人滑到季薇旁边,下巴搁在她桌沿上,压低声音:“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有瓜吃?” 季薇叹了口气:“碰见前男友了。” 温宁宁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就是你五年前在国外谈的那个?” 季薇点头。 温宁宁把咖啡杯“咚”一声撂在桌上,表情扭曲成一团:“呸!这狗男人!他想干什么?该不会又要玩囚禁那一套吧?” 五年前,傅云祁迫于家族压力,瞒着季薇跟别人订了婚。 等季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傅云祁跟她解释:“是家里安排的,我不会跟她走到结婚那一步,你等等我。” 可季薇从小的三观,让她没办法在一段三角关系里待着。 她跟傅云祁提了分手,但傅云祁不肯,并且还把她软禁了起来。 “我已经跟他说了我结婚的事情。”季薇闭了闭眼,“已经五年了,再好再坏的感情……也都该淡了。” 温宁宁冷笑一声:“这狗男人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当年既要家族权势又要你,现在……” “叩叩——”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护士探头进来:“季医生,妇产科转来一名孕妇,心衰症状比较重,刘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季薇起身站了起来。 “回头再说。”她对温宁宁摆摆手,走了出去。 * 主任办公室。 季薇翻了翻手里的新报告,各项指标她都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跟刘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主任轻轻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来跟她讲。 季薇把报告合上,看向对面坐着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一件宽松的杏色针织衫,小腹微微隆起,手一直搭在上面。 她长得很漂亮,五官小巧,但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 “李晴女士,”季薇斟酌了一下措辞,“您目前的心衰程度……有点严重。随着胎儿越长越大,您的心脏恐怕承受不住负荷。我的建议是——引产。” 李晴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不可以!”她的声音拔高了,手死死护着肚子,“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医生我求求你——” 她一把攥住季薇的手:“他已经在我肚子里三个月了,我能感觉到他的,他一直在动。你不能让我把他拿走。” 季薇没有抽手。她任由李晴攥着,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要不要喝点水?” 李晴摇头,眼泪往下掉:“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季薇看了刘主任一眼。刘主任叹了口气,翻开病历本:“你家属电话多少?让家属来一趟吧。” 李晴用袖子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我不是京市本地的,我爸妈在乡下。我男朋友——” 她顿了一下,“我男朋友等下就过来了。他很有钱的,他一定有办法救我孩子的。” 季薇和刘主任再次对视了一眼。刘主任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先等家属。 季薇点了下头。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傅云祁站在门口。 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比昨晚慈善晚宴上那身西装革履少了些锋芒,却多了几分不容靠近的疏冷。 李晴一看到他,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云祁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傅云祁的手臂,“医生说、医生说我的孩子得引产……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呀?”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傅云祁低头看了她一眼,抬起另一只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没事,有我在。” 声音不高,语气平缓,像一句承诺,又像一枚定心丸。 李晴吸了吸鼻子,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傅云祁扶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目光才从李晴身上移开,慢慢抬起来,落在办公桌后面的季薇身上。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目光从高处压下来:“季医生,这个孩子必须保住。” 季薇没有动,手里的笔还握在指间,笔尖悬在病历本上方。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刘主任先说话了,语气客气而谨慎:“您是……李晴女士的男朋友?” 傅云祁直起身,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季薇一眼:“是!” 季薇攥了攥手中的笔,笔帽的边缘硌着虎口,隐隐地疼。 第3章 玩得可真花 李晴听到那声“是”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看傅云祁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睛里那点东西藏都藏不住。 刘主任冲傅云祁笑了笑,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下来耐心地解释:“是这样的,李女士目前心衰程度确实比较严重,妊娠本身会加重心脏负荷,随着孕周增加,她的心脏……” “我没问题的。”李晴突然开口打断,声音不大却坚定,“为了这个孩子,我不怕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傅云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季薇。 “季医生,你听到了。病人本人的意愿很明确。” 他顿了一下:“你们做医生的,应该要尊重病人的选择吧。” 季薇终于抬起头。 她合上病历本,笔帽扣上,把笔搁在封面。 “傅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医生是人,不是刽子手。” 傅云祁的眉梢动了一下。 “如果明知道有风险,但我们不把风险原原本本地告诉病人,那就不是在治病。”季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那是在谋杀。” “您的女朋友现在心功能分级已经到了三级,继续妊娠下去,随时可能发展为急性左心衰、肺水肿,甚至心源性猝死。”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季医生,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是在为你们医生能力不足找借口吗?” 他俯身凑近了一些。 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季薇甚至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的细微弧度。 “我现在要你们保住这个孩子。”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听不懂吗?” 季薇冷冷地看着他:“要耍霸道总裁的威风,请去别处耍。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不是你的下属。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命令我。” “小季,你怎么说话的?”严院长的声音先于他的人传进来。 季薇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变。 严院长快步走进来,冲着傅云祁满脸堆笑,腰微微躬着:“傅总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严院长来得正好,”傅云祁嘴角勾了一下,“贵医院医生的脾气可真是差劲。刚刚在你办公室说的事情,我可能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严院长的脸色“唰”地变了。 半个小时之前,傅云祁可是在他办公室答应了要对青岚瓣膜计划进行投资,可不能就这么黄了。 他快步走过来,站在季薇和傅云祁中间,赔着笑:“可别呀傅总!我们季医生刚从国外回来,不太懂国内的规矩。她年轻气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傅云祁偏过头,玩味地扫了季薇一眼:“年轻气盛?快奔三的人了,还年轻呢?” 季薇心下一梗。 严院长在旁边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这样吧傅总,今晚我做东,请您吃顿饭,让我们季医生给您赔个不是。” 他转头看了季薇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至于您女朋友的情况,我认为要留下这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的。我们市医院的产科和心内科联合保胎的经验很丰富,只要做好监护,密切随访,还是有希望的。” 傅云祁抿了抿唇:“严院长不愧是院长,这能力就比某人强。” “某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严院长继续干笑着接话:“您女朋友的病床我已经安排好了,心内科vip病房,独立卫浴,家属可以陪护。要不要带您过去看看?” 傅云祁“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李晴和严院长一前一后地跟着。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刘主任叹了口气:“看院长这架势,这位投资人恐怕来头不小。” 季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把病历本重新翻开,李晴的名字下面,她拿起笔,把刚才写的【建议引产】四个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患者及家属强烈要求保胎,拟多学科联合管理,密切监护,适时终止。】 写完,她把笔搁下,扣上病历本。 “主任,”她说,“我还有个手术要开始了,我得去准备了。” 刘主任点头,又补了一句:“李晴的病历你要跟心内科那边沟通下。” “嗯。”季薇站起来,把病历本夹在臂弯里,“我明白。”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出一小点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转了半圈,把戒面转到了掌心里。 五年了,他还是如此地自以为是。 * 季薇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温宁宁就“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好消息!”她捧着手机,几步蹿到门口,手机屏幕怼到季薇眼前,“青岚瓣膜项目有人投资了!” 季薇脚步一顿:“……什么?” “你自己看!”温宁宁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指尖在屏幕上戳了两下,“群里都传疯了,是院长身边那个小刘助理透露的。今天一早,傅氏集团总裁傅云祁特地去找了院长,说是对你昨晚在慈善晚宴上提的青岚瓣膜项目很感兴趣。” 季薇低头看着屏幕,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难怪刚才严院长对傅云祁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可昨晚在慈善晚宴上,傅云祁不是对她这个项目很有意见吗? 这才过了一夜,就“很感兴趣”了? 她把手机递还给温宁宁,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椅子往后一靠,揉了一下眉心。 “怎么?高兴傻了?”温宁宁跟过来,俯身凑到她旁边,“青岚瓣膜这个项目之前不是一直缺钱吗?现在有人主动上门投钱了,你这表情怎么回事?” 季薇没说话。 温宁宁左看右看,确认办公室没其他人,然后凑到她耳旁,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傅云祁为什么突然要投资我们医院吗?” 季薇偏过头看她。 温宁宁低声说:“因为他那个女朋友要保胎呀。院长已经就下了死命令,产科那边必须保住那个孩子,说是跟傅氏的投资挂钩的。你说这个傅云祁可真是会坐享齐人之福——” 她撇了撇嘴,“据我所知,他可是有一个未婚妻的。未婚妻是京市周家的大小姐,门当户对那种。这个女朋友和未婚妻,不是同一个人。” 季薇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这豪门呀,玩得可真花。”温宁宁感叹了一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季薇端着水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响着,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她忽然开口:“温宁宁。” “嗯?” “傅云祁就是我前任。” “噗——” 第4章 赔罪 温宁宁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面前的电脑屏幕遭了殃,水珠顺着显示器边框往下淌。 她被呛得干咳了好几声,顾不上去擦屏幕,也顾不上去擦自己被水溅湿的衣襟,椅子腿在地板上“嘎吱”一声尖锐地响,整个人连人带椅滑到了季薇旁边。 “就是那个瞒着你跟别人订婚,你要分手不让的渣前任?”温宁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高了八个度又猛地压下来,憋得脸都红了。 季薇点了点头:“嗯”。 “要不要这么狗血啊?”温宁宁往后一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对季薇的那段过往,温宁宁知道的并不多,只隐约晓得对方家里势力很大,季薇也从不主动提。 她清楚季薇的性子,不愿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也识趣地很少过问。 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刚分手那段时间,季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白天照常上班查房做手术,下了班就坐在值班室的角落里发呆,有时候叫她好几声都听不见,眼神空得像一层蒙了灰的玻璃。 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温宁宁看在眼里,可又没有半点办法。 那段感情对季薇的伤害太深了。 两家阶级相差太大,傅家得知傅云祁在外面谈了一个普通女孩之后,就开始暗地里对季薇施压。 先是断了她在国外的助学金,接着又断了她所在项目组的资金链,最后更过分,居然连她父亲吃的进口药都动用了关系去卡。 桩桩件件,掐的全是季薇最在乎的东西。 而就在那种重压之下,傅云祁却跟别的女人订了婚。 温宁宁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薇薇,你还好吗?” 季薇勾了勾唇角,笑得很浅:“我很好呀。”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样子,温宁宁莫名觉得鼻子发酸。 她太了解季薇了。这个人越是说自己“很好”的时候,往往越是不好。 温宁宁伸手,轻轻拍了拍季薇的肩膀,什么话都没再说。 真是一段孽缘! * 连续三台手术做下来,季薇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几秒眼,抬手揉了一下酸胀的肩颈。 “季医生,院长让我等您做完手术,直接带您去会所吃饭。”严院长身边的助理小刘缓缓走了过来,一看就是特地蹲她的。 季薇叹了口气,把口罩摘了下来。 得了,就当额外加班了。 “我先去换下衣服。”她说。 小刘明显愣了一下。来之前院长特地嘱咐了他好几遍,说季医生这个人脾气硬,不懂人情世故,让他务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论如何要把人带到。 他连开场白都在心里打了三遍腹稿,从“青岚瓣膜项目的未来”到“顾全大局的重要性”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结果季薇压根就没让他有发挥的余地。 “……好的好的,”小刘赶紧点头,“我在楼下停车场等您。” 季薇摆了下手,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换完衣服出来,季薇坐进小刘的车后座。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区,停在一栋临湖的中式建筑前。 门头不大,古铜色的招牌上刻着“听澜”两个字。 门口的侍者恭敬地拉开木门,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铺了一室。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摆在正中,青花瓷的餐具摆得齐整。 严院长已经到了,正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看到季薇进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小季呀,来来来,坐。”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今天辛苦了,三台手术对吧?累坏了吧?” 季薇在他旁边坐下,把包搁在椅背上:“还好。” 严院长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脸上挂着笑,语气却慢慢沉了下来:“小季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清高,有理想有原则,这很好,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他顿了一下,“但这年头,清高不能当饭吃。青岚瓣膜项目如果实验成功,会造福成千上万的病人,对吧?所以关键时刻,能低头就低个头。” 季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应声。 “等会儿傅总来了,”严院长凑近了一些,压着声音叮嘱,“你记得放低身段,可不要像今天在办公室那样对他了。你敬他两句,他把钱投了,项目就有救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季薇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我知道了。”她说。 严院长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自言自语似的念叨:“傅总说有个会要开,可能要晚一点到,我们再等等。” 季薇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 夜色里湖水黑沉沉的,远处有一盏灯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就碎了,晃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晚上十点四十分,包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傅云祁站在门口,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衣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像是从某个会场上直接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季薇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抱歉啊,来晚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里没什么歉意。 严院长立刻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不晚不晚,我们也刚来不久。” 他快步上前替傅云祁拉开主位的椅子,又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大衣,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季薇扯了扯唇角,眸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嘲弄。 严院长背对着她没看见,傅云祁却看见了。 他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季医生这是生我气了?等两个小时,确实该生气。” 季薇:“……”她可什么都没说。 严院长连忙说道:“怎么会呢!” 他干笑着,手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季薇的胳膊,“季医生刚刚还跟我说呢,说今天在办公室她太冲动了,等会儿您过来了,她要给您敬酒赔罪。” 说着,他朝着季薇使了一个眼色。 季薇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青花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端起来,对着傅云祁的方向举了一下。 “傅总,白天是我唐突了。”她说,语气不卑不亢,“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说完,她仰头,一杯白酒直接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腾地热了起来。 她面不改色地又斟了第二杯,一口饮尽,然后是第三杯,杯底朝天,一滴没剩。 她把空杯搁回桌上,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严院长刚想开口说两句场面话,却听到傅云祁轻轻呵了一声。 “季医生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强迫你喝酒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却沉了下来。 第5章 活该季薇抛弃你 季薇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攥了一下。 她重新拿起酒壶:“刚刚三杯酒确实不足以表达我的诚意。这样吧,我把这壶酒都喝了。希望傅总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 傅云祁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端着酒壶嘴对嘴地灌了起来。 琥珀色的酒液从壶口淌出来,顺着她的嘴角滑下一道细细的线,滑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喝得急,喉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包间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液体流动的声响。 严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傅云祁。 傅云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凸起来。 “哎呦——” 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烟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步伐散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 他走到季薇身边,手掌直接覆上她手里的酒壶,轻巧地抽了出来。 “这是哪位女中豪杰呀?”唐铭辰把酒壶拿在手里掂了掂,低头看了季薇一眼,“这酒量这么好呢?” 季薇怔了一下,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酒液,抬起头看到他,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唐铭辰,傅云祁最要好的兄弟。 以前跟傅云祁在一起的时候,她没少见这个人,性格跟傅云祁截然相反,永远笑眯眯的,说话没个正经,但每次季薇和傅云祁吵架,都是他从中调和。 唐铭辰转头看向傅云祁,眉毛一挑:“你说说你,怎么回事呀?懂不懂怜香惜玉?人家一个姑娘家家的,你怎么逼人家喝酒呢?” 傅云祁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唐铭辰的肩头,直直地钉在季薇脸上:“季医生,我逼你了吗?” 季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垂着眼:“没有。” 唐铭辰把酒壶搁在桌上,拍了拍季薇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些,“我这会所的酒是拿来品的,你这样喝,我可是会心疼的。” 季薇知道他是在替她解围,心里领了这份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勉强扯出一个笑:“抱歉,是我喝太急了。” 胃里的酒开始翻涌起来,她攥了一下桌沿,“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没等任何人回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冷气一扑,她靠在墙壁上闭了一下眼,等胃里那股翻涌劲头过去,才直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包间里,严院长干笑两声,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两位慢聊。” 包间里顿时只剩下唐铭辰和傅云祁两个人。 唐铭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傅云祁冷着脸瞪着他:“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要是刚刚不多管闲事,”唐铭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眼皮都没抬,“恐怕某人收不了场啊。” 傅云祁没说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唐铭辰叹了口气,把茶杯搁下,语气正经了几分:“我说你这是何苦的?” 傅云祁冷笑了一声:“我乐意。” 唐铭辰盯着他看了几秒,啧啧两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得得得,我不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余光打量着傅云祁那张臭得能挂油瓶的脸,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家伙的嘴可真是比钢筋还硬! 半年前季薇一回国,傅云祁就知道了。 之后半年,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去找她,没有派人跟着,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唐铭辰当时还以为这人终于放下了,心里还替他松了口气。 可昨天的慈善医疗晚宴,傅云祁本来是不参加的。结果这厮一看到路演名单上有季薇,就改了主意。 晚宴上发生了什么唐铭辰不知道,但晚宴之后,傅云祁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拉他去酒吧喝了一整夜的酒,一个字都没提季薇,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喝到天亮。 今天早上,唐铭辰趴在吧台上醒过来的时候,傅云祁人已经不在了。 他打电话过去问,对面说:“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唐铭辰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家伙总是口不对心! 去医院还能干嘛,无非就是找季薇。 可也不知这家伙怎么想的,今天晚上明明早就到了,偏偏故意要等上两个小时才来包间。 一来包间就让前女友喝酒,这是要追妻火葬场吗? “你们会所这么大,服务这么差的吗?”傅云祁突然开口道。 唐铭辰:“???”这祖宗又抽什么风! “我喝了这么多酒,”傅云祁把面前的酒杯推开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都没准备点醒酒汤或者解酒药?” 唐铭辰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拧巴? 关心人家就关心人家,好好说话不会吗? “既然知道心疼人家,那刚才她喝酒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点?” 傅云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拦?她那火急火燎灌酒的架势,拦她干嘛?让她喝死算了。 他偏过头,目光冷嗖嗖地扫了唐铭辰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心疼?”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我没那么贱。对于这种抛弃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心疼。” 唐铭辰看他那副死扛到底的样子,摇了摇头,起身站了起来:“行,我们傅总不心疼。是我多嘴了。”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那我出去吩咐一声,让人给季医生准备点解酒药,这总行吧?” 傅云祁没看他,低头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烟雾从唇间徐徐吐出来,笼住他的表情,只听见声音闷闷地传过来,透着些不自在:“你给她就给她。” 他偏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补了一句:“不关我的事。我刚刚也喝酒了,找你要解酒药是我自己想要。” 唐铭辰无语:“靠,你这嘴可真是硬呀。活该季薇抛弃你!” 傅云祁夹着烟的手指一顿,偏过头,眼神刀刃似的剐过来:“滚!” 第6章 果果 季薇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冷风迎面扑了一脸,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壁灯的光线昏黄柔和。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了几步,迎面就遇上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冲她客气地笑了笑,把手中的解酒药递了过去:“季医生,这是我们老板让我给您的。” 季薇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解酒药,蓝色的包装,进口的牌子。 唐铭辰还是如此面面俱到。 她伸手接过来,指腹在纸盒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朝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工作人员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季薇拿着那盒药往前走了几步,拐过走廊转角就是前台大厅。 她走到前台,跟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然后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区坐下。 温水入喉的温热感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她撕开药盒取出两粒药片,就着热水吞了下去。 药片在舌尖上化开一丝淡淡的苦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靠进沙发靠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她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窗外那片湖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碎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地晃着。 她盯着那片碎光发了会儿呆,想着再吹会儿风就回包间。 严院长接完电话从外面走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季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样了?”他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季薇睁开眼,坐直了一些,摇了摇头:“没事。” 严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许多:“你先回去吧。” 季薇怔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可是傅总那边——” “你刚刚那壶酒已经喝了。”严院长疲惫地揉了一把脸,“如果他还不消气,你进去再喝多少都没用。傅总那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决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今天他迟到了两个小时,我早就该想到的。他迟到这么久,也没叫人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就是故意的,摆明了要刁难。估计他早就打定主意不投资了,今晚就算你喝到胃出血,喝进抢救室,都没用。” 季薇垂着眼,手指搁在那盒解酒药上,指腹无意识地沿着纸盒的边角来回摩挲。 严院长摇了摇头,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行了,你回去吧。你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老徐可不会放过我。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隔三岔五就在我面前念叨你,要是我把你灌进医院了,他非跟我翻脸不可。” 他笑了一下,语气放软了些:“投资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傅氏不投,还有别的机构嘛。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季薇抬起眼看他。 严院长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但眼底是真诚的。 他这个人有时候为达目的确实会低姿态、会退让、会让她去敬酒赔罪,但说到底,他也在尽力护着她。 季薇想了想,点了下头:“……好。”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盒解酒药装进包里:“院长,您也早点回去。” 严院长冲她摆摆手:“我待会儿还要回去跟傅总收个场,你先走你的。” 季薇没再多说,转身朝会所大门的方向走去。 厚重的木门推开,夜风迎面扑过来,她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湖面的风带着水汽裹上她的脸,鼻尖闻到淡淡的草木气息,把最后那层酒气也吹散了。 * 刚回到住处,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嗡嗡……” 季薇换了拖鞋,探身从包里摸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她原本平直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指尖一滑,点开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挤满了整个画面。 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眉眼弯弯的,额前碎发毛茸茸的,在晨光里镀着一层金色。 “妈妈!” 奶声奶气的一声,像是攒了一整天的力气只为了说这两个字。 季薇弯着嘴角,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果果,怎么现在给妈妈打视频呀?” 屏幕里果果的背景是一片敞亮的落地窗,国外的晨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果果把小脸凑得更近了,鼻子几乎要顶到镜头上:“我想妈妈了嘛。” 她说着说着,小嘴就撇了一下,眼尾微微耷拉下来,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隔着屏幕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季薇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带着一点酸。 “妈妈也想果果。”她放轻了声音,指尖隔着屏幕虚虚地点了一下果果的鼻尖,“但是果果现在那边是早上对不对?这个时间应该要吃早饭,然后去学校了呀。” 果果噘着嘴,正要说什么,屏幕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色的表。 那只手轻轻落在果果头顶揉了揉,然后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画面外传进来:“果果,早餐都还没吃呢,先把牛奶喝完。” 果果扭过头,冲着镜头外的方向鼓起腮帮子:“爸爸,我在跟妈妈说话呢!” 季薇:“果果,听爸爸的话,先把早饭吃了。等晚上放学回来,妈妈再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果果的小脸重新转回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认真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最终她长长地“哦——”了一声,小肩膀垮下去,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说着,又不甘心似的补了一句:“那妈妈你晚上一定要给我打哦!拉勾!” 她伸出小拇指,对着屏幕的方向晃了晃。 季薇也跟着伸出小拇指,隔着屏幕跟她的影子碰了碰:“拉勾!” 果果这才满意了,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冲屏幕飞了一个响亮的“啵”。 季薇看着挂断的电话,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那年她离开傅云祁之后,傅夫人直接把她安排到y国的一家医院实习,刚好也是温宁宁实习的医院。 她跟温宁宁是大学同学,当初两人都拿到了出国深造的名额,只不过一个是m国一个是y国。 没曾想,兜兜转转之后,她们又在一起了。 失恋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很麻木的两点一线,直到有一天她晕倒了在手术台上。 也就是那天,她才知道她怀孕了。 “砰!砰!砰!”门被人疯狂的拍打。 紧接着一道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开门!季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开门!” “砰!砰……” 第7章 我想你了 门一打开,酒气扑面而来,浓重得几乎能呛到嗓子眼。 季薇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醉意的男人。 傅云祁靠着门框,大衣敞着没系扣子,里面的衬衣领口歪了半截,领带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是喝了多少酒? “薇薇,”他的声音轻柔沙哑,带着酒精浸泡过的温度,“你总算开门了。” 他冲她笑了笑,嘴角弯着的弧度里没有半分商场上的算计和冷峭,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憨。 季薇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某个角落不轻不重地动了一下。 喝醉的傅云祁没有了那股盛气凌人的姿态,眉眼之间锋芒尽收,看上去竟然顺眼了不少。 可这酒味太重了,熏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来干什么?”她问。 傅云祁没有回答。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她。 力道不小,她的后背被他扣着,整个人被拉进了他怀里。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低下头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额头蹭了蹭她的脖颈,发梢扫过她的锁骨,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我想你了。”他说。 声音闷闷的,从她颈侧传进耳朵里,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的呼吸贴着她的脖子,温热的,一阵一阵的,弄得她有些痒。 她偏了偏头想躲开,抬起手推他的肩膀,可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薇薇,”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一根弦被压到了最底处,“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季薇推他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憋了很久的话借着酒劲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等我……” 季薇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傅云祁,你勒疼我了。” 傅云祁立马松了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目光里的酒精浑浊被一丝着急冲淡了。 他的眼睛有些泛红,眼尾耷拉着,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被大人抓住之后那种又心虚又愧疚的表情。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低的,“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生气。 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真是让人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季薇她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嗯,原谅你了。” 傅云祁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他的嘴角往上翘起,笑容毫无保留地铺了满脸。 季薇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傅云祁正攥着她的袖口,目光紧紧地跟着她。 “薇薇,”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去哪儿?” 季薇看着他那双被酒精泡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去沙发上坐着。” 傅云祁这才松了手,语气乖顺得不像话:“好。那我乖乖的。你可不能偷偷跑了。” 说罢,他很是配合地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去,步子有些晃,但目标明确地把自己安顿在了沙发上。 他坐下来之后,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她的方向,目光一路追着她的背影,从厨房到客厅,没有移开过。 季薇走进厨房,打开灯,从橱柜里拿了一只杯子。 水流注入杯底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等水烧开的时候,手撑着台面,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了。这家伙一醉酒就是这副德行,跟平日里完全是判若两人。 她突然想起以前,有一阵子他应酬特别多,每次回来都喝得烂醉如泥。 有一次她坐在客厅等他等到快凌晨,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就快步走过去,结果门一开,他整个人朝她倒过来,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她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拖到沙发上,给他脱了外套和鞋子,又去厨房煮醒酒汤。 她端着碗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影子,呼吸很沉。 她坐在地毯上把醒酒汤放在茶几上,伸手拨了拨他额前散下来的碎发。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她,就伸出手臂把她圈进怀里,嘴里嘟囔着“薇薇乖”,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被他箍着动弹不得,只好就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窝在他旁边,听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最后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皱着眉坐起来,看到她在旁边的时候,会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过来,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昨晚……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她笑了笑:“说了。你说你是小狗。” 他故作认真地低头想了想,然后“汪”了一声。 …… 那些日子,季薇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季薇叹了口气,走了出去,把杯子递过去:“喝了。” 傅云祁伸手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他微微眯了眯眼。 季薇从包里翻出没吃完的解酒药,抠出两片:“吃了。” 傅云祁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药片,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乖乖地伸出手,从她掌心把那两片药接过去,塞进嘴里,就着杯子里剩下的水咽了下去。 “吃完了。”他把空杯子捧在手心里,仰头看她,像是在等她表扬。 季薇垂眼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她正要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杯子,忽然—— 傅云祁放下杯子,空出来的那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用力。 季薇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一偏,跌坐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臂迅速环上来,箍住她的腰,然后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清淡的男士香水味一起涌过来,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侧颈,一阵一阵的,带着酒精特有的滚烫。 “傅云祁!” “薇薇乖!” 第8章 撬墙角 季薇身子一僵。 这个姿势太亲昵了! 她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环在她腰间,他的呼吸就贴在她颈侧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曾经他们经常这样坐,他下班回来,她窝在他怀里看电影,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偶尔低头亲一下她的发顶。 可那是五年前! 季薇抬手去推他的手臂,想要站起来,可傅云祁非但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寻到了窝的猫。 “别走。”他说。 季薇被他箍着动弹不得,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看着那颗埋在她肩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微微有点扎。 “你手机呢?”她忽然问。 傅云祁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微微抬起头,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乖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递给她。 季薇接过来,按亮屏幕。 呼吸一窒。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合照。 两个人靠在一起,背景是某座城市的日落,晚霞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弯着眼睛笑得露出牙齿。他揽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嘴角是弯的。 照片上的两个人看起来都还很年轻,眼底干干净净的,像是未来还有无限长的日子可以一起挥霍。 这张照片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可他还留着。不仅留着,还设成了手机壁纸。 季薇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分手五年了,他居然还用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做壁纸? 这男人到底有没有点边界感? 有未婚妻,又有一个女朋友,现在大半夜喝醉了跑到她家门口撒酒疯。 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咽下那口气,拇指在屏幕上一划,试着解锁。 密码锁开了。 她怔了一瞬。六位数的密码,她的生日。 五年了,他没换。 季薇没有多看,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打算找他司机的电话把人接走。 她在屏幕上翻着通讯录:“你司机的电话是哪个?” 傅云祁目光有些迷蒙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找人把你接走。”季薇随口答了一句,继续翻着通讯录。 话音未落,手里的手机被人一把夺走了。 她手里一空,抬起头,对上傅云祁的目光。 那层酒精的浑浊下面,浮着一丝清晰的执拗。 “傅云祁!”季薇的眸底闪过一抹怒意。 “我不要走!”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醉得站不稳的人。 季薇眉心拧起来:“这里不是你家,你必须走。把手机给我。” 傅云祁摇了摇头,把手机高高地举了起来,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 他比她高出太多,就算坐着,手臂一伸,那只手机也悬在了她伸手够不到的半空中。 “我不要!”他说,语气倔强得像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 季薇从他腿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抢。 她踮着脚去够他举高的那只手,指尖已经快碰到手机边缘了—— 忽然,傅云祁“噌”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酒劲让他晃了一下,但下一秒,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角落那只鱼缸面前。 “扑通——” 手机从他手里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鱼缸里。 水花溅了几滴在玻璃缸壁上,里面那几条小小的红鱼被吓了一跳,四散游开。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合照在幽蓝色的水光里明灭了两下,然后暗了下去。 季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都睁圆了:“傅云祁,你疯了!” 傅云祁转过身来。 他站在鱼缸旁边,头发乱着,大衣歪着,脸上带着一种“我干了一件大事”的骄傲表情,可那表情只维持了半秒就塌了下去。 他重新走过来,再次抱住了她,比刚才更用力,手臂箍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 “薇薇,”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委屈巴巴的调子,“不要赶我走。我会伤心的。” 季薇被他抱着,鼻尖抵着他胸口的大衣布料,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像是有一团乱麻被扔进了一杯温水里,所有的线都泡软了,缠在一起,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根。 她闭了一下眼,揉了揉眉心。 今天三台手术,晚上在会所喝了一整壶酒,现在凌晨又被这个醉鬼折腾到现在。 她累得要死,眼皮沉得像挂了两袋沙子,明天还有一台择期手术要做。 她真的没力气跟他耗了。 “行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你今晚睡沙发。” 傅云祁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你再不放开我,就是假的。” 傅云祁立刻松了手,退后半步,甚至主动往沙发那边退了两步。 他抱起沙发上的靠枕,乖乖地坐了下来,仰着脸冲她笑:“嗯。” 那笑容在昏黄的夜灯底下,温驯得像一只被收留了的小狗。 季薇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算了,不跟一个酒鬼瞎扯了! “安静点。”她丢下一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的瞬间,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转身去床上,而是靠在门板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闭着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 客厅里,傅云祁躺在沙发上,面朝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月光。 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沉而静。 刚才那个抱着她撒娇、哭诉着“不要抛弃我”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干净利落,连半分酒意都找不到了。 他摸了摸手中的抱枕,环顾四周。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还真是小。 她老公可真是没用,居然让她住这么小的房子。 按照他查到的信息,她老公常年在国外,可薇薇很显然现在不可能出国,那么两人必定得分居。 这分居久了,感情自然就淡了。 那不是正好方便撬墙角! 第9章 这次可是你主动的 第二天一早。 季薇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头发有些乱,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客厅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那台择期手术的术前准备事项。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差点忘记这尊大佛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缓缓走近沙发。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落在男人侧脸上。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影子。 季薇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叫醒他。 她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肩膀的时候—— 傅云祁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 季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来,距离他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公分。 两个人之间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晨光里他能看到她眼底那层没睡醒的红血丝,她能闻到他身上残余的淡淡酒气。 傅云祁的目光从懵懂到清明,只用了不到半秒。 随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季薇整个人被他拽得重心往前一栽,她膝盖磕在沙发边缘,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后背已经撞上了沙发垫。 傅云祁翻身覆上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嘴唇直接压了下来。 “唔——” 季薇瞳孔倏地睁大。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她脑子里还是空的,嘴唇上就已经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他刚睡醒时微热的体温。 她反应过来的第一秒就开始推他,手掌抵着他的胸口用力往外推,可他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深了。 他的手指陷进她的头发里,指尖在她后脑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却又固执地不肯放。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季薇推他的力道从挣扎变成了捶打,可他始终没有退开,直到她呼吸开始发紧,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脸,近的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了,热热地扑在她脸上,眼底那层晨起的朦胧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搅在一起,沉沉的。 季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羞愤和恼怒一股脑涌上来。 她扬起右手—— “啪”的一声,半空中手腕被人截住了。 傅云祁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她挣不脱。 他看了一眼她那只被制住的手,然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得意。 “怎么?”他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又想打我?这次可是你主动的。” “我主动?”季薇的声音拔高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主动了?” 傅云祁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靠我那么近……不就是想占我便宜吗?” 季薇气笑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从他身下撑着沙发坐起来,后退两步站远了,指着门口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给我滚。” “以后喝醉了酒,请不要往别人家里跑。我是有夫之妇,希望你有点边界感。” 傅云祁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大衣歪在一旁。 他看着她,扯了扯唇角,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对于那种让你一个人回国的老公,还是早点踹了。这样的男人没担当。” 季薇:“……” 她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句话。 这人怎么现在变成碎嘴子了?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男人刚刚是在……挑拨她离婚? 傅云祁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抖了抖,随手搭在臂弯里,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几步就跨到了玄关,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傅云祁!”季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脚步顿住了。 季薇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投资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再考虑一下,不要因为私人恩怨而影响决策。” 傅云祁没有立刻回头。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 他转过身,轻呵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我想投资就投资,不想投资就不投资,跟你没半点关系。” “你还真以为你能影响我的决策?那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说完,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上了。 季薇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好半天没动。 良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低低地冷哼了一声:“这狗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臭。” 她转身往客厅走,经过沙发的时候踢了一脚他躺过的那块坐垫:“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应该直接把他赶出去。” 她在茶几旁边站定,揉了揉被吻得有些发麻的嘴唇,心里那股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如果不是为了投资的事情,她昨晚根本不会让他进门,更不会让他睡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这狗男人是越发阴晴不定了。 昨晚喝醉了温顺的像只大型犬,今早一醒过来就翻脸不认人,不仅强吻了她,还倒打一耙说她主动,甚至挑拨她离婚。 季薇走到厨房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去,把那口闷气压了压。 * 小区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傅云祁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坐在驾驶座上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夫人让您回老宅一趟。” 傅云祁的手指顿了一下:“告诉她我没空。” 助理沉默了一瞬。 他跟在傅云祁身边五年了,很清楚老板和夫人之间的关系。表面上是母子,实际上更像是一场持续了多年的拉锯战。 夫人要的掌控和服从,老板偏偏一样都不给。 两个人之间的每一次碰面,十次里有九次不欢而散。 但今天这趟,恐怕没那么容易推掉。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傅云祁一眼,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低:“夫人说了……如果老板您不去见她,她不介意找季小姐聊一聊。” 车厢里的空气倏地凝滞了。 傅云祁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节缓缓收紧。 “她的消息倒是灵通。” 助理没有再接话。他眼神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傅云祁正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收着,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晨光从他那边落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半张脸浸在淡金色的光里,半张脸沉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车里安静了很久。 “走吧。”傅云祁说,“回老宅。” 第10章 这个女人的算盘打得可精了 傅家老宅坐落在京市北郊的半山腰上,是一座现代与古典结合的建筑。 青瓦白墙的江南庭院格局打底,却嵌着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和极简的金属线条,中式飞檐下面悬着几何形状的冷色壁灯。 黑色的轿车停在宅门前的空地上。 傅云祁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那道雕着缠枝莲纹的铜门,绕过影壁,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 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微微躬身退到一旁,没有人出声。 茶室在宅子最深处,坐北朝南,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院中那棵百年桂花树。 时节虽已过了花期,但枝叶依然茂密地绿着。 阳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被窗棂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光块。 茶香缭绕。 宁琳坐在红木茶台后面,正在摆弄一只紫砂小壶。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耳环。 她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经年累月养出来的从容和端庄,但那端庄的底下,藏着一层不轻易示人的锋利。 傅云祁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沸水淋着茶壶的外壁,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形成一小团氤氲的白雾。 他在茶台对面坐下。 宁琳这才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你找我什么事?” 宁琳把紫砂壶放下,取了一只茶杯斟了七分满,推到他面前。 琥珀色的茶汤在杯里微微晃动,清浅的香气浮上来,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没事就不能找你?”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搁下,“我们母子俩现在生分到这种地步了?” 傅云祁看着她,目光冷冷的,没有接那杯茶。隔着一张茶台的距离,两个人之间像是横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这不是您从小一直教导我的吗?”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作为傅家的掌权人,不能感情用事,任何事情都得衡量得失,时间就是金钱。来见您一面太耽误我挣钱了。” 宁琳的面色倏地变了。 “你就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顿了顿,“还在为当年的事情生我的气?”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五年前是季薇自己想要离开你。我只不过是帮了一下忙而已。” 傅云祁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冷得能结出霜来:“帮忙?”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把它们放在舌尖上掂了掂重量,然后吐出来,“那你这个忙帮得可真是彻底。” 宁琳的面色僵了一瞬,下颌微微收紧。 “你少阴阳怪气的。”她说,“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稳定,季薇能离开你?” 当年季薇向她救助的时候,承诺过会跟自己儿子断的干干净净。 但作为条件,她得帮她办理转学,并且把她父母送到国外疗养。 这个女人的算盘打得可精了! 也就自家这傻儿子还觉得跟这女人是真爱。 在利益面前,所有的真爱都显得那么可笑。 傅云祁的手指微微收紧,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我们俩之间的事,”他的声音沉下来,“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宁琳的眉毛扬了一下,声音陡地拔高了半度:“外人?我是你妈!” 她微微前倾,目光钉在傅云祁脸上,语速快了起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作为傅家的掌权人,你的妻子必须是一个能在事业和生活上都帮到你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二叔时刻盯着你那个位置?周家手里握着三条医疗器械的生产线和覆盖整个华东地区的销售网络,这些资源对傅氏医疗意味着什么你不比我清楚。可你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为了季薇那个女人,你居然要跟周茹退婚。” 傅云祁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来叫他回来,是因为退婚的事情,不过这件事,他也并不打算瞒着她。 从半年前他知道季薇回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着手跟周家解绑了。 当年季薇是因为受不了他跟别人订婚才选择离开他的。 所以五年后,他必须干干净净地再去见她。 这半年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她,他花了六个月的时间跟周家谈,把周茹那边安抚好,把退婚的条件一条一条地谈妥、签好、走完流程。 他想等全部处理干净了再去见她,以一个没有婚约、没有牵绊的身份站在她面前,然后告诉她:“我这次可以了,你还要不要我?” 可他等来的是她亲口告诉他:“傅云祁,我已经结婚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傅云祁站起来,茶台对面的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挪了半寸,“那么我也省得让人知会你一声。我跟周茹已经签了退婚协议,具体对外公布退婚的时间,到时候再通知你。” “哗啦!”茶壶砸碎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瓷片四分五裂地溅开。 温热的茶水泼了一地,洇湿了深色的木纹。 有一片碎瓷划过了他的额角,他感觉到一丝锐利的疼痛,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慢慢往下淌。 “逆子!”宁琳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微微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傅云祁没有抬手去擦额角的血:“我很清楚自己做什么。” 宁琳冷笑了一声:“好呀,翅膀硬了是吧?那行。那我不介意去季薇父母住的疗养院看看了。” 傅云祁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是深潭底部的石头。 “你要是敢对薇薇的父母做什么,”他一字一字地说,“那我不介意停了宁家的所有投资。” 宁琳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嘴唇微微张着,好半天没有合上。 “你这是在威胁我?” “可以这么理解。”傅云祁说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茶室里传来瓷器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一连串的,稀里哗啦的。 但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他沿着回廊往外走,额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颌,在颧骨上拉出一道暗色的线。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擦了一下,低头看见指肚上洇开的那抹猩红,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茶室里,宁琳撑着茶台边缘站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面前的茶具已经碎了大半,紫砂壶碎成几瓣躺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茶汤漫了一地,浸湿了她改良旗袍的下摆。 她闭了一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神色已经平稳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窗外有鸟扑棱棱地从树梢上飞起来,掠过院墙,往山下飞去了。 第11章 傅总来我这里干什么? 医院每天都是人山人海。 季薇上午的门诊从八点一直坐到了十二点半,叫号系统里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去,病历本堆了厚厚一沓。 最后一个病人走出去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觉得自己的嗓子快要冒烟了。 总算是能歇口气吃饭了! 她把白大褂脱了挂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和饭卡往食堂走。 医院食堂在一楼,每到中午都挤得水泄不通,排队的人从窗口一直蜿蜒到门口。 她端着餐盘打好菜,正找位置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温宁宁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冲她招手。 “这儿这儿!” 季薇端着饭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对面温宁宁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早上心内科的八卦你听说了没?” 季薇嚼着米饭,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八卦?” 温宁宁看着她这副样子,翻了个白眼,筷子在饭盘上敲了敲:“季薇薇,你这每天活得跟神仙一样,医院里八卦满天飞,你是怎么做到纹丝不动的?” 季薇无奈地咽下嘴里的饭:“我今天一早上的门诊,从八点坐到十二点半,中间连水都没喝一口,哪里有空聊八卦呀。” 她说着掏出手机点开医院的八卦群,消息列表里那几百条未读红点密密麻麻地堆着,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面上,“算了,我不看了,这几百条我得看到猴年马月。” 温宁宁啧啧两声,一脸佩服:“你这定力,可真行。” 她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傅云祁那个女朋友被周家人发现了。今天早上,周家带了一波人过来,直接冲到产科要人,要把李晴拉去打胎。” 季薇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被傅云祁的表弟拦住了,”温宁宁继续说着,眉毛扬起来,“后来他表弟叫来了十几个保镖,这才把周家人赶走。据说那场面啊——” 她往后一靠,感慨地摇了摇头,“跟狗血电视剧一模一样,什么豪门恩怨拉扯,什么原配对峙外室,全齐了。” 季薇低下头,筷子戳了戳饭盘里的菜:“李晴的心衰程度已经到了三级,随着胎儿长大,对心脏的压迫会越来越重。现在打掉孩子,对母体来说确实是最优解,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拼一把,把命搭上。” “可不是呢,”温宁宁撇了撇嘴,“但人家死活要给傅云祁生孩子呀。” 她顿了顿,看了季薇一眼,后半句话的语气变了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量:“所以说……还好你当初跟他分得及时。不然这种豪门恩怨,估计就要落到你头上了。” 季薇笑了笑,低头继续扒饭。 温宁宁又说:“现在李晴的病房门口都配了两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守着。傅云祁的表弟时刻陪着李晴,李晴的主治医生要进去检查,都得先跟保镖知会一声。你说这阵仗——” 她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 季薇没有应答。她安静地吃着饭,筷子在餐盘里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温宁宁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又放心又不放心。 “薇薇,”温宁宁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里的八卦彻底散干净了,“你可不要再犯傻了。这种男人,不值当的。” 季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我知道了。你这苦口婆心地跟我讲这些,不就是怕我跟他再有什么吗?” 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温宁宁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落了半边叶子的梧桐树上。 “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可没什么心情谈情说爱。” 爱情本就是富贵人家才玩得起的。 她出生在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街道办上班,一家三口挤在单位分的两居室里过了二十多年。 她是靠着一本一本地刷题、一场一场地考试从那个小县城走出来的,奖学金拿了一轮又一轮。 她花了二十多年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当初跟傅云祁分手,除了他瞒着她订了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怕了。 她身上的软肋太多,傅夫人随意一掐就能掐死。 爱情是很珍贵。 可她赌不起。 她身后没有傅家那样的后盾,没有可以兜底的资源和人脉。 她有的只是她自己。 如果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努力付出的一切,她就对不起曾经那个在灯下做题做到凌晨、在手术台上站了十几个小时也不肯喊累的自己。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轻飘飘地在风里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窗台上。 * 吃完午饭,季薇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住了。 傅云祁靠在她的办公椅里,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拿着她桌上那只笔筒翻来覆去地看。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额角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发际线斜斜地延伸到眉骨上方,已经干涸了,凝成一道褐色的线贴在皮肤上。 伤口边缘微微红肿,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温宁宁跟在她身后走进来,一看到这副场景,眼睛“唰”地就睁圆了。 “那个……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温宁宁干笑了一声,脚步已经往门口退了两步,“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她拉开门,一溜烟就不见了,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 季薇:“……”温宁宁平常骂渣男那么起劲,可在正主跟前却跑得比谁都快。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傅云祁半边肩膀和半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的目光落在季薇身上,没有动,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看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季薇的目光在他额角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 “傅总来我这里干什么?”她问,语气很平。 第12章 金主爸爸,她惹不起 傅云祁抬手指了指自己额角那道血痕:“来找你包扎。” 季薇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又看了一眼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我这里是心外科。你要包扎,出门右转下二楼,急诊科。” 傅云祁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可我已经到你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往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们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吧?有你这样把人往外推的吗?” 季薇心下一梗。 她看着他额角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血痕,伤口边缘红肿,里面似乎还嵌着什么细小的东西,如果不及时清理干净,很容易感染。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快步走到隔壁的外科值班室,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消毒托盘,随后捧着托盘走回办公室。 她把托盘搁在桌面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傅云祁面前,伸手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仔细打量那道伤口。 她的手指碰到他额头边缘的时候,他乖乖地微微低下了头,方便她查看。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肌肉记忆,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季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 “你这伤口怎么弄的?”她一边观察一边问。 "被我妈砸的。"傅云祁的回答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季薇手里的镊子顿了一瞬。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办公桌面上那只笔筒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她没再追问,低下头,开始处理伤口。 伤口比远看要深一些。 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裂口,里面嵌着几粒极细小的陶瓷碎渣,像砂砾一样嵌在皮肉边缘。 她用镊子一粒一粒地夹出来,动作轻而稳,镊尖碰到伤口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傅云祁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她把碎渣清理干净之后,换了棉签蘸了酒精,仔细地清洗创面。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鼻息加重了半瞬,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你怎么不先处理一下?”季薇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说,“就这么跑过来,伤口都开始结痂了,脏东西嵌在里面会感染的。” “没顾上。”傅云祁说。 季薇没有追问“没顾上”是什么意思。她换了一根棉签蘸了碘伏,重新涂抹在消毒后的创面上,然后取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比了比伤口的大小,剪了一个合适的尺寸覆上去,再用医用胶带固定好边角。 “好了。”她把剩余的材料收回托盘里,“伤口不能碰水。记得一天换一次药。” 傅云祁摸了摸额角那块新贴的纱布,指尖沿着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到底下传来的轻微钝痛。 他收回手,忽然开口:“你有饭吗?” 季薇正要起身把托盘端走,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了。 “我还没吃午饭。我想吃佛跳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辜。 季薇看着他,把托盘重新放下:“我们医院没有给病人包饭的规矩。” 傅云祁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找一个更好的角度看她:“那给投资人包饭呢?” 季薇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玩味让她一怔。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托盘放到一边,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这个倒是可以有。”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那抹笑意在嘴角停了一瞬:“你倒是挺现实的。” 季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人就得认清现实。” 她顿了顿,换了一个更直接的语气,“所以傅总,你确定要投资青岚瓣膜项目了?别像昨天晚上一样,我喝了那么多酒,你也没松口,那我不就白费功夫了?” 傅云祁微微一怔:“昨天晚上那酒,是我让你喝的?” “……”季薇被他反问得噎了一下。 “是你自己端着酒壶往嘴里灌的,”傅云祁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的,“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 季薇:“……” 她咬了咬牙:“你都那样了,不就是要让我喝酒的吗?” 傅云祁冷笑了一声:“我哪样了?是你们院长非要请我吃饭,我去了,你又自顾自给自己灌酒,我还没开口你就灌完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你们投资了?” 季薇的呼吸一窒:“昨天在主任办公室,你明明说过投资的事情要再考虑。” 傅云祁挑了挑眉:“我说的‘考虑’,是不投的意思?” 季薇张了张嘴:“……”难道不是吗? “再说了,”傅云祁把玩着她桌上那支笔,语气漫不经心的,“我是那种因为私人恩怨斤斤计较的人吗?” 季薇:“……” 她真的很想说:是,你就是那种人。 但奈何他现在可是金主爸爸,她惹不起。 既然他想要个台阶下,那么她何不顺着给。 季薇吸了一口气,端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几下屏幕:“你要吃佛跳墙是吧?我这就给你点。”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眼,对上傅云祁那张带了点嫌弃的脸。 “你就拿外卖糊弄我?”他说。 季薇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御膳房家的佛跳墙,跟他们店里的一模一样,用砂锅封装,拆开加热就可以吃。” 傅云祁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目光又回到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我不管,我就要去店里吃。” 季薇心下一梗。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想了想下午的手术排班表,两秒钟内权衡了所有可能的结果,然后抬头,语气放软了些许:“去店里吃可以。但我下午还有一台手术,现在跑出去吃佛跳墙,恐怕来不及赶回来。” 傅云祁看着她没说话。 “这样吧,”季薇妥协了一步,“今天先点外卖。等改天我休假,我请你去店里吃。御膳房那家店我亲自请你,行了吧?” 傅云祁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个承诺的可信度。 然后他靠回椅背,嘴角那抹弧度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 季薇点头:“我说的。” 她低头下了单,把手机搁回桌面。 外卖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休时间。 每一个人推门进来,看到傅云祁坐在那里,都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找借口离开。 傅云祁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吃相从容得很。 季薇看着他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你这样很影响我们工作的。”她说。 傅云祁抬起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干嘛影响你们了?我又没说话又没动,就是吃个饭而已。” 季薇揉了揉眉心。 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十年如一日。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要往门口走,打算去值班室待一会儿,等他吃完了再回来。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一股力道拽住了。 她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拉着往后一倾,重心不稳地往下坠。 下一秒,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一道轻柔的嗓音。 第13章 这男人可不要再来祸害薇薇 季薇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女人站在那里,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但不浓艳,耳垂上坠着一对细小的珍珠耳环。 她的目光从季薇和傅云祁身上掠过,停在季薇脸上,带着审视。 季薇一下子就认出她。 周茹,傅云祁的未婚妻。季薇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和傅云祁两人订婚的照片。 季薇猛地从傅云祁腿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带倒了桌角的笔筒。 她稳住身形,垂下眼,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我去查房了。” 然后她没有看任何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处翻飞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傅云祁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面前那碗佛跳墙上,表情平淡。 他夹了一块鲍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茹走了进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她走到办公桌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傅云祁,嘴角那抹礼貌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本人比照片里漂亮。”她说。 傅云祁头也没抬,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那是当然。” 周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略带苦涩。 她和傅云祁的婚约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利益的交换。 从订婚的第一天起,傅云祁就跟她说得很清楚。他有喜欢的人,订婚不过是形势所迫。 作为交换条件,他可以跟她合作,让她在周氏集团站稳脚跟,两人互惠互利。 她当时并不为意,可随着两人之间的接触,她发现她好像喜欢上了自己的未婚夫。 她告诉自己,感情这种东西慢慢培养总会有的,她对自己有信心。 可五年过去了,她始终没有捂住那颗冰冷的心。 他的手机屏保是那个女人的照片,他的书房抽屉里锁着一张五年前的机票存根,他每次喝醉了酒念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周茹看着这些,从最初的不甘,到后来渐渐麻木,再到现在的释然。 她曾经觉得自己不比季薇差。论家世、论容貌、论学识,她哪一样都不输。 她坚信傅云祁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会明白身边这个人才是最合适的。 可五年了,傅云祁对她的态度始终礼貌、客气、界限分明。 最终,她还是等来了那份退婚协议。 协议书的条款确实让她很心动。傅氏让出了三条核心经销商渠道的使用权给周氏,承诺在三年内不进入周氏的主营市场区域,外加一笔丰厚的补偿款。 傅云祁这个人谈分手跟谈生意一样干净利落,筹码摆得明明白白,不拖泥带水,也不留余地。 周茹看完那份协议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忽然就笑了。 既然得不到感情,那么得到利益也未尝不可。 人不能什么都拥有的,事业和感情,她选了前者。 她收回目光,转向傅云祁,敛了敛神色:“今天早上,我妈妈来医院闹了。很抱歉给你造成这个困扰。” 傅云祁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没什么情绪:“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周茹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跟她沟通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解除婚约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傅云祁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下个月就是周氏集团新一任总裁的选举,等我选上了,我就对外公布解除婚约的消息。这一个月内,我会约束好我母亲,不会再来医院闹事。” …… 医院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季薇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翻看着下午手术的病历资料,一边在上面做着备注。 温宁宁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可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瞟,脖子伸得老长。 “这两人在办公室聊什么呢?”温宁宁咬着吸管,声音含含糊糊的,“还关着门,这是把我们办公室当什么地方了?” 季薇手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那你要不要去把他们赶出来?” 温宁宁面不红气不喘地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鼓了鼓,咽下去之后一脸正经地说:“我们可是白衣天使,怎么能跟这等凡人计较。” 季薇白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怂得倒是快。” “这可不是怂,”温宁宁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这是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季薇摇了摇头,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阳光从她身侧照过来,把她握笔的那只手投了一道浅浅的影子落在纸页上。 正写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茹最先出来,米白色的套裙在走廊的光线里显得柔和而妥帖。 她站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走廊,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窗边的季薇。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碰了一下。 周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朝着季薇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宁宁的瞳孔倏地瞪大了。 “薇薇你看到了吗?她嘴巴——”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口红是不是花了?这两人在里面……” 她两只手对在一起碰了碰,眉毛高高地挑起来。 季薇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下一秒,傅云祁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目光一扫就落在了走廊这头的季薇身上。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脚就朝她这边走来。 温宁宁“噌”地一下放下奶茶,整个人横插到了季薇面前,挡住了傅云祁的去路。 傅云祁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意思:你挡着我了。 温宁宁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跟他平视。 她比傅云祁矮了大半个头,此刻仰着脖子看他,气势上输了一大截,但她咬着牙没有让开。 这男人可不要再来祸害薇薇了! 虽然温宁宁有点怵他,但为了闺蜜也是豁出去了! 第14章 这是吃醋了? 傅云祁眼底那层沉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声的墙缓缓逼近,温宁宁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隆轰隆地响,喉咙有点发紧,但她还是没有动。 “你最好不要挡道。”傅云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那个调子让温宁宁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吞了一口口水,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了一下。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的季薇忽然合上了笔记本。 “啪”的一声轻响,纸页合拢,她转身就走。 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转身的动作里翻了一下,她的步子迈得很快,朝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傅云祁愣了一下,立刻绕过温宁宁追了上去。 他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她,一个侧身挡在了她面前。 “季医生,”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你去哪里呀?” 季薇被他拦住了去路,被迫停下脚步。 她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很冷,明明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可落在人身上就是一阵凉飕飕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我要去准备手术了。请傅总哪里来的就往哪里去,不要挡道。” 傅云祁:“……”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季薇已经侧身从他身旁挤了过去。 温宁宁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拐过走廊转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傅云祁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额角那块纱布,指尖沿着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又放下了。 怎么回事? 刚刚不还好好的? 难道……薇薇这是吃醋了? 他突然心情大好了起来。 * 医院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地下一层的角落里。 周茹靠在驾驶座上,手机搁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真皮包裹的盘面。 “妈!”周茹开口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我跟傅云祁之间的事情,我有分寸。” 电话那头明显被噎了一下,停顿了两秒之后,声音重新响起来,调子比刚才更高了半度:“有分寸?你所谓的分寸就是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怀了你未婚夫的孩子?你……” “妈,”周茹第二次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如果你还想要我拿到周氏集团总裁的位置,那你就听我的,安分点。” 说完,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搁在副驾驶座上。 她靠在椅背里,仰着头看着车顶那一片浅灰色的织物顶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傅云祁怎么可能有别的女人。 这五年里,她不是没想过趁虚而入。 她承认,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心里是带着一丝不服气的。 她周茹在京市名媛圈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家世好、样貌好、学历好,追她的人排起来能绕周氏集团大楼一圈。 她不信捂不热一块石头。 可她试过太多次了。 傅云祁那铜墙铁壁的性子,她根本找不到任何缝隙。 哪怕他喝醉了,也像是身上装了雷达监视器,只要有哪个女人靠近他一米之内,他都能像避洪水猛兽一样地避让开来。 她有一次在他应酬喝醉之后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手臂,他整个人就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在酒精的浑浊里依然冷峻地钉在她脸上,像一堵无声的墙。 之前有人在酒会上给他下药,那药下的隐秘,混在威士忌里,等被发现的时候药效已经上来了。 合作方趁势送了一个女人进他的房间,可那女人十分钟之后就被轰了出去。 这样的男人,隐忍到了极致。 周茹偏过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上,那道花了的口红印迹在镜面里清晰地反射出来,像一个拙劣的印记。 “呵!”她忽然苦笑了一声。 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明明退婚协议都签好了,明明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可刚刚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心里那点不甘心还是在作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故意把口红弄花。 是为了让季薇看到?还是为了让自己多享受一秒钟那种属于“未婚妻”的身份感? 做完了之后,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反而觉得自己很可怜。 她周茹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证明什么了? 可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她居然做出了那种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的小把戏。 她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对着后视镜慢慢地把唇上那道花了的口红印迹擦干净。 纸巾上晕开一抹淡淡的珊瑚红,她把纸团起来扔进车里的垃圾袋,然后从包里翻出一支新的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仔细地重新涂好。 涂完之后她抿了一下嘴唇,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干净、妥帖、妆容完整,跟刚才那道狼狈的花痕判若两人。 * 青岚瓣膜项目的投资款第二天就下来了。 季薇正在查房,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严院长发来的短信。 短短一行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小季,第一期投资款到账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院长那股子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季薇看着那行字,慢慢舒出一口气。 她把手机塞回白大褂的口袋里,继续查房,脚步却比之前轻了一些。 查完房出来,季薇端着病历本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走廊尽头,男人靠在窗边的墙面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松散。 深灰色的外套敞着,里面的衬衫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 看到她拐过来的瞬间,他的目光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脸上,然后抬起手,冲她招了招。 “季医生,”他说,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来找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