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丹仙族开始的老祖之路!》 第一 章 徐云 宋国幅员辽阔,纵横数万里河山。 仙道昌盛,大小势力数以万计。 除去高高在上的赵氏仙族有元婴真君坐镇之外。 往下便是七个一流势力,被世人合称为“三家四宗”。 这三家四宗虽无元婴真君坐镇。 却各有金丹真人为底蕴! 凌驾于宋国数万势力之上,坐看风云变幻。 北河府,三家之一青华徐家的根基所在。 徐家坐落在太行山脉最高峰青华山上。 自初代老祖徐青华斩杀盘踞太行山的插翅白虎妖王、以妖王之血定下徐氏山河算起,至今已有近千年。 当年那位斩妖王、立山河的徐青华,终究敌不过寿元大限,坐化于青华山中。 而自徐家扎根太行山脉千年岁月,繁衍生息,血脉早已遍布宋国每一处疆域。 青云县,北河府九县之一,人口百万,姓徐的占了六成。 这里便是青华徐家世俗凡人的一处大型聚居地。 二月二,龙抬头。 这一天,青云县热闹非凡。 “人生短短几个秋,六年半了,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一个稚嫩的童音自言自语,话里的老气横秋与那张六岁半的小脸怎么都对不上账。 “话说回来,我会有灵根吗?” 徐云此时的脸上期待与忐忑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他又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吐出一句。 “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从一个六岁半的小屁孩嘴里冒出这种话,换谁来听都觉得古怪。 只有徐云自己清楚。 这副六岁半的皮囊底下,住着一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洗礼的新世纪大学生。 穿越这件事,哪怕过了六年半,他依旧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小吊坠,吊坠平平无奇,可就是这个小玩意儿,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本该是一个认真学习的夜晚,他刚学完外语,发誓那是人生最后一次。 然后下了晚课回宿舍,路上一个保安爷爷塞给他这枚小吊坠。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白光一闪,再睁眼,他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时隔六年半,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依旧历历在目。 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 实则是没招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惊喜。 徐云从小就听老爹说,这世上有仙人。 而他们徐家便是有仙人的家族! 起初徐云嗤之以鼻。 还仙人,羞先人还差不多。 只觉得老爹怕是听多了光怪陆离的话本。 结果在他百日那天,修仙一道小有成就的三叔从天而降,御剑落在自家庭院中。 尚在襁褓中的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出入青冥,御剑飞行。 居然还是个剑仙! 那一刻,小小的徐云只觉得内心在剧烈震动,有什么东西翻涌着要跳出胸口。 而自那天起,徐云心里那个仗剑走天涯的梦便扎了根。 哪怕是为情怀买单,他也要修仙。 可修仙是有门槛的。 而从三叔的口中得知,凡人中拥有灵根的几率不过千分之一。 每年徐家族中适龄子弟齐聚广场检测灵根。 乌泱泱上万人,最终被仙人祖宗带走的,不过双手之数。 而这六年里,每一年的检测日他都缠着老爹带他去旁观。 每一次都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被选中的孩子跟着仙人离开,心里既羡慕又发凉。 一想到千分之一这个概率。 徐云心中的紧张与忐忑再正常不过。 今日,终于轮到他了。 说实话,还未开始检测,但此时小心脏却是频率已经升了起来。 昨晚上也是激动的一宿没睡,因为这一天确实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天! …… 跟着老爹徐大川走到检测灵根的广场时,已经人山人海了。 对于这座徐家凡人聚居的县城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比过节还热闹几分。 看着这么多人,徐大川低头看了看儿子,小脸上有些紧张。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老祖宗在上,保佑我儿拥有灵根,哪怕是伪灵根也好,只求他能踏上仙途,成为一位徐氏仙师,光耀门楣。” 检测是按顺序排队的。 最上方的台子上坐着三个青衣修士,为首的一个老者喊一个上去一个。 上去的孩童把手放在测灵台上。 这个流程徐云看了六年,并不陌生。 根据以往的记忆,只有测灵台上发出灵光的孩子才能被带走。 可一连上去了好几个,那台子都没什么反应。 负责喊人的老者也只是麻木地念着“下一个”。 看着这种露天检测、毫不避讳的方式,徐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万一出现那种万中无一的灵根,比如天灵根什么的。 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当众测出来,被仇家知道了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三叔说过,自己的家族在宋国也算很厉害的势力了。 就算真出现那种万中无一的资质,对这样的大家族来说。 大概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吧? 耐心排队的时候,徐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 又一想,其实就像前世的高考一样。 一直担心,可真正到了那天,发现也没什么。 甚至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心里反而特别平静。 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测灵台。 一直平静了六年半的胸口小吊坠,此刻却一直在微微颤动。 这一变化让徐云有些奇怪。 六年半了,他从未停止研究过这个小吊坠。 毕竟能来到这个世界,绝对和它脱不了干系。 可不管怎么研究,六年半下来,始终没摸出什么门路。 想了想,他迅速把吊坠摘下来塞进兜里。 小吊坠立刻恢复了平静。 他长吐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台上。 此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火、土、木三灵根!” “不错,相生灵根,好好修炼,日后筑基有很大希望。” 广场上上万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台上那个有些胖胖的小男孩,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转眼又是几盏茶的功夫。 看着前面那个孩子走下台,徐云终于站到了测灵台下方。 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喊道:“上来吧,孩子。” “把手放在台子上的掌印里,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天地间的灵气,试着用身体去接纳它们。” 徐云把手放进掌印中。 测灵台的触感很冰凉,但很快,一股温热慢慢暖了他的小手。 紧接着,一道赤红光芒缓缓从测灵台上升起,耀眼又夺目! 负责检测灵根的徐永泰,双眼不由得瞪大了!!! 第二 章 青华 徐云此刻紧闭双眼,用心感受老爷爷所说的天地灵气。 先是赤红色的光点,接着好像又出现了紫色的光点。 “紫色?” “好有韵味的颜色。” “赤红是火属性,至于紫色?” “好像听三叔说过,那是雷属性吧。” 徐云默默在心里想着,却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而此时,测灵台上先是亮起赤红光芒,接着紫色光芒也缓缓升起。 “这是?” “火、雷?” “一个五行灵根,一个变异灵根???” “哈哈,不错不错!” “相当不错!” “变异双灵根!” “前途一片光明!” “居然是双灵根!我儿徐云有筑基之资!” 台下目睹一切的徐大川一脸兴奋。 红、紫两色光幕隐隐升腾,这一幕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 上万人齐刷刷朝台上的徐云看去。 感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徐云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此刻的他,就像是撞了大运一样,幸福得想叫出来。 六年半的苦苦等待,在检测出灵根这一刻,所有的期盼都有了回响。 羡慕。 除了羡慕就是嫉妒。 在场的都是徐氏家族的世俗凡人,从小生活在太行山脉。 对家族仙师并不陌生,对修炼常识也多少知道一些。 变异双灵根,哪怕放在偌大的金丹仙族徐家,也是非常非常出色的天资了。 只要心性没有问题,就很容易得到家族的倾斜资源。 “恭喜啊大川!云儿这孩子,我从小看着就是咱们这十街八巷的俊孩童!” “恭喜恭喜!” “云儿日后一定大有出息!” “……” 听着周围人的恭维,徐大川此时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徐家的世俗凡人虽然有本家修士庇护,衣食无忧。 日子过得小康,虽说无望仙途,但比外面的凡人舒坦多了。 可每一个受徐氏庇护的凡人,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能前往徐氏祖地青华山。 成为一名徐家仙师吗? 最现实的说,哪家要是出了一个有灵根的孩子。 那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像现在这样,徐大川自己虽然只是个凡人。 可儿子有了灵根,周围人纷纷道喜,这一刻真真切切是“父凭子贵”具现化了。 徐永泰原本对青云县检测灵根的孩童并不抱太大期望。 虽然都是一个祖宗,但千年岁月过去。 徐氏凡人中诞生灵根的几率也不过千分之一二,而其中九成都是伪灵根。 灵根虽是天生,但父母双方同为修士。 生下的子嗣拥有灵根的几率要大得多,而且修为越高,子嗣的灵根资质就越好。 所以不管是哪个家族,本家修士夫妻生下的孩子资质通常更好。 不过世俗凡人基数大,有时候也能给人一个惊喜。 “雷属性的变异灵根,还有火属性的五行灵根,很不错。” 徐永泰看着徐云,语气温和道。 “小家伙,好好努力。” “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这块玉佩你拿着,若是遭遇歹人可直接捏碎,筑基之下保你无虞。” “不过料想在我徐氏地界,也没有几人敢扼杀我徐氏的仙苗。” “毕竟上一个这么做的,全族一百零八口的坟头草,也差不多跟你一样高了。” “但凡事要周全考虑,三日后我会再次来这里,这几天就好好跟家人相处吧。” “仙凡有别,以你的资质,日后未必不能成为我徐氏的中流砥柱。” 虽然知道自己天资不错,但徐云并未得意忘形。 短暂的高兴过后,他看着面前这位变得有些慈祥、爱唠叨的老爷爷,恭敬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终于能修仙了!!! —— 徐云家里人口单薄,整个三代目前只有四人。 他娘在他三岁那年就离世了,这些年跟着老爹徐大川生活,基本是被放养的。 不过这几日,看着每次回家都面色红润的老爹,还有他脖子上的红印。 一想到自己测出灵根后,家族会给世俗凡人一大笔财富奖励。 这笔钱足够老爹再为老徐家续上香火了,老爹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徐云也就放心了。 好在老爹也不是那么不靠谱。 “云儿,我已经给你三叔写了信,说了你测出灵根的事,让他多照顾你。” “去了祖地,你就可以去找你三叔。” “你三叔也争气,前些天传信说已经突破练气后期了,到了祖地之后,你三叔他也能给你做个依靠。” “记住了,到了那边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事都往前冲。” “好好修炼,日后光耀门楣!” “爹,放心吧,等我修炼有成了就回来看你!” 这一晚,徐云睡得格外香甜,还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胸口那个小吊坠活了过来,变成一条大长蛇,帮他斩尽了所有挡路的仇敌。 与家人相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一样,三日很快过去。 三日后,徐云在徐大川恋恋不舍的道别中,坐着一艘飞行大船离开了青云县。 望着底下慢慢变成蚂蚁大小的青云县,徐云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艘飞舟很大,长宽足有五十多米,船上大概有二十多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童。 “我叫徐大力,力气的力,家住青云县青石镇。你呢?” 徐云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微胖的孩童。 这才发现。 这不就是那天第一个检测出灵根的孩子吗? 既然日后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修炼,又是同乡,徐云也乐意提前认识一下。 “徐云,云朵的云,家住青云县。” 孩童终究是孩童。 六岁半的孩子,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 只是徐云脸上流露出的神情,却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附近的孩子们原本还有些怕生。 毕竟离开了自己生活已久的家,哪怕前往家族祖地修炼是件很神圣的事。 但就像前世一样,到了上学的年纪,总有那么几个哭哭啼啼的。 不过大家见徐云和徐大力聊得热络,便也渐渐围了上来,开始自报家门。 都是一个祖宗,都姓徐,或许这就是在陌生环境里大家抱团取暖的理由吧。 飞舟速度很快,起初只是感觉到山川河流在倒走,到最后只剩下一抹残影。 过了三个时辰,眼前出现了群峰秀丽的地界。 这片群峰之间流泉飞瀑,群鹤飞舞,一片自在祥和的地界,简直是梦中情地。 徐云站在飞舟上眺望,很快一座几乎与云朵齐高的山峰映入眼帘。 一时间他看呆了。 世上的人往往只记得第一名是谁,除非特意去记第二名。 巧的是,徐云刚好知道前世世界第二高峰的名字。 乔戈里峰,海拔八千多米。 可在徐云看来,就算是那座第二高峰,放在眼前这座秀丽的山峰面前,也得乖乖让出位置。 恰在此时,那位慈祥的老爷爷徐永泰从飞舟二楼的屋子里缓缓走出来,看着快要到达的高峰,抚须笑道。 “青华山到了。” 第三 章 白虎 “哇!这就是青华山吗?好漂亮!” “你看那只仙鹤,好肥美啊,不知道能不能抓两只烤来吃……” 徐云扭头看了一眼徐大力,这小子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液体,喉咙里还咽了口口水。 徐云眼角一跳,打趣道。 “大力啊,你想吃这只仙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有爹娘?” 徐大力闻言,若有所思起来,接着认真道。 “我刚刚想了,可能吃不了那么多。” “好一个心有余,而胃不足。” 徐云摸了下巴,也是认真回答道。 就在这时,徐永泰缓步走了过来,没好气地瞪了徐大力一眼,捋着胡须道:“你看到的这些流云鹤,都是大长老座下那头鹤王的子嗣。” “要是让那头鹤王听见你这小娃娃在打它子孙的主意,以它的护短性子,怕是要让你度过一段极为难忘的童年修炼岁月了。” “况且,就小家伙你这身手,连半岁大的幼鹤也未必近得了身。” 徐大力缩了缩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徐云的目光却早已被青华山牢牢吸引。 飞舟渐渐放缓了速度,眼前这座仙雾缥缈的青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奇花异草掩映山道,百年古木参天而立,越往深处越是云深不知处。 徐云那颗小小的心里此刻翻涌着巨大的震撼。 着实给此时还是小小老子的徐云吃了一惊! 这才是修仙的地方啊! 随着飞舟靠近,徐永泰取出一枚青色令牌,掐诀念咒,一道青光应声打出。 直到这时徐云才看清,原来整座山峰都被一层淡青色的光罩笼罩着,像一只倒扣的巨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护山大阵? 青光没入光幕,荡开一圈涟漪,仿佛打开了一条仅供飞舟通过的通道。 飞舟缓缓驶入,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天地。 “这就是青华山!” “果然不同凡响!” 二十几个孩童望着眼前这片唯美如画的仙境,早把离家的那点不舍抛到了九霄云外。 徐永泰捋着胡须笑了笑,显然对这些小萝卜头的反应颇为满意。 山脚下灵田成片,连绵起伏,生长在青华山上的草木仿佛比外面的更加翠绿,更加具有生命活力。 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无数楼阁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山间,飞舟在一座宽阔广场上缓缓降落。 广场上已停着不止一艘飞舟,看来其他地方的仙苗也陆续到了。 “叔公,这便是青云县的仙苗吗?” 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修士笑着迎上来,目光从孩子们脸上扫过。 “有几个看起来资质不错。” 而这个时候,徐云的注意力却不自觉被广场上那座巨大的白虎石雕所吸引。 那白虎生有双翅,通体足有五十余米,庞然巨物般矗立在广场正中央,想不注意都难。 他下意识地对上那双虎瞳的瞬间,仿佛那眼睛忽然活了过来,猛地“转”过来与他对视。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徐云不由惨叫一声,双目只感觉火辣辣地疼,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都给老夫醒来!”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在场所有被白虎石雕摄住心神的孩童纷纷如梦初醒。 徐云睁开眼,方才双目那阵刺痛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但再次看向那双虎瞳时,心底已满是后怕。 徐永泰哼了一声。 中年修士笑着打圆场:“叔公,谁当年不是这么过来的?这些族弟才六岁,还小着呢。” “这插翅白虎石雕可用了不少珍贵材料,那双虎瞳是真正一头妖王的眼睛。” “小家伙们,妖王的双眼即便它死了也不是你们能直视的。” “不想晚上做噩梦的话,就把小眼睛从那白虎石雕上移开吧。” 妖王? 这就是强大生灵的压迫感? 仅仅是一双死去的眼睛,就能让他连直视都做不到。 那这双眼睛背后的主人,活着的时候该是何等恐怖? 而斩杀这头妖王的人,又该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 徐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间竟有些发愣。 “确实有几个资质不错的。” 徐永泰的目光落在徐云身上,朝中年修士微微颔首。 “那个小娃娃便是。” “能让叔公说声不错,日后未必不能筑基。” 两人的目光齐齐朝徐云看来。 徐云察觉到老爷爷和那位大叔在看他,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拱了拱手。 这副小大人的模样惹得两人相视一笑。 “仙苗就交给你了,这群小萝卜头你带着,老夫还要去向三长老复命,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徐永泰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徐云吃惊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走吧,孩子们,先带你们去住处。” 徐武招呼着众人排成一长队,边走边耐心介绍。 “青华山坐落于太行山脉腹地,我徐氏的根基便在这太行山上。” “自青华老祖斩杀妖王、从插翅白虎一族手中夺下青华山,至今已有近千年。” “千年繁衍生息,我徐氏已是一方仙族。” 说到这里,徐武颇有些自豪。 “你们来自的青云县,便是太行山边缘九个县之一,皆是咱们徐氏的世俗凡人聚居地。” “过几日正式入族之后,你们就是我的族弟了。” “嗯?” 徐大力歪着头发出了灵魂拷问。 “叔叔,你看着比我爹还大,为什么要我们叫你哥哥?” 第四章训话 徐武笑着解释:“家族传承千年,同辈之人少说也有千余人,真要排辈分还得去翻族谱。” “而自第三代族长起,族中子弟便划分为三脉——嫡脉、支脉、庶脉。” “像咱们这些从世俗凡人中走出来的修士,只要还未筑基,都是庶脉族人。” “不过家族向来长幼有序、尊卑有分,你们好好修炼。” “日后若能成为万人之上的筑基大修,便能拥有字辈,晋升支脉。” 徐大力又眨巴眨巴眼:“那大哥哥这么说,你还没筑基?” “呵呵,不可好高骛远。” 徐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即便咱们背靠大族,比那些漂泊无依的散修强上百倍,可筑基这道坎对咱们来说,依旧是难于上青天啊。” “当然,这只是伪灵根修士的困难,对于一些双灵根乃至于天灵根而言,筑基对于他们而言,并非很难。” 说到伪灵根,徐武不自觉的自嘲一笑。 “哦?听大哥哥这么说,大哥哥是伪灵根了?” 徐武转过头瞧着小胖子徐大力,心想,看着挺憨厚的小孩,怎么这小嘴巴和淬了毒似的。 转眼便来到一处清幽之地。 “这位族兄便是负责你们这段时间衣食住行。” 一位身宽体胖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走了出来,朝徐武拱了拱手。 “族弟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将他们照顾好的。” 徐云打量着这位面色和蔼的“宿管大叔”。 很快便在这位“宿管大叔”的安排下徐云住上了独立庭院。 格局颇像前世的农村小院,中央有一棵大桃树。 看起来灵光闪闪,颇为不凡,只是目前还是满树桃花,尚未结果。 除此之外,院内还有五分灵田,零散的种着一种四片叶子的药草。 而令徐云意外的是,徐大力竟被分到了他隔壁,两座小院紧挨着,推开篱笆门就能互相串门。 不过徐云并不知道,青华山乃是太行山脉灵气最充裕之地,他们的庭院位于山峰中上段。 上清下浊,这个位置的灵气浓度,连一些筑基修士也未必享用得上,是专留给刚入族的新生代弟子的。 由此可见,家族对他们新生一代的重视程度。 转眼便是三天后。 “想必前世道家所说的洞天福地也不过如此了。” “待了这么几天,越发觉得这地方简直是陶冶情操的世外桃源。” 徐云悠闲地靠在竹椅上,望着庭院上方被薄雾缭绕的山峰,心中感叹。 浮躁的心灵在这片安宁的净土里得到了难得的慰藉,也难怪三叔那般痴迷修仙。 要说这几日有什么让他诟病的,便只有吃食了。 一连三天,顿顿都是清汤寡水。 不过那些寡淡的汤羹里搁了不止一味灵药,放在外面怕是千金也难买到,家族为了替他们这批新进子弟滋养肉身,可谓下了血本。 几日下来身体里那股轻盈感骗不了人,所以即便嘴里淡得发慌,他依然乐此不疲。 正想着,又到了饭点。 宿管大哥哥准点送来了食盒,没过一会儿,徐大力便端着自己那份熟门熟路地溜进来拼桌。 徐云有前世记忆打底,这点寂寞耐得住,可徐大力终究是个六岁的孩子。 在陌生环境里急需一份安全感,而徐云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淡定,自然而然便吸引了他。 所幸这徐大力嘴虽然碎了点,人倒是有趣。 “好吃但是没味啊!” “三天了,连一点油星都没见着,嘴里快淡出个鸟来了。” “我想吃烧鸡、烤鹅、卤肉、蒸包子……” 嘴上这么念叨着,手上的筷子却一刻没停。 没一会儿,两人便将碗里的食物扫了个干净,连菜叶子都没剩下半片。 徐大力把碗往桌上一搁,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日子这么清苦,连我最爱吃的肉都吃不上,这以后要怎么过啊!我不要修仙了,我要回家!” 徐云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碗里最后一根菜叶夹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大力啊,踏上修仙之路,便要舍去这世俗贪欲。这几日族中长辈对咱们不闻不问,为的就是让咱们清身净心。” “若是连嘴上的这点贪欲都克制不住,日后面对修仙界的种种诱惑,你又凭什么守住本心?” “云哥,我听不懂。” “呵呵,忘了你小子还是个文盲。” “算了,当我弹琴给牛听了。” 徐云原以为这种清苦日子还得再熬上一阵,不想下午便接到了宿管大哥哥的传讯。 徐武再次出现,领着众人往那日的广场而去。 到了广场,徐云才发现这里已聚集了大约五六百来个孩童,都是从北河府九县遴选来的仙苗。 之前见过的那位徐永泰老爷爷也在,正端坐在广场高台上,身旁还有三位童颜鹤发的老者。 “今年的仙苗质量不错啊。原本以为五房的小青该是这届里资质最好的了,没想到竟还出了个异灵根。” “是啊,这届世俗仙苗除了青河县那个异灵根,永泰负责的青云县听说也出了个变异双灵根的孩子。” “哦?变异双灵根?永泰,是什么变异灵根?” “回五叔,是雷火变异双灵根。” “雷火?” “不错。一甲子了,鸿天的传承或许有指望了。” “这等资质若是修炼有成,不光鸿天可以得偿所愿,日后我徐家也能多一位独当一面的强者。” 广场上,数百来个小萝卜头安静地站着。 徐云站在队列中间,尽管有着前世记忆,此刻的心情也与在场所有孩童一样。 激动、雀跃,还有期待。 他仰头望着台上那几位童颜鹤发的老者,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真正将伟力掌握在手中的修仙者才有的气度。 “咳咳。” “欢迎你们来到青华山。” “老夫是传道堂堂主,徐贤安。” “你们可以把老夫理解为私塾里的先生。”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从知道自己有灵根那天起,就在等今天。” “你们有灵根,有资格踏上修仙之路。” “也恭喜你们,从今天起,正式成为我徐氏家族的一员。” …… 第五 章 练气 “不过在这之前,老夫有些话,想先跟你们说清楚。” 高台之上,那位童颜鹤发的老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多个孩子。 雄浑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孩子的耳朵里。 “你们当中,有的来自北河府九县,有的生来就在青华山。” “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北河徐氏的族人。” “从踏入这座山的这一刻开始,你们就是徐家的正式子弟,是我徐氏仙族未来的脊梁。” 老者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 “你们想过没有,成为修仙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站在凡人头上作威作福,也不是为了仗着修为去欺负谁。” “修仙这条路,上是探天道奥秘,下是守家族安宁。” “你们在青云县、青河县、青阳县诸县安安稳稳长到这么大,可曾想过。” “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族人正拿命跟妖兽拼命?” “有多少前辈正守在边境,风吹雨打,十年如一日?” “你们今天能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你们命好,是因为有人替你们挡了那些风雨。” 台下原本还有窃窃私语,此刻彻底安静了。 五六百多个孩子仰着脸,望着台上那位说话的老者。 就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徐大力,也瞪圆了眼睛,大气不敢出。 “老夫知道,这几天你们吃的是清汤寡水,住的是素净小院,没人来嘘寒问暖,也没人来哄着捧着。” “有人说这是下马威,有人说这是故意折腾你们。” “老夫不否认。” “因为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没人有义务惯着你。这里不是你们家,不是谁的爹娘都能护你一辈子。” “修仙界从来没有太平过,到处是算计,处处是凶险。但有一点,老夫今日要跟你们说明白。” “从今天起,你们身后站着的,身前并肩的,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家人、亲族。” “抱团取暖,永远胜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以后不管你们修到什么境界,成了哪方人物,都给老夫记住一句话。” “我们徐家是一个整体!!!” “团结力、凝聚力,不是挂在嘴上的漂亮话,是你们将来在面对危险所能信得过的底气。” “无论走到哪里,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徐氏子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而从今天起,老夫希望你们每一个人,将来都能独当一面,名留族史,能带着咱们北河徐氏,再往前走一步。” 传道堂堂主徐贤安这番话,说得通俗易懂,六岁的孩子也能听懂个大概。 但有些话,本就是讲给十年后、二十年后的他们听的。 教育往往具有滞后性,道理不是当时就懂。 而是某一天,忽然想起,才恍然大悟。 而此时的徐云,早已按捺不住。 谁不想拥有开山裂地、焚山煮海的伟力? 但今天徐贤安这一席话,却让他在那份热血沸腾之外,多生出了一个念头。 谁不想成为一个,能让家族历史记住的人? 或许很多年以后,他徐云也能在家族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被载入族史,供后世子孙提起时,眼里带着光。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修炼阶段。 —— 转眼便是暮春三月。 季节的变化似乎与青华山无关,山中的翠绿从年头绿到年尾。 只是这几日桃花开得格外繁盛,粉盈盈地压满了枝头。 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花瓣,铺得院子里到处都是。 徐云盘腿坐在院中那棵老桃树底下,闭着眼,一动不动。 从【初元堂】回来已经十日了,这十天里他只做了一件事。 打坐,冥想,感受天地之间的灵气。 用传功长老的话说,这是修炼的第一步。 进入传道堂的第一天,传功长老便给他们这些“一年级”上了第一课。 没错,就是“一年级”。 前世好不容易熬完了“九年义务教育,”没想到穿越到修仙世界。 还得再读一回异世界版的“九年义务教育”。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六岁正是上学的年纪,也是心性最好塑造的年纪。 徐家作为一方大族,族内的培养体系早已成熟完备。 这九年中所有孩童由家族免费供养,只需安心修炼,九年后便要自食其力了。 而这些天传功长老讲的大多是修仙界的常识。 徐云也终于弄明白了灵根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灵根是修士身体里吸纳灵气的大门,功法则是将灵气留在体内的工具。 灵根越少越好,若是一个修士五行俱全。 炼化灵气的效率会低得令人发指,这辈子若是没有大机缘,好功法,好祖宗,好道侣,好爹娘…… 不然撑死了也只能修到练气后期。 拥有单灵根的人,也被称为天灵根。 除去那些极为特殊的体质之外,无疑是最好的资质,金丹大道都不是奢望。 次一等的是异灵根。 再往下便是双灵根、三灵根…… 徐云的资质是雷火变异双灵根,介于异灵根与双灵根之间,算是相当拿得出手了。 据他这几天观察,这一届“一年级”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但大多数都是四灵根、五灵根的伪灵根。 三灵根都算稀罕,至于双灵根,恐怕还不满单手之数。 粗略算下来,谦虚一点说,他徐云在这一届里至少能排进前五。 但资质归资质,修炼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天地之间游离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各种属相的灵气。 红色的火,紫色的雷,青色的风,黄色的土…… 这些光点像一群调皮的小蝌蚪一样。 第一天放学回家,徐云迫不及待地盘腿坐下。 怀揣着对修仙的满腔执念,像前世小说里那些高人一样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第九天。 抱着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成功不了的心态,徐云一直好好修炼,未曾懈怠…… 终于,周遭那些红色和紫色的光点才终于肯搭理他,开始往他身边聚拢。 今天是第十天。 徐云盘坐在桃树下,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萦绕在身边的红色与紫色光点已经被他驯得服服帖帖。 随着功法的运转缓缓纳入经脉,沿着【雷火诀】的周天路径一点一点推进。 在修炼初期家族都是按照每一个人不同的灵根来为其选择功法。 徐云做为火,雷灵根,便安排修炼【雷火诀】。 修炼无疑是一件很枯燥乏味的事情,好在徐云乐在其中。 终于,最后一个周天完整运转完毕。 那傲娇的红色光点与韵味的紫色光点被功法转化成功,乖乖地沉入了丹田之中,化作一缕灵力。 “完整运转功法一个周天,丹田内拥有一缕灵气,满打满算十天时间,练气一层终于成了!” 修仙果然和学知识一样不是一两天就能随便达到的。 一股极细微的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徐云只觉得浑身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突破一层还没来得及咧嘴笑出声。 而就这个时候,脖颈处突然一凉!!! 第六章餐风 “我的小吊坠呢???” 徐云猛地站起身来,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方才还挂在脖子上的小吊坠,竟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他停下手,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 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刚突破练气一层,就这般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想到这里,徐云盘膝坐下,闭目入定。 意识刚刚沉下去,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将他猛地拽进了一片混沌空间。 “这给我干哪来了?” 徐云小眼睛茫然四顾,四周尽是茫茫无际的黑暗,哪里还有他那间小院的影子。 “这还是我的院子吗……那是?” 话未说完,目光便被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光源牢牢锁住。 “小吊坠!” 混沌黑暗之中,那枚陪伴了他六年半的小吊坠正虚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还未等徐云再作思考,一道白光便从小吊坠中猛地射出,朝他眉心直冲而来,快得他平生未见。 “不好!” —— 一个时辰后,桃树下。 徐云盘膝而坐,托着下巴,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思。 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醍醐灌顶,他终于弄明白了小吊坠的用处。 目前而言,它的作用倒也简单。 吸纳天地灵气,尤其是每日清晨的第一口紫气。 它就如同一座熔炉,每当汲取到足够的能量,便会回馈出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紫气,助他冲开修炼途中的重重难关。 “若真按那上面所说,化作更精纯的能量冲开瓶颈,而且一证永证,永无后患……” “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短暂的狂喜之后,他很快便平静下来。 养气功夫这东西,前世没白练。 至于小吊坠的来历,眼下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先逍遥自在再说。 “不过我才刚突破练气一层。” “传功长老说过,练气初期不过是体内灵气的积累增长,积累到了,突破便是水到渠成,并无瓶颈可言。” “看来在练气中期之前,是体会不到小吊坠真正的好处了。” “不过积攒能量需要时日,那道法诀也够我琢磨一阵子。” 他想起方才灌入脑海的那部法诀,名唤《餐风饮露》。 能采炼日月精华,虽只能在清晨与夜晚修炼,但对他而言已是足够逆天的手段。 什么怀璧其罪,象齿焚身,犀角烛怪,树大招,名高引谤,财不露白…… 这些道理,徐云太懂了。 做人还是要隐藏锋芒,低调行事。 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关于小吊坠的一切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助人破境,一证永证,即便是以他现在这点浅薄的认知,也能掂出这八个字的真正分量。 徐云还想着趁热打铁,稳固一下刚突破的修为。 可刚一入定,太阳穴便突突地跳了起来,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怎么回事? 方才突破时还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怎么转眼间就虚成了这副模样? “八成是那道白光闹的。” 徐云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不能继续修炼了,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经。” 他倒也看得开,回房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次日清晨才悠悠转醒。 从床上爬起来,昨日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已一扫而空,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推开房门,天边刚露出一抹红日的边缘。 徐云走到院中那棵老桃树下,迎着晨光盘膝坐下,默默运转起那部新得的法诀。 说来也奇,这法诀虽是昨日才被灌入脑中,运转起来却像是早已练习过千百遍一般,熟练得不讲道理。 约莫一刻钟后,他缓缓睁开眼,脸上浮起一抹喜色。 就在方才,他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清冽的能量顺着百会穴缓缓渗入体内,而后悄然隐没在身体深处,舒服的想要叫出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上早课去喽!” 突破练气一层,徐云心情大好。 一想到今日还能领取突破奖励,脚步便又轻快了几分。 青华山太大了,即便同在半山腰,他们这些一级生的小院与初元堂也分处两侧。 中间隔着曲曲折折的青石山道,对他们这些小萝卜头而言算得上是一段不短的征途。 山间古木参天,青石路四通八达。 这整片山脉都是他家的。 即便山上住了数千人,一路上却也难得碰见旁人。 族人们似乎都很爱修仙。 偏爱窝在自家洞府里闭关苦修,若非刻意邀约,平日里极难碰头。 走了一刻钟,一座形制古朴的建筑终于映入眼帘。 大门旁矗着一块巨大的长条青石,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初元堂】。 元气初始,修仙奠基。 这便是徐氏的族学了。 徐云轻车熟路地穿过大门,径直往一级生的区域走去。 那是一片露天的巨大青石平台,整整齐齐地排着数百个蒲团。 虽说每日只有一堂早课,其余时间都留给弟子们回去自行引气入体,可毕竟都还是六岁的孩子,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 传功长老这几日的严厉虽是深入人心,但此刻偌大的平台上,数百个蒲团也只稀稀落落地坐了不过四分之一的人。 徐云随意寻了个空闲的蒲团坐下,便听身旁叽叽喳喳地闹开了。 “什么?大勇,你感应到灵气了?” 那叫大勇的男孩挠了挠头,憨憨笑道:“昨晚上修炼的时候,感觉身体酥酥麻麻的。要是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长老说的灵气了吧。” “长老说过,哪怕是双灵根资质,至少也得二十天往上才能感应到灵气呢。” 一旁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大勇真厉害,哪像我,呜呜呜……” 大勇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笨拙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热闹,徐云摇了摇头。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还先去你院子喊你,发现你不在我才跑过来的。” 徐大力一屁股挤到他旁边,气喘吁吁。 “来这么早还不是为了给你占个蒲团。” 徐云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徐大力瞅了瞅周围大片大片无人问津的空蒲团,挠了挠头,到底没想明白占座的意义何在。 索性不想了,一屁股坐下便换了话题:“云哥,昨晚上我又梦见那只烤鹅了,油汪汪的,一咬还冒汁……味真足……” 徐云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搭理这个脑子里只有吃食的小家伙。 一声悠扬的钟鸣从初元堂中央的阁楼顶端传出,清越的钟声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余韵未散,一道火红的灵光便如流星般自天际划落,稳稳落在平台前方的石台上,光华散去,露出一位身形清瘦、面容严肃的老者。 “见过传功长老!” 第一排一位眉目清秀的女童率先起身行礼。 盘坐在蒲团上的小萝卜头们呼啦啦地跟着站起,抱拳躬身,齐声念道:“见过传功长老。” “见过传功长老!” “哈哈哈,好,好。君子当以自强不息,你们这些小家伙还须多多努力,早日成为我徐氏的中流砥柱才是。” 徐永龄抚须而笑,目光扫过台下,在落到第一排那清秀女童身上时忽然顿住了。 他老眼一亮,惊喜道,“箐箐,你突破了?” 那叫箐箐的女童轻轻点头。 徐永龄正欲开口夸赞几句。 可筑基大修的神识何其敏锐。 话还未出口便已察觉到了另一处异常。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径直落在中间一个面容清秀。 目光深邃的男童身上,老脸愣了愣,随即喜色更浓。 “好,好!你是叫徐云吧?” “你也很不错!” 第七 章奖励 一时间,在场数百双小眼睛齐刷刷地朝徐云看了过来。 坐在前排的徐平箐也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惊讶。 显然她也没料到,居然有人和自己同一天突破了。 六岁半正是脸上藏不住情绪的年纪。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崇拜,嫉妒……但最多的还是羡慕…… 当然也有几个孩子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云哥,你怎么做到的?你好厉害!” 徐大力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崇拜,仰头看着站起身的徐云,那表情简直比他自己突破了还高兴。 徐云坦然起身,抱拳行礼。 “还是长老爷爷教得好。” 徐永龄欣慰地点了点头。 俗话说三岁看老,对一方势力而言,培养一个人的心性远比培养一个人的实力更重要。 年纪轻轻便这般懂事,不骄不躁,很不错。 “徐云,箐箐,你二人上前来。” 他招了招手,待两个孩子在台前站定,才从袖中取出两只巴掌大的灰色小布袋,一人一只递了过去。 “按家族规矩,突破练气一层便可领取家族福利。” “这是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便是你二人的奖励。” “这几日课上我已教过你们储物袋的用法,回去后勤加练习便是。” 他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停了停,语气放缓了几分:“箐箐,你爷爷便是族中修士,回去后有不懂的尽可问他。” “徐云,你若有什么疑惑,随时可以来找老夫。” “万里之行,始于足下,切不可因一时领先便生出骄傲之心,脚踏实地才是要紧。” 徐云接过那只巴掌大的小布袋,看上去不过巴掌大小,摸上去却能感觉到里面另有乾坤。 储物袋,他前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的东西,如今终于实实在在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台下,几百个孩子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和徐平青手里的储物袋,那眼神无一不带着羡慕。 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别人家孩子”的一天。 徐云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倒是绷住了。 “徐云,就别下去了,与青青坐一处吧。” 徐永龄指了指前排的空位。 “好的,长老爷爷!” 徐云应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在第一排坐下。 徐永龄越看这孩子越顺眼。 十天引气入体,速度与异灵根的青青持平,灵根资质虽比青青稍逊一筹,但这份悟性显然远超常人。 修炼一途,灵根固然重要,可走到后面,真正拉开差距的从来不是灵根。 他开始照常上课,按惯例点了几个孩子回答最近的引气进度。 被点到的孩子有的答得磕磕巴巴,有的倒是说得有模有样。 直到他点到后排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时,那孩子站起来,还没有说话,就眼眶先红了。 “长老爷爷,我……他们都说我是伪灵根,是最差的灵根,修炼了也没用……” 徐永龄的面色沉了下去,目光扫过台下,语气比平日严厉了几分:“这话是谁说的?再让老夫听到这样的言辞,定要惩戒一二。” 雄浑声音在平台上回荡,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大气也不敢出。 徐永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瘦小的男孩,沉稳道:“伪灵根又如何?论出身,你们在座的皆是金丹仙族子弟。” “单单是这个已经领先多少修士?日后出去行走,宋国哪方势力不给我徐家几分脸面?” “便是五灵根,家族照样将你培养到成年。” “灵根乃天定,但心性、毅力、机缘,这些却是靠你们自己修来的。” “日后家族还要教授阵法、炼丹、符箓诸般技艺,虽是伪灵根。” “只要勤勉好学,不肯失了进取之心,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稚嫩的面孔。 “老夫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修士里,灵根资质平庸却凭一股韧劲筑基成功的,大有人在。” “反过来,天资出众却半途夭折的,亦不在少数。” “今日老夫便将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不偷懒、不自弃,我徐氏绝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人。” “入了徐家的门,便是我徐家的人。都听明白了吗?” 那瘦小的男孩使劲点了点头,抬袖子抹掉眼泪,重新坐直了身子。 旁边几个方才还垂头丧气的孩子也默默挺直了腰板。 徐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给这位传功长老竖了个大拇指。 家族还真是有教无类。 这种话在成年人听来或许不过是寻常的场面话。 但对于一群六岁、正处在最敏感年纪的孩子而言。 一句“家族不会放弃你”足以成为他们往后漫长修炼路上最坚固的底气。 他前世见过太多被一句“你不是读书的料”就打垮的孩子。 有的就此自暴自弃,有的用一辈子去证明那句话是错的。 可即便证明了又如何? 那些被否定的岁月已经长成了骨头里的暗伤,再也拔不出来了。 “也罢,今日老夫便跟你们讲一个故事,讲一位伪灵根出身的前辈,如何一步步称宗做祖的故事。” 徐永龄捋了捋胡须,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徐云一听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默默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把旁边几个听得入神的小伙伴护在身前。 故事讲完之后,徐永龄便正式开始今日的授课。 “自三万年前天外来人传下法门,三万年以降,我等修仙者走的便是灵肉合一的路子。” “修炼之始,引气入体,打通经脉,一步步拥有伟力加身。” “而作为我们身体最神秘的地方,古时称之为‘生命之轮’,现如今我们叫它——丹田。”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肚脐下方寸许的位置。 “此处,便是我们储藏灵气之所。它的位置,恰好在身体的平分线上。所以无论何时,都要保护好这里。” 徐云心中有些惊讶。 前世他便知道,肚脐是人体最完美的黄金分割点,是胎儿在母体中汲取养分的唯一通道。 没想到在这个修仙世界里,丹田的位置恰恰也在同一处。 前世科学与今世修仙,竟在这一点上殊途同归。 他压下心头的感慨,继续听徐永龄往下讲。 “丹田,便是你们今后修炼的根本所在。引气入体,便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吸纳进经脉,运转周天之后,最终归于丹田储存。” “丹田中积蓄的灵气越多,修为便越深厚。” “待到灵气积蓄到一定程度,便可尝试打通下一个窍穴,这便是练气期的修炼之道。” “修炼界达者为先。即便同为一族,抛开年龄辈分不谈,修为高者便是师长。” “今日徐平箐与徐云率先突破练气,你们既然是一族之人,便该互帮互助才是。” “往后在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尽可问他们二人。” 几个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孩子听了这话,偷偷朝第一排的方向瞄了几眼,眼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练气之后,是为筑基。” 徐永龄继续道。 “筑基者,即便在我们这般大族之中,也是百中无一。” “到了这个境界,便可增寿两甲子。” “筑基之后便是金丹,金丹真人施展法术,有焚天煮海之能。” “便是在我们徐家,金丹老祖也是家族的定海神针,尤其是家族的鸿岳老祖,已是金丹圆满境界。” 说到此处,他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自豪之色。 台下的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显然还无法理解“金丹圆满”这四个字究竟代表着何等分量。 徐永龄也不多作解释,只是收敛了笑容,语气重新变得郑重:“至于金丹之后,不可好高骛远,先将练气修到再说。” “家族传承千年,如今你们衣食无忧,但若是不肯好好修炼,九年后修为太低,面对结业考核,平白殒命者也大有人在。” “所以,好好修炼。天天向上。” 第八章三叔 上完早课,徐云一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储物袋。 这几日的功课他学得认真,储物袋的用法早已烂熟于心。 先这样,再那样…… 哗啦啦一阵响,他将袋子倒过来抖了抖,几件东西便落在桌子上。 十颗拇指大小的青色石头,一枚中指长短的迷你小剑,还有一片迷你绿叶。 “这应该就是灵石了!” 徐云拿起一颗青色石头,入手微凉,表面光滑,隐隐有灵气在其中流转。 居然有十块!! 听长老说,这灵石既是修士之间交易的货币,也可直接用来修炼,只是用灵石修炼太过奢侈,寻常修士根本舍不得这般挥霍。 至于那迷你小剑和绿叶,他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阵,心中便有了数。 莫非就是长老所说的法器?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试着将体内那缕尚显微弱的灵力注入小剑之中。 果然,灵力一入剑身,便与这小剑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如臂使指,心念微动。 那迷你小剑竟在他眼前骤然化作三尺长短,通体青色,锋芒毕露。 “好剑!” 徐云眼睛一亮,握着剑柄在院中虚虚挥了两下,剑刃破空发出清越的嗡鸣。 “变化大小自如,这就是法器?家族出手还真大方,这东西应该不便宜吧。” 他又想去试那片绿叶,可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灵力已经被小剑榨了个干净,只能暂且作罢。 不过看样子,那片绿叶显然也是一件法器。 练气初期的修士,丹田灵力不过发丝般粗细,只能勉强用以加持自身,尚且无法外放御敌。 这个阶段的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大。 凡俗之中不乏凡人杀死修仙者、摸尸捡漏踏上仙途的故事流传,也正是因为如此。 “任重道远啊。还是得好好修炼!” 徐云将两件法器小心收好,心里倒是很坦然。 这两件法器怕是得等修为更进一步、突破练气中期之后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万丈高楼平地起,开始修炼! 不过盲目苦修这种事,徐云可不喜欢。 一坐就是一下午,久而久之,人都修傻了,跟前世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有什么两样? 他琢磨了一番,给自己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 其实修炼初期,每日能修炼的时间最多也就两个时辰左右。 原因很简单,人体对灵气是有容纳限度的,如同一只盛水的碗,满了便再也装不下一滴。 想要装更多的水,就得把碗变大,对于修士而言便是增强肉身。 修炼一途本就是灵肉一体、齐头并进。 但六岁半这个年纪,正是身体发育最快的时候,适当滋养身体是好事,过度锻炼便是透支潜力了。 所以徐云觉得,前期修炼满了就行,过犹不及。 每天修炼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看书。 没错,就是看书。 前世他就明白一个道理。 行不了万里路,那就读万卷书。 书读多了,绝对是开智的 当然前提是读好书。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学一些简单的防身之术。 这也得益于前世看过的一本小说,主角去了一个不能用灵力的地方,幸而会些凡俗武功才保住了性命。 技多不压身,这个道理放在哪个世界都管用。 好在不论是看书还是学些防身之术,对徐云来说都不算难事。 —— 专心修炼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圆月退去。 悠扬的钟声自【初元堂】响起,代表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老桃树下,徐云单腿而立,锻炼着身体平衡,接着又拉练,踢腿,下腰,搬腿,锤炼肉身韧性。 如此就是半个时辰,徐云结束了今日的晨练,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过犹不及,不管是打坐修炼还是锤炼身体,他都讲究个劳逸结合。 这三个月来他极为自律,每日雷打不动地修炼、看书、练几手防身武艺,从不肯懈怠一日。 而这个时候,一道魁梧身影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五官端正,身穿青袍,眉目之间与徐云有几分轮廓上的相似。 只是脸色有些偏黑,配上这副壮硕的身材反倒显得格外硬朗坚毅。 “云儿,你这个年纪不用这般刻苦的。” 徐大文看着满头大汗的侄儿,看着内心有些心疼。 “你还小,应该多出去跟族中的小子们玩耍才是,或是去练练那些辅助类的法术也好。” 他是真觉得这个侄子早熟得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资质这么好,偏偏又这般努力,后浪推前浪,前浪怕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徐大文忍不住想起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 估计正蹲在地上用水灌蚂蚁窝,要么就是在河里捉虾玩泥巴,哪里能安安分分地坐下来修炼打坐? 那种一坐就是一下午的枯燥,根本不是一般孩子能受得住的。 他也是后来从传道堂结业、进了修炼界之后,才知道修炼有多重要,才开始刻苦起来。 徐云却是笑了笑。 一步快步步快,前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不吃学习的苦,日后就要吃生活的苦。 现在每一天修炼完,丹田里增长的灵气做不了假。 感受着这副小小的身躯一点一滴地积蓄着力量,这种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的成就感,让他欲罢不能。 徐云很喜欢这种慢慢变强的感觉!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跟三叔解释,说到底,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六岁半的娃娃,说太多反倒奇怪了。 三叔是一个月前闭关出来的,得知他上山之后,几乎每日都往他这小院里跑,嘘寒问暖,很是关心他。 每天亲自教导他修炼常识,恶补见闻,还自掏腰包给他买滋养身体的灵物。 知道他想要学防身之术,更是手把手地教,一招一式都不肯敷衍。 徐家虽是个大家族,可传承千年,族中大部分修士早已出了五服,像徐云与徐大文这样嫡亲的叔侄反倒不算多见。 至亲之间互相帮扶,彼此信任,远比一般的族人更加可信。 从三叔口中,徐云也得知了储物袋里那小剑和绿叶的底细。 都是一阶中级法器,小剑是攻击类的,绿叶则是飞行类的。 不过这两件都要等他突破练气中期、诞生灵识之后才能真正驾驭。 想起三叔当初看到他拿出这两件法器时脸上那份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惊讶,徐云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这是家族天才才有的待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三叔当年怕是没这福分。 “三叔,今日传功长老跟我们讲了族史,我还没听够呢。” 徐云仰头说道。 “族史?” 徐大文咧嘴一笑,在桃树下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云儿,我们徐家可了不得。” “往后你要是出了青华山,不管在北河府哪处坊市,只要报上家族的名号,谁不高看几眼?” “那些散修和小家族之所以这般崇敬我族,全仗着我族的金丹老祖们。” “老祖们才是我们徐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今日三叔就给你讲讲鸿天老祖的故事吧。” “鸿天老祖可是与你我一样,皆是家族凡俗出身。” “如今鸿天老祖一手创立的五房,已是我徐氏嫡系中最强盛的一房。” “老祖突破金丹已有百年,却是势如破竹,三十年破中期,又四十年破后期,如今离大圆满之境也相差不远了。” “不过鸿天老祖当年也是风流的很,短短百年光阴,五房子嗣却是快破百人之数了。” “三叔听说和你一届的有个小女孩似乎是五房嫡系,资质好像还很不错。” 第九章堂主 听到这里,徐云想起今天早上被自己逗哭的那个扎着小马尾辫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隔壁小院。 徐大力盘腿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感受着丹田里那一缕刚刚凝聚的灵气,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数错。 不多不少,今天刚好满一百天。 百日练气,练气一层总算是成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恨不得原地蹦起来嚎两嗓子。 不过这份兴奋还没捂热乎,他下意识地往隔壁院子瞟了一眼,便又托起了下巴。 云哥三个月前就已经突破成功了,自己足足用了一百天,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云哥怎么修炼的,难道云哥真是个天才?” “大家都长着一个嘴巴两只眼睛,凭什么他这么快,我就这么慢。” 他揪了揪自己的耳朵,又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忽然用力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算鸟算鸟,不能内耗自己……不能内耗自己……” 一想到这段时间经常在云哥院子里看见他挥舞那柄三尺长剑,剑光霍霍,威风凛凛,徐大力的心情又一下子雀跃起来。 他早就羡慕得不行了,做梦都梦见自己手里也握着一把那样的剑。 如今他也突破了练气一层,终于可以去找长老爷爷领奖励了。 到时候自己也能拿一把青色长剑,在院子里舞上两圈,那该多帅气。 想到这里,徐大力哪里还坐得住,撒开两条小短腿便朝初元堂飞奔而去。 一个时辰后,徐大力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小院,满脸期待地打开储物袋,倒过来使劲抖了抖。 五颗青色的灵石从袋口滚出来,落在石桌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动。 他把袋口撑到最大,眯着一只眼往里瞅了瞅,又拎着袋底连甩了好几下。 “我的剑呢?!” 石桌上安安静静,除了那五颗孤零零的灵石,再无他物。 徐大力挠了挠头,转念一想。 长老爷爷每天要管几百个孩子,肯定是忙忘了。 于是他又是一路小跑,来回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他再次回到院子时,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仰头往石阶上一倒,望着头顶那棵桃树的枝叶发呆。 而此时,旁边传来徐云舞剑的剑鸣声…… 少年终会为年少之不可得之物困其一身…… —— 接下来的日子里,【初元堂】的小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突破了练气。 备受打击的徐大力在得知自己是第一百个突破之后,小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不管怎么说,数百个里面排在一百,至少也算中游往上了。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家族提供了场地和功法。 一级生的修炼启蒙全集中在每日的清晨那堂课。 传功长老们也要修炼,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心思放在这群小萝卜头身上。 所以每日早课那短短一个时辰,便是他们解惑答疑的全部时间。 徐云却因为自律的修炼,修为始终名列前茅,频频引得徐永龄长老侧目。 每回早课散去,徐永龄都破例允许他多留一炷香的工夫单独提问。 徐云也不客气,逮着机会便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来。 他本就存着前世带来的思维方式,问的问题时常刁钻得让徐永龄都要愣上一愣。 有时是追问丹田灵气运转的内在机理,有时是纠结同一种灵术在不同灵根修士手中为何威力迥异。 有一次他甚至冷不丁问了句“为什么天地灵气一定要纳入丹田,能不能直接存在经脉里”。 这个问题让徐永龄足足沉默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才开口解答。 徐永龄面上虽偶尔被他问得发愣,心底却暗暗称奇。 这孩子问的问题,有些连教导了几十年老生的自己都未曾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活了近两百年,见过的仙苗子多如过江之鲫,但像徐云这般不止步于“是什么”、偏偏要去追问“为什么”的,却少之又少。 修炼初始便有师长解惑,这对修士而言太重要了。 家族修士与散修之间最大的区别便在这里。 散修全靠自己摸爬滚打,走错了路连个提醒的人都没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卡在某个瓶颈上。 只因为年少时一个无人纠正的小错误被重复了千百遍,最终积重难返。 而家族有稳定的传承,有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经验。 所谓一代托举一代朝前走,便是这个道理。 转眼又是两月过去。 这一日,徐云照例早早来到初元堂,却发现今日的气氛与往常大不相同。 往日里叽叽喳喳的蒲团区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数百多个小萝卜头整整齐齐地坐着,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出。 台上除了徐永龄之外,还站着另一位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只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徐永龄轻咳一声,朗声道:“今日请贤安堂主来,是要来考查考查你们的修炼进度的,放轻松。” “哈哈,孩子们,五个月过去了,老夫今日便要看看你们这段时间的修炼有没有偷懒。表现好的,老夫这里可是备了奖励的。” 徐贤安抚着胡须,笑眯眯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瞬间亮起来的小脸。 徐云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数。 这是要小考了。 不过一听到“奖励”两个字,他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第十章龟甲 家族虽然从每一个仙苗踏入修行之门起便统一授课,看上去颇为公平,但这套法子说到底是为培养绝大多数普通子弟而设的。 能够修仙已非常人,可即便如此,家族也不可能将每一个人都培养成一方高手。 资质的重要性在修行初期尤为凸显。 同等资源下,资质好的走得远,资质差的走得慢,这是先天注定的事。 后天固然能够弥补,但终究难上加难。 徐云正是明白这一点,他出身凡俗,来到这样一个大家族中。 只有不断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值得培养,才能站得更高、站得更稳。 好在到目前为止,家族待他确实无可挑剔。 “徐云,只是五个月时间,便已经是练气二层了。” “不错,当真不错,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场这些小萝卜头的修为哪里瞒得过徐贤安,徐云也没想到,所谓的小考竟是直接将他点了出来。 此话一出,站在前排的徐平箐转过头,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么快?他已经练气二层了?” 台下的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练气二层?我才刚刚引气入体!” “这么巧,我也是!” “这就是变异双灵根的厉害吗?” “云哥,厉害!” 站在后排的徐大力兴奋得直挥拳头,他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 要是云哥能一直这么厉害下去,他就当云哥的小弟了。 一时间,小小的目光纷纷落在徐云身上。 想起这些日子引气入体的艰难,再看人家已经不声不响地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孩子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崇拜,有羡慕,也有几个暗暗攥紧了小拳头。 在场的不乏灵根资质与徐云相差无几之人,其中更有几个家中长辈便是筑基修士。 从小吃着灵膳、被长辈亲自灌体修炼,背景条件不可谓不优渥,却依然被徐云甩在了身后。 当然,这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路还长。 台下,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筑基爷爷最近没少亲自为他灌体,炼丹师的老爹打小就为他调养身体,灵厨师的老娘打小为他烹饪上好灵膳供他吃喝,自己水土双灵根的资质也不差。 原以为这些日子咬牙苦练便能追上徐云的脚步,没想到人家已经悄悄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莫非他偷吃了丹药?” 想了半天,徐平安还是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徐贤安站在台上,目光在徐云身上停了片刻。 活的久了,见识与阅历便成了最好的判断工具,仅仅是片刻之间,他心中已转过许多念头。 灵魂强大,又有火灵根在身,是个炼丹的好苗子。 但变异双灵根修炼速度几时变得这般快了? 莫非是天生宿慧? 又或是灵魂强大带来的加持? 家族以往并非没有出过变异双灵根,但像徐云这般进境的,一个也没有。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在修炼初期偷服丹药、透支潜力。 可仔细探查之下,徐云体内气息纯净,毫无药毒残留,根基打得扎扎实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错。” 徐贤安脸上露出笑容,再次夸口道,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 一旁的徐永龄暗自惊讶,徐贤安乃是家族的实权长老,又是初元堂堂主,地位非同寻常。 小小年纪的徐云能被这位记住,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徐云听着周围的夸赞,挠了挠脑袋。 说实话,练气二层还是今早刚刚突破的,他也没料到徐贤安恰好今日过来看他们。 之所以能修炼得这般快,每日打坐的时间并不比别人多,真正的原因还是每日清晨与傍晚吐纳日月精华。 那些采入体内的日月精华最后都汇入了小吊坠,却在潜移默化中滋养着他的肉身。 日积月累下来,这种改变越来越明显,隐隐有种提升修炼效率的效用。 他本就灵根资质不差,如此一来更是锦上添花,从练气一层到二层,这几个月来按部就班地修炼便水到渠成了。 说到底,徐云现在还只是一个好苗子。 徐家并不缺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好苗子,但眼下的徐云并不妨碍徐贤安小小地投资一把。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徐云的脑袋,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龟甲,递了过去。 “此物乃是一阶中级法器玄龟盾,是老夫当年突破练气中期时,一位长辈赠予护身之物。” “在练气阶段,它曾救过老夫不少次。这玄龟盾放在同阶法器之中也算得上是精品了。” “光阴如骏马奔腾,昔日那位长辈早已仙去,但这法器仍可为他的后代子弟护身。” “多谢长老爷爷,徐云一定不辜负长老爷爷的厚爱。” 长辈赐,不可辞。 徐云双手接过这巴掌大的龟甲,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他见徐贤安眼中那一丝不舍的神色,便明白这面龟甲在老人家心里的分量远不止一件练气期的法器那么简单。 若只是寻常旧物,一位筑基修士又怎会将一件一阶法器珍藏至今,还保养得这般完好。 这其中分明还有一份情怀在。 小剑,绿叶,龟甲。 不错,防御法器也有了,也算是三边形战士了。 徐云将龟甲翻来覆去端详了一阵,越看越是喜欢。 接着徐贤安又点出几个修为进步不错的孩子。 一一给予了口头上的勉励与相应的小小奖励,但比起徐云手中的龟甲盾来还是差了不少。 没过多久,这位实权长老便飘然离去了。 “好了,孩子们。” 徐永龄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台上。 “如今你们大多都已迈入练气一层,很好,都很不错。” “但我等修仙者当持如履薄冰之心,不骄不躁,方能走得更远。” “而从本月起,你们每人每月可领取两枚灵石、一瓶凝元丹、每三月时间能领取一份养灵液。” “灵石你们不要乱花,凝元丹有助固本培元,养灵液则能加快你们的修炼速度。” 说到这里,徐永龄语气严厉了几分:“老夫在此强调,养灵液乃是家族丹师长辈专为你们这些刚踏入仙门的孩子所制。” “付出了精力与心血!乃我徐氏独有之物。” “任何人不得将其私自带出外售,都听明白了吗?” 第十一章四层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一年半过去。 徐云来到青华山已满两年,从当初懵懵懂懂的一级生升成了二级生,个头也蹿高了一大截。 只有每隔三个月才能领一份养灵液,一年时间也不过才能领四瓶罢了。 而今日恰好就是领取养灵液的日子。 徐云拿着这个月刚到手的小瓶,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 那透明小瓶不过前世口服液瓶子般大小,盛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里面碧绿色的灵液晃晃悠悠,透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 就这么一小口,却能省去修士前期无数精力与时间。 在养灵液上家族的规矩向来铁打不动。 哪怕是公认的天才,也只能按部就班地领自己的份额,没有半分多余的优待。 在这件事上,倒是公平得无可挑剔。 回到小院,收拾好后,盘坐在大桃树下,徐云迫不及待地拔开瓶塞,一口将灵液饮下。 虽已不是第一次服用,但那股甘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转瞬便化作一道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每次感受都让他欲罢不能。 三叔说过,这养灵液是家族丹师从数十种固本培元的灵药中提取精华炼制而成。 专为刚踏入修炼门槛的子弟研制,只有在修炼初期服用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灵液由草木精华萃取而来,精纯温和,没有丹药那种丹毒残留的隐患。 一小瓶便抵得上练气初期半个月的苦修,更兼有固本培元之效。 炼化完灵液,徐云睁开眼,小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之色。 一年了,在灵液的辅助下,练气三层的修为已推到了顶点。 趁热打铁,今日便突破练气四层。 他本就是个行动派,既然下了决定便不再犹豫。 练气三层与四层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横亘着练气九层中第一道真正的难关。 练气境界每三层便是一道坎,既然叫难关,自有其凶险之处。 不过关关难过关关过。 对家族修士而言,这道初期瓶颈并不算天堑,有稳定的传承和师长指点,按部就班便能水到渠成。 但若是换作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既无人传授突破经验,也无人告知岔路何在,卡上七八年也不足为奇。 身为金丹家族的子弟,若连一个初期瓶颈都迈不过去,那还不如回家种地。 两年下来,徐云日日按部就班地修炼,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那部《餐风饮露》法诀日夜修炼下,汲取的日月精华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筋骨经脉,这副小小身板远比同龄人强壮的多。 盘膝入定后,意识很快沉入那片虚无之地。 两年间无数次进出此处,再次见到那枚虚浮的小吊坠。 通过两年的博览群书以及询问长辈,他对此地的来历已有了几分隐隐的猜测,只是眼下还顾不上深究。 两年过去,小吊坠周身的光泽更亮了,原本通体青色的坠身内部已被紫气填满,两年的吐纳早已将它的能量蓄到了极限。 “小吊坠,是时候了!给我破!!!” 小吊坠仿佛听懂了他的呐喊,轻轻一震。 内部的紫色能量骤然化作一道凝练的紫气,朝丹田深处直贯而去。 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枷锁被破开! 练气四层,成。 “好歹也是练气第一道难关,就这么容易突破了?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徐云摸着下巴,感受着突破后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丹田里的灵力起码翻了一倍,对四周的感应也比之前灵敏多了,这就是灵识吗?” “小小灵识便这般神奇,不知道筑基之后的神识又该是何等光景。” “我怎么感觉能打昨天三个我……飘了飘了,肯定是错觉,不过打两个应该没问题。” 他自顾自地嘀咕着,继续盘点突破四层带来的好处。 “也只有翻倍的灵力才撑得住法术的消耗。练气四层了,终于能学护道之法了。” 徐云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 “不对,练气四层还有奖励可领。今日有些晚了,明天再去吧。时间还早,先稳固一下境界。” 第二天,天蒙蒙亮。 一年半过去,徐大力的小脸比当初又圆润了几分,这份圆润在他这个年纪反倒显得颇为可爱。 “云哥,我怎么感觉今天的你跟昨天有些不一样呢?” “哦?是吗?可能是变帅了吧。” “不对,云哥,你是不是突破了?” 徐大力忽然停下脚步,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大惊小怪,不就是练个气四层嘛。” 徐云随口说着,将练气四层的气息展露出来。 倒不是他故意显摆,实在是昨日刚突破,气息尚不能收放自如。 “我去!云哥,你难道就没有那种怎么努力都找不到方向的无力感吗?” 徐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力啊,选择大于努力。” 徐大力站在原地,把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徐云已经走出老远了。 初元堂依旧是那座初元堂。 一年多的光阴并未在这座古老的族学上留下什么痕迹。 从徐家在青华山扎根的那一天起,这里便是见证家族崛起、培育一代代子弟的摇篮,说是家族最神圣的地方也不为过。 升入二级生后,他们终于不必再在露天广场上风吹日晒,搬进了阁楼里上课。 而他们也被按灵根与修为编入不同的“斋”,类似于前世的班级,只不过叫法不同罢了,就如猫叫了一个咪咪一样的区别。 徐云与徐大力被分在火行斋,每日清晨需步行至初元堂东厢上课。 类似于这样斋足有十几个,叫法也不同,火行,木行…… 每斋大概三四十人,既便于长老因材施教,也让这群半大孩子多了几分归属感。 阁楼比广场安静了许多,五十张蒲团整整齐齐排开,前后左右都是熟面孔。 徐云刚在自己的蒲团上坐下,前排便有人回过头来。 正是扎着小马尾辫的徐平箐。 一年半过去,她的修为也稳稳停在了练气三层顶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四层。 此刻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徐云,先扫了一眼他腰间挂着的储物袋。 又感受了一下他身上那股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气息,马尾辫一甩便转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徐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又凑过来一张圆脸。 “云哥,你看徐平安那家伙,怎么正偷偷哭鼻子呢?平时那张苦瓜脸摆得,好像谁欠了他灵石似的。” 徐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年的相处,虽说不敢认全这届所有同族子弟,但一大半他都是叫得上名字的。 在他的记忆里,徐平安是个极为刻苦的孩子。 “平安的二爷爷,陨落在妖兽手上了。” …… 第十二 章 姑姑 这时,前边的徐平箐转过头来,开口说话时眼眶已微微泛红。 “妖兽手上?我们青华山哪来的妖兽?平安他二爷爷怎么会被妖兽害了?” 徐大力一脸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长老平日里讲的妖兽不都藏在深山老林里吗,怎么会跑到近处来,还害了徐平安的二爷爷? 可看着徐平安哭得那般伤心,他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长老说过,他们是一家人。 平安的二爷爷,那不也是他徐大力的二爷爷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凡俗中那个从小就待他极好的二爷爷,鼻子一酸,眼泪便止不住了。 “云哥,二爷爷没了,呜呜呜……” 徐云额角青筋不由跳了跳,看着眼前忽然开闸放水、哭得比徐平安还要伤心的徐大力,脸都快黑了。 话说你连徐平安二爷爷的面都没见过吧? 是大力你的共情能力太强了,还是我的神经太大条了? “大力啊,” 徐云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你连平安他二爷爷的面都没见过,哭什么。” 徐大力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理直气壮道:“长老说过,我们是一家人。平安的二爷爷不就是我二爷爷吗?二爷爷没了,我哭一下怎么了。” 说完又趴回蒲团上继续哭,圆滚滚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让人哭笑不得。 徐平箐看着这一幕,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冲淡了几分。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徐云说:“平安的二爷爷,是在镇妖关陨落的。” “横断山脉脚下的那个镇妖关?” 徐云眉头一肃。 徐平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平时只顾埋头苦修的徐云竟也知道镇妖关。 徐云没有多解释,心中却已了然。 别看他们这些孩子安安稳稳地在青华山上修炼长大。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他们扛着风雨罢了。 据他翻过的典籍所载,宋国这片土地从来就不安宁。 地处东荒的宋国,本就是妖兽盘踞的国度,妖兽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事实上,眼下宋国的疆域,还是一千多年前人族一寸一寸从妖兽嘴里夺下来的。 这一千多年来,妖兽从未放弃过夺回故土的念头。 而徐家作为宋国的一流势力,根基也是从妖兽的地盘上硬生生开辟出来的,每年都要提防北边横断山脉妖兽族群的反扑。 为了御敌于外,徐家便在横断山脉的屏障处建起了镇妖关。 那里是北河府最凶险的地方,每年都有修士陨落。 徐平安的二爷爷便是在那里,为家族献出了性命。 “小平安,永兴族叔是家族的英雄。人死不能复生,望你节哀。” “我们做晚辈的,能够做的就是好好修炼,有朝一日将妖兽彻底逐进深山老林,为他老人家报仇。” 一道成熟妩媚的声音从堂外传了进来。徐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正从门外走进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姿高挑,墨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 眉目温婉,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通身气质端庄大方,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有一种国泰民安的感觉。 而徐大力这小子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干了,正一脸陶醉地望向来人。 我去,这谁啊,把我家大力的魂都给勾走了。 我家大力还只是个孩子!!! “芸姑姑!” 徐平箐第一个站起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亲近之色。 “小箐。” 女子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孩子们好,我叫徐应芸。徐永龄长老闭关修炼去了,今后你们的早课便由我来负责。” 徐应芸,徐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惯了徐永龄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如今换作这位大姐姐温和悦耳的声音,倒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而徐应芸介绍完自己后也不多耽搁,很快便进入了正题,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今天便跟你们讲讲镇妖关。我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都是家族先辈拿命换来的。” “外面的世界依旧残酷,修仙者之间尔虞我诈,妖兽的凶残也远不是你们能从书本上体会到的。” “这些都告诉我们,我们必须要团结。” “……。” “孩子们,我们修仙,虽然那些虚无缥缈的仙人传说对我们来说太过遥远,但随着修为的提升,你们当中一部分人终究也能拥有开江断河的能力。” “眼下你们的修为还处在练气前期,切莫贪玩,荒废了修炼最好的年华。”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你们当中,居然已经有人突破了练气四层。” 说到此处,徐应芸的目光落在徐云身上,唇角微扬。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徐云又突破了?” “怎么这么快,居然已经练气四层了!” “我今天还为突破练气二层沾沾自喜到现在,果然长老说得对,人外有人……” 徐云微微一笑,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也是十分受用的。 平日里被徐永龄那老头子夸得都快免疫了,如今换作一位人美心善的大姐姐来夸奖,那感觉自然不同。 这两年来他给同窗们带来的惊讶已足够多,但亲眼看着身边有人将自己越甩越远。 起初还能望见人家的背影,若干年后,怕是连企望他的背景都成了一种奢侈。 徐大力倒是一脸兴奋,好似比自己突破练气四层还要高兴几分。 徐应芸也是颇为惊讶的。 来之前徐永龄就曾特意夸过这个叫徐云的孩子,没想到他竟已达到了练气四层。 她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时,大约才刚突破三层不久吧。 四层已是中期,已有瓶颈存在。 即便是家族修士,这道坎也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徐云,你很不错。不过光有令人羡慕的修为还不够,姑姑希望你能将这身修为转化成真正强大的实力。” “练气四层已可以修炼厉害的法术了,下课后你留一下,在法术选择上,我多少能给你一些建议。” “谢谢姑姑。” 徐云笑着应道,心中暗赞。 果然是人美心善,说起话来就是好听。 坐在后排的徐平安,此时正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着徐云的背影。 他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我一定要超越你,斩尽世间妖兽,为二爷爷报仇。 昨日他头一次看见一向慈祥的爷爷是那般伤心。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伤心的极致的时候,是连眼泪都没有的…… 第十三 章 藏经 “修道者,是亦修真,修假者,是亦修仙。” “凡俗世人将我们称做仙人,但我们最多只算是修仙者罢了。” “离仙人还远远不及,依旧要经历寒冷酷热、生老病死。” “徐云,在你看来,我们修仙的目的是什么?” 下课后,徐云被徐应芸单独留了下来开小灶。 这种单独辅导的机会着实让人羡慕,尤其教导他的还是一位在外界男修口中公认的仙子。 徐应芸站得笔直,青色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墨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通身气质端庄大方,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安。 看着这位美如天仙的姑姑,徐云觉得大饱眼福,不过小脸上却很严肃。 听到这个问题,他默想了一遍才开口。 “姑姑,我听我爹说过,仙人的寿元都很长。” “我们之所以叫修仙者为老祖,是因为他们活着活着,儿子孙子都会死在他们前面,所以才叫老祖。” “所以我觉得,修仙的目的就是做老祖,看着自己的第四代,乃至第九代,甚至千秋万代的子孙,自然也是为了延长寿命。” 徐应芸被这番说辞逗笑了,笑起来还真好看。 徐应芸只当徐云是个八岁的小屁孩,却不知这副身躯里住着的却是一个老司机。 三十岁的仙子对一个老司机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奈何面前的是自己的姑姑,可不能有非分之想。 “徐云,你说得也对。不过想要做老祖,那仙人虚无缥缈的寿元还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但你要想活到寿终正寝,在自己的长生路上不出意外,就要掌握强大的力量。” “除了那些外物,法器、符箓、密宝,修士自身也能掌握强大的力量,这便是我们长生路上的护道之法——法术。” “你是火雷双灵根,不管是火属性还是雷属性,造成的破坏力都很强。” “尤其是你的雷属性,若能在修炼前期掌握一两道强大的雷属性法术,越阶对敌都有可能。” “练气四层之后,你便可以去藏经阁挑选几门法术,下去之后多加练习。” “法术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个境界,熟能生巧。” “在大成之前只需勤加练习即可,至于最后的瞬发境界,还是需要些天赋的。” 接下来徐应芸又耐心讲解了几个平日里修行的难点,这样的单独辅导让徐云受益匪浅。 最后结束的时候,徐云也如愿从徐应芸手中拿到了突破练气四层的奖励。 二十枚灵石,还有一枚一阶高级符箓。 临走时,徐应芸忽然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玉简,放在他手心里。 “这是火球术的修炼心得,是我当年练气期时自己整理的。” “比藏经阁里那些标准玉简多了些批注,你拿回去参详,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谢谢姑姑!” —— 藏经阁坐落在青华山半山腰,整座青华山的楼阁本就以半山腰最为密集。 初元堂在东,藏经阁在西,中间隔着数条蜿蜒的青石山道。 徐云辞别徐应芸后便径直往西走,古木参天的山道上洒满细碎的阳光。 他哼着轻快的小曲,偶尔有族人擦肩而过,也是笑着打个招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藏经阁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三层楼阁,通体被一层极淡的青色光罩笼罩着,大门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 上书“藏经阁”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匾额两侧各刻一行小字:“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门口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入阁需知,将规矩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层对所有练气期子弟开放,可拓印法术、功法、杂学典籍。 第二、三层需筑基以上修为方可进入。 练气四层可免费拓印四门法术,之后每多拓一门便需消耗家族善功。 每日辰时开、酉时闭,逾期不出者将受惩戒。 虽说已在青华山修炼了两年,但藏经阁已是家族重地,等闲子弟根本来不了。 平日里徐云看的书籍都来自藏书阁,两者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藏书阁是个人都能进去,藏经阁即便身在青华山深处,依旧有阵法时刻守护,其严格可见一斑。 知识的力量是无价的,这小小的三层阁楼里,收藏的是徐家千年的积累。 踏入阁中,眼前别有洞天。 一楼格外宽阔,布局与前世图书馆有几分相似,门口坐着个童颜鹤发的老头。 能看守藏经阁这种闲职的,要么是寿元将尽、无望再进的老修士。 要么是受过重伤退下来养伤的,这老头看上去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徐云不敢怠慢,当即拱手拜道:“徐云,见过长老。” 那老者正半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卷古籍。 听见声音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打量片刻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姓名,修为,哪一房的?” “徐云,练气四层,凡俗出身,庶脉。” 老者抽出一本厚重的登记册,翻开,提笔蘸墨。 写完最后一笔,他将笔搁回砚台边,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想要的法术在一层,自己进去找。” “规矩都写在门口石碑上了,不用老夫再念一遍。” “记住只能拓印,不可带走原本。酉时前出来。” 说完便重新举起古籍,眼皮又耷拉下去,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一天的精气神。 徐云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朝那一排排木架走去。 他倒不觉得这老头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能被派来看藏经阁的,哪个不是早已看惯了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自然不会每一个都笑脸相迎。 …… 第十四 章 火球 一层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显然是布下了某种扩展空间的阵法。 一排排紫檀木架高抵阁顶,密密麻麻排列开去。 每一排木架上都整齐地码放着玉简、兽皮卷、纸质古籍,甚至还有几枚贝壳模样的上古遗物。 徐云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木架上方悬挂的分类木牌,很快便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攻击法术的木架共有五排,按五行属性分类,火属性法术最多,光是火球术的变种就有七八种之多。 雷属性和冰属性的法术单独占据了一排木架,数量明显比五行法术少得多,只有寥寥十几种。 引雷术、掌心雷、雷击术、雷光罩…… 他负手站在木架前,将每一枚玉简的标签都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来之前徐应芸已经交代了该学什么,徐云自问眼光不如这位姑姑老辣,便按部就班地取下目标的法术。 法术分为三阶九级。 一阶三级,每一阶对于的是修仙者的大境界,而每一级对应着修仙者的小境界。 【引雷术】,一阶中级,威力在同阶法术中属于最强的一档,更重要的是它是诸多高阶雷法的前置法术。 接着是【掌心雷】,同样是一阶中级的法术,威力不如引雷术,但胜在施法速度快、灵力消耗小,适合近身缠斗。 将两枚雷法玉简收好,他又朝辅助法术的区域走去。 这里的木架上分类更杂。 【轻身术】、【隐匿术】、【回春术】、【除尘术】、【龟息术】,品阶大多在低级与中级之间。 他逐一浏览过去,最终在轻身术的木架前停下。 【轻身术】,一阶中级法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法速度,无论追击还是逃命都极为实用。 他一贯信奉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既然选了攻击法术,跑路的手段自然也不能落下。 最后便是几乎每个修仙者都要修炼的法术了。 一阶中级的【火球术】。 四门法术,刚好用完免费拓印的额度。 他将玉简依次放入拓印台的阵眼,阵法启动后不过片刻工夫,四枚崭新的玉简便复制完成,落入手中。 走出藏经阁时那守阁老者连头都没抬,徐云也没出声,静静走了出去。 回到小院后,徐云便迫不及待地练习起来。 第一个自然是修仙者公认的入门首选——【火球术】。 以自身灵力为引,聚火行灵气于掌心,压缩成球,掷出伤敌。 修炼至大成,火球可大如磨盘,一击之下熔金化铁。 修炼法术的第一步是掐诀结印。 说白了,就是用双手结出特定的法印,将丹田中散逸的灵力引导成有序的形态。 修士体内的灵力在未加约束时如同一条平缓的大河,虽滔滔不绝却无力推动什么,而法诀便是河上的闸门与水渠。 将大河的水引到特定方向,让它按特定的轨迹加速、回旋、压缩,最终喷涌而出时,才有了摧枯拉朽的力道。 不同的法印对应不同的灵力运转方式,也就产生了不同的法术效果。 好在火球术只是一阶中级法术,法印并不复杂。 徐云照猫画虎,十指张开如捧莲花,掌心渐渐有了温热感。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一枚小拇指大小的火星立于掌中,微微跳动! “居然不烫,好神奇。” 赤红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色泽迷人。 随着他继续掐诀结印,那拇指大的火焰猛地窜起,渐渐朝球形转化。 “火球术!” 大手一挥,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被他猛地甩向院中一块石头。 炫目的赤红尾焰宛如一道流星,火球撞上石头便滋滋地燃烧起来,不过片刻,石头便被烧得焦黑。 妙! 简直妙不可言! 看着那焦黑的石头,徐云双手叉腰不由大笑起来。 这就是法术??? 从自己一点点修炼而来的灵力,通过掐诀结印变成随意掌控的力量,这种感觉当真让人沉迷其中。 不过很快他便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按徐应芸给的手抄笔记描述,一般三五次尝试才能成功施展火球术,可自己一次就成了。 难道不光是个修炼天才,还是个法术天才? 他不由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镇定! 稳重! 火球术大成时火球起码和磨盘一样大,自己方才那个才和拳头差不多,差太远了,不能骄傲,继续练习。 体验过法术的妙不可言之后,光是火球术就让他痴迷,那号称练气前期威力更强的雷属性法术呢? 火球术就能把石头烧焦,引雷术与掌心雷又该是什么威力? 想到这里他不免激动起来,兴致勃勃地继续修炼。 这一练便是一下午。 努力就能收获的成就感让他欲罢不能, 而随着太阳落山,火红色的法印在他双手间再次亮起,掌心处一枚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凝聚而出。 “去!” 小手一挥,赤红的火球拖着尾焰精准地砸向院中那块早已被烧得焦黑的石头。 这一击下去,高温的炙烤终于让那石头再也撑不住,四分五裂,碎石溅了一地。 刚踏进院门的徐大力恰好目睹这一幕,一张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呆如木鸡。 徐云转过身来,看着呆滞的徐大力微微一笑。 “云哥,好帅!这就是法术吗?我也要学!” “你先突破练气四层再说。” 徐云笑着道。 这话倒不是敷衍。 仅仅一个下午,丹田里的灵力便已耗尽。 以练气初期的灵力储备,最多释放三个火球便彻底空了,没了灵力的修仙者与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况且太阳穴隐隐作痛,果然过犹不及。 不过徐云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手却实打实地激励了徐大力,之后的几天徐大力和打了鸡血一样,和平日懒散的状态截然不同! 这个年纪的孩童大多贪玩,哪能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毕竟修炼是枯燥的。 但不得不承认,生活里总有一半压力是同龄人给的。 看见身边的人在努力,自己也会被带动。 事实上,这一届以来,徐云的努力已在潜移默化中带动了身边一部分人认真起来。 第 十五章 赤炎 修炼是枯燥的,长久下来非大毅力不可坚持。 而接下来的日子,徐云硬是将修炼过成了一条流水线。 每日清晨运转《餐风饮露》法诀,吸收日月精华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法术之所以进展如此之快,很大可能只是这门法诀带来的其中一个好处罢了。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受益匪浅。 一日十二个时辰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精进修为,练习法术,陶冶情操,连吃喝拉撒都卡在日常规划之中。 升入三级生后不必每日上早课,改成了十天一次。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传功长老只是引路人,真正的修炼还得靠自己。 每十天去一次,除了听课便是让长老查看修炼进度。 当然这全看个人。 即便你只是个伪灵根,只要按伪灵根的标准来衡量进步显著,家族也从不吝啬奖励,赏罚制度向来严明。 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 小院中,徐云站在桃树下,三米外立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 他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指尖赫然有细小的电弧跳动翻腾。 滋滋滋…… 紫色的电弧骤然充斥周身。 雷向来代表着神圣,徐云仰起头,静电作用下发丝根根飞舞,头顶一团小云中电光隐现。 “引雷术!” “落!” 单手高举,随即猛地向下一挥。 一道胳膊粗细的雷电细束轰然劈落,宛如一条紫色电蟒,携着惊人的穿透力直直贯入石头,炸得四分五裂。 “哈哈,两个月的苦修,终于把引雷术练到小成了!” 见此一幕,徐云不由攥紧小拳头,感受着方才那一瞬间惶惶天威般的余韵,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从今往后,看谁不爽就劈谁。 两个月的自律修炼,修为虽没有太大长进,战力却是质的飞跃。 火球术用了一个月练到大成,接着便主攻引雷术与掌心雷。 前者今日成功突破小成,后者也已堪堪入门,轻身术同样摸到了门槛。 法术的修炼境界通常以施法速度与威力大小来划分。 两者都需要勤加练习,至于最后的圆满瞬发境界,则需要天赋才情,不是一味苦修就能达成的。 “劳逸结合,该去看书了。” 徐云拍了拍手,转身回了屋里。 小屋陈设极为简单,最显眼的便是那一排木架,上面摆满了扩印来的玉简和书籍。 家族藏书阁的收藏颇为丰厚,收纳的典籍海纳百川,不过其中并无功法法术之类。 大多是风土人情、人物传记以及诸般杂学。 最近正看一部人物传记看得津津有味,全当增长见闻。 “这几天看的都是人物专记,今日来看看宋国的风土人情。” 他从架上取下一枚玉简,很快沉入其中。 “宋国坐落于东荒西北部,与玄风等诸国同处抵御妖兽的第一线。” “宋国最强势力为赵家,有元婴真君一位,元婴真君寿千载,拥有焚天煮海般的威能。” “赵家五千年前一位老祖突破元婴晋升元婴世家,后因家道中落,于一千余年前来此进行东荒开辟战争,建立宋国。” “其下又有三家四宗……” “上古时期灵气浓郁,练气修士尚无需筑基丹便可筑基,是为闻道筑基……。” “到了近古之后,有化神大能研制出筑基丹,以此丹筑基,成功几率大增……” “原来上古的时候根本没有筑基丹。” 徐云若有所思地放下玉简。 “听闻筑基丹至少能提高三成筑基几率,是练气修士趋之若鹜的丹药。” “那位大能着实厉害,说是以一己之力推进了修仙文明的进步也不为过。” 筑基丹,他想起三叔说过,即便是在徐家,筑基丹也是极为珍贵的丹药。 —— 青华山山腰处,有一片通体由黑色砖石砌成的建筑,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便是徐家猎妖殿的总部,大殿外矗立着许多妖兽石雕,形态狰狞,栩栩如生。 “大文!这次收获不错嘛!” “我可是听二爷爷说了,你这回运气好得了一枚玄灵果,拿了三百善功,兑换一瓶破镜丹绰绰有余,练气八层有望啊。” “哈哈,侥幸而已!” 徐大文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血迹。 事实上整座猎妖殿中,大多数人的衣袍上都沾着血。 作为家族中抗争在妖兽第一线的力量,猎妖殿每年陨落的修士都居高不下。 徐大文身旁还站着五六个身穿玄衣的族人,皆是刚从横断山脉猎妖归来。 这时大殿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三个身穿玄衣、身上都挂了彩的族人走了进来,但他们怀中抱着的狼崽子却格外引人注目。 “耀文,这是什么妖狼幼崽?” “赤炎狼。这对崽子的父母都是二阶后期的修为,好好饲养,日后很有希望达到父母的高度,算是个好帮手了。” “哈哈,发财了啊。说吧,打算多少灵石卖?” “灵石?不不不,我只要家族善功,四百善功一头。” “啧啧,四百善功?你想换筑基丹想疯了吧。都是一家人,太多了。” “行行行,三百七,不能再少了!” “这还差不多,这头我要了。” 那人抱起一头毛发赤红如火的狼崽子,满意地走了。 徐大文挤在人群中,看着还剩下的两头狼崽子,心里不由盘算起来。 赤炎狼幼崽,从小培养日后极有希望达到二阶高级境界。 小云如今不过练气四层,若从小饲养这头狼崽子,日后成长起来绝不亚于一个好帮手。 猎妖殿每日都有猎妖队前往横断山脉猎杀妖兽。 时常也能带回妖兽幼崽,不过大多只是一阶妖兽的血脉,像这种父母都是二阶高级的少之又少。 一想到平日里刻苦修炼的侄儿,若得了这头赤炎狼,日后修炼之余也能有个陪伴。 想到这里,徐大文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大声道:“这一头我要了!” —— 不知不觉已是太阳落山的时候。 徐云伸了个懒腰,放下书籍来到院子里,开始打理那五分灵田。 灵田里种的是茯苓花,一种一阶高级灵药,算是家族给每个踏入青华山的族人的福利。 靠着院中浓郁的灵气,即便不擅长打理灵药,这些茯苓花也能活得很好。 待到九年结业离开小院时,差不多便是茯苓花成熟采收的时候了。 正浇着水,院子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大笑。 只见一个黑脸大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怀中抱着一团毛茸茸、紧缩着的火红小东西。 “云儿!你要小狼崽不?” …… 第十六 章 火苗 “小狼崽???” “什么小狼崽???” 徐云脸上浮现一丝疑惑,但当他看清三叔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时,立刻露出了恍然之色。 那是一只浑身覆着赤红绒毛的狼崽,两只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 正蜷在徐大文粗壮的臂弯里瑟瑟发抖,一双黑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小院。 “云儿,这可是赤炎狼的后代,父母都是二阶后期的修为,好好培养,日后突破二阶的可能性很大。” 徐大文笑着说道,语气随意地继续往下说。 “三叔看你平日里闷头修炼,日子苦闷,有这头赤炎狼陪着也好解解乏。” “这狼还小,从小培养,配合家族的御兽法门,日后叛变的可能性很低。”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口袋,塞进徐云手里,袋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火属性灵气。 “这是十枚火龙果,足够这小家伙渡过幼年期了,你先拿着。” 徐云接过布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果实,又抬头看了看三叔那张故作轻松的大黑脸。 “三叔,这赤炎狼很贵吧?” 别看三叔说得轻描淡写,但既然这赤炎狼的父母都是二阶后期。 那可是堪比筑基后期的妖兽,这等血脉的幼崽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换到的? 他记得很清楚,三叔只是一个伪灵根修士,又没有技艺傍身。 一直在猎妖殿摸爬滚打,攒下的每一块灵石、每一点善功,那都是跟妖兽厮杀换来的血汗钱。 如今不光换来了赤炎狼幼崽,还贴心地连幼崽前期成长所需的资源都备好了。 这份心意让徐云心中不免涌起一丝暖流。 徐大文随即便摆摆手,故意板起脸道:“哪有你想的那么贵。又不是成年的赤炎狼,还是个小崽子罢了。” “再说了,单单是培养它长大就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家族那边也鼓励猎妖队将幼崽带回来给族中子弟饲养,善功花费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你三叔最近运气好,得了枚玄灵果,换了不少善功,买这小崽子绰绰有余。” “再说了,三叔一个粗人,平日里也要自己修炼,又不能总往你这儿跑,养条狗陪你也是好的,不对,是狼,养条狼。” 家族虽有上万修士,彼此同宗同源,但一代代传下来血缘关系早已出了五服,大多族人其实关系疏远得很。 可若是自己的嫡系亲族,那便截然不同,向来是互相扶持、亲近有加。 所谓长者赐,不可辞。 徐云笑着收下三叔这份好意,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中。 有朝一日,定然十倍乃至百倍奉还。 三叔显然是有备而来,还带来了一门与妖兽缔结契约的法门。 这法门并不难,只是一小会儿,徐云便手结法印,一点红光自眉心飞出,朝那怯生生的小狼崽飘去,很快没入它体内。 紧接着,小狼崽之前被修士封禁的意识也随之恢复。 “嗷呜!!” “嗷呜!!!” 狼族永不为奴! 尽管只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狼崽,但被人族奴役显然令它极为抗拒。 火绒色的毛发燃起寸寸高的火焰,怒火在燃烧仿佛在它身上具现化了,小狼崽在地面上疯狂挣扎起来。 可相较于它那才诞生不久、极为薄弱的意识,徐云强大的灵识如同一座大山,它的抗拒终究只是徒劳。 法印还是成功扎根于小狼崽的神魂之中,一种很神奇的感觉随之浮现在徐云心头。 仿佛与这小狼崽有了一种极紧密的联系,甚至心念一动,便能让它下去找它的父母团聚。 “哼,给我停下!” 心念一动,这一声仿佛在小狼崽神魂深处炸响。 狼脑袋都要被这一声震炸了,小狼崽发出呜呜哀鸣,蜷缩在地。 身上的火焰缓缓退去,接着吐出鲜红的大舌头半跪着,摆出臣服的姿态。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呐,赏你的。” 见小狼崽臣服,徐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布袋中取出一枚火龙果扔了过去。 火龙果对赤炎狼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小狼崽立刻忘了方才的不快,叼住果子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在一旁始终目睹全过程的徐大文也赞赏地点了点头:“云儿,妖兽就是妖兽,不听话就要惩戒。” “不过既然日后是你的灵兽,恩威并施,才能让这畜生忠诚于你,不敢起噬主之心。” “我明白,三叔。” 徐云蹲下身,看着正埋头啃火龙果的小狼崽,嘴角微微上扬。 “小家伙,你既然生起气来浑身冒火,那日后就叫你火苗吧。” 为小狼崽定下名字后,徐云笑着伸手去摸它的脑袋。 火苗被指尖碰到耳朵时,四条小腿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方才神魂深处那一声怒喝还让它心有余悸。 但它倒也没有躲开,只是缩着脖子,湿漉漉的黑眼睛偷偷往上瞟。 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一副又怕又不敢跑的模样。 徐大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也不多说,转身便往灶房走去。 别看三叔长着一副黑塔般的大老粗模样,论起厨艺来却是一把好手。 常年在横断山脉猎妖,他的储物袋里从来不缺原汁原味的妖兽食材,这次来之前便特意带了一块新鲜的赤角牛肉。 赤角牛是一阶中级妖兽,肉质紧实鲜嫩,蕴含的灵气也极容易被练气期修士吸收,正是最适合徐云这个阶段的滋补食材。 只见三叔利落地切肉、生火、架锅,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袋玉髓稻米。 ………… 第 十七章日常 这玉髓稻是家族特有培育出来的一阶灵米,米粒晶莹如玉。 煮熟后粒粒分明,入口软糯,寻常散修一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不过对于本家子弟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没过多久,灶房里便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赤角牛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油脂在汤面上浮了一层亮晶晶的光。 混合着玉髓稻米特有的清香,顺着微风飘满了整个小院。 火苗原本趴在院中的老桃树下打盹,闻到这股香味,两只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小鼻子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四条短腿不由自主地朝灶房的方向挪了几步。 又想起方才那声神魂怒喝,怯怯地回头看了徐云一眼。 徐云正盘腿坐在桃树下翻看一枚玉简,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少不了你的”,火苗这才敢继续往前蹭。 待到饭菜端上石桌,徐云看着那碗堆得冒尖的赤角牛肉和旁边一大碗晶莹剔透的玉髓米饭,不由食欲大增。 赤角牛肉炖得恰到好处,咬下去肉汁四溢,微微带一丝灵气的清甜。 玉髓稻米粒粒分明,入口软糯却不粘牙,米香与肉香在舌尖上搅在一起,让人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 一顿饭吃得狼吞虎咽,徐云满足地放下碗,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靠在椅背上。 只觉得自从上了青华山,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痛快的家常饭了。 火苗也分到了一小碗炖得烂烂的肉汤拌饭,整个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呼噜呼噜响。 这顿饭下来,它对徐云的那点畏惧似乎被肉汤冲淡了不少。 吃饱喝足之后便趴在徐云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徐大文坐在对面,看着一人一狼埋头扒饭的模样,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怎么样,三叔手艺还行吧?” “放在凡俗,三叔靠这手艺娶上几房美娇娘都是简简单单的事。” 徐云放下碗,满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顺口调侃了一句。 “你这孩子。” “我辈修士岂能贪图那凡俗美娇娘?这种低级趣味三叔可品不来。” 说到这里,徐大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徐云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倒是云儿,你也修炼到练气四层了,日后可有什么规划?” 徐云闻言,不由正襟危坐起来。 别看他们现在衣食无忧,但就如前世的大学生一样,在校时是人生最舒坦的日子,一旦踏入社会才明白现实的重量。 如今的安稳不过是表象,几年之后他们也要自食其力了。 人必须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一般而言,族人修炼到练气四层后,家族便会着手推荐他们学习一门技艺傍身,日后也好安身立命,为自己谋求一份好出路。 到了这个阶段,徐云已经明白修炼资源的重要性。 诚然,哪怕是伪灵根修士,只要有充足的资源堆砌,也能达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度。 “三叔,我听传功长老说过,炼器、炼丹、阵法这三样是最挣钱的技艺。所以我想学炼丹。” “炼丹好啊。” 徐大文眼睛一亮,随即又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炼丹对修士的天赋才情要求很高。云儿你小小年纪已是练气四层,又有火灵根,炼丹这条路倒是十分适合你。” “只是炼丹前期投入太大,家族虽然对你们初学技艺有一定扶持,但终究是小头。” “要知道,仅仅是炼制一炉最简单的丹药,所需的灵药就要备上好几份,一次就是近百枚灵石的支出。” “哪怕是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培养一个能稳定出丹的丹师,也是要花不小精力的。” 说白了,炼丹前期投入极大,却不一定有回报。 徐大文脸上浮现一丝犹豫,随即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云儿,三叔这里还有些灵石。” “既然你决定要学炼丹,就放心去做。这些灵石虽杯水车薪,但加上家族对你的扶持,支撑你前期的炼丹所需应该够了。” 徐云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坚决:“三叔,我不要你的灵石。你自己也要修炼。” 说着,徐云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倒出一小堆灵石,青色的光芒在桌上铺了一片。 “三叔这些都是我这两年攒下来的,足足有七十多枚。” “而且贤安长老也说过,我若想学炼丹就去找他。” “所以三叔,我真的用不上你的灵石。” 徐大文看着桌上那堆灵石,眼中闪过诧异。他还不知道侄儿不声不响已经攒了这么多家底。 看着面前懂事的侄儿,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沉默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云儿,既然贤安长老对你青睐有加,你千万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去拜访长辈不要空着手,需要什么东西只管跟三叔说。” “有贤安长老这样的名师指点,三叔相信,你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威震北河的炼丹师。”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微亮。 老桃树下,徐云盘膝入定,正在修行每日的必修课【餐风饮露诀】。 小火苗却在小院里撒欢乱跑,一会儿扑来扑去,一会儿追自己的尾巴,精力旺盛得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这个年纪的小狼崽,正是最闹腾的时候。 徐云闭目凝神,吞吐朝霞,感受着身体深处那枚小吊坠里又积攒了一丝新的能量,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愈发漆黑深邃,隐隐有光泽流转。 越是修炼这餐风饮露诀,他越是能体会到这门法诀的神奇。 它不止在滋养神魂,连这副小小的身躯都在日复一日地被淬炼着。 所需要的,不过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罢了。 他抬眼看向院中翻腾乱跑的火苗,眉头微微一肃。 火苗立刻呜咽一声,四腿并拢乖乖趴好,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怯怯地望过来。 昨日深夜闲来无事,徐云翻找了关于赤炎狼的记载,也算是对火苗的根底有了了解。 妖兽都有相性,与修士一样。 什么灵根的修士修炼什么属性的功法、学习什么属性的法术。 赤炎狼是火属性妖兽,妖兽看血脉,血脉便类似于人族的灵根,都是各自资质的体现。 不过大道五十,遁其一,不管是灵根还是血脉,都不能最终决定日后所能达到的高度。 即便是同种妖兽,个体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火苗的资质在它的同胞兄弟中算不上出挑,也算不上差,大概排个中等。 不同于修士需要将自身灵力转化为有序的力量化为法术,妖兽天生受到天地青睐。 各属相的妖兽只要入阶,基本上都会觉醒各自的天赋法术。 火苗一生气就浑身冒火,不难看出它的天赋法术就是火属性。 不过眼下它还太小,还需要成长才能觉醒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 “过来,好好吃饭。多吃点,以后才能帮到我。” 徐云从布袋里取出一枚火龙果,冲它晃了晃。 火苗一见到火龙果,立刻竖起耳朵,狼眼发光,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围着徐云一个劲地转圈,那副馋样跟方才被瞪一眼就夹尾巴的怂样判若两狼。 第 十八章 示范 “哇,小箐真厉害!” “这就是一阶中级法术风刃术吗!” 【初元堂】后院的演武场上,一道青色光幕将整片场地笼罩其中。 场上竖着许多用作靶子的木桩,这里是初元堂专门为族人练习法术的地方,逸散的灵力都会被光幕吸收,不会误伤旁人。 升入三年级后,每十天除了早课,还有下午的法术练习课。 尽管大多数人还未突破练气四层,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提前见识一下日后将要掌握的力量。 亲眼看看法术的威力,多少也能激起几分修炼的动力。 一道三寸长的青色风刃在半空中凝成。 随着徐平箐心念一动,风刃倏然飞出,精准地削断了三丈外竖着的那根木桩,切口平整光滑。 围观的十几个同窗顿时发出一阵惊叹。 “啧啧,这一刀下去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徐云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两个月过去,徐平箐不仅突破了练气四层,连风刃术都掌握了。 “切,这有啥厉害的。” 徐大力双手抱胸,圆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我云哥被雷劈了都没事,一道风刃切个木桩子算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围着徐平箐的孩子们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里写满了“你又吹牛”四个大字。 徐云嘴角一抽,心里暗骂,刚开始练引雷术那阵子把控不好力度,被劈得浑身焦黑的那次,偏偏让这小子撞见了。 “不错,掌握法术还不够,你们还要学会运用它。” 徐应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站在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 “练气初期,法术施展是一板一眼的。” “敌人不会站着不动让你们打,所以每一门法术你们都要练到如臂使指,一念而发。” “就比如火球术,接下来我给你们演示一遍,看好了。” 三十多个半大小子成半圆形站在徐应芸身后,至于心思是不是全在法术上,可就不好说了。 “平时练习和真正战斗是两回事。” “即便你们将一门法术修炼得再精通,到了战场上往往连平常十分之一的水准都发挥不出来。” “这就需要你们练就强大的心理素质。现在我在跟你们说话,但我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自身。” 身穿青色长裙的徐应芸在这一刻与往常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平日里温婉可人的姑姑,整个人严肃地立在那里,眼神深邃,演武场上竟隐隐有热气蔓延开来。 徐云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往日温婉的姑姑此刻却变得火辣辣的。 强大的气息让在场三十多个半大小子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念头都集中在了面前这位青裙仙子身上。 不过看到这里,徐云心中却冒出一个疑问。 徐应芸到底是什么境界? 单看容貌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可修仙者即便是练气修士也有一百二十岁的寿元。 容貌衰败极为缓慢,女修又格外在意自己的容颜,单从外貌根本无法判断真实年纪。 他见过三叔示范火球术,虽然同一个法术,但与徐应芸一比,三叔的水平显然不止差了一大截。 徐应芸一边讲解一边结印,立于掌心的火球迅速膨胀,转眼便涨到磨盘大小。 “哇!这火球术!云哥你快看,那火球比我头还大!” 徐大力一脸兴奋地扯着徐云的袖子。 徐云也在盯着那团火球,眉头微微皱起。 这火球怎么跟自己使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若说差别,他的是火苗,姑姑的简直是火柱。 “完成法术的凝聚之后,记住此刻依旧不能松懈,迅速用灵识锁定法术的落点。” “火球术,也不止一种用法!” “分!!!” 一声娇喝,徐应芸素手猛甩,那磨盘大的火球在空中骤然分化成三团人头大小的火球。 拖着长长的赤红尾焰如炮弹般精准地打在了三根木桩上。 三颗火球没入木桩,可仅仅是火光一闪便熄了。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孩子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怎么灭了?” “看着那么大一团,雷声大雨点小嘛……中看不中用……” “姑姑是不是失手了?” 火球沉寂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气氛有些尴尬。 孩子们本就口直心快,很快便响起几声质疑。 但徐云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根木桩,而徐应芸看着面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过了约莫一息工夫,木桩表面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起初只有发丝粗细,眨眼间便如蛛网般蔓延至整根木桩。 紧接着,三根木桩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内部炸裂开来。 整根木桩由内而外被一股灼热的力量震成了齑粉,细碎的木屑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围观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目睹这一切的徐云心脏怦怦直跳。 不知道其他人此刻是什么心情,但他看着面前一脸自信的姑姑,嘴角那抹笑意恰到好处。 简直是美的不可方物,又略带风度。 俗话说美貌单出是死局,可随意加上任何一张牌,都将是王炸。 强大的力量加持自身,充满自信的笑容。 在场的半大小子只要是个正常人,此刻眼中便只剩敬畏与崇拜。 “好厉害!我也要去修炼火球术!” “你一个土木金水灵根修炼什么火球术?” “那又怎么样!只要下苦功,我也一定能练成!” 听到这里,徐应芸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重新换上那副传功长老的严肃神色。 “小白,这样钻牛角尖可不对。” “灵根决定了修士与天地间某种属性灵气的亲和度。” “你一个水灵根修士若执意修炼火球术,面临的是灵力相克、转化效率极低的问题。” “你可能需要花上人家火灵根修士三到五倍的时间和精力,才能达到同样的熟练度。” “而且火灵力在你水属性经脉中运转,经脉负荷会大大加重,极易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万物相克,但也不要因此小看其他属性的法术。” “水灵根虽不能修火,却可以修冰,冰锥术、寒冰掌,这些冰系法术在穿透力与范围杀伤上并不比火系逊色。” “更何况,我们修士还可以依靠外物,符箓、法器,哪一样不能弥补灵根的短板?” 说到这里,徐应芸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孩子。 “所以,不必羡慕别人的灵根,也不必嫌弃自己的灵根。” “每一条灵根都有它最适合的路。”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姑姑,这么说,五灵根岂不是能修炼五种属性的法术了?” 徐应芸笑了起来:“真聪明。所以五灵根也不要自暴自弃,你们的优势在于选择多、路子广。” “虽然修炼速度比不上单灵根和双灵根,但只要肯下苦功,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 十九章 梳理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把方才看到的好好回想一遍。” “三年一度的考核快开始了,你们可得好好修炼。” “家族每三年都会给每一届投入一笔资源,能不能拿到这笔资源,全看你们的修为进度。” “到时候可不止我们这一批人,你们可要给姑姑争口气。” —— 回到小院,徐云先给火苗喂了食。 不过几天工夫,这小狼崽的身子又大了一圈,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脑袋如今已经能蹭到他的膝盖了。 喂完火龙果,看着火苗摇着尾巴埋头啃果子,徐云拍了拍它的脑袋,便转身进了屋。 见识过徐应芸的手段之后,他对掌握强大实力的渴望又往上蹿了一截。 更何况再过几个月便是三年一度的考核。 大家都是同一时间踏入修炼之门的,修炼可不是儿戏。 初元堂每一次类似的考核,何尝不是家族对他们的一种筛选? 对于那些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族人,家族自然会尽早请他们出去另谋出路,不要在族学这块神圣的地方浪费资源。 不过每三年能被“请”走的人少之又少。不管是凡俗出身还是本家子弟。 在耳濡目染之下来到青华山修炼,起初都是极为刻苦的。 或许若干年后,有人再也找不到更进一步的可能,无论如何努力也寻不到方向。 意志渐渐消沉下去,便会前往凡俗娶上十几房美娇娘,继续为徐家这个大家族添砖加瓦。 但考核也是对那些平日里刻苦修炼的孩子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尤其是像徐云这种凡俗出身的子弟。 光靠自己出众的天资,或许在前期走得颇为顺畅。 但想要一直顺畅下去,单单付出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背后势力的托举。 “姑姑说了,这次考核第一家族会奖励一笔可观的资源。” “日后要学炼丹,还有火苗要养,资源资源!我本身就是一个吞金兽。而且短时间内还是只吃不拉的那种……” “若是想在偌大的家族脱颖而出,就必须更加努力!” “目前还没有掌握一门挣钱的手艺,所以这次考核的奖励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家族太大了,哪怕我现在展露的天赋,依旧不能让家族高层对我侧目,我最多只是一个未成长起来的天才。” “单单是我这一届,这样的天才就有双手之数。” “三叔说得对,修仙就是要争,去搏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机会,这本身就是一个争的过程,与人争,与天争……” “我徐云可是要做老祖的人。” 给自己打气一番,徐云深吸一口气,在脑中把接下来的计划理了一遍。 “距离考核还有九个月。” “九个月,看来只能把看书和琐事的时间挤一挤了。” “防身之术的锻炼不能丢,考核虽然主要看修为高低,但肯定还有法术的释放水准。” “接下来的九个月,争取修为再破一层。法术上,贪多嚼不烂,引雷术与掌心雷只要任何一门练到圆满之境,就足够前期的应对了。” “至于炼丹的事,等考核结束再说,这段时间还是先打好草木药理的基础。” 苦修说着简单,做起来却一点都不简单。 很多人从小听着大道理长大,甚至自己都能朗朗上口,但真的明白那些道理吗? 枯燥乏味的苦修,日子泛不起一点涟漪。 但即使这样,徐云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坐在大桃树下吐纳餐风饮露诀,之后运转周天、修炼功法、练习法术。 踏入修行至今,他还未曾遇到真正的瓶颈,根本体会不到瓶颈的难处,最多只是慢一些。 每次修炼完都能感受到丹田内增加的灵气,感受着自己一点一点变强,这种有成效的修炼反倒让他乐在其中。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天。 “凝元丹和养灵液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只可惜养元丹每两个月才能领一瓶,如果不计后果地吞服,估计三个月就能冲到练气五层。” “但即便餐风饮露诀对我的身体有细微的改造,丹毒也排得很快,这种拔苗助长的修炼方式并不适合我。” “过犹不及。况且丹药服用太多,身体的抗药性也会变强。” “今日若是追求速度,久而久之积攒的后果造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所谓日后那个无法挽回的后果都有无数个可以选择的昨天,这何尝不是修行路上的诱惑呢。还是一遍一遍地修炼吧。” 越是修炼到后面,徐云越发清晰地明白刚刚踏入青华山时,族中长辈将他们放养不管的那几天是为了什么。 越修炼越能体会到族中长辈的良苦用心…… 修炼界全是诱惑…… 要始终坚守本心。 如此刻苦的修炼日复一日,转眼便是八个月过去。 完成今日的修炼,徐云伸了个懒腰,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顿时神清气爽。 院中那棵老桃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簌簌飘落,落了满地,也落了他一身。 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又是一年春天了。” 徐云仰头望着满树繁花,忽然想起远在青云县的老爹。 这两年他与老爹一直有书信往来,只是从前是老爹嘱咐他好好修炼,如今信里的内容渐渐反了过来。 变成了他叮嘱老爹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一大把年纪了,上个月又跟自己说多了一个弟弟,还是要洁身自好啊…… 正出神间,一个家猪大小的火红身影突然扑了过来,两条前爪搭在他肩头,湿漉漉的大舌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招呼。 “火苗!你啥时候才能改改这爱舔的毛病!” “别舔了,你除了糊我一身口水,还会什么!” 第 二十章 考核 大半年过去,火苗的体型一天一个样,如今已有家猪大小。 一身赤红毛发油光水滑,蹲在院门口远远望去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妖兽前期的实力增长几乎是自然增长,大半年下来火苗已算得上一阶初级妖兽,大约相当于练气二层的实力。 别看妖兽前期增长快,到后期血脉反而会成为束缚它们更进一步的枷锁。 老天爷给你开一扇门,自然也会替你关上一扇窗。 …… 三年一次的小考终于到了。 对于这一天,初元堂的徐家子弟大多颇为期待。 谁不想发挥超常被家族长老看中,日后迎娶美丽动人的仙子,成为家族风云人物? 此时,青华山数十里外的一座秀丽山峰上,徐平安正站在山顶阁楼前,深吸了一口山间新鲜的空气。 太行山脉广袤,坐拥整片山脉的徐家,族人在突破筑基后可以选择在青华山上开辟洞府,也可以外出择地而居。 大多数筑基族人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太行山脉中依旧有不少灵气不错的灵山需要子弟去开发,家族对此也是鼓励的。 这座秀丽山峰便是徐平安的爷爷徐永辉的洞府所在,方圆十里都算是一个小庄园。 这也是为何许多家族筑基修士宁愿在外开辟洞府的原因。 拥有更大的驻地,还有家族额外的扶持。 徐平安身上穿着徐家制式的青色族人袍,胸口绣着一头双翅白虎,这正是家族的福利之一,突破练气便可领取。 不同修为领取的袍服品阶也各不相同,哪怕是最低级的族袍。 依旧堪比一件同阶防御法器,冬暖夏凉,还有自洁祛尘的效果。 因为考核小比的缘故,徐平安这段时间一直在这座秀丽山峰上跟着爷爷修炼。 大半年过去,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他终于成功突破练气四层,还修成了一门一阶中级的法术,进步不小。 “小平安啊,你可要给我们四房争口气。” 徐永辉苦口婆心道,不过看着身姿挺拔的孙子也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孙辈中徐平安的资质最出众,自身也肯努力,若是再加上他们这些长辈的托举。 说不定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他们这一脉也出一位真人,到时候就是爷凭孙贵了。 身为家族中层,徐永辉很清楚家族培育新人的模式。 天才有天才的养法,而这一次考核小比,便是平安他们这一届正式开始分流的关口。 “爷爷放心,我一定可以的。” 徐平安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眼珠滴溜溜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爷爷,我听说这一次凤雏姐姐也要去?” “呵呵,你这小屁孩,消息还挺灵通。” 徐永辉摸着胡须笑了笑。 “不错,茜茜那丫头一突破筑基便在镇妖关亲手斩杀了一头二阶妖兽,让那帮老家伙惊喜得很。” “短短二十年便筑基成功,照这个势头下去,百年之后我徐家说不定又要多出一位金丹真人喽。” “她这回确实要去,还不是她爷爷故意安排的,让自己孙女去给你们这些小娃娃讲讲道,顺便看看这一届有什么好苗子。” “当然,最重要的嘛,还是炫耀炫耀他的好孙女。” “爷爷,凤雏姐姐是真厉害,你怎么说话酸溜溜的。” “滚蛋。” 徐永辉笑骂了一声,随即又正色道。 “平安啊,你别看爷爷这样,我们四房子弟这么多。” “每年家族发放的资源就那么多,想要获得资源倾斜,还得看你们这些小娃娃争不争气。” “你要是这次考核争气了,你太爷爷见你这么努力,说不定还会额外赞助一二。” “对你日后筑基都是好事。” “你不要嫌爷爷唠叨,我们修仙者,就是要走一步看三步。” …… “云哥,快点啊,要迟到了!” “大力啊,慌什么,做事要从容,淡定。” “云哥,今天毕竟是考核,姑姑特意叮嘱我们了,迟到了可不好。” “来了来了!” 徐云与徐大力来到初元堂后院的露天广场时,这里早已颇为热闹。 除了他们考核的子弟,还有不少陪同前来的长辈。 每一届仙苗之中,本家子弟依旧占了很大比重。 修仙者与修仙者结合生下的孩子,拥有灵根的几率远高于凡俗。 资质也普遍更好,因此家族新鲜血液的补充,本家子弟始终是主流。 徐云也注意到,今日广场上方的看台上多了不少童颜鹤发的老者。 这些大多是族中退隐安享晚年的老一辈修士,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喜欢教导后辈、发挥余热。 像初元堂这种三年一次的考核,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凑热闹的好日子。 对这些为家族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而言,最欢喜的事莫过于看见家族后继有人。 今日的广场布置也与往日不同,中央立着一块悬浮的石碑。 这便是测灵碑,能够准确测出修士的修为。 虽说在场小家伙们的修为在高阶修士眼中一目了然,但同阶之间若不刻意显露气息,彼此也摸不清底细。 这次考核便是通过测灵碑来判断族人们三年的修炼成果,这也是在大众层面上最公平的分流方式。 修炼界本就不公平。 从天生的灵根开始便是如此。 但作为一个想要源远流长的大家族,徐家始终尽力保证家族后辈能有一条看得见的上升渠道。 不少人或许前期默默无闻,但不乏大器晚成者。 只是踏入修炼界本就是一件残酷的事,努力虽然也是一种天赋,但能得到正反馈的努力,才真正算得上天赋。 “孩子们,都记住姑姑的话了吗?” “上去把你们三年所学都亮出来的时候到了,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藏拙了。” 徐应芸今日换了一身青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格外英气。 “姑姑,怎么办,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就是突破不了练气三层。”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眼眶通红,泪水在里头直打转。 旁边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们看着都心疼不已。 “小玉,别怕,这不还有哥在嘛。等以后哥突破筑基了,给你买最好的丹药来修炼。” 一个小男孩走上前,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慰道。 徐云对这对兄妹印象颇深。 两人都有灵根,哥哥是三灵根,妹妹是四灵根,平日里哥哥对妹妹便照顾得无微不至。 徐应芸也上前温声宽慰了几句。 看着这一幕,徐云轻轻叹了口气。 三分靠打拼,七分天注定,这话放在修仙一途,当真再贴切不过。 不多时,三道遁光破空而来,落在看台之上。 三位老者身形显露,皆是面容威严,当中一位正是初元堂堂主徐贤安,左右两侧各坐一名老者。 只见徐贤安上前一步,慢悠悠地开口道:“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希望今日你们都能展露出我徐氏族人的风范。” 第 二十一章 凤雏 “我们徐家自千年前…………” “……” “此番考核,前五十名皆有奖励。” “前五十名每人灵石三十枚,进入前二十者再追加三十枚灵石。” “至于前十,再奖一件一阶中级法器。” 说到这里,徐贤安顿了顿,摸着胡须笑眯眯地望着台下上千双清澈的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 每三年一测,每年两届弟子参加考核,到了九级生便是结业考核。 这场面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对这些孩子却是大事。 “云哥,贤安老祖怎么不一口气把奖励说完呢?” 徐大力正听得满眼放光,见老祖忽然住了口,顿时抓耳挠腮起来。 “不清楚,可能老人家上年纪了,有老年痴呆吧。” 徐云随口道。 台下站着的足有上千人,统一身穿青色族袍,每个五行斋都排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徐贤安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前三名,各得洗髓丹一枚。” “头名另有大奖——家族宝地三月修炼的资格。” 话音未落,台下便炸开了锅。 “爷爷他老人家果然没骗我,这次奖励当真丰厚!” “前十?不,我要争前三!” “洗髓丹、宝地修炼、灵石,我全都要!” 看着下方闹哄哄的场面,徐贤安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将考核规则仔细说了一遍。 三级生主要检验修为进度与法术掌握程度,六级生则要彼此比斗。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由中间那位老者起身讲话。 年年都是堂主先讲,讲完便是其他高层发言,当真是到了哪个世界都免不了这一套。 …… “呵呵,世上新人赶旧人。” “今日是个好日子,我徐家传承不断,年年都有好苗子冒头。” “…………” “今天,你们的一位族姐,我徐家年轻一代的杰出子弟,年仅二十便筑基成功,自小聪慧过人。” “我想孩子们当中不少人听过她的名字。” “下面就让我们欢迎我徐家的天之骄子——徐平茜。” 话音一落,方才被奖励激起的骚动再度沸腾。 “什么?凤雏徐平茜?” “你也听说过她的事?听说测灵根那天,地都被冻的结了一层冰!” “呵呵,这算什么,人家一天就引气成功了!” “一天?怎么修炼的?大家都长一张嘴一双眼睛,差距怎么这么大……” “人比人气死人,这位族姐还是个大美人呢!”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遁光自天际划过,轻盈地落在看台中央。 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穿冰蓝长裙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身姿修长,一头乌黑长发垂至腰际,眉目如画。 只是那双眸子里泛着淡淡的冷意,清澈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刚刚一落地,周围空气便骤然降了几度,台上台下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是冰灵体,果然名不虚传!” 徐云站在方阵中,目光落在那位族姐身上。 这位才是真正的天才。 二十岁筑基,灵体天赋,一天引气,这些字眼随便拎出一个都够普通修士仰望一辈子,却偏偏集于一人之身。 想到这里,徐云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 徐平茜淡淡扫过台下上千张稚嫩的面孔,微微欠身朝三位长老行了一礼,声音清冷。 “平茜见过三位长老。” 中间那位老者笑呵呵地捋着胡须:“平茜,这些孩子都是你的族弟族妹,今日是他们三年考核的日子,你既是过来人,便跟他们说几句吧。” 徐平茜的话很短,可即便如此,台下的族人们依旧激动得不行。 这才是他们追逐的榜样。 “云哥,二十岁筑基算个屁,我相信你以后一定比凤雏姐姐更强,到时候就叫你潜龙!” 徐大力双眼放光地拽着他的袖子。 徐云笑了笑。 所谓潜龙在渊,终有腾飞之际。 徐贤安满意地看了徐平茜一眼,重新走到台前朗声道:“考核现在开始。三级生按队依次上前,先测修为,再展法术,念到名字的出列。” 考核正式开始,三级生与六级生分作两处。 六级生有比斗,那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三级生这边则简单得多。 将手放在测灵碑上输入灵力便知修为,再到一旁用指定法术攻击披甲木人,检验法术的熟练程度。 “云哥,咱们为什么不比斗?” 徐大力排着长队,小眼睛一个劲往六级生那边瞟。 那边各色灵光你来我往,法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比这边热闹了不知多少。 “就咱们这点本事,上去不是送菜?看咱们打架,还不如去看长老那头仙鹤配种呢,好歹那鹤还会上下扑腾两下。” 徐云一本正经地说。 徐大力想象了一下那头肥美仙鹤配种的画面,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竟觉得云哥说得很有道理。 队伍排得虽长,但三级生的考核内容简单,行进的速度倒也不慢。 测灵碑前,一个个弟子上前将手按在碑面上注入灵力,碑身便会亮起对应的光芒。 一层、两层、三层,光芒越高修为越深。 负责记录的执事面无表情地报出结果,偶尔遇到修为出众的才会微微点头,多看一眼。 “徐大勇,练气三层。乙!” “徐小玉,练气二层。丙!” “徐平箐,练气四层。甲!” 执事念到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不错,这一届练气四层的可不多。” 徐平箐抿了抿小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欠身便走向了一旁的法术测试区。 法术测试区摆着五具披甲木人,通体由铁木制成,表面刻有简单的防御符文。 练气期的攻击打在上面最多留下一道印子,不用担心损毁。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一道青色风刃在身前凝聚,三寸长的风刃破空而出,精准地斩在木人胸口,留下一道寸许深的切口。 执事低头记录了几笔:“风刃术,熟练度小成,威力中等。” “修为,甲,法术施法,甲,最终成绩甲!” 第 二十二章 头名 考核评定被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大区间,每个大区间内又有上中下三种细微区别。 虽说都在一层的修为上。 但灵力积累的多寡、根基的扎实程度,依旧有所区别,这也是评定的依据。 “练气三层。” “下一位。” 广场上的考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个个三年级的半大孩子排着队上前。 将手按在碑面上,注入灵力,然后带着各自的表情走下来。 有的眉开眼笑,有的失落地低着头,更多的则是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差到被当场请出去的地步。 “下一位,火行斋,徐平安。” 徐平安深吸一口气,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朝测灵碑走去。 他在碑前站定,闭上眼,将丹田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往碑中灌入。 测灵碑上的灵光起初还有些明灭不定,但随着他渐渐进入状态,那光芒开始稳步攀升。 亮度与之前徐平箐的成绩几乎不分上下,只是略有些不稳定。 负责记录的教习抬眼看了看碑上显示的刻度,提笔在册子上刷刷写了几笔,沉声报出结果。 “徐平安——练气四层,修为评定,甲下。” 话音刚落,围观的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甲下!徐平安这家伙一天天看着最老实,话都不多说一句,没想到偷偷把修为提上来了。” “修为甲下,就算法术考核差点,进问道斋也稳了。” “啧,我要是能突破练气四层,我家老头子肯定允许我以后娶八个道侣。” 徐应芸看着火行斋已经出了两个练气四层,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对于他们这些传功长老来说,底下教出来的好苗子越多,家族给予的奖励便越丰厚。 这既是对孩子们的考核,也是对他们执教成果的检验。 “小家伙,还要进行下一项吗?” “我要!” 徐平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法术考核的场地就在测灵碑旁边,竖着几十根新换的披甲木人,围观的人比方才又多了一圈。 徐平安这段日子一直在苦修一门土属性法术。 飞石术,是他爷爷亲自给他挑的,威力一般,但胜在施法速度快。 在爷爷的洞府里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可此刻被上百双眼睛盯着,脑中便有些发白。 第一遍结印结到一半,掌心只冒出一阵淡淡的黄光,连石头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咬了咬牙重新来过,稳住了呼吸,将杂念摒除。 最后一印落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掌心凝成,被他猛地甩出,砸在三丈外 那根披甲木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木人晃了两晃,便没了下文。 负责考核的教习看了看木人胸口那道凹痕,提笔在册子上写道:“法术考核,乙上。综合评定,甲下。” 甲下。 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他稳稳进入家族重点培养的问道斋了,可这个分数,前三肯定是够不上了。 徐平安低着头从场上走下来,那张本就苦相的脸更显得垂头丧气。 “平安,你已经很不错了,以你的成绩一定可以进入问道斋的。” 徐应芸温和地说道。 “姑姑,明明这段时间我已经很努力地修炼飞石术了。” “明明已经能够完整释放出来的……没想到一紧张,就让这段时间的努力白费了。” “姑姑,你究竟是怎么把法术释放得那么稳的?” 徐应芸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笑了笑:“平安,勤能补拙,姑姑也是从一遍遍练习中走过来的。” “你还小,等以后历练多了,心境提上来了,自然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我们修士不光要修炼灵力,还要修心,处事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懂了嘛。” 徐平安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 “下一位,火行斋,徐大力。” 徐大力整了整衣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台,圆滚滚的身板往测灵碑前一站,倒颇有几分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碑面上,憋红了脸往里灌灵力,测灵碑亮了起来。 “徐大力,练气三层,修为评定,乙下。” “不对!我是练气三层巅峰!巅峰!” “我是乙上!乙上!” 徐大力急得直跳脚,圆脸涨得通红,“执事,我刚才紧张了,能不能再来一遍?这不是我的真实成绩!” “再喧哗取消评定。” “下一个,木行斋,徐坤。” “徐坤,练气三层,修为评定,乙上。” “我是乙上!哈哈哈哈!” 徐坤像是中了什么天大的彩头,从台上蹦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果然,只要足够努力,就有回报!长老诚不欺我!” 对于他这样的三灵根修士来说,能在三年内修炼到练气三层,已经超过了不少灵根资质比他好的人。 今日这一遭,算是真正的人前显圣了。 “下一个,土行斋,徐佳宁。” “徐佳宁——练气三层,修为评定,乙下。” “是堂主,他们过来了!还有凤雏族姐!”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纷纷从测灵碑上移开,朝广场入口处望去。 只见徐贤安正陪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 正是凤雏徐平茜。 “下一个测试的是谁?” “是火行斋的徐云!” “徐云啊,听说此人一年前就是练气四层的修为了,比徐平箐还快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听说还是凡俗出身呢。” “果然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 第二十三 章 洗髓 徐云定了定神,还未走到测灵碑前,身后便传来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而另一边。 “哈哈,永华啊,这就是这一届最出色的子弟了,名叫徐云,凡俗出身。” “可是个好苗子,心性稳重,修炼踏实,从他踏入初元堂那天起我便一直留意着。” “刚好轮到他检测,一道过去看看?” 徐贤安笑呵呵地捋着胡须。 “三叔能这般器重的族人,定然有过人之处。” “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象,未来可期,便是日后追上我这乖孙女也未可知。” 徐永华笑着看了一眼身侧的孙女。 “走吧,茜茜,去看看你这位族弟的表现。” 徐平茜点了点头,清冷的面容上并无太多表情,目光却已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正朝测灵碑走去的少年身上。 徐云踏上了测灵台。 这一刻,在场数百道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 这几年他的名字在这一届已小有名气,此刻自然备受瞩目。 负责检测的教习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俊的少年,也露出了笑容:“开始吧,孩子。” 徐云将手缓缓按在测灵碑上。 顿时,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碑面上骤然升起,亮度远超之前所有人。 “好亮!” “这跟徐平安和徐平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就是天才吗!” 教习看着碑面上节节攀升的光芒,喜笑颜开,提笔高声报出。 “徐云——练气五层,修为评定,甲上!” “这怎么修炼的,也太快了!”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呼。 短短三年便修炼到练气五层,假以时日,必是家族又一位中流砥柱。 接下来便是法术考核。 徐云走到披甲木人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手臂高举过顶,五指微张,紫色的雷弧骤然在指尖窜起,细密的电弧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跳跃翻腾。 下一刻,一团乌黑的雷云在他头顶三尺处悄然凝聚,云中紫电闪烁,沉闷的雷鸣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引雷术,落!” 他单手猛地向下一挥,一道胳膊粗的雷电细束轰然落下。 宛如一条紫电蟒蛇划破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直直劈向那尊披甲木人。 雷光击中的瞬间,整个木人被紫电贯穿,表面炸开一团刺目的电火花,紧接着胸口直接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 窟窿边缘还残留着细小的电弧在噼啪跳动,一缕青烟从焦痕中袅袅升起。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个人站在那里,怕是直接就升仙了。 如此流畅的释放,没有半分停顿,再加上雷法本就比其他属性更加引人瞩目,一时间满场寂静。 “哇!徐云哥哥好厉害!” 几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已经泛起了花痴,眼中满是崇拜。 这个年纪正是慕强的时候,徐云人长得清俊,修为又高,当之无愧是这一届的第一人。 徐云看着木人胸口那个焦黑窟窿,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法术释放,甲上!最终评定成绩,甲上!” 一旁的徐贤安捋着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 徐永华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这引雷术的施展看火候已是大成境界,修为这般高也就罢了,连法术上也如此才情横溢,当真是个天才。 “茜茜,这位族弟表现如何?” “不错。” 徐平茜点了点头。 闻言,徐贤安笑得更开怀了。 能让这位天之骄女点头认可,也证明了自己的眼光不差。 在场的孩童和教习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看向徐云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羡慕。 对这些子弟而言,命运往往就是在这一次次考核中悄然转折。 谁能在考核中博得长辈一个赞许的眼神,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便可以说是仙道长青了。 随着烈阳高照,今日三级生的考核也落下帷幕。 下午,考核排名被张贴在初元堂外的小广场上。 一面巨大的玉简悬于高空,上面密密麻麻发光字体记着三级生前五十名的名字。 “第一果然是徐云!厉害啊!” “呼,第四十九,三十枚灵石到手了,太棒了!” “只是第四?就差一点……” “怎么前五十都没有我?我有那么差吗?” “云哥,你是第一!我是第五十!我也进了!哈哈,又能和云哥在一起了!” 徐大力从人群里挤出来,圆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玉简前人头攒动,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出意外,头名便是徐云,不过此番也有不少黑马杀出。 那个排在第二的叫徐墨,是金行斋的弟子,居然超过了徐平箐。 此人之前虽然小有名气,可远没有这般实力,倒是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这次考核对徐云他们而言,也是一道分水岭。 家族需要传承,自然也需要真正的天才扛起大梁。 大家各司其职,各有各的贡献。 你为家族看大门,我做家族老祖,不都是替家族出力吗。 话虽这么说,但能进问道斋的终究是少数。 此番分流,徐云顺利进入了问道斋,这是家族精英子弟才能进的地方,总共只收了五十人。 让徐云没想到的是,徐大力竟卡着最后一名也挤了进来,这着实让徐云也为大力高兴了一番。 大力的资质是相生灵根,放在三灵根里也算不错了,日后好好努力,筑基的希望并不小。 况且徐云也着实喜欢大力的脾性。 两人都是青云县出来的老乡,虽说这里是徐家大本营,大家同在一处修炼,却未必真能融洽相处。 年少时的伙伴,能成为真正交心的兄弟,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考核结束后,徐云如期拿到了奖励。 家族的竞争堪称大浪淘沙,他没有筑基爷爷在背后撑腰。 凡俗出身的他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来换取家族的赏识。 好在这一次他稳稳坐住了这一届头名的位置,接下来可以靠着家族的奖励好好修炼一阵子了。 头名奖励总共六十枚灵石,一件一阶中级法器,外加一枚【洗髓丹】。 最重要的,还有家族宝地三个月的修炼资格!!! 六十枚灵石,他攒了三年也不过攒下七十来枚,这一次考核便抵得上过去大半积蓄,腰包一下子鼓了起来。 有了这笔灵石,不管是用在自身修炼还是培育小火苗都有了选择的余地。 至于一阶中级法器,徐云眼下已有了三件,攻、防、飞遁皆已齐备,但他日后打算涉足炼丹,便果断换了一尊一阶中级的炼丹炉。 要知道同级法器之间因用途不同,价格也相差悬殊。 炼丹炉这类法器往往是同级法器的数倍之价,这一回算是狠狠薅了家族一回羊毛。 至于【洗髓丹】,位列一阶高级,在修炼界可谓大名鼎鼎。 此丹号称能洗髓伐毛、小幅度改善资质,论珍贵程度比许多二阶丹药还要稀罕,且向来有价无市。 也只有徐家这样的大族,才拿得出这等珍贵的丹药来奖励弟子。 考核散场之后,徐云没有急着回小院,而是先去了一趟庶务殿。 三年苦修,他的修为在同届中已是一骑绝尘,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在一群练气初期的孩童中拔了头筹罢了。 真正的天才,是那个站在看台上只说了三句话便让满场寂静的冰蓝身影。 二十岁筑基,灵体天赋,一天引气。 与那样的人物相比,他这点成绩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徐云并不急躁。 他有小吊坠傍身,有《餐风饮露》打底,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往前走,追上那道冰蓝的身影,不过是时间问题。 庶务殿位于青华山上游,人影攒动,家族庶务在这处理,还负责家族任务发布,可以说是青华山最热闹的地方了。 来到庶务殿,徐云将考核奖励中那件一阶中级法器的名额换成了一尊炼丹炉。 负责登记的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往届头名挑奖励,十有八九都选攻击法器,选炼丹炉的倒是少见。 不过执事也没多问,只是将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小炉从库房中取出,放在他手心里。 那炉子不过拳头大小,通体刻满了细密的火纹,底部镌着一行小字。 【青火炉】,一阶中级。 徐云将炉子翻来覆去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顺手领了这个月的养灵液,这才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小院走去。 推开院门,老桃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院角,满树桃花开得正盛,晚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他一身。 一回到小院,简单收拾一下,徐云将那枚洗髓丹取出来,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丹丸不过拇指盖大小,通体呈琥珀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就是洗髓丹,名头挺响,俗话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能被万修追捧的丹药应该不会空有其表,不过今天有些晚了,身体有些疲乏,还是明日再服用吧!” 次日清晨,徐云照例在桃树下吐纳完《餐风饮露》诀,又将功法运转了数个大周天。 直到丹田中灵力充盈、经脉舒泰,才回到屋中盘膝坐下。 接着,他将那枚洗髓丹送入口中,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渗透开来。 起初并无异样,过了约莫一刻钟,药力终于发作。 浑身的骨骼经络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一股酸麻刺痛从骨髓深处一阵阵涌上来。 他闷哼一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慌乱。 这种伐毛洗髓的痛楚,徐应芸早已反复叮嘱过,此刻亲身经历,反倒让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足足过了近两个时辰,那股刺痛才渐渐转为温热。 徐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裸露的手臂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杂质,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好脏好臭!这就是身体的杂质吗?看起来有些像脏泥,还是先去洗一下身体吧,受不了。” 他起身去小院后头用山泉水冲了个干净,重新回到屋中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审视自身。 资质改善的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丹田中的灵力运转明显比之前流畅了几分。 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洗髓丹本就只能小幅度改善资质,能有这般效果已属难得。 第二十四章问道 考核过后,他们便是四级生了。 不知不觉,徐云来到青华山已是第四个年头。 初元堂后方的问道斋,是每一届精英子弟的专属之地,独立阁楼加上专属的小广场,一应俱全。 像这样的问道斋还有六座,都是独立阁楼,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平日里少有往来。 不过令徐云没想到的是,进了问道斋之后,早课竟改为三月才上一次,远比从前宽松得多。 但实践课的分量反而更重了。 宋国从来不是太平之地,一个人的修为并不代表他的战力,所以实践便显得尤为重要。 修士要真正成长起来,必须经历血与火的磨砺,绝非一味的苦修便能成器。 负责实践课的依旧是徐应芸,这位看上去十八岁的姑姑实际上已经修炼了快四十年。 本身便是一位筑基修士,而且还是极为擅长攻伐之术的那种。 这样一位年轻气盛的筑基修士,来教他们这些半大孩子再合适不过。 至于理论常识课,则仍由徐永龄负责。 这样的安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火行斋是本届所有斋中成绩最好的。 家族自然要在最好的苗子上倾注最好的资源。 今天是来到问道斋的第一天。 徐永龄先是祝贺大家来到这里。 家族日后的筑基修士,十个里至少有八个是问道斋结业的,能在这里修行的族人,所能获得的资源远非其他普通斋可比。 但紧接着他便宣布了一条规定,让整个问道斋的气氛骤然一紧。 末尾淘汰。 以一年为期,凡是倒数五名皆会被降级至普通斋,由普通斋中的佼佼者递补上来。 徐云听到这条规矩时眉头微皱。 这制度虽有促进作用,但即便倒数五名的修为仍比普通斋子弟强,也一样要刷下去,对后五名并不公平。 可转念一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家族能给出这样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上升渠道,让像他这样的草根子弟有机会崭露头角,已经殊为不易。 只是看来日后还得多盯着大力的修炼了。 以那小子目前的进度,被刷下去的可能相当大。 下课后,徐云径直去找了徐永龄。 之前因为徐永龄闭关,一直是徐应芸代课,一年多没见这老头,如今一见倒让他有些意外。 眼前的徐永龄面色比一年前更加红润,气息也愈发深不可测,莫非是突破了? “一年多没见,你这小家伙倒是不声不响拿下了头名,够争气的。” 徐永龄笑眯眯地开口,眼中满是欣慰。 虽说他早就知道这个凡俗出身的小子不会让他失望,但这一届嫡系子弟有好几个。 背靠嫡系资源,徐云能以一介凡俗出身的身份硬生生争过那几个家族二代拔得头筹,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是九爷爷教得好。若非九爷爷这几年倾心教导,我也不会取得这么大的进步。” 徐云这话虽有恭维的成分,却也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徐永龄对族人一视同仁,尽到了一位传道者该尽的责任,从不藏私。 至于叫“九爷爷”,徐永龄在“永”字辈排行第九,一般只有亲近的族人才会这般称呼。 徐永龄脸上露出笑容,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目前来看,徐云不管是修为还是心性,都令他十分满意。 “徐云,这次展露头名,还有宝地的修炼资格。” “家族共有九处宝地,你修炼的是雷火诀,最适合你的宝地便是雷谷。” “那里灵气充沛,常年有自然雷电可引,对修炼雷属性功法和法术都有极大助益。” “三个月时间虽不算长,但对你这样根基扎实的孩子来说,足够再往上迈一大步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不过雷谷环境颇为恶劣,常年雷暴不断,你若要去,需得做足准备。宝地虽好,也不是人人都能待满三个月的。” “在宝地修炼本身对自身心境也是一次磨砺。” “九爷爷放心,孙儿省得。” 徐云应道,随即又问。 “那宝地何时可以进入?” “宝地每次开启都需要提前向庶务堂报备,由族中统一安排。” “你如今是头名,庶务堂那边自会优先排期。” “大差不差,应该就是下个月了。” “不过雷谷不比寻常灵地,进去之前还需准备几样东西,避雷符、辟谷丹。” “以及一件能护住心脉的法器,这些东西到时候家族都会为你备好,到不用担心。” …… 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小院。大桃树下,徐云盘膝而坐,小火苗窝在他身旁缓缓吐纳。 一身火绒色的毛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对它来说,睡觉便是增长修为,再惬意不过。 “如今虽已突破练气五层,但修为越往后,每进一步所花的时间便越长。” “尤其是一个瓶颈卡住修士数年乃至数十年也不稀奇。” “越到后面,修为增长不单是丹田灵气数量的积累,更有质量的微妙提升。” “前期修炼到一层顶点或许只需一年,后面却几乎是这个时间的翻倍,甚至三五倍。” “不过突破五层后,灵识倒是增强了不少,强度大约能与六层修士媲美,远非寻常五层可比。” 徐云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说到底我还是个穿越者,穿越者的标配便是灵魂力量强于常人,若连这点优势都没有,倒是枉费了这重身份。” “灵识越强,每日便能勉强再少睡半个时辰,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可观的修炼时间。” 传功长老的教诲他一直记在心里。 长老曾举过一个例子。 修仙界早年间有一种丹药,能让修士在修炼前期无需睡眠,不眠不休地全天修炼,短时间内确实效果显著。 但后来少有势力再去用这个法子,因为这条路并不可取。 再没有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前。 尤其是修炼前期,在灵魂力量被透支之后,睡眠是补充灵魂养分最好的方式。 所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睡个好觉都至关重要,这一点连修仙者也不能免俗。 又修炼了半个时辰,徐云缓缓睁开眼。他拍了拍小火苗的脑袋,站起身来。 “今日就到这里吧。修炼讲究张弛有度,苦修之后便是放松。” “若是光靠苦修便能成事,这世上的金丹真人也不会那般稀少了。” 第 二十五章 雷谷 “轰!” 天空一道银光闪过,伴随着一声炸耳的巨响。 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被这道雷电劈成焦炭,树干从中裂开。 焦黑的木屑溅了一地,袅袅青烟从断口处缓缓升起。 徐云看着那团青烟,忽然觉得在这惶惶天威之下,头上有些冒汗。 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着的几张避雷符。 心里默默盘算着,是不是贴得有点少了? “哈哈,小屁孩,你就是这一届拔得头筹的徐云?怎么畏畏缩缩的,站在谷口不敢进去?” 一个身穿青色族袍的英俊青年双手抱胸,靠在谷口的石碑旁,笑着开口道。 “五哥少打趣这位族弟了。这雷谷本就是引雷之地。” “又有家族布下的三阶引雷大阵,你我当年头一回来的时候还不是双腿打颤,瑟瑟发抖,哈哈。” 旁边另一个玩世不恭的青年接话道。 这两人与徐云一样都是“平”字辈,凡俗出身,同属庶脉,尚未获得字辈加身。 “小弟弟,别理会他们。” 又一个族姐凑了过来,人美心善,笑着替他解围。 “像你这样能在练气中期就进宝地修炼的,但凡在这里待过的族人哪个不羡慕?” “方才那位族兄说话酸溜溜的,就是嫉妒你。” “知道了,姐姐。” 徐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前考核结束后,徐云便来到了这处家族宝地。 不过宝地由阵法笼罩,每次开启都有固定的时间,并非随时都能进入。 这几位族人也是花了不少家族善功才换得在此修炼的资格,见他小小年纪便凭头名身份直接进来,难免有些酸意。 徐云笑而不语,并未在意。 嫉妒本身就是一种羡慕。 有人嫉妒说明自己确实比他强。 什么是宝地? 来之前他早已做足了功课。 天地间的灵气并非均匀分布,某些特殊地势会天然汇聚远超他处的灵气,这便是灵脉。 而在灵脉的基础上,再以阵法加以引导、拘束。 将灵气浓度提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便成了修士口中的“宝地”。 青华山共有九处宝地,雷谷便是其中之一。 此地四面环山,山体中蕴含大量雷属性矿石,天然便有引雷之效。 再加上家族历代阵法师不断加固完善的三阶引雷大阵。 使得谷中常年雷暴不断,雷属性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引雷阵在汇聚雷灵气的过程中会不断引发自然落雷,谷中的雷电频率远超外界,落雷的威力更是惊人。 在这里修炼雷属性功法事半功倍,不过专修雷属性功法的族人毕竟是少数。 来这里更多的是利用雷谷的落雷锤炼体魄。 雷谷也因此深受家族炼体修士的青睐,算得上是一处修炼圣地。 太行山脉分为五环,雷谷大约处在三环的位置。 刚一踏进谷口,徐云便觉浑身舒服的不行。 周遭浓郁的灵气即便不主动运转功法,也在一个劲地往身体里钻。 这里的雷属性灵气虽不如青华山那般温和。 却带着一股特有的霸道与凌厉,与体内雷火诀的运转路线隐隐共振。 让他丹田里的灵力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身后那两位族兄见他这么快便适应了谷中的灵气,对视一眼。 也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各自朝修炼之地掠去。 “这雷谷果然名不虚传。” 徐云抬脚沿着谷中蜿蜒的石径往里走。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雷属性灵气便越是浓郁。 偶尔有细小的电弧从山壁上的矿石中弹跳而出,打在他的族袍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花。 不过顺着石径越往里走,徐云便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感觉背上像压了一个看不见的鬼,压着自己往下坠,还没走出一里地便浑身酸软、头晕目眩。 越往深处,呼吸越是困难。 即便有护持心脉的法器贴身佩戴。 山壁上时不时窜出的细小电弧依旧把他电得浑身酥麻。 “我这副身躯日日受日月精华洗礼,身体强度绝不止普通练气五层修士的水平。” “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这里有古怪。” “算了,再往前走一段吧,先到丙字区域再说。” 来之前他便了解过,雷谷大致分为甲乙丙三个区域,越往里走区域等级越高。 修炼效果也越好,但相应的落雷威力也会成倍增长。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大约还在丙字区域的边缘。 光是这里便已让他有些吃不消。 “先走到丙字区域核心地段再说。” 徐云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这一次他将丹田里的灵力调动起来,主动运转雷火诀,以功法之力对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果然,灵力一经运转,身上的压力便减轻了几分。 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不再寸步难行。 脚下的石径逐渐开阔,两旁的山壁向后退去,露出一片约莫数十丈方圆的谷地。 谷地中央是一座古朴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正是丙字区域的核心修炼位置。 石台四周散落着几间石室,石壁上同样刻有卸雷禁制。 只是比起谷口那几间,这里的禁制纹路更加复杂,显然是为了应对更强的落雷。 “就在这吧。” 徐云没有急着踏上石台。 而是先绕着谷地走了一圈,将周围的地形与禁制分布一一记在脑中。 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选了一间石室推门而入。 石室不大,不过丈许见方,四壁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卸雷禁制,禁制灵光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接着徐云盘膝坐下,将储物袋中的避雷符又取出两张,仔细贴在胸口,嘴里嘀咕道。 “这万一修着修着被雷给劈死了,岂不是死得太冤?还是多贴两张稳妥些。” 确定贴好之后,徐云这才闭上双眼,运转起雷火诀。 功法刚一运转,他便感觉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修炼体验。 天地间的灵气亦有属相之分,通常与地貌有关,这里最浓郁的自然就是雷属性灵气。 那些泛着银光的雷色小光点像一个个小精灵,他刚运转功法便迫不及待地争先恐后涌入体内。 很快徐云便发现,在这里修炼简直比服用养元丹还快。 “居然比嗑药都快!每一分每一秒都相当于无时无刻在炼化一枚养元丹。” “最重要的是没有服用丹药之后的副作用,不用费心祛除丹毒。” “名副其实!宝地,果然是宝地!这就是金丹仙族的底蕴吗?” “在丙字区域已经这么快了,若是在乙字区域岂不是要起飞?” “要不要试一试往乙字区域走走,哪怕只在边缘地带,也远比在这里修炼效果要好吧?” 第 二十六章 重力 徐云内心念头翻涌。 修炼本就是一步快步步快。 今日好不容易才得到进入宝地修炼的机会,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况且这宝地的好处不单在于提升修为,更在于淬炼肉身。 修士修炼讲究齐头并进,日后筑基不光要过灵力关,还有肉身关、神识关,缺一不可。 “三叔说得对,修士就是要争。” “今日不争,来日被人骑到头上拉屎都没有反抗的实力。” 说走就走。 不过徐云也不是愣头青,这副小小的身躯看似弱不禁风,实则衣服底下是真的有料。 单单论身体强度,日日夜夜受日月精华洗礼的他。 可远不是表面修为看着那么简单。 况且他发现在这里运转餐风饮露诀,竟能吸收一种比灵气更高等级的能量。 虽然不知道这股能量到底是什么,但它确实大大减轻了他身体的负担。 这也是他敢往更深处闯一闯的底气所在。 此时,甲字区域边缘。 这里的雷电已是极为恐怖,头顶狂暴的雷云宛如一头狰狞巨兽。 翻滚咆哮间上百道胳膊粗的雷电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将那片区域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雷场。 正常人谁会来找雷劈? “唉,五哥,你还说人家小屁孩畏畏缩缩,你也不看看自己。” “就这怂样,还怎么追人家青竹妹妹?” “要是再这样下去,人家罗峰可就捷足先登了。” 徐浩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地说道。 “哪个不敢!你在门缝把我看扁了!” “还有,休要对我用激将法!” 徐图之狠狠瞪了徐浩一眼。 徐浩却不以为意,转头望向远处雷电密集的雷场,吐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只见他一把撕掉胸口的避雷符,大踏步朝甲字区域边缘迈去。 看着徐图之踏入甲字区域,徐浩这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身对一旁的徐梦瑶道。 “梦瑶姐,你不会没告诉那个小弟弟,这里不光有引雷阵法,还有重力阵法吧?” “每一区域的重力可是翻倍往上涨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 徐梦瑶温婉一笑,语气却颇为淡定。 “小孩子吃吃苦头才能成长起来,不是吗?” “当年我们头一回踏进这里的时候,家族长老可曾有人告诉我们这些?” “能在众多族人中脱颖而出的,表面看着再老实,骨子里也是心高气傲的主。” “这样的人怎么甘心老老实实待在丙字区域修炼?” “呵呵,若是那位族弟不自量力闯入乙字区域,重力翻倍,被压得昏厥过去,那可就白白浪费了这宝地机缘喽。” 闻言,徐浩幸灾乐祸的笑道。 徐梦瑶摇摇头,认真道。 “我们是同族之人,今日在我们手上吃苦头,总比来日在那些散修手上吃苦头强。” “况且,即便我说了又如何?” “不少人内心就是不服输,总想做些事情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小鱼儿不受些压力,又怎么能鱼跃龙门?” “相信那位小弟弟会明白我们的苦心的。”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巨响!!! 徐图之站在甲字区域边缘,却再也不敢往深处迈半步。 他面色僵硬又带着几分绝望,看着眼前胳膊粗的雷电一道接一道在身前落下。 头顶恐怖密集的雷云翻涌不息,衬得他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格外渺小无助。 “啊!” 不过,很快便传来徐图之的惨嚎声。 两人目光追过去,只见徐图之已被劈成一截黑色的焦炭,只剩一口大白牙还醒目地露在外面。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是一道雷电劈落,看得两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啧啧,五哥的肉身关这次应该是稳了!” “看那罗峰怎么跟五哥抢青竹妹妹!” ………… “不行了,身体到极限了。” 徐云扶着山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往深处多走一步,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便重上一分。 骨头被压得咯吱作响,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捏。 他抬起头,前方不远处便是乙字区域的边缘。 空气中游荡的灵气已浓到凝成了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薄雾,在雷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白。 “呼,就这里吧。” 徐云咬紧牙关,硬撑着又往前迈了几步,终于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山石上盘膝坐下。 此时浑身的骨头都在啪啪作响,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碾进石头里,但他的眼中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开始修炼。” “这里的灵气浓度,修炼一天起码抵得上青华山的五六天,三个月便是一年半的苦修。” “若能坚持下来,突破练气六层绝不是妄想。” 徐云深知这机会来之不易,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潜修上。 不过每日不眠不休地修炼终究不现实,以目前的身体强度。 一天修炼满三四个时辰便已是极限,再多便是透支。 所幸这雷谷简直是一处培育肉身的绝佳之地。 每日修炼到再也运转不了一个周天的时候。 他便尝试引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细小电弧来淬炼身体。 起初那些电弧打在皮肤上又痛又麻,但久而久之。 身体竟渐渐适应了这股力道,肌肉与骨骼在雷电的刺激下隐隐变得更加紧实坚韧。 更让他意外的是,在这里运转餐风饮露诀,竟能吐纳到一种更加精纯的能量。 那股能量极为稀薄,混在浓郁的雷灵气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每被他捕捉到一丝,浑身经脉便会微微一颤。 这副小小的身躯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过一遍。 几次下来,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肉身强度比刚进谷时提升了一大截。 能在乙字区域边缘从举步维艰到渐渐习以为常,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这里终究是家族宝地,那股神秘能量多半就是雷谷如此神异的根源所在。 徐云不敢天天这么干,万一动静被坐镇此处的家族老祖察觉,到时候怕是不好解释。 毕竟他一个练气期的庶脉子弟,身上藏着能引动宝地本源力量的秘密。 这事若是捅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他只在每日修炼结束之后。 借着打坐恢复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吐纳一小会儿,见好就收,绝不贪多。 第 二十七章 甲区 如此这般,一晃便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对徐云而言,简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折磨。 身心疲乏…… 怪不得进谷前永龄长老说,在雷谷能待三个月时间本身就是一次对自身的磨砺。 先不说身体上吃的苦头,咬咬牙就过去了。 单是那日复一日的雷劈电打,便足以让心志不坚之人早早打了退堂鼓。 来之前虽带了辟谷丹,倒不用担心饿死,但那东西嚼之无味,两个月下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不过熬过这两个月,徐云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进境。 灵力修为从练气五层一路推到了五层顶点,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六层。 肉身的进境更是与进谷前判若两人。 头一回踏上乙字区域边缘时,那股无形的压力将他浑身骨骼碾得咔嚓作响,身体响的和摔炮一样,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 如今他已能在这股压力下行动自如,偶尔还能往深处多走几步。 经脉也在雷电日夜淬炼下拓宽了几分。 但进步归进步,他也渐渐察觉到一个问题。 雷谷的修炼效果在逐日减弱。 头一个月,修为简直是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涨。 这种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感觉让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泡在修炼上。 可到了第二个月,增长速度便明显放缓。 起初一天能抵外界五六天,渐渐降到三四天。 再到如今,一天下来最多也就相当于外界两天的修炼量,还不如刚进谷时在丙字区域的效果来得好。 这种情况倒也不难理解,与他之前服用凝元丹和养灵液时的体验如出一辙。 天材地宝也好,洞天福地也罢,对修士的增幅从来不是恒定不变的。 初次接触时效果最为显著,因为身体和丹田从未受过如此高浓度雷灵气的冲击。 每一缕涌入都是全新的刺激。 但随着身体逐渐适应,经脉对这种灵气的敏感度便会下降,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说到底,修炼效果的递减不是环境变了,而是他的身体从“饥渴”变成了“饱和”。 修为的瓶颈可以靠环境强行推动,肉身的承受力却终究有极限。 以他目前的境界,还远做不到无休止地从外界攫取灵力。 如今乙字区域的修炼效果已跌到了大约外界两天的程度。 剩下的日子就算继续耗在这里,收获也不过如此。 徐云抬头望向前方,乙字区域与甲字区域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但肉眼便能看出不同。 前方那片区域上空,雷云几乎压到了头顶。 云层中银蛇乱舞,落雷频率比这边密了不止一倍。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是浓郁到让人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发沉。 人也只有亲眼见到这样的自然大势,才能懂自己的渺小,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更不要说伟力加身的修仙者了! 甲字区域边缘,离他不过一里之遥。 “还有最后一个月时间。” 徐云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雷电之力在经脉中游走。 目光投向那片雷光密集的区域,心中念头飞转起来。 “这里的效果已经不够看了,与其在乙字区域不温不火地再熬一个月,不如去甲字区域碰碰运气。” “能在甲字区域多扛几天,远比在这里干耗有意义得多。” 不过修为始终是硬伤,徐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人要有自知之明。 这一次他只是想摸到甲字区域最边缘的山石上打坐几日。 哪怕只是边缘地带,修炼效果恐怕也远非乙字区域可比。 徐云向来是个敢想敢干的人。 刚迈出几步,感觉还好,这段时间的肉身磨炼让他已渐渐适应了此地的重力。 可越往后走,当初初入乙字区域时那种举步维艰的感觉便再度袭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肩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鬼死死压着,整个人如同驮着几百斤的重物在泥潭里挪步。 每抬一次脚都要调动全身的灵力来对抗。 前世好歹学过舞蹈,压腿撕腰的苦也不是没吃过,而且还是一年,经历过痛到神志不清的感觉,目前这点痛倒还扛得住。 不过很快,他的嘴就硬不起来了。 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挤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又短又急。 不行啊!! 什么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咬咬牙就过去了,想到这里,徐云拖着腿,一步一步朝那片肉眼可见的甲字区域挪去。 不行啊! 感觉要被压扁了。 与其逼死自己,不如放自己一马。 最终徐云还是决定放弃。 万一真把自己弄晕厥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就在他松了这口气的瞬间,忽然发现自己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甲字区域。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呸,不费个蛋,差点昏过去了。” 左右四顾确认无人之后,徐云像条死狗般直接趴了下去。 大半个身子终于倒在了甲字区域的边缘。 他又费力地将还落在外面那只脚抽了进来,做完这一切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股比乙字区域狂暴了不知多少倍的雷灵气顺着天灵盖直冲而下。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哆嗦,头发根根竖起。 他望着头顶那片雷云翻涌的天空,咧开嘴笑了。 这里的灵气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粗略估算,在这甲字区域修炼一天,至少抵得上外界八九天。 一个月三十天,便相当于在外界修炼大半年。 修仙讲究财侣法地,这宝地就是“地”的代表。 有这样的宝地在手,外界那些散修拿什么跟传承千年的大势力斗。 我祖辈十代修仙,你一介散修,你拿什么跟我比? 一个苦哈哈的散修,若没有灵脉、没有丹药、没有任何资源辅助。 哪怕是三灵根修士,修到老也未必摸得到下个大境界的门槛。 而生在这样的家族,有资源、有宝地,才能让本就出众的天赋更上一层楼,实现一加一等于二的壮举。 ………… 第 二十八章 六层 反正这一把拼对了! 来甲字区域,哪怕只是边缘,也绝对来值了!!! 一刻都不想耽搁,徐云当即闭目沉心,投入修炼之中。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走出雷谷时,徐云回头望去,身后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峡谷依旧雷光隐现。 这地方绝对是好地方,他有种直觉,若能在那雷谷最深处修炼,进境必然一日千里。 不过下次再想进去,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负责看守雷谷的执事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记得这孩子进去时不过练气五层的修为,如今出来竟已突破了。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放在偌大的家族中也足以赶上一些天赋稍逊的中年修士了。 这孩子好像是叫徐云? 那执事心中思绪翻涌时。 徐云浑然不觉,只是朝他拱了拱手,便一拍储物袋,一片巴掌大的绿叶迎风见长。 这便是家族制式的一阶飞行法器。 修士突破练气四层后,虽还不能凭借自身修为御空而行。 但人族向来善于制造器物,有了灵识便可借助飞行法器出入青冥。 早在练气四层时徐云便已学会了飞行。 他脚步向前一踏,那片已化作一米大小的绿叶稳稳落在脚下。 法诀掐动,绿叶顺势而起,朝着太行山脉一环中央的青华山飞去。 身后秀丽的山峰一座座消失在视野中。 最后一个月修炼,徐云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如今练气六层的灵力比突破前又增长了三四成,灵识与肉身的强度更是远超修为本身。 恐怕那些未曾修炼过灵魂与肉身功法的练气后期修士,也未必及得上他现在的状态。 连御空飞行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小绿叶法器用途单一,只能用来飞行,速度也中规中矩。” “青竹剑虽能兼做攻伐与飞行两用,但飞剑用来赶路还是太奢侈了,而且品阶太低,最多只能在短距离逃命时顶一顶。” “要想真正御剑飞行,出入青冥,一剑霜寒十四州,还得继续努力。” 他在心中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两年内突破练气后期。 如今他已不是修炼界的小白,自然晓得飞剑向来是同类型法器中价格较高的那一档。 万物万行皆有鄙视链,修士对法器也不例外。 飞剑不单是一等一的杀伐之器,还能兼做飞行之用。 短距离爆发力尤其适合逃命,光是这两点便足以让它的价格居高不下。 数个时辰后,小绿叶稳稳载着徐云回到了小院。 刚推开院门,一道火红的身影便从老桃树下猛地蹿了起来。 三个月不见,火苗的体型又大了一圈,一身赤红毛发油光水滑,四只爪子踩在地上已隐隐有了几分狼王雏形的威风。 可惜这份威风在扑到徐云身上的一瞬间便荡然无存。 两条前爪搭上他的肩头,湿漉漉的大舌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狂舔,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这三个月,火苗一直是徐云托付给大力照顾的,看着眼前这只明显圆润了一圈的小家伙,看来大力将它照顾得很好。 刚想到大力,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云哥!你回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到徐云回来,大力立马放下手中给火苗准备的吃食,小跑过来给了徐云一个熊抱。 火苗则围着两人转圈,尾巴甩得啪啪响。 “云哥,你走的这三个月我可想你了。” “大力啊,我是去修炼了,又不是嘎了。” 徐云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即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露出几分欣慰。 “不错嘛,三月不见,居然突破练气四层了。” “哪有哪有,这段时间确实努力了些,不过跟云哥比还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大力挠着头,憨笑着连连摆手。 练气三层与四层看似只有一层之隔,却是练气境界的第一道难关,不知难住了多少修士。 大力的资质放在散修里已算相当不错,不过在家族中只能算中规中矩。 “云哥,你在雷谷没遭雷劈吧?” “我又没发誓,我怕什么雷劈。” 徐云笑道。 “哈哈,开玩笑的。雷谷那地方,徐平安说可是个好去处。以云哥的实力,这趟肯定大有收获。” “还好吧,侥幸突破了一层。” 徐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大力却听得目瞪口呆:“什么?云哥,你也太快了吧?” “莫非你现在已经是练气六层了?怎么我嗑药也磕不过你……” 最后那句是小声嘀咕出来的。 徐云眉头微微一肃:“大力,你突破练气四层吃药了?” “我就买了一颗破障丹。按部就班地修炼,估计突破四层还得再等一个月呢。” 大力老实答道。 徐云摇了摇头。 丹药造出来本就是为修士服务的,服药本身没什么不对,但不管什么事,过度了便是物极必反。 “大力啊,服用丹药可以,但不能形成依赖。” “现在还早,可长老也说过,修炼要细水长流。” “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终究像空中阁楼,经不起一点晃荡。” “丹毒积少成多堆在体内,就是给日后筑基的肉身关多上了几道枷锁。” “凡事都要取之有度。” 这番话他说得语重心长。 进了问道斋,大力显然也有压力了。 有压力是好事,有压力才有动力,但不能因此误入歧途。 徐大力虽懂这个道理,可一个小屁孩哪能想那么深远。 不过看着徐云脸上认真的神色,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表示日后一定好好打磨根基,不再过度依赖丹药。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而接下来的日子,徐云虽在三个月内修为突飞猛进,但都是实打实修炼来的,并非丹药催熟。 只是力量一下提升太多,身体尚需磨合,总有一种隐隐的虚浮之感。 他便将重心暂且放在了法术修炼与丹药药理的学习上。 既然决定要学炼丹,万丈高楼平地起,光是前期的药理通识、海量基础灵药的辨识记忆,本身就是一场考验。 好在眼下这个年纪正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 就这样,平日里练练法术,溜溜火苗,时不时出门参加同族子弟的交流小会。 毕竟同在一个家族,闭门造车也不行,大家都在一座山上修炼,适当的往来交流还是少不了的。 第二十九 章 炼丹 日子忙碌而充实,两年半的时光转瞬即逝。 转眼之间。 徐云来青华山修炼,也已过了六个半年头。 “炼丹亦是一种修行。” “万法同归,想要在任何一门技艺上真正登堂入室。” “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没有捷径可走。” 丹房中,徐云将刚用灵力提纯出来的药液悬于掌心。 低头审视了片刻,确认色泽与浓稠度都与长老所教别无二致,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投入青火炉中。 药液入炉的瞬间,炉底的火焰猛地蹿高了几分,险些火勺眉毛。 不过徐云却面不改色,掐诀引火,炉下的火焰便随着他的心意缓缓舒展下去。 这只是基础的控火术,对于已经将火球术修炼圆满的徐云来说,操控火焰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接着依次投入辅药,调和药性,分丹,收丹,很快,一股清甜的丹香便从炉中飘了出来。 操作过程虽然看着有些青涩,但这毕竟只是他第五次开炉炼丹,手上生疏些也属正常。 随着炉火熄灭,两颗圆滚滚的丹药从炉口飞出,落在掌心。 徐云看着手中的丹药,露出开心的笑容。 “成丹两粒。要想成为真正的一阶下品丹师,首先便要将下品丹药的成丹率稳定在三成以上。” “再接再厉,天赋不够勤奋来凑,还有五份凝元丹的灵药,今天一并炼了吧。” 尽管炼丹极耗心神,但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生财之道。 目前而言,徐云还是很喜欢炼丹的。 越是往里钻研,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博大精深。 丹者亦是医者,这里面的学问太深了。 在这两年半的学徒生涯中,光是打基础便花去了整整两年。 将无数基础灵药一一认清,这里的认清可不是只记住名字。 而是通读药性、熟谙药理、掌握君臣佐使的搭配之法。 这些全都是基本功,徐云在这方面从未懈怠过。 怪不得技艺人才如此稀少,也只有像徐家这样的大家族,培育炼丹师才会这般严苛。 事实上在外购买丹药时,徐家这等大家族出品的丹药之所以更有信誉。 正是因为每一个丹师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远远不是散修中那些半吊子炼丹师所能碰瓷的。 学习炼丹两年半,今日才算是真正踏上了炼丹这条路。 不过正如前世那些医学生一样,学医之路漫漫无期,炼丹也是如此。 过犹不及,他没有一口气将所有材料全部炼完,而是炼了三炉便停下来歇息片刻。 炉开一线,三炉之中废了一炉,剩下两炉皆是出丹两粒。 调息完灵力后,将最后剩下的两份材料接着炼完,最后一炉出丹三粒,着实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子。 万事开头难,剩下的无非是水磨功夫。 十份材料,成功一半,总共炼制出十一粒凝元丹。 将这些凝元丹一一装入玉瓶中之后,徐云拍了拍衣袍上的药灰,大踏步出了丹房。 家族的丹阁位于青华山大约十里外的一座名为火云峰的山峰上。 这里通了地火,位置大约在太行山脉一环的边缘。 整座火云峰因连通地下火脉的缘故,即便有阵法宏观调控,内部的温度仍比外面高出不少。 一踏进火云峰的范围,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草木药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峰上的建筑格局如同土家楼一般,层层叠叠环绕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天井。 天井中央便是地火口,翻涌的赤红岩浆被阵法约束在深井之中,终年不熄。 围绕天井,家族在此开辟了上百座丹房,按品阶分为甲乙丙三等。 越是靠近天井的丹房,引出的地火品质越高,炼丹效果也越好。 【初元堂】对族人学习技艺有着一套完整的扶持机制。 以炼丹为例,每个新晋学徒在最初两年的基础学习阶段。 家族会提供五份免费的材料供其练手,使用丙等丹房也不收取任何善功。 这五份材料,便是徐云方才所炼的那十份凝元丹灵药的前五份。 家族只给五份免费的,剩下的五份是他用考核奖励的灵石自己买的。 无论是什么技艺,哪怕是偏门的灵膳也好、寻灵也罢,都需要天赋才情,其中天赋占比最大。 若是在前期家族投入的资源中,你看不到一丁点回报。 那还是另谋出路为好,有些东西不是死磕就能磕出来的。 要学会及时止损。 若是每个人都要死磕到底,家族也爱莫能助。 当然,若是天赋出众的学徒,家族也会追加扶持。 培养你很简单,让家族看到你有天赋就行。 起码在前期学习炼丹时,有了家族的扶持,才能熬过最开始那段入不敷出的艰难日子。 径直走到一间屋子里面,比起外面,这里可凉快太多了。 谁让这是负责丹阁的执事专用的屋子呢。 “永泰爷爷,这是我炼制的丹药!” 里面坐着的执事正是徐云的仙道引路人,徐永泰。 刚刚来这火云峰,见到这位慈祥老爷爷徐云也很是意外,没想到徐永泰在这里当差。 六年半过去,岁月给这位老人留下的痕迹,便是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徐永泰捋了捋胡须,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六年半过去,当初那个站在测灵碑前手的小不点,如今已长成了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模样。 常年的苦修,深居浅出之下。 却是让徐云身上积淀出一股沉静的气质,不张扬,却让人一眼便觉得舒服。 徐永泰越看眼前的身影,隐约与六年半前那个因检测出灵根而挺直腰板的孩童重叠在了一起。 眼前的少年郎越发神采飞扬,而自己却只能看着寿元流逝而无能为力…… 还是当年那道旧伤啊。 不过徐永泰人老了,也只是感慨一下,并未流露分毫,面上依旧挂着惯常的笑意。 “让爷爷看看你丹药的成色如何。” 徐云笑着将玉瓶递过去。 徐永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将一枚凝元丹倒在掌心,凑近眼前端详了片刻。 丹药圆润光滑,色泽清亮,药香纯正,虽只是下品凝元丹,但对于一个学丹不过两年半的学徒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成色。 他又倒出其余几枚一一验看,微微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第 三十章 四环 “不错,看来你在炼丹一途确实有几分天赋。” “炼丹易学难精,光靠理论是不够的,但理论掌握得越扎实,实践起来才越有把握。” “只有不断尝试,才能有所收获。” 徐永泰笑着勉励了两句,便按流程说道。 “徐云,这凝元丹质量都属合格,老夫给你算一下家族善功。” “使用炼丹房不收取善功,十一粒凝元丹皆为合格,每粒算你两枚灵石。” “按家族规矩,初次成功炼制丹药,还奖励五十点善功。” 徐云微微一愣。 自己炼的丹药是什么货色,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十一粒凝元丹能有一半合格已是侥幸。 毕竟是头一回正式开炉,怎么可能像话本里那样丹成上品。 而且家族确实有初次成功炼丹的奖励,但绝不可能有五十点善功这么多。 家族善功虽与下品灵石是一比一兑换,可善功在家族内部远比灵石珍贵。 只有完成家族任务、上报珍稀资源等寥寥几条途径才能获取。 之所以受族人追捧,自有其道理。 外界好些买不到、有价无市的灵物,都可以用善功在家族兑换,比如练气修士趋之若鹜的筑基丹。 徐云又不是表面这个年纪,哪里看不出这是永泰爷爷在自掏腰包赞助他。 不管这份照拂是出于对晚辈的疼爱,还是留一份善缘。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论心无完人。 徐永泰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念头,笑着摆摆手:“别想那么多。就是看着你,想起我那孙儿罢了。” “当年若没那场意外,他如今也该跟你一般大了。” 说到这里,徐永泰那双浑浊老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黯然,转瞬又消失了。 “再说好歹是老头子领你进的仙门,你小子才情不差,这会儿不拉你一把。” “等你日后成了大修士,老夫想攀门路都摸不着喽。” “永泰爷爷,不管我日后走到哪一步,您永远是我的仙道引路人。” 徐云郑重地行了一礼,接过那瓶凝元丹和善功令牌,又陪着徐永泰说了会话,才告辞出了屋子。 走出执事房,迎面便是一股灼热的气浪。 火云峰的地火终年不熄,即便有阵法调控,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硫磺与草木药香混合的气味。 他沿着环形长廊往外走,路过一间间紧闭的丹房门口。 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火焰呼啸声和丹炉嗡鸣。 经过一处乙字号丹房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显然是炸炉了。 徐云摇摇头,炼丹跟学知识一样,哪是一两天就能登堂入室的,有失败再正常不过了。 火云峰上百座丹房,此刻大半都亮着门上的铜镜,显示里面有人在使用。 这些丹师大半是家族培养出来的本族技艺人才。 另有少部分是客卿,靠炼丹赚取善功,再用善功换取修炼资源。 如此循环往复,便是一个家族修士最典型的生存之道。 走在长廊中,徐云边走边在心中盘算。 五十枚善功,加上之前攒下的灵石,短时间内不必再为购买灵药材料发愁。 按目前的成丹率,一份凝元丹材料的成本在六枚灵石左右,十份便是六十枚。 要想由亏转盈,就得尽快把成丹率拉到三成以上。 到那时一炉能稳定出丹三粒以上,炼得多了,扣去成本还有盈余,才算真正迈过一阶下品丹师的门槛。 还是任重道远啊。 徐云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御起绿叶法器朝青华山飞去。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火苗正趴在老桃树下打盹,听见院门响动,耳朵先竖了起来。 随即摇着尾巴冲过来,围着他的腿转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呼噜声。 两年半过去,火苗站起来已快有两米高。 一身赤红毛发油光水滑,隐隐有火光流转。变化最大的还不是体型。 这两年半徐云没少自掏腰包给它开小灶。 小家伙也对得起这份投入,修为稳稳到了练气六层。 “好了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带你出去干波大的。” 安抚好火苗,徐云走进屋子,开始今日的修炼。 两年半过去,他到底没能完成当初定下的目标突破练气七层。 修为越到后面,不单单是数量的提升,还有微妙的质量提升。 所需的时间也会慢慢增长为倍数。 不过距离六层的顶点已经剩下一步之遥,只要修炼到六层顶点,瓶颈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终究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想来也是若是每一次计划都能顺顺当当实现,那也太顺了。 人要是太顺,真的会飘的。 主要是这两年半他将大量心思都放在了炼丹上。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炼丹占去大半,修炼上的投入自然被压缩了不少。 但徐云并不后悔。 财侣法地,财排在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学会炼丹,便是给自己攒下一门安身立命的本钱。 两年半虽未突破,他的战力却早已今非昔比,几门法术更是打磨得愈发纯熟。 “准备这么久了,明日就去吧。修炼这么久,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一夜无话。 太行山脉纵横绵延,方圆数万里,是徐家经营千年的根基所在。 整体山势如巨蟒盘踞,由内向外共分五环,一环中央便是青华山。 内三环基本都有家族修士活动的身影,灵山洞府、药园矿脉、宝地禁地各有归属。 四环虽已是外围,却依旧灵机浓郁,散布着不少一阶灵山。 但从高空俯瞰,这片方圆千里的疆域并没有家族的据点,反而成了无数妖兽栖息的领地。 自太行山脉被徐家占据以来,千年开发之中。 家族最初便特意保留了四环这片区域的原始面貌,将低阶妖兽圈养于此,供族中子弟历练。 此时正值雪月,大雪已下了一整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花仍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地上,一道火红的身影飞速掠过,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蹄下积雪被踩得四散飞溅。 仔细看去,那竟是一头体型硕大的赤炎狼,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徐云穿着青色族袍,半张脸埋在火苗蓬松的鬃毛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到底是修仙界,连雪天都比凡俗冷上几分,但他身下这头火红的大狼却是天生的火炉。 暖烘烘的体温隔着皮毛源源不断传来,坐在上面一丝寒意也无。 “火苗,再跑快些!” “嗷呜——” 火苗仰头嚎了一嗓子,四蹄翻得更欢了。 它打小在青华山长大,修为虽蹿得快,却哪里跑过这么远的地方? 踩着松软的雪地,顶着漫天大雪,这头大家伙亢奋得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很快,徐云就来到了此番行动目的地。 “四环到了。” …… 第三十一章历练 在翻越一座大山后,徐云站在山顶,目光朝四环方向望去。 天地间依旧飘着鹅毛大雪,银白的雪幕几乎将远处的山峦都模糊成了淡淡的影子。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条蜿蜒起伏的山脉轮廓,如同一条伏地的苍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整座太行山脉的山势如一头首尾相衔的巨蟒,由内向外盘成五环。 四环山脉的外面便是一条更加粗壮的蟒身将内三环牢牢围住,以此类推。 这是一条连绵不断的环形山脉,山势比内环明显高出一截。 山脊陡峭如刀削,覆雪的峰峦层层叠叠。 远远望去当真如同一条更大的巨蟒盘踞在外围,将里面的小山蟒牢牢圈在怀中。 内外蟒身之间是一片极深的环形谷地,隆起的山脊便是这些妖兽天然的牢笼。 谷中积雪皑皑,山脊上隐约可见灵光闪烁,那是家族阵法师布下的预警阵法,以防妖兽逃窜出去。 即便是在这大雪天气里,四环谷地之中依旧能瞧见不少绿色,山高林密,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站在山顶,徐云望着眼前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广袤谷地,心中不由翻涌起一阵波澜。 “这就是四环谷地,生活在里面的妖兽与那凡俗中被圈养的猪羊有何不同……。” 虽然早就知道四环是家族圈养妖兽的历练之地,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震撼。 这片环形谷地怕是有数千平方公里之广,一眼望不到头,山峦起伏。 林海雪原间隐约能听见几声妖兽的嘶吼。 若是放在前世,光这一片地界就抵得上一个地级市的面积了。 “这么大一片地方全是妖兽的地盘,一阶灵山少说也有几十座。” “说不定能上百,每一座都是一个妖兽族群的老巢,这还不算那些藏在密林、山洞、沼泽里的。” 无数凡兽还有数万头一阶妖兽在这片谷地中繁衍生息。 即便有家族的控制,也早已形成了完整的食物链。 受限于家族刻意的压制和四环本身的灵气浓度。 这里绝不可能出现三阶妖兽,一阶后期的也不会很多,最多的还是一阶初中期的这样的货色。 小火苗站在风雪之中,学着徐云的模样朝下方张望。 狼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兴奋,来到这里,浑身则是一种回归自然的舒畅。 仿佛这片原始山林才是它本该待的地方。 想到这里,嗓子一痒,它有些情不自禁地仰头嚎了起来。 “嗷呜——” “乱吼什么!” 徐云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在它长长的嘴筒子上。 “嗷呜……” 火苗抱着被扇疼的嘴筒子,委屈地呜咽一声,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装了。走,我们下去,留意四周动静。” 徐云翻身上了狼背,火苗立刻收起委屈的表情,四蹄一蹬,载着他朝谷地中飞奔而去。 这次来四环,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锻炼自身与火苗。 钢铁般的意志不是躺在床上就能养出来的,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否则修士也不必学法术、炼法器、制符箓、寻密宝这些杀伐之术了。 但光学会还不够,更要懂得运用。 这些年引雷术也好,掌心雷也罢,还是火球术,他都已经修炼到了圆满瞬发之境。 平日里练习起来自我感觉良好,可纸面数据终究只是纸面数据。 想要拥有真正的战斗素养与战力,不管是在演武场上对着木桩假人输出还是和同窗切磋远远不够。 在初元堂六年半的学习中,长老的教诲无一不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唯有经历真正的战斗与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钢铁般的意志与超人一等的战斗素养。 当然,来这里也不光是为了锻炼。 四环既是家族圈养的妖兽之地,也藏着不少宝物。 其中有一部分是家族特意投放于此,更多的还是妖兽自身守护的灵物。 家族圈出这么一块区域来磨炼子弟,为的就是让他们在日后真正的生死斗法之前有所准备。 所以对练气族人前来四环历练向来是大力支持甚至主动鼓励的。 顺带寻找灵物也是徐云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 修炼说到底就是砸资源,灵石的多寡,直接决定了修仙者生活的温度。 …… “吼——” 风雪之中,密林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凄惨的吼叫。 一头体型如野猪大小、嘴角却长着极为锋利的三尺獠牙的野猪精正在林间横冲直撞。 一棵棵碗口粗的大树被它拦腰撞断,轰隆隆倒下一片。 细看之下,这头野猪精皮糙肉厚的猪皮上布满了被火焰灼烧出的焦黑痕迹。 一道道狰狞的血痕交错纵横,显然已受了很严重的伤。 而此时,在它身后,一道火红的身影紧追不舍,四蹄踏雪,快如鬼魅。 上方的树干上,一道青衣身影如同世俗话本中的武林高手一般。 脚尖在枝头轻轻一点便轻飘飘地掠过数丈,深邃的眼神始终紧锁着那头奔逃的野猪精。 刹那间,只见那道身影整条手臂已有雷光跳动,宛如一条雷蛇盘旋在臂膀之上。 目光越过层层雪幕,精准地锁住了那畜生。 下一秒,这道身影脚尖在树枝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上半空。 手臂高举过顶,臂膀上环绕的雷蛇骤然雷光大盛,耀眼夺目。 “跑得掉吗?” 话音一落,盘旋在臂膀上的雷蛇随着手臂一甩,直接朝那野猪精的脖颈缠绕而去。 噼里啪啦的雷电入体,那野猪精四肢猛地蹬直。 求生的本能让它在强烈的电流中又翻滚了几圈,但雷电的穿透力已深入脏腑,绞灭了最后一丝生机。 庞大的身躯撞在一棵大树上,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盖在那具焦黑的猪身上,再也没有了半点气息。 一道青色身影飞跃过来,稳稳落在野猪精面前,确认它彻底死透之后,脸上露出笑容。 随后火红的身影也赶到,安静地站在他身旁。 这道身影自然是进山历练的徐云。 这已经是他来到四环的第十天。 头几天为了求稳,他专挑一阶初期的妖兽练手,在修为的绝对碾压下几乎没有翻车的可能。 毕竟也是越阶对敌,以大欺小…… 四环的妖兽密度很大,几乎每日都能找到练手的对象。 每日都有厮杀,十天的搏杀下来,今日终于成功干掉了一头相当于练气六层的妖兽。 妖兽终究是妖兽,骨子里天生带着凶残,肉身也远比同阶修士强横。 像这头野猪精,明明实力被徐云碾压,却硬是跑出了三里地才被彻底制服。 十天的实战让徐云对法术的运用越发娴熟,果然实战才是增长战力的最佳途径。 若是熟悉徐云的人不难看出,这段时间他身上的变化不小。 稚嫩的脸庞虽仍带着微微青涩,可皱起眉头时已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凶气。 这就是势,不是一两天能养成的,唯有千锤百炼才能养成。 心理素质要是差一点的人,在面对拥有强大势的人面前,让对方连说话都不利索。 第三十二 章 激斗 徐云取出青竹剑,捅入野猪精的脑壳,挑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物事。 这便是妖兽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妖丹。 乃妖兽一身精华所在,相当于修士的丹田,妖力便是从中而生。 他将妖丹收好,又顺手割下那对獠牙,至于皮毛早已被火球术烧得不成样子。 倒是可惜了。 也怪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 剩下的血肉便是今日他与火苗的晚餐。 不过火苗可等不及他料理,早已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对它而言,这种原汁原味的新鲜血肉便是最好的食物。 一个时辰后,那野猪精只剩下一地白骨,被一人一兽吃干抹净。 料理完这头野猪精,徐云与火苗的身影再次没入风雪之中。 这次历练还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况且………… 徐云侧身看向火苗,这段时日火苗一直在给他打下手,配合也越发默契,但总觉得还欠缺着什么。 “很新鲜的粪便,刚留下不久。走,火苗,去找这个大家伙。” 走了一阵,徐云再次确认了下一个目标。 从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判断,这是一头熊妖,不过具体修为还不得知晓出来。 尽管大雪能遮掩气味和踪迹,但他的灵识早已今非昔比,虽不如筑基修士的神识那般神奇。 方圆十丈之内细微的动静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越往前追踪,痕迹越清晰,他越发肯定。 这是一头熊妖。 熊,即便是凡兽之中也是极强大的存在。 拥有大片领地,更不用说掌握妖力、蜕变为妖兽的熊妖了。 在这片区域,这头熊妖恐怕是绝对的霸主。 不过这段时间的深入让他确信,一阶后期的妖兽绝非那么容易碰上。 在四环谷地,能诞生一阶后期妖兽的地方必然是一个完整的妖兽族群,占据着某座一阶灵山为王。 游荡的一阶后期妖兽当然也有,但在这片区域碰到的概率跟买彩票中奖差不多。 权衡利弊之后,徐云不再犹豫,带着火苗朝熊妖的方向逼近。 这头熊妖想来会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脚印在雪地里蜿蜒延伸,越往前越密集,周围的树干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一人一兽顺着踪迹穿过密林,火苗忽然压低身子。 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全身毛发都微微炸了起来。 “看来就在前面了。” 火苗作为狼妖,对气息与危险的感知远超于他。 果然,眼前出现了一片被山洪冲刷出的干涸河床,乱石嶙峋,积雪斑驳。 河床中央,一头足有一丈高的黑熊正低着头。 巨大的熊掌按住一头还在抽搐的鹿妖,锋利的獠牙撕开猎物的脖颈,鲜血在雪地上溅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那黑熊的皮毛乌黑发亮,肩胛处隆起两块结实得吓人的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徐云看着这头大概三米高的熊妖,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是一阶中期妖兽的暴熊,相当于练气六层的修为。 不过正如修士之间有战力差距,不同妖兽在同阶之中的战力也是天差地别。 这种熊妖在家族发放的四环妖兽图鉴里被标注为“极度危险”。 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那层熊皮防御力堪比同阶防御法器。 不过这个时候,身旁的火苗却昂起头,火红的狼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徐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这段时间火苗虽然成长了不少,但一直担任的是打下手、从旁牵制的角色。 可暴熊再厉害又怎样? 火苗体内流淌的可是二阶赤炎狼的血脉,以后就算再不争气,最差最差也能达到一阶圆满。 岂是一头最大潜力不过练气后期的暴熊能比的? 作为灵兽,火苗比他更适合这种厮杀。 唯有经历不断的战斗,在血与火中淬炼,才能不断激发自身潜力,有望达到它父母的高度。 此时,徐云也没有遮掩身形的打算了。 因为那头正在进食的暴熊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暴熊发出一声怒吼,猛地站直身子,近一丈高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黑塔般投下沉重的阴影。 它那张狰狞的熊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眼眶斜斜贯穿整个鼻梁。 几乎将整张脸劈成两半,此刻因暴怒而充血涨红,显得愈发可怖。 难怪这畜生发现有人靠近时连猎物都不顾了。 看这道疤,它是在人族修士手上吃过大亏的。 准确来说,是在某位自家兄长手上吃过亏。 那一刀虽没要了它的命,却在它脸上留下了永久的烙印。 也让它把所有的两脚兽都刻进了骨子里的仇敌名单。 暴熊咆哮一声,丢下还在抽搐的鹿妖,四肢着地,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徐云猛冲过来。 它体型庞大,速度却丝毫不慢,每一步踏下都震得河床上的碎石四散飞溅。 徐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影飘然后退,淡淡道:“火苗,交给你了。” 火苗早已按捺不住,徐云话音未落,它便化作一道火红的残影扑了出去。 一大一小两头妖兽轰然撞在一起,火苗的体型虽比暴熊小了一大圈。 但二阶血脉赋予它的力量与速度远非寻常一阶妖兽可比。 它闪开暴熊迎面拍下的熊掌,张口一道赤焰吐息直喷暴熊面门。 暴熊吃痛怒吼,挥掌砸来,火苗却已借力在它肩头一蹬。 轻巧地翻到了它背后,獠牙狠狠咬向它的后颈。 徐云负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战斗。 成长本就是这般残酷,一步一步走出舒适圈。 火苗需要的不是永远给他打下手,而是一场场真正属于它自己的搏杀。 然而,尽管血脉上有着天然的压制,这头暴熊却是在四环的野地里摸爬滚打活到今天的。 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与抢地盘的同类厮杀,要小心来自两脚兽的猎捕,要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密林中挣出一条活路。 这种高压环境下磨出来的战斗本能,岂是一直在青华山养尊处优的火苗所能比拟? 果然,暴熊在连续挨了几下撕咬之后,熊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诈。 它装作被火苗逼得节节后退,笨拙地挥舞着熊掌,破绽越露越大。 火苗果然上当,瞅准空档便扑上去咬它的咽喉。 就在这一刻,暴熊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熊掌闪电般探出。 一把拽住了火苗的狼尾,粗壮的熊臂猛地一抡。 竟将整头狼像甩麻袋一般狠狠砸向旁边的树干。 轰隆一声,碗口粗的大树拦腰折断,积雪簌簌而落。 火苗被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刚站起来。 暴熊已如影随形地扑到面前,巨大的熊掌带着破风声朝它脑袋拍下。 第三十三 章 火枪 火苗仓促间侧头闪避,熊掌擦着它的脖颈砸在雪地上。 碎石四溅! 仅仅是擦过,但锋利的爪子依旧在它脖颈上抓出三道恐怖的血痕来。 压下这传来的剧痛,火苗就地翻滚,狼狈地躲开这一击,又迅速拉开距离。 面对再次扑来的暴熊,那双火红的狼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再后退,再次果断施展了天赋法术。 空气中响起高温炙烤的嘶鸣声。 火褐色的妖力在火苗身前凝聚成三支三尺长短的火焰箭矢,呼啸着朝暴熊激射而去。 这火焰箭矢的威力已相当于中级法术。 然而暴熊看着迎面射来的火焰箭矢,那张狰狞的熊脸上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愈发狂暴。 它扑来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加速起来,浑身黑褐色的熊毛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泽,如同套上了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 火焰箭矢撞上那层石甲,炸开三团耀眼的火光。 却只在上面留下了几道焦黑的裂纹,连暴熊的皮毛都没能伤到。 “石甲术吗?相比于暴熊那恐怖的力量,或许这防御力才更加出色。”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暴熊血脉只有一阶,能诞生的天赋法术极为有限。 一般而言只有血脉潜力不错的暴熊才能掌握法术。 而暴熊真正强大之处在于那恐怖的巨力,但原装的一身熊皮就已皮糙肉厚。 如今又有石甲术傍身,这防御力在一阶中级妖兽中已是极为出彩。 原本以为这暴熊并未掌握什么强大的法术。 倒没想到这石甲术在中级防御法术里也算名列前茅了。 看来火苗有些力不从心了。 “虽然这暴熊比想象中更加强大,但妖兽之间血脉等级森严,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况且火苗似乎也找到了应对之法。” 尽管事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但这种变化依旧在可控范围之内。 石甲术作为需要妖力才能施展出来的法术。 以暴熊目前的妖力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最简单有效的应对之法,便是等待石甲术消失便可。 火苗那双火红的小眼睛快速转动着。 在徐云耳濡目染之下,它的智商早已超过这个年纪该有的区间。 既然破不了防,躲还不行吗? 拥有巨力与强大防御的暴熊,速度相较于前两者无疑是弱项。 起码在火苗的速度面前显得十分笨拙。 “好一个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看来平常在火苗耳边念叨的这些,它是真的听进去了。” 只见火红的身影飞速腾挪转移,暴熊根本跟不上它的节奏,只能被溜着转。 暴熊的熊掌一次次拍下,将一棵棵大树拦腰拍断。 积雪与木屑漫天纷飞,可那道火红的身影却总是抢先一步闪开。 连一根毛都没被蹭到。暴熊那张狰狞的熊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无力感。 数十个回合下来,暴熊身上那层黑褐色的石甲光泽已开始明显暗淡。 粗重的白气从它口鼻中喷出,在漫天大雪中格外显眼。 而在它对面,火苗依旧步伐轻快,狼脸上满是轻松。 甚至还有闲工夫歪着头打量这头气喘吁吁的笨熊。 这熊居然跟徐大力一样,都不善于奔跑。 真是一头笨熊。 妖力再次涌现,三道火焰箭矢又一次凝聚而出,打在暴熊那黑褐色的皮毛上。 只留下三道焦黑的印记,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杀伤力不强,侮辱性却拉满了。 实在是欺熊太甚! 火苗甚至专门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这头笨熊,待暴熊怒吼着扑来。 熊掌即将拍落的瞬间才后肢发力,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再看时它已在三丈之外。 拉扯得游刃有余。 等这头笨熊的石甲术彻底消散,便是自己真正取胜的时候。 火苗的狼脸上已有了几分胜券在握的神色。 不过半场开香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随着一次又一次被这头狡猾的赤炎狼戏耍,暴熊的愤怒反而渐渐压制了下去。 能在这片密林中活到今天,它自然不缺乏自我思考的智慧。 那双熊眼中浮现出人性化的思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忽然落向了远处那道一直站在一旁观战的两脚兽身上。 在它看来,这头该死的赤炎狼似乎很顺从这个两脚兽,两者显然是一伙的。 既然奈何不了这头狼,难道还奈何不了那个瘦得像竹竿似的两脚兽吗?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暴熊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时刻提醒着它。 这些两脚兽看似瘦小,体内却藏着足以灭妖的力量,绝不能大意。 轰!! 火焰箭矢再次呼啸飞来,暴熊这一次不再闪躲。 而是硬生生用石甲扛下这一击,庞大的身躯借着冲势径直朝徐云猛扑过去。 火苗刚刚还在沾沾自喜,但紧接着一眼便看穿了暴熊的意图。 察觉到暴熊此番的目标竟是徐云,它那双火红的狼眼瞬间变了。 从很小的时候起,徐云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它。 在火苗眼里,这个两脚兽扮演的角色何尝不是父母。 “嗷呜——!【住手】!” 火苗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怒吼。 它怎么能容忍暴熊做出伤害徐云的举动? 绝不可以! 它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徐云! 保护欲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火苗龇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暴熊,浑身的火红绒毛燃起寸寸火焰,怒火在燃烧,火褐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翻涌不息。 那些火焰不再像往常那般四散飞溅,而是在它的意志下缓缓汇聚、压缩、再压缩。 最终凝成一柄足有一丈长短的火焰长枪。 枪身通体赤红,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大片积雪在枪身凝聚的瞬间便被蒸腾成白雾。 暴熊似乎感知到了身后的致命威胁,但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仅一会儿工夫,这头赤炎狼竟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攻击。 在它眼里,这只狼不过是速度快一些罢了,要不是跑得快,早被它拍成肉泥了。 毕竟只是一头一阶中级的妖兽,以它有限的智商,根本料不到会发生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情。 暴熊本能地想要回头,在危机关头,它将全身妖力尽数凝聚,全力激活石甲术,原本已经暗淡的黑褐色熊毛重新布满光泽。 然而为时已晚。 火苗仰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狼嚎,那柄火焰长枪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 裹挟着毁灭般的高温与火苗的怒火狠狠贯入了暴熊的后背。 石甲术在这一枪面前如同纸糊。 火焰长枪穿透石甲,穿透熊皮,穿透血肉,从暴熊的前胸贯出,将它庞大的身躯狠狠钉在了雪地上。 暴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四肢疯狂抽搐了几下,随即便彻底没了声息。 火焰长枪在它体内轰然炸开,将它那颗被愤怒填满的心脏烧成了一团焦炭。 目睹这一切的徐云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对于妖兽而言,老天爷简直是亲爹。 各属相的妖兽几乎不用学习法术,在成长中自然而然便能掌握修士需要苦修很长时间才能习得的手段。 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就是妖兽血脉。 火苗乃是赤炎狼,父母都是二阶后期的修为,血脉潜力远非这头暴熊可比。 这火焰枪乃是比火焰箭更加强大的天赋法术,威力已与一阶高级法术相当。 仅仅练气六层的小火苗,竟能在这种关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击,着实让徐云喜出望外。 火苗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枪几乎抽空了它全部的妖力。 它抬起头,红火色眼睛望着徐云,尾巴却已经开始在雪地上一下一下地扫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第 三十四章 灵药 “好样的。” 徐云眼中出现赞许之色。 接着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火龙果塞进火苗嘴里。 “不过下次别再玩脱了,记住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我要是不站在这里,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溜它到天黑?” 火苗呜咽一声,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徐云笑着推开那张毛茸茸的大脸,站起身走到暴熊尸体旁,取出青竹剑开始收割战利品。 熊胆、熊爪,还有那一身堪比法器的熊皮,都是一枚枚发光的灵石啊。 至于那枚一阶中级的妖丹,则被他小心翼翼挖出来,单独封进一只玉盒。 这一趟的收获不算小,更重要的是火苗终于觉醒了真正的杀招。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雪地上舔伤口的火苗,嘴角微微上扬。 做完这一切,将血迹没入雪中之后,一人一狼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风雪之中。 不过这次是徐云跟着火苗走。像暴熊这样的实力,在这片区域绝对是食物链的上层。 妖兽天生对天地灵气有着远超人类的敏锐感知。 选择巢穴时会本能地寻找灵气浓郁之地,而这样的地方往往也是灵药最容易生长的所在。 许多灵药本就生长在灵气浓郁的特定环境中,妖兽占据灵地后,这些灵药便成了它们的“伴生灵物”。 妖兽守护灵药,并非像人类一样懂得炼丹服用,而是出于本能。 它们能感知到灵药散发的精纯灵力对自己有益,所以会将其视为领地资源,不容其他生灵染指。 这也是许多猎妖队在斩杀妖兽后,总能在洞穴中找到灵药的原因。 现在徐云自然打着同样的算盘。 火苗的嗅觉极为灵敏,只要这暴熊的洞府离得不算远,就一定能找到。 果然,不过离那暴熊伏诛处一里开外,徐云便跟着火苗来到一处山洞前。 洞口长着两棵粗大的美人松,从这两课美人松上的树皮状况不难看出肯定有什么大东西一直在蹭它们。 火苗耸了耸鼻子,朝洞口的方向低低叫了一声,确认这山洞有暴熊的气味。 暴熊这类妖兽多半独居,但为防万一。 徐云还是格外小心,手中暗暗捏好了一张长辈赐予的一阶高级符箓,侧身进去。 进去之后,除了一股浓重的腥臊味让他有些难以忍受之外,洞中空空荡荡,并没有第二头妖兽的踪影。 徐云松了口气,这才凝神细看洞中景象。 这洞府灵气不弱,大概相当于一阶中级灵脉的浓度,显然这里有一小截灵脉在,怪不得能被暴熊选作洞府。 有灵气,便有孕育灵物的可能。 山洞比他预想的要宽敞得多,足有两三丈见方,洞穴最深处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和兽皮,显然是那暴熊的窝。 就在那窝旁边的石缝里,徐云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几株泛着淡黄色灵光的植物正安安静静地生长着。 看到这里,徐云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 这是三株石髓芝,一阶中级灵药,状如灵芝,通体呈琥珀色。 石髓芝只生长在土行灵气浓郁的地方,缓慢吸收地脉精华生长。 这暴熊之所以能觉醒石甲术且防御力那般惊人。 恐怕与常年守护这几株石髓芝、受其散发的土行灵气滋养脱不了干系。 将石髓芝小心装好后,徐云不由露出笑容,这也是一枚枚发光的灵石啊。 不过此时。 外面的雪却越发大了,积雪都快漫到腰肢部位。 刚刚经历一番苦战,火苗身上还带着伤,眼下这熊洞正好是不错的庇护所。 夜幕渐渐笼罩四环,夜晚的山林远比白天危险,徐云将洞口简单封堵了一番。 火苗却站起身,在他一脸莫名的注视下撅起后腿,金黄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尽管火苗这么做的本意是在标记领地,但那臊上加臊的气味还是让徐云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一把揪住火苗的尾巴把它拽了回来,火苗被揪着尾巴,委屈地呜咽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歪着头看他,一脸不解。 徐云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开洞通风,洞内那股浓郁的气味才渐渐淡了下去。 接着徐云架起火堆,将熊掌取出来开始烹饪。 吃过熊掌的人都知道,这东西得用做鱼翅的手法来料理才好吃。 食材只要新鲜,不胡乱折腾都难吃不到哪去,更何况妖兽肉经过灵气洗礼,肉质本就鲜美。 随着火候慢慢上来,熊掌上的油脂开始滴滴答答地滴落,一阵浓郁的肉香味缓缓飘散开来。 正趴在一旁啃食生肉的火苗停下了嘴,眼巴巴地望着那串架在火堆上油亮亮的大熊掌,整座山洞里全是这股勾人的肉香。 徐云笑了笑,自己肯定吃不完一整个熊掌,取下来后分了一半给火苗,这才开始享用。 入口的瞬间,肉感相当不错,软糯得基本是入口即化,胶原蛋白微微黏嘴,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不一会儿,他便将偌大的熊掌吃得干干净净,唇齿间仍有余香。 火苗那边也是被这美味折服得不要不要的。 这笨熊简直入口即化。 吃饱喝足之后,洞府渐渐安静下来。 徐云靠在火苗毛茸茸的背上,火苗安静地趴着,一人一兽不知此时各自在想些什么。 火苗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始终望着洞外那片漆黑的世界,作为妖兽,它天生对外界充满着警觉。 但此刻它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这一战。 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潜力并不代表实力,唯有像今天这样不断战斗。 才能将血脉中的潜力真正转化为自身力量,才能更好地保护好徐云。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对于此次历练的目标,徐云还未达成,在没完成自己定下的要求之前,他怎么能停。 一人一兽简单收拾之后,再次踏入了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 第 三十五章 山君 白与黑交织的皮毛上,白色占据了大半,只有一道道漆黑的条纹如墨痕般横贯全身。 这样的纹路在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密林中极难被察觉。 黑白相间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垂在身后,偌大的脑袋足有小磨盘大小。 额头上三道黑色纹路隐隐组成一个“王”字。 这是一头体长近四米的白色大猫,是这片地域当之无愧的王者。 有着“山君”之称的白额虎。 然而此时,这头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白额虎却是遍体鳞伤。 身上纵横交错的爪痕和咬伤触目惊心,连那根钢鞭似的尾巴都耷拉在地上。 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造成这般伤势的罪魁祸首,是生活在十里外的灰狼一族。 原本以它雄壮的身材,对付一群灰狼还不简单? 可那群灰狼乃是一个完整的族群,双拳难敌四手。 它最终败下阵来,连赖以生存的虎山都丢了。 白额虎面目狰狞地不断发出虎啸,试图以此威慑前方那头浑身冒着火焰的大狼。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以白额虎的智商,怎会看不出眼前这头火狼虽然也是狼。 但绝不是那群浑身灰扑扑、看了就让人十分讨厌的灰狼一族。 还真是狗鼻子,它刚刚摆脱灰狼的追捕,这头冒火的大狼便闻着味找上门来了。 火苗龇着牙,火焰箭矢在身前凝聚而出,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白额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若是全盛时期,它未必会怕这头火狼。 但此刻它身上带伤,妖力也所剩无几,硬拼绝不是上策。 那双琥珀色的虎瞳滴溜溜一转,几乎是在火苗前扑的同一瞬间。 白额虎猛地转身,四条粗壮的虎腿在雪地上刨出一蓬雪雾,头也不回地朝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火苗却不急不缓地追在后面,既不全力冲刺将它截下,也不放任它跑远。 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每当白额虎试图改变方向,火苗便是一道火焰箭矢射过去,封住它的去路,逼它只能朝一个方向逃窜。 刚刚躲过一道火焰箭矢,白额虎刚松了一口气——若在全盛时期。 这头火焰狼就是给自己充当口粮的下场,可如今妖力损耗严重,身上伤势不轻。 实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自然不是那火焰狼的对手。 然而下一刻,又一道火焰箭矢呼啸袭来,精准地射在了白额虎的屁股上。 所幸白额虎防御力不差,只不过原本白嫩嫩的屁股被烧得一片焦黑,火辣辣的疼痛让它撒腿就跑得更快了。 白额虎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招惹了这头浑身冒火的大狼。 按理说像它们这些已小有实力的小妖,彼此之间更加忌惮才是。 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会轻易出手,毕竟它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况且它一向夹起尾巴做虎,除去那群讨厌的灰狼之外。 这片山头它虎君的名声可是极好的,实在想不通为何这火焰狼会来对付它。 屁股上那火辣辣的疼痛让它脑中不由浮起一个令虎吃惊的念头! 难道这火焰狼看上了它这副出类拔萃的身子?! 穿过密林,白额虎被追到了一片空旷的平地上。 此时一个半大小子出现在了它的虎眼之中。 哪来的两脚兽王? 白额虎那双琥珀色的虎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看这两脚兽王严阵以待的模样,虎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不屑之色。 如此孱弱瘦小的身子,能接住它山君的一巴掌吗? 身后是那令人忌惮、不追到它誓不罢休的火焰狼,前方这个两脚兽王又阻拦它的去路。 老虎不发威真当它是病猫? 本来被灰狼抢夺虎山、被火焰狼莫名其妙追赶就已经够让它烦闷的了。 现在还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两脚兽王。 两脚兽它又不是没吃过。 之前就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打它的主意,被它一口吞了,那味道一点都不好。 对付不了身后的火焰狼,还对付不了你吗? 或许那火焰狼也是饿了,若是将这头两脚兽王杀了,送给那火焰狼当吃食。 说不定就会放过自己。 哪怕只耽搁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念头一转,白额虎不再犹豫。 咆哮一声,四条粗壮的虎腿在雪地上猛地一蹬。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裹挟着一股腥风朝那两脚兽王直扑而去。 它要让这不知死活的两脚兽王尝尝虎君的利爪。 然而就在它逼近的瞬间,白额虎却在那两脚兽王的眼中看到了兴奋之意。 见此一幕,虎心莫名一沉。 雪地中站立的徐云似乎早已预料到这虎君会对他出手。 当那利爪拍来的时候,徐云再次睁开的瞳孔中已布满密密麻麻的紫色电弧,那绚丽的雷光仿佛已饥渴难耐。 “掌心雷!” 早已修炼到圆满瞬发之境的掌心雷,此刻终于展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无数细小电弧在掌心凝聚,紧接着手掌猛地一握,指缝间溢出的电弧骤然拉长。 化作一条三米长的雷鞭,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灼气息。 徐云手腕一抖,那雷鞭如同活物般凌空甩出,精准地抽在了白额虎迎面拍来的虎掌上。 雷光炸裂,白额虎只觉得一股麻痹感从掌心瞬间蔓延至整条前肢。 虎掌上的利爪在距徐云面门不足三尺处硬生生僵住。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狠狠摔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虎形凹坑。 运转轻身术,徐云脚尖在雪地上一点。 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雷鞭再次扬起。 这一次直接朝白额虎的腰腹抽去。 白额虎仓促间翻身躲避,却发现另一侧又有一道火焰箭矢呼啸而至,封死了它的退路。 前有雷鞭,后有火矢,这头纵横山林多年的山君终于意识到。 自己不是遇到了什么两脚兽王,而是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个看似孱弱的两脚兽和那头冒火的大狼,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好狡猾的两脚兽! 啪啪!!! 一鞭接着一鞭抽得白额虎皮开肉绽,尤其是抽在原本就已受伤结痂的旧伤上,更是疼得虎汗直冒。 不过片刻间,白额虎身上便被火焰箭矢与雷鞭打得浑身焦黑一片,哪里还能看出原来的肤色。 然而白额虎纵使浑身剧痛,虎目之中却转眼被血丝覆盖,目光紧紧盯着徐云。 这是杀气,好浓的杀气。 本就是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丛林之中,深刻明白丛林法则的它,自身从不缺少该有的杀戮野性。 它知道今日多半是逃不掉了,但即便是死,也要在这两脚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徐云撤去雷鞭,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却是火褐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磨盘大小的火球在他身前凝聚而出,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积雪瞬间蒸腾成白雾。 火球术在一阶中级法术之中绝对是杀伤力最强的一种。 火焰的高温,没有一个生物不惧怕由内而外的自燃。 “还敢呲牙?” …… 第三十六 章 变故 而此时,白额虎那双琥珀色的虎瞳中却没有丝毫惧意。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虎啸,钢鞭似的虎尾在雪地上缓缓扫过。 浑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今日难以善终,身为百兽之王,它从不缺乏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它要拼命了。 火苗见此也认真起来,浑身火焰再次燃起,压缩,凝神。 火焰长枪重新凝聚而出,枪尖遥遥对准了那头皮开肉绽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山君。 白额虎咆哮一声,率先发难。 它四蹄在雪地上刨出一蓬雪雾,浑身的黑色条纹开始迸发光芒起来,显然是其天赋法术。 这一刻,庞大的身躯竟在瞬间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一道黑白闪电朝徐云直扑而去。 这一扑带着山君最后的骄傲与决绝。 它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但即便死,也要让对手付出代价。 然而徐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不退反进,手腕一抖,磨盘大小的火球率先迎面轰出。 白额虎侧身避开,火球擦着它的肩胛砸在身后的雪地上,炸开一片焦黑。 火球只是佯攻,真正致命的杀招还在后面。 而就在白额虎腾空而起的瞬间,徐云双手猛地结印,低喝一声:“引雷术!” 一道胳膊粗的落雷从天而降,紫色的电弧在漫天飞雪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裂痕,狠狠劈在白额虎的脊背上。 那山君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子被雷电贯穿,四肢失控地抽搐起来。 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 火苗趁势而动,那柄蓄势已久的火焰长枪化作一道赤红流星。 精准地从白额虎大张的虎口贯入,将它那颗凶猛的心脏烧成了一团焦炭。 白额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在雪地上。 那双琥珀色的虎瞳仰望着漫天飞雪,渐渐失去了神采。 纵横这片山林多年的山君,就这样倒在了两个默契配合的猎手手下。 看着倒下的白额虎,徐云眼中也浮现出笑意。 一人一狼重新踏入历练之中,转眼已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过去,一人一狼的成长简直肉眼可见。 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比起一个月前刚进四环时那个只会对着木桩练习法术的愣头青。 如今的徐云举手投足之间已多了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 法术与法术之间的衔接也不再是一板一眼的套路,而是能根据战况随心变化。 火苗的变化更为显著,从最初被暴熊压着打到如今能与山君正面硬撼。 这头赤炎狼的血脉潜力正在被一次次血战一点一点地激发出来。 这头练气后期的白额虎最能验证一人一狼的成长。 虽然它身受重伤,但练气后期与练气中期的差距远比之前要大,灵力几乎是倍数的增长。 两者联手击败白额虎。 尽管是一头身受重伤的白额虎。 也足以自傲了。 毕竟哪怕身受重伤的老虎也是老虎,单单是有出手的勇气就已令人称赞。 徐云利落地剥皮、开肚,又将那根钢鞭似的虎尾和四只虎爪一一拆下。 这白额虎可谓一身都是宝。 虎皮可以做内甲,虎骨能入药炼丹,虎胆更是炼制多种解毒丹药的上好材料。 就连那条虎鞭拿回家里,相信会有不少族叔需要此物。 事实上早在三天前,徐云就发现了这头白额虎。 当时这头山君还占着一座灵山为王,每日巡山觅食,好不威风。 可惜好日子很快便到了头。 一群灰狼迁徙至此。 尽管白额虎的个体实力远超任何一头灰狼,但灰狼族群从不信奉个人英雄主义,它们抱团取暖,擅长团队配合。 头狼一声长嚎,数十头灰狼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饶是白额虎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 几番交锋下来,白额虎渐渐不敌,最终连赖以生存的虎山都丢了,被驱逐成了丧家之犬。 像这样的事,在这片谷地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 四环的妖兽被家族圈养在此,历经千年繁衍,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丛林法则。 占据灵山的霸主并非一成不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新的妖兽挑战旧的王者。 胜者为王,败者要么沦为口粮,要么被驱逐流亡,成为游荡在谷地中的散兵游勇。 这一进一退之间,优胜劣汰,能留在灵山上的妖兽只会越来越强,而它们后代的血脉也会一代代变得更加优秀。 而这恰恰是徐家想要看到的。 四环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家族子弟提供最优质的历练对象。 若是谷地里的妖兽全都是些不堪一击的软脚虾,那族中子弟来这里历练也就失去了意义。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残酷的竞争淘汰机制。 像白额虎、暴熊这样身经百战的妖兽身上才有那么多战斗留下的疤痕。 才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抵抗意志。 而与这样的对手厮杀,正是家族想要磨炼族人的意义所在。 而碰巧发现这种事情,徐云自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人一狼配合之下,也是成功将这白额虎送上路。 处理完这头白额虎后,徐云望着远处那座约莫百丈的山峰,若有所思起来。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白额虎虽然败了,但灰狼一族何尝不是损失惨重?” “那虎山上有一条一阶上品灵脉,孕育出来的灵物绝对不会差。” “或许可以将这虎山作为这次历练的收尾之行。” 权衡利弊之后,徐云下定了决心。 灰狼个体实力并不强,强的是它们令人发指的配合。 对付这样的对手,以暴制暴可不行。 好在老天爷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公平的。 虽然赋予了人类孱弱的肉身,但相应的奖励便是聪明的大脑。 论智商,即便是已经开智的妖兽依旧比不上人类。 哪怕是白额虎这种也不过相当于人类孩童五六岁的智商。 要想真正比肩成年人类,起码得修炼到妖王之境。 想到这里,徐云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翻身跃上火苗的后背,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一人一狼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朝那座虎山的方向摸了过去。 那座虎山不过百丈来高,山势却颇为陡峭。 山腰以上怪石嶙峋,覆着厚厚的积雪,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地的巨虎在风雪中打盹。 然而刚刚摸上去,就发生了让徐云意想不到的事情。 整座虎山颇为安静,看来出了自己不曾料到的变故。 按他的预想,灰狼刚刚占据虎山,正是最警觉的时候,山脚处多少会留下几头哨狼。 可眼前别说哨狼了,连一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附近的一块山石上面,徐云发现了一团暗红色的黏稠液体。 这血还很新鲜,灰狼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按理说这些血迹应该是之前与白额虎交锋时留下的。 但血迹旁边还有一道极不寻常的拖痕,从山脚一路蜿蜒而上,足足有三尺来宽,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山上碾压而过。 火苗压低身子,凑近拖痕嗅了嗅,浑身的毛发忽然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能让火苗感到恐惧的气息,绝不简单。 徐云顺着拖痕往上望去,眼中出现一丝意外之色。 半山腰处那条通往虎穴的石径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灰狼的尸体。 它们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撕咬痕迹,皮毛上覆盖着一层尚未完全凝固的青色黏液。 其中一具狼尸的体型比其他灰狼大了整整一圈,正是那头小牛犊大小的头狼。 它那双曾经凶狠幽绿的狼眼瞪得老大,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腹部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五脏六腑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徐云蹲下身,凑近一具狼尸仔细观察了片刻,青色黏液散发出一种极为刺鼻的腥臭味,沾在皮毛上仍在缓慢腐蚀。 看到这里,徐云恍然大悟。 难怪整座虎山如此安静。 有人比他先一步做了一回黄雀。 趁着白额虎被灰狼赶走、灰狼又元气大伤的当口。 一头更可怕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虎穴,将这群刚刚夺得地盘的灰狼一网打尽。 从这些狼尸的伤势和腐蚀痕迹来看,那头猎手是一条体型极为庞大的蛇类妖兽。 极有可能是这附近山脉的原生霸主。 白额虎和灰狼的争斗,不过是给这条蛇创造了可乘之机。 第 三十七章 黑巴 所谓富贵险中求,但也在险中丢。 哪怕这灰狼一族元气大伤,但能将它们连同头狼一网打尽的家伙,怎么想都不简单。 历练不是作死,保守估计这头蛇类妖兽也有练气八层左右的实力。 尽管这段时间徐云自问实力已比刚入四环时长进了许多,但境界的鸿沟就摆在那里。 练气中期与练气后期之间的差距,远比初期到中期要大得多。 就算加上火苗,都不一定能破得了人家的防御。 更别说看那些狼尸的惨状,这还是一条毒蛇。 就算侥幸赢了,但万一不小心中了毒,那才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和一时上头就能办成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名为热血的愚蠢罢了。 即便胜了,那也是命运的垂青…… 思虑再三,徐云带着火苗缓缓退去。 历练到此为止便到此为止吧。 他是有底线,但底线这东西,该变通的时候也得变通。 如果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不好意思,他自会放低自己的底线,毕竟命是自己的。 而于此同时,虎山之上。 一条足有十米左右的黑褐色大蛇正盘踞在虎穴深处。 腹部膨胀得老大,鳞片都被撑得微微张开,显然刚刚吞下了不止一头灰狼。 黑巴蛇慵懒地趴伏在地上,蛇瞳半阖,消化着腹中的猎物。 在它身旁不远处,一方三尺见方的灵泉正汩汩冒着灵气,泉眼旁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 正是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的赤金芝,一阶高级灵药中难得一见的珍品,对妖兽突破瓶颈有奇效。 这大蛇乃是黑巴蛇,一种毒性极为霸道的毒相蛇妖。 本是这片山脉深处的一方霸主,盘踞此地已有数十年。 蛇不喜与虎斗。 虽然修为比这虎山上的白额虎高出一截,但出于谨慎,黑巴蛇从未主动挑起过争斗。 到了它们这个修为,已经有了懵懵懂懂的灵智。 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轻易出手,平日里各自对峙,碰上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今日,它却撞上了白额虎与灰狼两败俱伤的天赐良机。 这等渔翁之利,它怎么能坐得住? 如今数十头灰狼尽数入了它的腹中。 其中还包括那头小牛犊大小的头狼,妖丹连同血肉一并被它吞下。 此刻它体内的妖力正在以一种极为狂暴的速度节节攀升。 再加上那株赤金芝即将成熟,多年的积累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 它缓缓昂起蛇首,口中吐出猩红的信子,浑身鳞甲开始泛起一层幽暗的乌光。 这是即将蜕皮进阶的征兆。 感受到体内妖力已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黑巴蛇不再犹豫,张口将那株赤金芝吞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强悍的气息激荡而出,冲破虎穴,直贯云霄。 与此同时,位于四环山脊上的一座阁楼中,一位面留短须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 他面前是一座椭圆形的由灵光形成的沙盘。 仔细看去,那正是整个四环谷地的地形图,山川河流、灵脉分布皆在其中。 此刻,沙盘上有一处红点骤然亮了起来。 徐应麟目光落在那颗红点上,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困在圈里的畜生,不突破尚能苟活,一突破便是死期。” 言罢,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一柄红褐色飞剑落在他脚下。 随即化作一道剑光,朝那红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四环谷地是家族划出来的历练之地,自然不允许有超出掌控的力量存在。 一旦出现一阶往上的妖兽,笼罩整个谷地的四象感应阵便会立刻发出预警。 在此当差的筑基修士随即出手,击杀不可控因素。 刚刚撤出虎山还没走出百米。 徐云忽有所感,朝着虎山方向看去。 刹那间,一股惊人的妖气冲天而起,那股强大的气息让徐云胸口隐隐发闷,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而一旁的小火苗却已发出害怕的呼噜声,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四条腿都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那个方向是虎山?这股气息……难不成有妖兽突破了?” 想到这里,徐云脸色凝重。 妖兽之间等级森严,能让火苗如此失态的,也只有二阶妖兽的气息了。 而此刻虎山上待着的家伙,不就是那条大蛇吗? 想到这里,徐云心中不由浮起一阵后怕。 万一刚才真的被贪欲冲昏了头,说不定自己与火苗此刻已经成了那大蛇突破时的养分,明年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万幸,万幸。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徐云心底生出一丝小窃喜。 不过既然那大蛇突破了二阶,估计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四环谷地这么大,妖兽基数摆在那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侥幸做出突破。 但它们一生都生活在这片被圈定的区域中,如同井底之蛙,又好似楚门世界中的楚门。 甚至比楚门更惨,一旦突破便是死期将至。 不过对于有野心的妖兽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起码在临死之前知道了自己认知世界的真相。 念头翻涌间,虎山方向突然传出一阵震动。 徐云抬眼望去,一道火红色的尾焰出现在天际,转瞬便已御剑立于虎山之上。 那剑上的身影即便隔着老远,举手投足之间仍有一种莫大的威势。 “是家族的筑基修士出手了?来得这么快?” “凑过去看看,这种筑基大战可不多见。” 徐云面容一动,对筑基级别的战斗,他确实好奇得很,能观摩一场这样的大战,对自身修炼也有莫大的好处。 不过好奇心固然重要,自身安危也不能不顾。 好在那大蛇不过刚刚突破二阶,连境界都未必稳固,怎么想也不是筑基长辈的对手,安全应该是有保障的。 打定主意,徐云翻身上了狼背,一人一狼朝着一处视野不错的观战地点摸了过去。 此时,虎山山顶。 完成蜕变后的黑巴蛇体型再次大增,足足有十五米长短,黑色的鳞片在雪光映照下更加富有光泽。 它周身绿色雾气翻涌升腾,将整座虎山笼罩得远远看去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然而这层看似缥缈的雾气,却是黑巴蛇突破后散发出的毒障。 突破二阶之后,它的毒素更上一层楼,即便是同阶妖兽沾惹上,也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黑巴蛇直立而起,疯狂释放着毒雾,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这番举动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味道,但恰恰暴露了它此刻的恐惧。 可以看出头顶那道御剑而立的身影,究竟给了它多大的压力。 原本以为突破之后便是天高任鸟飞,却没想到一突破便是面临身首异处的下场。 若是再给蛇生一次机会,它宁愿一辈子躺平下去,也比被剥皮抽筋、做成蛇羹强。 但蛇生没有后悔药可吃。 “刚突破便觉醒了二阶法术毒障,若是在外界,还能继续占个山头逍遥百年。但在这里,却是无福消受了。” 徐应麟负手立于飞剑之上,面对下方那片翻涌的绿色毒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但依旧改变不了这黑巴蛇今日殒命的下场。 第三十八 章 现身 话音刚刚落下,徐应麟周身仿佛燃烧了起来。 瞬息之间,一条迷你版的火焰小蛟龙攀附在他手臂上,鳞爪分明,栩栩如生。 他瞳孔中仿佛有烈焰在跃动,随着心念一动,那条迷你蛟龙应声飞扑而出,迎风暴涨,短短几息便长成八米长短。 尽管体型仅有那黑巴蛇的一半左右。 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黑巴蛇浑身鳞甲不由发颤,那双碧绿的竖瞳中露出了恐惧之色。 “这就是二阶法术吗?不管是威力还是模样,都远远超过一阶法术。” 徐云远远观望着,心中震惊不已。 那火焰凝聚出的蛟龙虽非真龙,但无论是形似还是神似,单凭这副模样便足以震慑大多数对手。 况且从气息来看,这似乎还不是初入二阶的法术,而是修炼到相当火候之后才有的气象。 据徐云从杂书上所见,这方世界无疑是有真龙的。 不过世间传闻中大多数见过的“龙”,多半不过是龙属,也就是伪龙罢了。 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 眼前这条以火焰凝聚而成的蛟龙,通体覆鳞,无翼无角,正合“蛟龙”之形。 虽是法术所化,却能凝出如此完整的蛟形。 可见徐应麟在这门法术上的造诣绝非寻常。 火焰蛟龙长驱直入,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绿色毒障之中。 那些连二阶妖兽都要忌惮三分的毒雾,在火焰蛟龙面前竟被烧得嗤嗤作响。 大片的绿色雾气在高温下蒸腾消融,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蛟龙的身躯在毒障中翻滚穿梭,每一次甩尾都将毒雾烧出一个大窟窿。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片被黑巴蛇辛辛苦苦布下的毒障便被烧得七零八落。 而此时虎山山顶已化为一片火海,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里。 火红色的火焰格外绚丽夺目,可这火焰根本扑不灭,覆盖的范围恐怕已超过百米。 “筑基大修,恐怖如斯!!!” “仅仅是一道法术而已,造成的破坏便能波及方圆百米……” 看到那片触目惊心的火海,徐云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震惊,同时还有对这种强大力量的神往之色。 一旁的火苗狼脸上的惊讶也不比他少多少,反而望着化为火海的虎山山顶。 心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火红色的狼眼也跟着亮了起来。 筑基乃是练气之上的下一个大境界,到了这一步。 修士的实力会发生质的变化。 寿元也会大大增加。 虽然还未能达到传说中那种摧山断岳的伟力。 但一击之下摧毁一个小山头却已是寻常之事,造成的破坏力也是波及方圆百米…… 痛苦的蛇鸣声响起,隔着老远都能听出这黑巴蛇此时被火焰炙烤得有多惨烈。 它虽然突破二阶,实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筑基之间亦有差距。 刚刚突破、连境界都未完全稳固的黑巴蛇,显然就是这个境界中的最弱者。 而御剑而来、负责清理四环谷地突破二阶妖兽的徐应麟。 单单是那不把黑巴蛇放在眼里的从容态度便不难看出,他绝非普通的筑基修士。 修炼的更是以破坏力著称的火系法术。 若是这黑巴蛇没有其他手段,今日恐怕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然而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一头二阶妖兽。 求生是刻在所有生灵骨子里的本能。 黑巴蛇在火海中疯狂翻滚,蛇尾扫断了大片燃烧的树木,却始终挣不脱那条如附骨之疽般的火焰蛟龙。 就在徐云以为它必死无疑之际,黑巴蛇忽然昂首发出一声极为尖锐的嘶鸣。 那双被火焰映得通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一枚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妖丹被它从腹中强行逼出,悬浮在头顶上方。 妖丹表面的光泽急速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狂暴到极点的妖力波动。 紧接着,以妖丹为中心,一团比之前浓郁了何止十倍的毒雾轰然炸开。 那毒雾已不再是之前的绿色,而是一种近乎墨汁般的浓黑。 所过之处连火焰都被生生扑灭,岩石更是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气孔。 这条黑巴蛇竟是在绝境中自损妖丹,将毕生积攒的毒力一次性引爆,试图与对手同归于尽。 徐应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生死关头能做出这等决断,这黑巴蛇倒也不愧是活了数十年的老妖。 然而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抬手一引,脚下的飞剑骤然出鞘。 化作一道红褐色的剑光,闪电般绕过毒雾最浓郁的区域,直奔黑巴蛇因吐出妖丹而暴露的七寸要害。 火焰蛟龙在正面咆哮佯攻,将所有毒雾都吸引到前方。 那柄飞剑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火海与毒障的间隙。 从黑巴蛇七寸处一贯而入,从另一侧透体而出。 黑巴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头顶那颗布满裂纹的妖丹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的支撑,颓然坠落在雪地上。 它庞大的蛇身抽搐了几下,轰然砸落在山顶,那双蛇瞳中的光芒迅速涣散,终究再也没有了气息。 徐应麟抬手召回火焰蛟龙与飞剑,蛟龙重新化作一缕火光没入他掌心。 飞剑则绕着他转了一圈,重新落在脚下。 他走到黑巴蛇的尸体旁,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这着实算是一笔意外之财了。 将那颗布满裂纹的妖丹、蛇胆以及毒囊一一收好。 他这才直起身,朝徐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倒是一个胆大的小家伙。” 心里这般想着,徐应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小家伙,看了这么久了,也不过来拜访一下吗?” …… 第 三十九章 明目 对于徐应麟能发现自己,徐云丝毫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可是一位筑基大修,拥有神奇的神识之力。 方圆百丈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片刻后,徐云来到山顶,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家族子弟徐云,见过族叔。” “方才目睹族叔斩杀妖蛇,那火焰蛟蛇的威势实在令人神往,尤其是最后一剑,干净利落,侄儿佩服至极。” 火苗则缩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望着徐应麟。 方才那火焰蛟龙的威势显然还在这头小狼心头萦绕不散。 徐云的夸奖,让徐应麟很受用,笑着点点头。 接着打量了他一眼,见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修为却已到了练气六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虽是练气六层,但这么小的年纪便敢带着一头灵兽闯四环谷地,胆子不小。你是哪一房的子弟?” “晚辈是青云县凡俗出身,属庶脉。” 徐应麟闻言微微挑眉。 青云县凡俗出身,没有本家资源倾斜,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倒是个好苗子。 想到这里,徐应麟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是‘应’字辈老十一,你叫我一声十一叔便可。” “方才你退得及时,没有贸然闯上山来,还挺聪明。” “知进退,懂得量力而行,在你这个年纪可不多见。” “那头黑巴蛇虽刚突破,也不是你一个练气中期能应付的。” “不过,敢在附近观战,胆子倒也不小。” 说着,他指了指山上仍在燃烧的几处火焰。 “这火蛟术的余火一时半会熄不了,你若要继续历练,这几天绕开虎山。” 想了想,徐应麟从储物袋取出那枚黑巴蛇的蛇胆,随手抛给徐云:“这蛇胆有明目的效用,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再好不过。” “这黑巴蛇好歹也突破了二阶,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徐应麟笑着开口。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胆识,既然遇见了,身为长辈理应勉励赏赐一番,也算是结个善缘。 “多谢十一叔!祝族叔仙道长青!” 徐云双手接过蛇胆,心中颇为意外。 没想到这位初次见面的筑基族叔竟这般大方。 二阶妖兽的蛇胆,放在外面至少值上百灵石,就这么随手给了自己。 片刻之后,徐应麟在徐云满是羡慕的目光中再次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火红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徐云目送那道剑光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中,才收回视线。 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尚有余温的蛇胆,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还在燃烧的虎山山顶。 这一趟四环之行,收获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徐云定了定神,翻身上了火苗的后背。 “走,我们也该回去了。” 火苗仰头嚎了一嗓子,四蹄在雪地上刨出一蓬雪雾,载着他朝青华山方向飞奔而去。 回到青华山时已是半日之后。 徐云刚踏进自己的小院,还没来得收拾一番。 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院门外传来。 “你这孩子,去四环谷地怎么不给三叔说一声呢!” 徐大文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黑脸上又是心疼又是责备。 一把将徐云拽到跟前上下打量,见他虽然瘦了一圈。 但精神头倒是不错,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伤,这才松了口气。 “三叔,侄儿不是见你在闭关嘛,所以才没告知。” 徐云憨笑道,随即察觉到三叔身上散发的气息比闭关前明显强了一截,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三叔,你突破了?” 徐大文本还想训斥这孩子几句,但一想到徐云如今早就是练气六层的修为。 自己却下意识还是把他当成当年那个刚上山的小不点。 一想起来,他在侄儿这个年纪,也不过刚刚突破练气四层,等到结业时也才勉强五层。 侄儿天资远超自己,又这般用功,到嘴边的训斥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不过听到侄儿后面那句话,徐大文脸上也不由带上喜色:“小有突破罢了。” 闻言,徐云脸色一喜。 三叔不过是伪灵根资质,虽修行刻苦,但天赋摆在那里。 如今快四十岁的年纪终于突破到了练气八层。 照这样走下去,筑基还有不小的机会。 “侄儿恭喜三叔突破练气八层,筑基大道有望!” 徐云拱手行礼,一脸真诚道。 徐大文内心十分欣慰,感觉比突破境界还要开心几分,笑着道:“筑基还是有些奢望。” “不过突破练气八层,日后勉强也能接一接那些酬劳高的家族任务,多赚些灵石,我们叔侄在家族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以云儿你的天资,日后立上几件功劳,想必家族不会吝啬赏赐筑基丹。” “三叔这两年好好打拼,再为你购上一两件稍次些的筑基灵物,与那筑基丹一起服用,到时候云儿你定能一举筑基成功。” 徐云闻言,内心颇为感动。 三叔可不知道他有小吊坠。 有小吊坠在,他完全可以不靠筑基丹便能突破。 甚至吊坠中积蓄的能量恐怕还要远胜于筑基丹的作用。 但筑基丹毕竟是每一个练气修士的梦想。 即便在徐家这样的金丹仙族,没背景、没大运、没天赋的子弟想要获得筑基丹依旧难如登天。 说这话来看,三叔显然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筑基的事。 他是打算用自己的后半生来托举这个侄儿,去走那条他自己走不到的路。 晚上,三叔依旧稳定发挥自己的厨艺,用带回来的熊掌美美做了一顿饭,叔侄二人饱餐一顿。 饭桌上,徐云将此行在四环谷地猎妖的大概经过当闲聊讲了出来。 徐大文那张黑脸上暗自心惊,再次刷新了心中对侄儿的认知。 “哈哈,云儿,你这么优秀,让你们这一届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怎么发挥?” “不愧是我徐大文的侄儿,说你是仙人转世三叔都信。” “不过云儿你此番收获不小,不如将那些妖兽材料交给三叔。” “三叔在青华坊市有些处理妖兽材料的门路,回头换好了灵石再给你。” “没问题,三叔。” 徐云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若是自己去处理这些妖兽材料,无非是交给家族,家族虽不会坑他,但也谈不上让他占便宜。 交给三叔反倒更有用,据徐云所知,青华坊市是北河府最大的坊市。 乃是修仙者贸易往来的地方,类似前世的大城镇,那里门路广,出价也比家族统一收购要高。 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小院中,徐云端坐在老桃树下,将最后一口蛇胆汁液咽了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二阶蛇胆味道是苦了点,但跟它的好处比起来,这点苦倒是不值一提了。” 第四十 章 第一 徐云自言自语道,随即闭上眼睛,默默运转功法,感受着那股清凉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散开。 三日来每日炼化一小部分蛇胆,如今明显能感觉到目力比之前敏锐了不止一筹。 原本还需凝神细看才能分辨的远处景物,如今抬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历练的好处显而易见,连灵力都不知不觉间达到了六层的顶点。” “修士在这种生死高压之下果然进步最大,难怪不少修士遇到瓶颈时都会选择生死历练来突破。” “或许今后可以每隔一段时间便去历练一番。” 徐云缓缓收功,目光落在那棵老桃树上,心思却已飘到了即将到来的六级生小比。 “这些年我虽然进步很大,在修炼前期或许能压制那几个嫡系族人,但越到后期,他们的资源是我比不了的。” “这次小比的头名赏赐估计不低,我要做的就是拿下第一。” “只有这样才能拉近我与嫡系之间资源的差距。” 虽同为一个家族,但庶脉出身的他远不能与嫡系族人相比。 这些人背后可能不止一位筑基修士帮衬。 可在问道斋这个家族培养新人的地方,有些奖励的灵物是各脉背后的筑基修士也未必能拿出来的。 所以在这里,各脉族人的竞争十分激烈。 这两年徐云已真切感受到了压力。 不怕你是天才,就怕天才又努力又有资源。 每次类似的小比,为了名次,嫡系背后的筑基修士也会暗中发力,为的就是帮自家后辈角逐这些珍贵的资源。 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六级生终于迎来了小比之日。 三年前的考核将这一届族人分流,优秀者进了问道斋。 问道斋的资源远非其他普通斋可比,三年下来,整体上问道斋弟子的水平已明显高出其他斋一截。 而每年实行的末尾淘汰制度,也给了普通斋中奋起直追者取而代之的机会。 【初元堂】广场上各斋弟子陆续到齐,徐云站在人群中,目光从几个嫡系族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深吸一口气,将四环谷地带回来的那股杀伐气沉入心底,眼中只剩下一片沉静。 与三年前那次考核不同,这次小比不再只是测修为、放法术那般简单。 除测修为不变之外,还加入了切磋比斗。 不过比起三年前的热闹,这次考核倒是显得有些冷清了。 旁观的族人远没有上次多。 不过据徐云所知,似乎是宋国境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相较之下,三年一次的族学考核倒有点小孩子过家家的味道了。 而随着徐贤安照例发言完,开始公布众人最期待的奖励。 果然不出所料,奖励依旧丰厚。 前五十名每人一百灵石,进入前二十五名者在此基础上再加一百灵石。 前十者更能得到一件一阶高级法器,前三者则在前述奖励之外再获得一张二阶初级符箓。 至于第一名,将获得家族金丹老祖单独指导的机会。 徐贤安话音刚落,在场五六百个半大小子顿时雀跃起来,眼中露出渴望的目光。 “老祖亲自指导!这等待遇,就算是家族里的筑基修士也未必能有!” “呵呵,别说指导了,哪怕只是单纯见上金丹老祖一面,在他老人家跟前博个眼缘,都是莫大的好处!” “这次头名的奖励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灵石法器,但隐形的好处太多了!” “唉,前三是不用指望了,徐云、徐墨、徐平箐这几人估计早就预定好了。” “话可别说这么满,这两年还是出了不少黑马的,比如那徐平凡!” 底下众人被这奖励激得议论纷纷。 徐大力也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啧,云哥,这次小比的奖励可真够丰厚的。” “要我说,干脆把第一直接给云哥算了,那徐墨几个人要是撞上云哥,不是自讨苦吃嘛。” “大力,不要贬低别人的努力,也别掉以轻心。” 徐云笑了笑。 两年半过去,徐大力又拔高了一截,或许是因为抽条长个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反倒瘦了些。 好在有徐云时常督促,他总算没被刷下去。 金丹老祖的指点,倒是不错的奖励。 徐云在心中回味着方才徐贤安公布的奖励,与在场众人一样,心里也颇为期待。 小比第一项,依旧是测修为。 测修为之所以被列为考核的第一道门槛,并非徐家独有,而是整个修炼界通行的铁律。 修为是修士的根本,是万丈高楼的根基。 法术修得再精妙,修为不够便如小儿抡大锤,空有招式却使不出几分威力。 测灵碑上那道亮起的刻度,便是一个修士三年来所有勤勉与懈怠最直白的答卷。 从家族的角度看,将修为考核置于首位,既是筛选,也是立规的体现。 一方势力要传承有序、长盛不衰,就必须在每一代子弟中挑出根基扎实、心性沉稳的好苗子。 将有限的最优资源向最有希望往上走的人倾斜。 更何况修炼界自古便有“境界论”,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几乎无法用法术或技艺来弥补。 练气中期与后期看似一步之遥,灵力的量与质却相差倍许。 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哪怕法术尚显生疏,单凭灵力碾压也能压制大多数练气中期。 而这个时候,人群中,一个脸白白净净的少年目光不由投向测灵碑。 第一项比拼修为。 徐平方对此颇有信心。 “这些年我从未懈怠,已是练气六层的修为。” “这次第一本也该是我的,不过那徐云,听说两年前就已经是练气六层了。” “练气七层的可能性倒不大,毕竟那可是练气境界最大的难关。” “听老爹说,哪怕在家族千年的历史长河里,能在六级生的小比中突破七层的也是寥寥无几,日后若不夭折,都是家族的顶梁柱的人物。” “估计徐云差不多也就是六层顶峰的修为了,想想还真是可怕的天赋。” “我自认已经足够努力,身后还有爹娘的支持,这徐云不过凡俗出身,还真是人外有人。” “不过这次老爹专门教了我斗法,在比斗上徐云未必能胜过我,第一有望!”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徐云的背影,思绪翻涌不定。 负责测灵的执事此时已经到位。 “老规矩,你们也不是第一次了,规矩都不用我多说。” 徐应衍顿了顿,目光落在徐云身上,眼中是止不住的赞许之色,笑道,“徐云就不用了,直接测灵第一。” 第四十一 章 七层 话音一落,底下顿时骚动起来。 “徐云凭什么不用测?” “不是说这徐云是凡俗出身吗,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后门,莫非是哪位金丹老祖的凡俗私生子?” “我们这几年这么拼命修炼,徐云确实优秀不假。” “可还没开始就直接定下测灵头名,这不是让我们白费力气吗!” 徐平方脑子一懵,回过神来后,那张白净的脸上顿时浮起怒色。 他这两年半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就为了在这次小比上争一口气。 眼下倒好,测灵碑还没亮,头名就没了? “我不服!族叔,为何徐云不用测灵就能直接拿第一?这不公平!” 想到这里,徐平方上前一步大声质问道。 徐应衍闻言,脸色一冷:“就算心中不服,也不是你能当面质问我的。” “我还用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念你初犯,我不与你计较,给我退下去!” 徐平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一时上头失了分寸,连忙摆出认错的态度:“侄儿知错!” “哼。” 徐应衍冷哼一声,目光再次看向徐云,一字一句道。 “徐云之所以不用测试,是因为徐云已经是练气七层的修为。” “若是你们当中有人也达到了七层,我同样可以让他成为测灵第一。” 话音落下,底下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一个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什么?练气七层!” “开什么玩笑!六级生就突破练气后期,这可是练气境最大的难关啊!怎么跟喝水一样简单!” “我辛辛苦苦三年才从四层爬到五层,他居然已经七层了?” “这还怎么比?同样是六年修炼,我还在练气初期打转,人家已经甩开我一个境界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云哥,果然还是云哥!” 徐平方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怒色被一丝苦涩与难以置信所代替。 他自认已经足够拼命,这两年半的苦修甚至超过了过去三年的总和,可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当你比他人只强一点时,或许他人会嫉妒、不服,会攻击你,甚至诋毁你!!! 然而当你足够强大,以至远远超越他人时,旁人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 剩下的只是仰望和深深的敬畏! 练气六层到七层,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却是练气境最大的一道坎。 整个练气九层,三层为一关,六层到七层正是中期与后期的分水岭。 若说五层到六层如履平地,那么七层便是一台高高的台阶。 此时徐大力看着众人吃惊的反应,圆脸上满是得意。 终于也让这帮人体会到了自己当初得知云哥突破时那股感同身受的无力感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吃惊不已的时候,徐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开口说了句:“忽有所感,一时侥幸而已。” 波澜不惊,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今天穿什么衣服一般随意。 这句话落在人群之中,一个个脸色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徐大力暗暗看在眼里,心中不由竖起大拇指。 厉害啊云哥,啥时候自己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来这么一句,看着真是爽。 事实上,也不是徐云故意如此人前显圣,而是瓶颈对徐云而言不过是摆设。 历练回来修为到了练气六层的顶点,自然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徐平箐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了徐云一眼,抿了抿嘴。 倒是徐墨,那个在金行斋修炼、上次考核异军突起的少年。 此刻正抱着手臂站在人群边缘,望向徐云的目光中既有不甘,也有几分凝重。 看台上,徐贤安暗自打量着徐云,老眼中若有所思。 “突破没有瓶颈吗?” “也只有天灵根才能做到练气期毫无瓶颈。” “此子的灵根没有问题,难不成还有什么尚未被发现的隐形体质?” “表面看不出来,却在突破瓶颈上有莫大的好处?” “若是这样,此子日后还真是前途不可限量了。” 徐贤安认真思量起来,毕竟徐云这番进境让他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小子不过凡俗出身,可没有那么多丹药可磕。 靠自身努力便走到了这一步,或许还真有什么特殊体质也说不定。 “难道是大日焰体?还是紫雷煞体?看样子都不像,到底是哪一种特殊体质呢?” “罢了罢了,修炼界特殊体质虽然不常见,但每一种都有与众不同的天赋。” “只要此子姓徐,如今看起来也不像白眼狼的心性,倒是能倾斜一些别的资源过去。” 测灵继续,但方才那阵骚动已将气氛推到了一个微妙的境地。 那些原本信心满满的弟子们,此刻看向最前排那道高瘦的背影时,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羡慕、嫉妒、敬畏,还有一丝无力感。 但不少人还是抱着测灵拼不过、斗法未必不行的念头。 事实上,大多数人不努力一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同样已经达到六层修为的弟子暗暗攥紧了拳头,少年的心高气傲体现得淋漓尽致。 被修炼界真正毒打之前,谁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谁又不想年少成名,换来所有人的羡慕与仰望? 一旁,退下来的徐平方脸色铁青,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最后无奈只能安慰自己。 测灵输了一筹,斗法上无论如何也要把脸面挣回来。 测灵结束后,小比便进入了第二项。 切磋比斗。 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以排名定赏赐。 演武场中央搭起了三座擂台,每座擂台都有筑基教习坐镇。 淡青色的防护光罩将擂台笼罩其中,以防比斗中的法术误伤围观弟子。 徐云抽到了第一轮上台,对手是个面生的同窗,修为不过练气五层。 那人一看签位便苦了脸,上了台连法术还没放出来,便被徐云一道掌心雷劈得浑身酥麻,直接举手认输。 台下围观的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掌心雷不过是雷法中最基础的法术,可徐云这道掌心雷速度之快、出手之果断,分明已到了圆满瞬发的水准。 连坐在擂台旁的筑基教习都多看了他两眼,微微颔首。 徐平方在另一座擂台上也轻松晋级,一连接下三场,连胜三轮,渐渐找回了几分信心。 不过他特意留意了徐云那边的动静,看完之后脸色便又沉了下去。 徐云的第二轮对手是练气六层的徐墨,上次考核仅次于徐云的黑马。 第四十二 章 坦然 可只见那徐云只是手指蓝天,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前摇。 那修炼圆满的引雷术加上他练气后期的修为,若是对手没什么后招,连一个回合都扛不住。 抬手! 落雷!!! 胳膊粗细的紫色雷电从雷云中狠狠劈了下来,目标正是徐墨。 轰隆隆的雷声让旁边几个观战的小女孩都吓得捂住了耳朵。 徐墨看模样看起来颇为平平无奇,原本他的打算便是保存战力。 毕竟徐云就算再弱那也是练气七层,他根本没有战胜的把握。 反而保存实力在下一场发挥更好一些。 可看着那道粗壮的雷电,他脸色瞬间大变。 你来真的!!! 到底是半大小子,虽然修为到了练气六层。 但尚在族学,平日里与同窗切磋也是点到为止,哪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他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望着那从天而落的雷电,竟有些手足无措。 如龙而坠! 刹那间,那道雷电稳稳地朝着徐墨的面门劈去。 这一击下去,徐墨不得下去找老祖宗? 见到这一幕,台下几个小姑娘甚至用手遮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轰!” 雷电如蟒,引雷术的破坏力与穿透力在中级法术中绝对名列前茅。 若是徐墨没有防御手段,这一击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终于,在生死恐惧之中,一道青色光幕在雷电落下的前一刻将徐墨护住。 徐墨不知不觉间背上已满是细汗,一屁股瘫坐在擂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打颤起来。 台下的筑基教习撤去护罩,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有他在此坐镇,自然不会真的闹出人命。 可徐墨连最基本的防御手段都没来得及放出便被吓得瘫软在地,这份临阵应变的心性委实差了太多。 反而,或许是因为同族的衬托。 他转头看向徐云,目光中却多了几分赞许。 引雷术圆满瞬发,出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声势虽大却精准控制在擂台范围内,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逸散。 这份对法术的掌控力,虽说比起一些老练的练气修士还差得远,但比起同届族人已是强了太多。 同是六年修炼,差距竟能大到这般地步。 徐墨脑海中还盘旋着那一抹雷电光束,整个人尚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这时,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一只不算粗壮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徐云,我……” “起来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失败算得了什么。” 徐云笑着道。 他也没想到徐墨心理素质这么差,原本想着好歹是练气六层修为。 怎么也能挡住自己一击,没想到直接给吓趴了,一时倒不知道是谁的问题了。 “谢谢你。” 徐墨抓住徐云的手,站了起来。 “胜者,徐云!” “雷法也太粗暴了吧!” “啧啧,就这落雷一出,但凡做过几件亏心事的估计都吓尿了,更别说出手抵抗了。” “云哥厉害!” 看着站在擂台上的清瘦少年,英姿飒爽,即便击败了对手,依旧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倨傲之色,反而坦然从容。 就这副画面,就算是那些因为嫉妒而难以释怀的人,也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敬佩啊。 而与此同时,青华山山顶一处凉亭中,坐在此处,却是能将擂台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位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看得津津有味,不由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他生得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如墨,双目炯炯而不逼人,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度。 “看来,我徐氏又添一俊杰,当真可喜可贺啊。” 一旁的徐鸿天闻言有些忍俊不禁:“达渊,不就是一个练气境界的小娃娃嘛,你好歹也是一族之长,竟如此失态。” 徐达渊闻言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望向亭外翻腾的云海:“六叔,当年二爷爷将族长之位传给我,至今已过去百年。” “这百年里您老人家势如破竹,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家族发展蒸蒸日上。” “但想两百年前,我徐家在三家四宗之中不过是敬陪末座罢了,如今却是三家之首,仅次于那兽王宗。能有如此气象。”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穿过云海,再次落在那擂台上如沐春风的清瘦身影上,眼中透着欣慰之色。 “靠的不就是这么一个又一个的好苗子嘛。” “只要给予足够的养分,这些好苗子终究会长成参天大树,撑起我徐氏一片天。” “若是家族再出几个如六叔一般的人杰,怕是这宋国的霸主都得给我徐家让位了。” “哈哈,看来你做这族长也是乐此不疲。” 徐鸿天笑着打趣道。 “倒也确实乐在其中罢了。” 徐达渊也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 “六叔,那座洞府已经确认了,其主人乃是千年前的紫霄真人。” “紫霄真人?居然是他的?相传他千年前最后一次露面已是金丹圆满的修为。” “外界早有传言说他是结婴失败坐化了,没想到竟坐化在了我们徐家境内。” “哼,元婴哪是那般容易就能凝结的。不过这紫霄当年的本命法宝诛邪剑乃是一等一的灭魔神器。” “若是此次破开洞府能收获此宝,对家族也是大有益处。” “只是这紫霄阵法造诣着实了得,布下的太衍剑阵短时间内可不好破除。” “不过既然紫霄洞府在我北河境内,其他几家势力也掺和不进来。” “那太衍剑阵如此诡异,不如联合底下那些筑基家族一起开发。” “嗯,我与鸿岳也是这个想法。” “那太衍剑阵太过霸道,目前来看最稳妥的法子还是一点点磨开为好。” “让底下筑基家族加进来,再以重利召集一些散修,或许可以用更强硬些的手段加快破除。” 徐鸿天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些年,倒是那杨家有些跳脱。那杨家不是出了个天才吗?” “这次就让他们杨家那位天才带队吧,省得日后走了大运突破金丹,反倒让家族头疼。” “侄儿也正有此意。” “不过镇妖关那边妖族也有异动。听赵家真君所言,横断山脉出了变故,又有一头妖王突破成功。” “新王诞生,爆发兽潮的几率不小,家族还得多派人手支援镇妖关。” “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境内空虚,倒要留意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了。” 闻言,徐鸿天负手望向远处,眉头微微皱起。 第 43章 高级 比斗继续。五六百族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四灵根、五灵根罢了。 即便身在金丹仙族,自身资质依旧是硬伤,可就算这样,也远比外面那些散修强了百倍。 这类弟子大约占了近八成之多,修为差的甚至还在练气初期徘徊。 而那些道心坚韧、足够刻苦的,达到五层修为的也大有人在。 擂台上灵光交错,胜负轮转。大多只是练气四五层的比斗。 这些弟子平日里大半时间都泡在修炼上,除了个别天赋异禀的。 法术水平也都是半斤八两,除去法术之外也没什么其他招式,几乎打成了回合制。 这也是小比的规矩。 大家出身不同,若是能动用外物,狠一狠心一把符箓撒过去,那还打什么,直接报自己有几个筑基长辈不就得了。 徐云也只是挑了几个能看的看了几眼,其他的实在没什么观赏性。 随着艳阳高照,几乎没有一人是徐云的一合之敌。 修为差距就摆在那里。 好在抽签对上他的人有了徐墨这个前车之鉴。 即便明知没有胜算,起码也知道先发制人。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被吓得瘫软在地,长辈们可都在看台上看着呢。 转眼便到了下午,徐平箐不负众望地击败了一众对手,终于站到了徐云对面,这次小比头名的争夺也拉开帷幕。 至于徐平方则是一脸不甘的看着台上的两人,这次没发挥好! 居然阴沟里翻船,败给了一名练气五层的族人! 想到这里,徐平方心情更不好了! 两年半过去,徐平箐也长开了,或许是因为修仙的缘故。 年仅十三岁的她身姿已丝毫不输成年女性,反而更添几分曼妙与青涩交织的韵味。 “若是没有徐云这个怪胎,徐平箐才是这一届当之无愧的魁首吧。” “那还用说,人家可是五房嫡系,鸿岳老祖的重孙女!” 即便同为徐家族人,有些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仙二代。 显然徐平箐就属于这一类,嫡系出身,异灵根的资质,哪怕不刻意苦修,日后的成就也远非在座九成九的人可比。 看着台上落落大方的徐平箐,台下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徐云,我有时候是真的佩服你。或许你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拿头名,不过要想拿走第一,也没那么容易,毕竟我也十分想要第一名的奖励。” 徐平箐望着他,目光坦然。 徐云闻言,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少女。 或许没有自己的横空出世,她才是这一届当之无愧的魁首。 还真是世事无常,年纪这般小,远远看去便有一种只可远观的气质,再配上这显赫的出身,日后怕不是要祸国殃民。 他笑了笑,几年接触下来,虽说谈不上跟眼前这小姑娘有多熟,但她的脾性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出身好,天资高,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劲,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打交道的主。 “有实力,这头名自然是你的。” 徐云淡淡一笑,心里补了一句。 待会被电得外焦里嫩,可别说我以大欺小。 “哼,我承认你很强,但也别小看了其他人!” 徐平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双手猛然掐诀。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空,狂风骤起,青色的气流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不过眨眼工夫,一道直径超过两米、高度足有七八米的龙卷风便在她身前拔地而起,青色的风刃在气旋边缘高速旋转。 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割裂皮肤的锐利刺痛。 稍有不慎被吸扯进去,怕就是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阶高级法术,风卷!” 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居然是高级法术!徐平箐在法术一道上的天赋居然这么强?” “高级法术可不是中级法术能比的,看来她平时藏得可真够深的,居然不声不响练成了这么一手!” 徐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练气六层的灵力确实已经能够支撑高级法术的施法需求,但在中期阶段去掌握高级法术,显然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毕竟修炼法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而初元堂的弟子在结业之前,最优先考虑的向来是提升修为。 等突破练气后期之后再去接触学习高级法术,性价比才是最高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高级法术的威力远非中级法术可比,一旦练成,便真的有了越阶对敌的本钱。 徐平箐乃是变异风灵根。 变异灵根虽不像天灵根那般逆天。 天灵根在金丹之前几乎没有瓶颈可言。 但在战力上的加持却是实打实的。 风、雷、冰这类变异灵根,天生便赋予了修士远超同阶的破坏力与战斗天赋。 风灵根修士对风灵力的天生亲和,使得他们在修习风系法术时有事半功倍之效。 施法速度也更快,这正是变异灵根在修炼界备受推崇的原因。 徐平箐能在练气中期便掌握一门高级风系法术。 除了自身天赋之外,背后那位筑基长辈的指点恐怕也功不可没。 龙卷风呼啸着朝徐云碾压而来,擂台上的防护光罩都被这股狂暴的风压吹得微微震颤。 如此恐怖的风卷,普通人若是靠近十米之内,怕就会被强大的吸扯之力卷进去,落个体无完肤的下场。 或许这一法术若是对上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徐平箐凭这一手还真能做到越阶对敌。 但她的对手却是一个根正苗红、同样出身家族的天才修士,想要完成越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这风卷确实令人头疼。 徐云脚下轻身术运转,身形骤然变得轻如柳絮,整个人在龙卷风的边缘游走不定。 风卷的速度虽快,但龙卷风移动的轨迹却并非无迹可循。 修炼至瞬发圆满的掌心雷早已蓄势待发。 刚刚稳住身形,徐云手指如蝴蝶穿花般翻动,只是在再次落地的刹那间,掌心雷便已完成结印。 随着手掌猛然一握,缠绕在手臂上的电弧迅速拉长,被他用力一甩。 那电弧宛如一条长蛇游走,绕过巨大的风卷,直朝正在准备施放下一道法术的徐平箐袭去。 第44 章 始终 看着雷电长鞭如同狰狞长蛇一般袭来,徐平箐哪里还能继续站在原地施法。 她刚结到一半的法印不得不强行中断,身形仓促间向后掠去。 法术的施放本就要求修士注意力高度集中、凝神静气,一旦受到干扰便会前功尽弃。 正因如此,修炼界中除了对自身法术造诣极为自信之人。 大多数修士在斗法时都更倚重法器和符箓这类高效的外物。 但修炼界万年传承下来,唯有法术才是修士真正掌握的自身伟力。 高级法术固然强悍,但练气六层的灵力储量就摆在那里。 即便榨干丹田,最多也不过施放三道高级法术,而没有灵力的修仙者,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 由于距离的缘故,掌心雷隔得太远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而且徐平箐到底是风灵根修士,身法灵活,几个起落便避开了雷鞭的纠缠。 然而就在她躲避的这短短数息之间,徐云周身已泛起细密的静电,发丝根根竖起,丹田灵力飞速涌出。 法术的威力在一定程度上本就由修士的修为决定,拥有质量更高的灵力。 意味着他施展出的中级法术,威力远比中期修士更加强大。 雷云汇聚,引雷术。 雷电之云骤然降临在徐平箐头顶。 相比于偏向近身的掌心雷,引雷术的射程更远,更适合中距离的压制。 “哗!” 耀眼的紫色光弧即便在白昼依旧刺目夺魄。 粗壮的雷电从雷云中一跃而下,裹挟着惶惶天威,狠狠朝徐平箐劈去。 雷,在这个充满伟力的修仙界中,无论强大还是弱小的生灵,天生都对这股力量怀着刻入骨髓的畏惧。 这并非没有缘由,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天道便会降下雷劫予以考验。 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连金丹、元婴那等高高在上的大修士,面对劫雷时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雷劫之下,众生平等。 它不管你出身何等显赫,不管你资质何等逆天,扛得住便更进一步,扛不住便身死道消。 正是这种深入修炼界集体记忆的恐惧,让雷属性的法术天生便带着一种令对手心悸的威慑力。 哪怕眼前这道引雷术远不能与真正的劫雷相提并论,但那份相似的惶惶天威。 依旧足以让任何修士在面对它时心头不由自主地心神一颤。 徐平箐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雷电,脸色瞬间一变。 在尚未淬炼出真正强大的心性之前,面对这样的天威,她瞬间便体会到了与徐墨方才一模一样的感同身受。 但这一次,负责安全的筑基执事似乎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以筑基修士的眼力看这些小辈斗法,攻击手段单一,与过家家无异,但徐应衍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但是以他的眼力,早已看出徐平箐与徐墨的不同,这丫头,比那徐墨强了数十倍不止。 果然,心神虽在刹那之间失神,但徐平箐很快便定下心神。 在雷电降下的半途,她的身形骤然变得诡异飘渺起来。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险之又险地从那道落雷的边缘擦了过去。 “轰!” 粗壮的雷电瞬间劈下,擂台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四溅。 徐平箐却已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这一幕看得台下众人暗暗吃惊。 在场这些人,谁上去不是被一击劈下来?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下意识将徐云当成了不可战胜的对手。 而徐平箐能在他手下坚持这么久,甚至还躲开了那致命一击,已让所有人颇为震惊。 不过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认输吧,起码这样体面一些。” 徐云淡淡开口。 徐平箐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到徐云这句话,她紧咬着红唇,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接连施展法术,灵力已几近见底,此刻的她确实已无计可施。 原本想着凭借高级法术出其不意,这一次或许能将魁首抢到手。 可这几年来,只要有徐云在,她就永远是千年老二,而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远。 这次赢不下他,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想到这里,徐平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执念放了下来,带着不甘的语气缓缓说道:“我输了。” 话音落下,擂台下变得寂静无声。 拼尽全力,还是做不到吗? 在场绝大部分人心里都是支持徐平箐的。 她出身本家,资质出众,相貌又出众,与那些凡俗出身的弟子天然便隔了一层。 而徐云不过青云县来的凡俗子弟,却一路碾压着本家的天才们走到今天。 这种反差让不少人心情颇为复杂,他们既不得不承认徐云的实力,又隐隐希望徐平箐能替本家子弟争一口气。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那个站在擂台上坦然接受胜利的清瘦少年,已经将他们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执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胜者,徐云。” “云哥厉害!” 一声震耳的欢呼响起,紧接着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同为凡俗出身的家族弟子依旧很多,而与他们相同出身的徐云却一举拿下头名,光是想一想,便让人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开心来。 随着这次小比结束,这一届也正式升入了七级生。 而按照初元堂的规矩,七级生之后便不再三月一次早课,而是半年一次,其余时间全凭自觉。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既是自由,也是考验。 没有了每隔一段时间的耳提面命,是就此懈怠,还是更加刻苦,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所谓修行路上全是诱惑,而不忘初心才能方得始终。 第 45章 召见 转眼便来到了次日。 一大早,刚修炼完《餐风饮露》的徐云便收到了徐贤安的传讯符箓。 让他前往洞府领取本次小比头名的奖励。 其他人不过是去庶务堂统一领取,而他却是由堂主亲自传讯召见。 这就是天才的待遇,当你有了足够耀眼的实力。 你会发现不管哪个世界都会变得对你友善起来,这就是个人价值的体现。 看到传讯符箓里的内容,徐云不由得心情大好。 高级法器、两百灵石、二阶符箓,还有金丹老祖的亲自指点。 一想到这些,他的脚步不由又轻快了几分。 徐贤安的洞府位于青华山半山腰偏上的一处幽静之地,与初元堂的庄重肃穆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隐士的居所。 洞府外是一片竹林,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穿过竹林,尽头便是一扇半掩着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静笃”。 取自“致虚极,守静笃”之意。 “进来吧。” 徐贤安的声音从洞府内传来。 徐云推门而入,只见徐贤安正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热气袅袅的灵茶。 这位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 “短短几年时间便走到了这一步,你的天赋比老夫预料的还要更强一些。” 徐贤安缓缓开口,语气中既有赞许,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醒。 “不过老夫在这初元堂担任堂主百年来,也见过不少如你一般前期勇猛精进的苗子,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仿佛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可到了后期,一道瓶颈横在面前,一困便是十年、二十年,被后来者追上反超的例子并不少见。” “你有天赋,也有韧劲,这很好,但越是如此,越要记住,我等修士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希望你能记住老夫的忠告。” “孙儿谨记。”徐云恭敬地点了点头。 “嗯。” 徐贤安面露满意之色,话锋一转,“这一次头名的奖励中有一件一阶高级法器。” “老夫知道你乃凡俗出身,三代之中只有一个伪灵根的叔叔,恐怕并不能为你在今后的修炼道路上提供太多的帮助。” “我等修士天赋固然重要,但财侣法地,每一样都不可忽视。” “老夫这里有几件不错的一阶高级法器,十分适合你当下的境界。” “除去这次家族奖励你的那一件之外,老夫也可额外赞助你一件高级法器。” 说着,他手一挥,徐云面前便出现了五六团被灵光包裹、悬浮在半空中的物事。 徐云定睛看去,只见最左边那团灵光之中,悬着一面巴掌大小的暗银色小镜。 镜身边缘以八枚打磨得极薄的鳞片镶嵌成环。 镜面光滑如水,却并不映照人影,而是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涟漪,仿佛镜中封着一汪被月光浸透的寒潭。 “八面腾蛇镜,高级防御法器,取双翼腾蛇羽端鳞片,辅以沉银精魄与寒潭玉髓炼制而成。” “双翼腾蛇乃一阶顶峰的妖兽,凭着一对短小羽翼,可拖着数丈蛇身短暂飞行片刻。” “其羽端细鳞薄如蝉翼,却坚逾金铁,天生便有卸力化劲之能。” “此镜一经催动,八枚鳞片会自行张开,在周身布下一道八面环绕的防御光幕,同阶之中鲜有法术能一击穿透。” 徐云听得仔细,目光又在其余几件法器上扫过。 紧挨着腾蛇镜的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不过二尺七寸。 剑脊上刻着一道从剑格直贯剑尖的火纹,整柄剑散发着一股灼热而凌厉的气息。 “赤鸦剑,一阶高级攻击法器,取赤焰鸦心头精血淬炼剑身,又以火山晶铁铸成剑胚。” 徐贤安继续介绍道,“赤焰鸦与双翼腾蛇同为一阶顶峰妖兽,其心头精血蕴含极为霸道的火毒,淬入剑身后。” “剑出之时自带烈焰,中剑者伤口会被火毒侵蚀,极难愈合。” “你身怀火灵根,此剑与你功法相合,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第三团灵光中悬浮的是一双薄如蝉翼的淡银色靴子。 靴面上以极细的银线绣着两道流云纹路,整双靴子轻若无物,在灵光中微微上下浮动。 “流影靴,一阶高级法器,以风属性妖兽踏风驹的蹄筋为主材,配以流云银丝缝制而成。 踏风驹虽不以战力见长,却是同阶妖兽中速度最快的几种之一,全力奔跑时蹄下生风,可踏草而行。 此靴穿上后,身法速度提升至少三成,小范围内腾挪转折更是如鱼得水。” 徐云的目光再移,落在一串由五颗不同色泽灵珠串成的手串上。 那五颗灵珠分别呈赤、青、蓝、黄、金五色,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 珠身圆润光滑,内部隐隐有各自属相的灵光在缓缓流转。 五色交映,煞是好看。 “五行灵珠手串,高级辅助法器,取五行属性的一阶妖兽妖丹精炼成珠,再以百年温玉为线串联而成。” “戴在腕上,五颗灵珠会自行吸纳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灵气,在你修炼时缓缓反哺自身,虽不能直接提升战力。” “却能让你在战斗时候时刻恢复灵力,且长期佩戴还有温养经脉之效。” 最后一团灵光中,悬着的是一杆丈二长枪。 枪身通体呈暗紫色,枪杆上布满了细密的螺旋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隐隐有紫色的电丝在流转跳动。 枪尖锋锐如锥,泛着幽冷的寒芒,细细看去。 枪尖表面竟覆盖着一层细密得几乎肉眼难辨的鳞片。 每一枚鳞片都呈极淡的紫色,层层叠叠如龙鳞倒覆。 整杆枪静悬于灵光之中,却有一股霸道凌厉的气势隐隐透出。 “紫电枪,一阶高级法器,以百年雷击木为枪杆,取一阶顶峰妖兽紫电蟒的脊骨淬炼为枪尖。” 徐贤安缓缓说道,“紫电蟒乃雷属性妖兽中极难对付的一种,其脊骨天生蕴含雷电之力。” “淬炼成枪尖后,刺出之时自带雷霆之势,穿透力在同阶法器之中罕有匹敌。” “你身怀雷灵根,此枪在你手中,威力还能再添三分。” “雷法本就以破坏力与穿透力著称,配上这杆枪,正合了‘一击必破’的路子。” 徐贤安一一介绍完毕,抚须看向徐云,笑道:“好了,这几件法器各有千秋,你自己挑吧。” 徐云的目光在这五件法器上来回游移,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第46章雷枪 这六件法器皆是同阶中的精品,换作平时便是得到一件都足以让人欣喜若狂。 如今却让他一次挑两件,这份厚爱本身就已足够让人感激了。 想到这里,徐云定了定神,开始逐件排除。 五行灵珠手串虽好,但对他而言确实有些鸡肋。 修炼【餐风饮露】时间越久便修炼时吸纳灵气的速度本就远超常人,恢复灵力的作用聊胜于无。 至于流影靴,他的轻身术早已修至大成,短距离腾挪并不依赖外物。 况且他如今已能御器飞行,靴子带来的速度加成在空中便大打折扣。 真正让他难以抉择的,是剩下的四件。 八面腾蛇镜,防御法器,正是他眼下最缺的一类。 攻击有引雷术与掌心雷,防御却始终是短板。 赤鸦剑,火属性飞剑,无论是御剑飞行还是御剑杀敌,都远比他现在的青竹剑强出太多。 紫电枪,雷系杀器,与他的雷灵根契合度最高,一枪刺出雷霆万钧。 “孙儿想好了。” 徐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就选八面腾蛇镜和紫电枪。” 防御是他眼下最大的短板,八面腾蛇镜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而紫电枪与他的雷灵根最为契合,配合引雷术与掌心雷,近可枪刺,远可雷击,攻防兼备。 至于赤鸦剑虽好,但他的火系法术已足够支撑远程输出,倒也不急于一时。 徐贤安闻言,点了点头,大袖一挥,其余四件法器重新化作灵光没入袖中。 只留下八面腾蛇镜与紫电枪缓缓飘至徐云面前。 接着徐贤安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徐云。 “这里面便是此次头名的奖励两百灵石与一张二阶初级的金甲符。” “金甲符激活之后,可在周身凝聚一层二阶防御护罩,足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是保命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 徐云双手接过,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嗯,不错。至于金丹老祖的指点。” 徐贤安捋着胡须,语气顿了顿。 “目前青华山上只有鸿天老祖与达渊老祖这两位在,其余几位老祖不是出门游历,便是镇守家族要地。” “老夫已传信给两位老祖,具体是哪一位来指点你,老夫也不敢打包票。” “不过你就等着消息吧,有准信了老夫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据徐云所知,家族明面上共有六位金丹老祖,至于暗地里还有没有,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能知晓的了。 初元堂的传功长老可没少讲家族族史,以史为鉴的重要性不可言喻。 家族能有今日这般鼎盛气象,在这伟力加身的世界里,高端战力便是撑起家族那片天的脊梁。 徐贤安口中这两位老祖,徐云也略知一二。 徐鸿天,若论家族哪位金丹老祖名头最盛,这位绝对稳居前三。 金丹后期的修为,放眼整个宋国金丹真人之中,战力也足以排进前十,是真正跺一跺脚便能震动一方的人物。 至于另一位徐达渊。 如今徐家的现任族长,修为虽不及鸿天老祖那般登峰造极,却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 更难得的是,这位族长执掌家族已有百年。 将徐家从三家四宗的中游一路带到了三家之首,论治理手腕与威望,在族中无人能出其右。 这两位老祖随便哪一位来指点他,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不过最让徐云心生向往的,还是徐鸿天老祖。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位族长的出身与他实在太过相似。 同样出身凡俗,同样是凭借自身天赋一步步从庶脉底层爬上来的,最终却能坐上老祖之位,受家族万修崇敬。 这种“我本凡俗、逆流而上”的经历,对徐云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激励。 收回思绪,徐云朝徐贤安郑重行了一礼:“孙儿多谢九爷爷栽培。” 这声道谢徐云说得极为真诚。 徐贤安方才拿出来的那些法器每一件都品相不凡,绝不止家族赏赐的规格。 那多出来的部分,分明是这位老人家自己掏腰包替他贴补的。 徐贤安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好好修炼。等老祖的指点定下来,老夫第一时间告诉你。这段时日别松懈了。” 徐云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静笃洞府。 看这徐云远去的背影,徐贤安自言自语道。 “蛟龙潜于渊,方有腾跃九霄之机,雏虎匿于林,始见称雄群山之日。” “仙道所争,非止朝夕,更在长久。只愿小家伙日后能悟透此理。” …… 一路回到小院,徐云的心情依旧大好。火苗正在院中撒泼打滚。 见他回来便摇着尾巴凑上来,徐云伸手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撸了两把,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不过看了看火苗如今的体型。 好家伙,都快有自己一个半高了。 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体型再长下去,日后出门都不好带了,总不能走到哪儿都牵着一头小牛犊大小的狼吧。 看来得买个灵兽袋了。不过灵兽袋这东西似乎并不便宜。 要不要找三叔帮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修仙界的风气向来是自私淡漠,在利益面前,道侣、亲朋一样能翻脸背叛。 但三叔待他,却是掏心掏肺,不求半点回报。 徐云心里清楚得很,三叔是将自己当亲儿子看待的。 很多修士在自身道途无望之后,便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晚辈身上,倾尽所有去托举下一代,三叔便是这样的人。 徐云在他身上感受过最真切的关怀,这份情意他记在心里。 正是因为太珍视,反而更不愿多花三叔一块灵石。 怕是就算他拿灵石给三叔让帮忙买灵兽袋,三叔也不会收,还会反过来塞给他更多。 既然这样,不如自己去庶务堂买。家族庶务堂的价格最是公道。 不坑你,当然也不会让你占便宜,童叟无欺,正合他意。 打定主意,徐云拍了拍火苗的脑袋,转身便往院外走去。 第 四十七章 杨家 宋国共七州二十一府,作为三家之首的金丹仙族徐氏,其主要势力范围在青州境内。 青州下辖三府,以方位命名,分别是北河、西河、南河。 其中徐家大本营坐落于北河府,辖九县,疆域几乎是其余两府的总和。 北河府地势雄浑,境内有太行山脉纵横,灵峰林立。 是整个青州灵气最为浓郁之地,也是徐氏一族经营千年的根基所在。 而西河、南河两府亦属徐家领地,但与北河府相比便逊色许多。 这两府地处青州边缘,境内多丘陵平原,灵脉分散且品阶偏低,三阶灵山寥寥无几。 两府之地的仙道势力皆以徐氏为尊,大大小小上千个势力中,绝大多数只是修炼界最底层的炼气小族。 这些炼气小族占据的多是些一阶灵脉灵山,小一些的族中修士不过寥寥数人,大一些也不过数十人左右,勉强能在修仙界立足。 他们依附于更强的势力,主要靠耕种灵田、开采低阶矿脉为生,发生大事也往往要仰仗筑基大族的鼻息。 这也是修炼界的生态,每一层级势力都在仰望着上一层,等级森严。 而炼气小族往上,便是筑基大族与一些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小门派。 两府之地的筑基势力大约有三四十家,但筑基势力彼此之间亦有差距。 那些传承短、底蕴浅的,或许是某个族人撞了大运侥幸突破筑基。 但等到这位筑基修士陨落,家族后继无人,便又被打回原形,重新沦为炼气小族。 这类家族只有一两位筑基修士,面临着传承不稳定的困境,被称为“下家”。 而那些传承稳定、代代皆有筑基修士守护的势力,则被称为“上家”。 一个筑基修士的寿元不过两百余载,若不能在此期间培养出下一位筑基,家族便如昙花一现,盛极而衰。 也正因如此,下家与上家之间的差距远比相信之中要大得多。 而整个两府三四十家筑基势力中,能被称为上家筑基势力的,也不过五家而已。 这五家被统称为“上五家”,其中最为强盛的便是河东县的杨家。 筑基修士已突破双十之数,稳居五家之首。 在这青州地界上,除了头顶的徐家,再无第二个势力能压过杨家一头。 河东县也因此成了西河府最繁华的县城之一,只是略逊色府城一筹。 当然,这份繁华的背后,也是上面徐家默许之下才能维持的局面。 …… 河东县位于西河府。 此时,河东县一座秀丽的千丈灵山上,祖祠内幽暗的灯光映照着一排排家族先辈的灵位。 最上方供奉的乃是杨家开山之祖杨震。 五百年前,他本是海外某个大宗门的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因宗门遭逢大劫,不得已逃难至此。 彼时宋国初立,徐家正发动开荒战争,杨震处事圆滑,实力高强。 在战争中屡立战功,最终以战功兑换了关山这座二阶灵山,就此开辟杨家,开始繁衍生息。 凭借从宗门带出的些许传承,杨家一路发展得颇为顺遂,五百年后,已是五家之首。 此时,祖祠中央端坐着杨家当代族长杨明伯。 他年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四方脸膛,浓眉深目,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筑基后期的修为配上数十年执掌家族养出的气度,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 下方依次坐着诸位筑基长老,有的须发皆白、闭目养神,有的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祖祠外也是黑压压一片,站在前列的是族中担任中层职务的族人。 后排则是一些脸庞青涩的小辈,被各自大人领来见识世面。 “族长,徐家那边已经来消息了。” 一个面色颇为年轻的筑基修士率先开口,语气里压不住兴奋。 “这次确定了那洞府正是紫霄真人当年的坐化之地。” “徐家这次倒是大方,愿意与我们一同开发。” “啧,要是走大运能得几件上好的灵物,到时候老祖突破金丹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在场但凡上了点年纪的筑基长老反倒脸色凝重起来。 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正是杨家如今辈分最高的筑基长老之一,人称“三叔公”。 “紫霄真人千年前便是金丹圆满的修为,足以比肩如今徐家的鸿岳真人。” “开发这等大人物的洞府,没那么简单。” 三叔公的声音不大,却让祖祠内外都安静了下来。 “老夫在天机阁花了些灵石探过情报,这洞府外面布有一座三阶高级的剑阵。” “徐家这次愿意分一杯羹出来,还重利召集散修参与。” “摆明了是要拿我们这些筑基家族与散修一同去消耗剑阵之力。做那炮灰之人罢了。” “三叔公,没那么严重吧。” 年轻修士有些不服气,但语气里已没了刚才那股兴奋劲。 “这几年徐家对我们杨家也算不错,连西河坊市的管理权都交给我们了。” “况且我们杨家这些年对徐家忠心耿耿,年年上贡分文不差,徐家没道理做这种卸磨杀驴的事吧?” 三叔公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徐家待我们确实不薄,但这‘不薄’是有代价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那徐达渊能在这个位置上稳坐百年,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软。” “此人善于借力打力,眼下还需要我们这些炮灰,自然不会明面上对家族出手。” “但杨家要想更进一步,却是千难万难。如今点名让君山带队,摆明了就是想要……”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可恨,终究是实力不如那徐家。” 修炼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 祖祠中安静了片刻。 “多想无益。” 主座之上,杨明伯终于开口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点名让修远去,那这次就我与修远带队。” “大长老看好家族,最近宋国境内涌入一伙魔修势力,各家还要防备横断山脉妖族,如此关头万万不可松懈。” “哈哈,诸位长辈,事情也没那么糟。” 与此同时,右侧第三个座位上,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修士笑着开口。 他这一笑,方才祖祠中那股沉郁的气氛竟被冲淡了几分。 此人生的并不算多英俊,但周身自有一股春风拂面的温润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打量两眼。 “我等修仙者,当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 “凡事福祸相倚,只要小心行事,想必这次问题不大。” “唉,修远,还是家族太弱了,护不住你啊。” 大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长长叹了口气。 杨君山闻言,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大长老,家族养我育我,我杨君山身为杨家之人,哪里轮得到家族对不住我?” “如今家族需要我,我不过是尽点微薄之力罢了。” 大长老看着眼前目光深邃而坚定的年轻人,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这就是杨家这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 土木双灵根,又身怀土灵体。 虽说土灵体只是五行灵体,只在修炼土属性法术时有加持之效,但与他自身的土木灵根两相叠加,修炼速度已不逊于异灵根。 更难得的是此子从小早慧,心性沉稳,不足而立之年便已是筑基初期修为。 大长老心中不由暗想,哪怕放在徐家,修远这样的天赋也是难得一见。 也不知与徐家年轻一代那位名头最盛的凤雏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 可偏偏姓了杨。 但凡徐家掌权之人脑子清醒,便绝不会允许麾下势力再出一位金丹修士。 一山不容二虎,只要徐家的金丹老祖们还活着,杨家便永远翻不了身。 大长老望着杨君山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有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能将那份不甘与期许一并压进浑浊的老眼深处。 苍老的脸上忽而绽开一个笑容:“你小子,这一趟可得全须全尾地给老夫回来。等你平安归来,你与姜家那丫头的亲事,老夫亲自替你操持。” 杨君山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拱手:“那修远便记下了,大长老可莫要赖账。” 祖祠中原本紧绷的气氛被这一来一回冲淡了些许,几个长老脸上也难得浮起了笑意。 杨明伯也看了大长老一眼,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眉头的担忧之色依旧存在。 第四十八章紫霄 紫霄真人的洞府坐落在一片起伏的丘陵深处,从外围看去与寻常荒丘无异。 唯有穿过那道隐于两座矮丘之间的天然裂隙,方能窥见内里乾坤。 整片洞府区域占地极广,方圆近百里被一道若隐若现的紫色光幕笼罩其中,光幕上雷纹流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此时那道紫色光幕早已经被打开一道长宽近五十米的口子,透过口子望进去。 里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田药圃依稀可辨,俨然一座完整的修仙洞府。 只是所有建筑都被一层薄薄的紫色雷光覆盖着。 偶尔有剑气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掠过,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更深处,无数道紫色剑气如同游鱼般在光幕内穿梭不休,每一次交错都会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铁交击之音。 白衣老者负手凭空立于虚空,身上那件白色法袍的胸口处绣着族徽。 一头生着三对翅膀的插翅白虎。 在徐家传承中,插翅白虎以翅膀数量定品阶。 三对翅膀已是妖王之境,唯有金丹老祖才有资格将这六翼白虎绣在袍上。 “啧啧,不愧是当年有望结婴的金丹修士,哪怕千年岁月过去,也只是磨灭了这剑阵的三成底蕴罢了。” 白衣老者俯瞰着下方那座被无数剑气笼罩的洞府遗迹,语气中既有赞叹,也带着几分惋惜。 “不过,整体威力虽有所衰减,但这千年积攒下来的剑气,数量已极为可观。” “若是鸿天在此,合我二人之力尚可以力强行破除,但单凭我一人,怕是没有半年工夫拿不下来。” “如今横断山脉妖族那边风起云涌,这紫霄洞府的开发,得尽量加快才是。” “达渊下令与底下这些家族分一杯羹,倒也正常。” “如今又来了这么多散修,修炼界哪有白掉的馅饼,想要分这洞府里的宝物,总不能让我们徐家一家出力。” “若全靠我徐氏子弟去磨这海量剑气,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御剑候命的中年修士身上,淡淡道:“永鸿。” 那中年修士连忙上前,在半空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祖,永鸿在。” “传讯给各家的领队,就说剑阵的破解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从明日起,各家轮番上阵,将召集来的散修编整成队,与各家一同不计代价消耗剑阵残余的剑气。” “哪家出力最多,事后分润时便多得一分。” “明白,老祖。” 徐永鸿躬身应是,正要转身去办,又被白衣老者叫住了。 “哦,对了。通知下去,此番破阵,各家以杨家为首。” “让杨家负责每一轮破阵的调度与前锋位置,其他各家从旁策应。” “你告诉他,这是老夫的意思,剑阵凶险,前锋固然首当其冲,但战后分润,杨家也比旁人多拿一成。” 徐永鸿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随即压低了声音试探道:“老祖,此举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瞧出来又如何。” 白衣老者淡然一笑,语气中并无半分波澜。 “老夫就是要让他瞧出来。杨家族长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再者说,若是剑阵一破,杨家便是此番破阵的头功,事后赏赐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刺。” ”当不好,那便是他杨家子弟学艺不精,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达渊既然点名让那杨君山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替他加一把火罢了。去吧。” 徐永鸿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御剑而去。 修炼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生,弱者亡,从无例外。 徐家能走到今天割据一方的地步,外人只看见青华山上的仙家气象。 看见金丹老祖的赫赫威名,看见家族子弟出行时光鲜亮丽的排场。 可又有几人看得见这千年基业之下埋着多少先辈的骸骨? 千年开拓,无数次血战,多少惊才绝艳的族人倒在镇妖关前、陨落在秘境深处,连名字都没能刻上族谱便化作了黄土一抔。 这些磨难与困境,岂是旁人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运气好”就能抹去的? ………… 第 49章大 枪 在庶务堂以五十灵石的高价买下一只初阶灵兽袋后。 徐云颇为肉疼,一路上都在捣鼓这个巴掌大小的小袋子。 就这么个玩意,花了整整五十灵石,都够买好几份凝元丹材料了。 不过神识探进去一看,里面空间倒是不小,估摸着能塞下五个火苗还有富余,倒也物有所值。 回到小院简单收拾一番,徐云便兴致勃勃地取出这次小比奖励的法器来。 ………… “不错,不错,这防御力,怕是硬接一位炼气九层修士的一击都没问题。” 小院中,徐云瞅着环绕周身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八片防御光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腾蛇镜】八面环绕,八个方位无死角,果真是家族出品,样样精品! 这种精品法器放在外面,比同类型至少得贵上一两成。 况且还是防御法器,算是同级法器中最昂贵的那一档了。 他撤去【腾蛇镜】,又翻手取出【紫电枪】。 灵力注入,迷你小枪迅速变大,直到接近三米的长度才停止。 枪尖上隐约有细小的电弧跳动,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自有一股凌厉之气。 “呼!” “喝哈!” 徐云握住枪杆随意一甩,噼里啪啦,无数细小电弧留在原来的轨迹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气息。 “凡俗之中有句话叫一寸长一寸强。” “我这大枪,枪杆由百年雷击木打造,枪尖又是紫电蟒的脊骨淬炼而成。” “自带雷电之力,随意一击都有引雷术的威力。” “不过要想真正发挥出它的能耐,还得学一门枪法类的法术才是。” 徐云有些爱不释手的摸着枪杆上细密的雷纹,心中念头已定。 尤其如今到了炼气后期,修为越往后走,每突破一层需要的时间便越长。 因为不单单是灵气数量的提升,还有微妙质量的提升。 在这个阶段,掌握几门能拿得出手的高级法术,修炼的才更踏实。 想到这里,徐云再次握紧长枪,朝着前方空气猛地一刺。 这一枪乃是枪法之中最基础的中平枪。 平扎直刺! 没有任何花哨。 无数细小电弧迅速凝聚在枪尖,随着这一刺之势汇聚成一条雷电小蛇。 嘶鸣着朝前方扑去,直到十米开外才丧失攻击力,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看到这里,徐云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单凭枪身自带的雷电之力便能做到这个地步,若是配合专门的枪法法术,威力只怕还能翻上一番。 新玩具到手都要过足三分钟的瘾,更何况这还是法器。 他足足在小院中舞动了半个时辰,这大枪拿在手中。 好在他自修炼初始便打磨肉身、学习凡俗武技,不说登峰造极,也勉强算个小高手,毕竟自身的肉身强度摆在那里。 枪法他之前也接触过一些凡俗路数,基础无非是拿、刺、扎、点、崩、劈这几样,徐云一样一样试过去,舞动得不亦乐乎。 不要小看凡俗枪法。 凡俗武林中的习武高手若是达到万中无一的先天之境,练气中期修士稍有不慎都可能折在他们手上。 而据徐云所知,家族的凡俗领地中就有一支全部由先天高手组成的军队来协助家族基层修士镇守各处。 况且这紫电枪更适合近身作战,学一些凡俗枪术作为底子绝无坏处。 所谓技多不压身。 直到满头大汗,他才意犹未尽地收起大枪。 撸了一会儿火苗,又去洗漱一番,出了一身汗再冲个凉,简直不要太清爽! 正当他准备打坐修炼时,一道传讯符箓如流光般精准地悬停在眼前。 徐云取下符箓,看完里面的内容,不由露出期待之色。 这传讯符箓正是徐贤安发来的,内容也很简单。 金丹老祖有空指点他了。 “居然还真是鸿天老祖,也不知道这等大人物究竟是什么样的。” 徐云摸了摸下巴,心中不由期待起来。 要知道修炼界讲究财侣法地,这四样中“侣”排在第二,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谓“侣”,不单单指道侣,更指朋友、亲族,以及修行路上遇到的师长。 修炼从来不是闭门造车就能成就的。 功法上的疑惑、法术上的瓶颈、突破时的关隘,若是无人指点,只靠自己摸索,往往要付出数倍的时间和代价。 散修之所以进境艰难,除了资源匮乏之外,最大的差距便在于此。 没有师承,没有长辈指点,一个错误的理解便可能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去纠正。 而家族修士则不同,从初元堂的传功长老到如今的金丹老祖。 一代代人将自己走过的路、踩过的坑、悟透的道理传下来。 后辈只需沿着前人的脚印往前走,便能少走无数弯路。 这便是传承的分量,也是“侣”字真正的含义。 “不行,不行,得给老人家留个好印象,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要知道所谓“一粒金丹入我腹,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绝非戏言,而是金丹真人的真实写照。 在整个青州境内,金丹真人就是绝对的天。 毫不夸张地说,金丹老祖动一动,整个北河便要抖三抖。 金丹修士又被尊称为“真人”。 何为真人? “真”者,去伪存真。 能以这两个字为号,便是整个修炼界对这一境界修士的认可。 这样一位大人物来指点自己,徐云内心不免有些激动。 而且这位老祖还是徐鸿天。 据徐云了解,这位鸿天老祖乃是家族嫡系第五房的开房老祖。 身怀雷异灵根,突破金丹已有百年,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要知道金丹修士每一小境界都如鸿沟一般。 卡上百年甚至终生不得突破中期的都大有人在。 到了金丹这一步,灵根的资质反倒被缩小了,更看重的已是修士的心性、机缘与功法传承这些。 而徐鸿天修炼的乃是以破坏力著称的雷法,一手雷法威震整个宋国。 曾有在金丹中期以一人之力对抗三位同境界修士而不败的彪炳战绩。 乃是家族除去鸿岳老祖之外当之无愧的战力天花板。 更让徐云心生亲近的是,这位老祖同样是凡俗出身,白手起家创立的五房如今蒸蒸日上,已隐隐有了与家族大房分庭抗礼之势。 一个与他出身相同、同样修炼雷法的前辈,岂能不让徐云激动期待! 第 50章 拜见 青华山山顶,云海翻腾如潮,时而将峰峦吞没,时而露出一峰的青翠来。 “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要是前世的诗仙来此,见此景,那岂不是又要多背数十首诗?” 徐云站在崖边,内心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平日里这山顶乃是各位金丹老祖专门的清修之地。 他这样的庶脉小练气弟子,若没得到老祖召见。 连守护山顶的阵法都过不了,哪有机会站在这云端之上。 而头一回来山顶,没见过世面的徐云自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而且刚刚一上来便是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比山腰浓了何止数倍。 怕是在这里修炼一日便能抵得上小院修炼的数日苦功。 这山顶也出奇地大,一眼望不到边,不知是天然如此还是被阵法扩展过。 不过此时,徐云目光再次眺望而去,远处太行山脉层层叠叠的峰峦尽收眼底。 近处峭壁上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水声如雷,溅起的水雾在日光里折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天极高,云极白。 单单站在这里,便足以让人短暂忘去琐事烦恼。 何以解忧? 唯有这美景。 而所谓仙,不过是人与山的组合罢了。 徐云忽然想起传功长老在初元堂讲过的一句话。 修炼之士为何偏爱将洞府设于高山绝顶? 一来灵气浓郁。 二来远离尘嚣。 三便是这站在高峰上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征服感吧。 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日后自己若也成了金丹老祖,岂不是天天能在这里赏心悦目? 憧憬了一番,徐云很快便收回了心神,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沿着石坪往深处走,不多时便来到一片被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这雾气颇为奇特,不像是寻常山间水汽。 倒更像是由某种阵法凝聚而成的灵雾,浓而不湿,隐隐有电弧在雾丝间流转跳跃。 徐云整了整衣袍,躬身行礼,朗声道:“后辈子弟徐云,奉贤安长老之命,前来拜见鸿天老祖。晚辈冒昧打扰,还请老祖恕罪。” 话音落下,那片灵雾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缓缓朝两侧退去,露出一条青石小径。 “贤安已经告诉老夫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徐云脸上微微浮起惊讶之色。 这就是神识传音吗? 只有诞生神识之力才能做到,好神奇。 顺着小径进来,徐云便看到一位年纪大约在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此刻竟如同一位老农一般,头戴斗笠,正蹲在洞府门前那大概两亩左右的灵田里侍弄花草。 那灵田里的灵植长势极好,叶片油亮,花苞饱满,一看便知照料之人极为用心。 见徐云进来躬身行礼,徐鸿天放下手中的灵具,拍了拍掌心的泥土。 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瞳孔中一抹紫色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微微点头。 “老夫在还未踏上修炼之路时,便是一个农家子弟。” 徐鸿天摘下斗笠,随意搁在一旁的石桌上,走到石凳上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徐云落座。 徐云懂事地端起石桌上那壶尚冒着热气的灵茶,给这位老祖宗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金丹修士的灵茶,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上的。 徐鸿天倒没在意这些小节,抿了一口茶,看着徐云那张青涩的脸庞,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意味。 “那时候每日跟着老爹拿着锄头镰刀下地收粮食,最大的盼头便是秋收时能多打几石粮食。” “说起来,老夫踏上仙途的时候,比你可晚多了,老夫测出灵根那年,都已经快二十八了。” 徐云微微一怔,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祖,家族不是每年都测灵根吗?” 徐鸿天脸上浮起一丝感慨的神色:“那是现在。如今家族一年一测灵根,适龄孩童一个都不会漏。” “可百年多前,家族还没有今日这般鼎盛,测灵根乃是五年一次。” “由各县长统一组织,适龄孩童需在规定时间内前往县城参加,过了时辰便只能再等五年。” “老夫八岁那年头一次赶上测灵,结果那年青云县闹了一场小规模的兽潮,县里乱成一锅粥,测灵的事便耽搁了下来。” “等五年后第二次测灵,老夫已经十三岁了,偏偏那年害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自然又错过了。” “再等五年,老夫十八岁,本已超过了测灵的年岁上限。” “按照当时的规矩,超过十四岁便不再安排检测。” “若无特殊情况,老夫这辈子便与仙途无缘了。” “也是老夫命不该绝。” “二十八岁那年冬天,北河府忽然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族里派了几位修士来照顾凡俗族人。” “其中一位便是老夫后来的仙道引路人。他在老夫家中借住了几日,无意间发现老夫有灵根,便破例替老夫单独测了一次。” “这一测,便测出了雷异灵根。” 说到这里,徐鸿天放下茶盏,继续笑着道。 “若不是那场大雪,老夫现在大概还在青云县种地,说不定坟头都长了好几茬庄稼了。” 徐云听得入了神,心中不由感慨。 若不是那场大雪,若不是那位家族修士破了规矩,徐家很有可能便会少一位金丹后期的战力天花板,五房也不会存在。 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族的格局,有时候竟系于这般微不足道的偶然之上。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家族如今才坚持每年都给适龄孩童测灵根,一个都不肯漏掉。 徐鸿天看着徐云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笑了笑:“所以说,你小子比老夫幸运得多。” “你赶上了好时候,一年一测,六岁便能上山修炼。” “老夫像你这般大时,还在田里捉泥鳅呢。” “修炼了这么多年,老夫也明白了修炼界从不缺天才,缺的只是一个成长起来的天才罢了。” 第 51章 醍醐 徐云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鸿天老祖倒也没有一上来就指点修炼,反而一直在拉家常。 徐云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听着听着便放松了下来。 其实他挺能理解这些金丹老祖的。 寿元绵长,本身就拥有摧山断岳的伟力。 又是家族的定海神针,平日里一言一行在族中便是言出法随。 可越是站在高处,能说上话的人反倒越少。 常年闭关,不知不觉间便少了与人交流的机会。 作为家族老祖,能与优秀的后辈聊聊天。 说说闲话,于他们而言反倒是一种难得的消遣。 不少年轻人其实并不能理解老人的这种心理。 只当老祖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恨不得三句话就问到修炼的精髓,问完便走。 徐云倒不这么想。 这位老祖从凡俗农家一路修炼到金丹后期。 经历之丰富远非常人可比,说出来的奇闻趣事、修炼典故、各地风土。 徐云听得津津有味,颇有几分前世听评书的感觉。 不知不觉,徐云已经喝了三杯茶。 见老祖的茶杯也快见底,他连忙起身给添满,顺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哪怕已是第三杯,这茶入口依旧带着几分清苦,可苦味过后便是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整个人都像是被从里到外洗了一遍,颇有些当初服用洗髓丹时的感觉。 只是更加温和绵长。 好茶啊,不愧是金丹老祖的茶。 徐鸿天见他脸上那副意犹未尽的神色,笑着问道:“怎么样?老夫这茶可是新制的,喝起来可还满意?” 徐云本就是半大少年,与老祖这么深入浅出的交流一番。 也卸下了之前的拘谨,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一脸享受地答道。 “老祖这茶,不管是味道还是效用,简直是孙儿喝过最好喝的茶。” “入口微苦,回甘却极快,喝完浑身暖洋洋的。” “比弟子之前服用洗髓丹还舒服几分。孙儿斗胆问一句,这是什么茶?” 听着徐云的赞叹,徐鸿天颇为受用,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捋着胡须笑道。 “这茶名为‘雷音洗尘’,位列三阶下品,乃是老夫用雷谷深处一棵三阶的千年老茶树的嫩叶。” “配以雷雨之后采集的朝露,以自身雷法微火焙制而成。” “有洗经伐脉、淬炼肉身之效,长期饮用还能增强对雷灵气的亲和。” “不过这茶焙制极为费事,老夫数年也只舍得做那么一小罐,今日便宜你小子了。” 徐云一听,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居然是三阶灵茶!! 要知道灵茶、灵酒这类灵物算是修炼界的奢侈品,一般人还真的舍不得享用。 别说三阶,连一阶灵茶他都没喝过,今日来请教老祖还真是来对了。 他连忙又起身给老祖斟满,笑嘻嘻地道:“那孙儿可就厚着脸皮多喝几杯了。” 徐鸿天笑了笑。 凡俗出身的他本就没有那么多规矩,况且懂事的孩子,哪个长辈不喜欢呢。 又叙了几句闲话,徐鸿天看了一眼洞府外的天色,脸色认真起来,道:“你修炼的《雷火诀》乃是家族八大真传之一的延伸功法。” “家族这门真传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 “雷主杀伐,火主焚炼,相辅相成不假,可若是根基打得不够扎实,便如空中楼阁。” “到了筑基之后转修真传功法,雷火两股灵力一旦失衡,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不过老夫方才观你气息,根基打得还算扎实,这方面你心里应当有数。” “如今你也到了练气后期,想必高级法术还没开始学。” “若让老夫建议,首选《紫蟒术》这门一阶高级法术脱胎于家族一道三阶法体双修的法门。” “以雷电凝聚紫蟒缠绕周身,既可护体,也能困敌,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施展都是对肉身的一次淬炼。” “这门法术作为一门三阶法术的延伸,你现在学了,日后再修炼其高阶法门时便能省下数年苦功。” “其次,老夫建议你再学一门雷遁法术。” “贪多嚼不烂,练气阶段说到底还是在打基础。” “除了老夫方才说的这两门雷法之外,再挑一两门火属性法术傍身,便足够用了。” “万万不要贪多,把这几门练精、练透,尽早筑基,才是正理。” “到了筑基之后转修家族真传功法,那时你能接触到的法术和资源,远非练气期可比。” 徐云听得心头一振。 家族八大真传,他早有耳闻。 每一门真传都是能一路修炼到金丹期的完整传承,乃是家族真正的底蕴所在! 他原本对高级法术的选择还拿不定主意。 如今有了老祖这番指点,心里顿时有了方向。 听老祖的,准没错。 说到这里,徐鸿天看了徐云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还有什么想问的,趁老夫今日得闲,一并问了。” 徐云正襟危坐,知道机会难得,略一思索便开口问出了心中积攒已久的几个疑惑。 从《雷火诀》的运气法门到练气后期灵力的凝练技巧。 再到筑基之前需要做的种种准备,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 对于徐云提出的这些修炼疑惑,徐鸿天也不含糊,认真思索片刻便一一解答。 而且往往能从多个角度加以剖析,深入浅出。 如此认真的教导让徐云颇有几分茅塞顿开之感。 以往虽然有家族传功长老授课,但筑基与金丹宛如云泥之别。 高屋建瓴之下两者的认知层次本就不同,解答起来自然天差地别。 金丹真人就是金丹真人!! 第 52章 隐忍 哪怕现在又开始讲解《雷火诀》这门基础的练气功法。 前面虽有几分啰嗦,可一旦步入正题、开始干货教学。 徐云瞬间便有了一种被醍醐灌顶的明悟感。 徐鸿天徐徐说道:“你修炼《雷火诀》,平日里灵力运转的路线大体是对的,但有几处关窍,可以做得更精细些。” “比如灵力行至这条经络时,在窍穴之中向左旋绕七匝,便能轻松贯通,再无阻滞。” “再比如你自口鼻三窍汲取灵气之时,须在喉间十二重楼处反复往来,借其节节截留灵气中的杂质。” “不令浊气侵入经脉,待收功之时再将咽喉处那一口废气尽数啐出。” “这些小细节看似繁琐,可积年累月下来,体内淤积的杂质便比旁人少上许多,日后筑基时经脉的承受力自然更强。” 徐鸿天顿了顿,抿了口茶,继续说道:“还有一处,灵气炼化完毕汇入丹田气海之际,当以右旋之势缕缕纳入。” “右旋为顺,顺则能凝,可助灵力进一步压缩凝实。” “将来筑基本就是将灵力化为液态,提前行此步骤,筑基成功率便多添五分把握。” “同样道理,左旋为逆,逆则能散,灵力行经那些狭窄淤塞的经络时不可强冲。” “须散作薄柔之气,缓缓推进。” “你日后修炼《紫蟒术》时,雷电之力游走周身经络,最忌讳的便是硬冲猛撞。” “若能将这股左旋散气的手法融入其中,不仅淬体之效更佳,也能免去不少皮肉之苦。” “…………” “…………” “………” 徐云听得十分入神,只觉听完老祖讲解完这【雷火诀】的运气法门。 再想想自己这些年,对比老祖讲解的,自己修炼的也太粗糙了吧。 如今这被老祖这般逐条逐句地拆解开来。 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啊!! 豁然开朗!!! 徐云也是连忙将这些要点一一默记于心。 生恐漏掉半个字!!! 直到徐鸿天放下茶盏,他才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 此时徐云心中对这位第一次谋面的老祖已满是敬意!!! “老夫当年也是修炼《雷火诀》过来的,这些年修习真传功法,回过头再看这门基础功法,确实又多了几分见解。” “若是你修炼的是其他功法,老夫反倒爱莫能助了。” “说到底,也算是你我也有几分缘。” 徐鸿天看着对面还在消化方才那些要点的徐云,微微颔首,脸上神色认真了几分。 “时候不早了,回去之后好好修炼。” “当年老夫突破筑基的时候,一位长辈曾送了一句话给老夫,至今想起,依然觉得字字深刻。” “今日老夫便将这句话也送给你。” “蛟龙藏于深渊,才有腾飞之机。” “幼虎伏于山林,才有成王之时。” “仙道争的是朝夕,但更是长久。” “你天资不差,又肯下苦功,筑基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走得快固然可喜,但走得远,才是真正的赢家。” “莫要急于求成,希望你能明白这些道理。” 徐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徐鸿天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 “孙儿谨记老祖教诲!” ………… ………… “族长!徐家这是要将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说话的杨家子弟脸色苍白,颇为狼狈。 若不是方才躲得快,此刻他已是地上那些碎尸中的一具。 “要是再来一次冲锋,带来的家族子弟就要全军覆没了!” “哼,这徐家实在是太过分了!自家弟子不上,反而让我们使劲冲。” “那剑气密集得跟雨点似的,谁能扛得住!!!” 另一名杨家族人愤愤不平地接话,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回头望着前方光幕中那些穿梭不休的紫色剑气,眼中满是后怕之色。 方才他亲眼看见一个与他交情不错的同族兄弟被三道剑气同时贯穿。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蓬血雾!! 杨明伯面色沉重,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那座被剑阵笼罩的区域。 此番带来的数十名练气子弟,短短十天便已折损近半。 这还是有散修冲在最前面消耗剑气的缘故。 徐家以重利为饵,从各地招募了不少亡命之徒,威逼利诱之下让他们打头阵。 而杨家却是被安排为此次破阵的总指挥。 那剑阵的威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千年前紫霄真人布下的太衍剑阵,哪怕已磨灭了三成底蕴。 积攒下来的剑气仍旧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杨君山站在杨明伯身侧,面色凝重。 他脑海中还反复回放着方才那惨烈的一幕。 三名杨家族人被数道紫色剑气同时劈中。 整个人瞬间便被切成了数段,鲜血在剑气的余威中化作一团血雾。 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转头对族长低声道。 “族长,这样下去不行。剑阵的剑气消耗速度远比预期的要慢,若是继续按这个打法,带来的族人怕是撑不过明天了。” 杨明伯叹了一口气,望着那片剑光交错的光幕,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徐家这次摆明了就是要借这剑阵之手削弱我们。” “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若是半途退缩,徐家正好有理由治我们一个临阵脱逃之罪。” “金丹仙族之威不可触啊!” 说到这里,杨明伯转头看向杨君山。 这次被带来破阵的族人,除去杨君山是被徐家点名指姓强征而来的之外。 其余人多是族中潜力已尽、寿元将近的老卒。 对一方势力而言,传承有序才是根本。 高端战力不能折,潜力族人不能折,族中那些正值鼎盛的筑基中坚更不能折。 若把族中精锐全填进这种无底洞。 即便破了阵拿到宝物,杨家也已是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这次带来的这些老卒,来之前便已交代了后事。 他们是用自己的残年为家族换一个不授人以柄、全身而退的机会。 “君山,待会儿再进去的时候,你紧紧跟在我身后。” 杨明伯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记住了!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我们修仙者一定要学会隐忍,懂得什么时候该藏锋,什么时候该避让。” “修仙不是比谁强,而是比谁活得更久。” “你是我杨家百年来最杰出的苗子,绝不能折在这里。” “今日这剑阵纵然凶险,但只要你能活着出去,杨家便还有将来。” “听明白了吗!!!” 第 53章 听劝 “雷电之力游走周身经络,右旋为顺,左旋散气,缕缕纳入……” 院中桃树下,徐云端坐于此,面容隐隐有火红与暗紫之色交替浮现。 这正是修炼雷火诀到了高深阶段,天地灵气纳入体内,不断转化为雷火诀专属灵气的征兆。 直到五个大周天之后,徐云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之中隐隐有红紫之色来回交替,面露喜色。 “还真是听人劝,吃饱饭。” “不愧是金丹老祖,听老祖一席话,少走十年弯路啊。” 徐云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丹田中那股比往日凝实了不止一分的灵力,心中感慨万千。 “日后按这个法子修炼,灵力进一步压缩,将来灵气化液那一步对我来说便不算太难了。” “老祖说能添五分把握,我看还是保守了,起码能增加一成筑基的机会。” 所谓温故而知新,方才回来他便迫不及待地将老祖教授的知识付诸实践, 一番亲身体验之后才晓得,老祖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谦虚了。 对于筑基,徐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小白。 筑基作为练气之上的下一个大境界,唯有筑基之后。 寿元方能大增,造成的破坏力也远非练气修士可比,才算真正登入修仙的门槛,号称为“真修”。 而筑基之难,每一个练气修士都能倒背如流。 三关三难,哪怕是大名鼎鼎的筑基丹也不过只能增加三成几率罢了。 如今他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就比别人多了将近小半颗筑基丹的把握,这事若是传出去,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修炼也要劳逸结合。昨日看的那位元婴真君的传记还没看完呢。” 想到这里,徐云便迫不及待地回屋翻开那本传记。 这位青木真君还真是个趣人,修炼的功法名为《青木不老功》。 名字听着好听,实际上却是一门专攻延年益寿的功法,在斗法上并不擅长。 传记中这位真君亲笔写道,自己在同境界中打不过任何人。 但他所崇尚的也是修仙者当以境界为第一。 虽然打不过同境界的任何一人。 但修炼至元婴之后,生平历经大小斗法百余次,却是无一败绩。 原因也很简单,便是仗着境界比别人高。 练气的时候猥琐发育,从来不惹事。 而筑基之后只和练气的打,金丹之后又欺负筑基,元婴之后连金丹都可以随意拿捏了。 正印证了那句话能以大欺小,何必自找不痛快? 而这位青木真君修炼的功法也是以长寿为主。 寻常元婴真君不过千年寿元,这位青木真君却足足活了一千六百多年。 硬是用岁月将自己的修为推至后期大修士之列。 看到这里,徐云心中也不由替这位青木真君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凡事都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盲目随从。 这位青木真君生活的地方乃是仙道繁荣的大洲,整体算来还算安稳。 而徐云生活的宋国,这片土地可不安稳。 弱肉强食,妖兽环伺,若是不整点厉害手段傍身,外出历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家族也绝不会养一个修为高却没有实战能力的闲人。 修为是修为,战力是战力,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谓高境界修士虽有绝对压制,但世事无常。 总有一些修士掌握特殊法门能做到越阶对敌。 就这样,看完传记,徐云又趁着月上中天修炼【餐风饮露】诀。 一到次日徐云又去藏经阁兑换了《紫蟒术》《奔雷闪》《火弹术》《炎爆术》四门一阶高级法术。 这四门高级法术可谓是各有千秋。 《紫蟒术》乃是一种法体双修的法术,修炼之时还有淬炼肉身的效果。 尤其是配合紫电枪来使用,更能达到如虎添翼的效果。 《奔雷闪》则是雷法之中的遁术,修炼界万千遁法各有千秋,但论速度,剑遁、雷遁……都是一流之列。 至于《火弹术》是将火球压缩为弹丸大小,适合快速点射。 而《炎爆术》则是发射火球击中目标后可产生二次爆炸。 法术修炼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若将某一属相中最厉害的法术比作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那么火球术、火弹术便是它的枝叶,彼此之间并非割裂,而是彼此关联。 譬如这两门火属性高级法术,其实都算是火球术的二次运用与进阶。 有火球术的底子在,学习这两门法术自然能省下许多精力。 家族藏经阁包罗万象,突破练气后期有五门免费烙印法术的名额。 除去这四门之外,徐云又兑换了一门名为《雷音锻骨术》的一阶高级淬体法术。 这门法术与【紫蟒术】一样都是脱胎于家族那道三阶法体双修的法门,专攻以雷音震荡淬炼骨骼。 虽不如《紫蟒术》那般攻守兼备,但胜在淬体效果更为纯粹。 徐云将五枚玉简一一收好,大步出了藏经阁。 有了这五门一阶高级法术,足够徐云埋头苦修好一阵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又恢复了那份自律到近乎刻板的修炼节奏。 每日雷打不动地修炼餐风饮露诀,吞吐朝霞,打坐炼气。 其余时间便用来逐一攻克新学的几门法术。 从紫蟒术的雷电化蟒到奔雷闪的雷光遁形。 再到火弹术的压缩点射,每一项都不肯有半分松懈。 每隔一段时日,徐云还会去火云峰开炉炼丹。 让控火之术与丹道造诣在一次次实践中稳步提升。 日子便这样波澜不惊地缓缓流逝,如同一潭静水。 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水下却在悄然蓄积着力量。 ………… “一个月了,终于到最深层了。” 白袍老者立于虚空,望着眼前那座占地百丈的阁楼,长舒了一口气。 第54章诛邪 这座洞府占地近百里,亭台楼阁不下数百处。 一个月来,各方势力轮番上阵,以人命和时间硬生生磨去了海量的剑气。 如今整座洞府只剩下眼前这座阁楼还笼罩着一层紫色光罩。 虚空中仍有数十道剑气在光罩外游走不休,如同忠诚的守卫一般。 这一个月来,从洞府外围搜出的东西倒是不少。 灵药、矿石、玉简、法器,零零碎碎数百来件。 但品阶都不算高,大多是一阶二阶的寻常灵物。 偶有几件三阶的,也多是炼丹炼器的辅助材料。 但这点收获,对得上紫霄真人金丹圆满的修为吗? 真正的好东西,必定还藏在这座最深处的阁楼里。 一想到紫霄真人生前那柄三阶顶级的本命法宝诛邪剑极有可能就封存在此处。 饶是白袍老者身为金丹修士,心头也不免火热起来。 那可是一柄曾斩杀过数位同阶魔道金丹的灭魔神器,若能收入囊中,便是此行的最大收获。 “千年时间阵法运转不停,这紫霄的洞府下方,恐怕藏着一条品阶不低的灵脉。” 白袍老者目光落在那层仍在缓缓流转的紫色光罩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剑阵历经千年而不溃,单靠当年紫霄真人布阵时的灵石储备远远不够。 必定是有地下深处灵脉源源不断地补充消耗。 能让一座三阶高级剑阵持续运转千年的地脉,品阶至少在二阶上品以上,甚至极有可能是一条三阶灵脉。 这条灵脉本身,便是一笔让任何金丹势力都垂涎的财富。 白袍老者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驻扎在阁楼外围的各方势力。 一个月下来,各家都折损了不少人手,带来的散修更是死伤大半。 但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座阁楼,眼中既有贪婪,也有忌惮。 阁楼外那层紫色光罩虽已是强弩之末,但光罩内部隐隐透出的数道剑气却让白袍老者这个金丹修士都有些心悸。 若是一个不慎被这几道剑气正面斩中,便是他也要吃个大亏。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各家齐上,务必一举破开这最后的禁制。” “若有藏私不出力者,事后分润减半。” 徐永鸿躬身应是,转身便去传达。 转眼便是次日。 一道凌厉的紫色剑气从光罩中骤然劈出,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便将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拦腰斩成两段。 鲜血溅在旁边的修士脸上,那人浑身一颤,后背冷汗瞬间落下。 不过他下意识地朝高空望去,那道白色身影依旧负手立于虚空,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那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朝光罩逼近。 杨君山跟在杨明伯身后,样子颇为狼狈,谁还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月前杨家意气风发的天才子弟? 这些天下来,杨家带来的数十名练气子弟已折损大半,如今还站在这里的,已不足双手之数。 而他身前的杨明伯,右臂处已是空荡荡的,袖管被剑气削得齐整,断口处还残留着一道焦黑的剑痕。 那是数日前,一道突然从光罩中激射而出的剑气擦着杨修远的面门掠过。 杨明伯为了救他,自己的右臂却被剑气齐肩斩断。 杨君山每每看到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心中便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无奈。 修炼界虽有断肢重生的灵丹,可重新生出的手臂经脉再难恢复如初,这也就意味着杨明伯的道途已走到了终点。 但这些天来,在杨明伯的言传身教下,他已将那份愤怒与不甘尽数压进心底,面上只剩下一片沉静。 族长说得对,隐忍不是懦弱。 “差不多了。永鸿,让这些人退出来,家族弟子上。” 白袍老者忽然开口。 “明白,老祖。” 徐永鸿躬身领命,正要转身传令,一道嘹亮的剑鸣声骤然响彻整座洞府。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紫色虹光突然从那层摇摇欲坠的光罩中破空而出。 剑光之盛,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刺目的紫色。 那虹光在空中稍作停顿,随即朝下方还在破阵的各家修士与散修一剑斩去。 密密麻麻的紫色电弧裹挟着一道近乎凝成实质的剑气横空而过。 剑气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意便已让在场所有修士的汗毛倒竖。 剑气所过之处,最前方数十名来不及躲闪的散修瞬间化作一蓬血雾。 紧接着,那道紫色虹光在半空中陡然折返,这一次直直朝各家修士这边劈来。 好在这些家族修士保命手段远非散修可比,一个个面对生死危机各显神通。 数十名筑基修士齐齐施展防御手段,灵光交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幕,终于将这道恐怖的剑气硬生生化解为虚无。 “诛邪剑!!!” 见到破空而出的紫色虹光,白袍老者当即一喜。 紧接着真元凝聚,一道足有三十来米大的青色大手朝那三尺紫剑抓去。 不料那紫剑却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剑身轻轻一颤,便化作一道紫色流光。 灵巧地从青色大手里钻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悬停在阁楼上空,剑尖遥遥指向白袍老者,像是在挑衅。 见此一幕,白袍老者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脸上喜意更浓。 “灵性居然这么浓,哈哈,看来这把诛邪剑距离灵宝都不远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认真起来,诛邪剑在千年前便是紫霄真人的本命法宝,品阶已达三阶顶级。 如今千年过去,剑身灵性非但没有消磨。 反而在这洞府地脉的滋养下愈发强大,已可以称为一件伪灵宝了。 要知道灵宝可是元婴真君也未必能拥有的宝物。 法宝有灵,方为灵宝,到了那个层次,灵宝已不再是单纯的器物,而是拥有自主意识的伙伴。 这柄诛邪剑能在无人御使的情况下主动出击、自行躲避,分明已触摸到了灵宝的门槛。 白袍老者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骤然暴涨,不再留手。 青色大手重新凝聚,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凝实。 接着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诛邪剑上方。 大手一张,如同一张青色天幕般朝那柄紫剑当头罩下。 而此时,阁楼深处,一座七彩流转的三层小塔静静悬浮,通体古朴,散发着历经漫长岁月才有的气息。 第 55章 八层 转眼便是两年半过去。 这两年来间,外界风云变幻,先是横断山脉诞生新王。 一场大兽潮席卷了大半个宋国疆土。 三家四宗皆受重创,三家之一的周家更是陨落了一位金丹真人,连东河府也丢在了兽潮之中。 原本坐拥两府之地的周家,如今只剩一府之地勉力支撑。 少了整整一府的资源供养,周家在三家之中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 兽潮未平,又是一场风波。 与宋国毗邻的天游国中,有一家魔道宗门趁宋国防线吃紧、后方空虚之际,悍然越境劫掠!!! 这些魔修手段残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四宗之一的青云宗便有一县之地的凡俗族人被尽数血祭,魂魄尽数抽入养魂幡中。 比起妖兽的凶残,魔道这种以人命为修炼材料的做法,才是真正让所有修士都恨之入骨的公敌。 然而在这两场大劫之中,徐家的表现却与其余势力截然相反。 魔道来袭青州之际,徐家鸿岳真人祭出当年名震一时的紫霄真人遗宝【诛邪剑】,连斩两位魔道金丹真人。 此一战震动整个宋国,各家皆在兽潮与魔劫中损失惨重。 唯独徐家非但未伤筋骨,反而缴获了诸多战利品。 更是凭借那柄专克魔道的诛邪剑,将自身的声望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如今宋国上下再提起三家四宗,徐家已隐隐有了与四宗之首兽王宗分庭抗礼之势。 徐家也借着这两年的风口,扶摇而上。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连斩两位魔道金丹之后,徐家便放出消息。 鸿岳老祖在那一战中被魔道秘法所伤,身负重伤,连【诛邪剑】也在与呼延老魔的交锋中受损,需闭关温养数年方可恢复。 这番说辞,正经人听着怎么都像是徐家胡编乱造的借口。 可细想之下,呼延老魔乃是成名多年的金丹后期魔修。 一身魔道秘法诡异难测、防不胜防,凶名在外数百年,绝非等闲之辈。 徐鸿岳以一敌二,能将其斩杀已属骇人听闻,若说自己毫发无伤,反倒让人难以置信。 再加上另一位被斩的魔修虽不及呼延老魔那般声名赫赫,却也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修士。 徐鸿岳连斩两人,自身不受重伤,确实说不过去。 更微妙的是,外界似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于是这真假参半的消息反倒让不少人信了。 …… 整个宋国这两年来风起云涌,可青华山内却依旧一片祥和。唯有庶务堂中,丹药、符箓这些战略物资每回上架便被迅速席卷一空,侧面印证了外界局势的动荡不安。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转眼又是两年半。如今我也十六了,这年纪放在如今凡俗里,怕是早已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了吧。” 桃树下,徐云运转完一个大周天,缓缓睁开眼。 漫天粉嫩的桃花映入眼帘,他漆黑的瞳孔中一抹紫芒闪过,随即又归于平静。 两年多过去,徐云如今已是正儿八经的一米八的个头,身量彻底长开了,可谓是天赋与帅气并存于一身。 再加上常年修炼淬体法术的缘故,那袭青袍下藏着的身形绝对是有料的。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像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铁,匀称而有力。 这两年多来,徐云从未懈怠。 越是修炼,越能体会到这条路有多枯燥、多漫长。 或许一开始会因为新鲜感而对一件事抱有很大的热情,但时间一长,当初再喜欢的东西也会慢慢褪色。 对于那些刚踏上修炼之路的孩童来说,最难熬的便是收不回那颗贪玩的心。 但徐云早已过了那个阶段。 他的乐趣早已从玩乐转移到了修为突破、法术大成时那一瞬间的成就感上。 此时徐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是练气八层。 两年多前在老祖那里得到指点之后,功法上运气转化的效率大大提高。 加上他从未懈怠、自身才情出众,又有资源配合,练气八层便这样水到渠成了。 如今他已是初元堂的九级生,再过几月便要面临结业考核。 历来结业的弟子中,能突破练气七层的,一届也就那么寥寥几个。 若是遇到资质差些的年份,连一个练气七层都未必能出。 毕竟不是每年都会有高质量的仙苗,像徐平箐那样的异灵根,家族通常数十年才能出一个。 异灵根虽不如天灵根那般逆天,但好好修炼,结丹的可能依然不小。 除此之外便是双灵根,一届能有一两个便已算不错。 而徐云他们这一届除了他这个变异双灵根之外,还有三四个双灵根,放眼初元堂近十年,这一届的仙苗质量无疑是最高的。 练气七层之后便是后期修为。 放在偌大的修炼界中,占比最多的散修群体,大多因为资源匮乏、功法粗劣、天赋受限,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初中期阶段。 因此练气后期的修为在散修中已算是人上人,即便在徐氏这样的金丹仙族里,也足以媲美那些五灵根、伪灵根修炼了大半辈子的长辈。 绝大多数修士遇到瓶颈,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跨越过去。 就像三叔,修为到了八层之后便停滞不前,这便是灵根资质带来的束缚。 除非能弄到破境丹药,否则这一瓶颈困住他数十年都不稀奇。 “今日也该去上早课了。” 徐云站起身,随手撸了一把身旁的大火苗。 两年过去,火苗如今已接近四米长,整个狼身的绒毛赤红如火,油亮光滑。 看上去越发的英俊潇洒。 它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被撸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徐云拍了拍它的脑袋,整了整衣袍,朝着初元堂走去。 第 56章 周家 “走快点,再快点,去晚了可就看不上了!” “哎呀,赶着去投胎啊?” “你懂什么!这次来的是周家的周元阳,那可是周家这一代的麒麟子,跟咱们差不多年纪,已经是练气后期修为了!” “切,我还以为有多厉害。箐箐姐、平安,还有坤哥,哪个不是练气后期?” “再说了,不是还有徐云嘛。” “一个练气后期就敢来我徐家撒野,还真是天生属黄瓜的,欠拍!” “你们这消息都落后了!” “我刚从那边过来,徐坤在他手里只走了一招就被打下了擂台,连头发都给烧光了!” “什么!这周家子弟也太嚣张了吧?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徐云?还不快去请徐云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不远处就是族中长辈的洞府,莫要这般喧哗。” 一道声音从山道方向传来,几个年轻人齐齐转过头去。 便见一个身穿青袍的俊朗后生从山道上缓步走来。 方才还扯着嗓子嚷嚷的那名弟子一看来人,先是脸色一喜。 随即又想起方才那句呵斥,讪讪地低下头去,活像一个被长辈逮了个正着的顽童。 来人自然是徐云。 他如今的灵识何等敏锐,大老远便听见这几个人在这边大声喧哗,便循声走了过来。 几人之中有一张面孔还算眼熟,是与他同在问道斋的族人。 只不过平日里在问道斋的排名一直吊在末尾,几次淘汰都险些被刷下去,也算是个熟脸了。 徐云扫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方才喊得最响的那个弟子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让人不敢反驳的分量:“出了什么事。” 那弟子被他这一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几年下来,徐云几乎是断崖式领先同届,每一次小比都稳稳占据头名,偏偏他性子低调,从不张扬。 但也并非真的没有脾气,一年前,有个后来居上的子弟仗着一时突破修为,目中无人。 当众挑战徐云,结果被徐云一道雷法电了个外焦里嫩,模样极为骇人。 自那之后,就很少有人再去争徐云这一届首席的位置了。 再加上他常年去四环谷地历练,与妖兽搏杀,身上不知不觉间便攒下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比起那些还未真正经历过世事的同辈子弟,徐云无论是实力还是气质,都隐隐有了几分超越年龄的威严。 明明是同龄人,可几人站在他面前,却有种拜见长辈的拘束感。 徐浩楠也是连忙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家来人?这周家来是跟家族联姻的?” 徐云微微挑眉。 “对!云哥,这周家这两年实力大损,如今丢了一府之地,那地方现在全是妖兽,根本收不回来。” “他们无时无刻不想反攻回去,可光靠自己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这次来家族,就是想借着联姻这件事求家族出兵支援。” 徐浩楠说得飞快,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至于那个周元阳,大家都是三家四宗的,每次互相串门。” “各家都喜欢带上自家的优秀子弟,搞搞‘友好交流’,就是打个擂台,互相掂掂对方的斤两。” “这小子来了之后已经连败了好几个同辈了,连徐坤都在他手上吃了亏,被烧光了头发。” “不过云哥你放心,你过去那周家麒麟子还不被打成走地鸡!” 他说到这里,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愤愤之色,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方才徐平安也输了,那周元阳下手不轻。” “平安哥一直不肯认输,硬是被活活打下了擂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昏迷过去了。” “云哥待会儿上去的时候可得小心,那周元阳是真有两下子的。” 徐云闻言点了点头。 徐平安这人虽然性子倔了些,但为人很不错。 平日里闷声不响,修炼却从不偷懒,能让他都败下阵来,那个周元阳确实有些本事。 其实徐云这几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外面的风声多少知道一些。 宋国如今的势力格局,无论是三家四宗也好,还是独霸一方的赵家也罢,其实都绕不开同一个根源。 当年赵氏仙族发动的开拓战争,奠定了这片疆域的格局。 三家四宗都是在那一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势力,瓜分了战后最丰厚的红利,这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也正因如此,三家四宗之间整体还算和睦,毕竟头顶还有一个庞然大物赵家压着。 为了制衡赵家,三家四宗这些年一直维持着一个相当松散的联盟,其中与徐家关系最铁的便是周家。 两家乃是邻居,平日里一起对付妖兽、互相支援早就有了默契,家族之间也常有联姻往来。 据徐云所知,周家在外界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御兽周家。 这并非徒有虚名,而是有实打实的渊源。 周家与四宗之首的御兽宗之间关系极深,周家老祖当年本就是御兽宗的真传弟子。 天资卓绝,后来因故脱离宗门自立门户时,带走了相当一部分御兽宗的传承。 也正因如此,周家在御兽一道上的底蕴绝非寻常势力可比。 “我平日里跟徐平安切磋,下手虽然也重些,但那是我们自己人之间的事。” “他再不行,那也是我们徐家的亲族家人。我教训可以,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欺负他。” 徐云受家族培养才有今日的修为,一身本事都是家族给的,对这个家族早已生出了根深蒂固的认同感。 这里是他的家,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来让家人脸上挂不住。 随行几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云哥这是要替平安出头了! 来到初元堂大广场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 整个初元堂每届少说也有五六百人,九届加起来好几千号人。 像这种外人来徐家打擂台的场面最是吸人眼球,几乎大半个初元堂的族人都聚了过来。 人群里既有刚上山没几年的小萝卜头,也有快要结业的九级生,黑压压的人头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快让开!快让开!云哥来了!” “是徐云!” “什么徐云,那是云哥!” 随行几人跟左右护法似的,扯着嗓子替徐云清出一条通道来,自己则昂首挺胸地跟在徐云屁股后面。 这几年下来,徐云的名头在初元堂早就响亮得不能再响亮,人群听见这个名字。 齐刷刷地往两边让开,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那道大步走向擂台的青袍身影上,露出羡慕崇拜之色。 而此时,擂台之上,正是一抹倩影与一位看起来颇为高大的年轻人在对峙。 人群中的骚动也立马引起两人的注意,看到来人,那高大身影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第57 章 战斗 “你不是我对手,让那小子上来吧。” 周元阳指了指被众人簇拥的徐云,朝对面的徐平箐淡淡道。 徐平箐闻言,咬了咬嘴唇,却没有反驳。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那道青衣身影。 徐云正站在擂台边,神色平静地望向这边。 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长得让人心生好感。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实力还强得离谱。 原本徐云没来的时候,她作为这一届的千年老二自然要替家族出头。 可现在正主到了,她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徐坤、徐平安与她修为相仿,平日里切磋她也只是略占上风。 他们二人在周元阳手上都走不了几招,自己上去八成也是同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从容地走下擂台,来到徐云面前,压低声音道。 “帮我们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还有,此人有一头练气后期的猿猴灵兽,这次擂台不禁止任何手段,你千万小心。” 徐云点了点头。 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若还不上擂台做过一场,那便白白浪费了家族这些年的培养。 他目光越过徐平箐,落在擂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高大少年身上,抬脚朝擂台走去。 “好好好!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徐云是吧,你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周元阳上下打量着这个走上擂台的青袍少年,嘴角挑起一丝战意十足的笑意。 “要是把你打下去,你们徐家这一届,应该就没人了吧?”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几个脾气暴的徐家子弟当场就骂开了。 徐云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抬眼看了周元阳一眼,淡淡道:“废话真多。” “嗯?我还没说开始!” 周元阳话音未落,便见对面的徐云已经结印完毕。 十指一划,一连串弹丸大小的火珠子连射而出,朝他面门激射而来。 周元阳脸色微变,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刹那间便祭出一面防御法器。 那是一块门板大小的青色甲盾。 火珠连射撞在盾面上,轰然作响,反震之力将他逼退了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翻手取出一柄赤金棍,再次看向徐云时,眼中浮现出一抹意外之色。 “你居然是练气八层。” 显然眼前之人突破八层已有一段时日,否则气息不会收敛得如此之好。 直到施放法术的那一刻,那股练气八层的修为才真正显露出来。 徐云却是懒得跟他废话。 不过这周元阳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在周家这一届子弟中的威名,甚至比徐云在徐家还要响亮。 不管是修为、法术,还是灵兽培养,周元阳都名列前茅,否则也不会被冠以“周家麒麟子”的名号。 御兽周家,根基自然在御兽之上。 周元阳一拍储物袋,一头足有四米高的猿猴咆哮而出,双拳捶打着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郑重之色。 这猿猴看起来颇为不凡,修为也到了练气后期。 不过谁还没有个小弟了? “火苗,去陪这头猴子玩玩。” “嗷呜~~” 火苗从灵兽袋中跃出,凶神恶煞地瞪着面前那头充满压迫感的猿猴。 它虽也是练气后期,但徐云隐隐能感觉到这猿猴的血脉远在火苗之上,从火苗那微微不安的瞳孔中便能窥见一二。 不过虽然血脉不如对方,但短暂牵制一阵应该问题不大。 “居然也有灵兽?好好好,也不是中看不中用嘛!” 话虽说的挑衅,但周元阳面色却凝重了几分。 这时,台下的徐平箐忽然出声提醒。 “徐云,小心!那不是普通的猿猴,是拥有妖王血脉的搬山猿!” 妖王血脉??! 徐云眉头微微一挑,难怪。 御兽周家的子弟,个体实力都不容小觑。 一人一兽,二打一,同阶之中天然便占着便宜。 不过也正因为周家擅长御兽、常年奴役妖兽。 经常把主意打到横断山脉那些妖王子嗣头上。 每次兽潮爆发,周家反而是三家四宗中损失最惨重的。 这次更惨,直接丢了一府之地。 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擂台上,周元阳的神情也终于彻底认真了起来。 他不仅御兽天赋出众,法术一道更是被周家老祖亲口夸过“不可多得的法术天才”。 仅仅数息之间,三道法术便接连脱手而出。 木藤缠绕!!! 飞石术!! 土牢术! 三道皆是高级法术,而且都是瞬发。 徐云脚下率先冒出无数胳膊粗的青藤,如活蛇般朝他双腿缠去。 四周土墙同时隆隆升起,转瞬间便围成一个四方四正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面前数十块拳头大小的飞石呼啸着砸来,封死了正面所有闪避的空间。 三道高级法术。 困、缚、攻,配合得恰到好处,换了寻常同阶修士,这一套组合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台下围观的徐家子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胆小的女孩更是捂住了嘴,连徐平箐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徐云眼中也不由露出一丝意外。 这个周元阳,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过若只是这点手段,今日来徐家叫阵,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忽然,脚下雷芒闪过。 下一刹那,土墙合拢,青藤收紧,飞石呼啸砸落。 然而原地只剩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土墙与青藤扑了个空,飞石砸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上,溅起一片烟尘。 雷遁,【奔雷闪】。 短距离雷遁,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不过瞬息之间,徐云仿佛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已在十米开外。 这擂台也不过三十米宽,这点距离对雷遁而言不过是一步之遥。 “看来得认真了。” 周元阳望着那道轻松避开自己三道高级法术的身影,眼中的倨傲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他周家如今本就风雨飘摇,丢了一府之地,族中一位金丹老祖陨落。 若今日来徐家年轻一代都压不住,日后周家子弟与徐家子弟合作?难免会被徐家看不起。 “哪怕用完此法回去躺上两个月,今日也必须赢。” 第 58章 人妖 御兽周家的传承虽大多脱胎于【兽王宗】。 但周家开山老祖亦是一代奇人。 他所开创的一门秘法,能将妖兽的肉身之力嫁接到修士身上。 同时将修士的灵智反哺给妖兽。 修士得了妖兽强悍的体魄,妖兽得了修士聪慧的脑子,取长补短,人妖合一。 这门秘法的核心便在于“绑定”。 修士踏入修炼之途时便需选定一头本命灵兽,此后人兽同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灵兽的潜力上限,便是修士日后的高度。 像周元阳这样能拥有一头妖王血脉猿猴的,在周家已是嫡传中的嫡传。 这门秘法若能普及,周家早已一统宋国,但其限制太大。 终生只能绑定一头灵兽,灵兽一死,修士道途便断。 正因如此,周家子弟对灵兽的珍视远非常人可比。 旁边的猿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猛地发力逼退火苗,随即几个纵跃回到周元阳身旁。 在徐云微妙神色变化的注视下,那头猿猴与周元阳几乎毫无延迟便完成了合体。 四米高的猿身披覆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双臂肌肉虬结如铁铸,而那双猿目之中,却闪烁着属于人类的清明与狡黠。 好一个人妖一体,长见识了…… 果然大千世界,秘法万千,无奇不有…… “哈哈,能逼我使出周家秘法,你确实很强。” 猿猴口中吐出人言,声音粗犷却清晰,正是周元阳的嗓音。 “口吐人言!这周家人妖一体的秘法还真是神奇!” “御兽周家脱胎于兽王宗,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若不是这秘法限制太大,周家早就把兽王宗取而代之了。” 台下议论纷纷。 妖兽不同于修士,在修炼前期,妖兽强大的肉身几乎是碾压同阶的。 而当一个修士既拥有妖兽的强横体魄,又能随心所欲地施展法术、催动法器,战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正如法体双修,修炼界不知多少修士向往这条路。 可若想在寿元耗尽之前将肉身淬炼到与修为相匹配的地步,代价实在太大了。 修士最缺的就是时间! “乖乖认输吧,不然待会儿可别怪我下手太重。” 周元阳所化的猿猴手持一柄赤金长棍,耍了个漂亮的棍花。 那赤金棍乃是一阶高级法器中的精品,是周家专门为合体状态量身打造的法器,长度与重量皆是寻常修士难以驾驭的规格。 猿目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冷笑,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将徐云整个笼罩其中。 徐云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如常。 他仰头看着对面那尊宛如小巨人般的猿猴,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一股久违的战意。 人妖合体,实力已堪比练气九层。 不过这合体秘法必然有时间与妖力的限制。 即便如此,这周元阳依然是个难得的对手。 不过这个时候! 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凭空出现在徐云掌中,枪尖电弧噼啪跳动,映得他瞳孔中紫芒闪烁。 近身搏斗??! 正合他意。 “是云哥的大枪!” 台下,徐大力一眼便认出了那杆紫电枪,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作为徐云的邻居,他对云哥的实力比旁人了解得多得多。 “看来云哥的大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紫色电蟒自枪身缠绕而上,顺着枪杆攀至徐云肩头,随即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雷蟒盘踞在他上半身。 高级法术,【紫蟒术】既可离体伤敌,也可缠绕己身,大幅增强肉身属性。 再加上这些年修炼【雷音锻骨术】对骨骼的淬炼。 以及餐风饮露诀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徐云的肉身早已不是寻常练气修士可比。 徐云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脚下雷芒再次闪过,一个猛窜便出现在数米之外。 肉身够强,近身才是最能发挥他优势的战斗方式。 紫色雷蟒在他肩头嘶鸣,紫电枪尖直指那尊猿猴,徐云嘴角微微上扬,战意如雷光般在瞳孔中燃烧。 “来,让我看看你这人妖合体,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徐云脚下雷光炸裂,身形已如一道紫色闪电般暴射而出。 紫电枪裹挟着嘶鸣的雷蟒,一枪直刺猿猴心口。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快与狠,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弧灼出刺鼻的焦味。 周元阳冷哼一声,手中赤金棍自下而上撩起,棍身与枪尖悍然相撞。 轰!!!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溅起的火星混着紫色电弧四散飞舞。 一击之下,两人各退三步。 猿猴庞大的身躯踩得擂台石板寸寸龟裂。 徐云的脚步则轻巧得多,每退一步便将力道卸入地面。 见此一幕,围观众人齐齐惊呼。 那猿猴本就以力道见长,人妖合体之后更是力大无穷,没想到徐云硬接一击竟不落下风。 “啧啧,云哥这一枪能把我给捅死。” 台下,徐大力暗暗咋舌。 周元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方才那一棍他用了八成力道,本以为至少能将徐云震退数丈,没想到对方接得如此从容。 周元阳又继续猛地上前一步,赤金棍抡圆了朝徐云当头砸下。 棍身在空中拖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光,与此同时左手掐诀。 数道飞石凭空凝聚,从侧面封死了徐云的退路。 “嗷呜~” 一根火焰长矛破空而至,将那些飞石齐齐拦下,在半空中炸成一片碎石雨。 “干得不错,火苗!” 徐云赞许道。 凡俗有句话说得好。 刀如猛虎,剑如游龙,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 赤金棍势大力沉,适合大开大合,但在近身缠斗中却不如长枪灵巧。 一人一猿近身搏斗,尽管猿猴的体型几乎是徐云的数倍。 可徐云的奔雷闪将灵活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枪都直指要害。 而且随着交锋的持续,徐云渐渐发现这门秘法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副作用。 那双猿目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暴怒之色。 “妖兽毕竟是妖兽,骨子里的血腥暴力哪怕在人妖合体之后也无法完全消除,反而会随着战斗的持续渐渐侵蚀修士的神智。” “不过对于这股强大的力量而言,这点副作用倒是不值一提了。” 第59章败下 徐云冷静地思量着,手中的紫电枪却没有半分停顿。 轰!!! 轰!!! 轰!! 法器接连碰撞,已不下十余次。 这猿猴的力量实在太大。 徐云隐隐觉得虎口发麻,好在他早已祭出【腾蛇镜】。 八片防御光幕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灵活多变,远比寻常防御法器要实用得多。 不过那猿猴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加上火苗的辅助,徐云的火法雷法皆是暴烈。 此刻猿猴浑身焦黑一片,赤金棍上也布满了枪痕与电弧灼痕。 而此时随着两人斗得越发凶悍,周围人已经看呆了。 这还是同龄人吗??? 大家都是长了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又同是一个地方一起修炼。 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这两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已完全不输于练气九层修士。 这等修为放在筑基家族就是中坚力量,放在金丹家族也已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而此刻被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乏青华山上一些年岁较大的子弟闻声赶来。 看着擂台上那两个拼得旗鼓相当的少年,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复杂的表情。 他们已结业数年,可如今的实力,竟未必比得上擂台上这个还在初元堂的后辈族弟。 围观者中并非全是练气子弟,还有筑基教习在场。 而人群之外,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并肩而立,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年轻人的斗法。 这两人正是徐鸿岳与周家此番随行前来的金丹真人周宏远。 外界传闻的徐鸿岳身受重伤,但此刻站在这里,面色上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反而气息更加内敛了几分。 两位金丹老祖不知已在此处观战了多久,面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贵族这合体秘法,老夫每看一次,便忍不住赞叹一次。” “人妖合一,取长补短,周家先祖当真是一代奇人。” 徐鸿岳捋着胡须,语气中颇有几分由衷的欣赏。 “鸿岳老哥谬赞了。” 周宏远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已快要维持不住合体状态的猿猴身上,叹息道。 “这秘法虽好,可终究限制太大。” “元阳这孩子资质不错,可惜我周家如今风雨飘摇,唉。” 说着,他目光转向徐云,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倒是老哥族中这后生,练气八层,雷火双修,法体兼修,这等良才,便是在我周家最鼎盛之时也不多见。” “鸿岳老哥,你们徐家还真是蒸蒸日上啊。” 徐鸿岳笑而不语,只是遥遥看了徐云一眼,微微颔首。 这时,周宏远正认真观战,忽然眼目一亮,摇头叹道:“我家麒麟子大意了。” 擂台上,周元阳只觉眼前的徐云就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他手中赤金棍势大力沉,一棍砸下去擂台便是一道明显的裂痕,可每一棍都落在空处,只砸碎了徐云留在原地的残影。 而徐云手中大枪或是横扫,或是借势一挑,缠绕在臂膀上的紫蟒更是时不时张开狰狞大口咬去。 旁边还有火苗打辅助,时不时吐出一根火焰长矛吸引周元阳的注意,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急了。” 看着越来越暴躁、攻击已毫无章法的周元阳,徐云心中默默盘算。 这周家人妖合一的秘法固然厉害,但缺点也显而易见。 妖兽的暴怒会随着战斗的持续不断侵蚀修士的神智。 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斗法中,一旦心浮气躁,必定露出破绽。 此刻周元阳的攻击大开大合,已经全然忘了防御。 忽然,徐云脚下雷芒一闪,奔雷闪再次发动,整个人仿佛凭空消失。 周元阳一棍砸空,脸色大变,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侧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徐云已出现在他左侧,手中紫电枪猛然一抖,枪尖的雷电之力瞬间凝聚成一道刺目的紫芒。 枪出如龙! 紫电枪尖裹挟着嘶鸣的电弧,精准地刺向猿猴握棍的手腕位置!! 紫色电弧瞬间炸开,周元阳只觉整条右臂一阵麻痹。 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那柄赤金棍咣当一声脱手落地。 没了【赤金棍】的猿猴还未回过神来 徐云的枪尖已抵在了它的咽喉处,紫色电弧在枪尖上噼啪跳动。 周元阳低头看了看抵在喉咙上的枪尖,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猿目之中暴怒之气翻涌不休。 那是合体秘法残留的妖兽戾气仍在冲击着他的神智。 就在这理智即将被吞没的关头,他余光忽然瞥见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元阳,不可无礼。” 一道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周元阳浑身一个激灵,双目中的暴怒之气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恢复清明的理智与几分由衷的服气。 他退出合体状态,搬山猿重新化为独立的猿猴,一人一兽都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擂台上。 “我输了。” 周元阳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青袍少年,语气里带着不甘之色。 下一刻。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切,周家麒麟子又如何,还不是被云哥干趴下了!” “云哥厉害!!” “……” 之前徐坤、徐平安一个个被打下擂台,徐家众人早就看这个周家麒麟子不顺眼了。 如今徐云出马,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正面击败,这种事情本就是最让人热血沸腾、与有荣焉的。 周家天之骄子又如何? 这周元阳是周家嫡传,资源出身样样顶尖。 而徐云不过凡俗出身,如今却是将此人堂堂正正地打败。 人群中同样出身凡俗的族人,心中那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激动更是难以言表。 这时,徐云收回紫电枪,忽有所感地回头望去。 人群后方,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并肩而立,慈眉善目地望着这边微笑。 周元阳听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 也没再多说什么,走下擂台带着周家几个年轻子弟默默离开了。 “倒是让老哥见笑了,我家这麒麟子,平日里仗着几分修为与天赋,目中无人,眼界高得很。” 周宏远望着那道虽败却不失坦荡的背影,语气中既有感慨也有欣慰。 “这次带他来贵族,便是要让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如今看来,这趟是来对了。” 第60 章 万法 他转头看向徐鸿岳,眼中欣赏之意毫不掩饰:“贵族人才济济,单单此子,年纪轻轻。” “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性皆属上流,如此良才,贵族何愁不大兴。” 徐鸿岳摸了摸胡子,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修炼之路漫长,古往今来多少少年天才如流星般划过。” “我等修士,比斗法不如比道行,不成金丹,终是蝼蚁罢了。” 说到这里,徐鸿岳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徐云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不过此子若能始终守住这份沉稳,不骄不躁,日后未必不能在这宋国闯出一番名堂。” “若守不住,也不过是这太行山上,又多了一座年少成名的衣冠冢罢了。” 周宏远闻言,笑了笑,目光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此番来徐家,周家的目的再简单不过。 求徐家出兵相助。 年轻一代的斗法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一个环节,原本指望元阳能拿下这场胜利,替周家在谈判桌上多添几分底气。 如今元阳败了,周家便要多付出些代价才能请动徐家出手了。 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合作,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交换,天平倾斜一分,筹码便要多添一分。 “这比斗也结束了,不如我们去议事厅接着谈正事?” 周宏远收回目光,面上笑意依旧温和,心中却已在盘算着待会儿要拿出哪些诚意才能打动这位老邻居,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了。 “走吧。” 徐鸿岳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外。 擂台上,徐云收回紫电枪,朝周元阳拱了拱手,又拍了拍火苗的大脑袋。 便在一众族人崇拜的目光中摆摆手,跳下擂台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好几个人刷地围到了徐大力身边。 徐大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左一个右一个拽住了胳膊。 “大力!云哥到底怎么修炼的?你跟他住隔壁,肯定知道点什么吧!” “大力大力,你帮我在云哥面前美言两句呗!” “不用教什么,就让云哥指点一下我法术上的瓶颈就行!不白帮忙,我给灵石!” 一个家里颇为殷实的子弟已经掏出了灵石袋,满脸诚恳之色。 徐大力被这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圆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要知道,平日里这帮家伙可没几个主动凑过来跟他说话的。 而随着徐云拿下这场斗法的胜利,他的名气也不再局限于小小的初元堂之内。 年纪轻轻、天赋才情出众。 又刚刚在擂台上正面击败了周家麒麟子 这样的谈资,在青华山上自然传得飞快。 族人们闲暇之余,不少人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个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出手却从不让人失望的庶脉子弟。 …… 青华山山顶,徐鸿岳负手而立,目送着周家众人乘着一头三阶鹰兽化作一道光点消失在天际。 那头鹰兽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即便已飞出老远,仍能看见它背上数个小点般的身影。 徐鸿岳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方向,眉宇间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沉。 这时,一道中年身影从身后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青袍,方脸浓眉,正是徐家族长徐达渊。 他在徐鸿岳身侧站定,顺着老祖的目光望了一眼那道已快消失在云海中的黑影,开口道。 “周家这回看来是下了血本了,连潮音山灵石矿脉的份额都肯让出来。” “那座矿脉可是周家仅剩不多的小型灵矿之一,换作以往,他们是绝不舍得松口的。” 徐鸿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周家丢了一府之地,如今仅剩的那一府也在妖兽的虎视之下摇摇欲坠。” “潮音山灵石矿脉再好,守不住也不过是一堆废石罢了。” “倒是周宏远比他那个爷爷强多了,所谓渊者,谋也,这周家的事左右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说到这里,徐鸿岳话锋一转。 “那件宝物,底细查清了?” 闻言,徐达渊面容不由激动起来:“二叔,已经确认了,那正是来自中州【五行宗】的传承至宝【万法塔】!” “中州?【五行宗】?” 徐鸿岳脸上浮现出思索之色。 “正是。” 徐达渊眼中精光闪烁,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这【五行宗】当年也是雄踞一方的元婴大宗,宗门毁于一千二百年前,传闻是被座下数个附属势力联手反噬,一夜覆灭。” “而这【万法塔】,正是这【五行宗】收录功法、秘术、神通的传承之宝。” “塔中有器灵尚存,会根据进入弟子的天赋与悟性进行评分,再依评分高低赐予不同层次的传承。” “不过普通子弟多半只得一部契合自身灵根的寻常功法,唯有天赋出众者,方能得到真正的传承秘法。” “可惜的是此塔历经当年那场灭宗之战,塔身已遭重创,器灵也远非全盛之时。” “据侄儿判断,塔中残存的能量,最多还能支撑百余次传承,此后便会彻底耗尽。” 徐鸿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百余次吗?倒是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达渊,这名额你打算怎么分?” 徐达渊显然已盘算过此事,当即答道:“按族中适龄子弟来算,十八岁以下、练气后期以上。” “这一届能挑出来的大约有七八人,算上往后一两届的苗子,满打满算不过二三十人。” “只是倒是可惜茜茜那丫头了,骨龄已经超过了二十……” “若不然,凭借那丫头的天赋想必获取一道出色的传承并不难……” ………… 第 61章 名额 “云哥,初元堂的告示你看了吗?” 徐云点了点头。 告示上写得很清楚,这【万法塔】乃是一件传承宝物。 只要满足其要求的【初元堂】弟子皆可报名。 徐云又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若真如告示所言,这件异宝确实称得上一次不可多得的机缘。 没想到家族手中还藏着这等宝物。 “云哥,我也报名了,万一被选中了呢!” 徐大力跟在徐云身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又皱起眉头。 “不过话说回来,云哥你估计是内定的,这名额到底怎么选啊?” “是不是还得打擂台?我要不要提前去买一两件法器备着?” 徐云听着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笑了笑:“打擂台?估计不太可能。” “若真按告示上说的,这次选拔多半只看修为高低,不比斗法。” “你斗法再厉害,进了万法塔,人家器灵也不会因为你打架赢得多就多给你几分。”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同样的年纪,一个人的修为高低本身就足以衡量此人的天赋了。” “就算灵根资质差一些,修为却能走到前面,那说明此人在某些方面一定有过人之处,比如悟性,比如毅力。” “悟性这东西旁人测不出来,但修为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 听完这番话,徐大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浮起一丝不甘。 若是只比修为,他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这些年受徐云督促,他的玩性早已收敛了许多,如今也到了练气六层。 可要想在结业之前突破练气后期,按部就班走下去,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要我说,还不如上擂台打一架,那才公平。” 徐大力嘟囔道,“云哥被内定,大家心服口服,可其他人凭什么?” “凭他们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好娘?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服气嘛。” 徐云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大力的肩膀:“就看家族怎么安排了。” 又寒暄了几句,徐云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万法塔绝对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修仙者本就是争,与人争,与天争,与资源争。 不过这次,靠着这些年的努力,一个名额应该跑不掉。 所谓努力的真正意义,或许就在于当机会降临的时候,你有足够的底气去抓住它。 努力了无数次又如何? 机会往往就藏在其中的一两次之中。 果然,次日一早,初元堂便将进入万法塔的弟子名单公示了出来。 告示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徐云挤进去一看,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徐云。 紧挨着他的便是徐平箐,再往后是徐平安、徐平凡、徐坤,以及另外几个同在问道斋的家族嫡系子弟。 这份名单并不长,满打满算不过七八个人,几乎全被问道斋包揽。 偶有一两个来自普通斋的,也都是平日里修炼极为刻苦、修为勉强挤进门槛的老熟人。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看着名单沉默不语。 徐云收回目光,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反而是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后山而去。 ………… 青华山,后山。 平日人迹罕至的后山禁地,此刻却聚集了不少人。 一座七彩流转的三层塔楼静静矗立在空旷的青石平台上。 塔身约莫三十来米高,每一层都有近十米。 通体古朴,散发着历经漫长岁月的沧桑气息。 而这塔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笔画繁复,形态奇特,既不像宋国通用的小篆文。 也不像修炼界常见的一些文字,倒更像是某种原始的文字雏形。 “这就是万法塔?看着还挺威严的。” 徐云站在塔前,仰头打量着这座七彩流转的古塔,目光却被塔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吸引住了。 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字的笔画结构,怎么跟他前世见过的甲骨文有几分神似? 更让徐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隐隐约约能看懂其中几个字的意思。 有种模糊的理解,仿佛这些文字想要表达的东西本身就超越了字形的束缚,直接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徐云,你看得懂这上面的字?” 旁边的徐平箐见他盯着塔壁发呆,好奇地凑过来。 “看不懂。” 徐云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随口道。 “不过这上面刻的,大概是五行宗当年的立宗宗旨之类的东西。” 徐云倒是没说谎,他确实看不懂那些字,但他也没说实话。 那种微妙的感应,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总之在弄清楚之前,这件事他打算烂在肚子里。 进入万法塔的规矩是一个进去出来,再换下一个,依次轮替。 排在前面的是前两届那些骨龄未满十八便已突破练气后期的族兄族姐,他们这些年纪稍小的则排在末尾。 等待的时间难免枯燥,徐平箐也不知是无聊还是怎的,竟主动跟徐云闲聊起来。 作为家族嫡系子弟,她的消息渠道可不是徐云能比的。 “你是说,这座塔是从紫霄真人的洞府里找到的?” 徐云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是家族原本就有的底蕴。 “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徐平箐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一丝兴奋。 “当时破开最深那层洞府的时候,此塔就当着一大帮底下家族修士的面被老祖收入囊中。” “不过起初家族还以为它只是一件古宝,需要特殊的祭炼法门才能催动,便暂且封存了起来。” “直到几位老祖翻阅了大量古籍,又花了大价钱在【天机阁】买了情报,才弄清楚此塔的来历,此物竟是中州【五行宗】的传承至宝。”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五行宗当年也是雄踞一方的元婴大宗,后来不知怎的覆灭了。” “至于紫霄真人怎么得到它的,那便没人知道了。” “中州啊,离咱们东荒大陆隔着不知多少万万里,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飞不到那地方。” 第61 章 二层 徐云听完,心中思绪翻涌。 原来此塔的来历竟是如此曲折。 紫霄真人当年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居然将这座五行宗的传承至宝带回了东荒。 藏于洞府深处,千年之后又被徐家破阵所得。 一件中州元婴大宗的传承宝物,跨越不知多少万里,辗转流落至此。 这背后的故事听起来不免有些戏剧。 徐平箐见他不说话,又指了指塔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压低声音道。 “至于这上面的文字,听我爷爷说,那是上古年间的象文。” “这些文字跟我们这一界的来历还有关联,据说数万年前,有上界大能降临此界,传道授法,才有了后世的修仙文明。” “而这些象文,便是那位大能传法时所用的文字。” “只不过岁月太过漫长,演变至今,这些古老文字早就失传了,整个宋国能认出其中一二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徐云听着这番话,目光再次落向塔壁上那些古朴的象形文字,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难怪,看着就跟现在的文字不一样。” 说完便转过身去,将视线投向前方那座正在缓缓开启的塔门。 方才进去的第一人出来了。 少年从塔门中踉跄走出,脸色虚白,额上还挂着几滴冷汗,仿佛在塔中经历了一场极为耗神的恶战。 “怎么样?可有收获?” 徐永华快步迎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几分掩不住的紧张。 徐永华是家族五堂之一炼器堂的堂主。 家族五堂每一位堂主修为皆是筑基圆满。 除去几位家族老祖,可谓是权势最大的几人了。 徐永华平日里在族中素来沉稳持重,此刻却有些失了往日的从容。 因为这第一个进去的子弟,正是他的最小也是之前被他厚以寄望嫡系孙儿。 少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爷爷,我……我……”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支支吾吾做什么!” 徐永华见孙儿这副畏缩的模样,眉头不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都没有,我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终于把话说完,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爷爷的脸色。 徐永华沉默了好一阵,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这番机缘,你也是无福消受。下去吧。” 他拍了拍孙儿的肩膀,没再多说,招手示意下一个弟子入塔。 按照此前从天机阁买来的情报,万法塔的器灵会根据入塔者的天赋悟性评分。 但凡满足传承要求的,再不济也能得到一份看得过去的功法和法门。 可他这孙儿进去一遭,竟是空手而出。 想到这里,徐永华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大前年孙儿结业时,家族安排他去处置一处魔修藏匿点。 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寻常的练气魔修据点,谁知那里竟藏着一个筑基期的女魔头,修炼的还是采阳补阴的邪门法门。 他这孙儿即便有自己留下的护身手段,终究还是被那魔头擒下。 事后他多方打听,才从孙儿断断续续的回忆中拼凑出当日的情形。 那女魔头将他掳入密室,整整蹂躏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也就是足足三天三夜…………!!!! 碍于徐家的势力,那魔头不敢伤他性命,怕被徐家修士追到天涯海角。 却将他浑身元阳精华榨了个一干二净,根基尽毁。 这两年来,徐永华不知花了多少灵石购买滋补灵物。 汤药灵丹流水般砸下去,却始终挽不回孙儿那副已被掏空的身子。 此番厚着脸皮将孙儿塞进万法塔的名额,也是他做祖父的最后一番苦心。 盼着塔中器灵或许能赐下一门适合的传承,替孙儿重开一条路。 如今看来,连【万法塔】也救不了他了。 若说这两年,家族中对魔修恨得最深切的人,非徐永华莫属。 开门不利,第二个入塔的族人脸上不免多了几分忐忑。 然而一刻钟后,他从塔门中大步走出,整张脸都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与方才那少年的萎靡判若两人。 “我得到了一门传承!名为《庚金锻骨真诀》,是一门金属性的法体双修功法!” “从练气到筑基后期的完整修炼法门,还附带三门配套的金系高级法术和一门淬体秘术。” “以庚金之气淬炼筋骨,修至大成,肉身坚如金铁,徒手便可硬接同阶法器!” 此言一出,在场等候的众子弟顿时一片哗然。 法体双修,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路子。 修士最缺的就是时间,单修一门便已耗尽心力。 能兼顾肉身淬炼的功法在修炼界从来都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货。 更何况还是以锋锐霸道著称的金属性功法,若能修成,日后无论是近身搏杀还是御剑攻敌,战力都将远超同阶。 没想到,第二个进去的便得了这般机缘,谁不心动。 徐永华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喜色。 这《庚金锻骨真诀》虽比不上家族那几门真传,但法体双修的路子在修炼界从来都是稀罕的。 修士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兼顾肉身淬炼的功法放在外面,都是天价灵石。 至于只能修炼到筑基后期?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筑基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能稳稳当当修到筑基后期,已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坦途了。 接下来,前面的人陆陆续续进去,几乎每个人都从中得了传承。 只不过大多只能修炼到筑基期,品阶也不算太高,偶有几门配套的秘法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轻松一点,你难道没发现?年纪越小,修为越高,进去之后得到的传承就越好。” 看着小脸上掩不住紧张的徐平箐,徐云轻声说道。 “我才没有紧张,我只是不想让爷爷他们失望。” 徐平箐嘴硬地别过头去,但被徐云这么一说,心底那份紧绷感倒是真的松了几分。 “下一个,徐平箐!” 听到念自己的名字,徐平箐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那道缓缓开启的塔门走去。 “你们快看!第二层亮了!” “什么?第二层?” “原来这第二层也能亮啊,我还以为只能进第一层呢!” 原本只亮了第一层,此刻第二层的塔壁也亮了起来。 七彩流光在那一层的壁面上如水波般荡漾开去。 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直盯着此处的徐永华,此刻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激动之色。 第一层与第二层,差距很大。 万法塔的情报中明确记载,能点亮第二层的入塔者。 无一不是天赋悟性出类拔萃之辈,所得的传承绝非第一层那些筑基功法可比。 见到这一幕,站在人群中的徐云若有所思。 看来进入第二层能获得的机缘,远非第一层可比。 那么,第三层呢? 进去之后又能获得什么样的传承? 第63 章 纯阳 “万法塔包罗万象,号称万法传承,说得直白些,便是一个家族放大版的藏经阁。” “若老祖从天机阁打探的情报不差,按几位老祖的推测,此番入塔的子弟中,收获最大的恐怕便是箐箐这丫头了。” 想到这里,徐永华的目光不由朝下方那个目光灼灼的少年看去。 “箐箐身具风系异灵根,本身还潜藏着一种特殊体质。” “虽说她的体质与修炼界那些真正的罕见灵体相比颇有些鸡肋,但【天机阁】的情报中无误的话。” “【万法塔】的器灵评分,似乎只有天灵根与身怀特殊体质者才能拿到高分。” “倒是这徐云,我倒常听贤安提起,修为在同辈中确实一骑绝尘。” “可几位老祖早就私下探查过,至少明面上此子并无特殊体质傍身。” “不过万事无绝对,此子修炼速度这般惊人,说不定还有什么隐情。” “金丹修士也做不到全知全能,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某种特殊天赋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徐永华不禁摇了摇头。 【五行宗】乃是元婴大宗,认定人才的标准与徐家截然不同。 在徐家,双灵根只要心性无碍,便已是家族重点培养的筑基乃至结丹种子。 可放在人家五行宗,怕是只有天灵根与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才值得倾力栽培。 宗门吸收新鲜血液的能力比家族强太多了,人家弟子基数摆在那里。 你或许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天才之中亦有高下之分。 在元婴大宗,唯有真正具备结婴潜力的修士才能跻身真传之列。 这便意味着要么拥有万中无一的灵根天赋,要么身怀罕见的特殊灵体。 即便两者兼备,结婴仍是难如登天。 而这【万法塔】的另一个妙用,便在于它能甄别出入塔者身上隐藏的特殊天赋。 这便是元婴大宗的底蕴,连收个徒弟都比旁人多一双慧眼。 徐永华心思翻涌之际,万法塔第二层的灵光缓缓黯淡下去。 塔门开启,徐平箐一脸兴奋地走了出来,脚步轻快。 “箐箐,看来你得的传承很不一般啊,这么高兴。” 徐永华捋着胡须笑道。 “永华爷爷!” 徐平箐几步小跑到他跟前,白皙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着红晕,哪怕低着声音依旧可以听出内心是真的高兴。 “我得的是一部名为《九霄御风真诀》的风属性金丹功法!” “从练气到金丹的修炼法门一应俱全,最高可以修炼到金丹后期!” 直指金丹大道!!! 即便是徐家,也不过只有寥寥数道这样的传承罢了,每一道都是家族最珍贵的底蕴。 徐永华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能修炼到金丹后期,已足以比肩家族的真传功法。 虽说家族本就有一道风属性的金丹功法,但各门功法皆有其独到之处。 万法塔出品的传承想必比家族那道更为精品一些。 起码日后箐箐转修此功法,与自身更为契合,路也能走得更远。 此时,站在人群中的徐云却是若有所思。 先前进去的子弟中有一位便是异灵根,若单论灵根资质,风灵根的徐平箐能进第二层,那位族兄为何进不去? 这里面恐怕不单单是年纪的差距。 或许徐平箐身上还藏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提起的特殊体质? 徐云思绪翻涌着,试着推理其中的差别所在。 时间缓缓流逝,轮到的子弟一个个进去又出来。 果然,年纪越小的初元堂子弟,所得的传承普遍比那些年纪稍大的族兄族姐要好上一截。 而就在这时,万法塔忽然再生异象。 “快看!第二层又亮了!” “嘶——” “怎么还有大日焚天的异象?” “是刚才进去的那个相貌平平的少年?此人叫什么?” “好像叫徐平凡?” “徐平凡?这名字一听就不平凡。” “他要出来了!” 一旁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万法塔上的徐永华,此刻眼中精光一闪。 没想到这次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叫徐平凡的少年,身上竟潜藏着某种特殊天赋!!!! 见徐平凡一脸苍白、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身形左右摇晃,显然已是强撑到了极限,徐永华身形一晃便上前搀扶住他。 这副模样分明是用神过度。 能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此子所得的传承信息量太大,识海一时间承受不住。 他连忙取出一枚【护神丹】塞进徐平凡口中。 丹药入腹,徐平凡缓过神来,低声将自己在塔中的收获简单说了几句。 饶是徐永华身为家族中仅次于几位老祖的人物,此刻听完也不由心头一热。 “没想到你竟身怀纯阳法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少年,语气颇为复杂。 纯阳法身! 修炼界体质万千,便是金丹老祖也不能样样道出。 但在已知的各类体质中,总有那么一部分极为鸡肋,帮不了修士修炼不说,反倒成了拖累,甚至危及性命。 而纯阳法身便是一种名气尚可的体质,拥有此法身者,唯有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之人,方有一丝可能。 这种体质的修炼是可以提升的,而据徐平凡所言,他此番在塔中获取的,正是这种提升之法。 这种传承极为罕见,至少徐家并无此类收录。 这小家伙倒也幸运。 自身拥有纯阳法身,又恰好碰上万法塔中藏有此等传承,当真是好造化。 此法身的修炼共分四境,从最初的一阳之体开始,循序渐进。 一阳入三阳,三阳登六阳,六阳冲九阳,最终臻至纯阳之境。 最初拥有此体质的修士,不过是最普通的一阳之体,对应练气修为。 若能在筑基之前练就三阳之体,便可于筑基时增加一成突破几率。 同理,在筑基阶段练就六阳之体,结丹时亦能多出一成把握。 元婴亦然。 别小看这一成几率。 修炼界但凡涉及到突破瓶颈的灵物,哪一样不是天价? 看看筑基丹便可管中窥豹,可以说十分逆天的资质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纯阳法身的修炼,本就是损你体内的木行与水行来补火行,凡事皆是福祸相倚。” “不过看样子你还未曾失去元阳,这法身对元阳极为倚重,若你真有大志向,最好不要在结婴之前失去元阳之身。” 徐永华叮嘱道。 徐平凡听完,原本还沉浸在获取法身修炼之法的狂喜之中,脑海中已畅想起练就纯阳之体、化神有成、镇压一代的场面。 可徐永华最后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一想到老爹老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他不由苦笑一声,这当真是美中不足了。 “孙儿谨记。” 徐平凡低下头,将那份苦笑压进心底,郑重地应了一声。 第 64章 三层 徐永华点了点头。 只要此子能守住元阳,筑基便已是一只脚踏进去了。 不过念头一转,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 如今家族得了这道纯阳法身的完整修炼之法。 从某种程度而言,纯阳法身反倒可以实现某种意义上的“量产”了。 这道法身体质其实并不算太过稀罕,只要基数够大。 总有几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孩童能撞上这份机缘。 之所以以往从未被发掘,不过是苦于没有后续的修炼之法。 所有人一出生便困在一阳之体上,形同无用。 如今有了这道传承,往后适龄子弟中若能筛出几个纯阳法身的苗子。 哪怕只是最初级的一阳之体,对家族而言也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潜力股。 “没想到平凡这家伙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原来还是个隐藏的天才。” “厉害啊。” 徐平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方才获得金丹功法的那点小喜悦此刻也消散了大半。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中那道相貌平平的少年身上,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时间继续流逝,很快便轮到了徐云。 徐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压了下去。 呼,只要获得排在中游的传承就足够了。 降低期望值,便不会有失望与落差。 而检测到现在,能进入第二层的已有两人。随着徐云迈步上前。 在场所有初元堂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毕竟徐云的名气摆在这里,凡俗出身,却能力压一众嫡传子弟稳坐首席。 光是这份履历,便让在场不少人看向那道青衣背影时,眼中的期待之色比旁人多了不止几分。 踏入万法塔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同时审视他的灵根、根骨、神魂与肉身。 徐云只觉得浑身被看了个通透,连丹田深处那枚小吊坠都微微一颤,不过这股力量并不能发现小吊坠的存在。 紧接着,一道威严而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塔中缓缓响起。 “骨龄十六,修为练气八层,甲中。” “资质:变异雷火双灵根,甲下。” “法术天赋:乙上。” “神魂强度:超过常人三倍规格,超出本层入塔标准上限,无法评定…………” “肉身天赋:气血旺盛,精元充盈………” “疑似金刚霸体雏形,评定甲下。”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器灵在重新校准什么。 片刻之后,声音再度响起,冰冷依旧,但措辞却悄然变了。 “符合宗门真传弟子选拔标准。” “资质虽未达天灵根,然神魂超等,肉身出众,潜力不明…………” “建议破格授予真传资格。” “试炼者,入第二层,接受真传考核。” 徐云只觉得白光一闪,思维都慢了一拍,再次回过神来时,已置身于一片漆黑的世界之中。 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响起,与第一层那冰冷威严的器灵截然不同。 “欢迎来到真传资质选拔。” “神魂天赋异禀……” “肉身资质与传承库中一万零三千道特殊体质对比,未找到相应体质,疑似某种罕见灵物淬炼肉身所致,暂且归于类霸体资质……” “血脉对比中……未有真灵血脉残留。” “天生经脉畅通,灵气运转如臂使指,表观与凡体无异,修炼过程中瓶颈近乎于无。” “此体质未在五行宗现存典籍中记载,暂命名为类归元灵体。” “综合评定:甲上……超过宗门真传弟子选拔标准上限。” 那空灵的声音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做出某个极为慎重的决定。 然后整个虚空忽然亮了起来。 四面八方同时绽放出柔和的七彩灵光,将这片原本漆黑的世界映照得如同仙境。 “资质超等!” “符合五行宗【核心真传】标准………… “建议授予……” “第三层传承资格。” 话音落下,徐云脚下那片原本虚无的黑暗忽然凝聚成一道七彩流转的阶梯。 阶梯笔直向上,尽头是一扇古朴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核心”。 徐云脸上微微露出惊讶之色。 没想到自己竟有进入第三层的资格。 虽说其中多少有些水分,但此刻他心中仍是十分欣喜。 第二层能获得的传承已是金丹层面,而第三层,作为元婴大宗的核心真传,极有可能藏着元婴层面的传承。 元婴啊!!! 在宋国,要说金丹修士要动一动才能影响局势。 那元婴修士某种程度上只需要只言片语便能改变局势的走向,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更别说突破元婴之后寿元可达千载,放在前世,足以坐看数个朝代的兴衰更替。 想到这里,徐云迈着坚定的步伐,朝那扇石门走去。 “这是?投影?……” 一踏入石门,眼前便是一个由灵光凝聚而成的老人虚影。 这老人身高足有两米,负手而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云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一千二百年了,终于有人来到这里了,小家伙。” 先前在第一层听到的那道威严声音从老人口中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无情的腔调,反而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不过看着眼前这道略显虚幻的身影,徐云心中警戒未消,目光凝重的看着面前老人。 “放轻松,小家伙,能来到这里,说明你的天赋哪怕在我的宗门内也已经是天赋异禀的存在了。” 第65 章 四阶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多言,只是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三道金光骤然从指尖飞射而出,快得徐云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直直没入了他的眉心。 这是直接以强硬手段将海量的信息灌入识海。 痛!!! 好痛!!!! 徐云只觉脑子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团东西。 整个识海都在疯狂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而此刻,万法塔外。 “第三层亮了!徐云果然不负众望!” 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居然也引动了异象!你们看塔顶!” 闷雷般的轰鸣声从塔身深处隐隐传来,第三层的塔窗中一时雷光翻涌。 一时火焰如潮,雷火交替之间将半边后山都映得忽明忽暗。 紫色的电弧在塔顶凝聚成一条盘旋的雷龙,赤红的火焰则在雷龙身侧化作展翅的火凤。 龙凤交缠,盘旋不休。 “果然,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 有人喃喃自语,语气里已没有嫉妒,只剩下仰望与神往之色。 徐永华一双老眼死死盯着第三层那翻涌的雷火异象,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心头翻江倒海。 “真的好厉害。” 徐平箐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座雷火交映的三层,美目之中震撼难掩。 心头获得金丹功法的喜悦也彻底烟消云散,美目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这位凡俗出身的族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失望。 哪怕在一方元婴大宗的传承之物认定下,他依旧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天才,震惊四座。 “了不得啊,金鳞岂是池中物,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徐永华语气中已带着几分感慨。 此时万法塔的灵光已经退去。 一个少年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像是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刚刚走出塔门,徐云只觉天旋地转,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朝自己奔来。 嘴唇动了动,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徐云!” 徐平安眼疾手快,第一个冲上前去将他扶住。 “永华爷爷!不好了!!!” “徐云他……他好像不行了!!!” “让开!都让开!” 徐永华脸色一变,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徐云身旁。 他蹲下身,探手按在腕脉上,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经脉。 片刻后,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呼吸微弱,时断时续,灵力探入识海时更是受阻严重,整个识海仿佛一团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浑水。 这是识海受到剧烈冲击的征兆,想来也是那第三层灌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被强行灌入的海量信息对于一个练气期修士的识海而言太过庞大。 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此刻正在他识海中肆虐冲撞。 “起来吧,永华,让我看看。”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徐永华下意识回头,见到来人后,脸上顿时浮现如释重负的神色。 “鸿天老祖!” “太爷爷!” 徐平箐见到一道农夫打扮的老者出现在面前,不由兴奋地喊了出来。 能这么快赶到,显然家族金丹老祖的注意力也一直留在【万法塔】这边。 来人正是徐鸿天,他朝徐平箐点了点头,随即皱眉看向此时脸色铁青的徐云。 俯下身,徐鸿天手上多了一枚通体洁白的丹药。 丹身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飘散开来,光是闻上一闻便让人识海为之一清。 拿出这枚丹药时,饶是徐鸿天身为金丹真人,脸上也不由浮现一丝肉疼之色。 不过这丝肉疼只是一闪而逝,比起一枚外物,徐云的性命显然更重要。 他将丹药喂入徐云口中,丹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缓缓散开。 徐云的脸色很快便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气息渐渐平稳,紧皱起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太爷爷,徐云没事吧?” “服下这颗【玄灵护神丹】,会稳住他的识海。” “小家伙的性命暂时无忧了,不过是否会留下后遗症,就看他自己接下来的造化了。” 徐鸿天语气客观道。 居然是玄灵护神丹!!! 一旁的徐永华闻言,不由羡慕地看向此刻已恢复红润脸色的徐云。 此丹乃是三阶高级丹药,具有养神、护神的奇效。 神魂一旦受创,想要恢复本就千难万难,每一件能治疗神魂的灵物都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这枚【玄灵护神丹】便是此列。 便是神魂受创的金丹修士也未必能寻到这样一枚丹药来疗伤。 徐云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却有幸服用此丹,当真是福泽深厚了。 过了好一会儿,徐云才幽幽醒来。 一睁眼便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只是刚一醒来。 脑中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痛得他几乎又要再次昏过去。 徐鸿天留在这里,显然也是十分好奇徐云究竟获得了怎样的传承。 徐云强撑着,看着老祖那充满好奇的眼神,断断续续地将塔中的遭遇说了出来。 “老祖,晚辈获取的是一道……四阶炼丹传承……” 声音虚弱至极,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什么?四阶炼丹传承!!!” 徐永华失声惊呼,饶是徐鸿天还算镇定,此时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精光。 四阶传承,那可是对标元婴层面的传承!!!! 更何况还是炼丹传承。 丹、阵、符、器,修仙百艺皆以这四道为尊,而丹又是四艺之首,含金量不言而喻。 徐云吃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四阶炼丹传承,包含数道四阶丹药的完整炼制之法,还有一到三阶数十种丹药的丹方……另有一门控火法门……” 徐云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这绝不是装的,脑仁里像被人灌了水一样,又冷又热地在颅骨内翻涌冲撞。 徐鸿天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看到徐云如此痛苦的模样,便不再多问:“四阶传承浩瀚如烟,绝不是你一个练气修士短时间内就能尽数消化的。” “下去好好养着,待身体恢复了再将这门传承刻录出来也不迟。” “哈哈,徐云你小子可是走了大运了。” 徐永华在一旁笑着道出徐云能醒来的缘由。 “能醒过来可是全靠老祖那枚【玄灵护神丹】,那乃是三阶高级丹药,待到药力尽数吸收。” “今后筑基的神识关对你而言形同虚设,如今你已是一只脚踏进筑基了。” 第 66章 燃天 徐云闻言,一脸感激地看向徐鸿天,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即便只是“三阶丹药”这四个字,他也知道分量有多重。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管老祖是出于何种目的,这枚丹药确确实实救了他的命。 但刚刚起身,脑子一白,又软了下去。 最后只是郑重地朝徐鸿天点了点头,将这份恩情记进了心底。 再回想起【万法塔】中的遭遇,那三道金光灌入识海时的剧痛仍历历在目。 这一次能从鬼门关活着爬回来,当真是命不该绝。 “老夫的洞府也算是一处颇为合适的养伤之处,在恢复之前就先在老夫府上养着吧。” 徐鸿天摸着胡子道。 听到这话,一旁的徐平箐也不由露出羡慕之色。 哪怕她是徐鸿天的四代嫡系,也不过偶尔才能得老祖指点几句。 徐云闻言不由惊喜起来,在老祖洞府养伤,不亚于每日都得到老祖指点。 这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意外之喜,当即重重点了点头。 随后,徐云便被徐鸿天带走了。 看着那一老一少远去的身影,徐永华目光不由露出期许之色。 能得一位金丹老祖这般看重,最起码筑基是手到擒来的事了。 其他同窗族人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背影,脸上也不由露出羡慕之色。 从今往后,当真是不同的境遇了。 人生的分水岭就是这样慢慢拉开的…… 前往洞府的路上,徐云的状态渐渐恢复了几分活气,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至少已能自己行走。 这时,徐鸿天温和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笑意:“这次获得的传承,应该不止一道吧。” 徐云闻言,脸色不由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自问掩饰得还算到位,却没想到老祖早已看穿。 徐鸿天见他这副表情,也不催促,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你小子神魂本就强于常人,固然那道四阶传承浩如烟海,但单凭一门传承的灌顶,还不至于让你陷入那般生死危机。” “老夫思来想去,也只有同时容纳两道传承,才会让你的识海被撑到那般地步。” 徐云听完,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 看来即便是金丹老祖,也只推测到了两道。 事实上,他获得的是三道。 旁人入塔只得一道传承,他不但踏入了第三层,还一口气得了三道。 这事若是传出去,未免有些太过招摇。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太过出色,巴不得让外界都知道他徐云有元婴之资。 可暗杀也是天才的待遇。 没成长起来的天才算个屁。 在家族或许安全无虞,可出了家族呢? 在没有将这份潜力兑换成兜底的实力之前,藏下一两张底牌,总归是有备无患。 既然老祖已猜到还有一道,徐云本也没打算隐瞒。 事实上,即便以他如今的认知,在看清这门传承的内容时,也知道它对一方势力而言意味着什么。 家族待他不薄,方才老祖更是拿出玄灵护神丹救了他一命,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他徐云不是白眼狼,如今能将所得反哺给家族,他只会高兴。 “回老祖,晚辈所得的另一道传承,是一门秘法。此法颇为特殊。” “以燃烧修士自身的精气神三宝为代价,将之转化为突破瓶颈的资粮。” “换句话说,便是在冲关之时,以寿元与根基为薪柴,换取一次远超常规的破境之力。” 徐云所获的这门秘法名为《三宝燃天诀》。 其核心在于将修士的精、气、神——即肉身精元、丹田灵力、神魂本源。 三者同时点燃,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为一股远超自身境界的冲击力,用以强行撞开瓶颈。 此秘法的霸道之处在于,它几乎适用于任何境界的瓶颈突破,无论是练气冲击筑基,还是筑基冲击金丹,皆可施展。 至于成功几率,则取决于修士自身三宝的质量。 一个法体双修的修士施展此法,成功几率自然比只修灵力的修士大得多。 不过此法的代价也相当沉重。 施展者在突破之后的三年内修为尽失,如同凡人,且神魂与肉身会陷入极度的虚弱状态,需以大量灵药温养方能恢复。 若恢复不当,便有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暗伤,折损寿元。 但比起正常冲击瓶颈失败便可能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三年虚弱期反倒成了一种相对温和的选择。 对于那些困在瓶颈上数十年、寿元将尽的老修士而言。 以三年形同凡人的代价换取一次拼死一搏的机会,无疑是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路。 正因如此,徐云在看到这门秘法的第一眼便意识到。 它对于一方势力而言,价值甚至不亚于一门完整的四阶传承。 听完徐云的描述,饶是徐鸿天的心境在仔细对比完这门传承的利弊之后,心头也不由火热起来。 比起徐云,他的眼界与阅历强了何止一筹。 那四阶炼丹传承固然价值无量,但这门秘法却是每一个修士都能用得上的。 哪怕是他自己,若日后冲击元婴,此法同样可以发挥作用。 他的念头不由转向家族中那位寿元最大的徐鸿岳。 有了这门秘法,或许鸿岳结婴当真能多出一丝希望。 若是一个精气神三宝皆强的修士运转此法,其效果甚至堪比一件真正的突破灵物。 “若是再加上那枚玄灵玉髓,鸿岳结婴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徐鸿天眼中泛起涟漪,转头看向徐云,难得地露出由衷的笑容。 “哈哈,若此法真如你所言,那家族中那些困于瓶颈无望的族人,日后都要承你的情了。” 尽管早就知道这道秘法相当逆天,但徐云还是头一回见这位素来从容的老祖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笑容。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道秘法在金丹真人眼中的分量。 第 67章 界限 而来到老祖洞府之后,徐云脑袋昏昏沉沉的,再也坚持不住,倒头就睡,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 醒来之后,只觉神清气爽,脑中明悟通灵。 甚至隐隐感到自身的灵识仿佛触碰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 “【玄灵护神丹】乃是三阶高级丹药,幸亏此丹只作用于神魂,任何境界的修士都能服用。” 只是药力太强,估计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它都会潜移默化地滋养我的神魂。” “再加上那三道传承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 “这几日即便我不去想那些传承的内容,它们仍会不经意间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醒来之后的徐云摸着下巴,暗自猜测着其中的缘由,忽然心中一动。 “不过,眼下似乎勉强可以修炼另一门传承功法了。” 此番进入【万法塔】获得三门传承,这随后便是一门叫《太虚观神术》的神识功法! 光听名字就不简单。 而按传承中的描述,只要修炼入门,便能在练气境界提前拥有神识。 能在练气期掌握神识之力,或许是自己见识有限,他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位长辈在练气阶段便能做到这一步。 徐云先是认真通读了一遍这门神识功法,越读越不由佩服那位创造出此法的先辈。 神识本是筑基修士才能掌握的手段,练气与筑基之所以判若云泥。 除了灵气已然发生质变之外,最大的差距便在于这神识之力。 强大的神识甚至可以影响现实。 而练气修士要想突破筑基,需过三关三难,最后一关便是公认最凶险的神识关。 毫不夸张地说,起码六成以上的练气修士会倒在这一关前。 修炼界万千秘法包罗万象,自然也有专攻神识的功法,能让修士拥有远超同阶的神识之力。 据徐云所知,家族中也有类似的神识功法,但门槛太高,只有筑基之后诞生了神识才能修炼。 “或许先将此法藏起来是对的。” “这门功法若能在练气阶段修炼成功,便相当于拥有了大半颗筑基丹。” “意味着一方势力可以源源不断地以极低成本培养筑基修士。” “当然,也可能此法门槛极高,并不适合大众化。” 他转念又想。 “不过看这样子,即便在元婴大宗里,多半也只有元婴种子才有资格修炼,门槛绝不会低。” “树大招风,先独自修炼吧。” “等过几年筑基成功,万法塔的事也该慢慢平息下去了。” “虽说家族的保密工作应该做得极好,但还是谨慎些为妙。” “等我在族中拥有一定威望和话语权之后,再将这门功法上交也不迟。” “不过马上就是结业考核了。” “历届考核并非没有初元堂族人陨落的先例,危险是实打实存在的,而且每年的考核内容都不一样。” “若能在考核之前将此法修炼入门,拥有神识之力,自保能力便能大大提高。这几个月,先试着将此法修入门再说。” 徐云目光深邃,心中默默盘算着。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 这半月里,徐云一直卡在《太虚观神术》的门槛上,好在此法门槛虽高。 经过这半月的反复摸索,他已经渐渐摸到了几分头绪。 更难得的是在老祖洞府养伤的日子里,乏了便能喝上一杯老祖的灵茶。 日子过得不可谓不快活,也算是意外实现了灵茶自由。 而这一天,徐云也终于迎来了自己上交两道传承的奖励。 “不管你上交的那道四阶炼丹传承还是那《三宝燃天诀》,价值都无可估量。” “思来想去,家族给你的奖励共四项,其一,是一次性奖励一万贡献点。” “其二,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从家族库房中支取一枚筑基丹。” “其三,授予你随时前往家族任意宝地修炼三年的资格。” “其四,则是老夫的个人心意,日后你在修炼上有任何疑惑,随时可以来老夫洞府请教。” 徐鸿天笑着说道。 诚然,徐云上交的两道传承称得上无价之宝。 修炼界的传承向来珍贵,尤其是那《三宝燃天诀》。 自被藏经阁正式收录之后,家族中不少前路无望、突破艰难的族人已经开始着手参悟这门秘法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几位老祖对此法有了更深的认识。 《三宝燃天诀》虽然弊端颇为明显,一生只能施展一次。 因为在燃烧精气神三宝的过程中,修士的根基会留下不可逆的损耗。 即便日后恢复,隐患依旧存在。 此法一旦施展便再无回头路可走,说白了,便是一个修士一生中最后的一次拼搏。 但即便如此,对于那些困在瓶颈上数十年、眼看寿元将尽的族人而言。 能以这一次机会换一场不后悔的搏命,已是天大的机缘。 修炼界的突破灵物向来珍贵,哪怕强如徐家,无论是筑基灵物还是结丹灵物。 皆是供不应求,倒是此法给了那些分不到突破灵物的族人一条新的生路。 而此时,徐云心头已经开始欢喜起来。 没想到家族这般大方。 家族贡献点可是与灵石直接挂钩的,在家族内部,贡献点比灵石好用得多。 获取渠道就那么几种,某种程度上,你拥有多少贡献点,便意味着你对家族做过多少贡献。 至于筑基丹,那更是每一个练气修士趋之若鹜又求之无门的珍贵宝物。 即便他自己有小吊坠兜底,用不上这枚丹药,但三叔用得上。 这些年三叔待他如何,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里。 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如今有能力了,自然要拉三叔一把。 还有那宝地的修炼资格,当初在雷谷闭关的好处至今仍让他回味不已。 更何况这次是足足三年。 再加上老祖的亲自指点,这些奖励称得上极为丰厚了。 虽说与那两道传承本身的价值相比,这些奖励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徐云心中并无半分不满。 没有家族寻来万法塔,他又哪来的机缘获得这些传承?? 况且家族何尝不是在替他考虑。 以他目前的修为,给得太多反倒是在害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徐云又不是小孩子,哪能不懂这些,当即恭敬拱手道:“晚辈谢过老祖!祝老祖仙道长青,早日结成元婴,大道可期!” 第 68章 劝诫 徐鸿天闻言,捋着胡须笑道:“元婴可不是说说就能成的。不过也借你吉言。” “不知不觉,你也快结业了吧。” 徐云点了点头。 “时间还真是越过越快,转眼又是一年结业的时候了。” “今年的结业考核,危险还是有的。” 想了想,徐鸿天从袖中取出一张湛蓝色的符箓递了过来。 “这枚三阶的【水花天幕】符你拿着。好歹你现在也算家族里数得上号的小辈了,可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徐云双手接过符箓,心头一喜。 这些年他修炼的皆是攻伐之术,防御上只有一面【腾蛇镜】,防御手段还是太过单一。 如今有了这张三阶符箓,哪怕符箓是将法术封印其中,激活之后威力不如修士亲自施展,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三阶法术。 再不济也是金丹真人才能施展出来的手段,足以抵挡金丹以下所有攻击了。 至于金丹?! 放眼宋国庞大的修士基数,金丹修士才几位?! 若不是徐云生在金丹家族又展露了头角,也不是时时刻刻就能见到金丹老祖的!! 寻常一个练气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一位金丹真人。 毕竟大部分修士是到了那个圈子才能见到那个圈子的人。 他可不相信一次结业考核,还能碰到金丹级别的危险。 “谢过老祖!” 徐云再次躬身行礼,这一声谢发自真心。 “嗯。这段时间你的神魂比之前强大了不少,看来那枚玄灵护神丹你吸收得不错。” “经此一遭,神魂巩固,神识易得,往后的路你自己好好把握。” “我等修士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万万不可有了一点小机缘就盲目自大,迷失其中。” “只有将你自身的潜力真正兑换成实力,到那时再自大也不迟。” “你神魂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回去好好准备考核的事吧。” 一个甜枣一棒槌,在徐鸿天眼里,徐云终究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小辈。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从容,这一点确实难得。 他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天才,在修炼前期勇猛精进,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挫折。 太顺了,顺到以为自己当真天下无敌。 可到了后期,一道瓶颈横在面前,便再也找不到当初那股势头,就此沉寂下去,泯然众人。 所谓少年得志易翻船,大器晚成方为道。 这话虽然并不全对,但他亲眼见过的例子不在少数。 今日这番话,是敲打,也是警醒,都是过来人用一辈子悟出来的道理。 你可以不认同,但不能不听。 徐云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小院后,徐大文闻讯立马赶来探望。 之前徐云在老祖洞府养伤,他虽然知道,但那毕竟是老祖的洞府,他一个普通族人自然进不去。 好在侄儿并无大恙,反倒因祸得福,深得老祖喜爱,徐大文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徐云在老祖洞府倒是实现了灵茶自由,但在吃食上却每日清茶淡饭。 老祖乃金丹修为,在凡人眼里与神仙无异,几年不吃不喝也无妨,自然不会在吃食上多讲究。 徐云可不一样,对这些口腹之欲向来不肯将就。 如今回到小院,三叔二话不说便做了一大桌美味,又拿出珍藏的灵酒,叔侄二人对坐共饮。 酒过三巡,看着对面已长成大小伙的徐云,徐大文脸上满是感慨。 不知不觉云儿都这么大了,也到了该结业的时候了。 “云儿,每年的结业考核都是有危险的。” “你如今也快踏上修炼界了,三叔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徐大文放下酒杯,脸色难得地认真起来。 “我等身为大族子弟,在修炼界里那些散修也要看我们脸色。” “但云儿你要记住,修炼界最多的还是这些散修。” “散修漂泊不定,没有稳定的传承与居所,极易走上杀人夺宝的极端路子。” “你今后在外行走,最要小心的就是这些人,当然,身边人也要多留一个心眼。” 徐云看着脸色无比认真的三叔,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襟危坐。 徐大文脸上浮现追忆之色,想起自己刚刚踏入修炼界时因为懵懂无知吃过的无数亏。 如今有他这个过来人指点,侄儿往后也能少走好些弯路。 “当年有一位长辈曾告诉我一番话,或许今后可以做为行走在修炼界的安身立命的准则,记住了,云儿。” “往后出门在外,遇事护至道友至身前,有好处让别人先拿,听话只听五分真。” “腿上常备千里符,袖中常藏保命丹。” “赶路只走大路,结交只认故交,买卖先砍半价。” “方能守得全身保仙途!!!!” “……守得全身保仙途!!!” “三叔,侄儿莫不敢忘!!!” 徐云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将这番话牢牢刻进了心底。 看着侄儿这副认真的模样,徐大文知道他是真听进去了。 再想起侄儿从小那份谨慎沉稳的性子,日后仙途必定前途无量。 ………… 送走三叔后,徐云重新盘膝坐在老桃树下。 将这段时间修炼《太虚观神术》的心得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半月苦修,配合传承中前人留下的注解,这门功法终于入了门。 “还是真难啊。上面写的劝诫练气修士谨慎修炼,看来还是太保守了。” 徐云暗自感慨,“连我这样服用了玄灵护神丹的人都修炼得如此艰难。” “更别说旁人了。这功法的门槛,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修炼此法入门,第一步便是【入定】。 心无杂念,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谈何容易。 心里越是默念“心无杂念”,这念头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杂念? 好在他终究还是迈过了这道坎。 【入定】之后便是观想。 【观想】可以是世间万物,草木、妖兽、山川,皆无不可。 在前期最好观想一个现实中见过的具体之物,虚实结合,方能顺利有所感。 待观想入门之后,再换另一个观想之物也不迟。 观想之物越是强大,神魂成长的潜力便越大。 但前期切勿好高骛远,观想太离谱的东西反而会震荡神魂,得不偿失。 要把握好那个度,找到自己目前的极限在哪。 徐云在脑海中将自己这些年见过的种种一一闪过, “观想什么呢???” ……… 忽然心中一动。 “有了,就它了。” 想到这里,徐云的目光不由看向某处,嘴角微微上扬。 第69 章 伏虎 不过在此之前,徐云先是果断点燃了从庶务堂兑换来的二阶【安神香】。 此香顾名思义,具有安神养魂之效,青烟袅袅升起,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徐云神魂受创的事,但凡在家族中有些地位的族人都知道。 所以去庶务堂兑换此香时,那位执事还特意给他多折了几分优惠。 毕竟徐云上交的《三宝燃天诀》,只要是修炼此法的族人,都要承他这份情。 “开始焚香。” 虽说徐云如今已能自如入定,但点燃安神香后,入定的速度更快,心境也沉得更深。 眉心生光。 神入冥冥。 所谓人心有私念,种种杂念纷至沓来,何尝不是修仙路上的绊脚石? 观想法的作用,便是打磨自身神魂,将散乱的念头如握沙成石般凝聚起来。 让神魂不再徒有其表,而是真正拥有根基与锋芒之力。 而徐云想到的观想之物正是初到青华山时在广场上见到的那尊【插翅白虎】石雕。 那尊雕像背生三对翅,对应修士的金丹境界,通体由珍稀矿石雕琢而成,唯独那一双虎目慑人心魄。 当然,那只是对当年那个尚未踏入修炼之门的六岁孩童而言。 如今的徐云再见那雕像,早已没了当初的震撼,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最适合他这种观想新手的入门之物。 不强大,又符合条件,虚实之间的尺度恰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待到日后神魂壮大,再换一个更强大的观想之物也不迟。 入定心境之中,徐云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头【插翅白虎】的模样。 这个过程极为有趣,宛如一笔一线地将这头插翅白虎从虚无中描绘出来。 先是躯干,再是四肢,然后是那一对又一对展开的双翅,最后是那颗硕大而威严的虎头。 这个过程走得很慢,但每添一笔,插翅白虎的形象便在脑海中更鲜明一分。 那种看着自己的“作品”逐渐成型的喜悦,让徐云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大概过了数炷香之后,他缓缓睁开眼,长吐一口浊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刻在他识海之中,一头与广场上那尊雕像一般无二的插翅白虎正静静悬浮。 虽还只是个虚有其表的轮廓,但已初具形神。 “差不多成型了。不过还差最后一步,或许这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徐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曾闻画龙点睛,今有画虎点睛,二者之间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头插翅白虎的轮廓已在识海中完整勾勒出来,躯干、四肢、双翅、虎首,无一或缺,栩栩如生。 但它终究只是一尊虚有其表的空壳。 那双虎目空洞无神,没有焦点,整头虎便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石雕,徒具其形,不具其神。 徐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凝于那双空洞的虎目之上。 这一步比之前勾勒轮廓要吃力得多。 脸上浮现追忆之色。 徐云试着将当初初见那尊石雕时那股震撼心神的压迫感重新回忆起来。 那双真实的虎瞳曾经让一个六岁孩童浑身发颤、双目刺痛。 仿佛真有一头插翅白虎从云端俯冲而下,要将他连皮带骨地撕碎。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种面对远超自身层次的强大存在时本能的敬畏,正是他要注入这幅观想图中的“魂”。 【安神香】的青烟在静室中袅袅升起,徐云眉心的灵光忽明忽暗,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徐云咬紧牙关,将那股被他压在心湖深处的原始恐惧抽出来,如持毫笔般蘸着这份恐惧,朝那双空洞的虎目点去。 就在第【安神香】即将燃尽的瞬间,徐云浑身猛地一震。 睁开双眼。 只见那双虎目发出亮光。 这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神采。 如同那尊石雕在他六岁那年第一次抬头仰望时,那双竖瞳倏地“转”过来,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 画虎点睛,观想乃成。 一声若有若无的虎啸在识海深处响起,震得整片识海都在微微颤抖。 那头插翅白虎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双翅微微振动。 虎首缓缓低下,与盘膝坐在识海中央的徐云遥遥对望。 四目相对。 面面相觑。 “观想之法,首观其形,后存其神,再存其神而忘其形,最后神形皆备……” 徐云喃喃念着《太虚观神术》中的观想法门。 目光落在识海中那头已然“活过来”的插翅白虎身上,眼中精光阵阵闪烁。 “今日伏虎!!!”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间,徐云双手快速结印,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在识海中化作一道金褐色的法印光芒。 那头插翅白虎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双翅振动想要挣脱束缚。 但那道金褐色的法印比它更快。 无数金色锁链从法印中蔓延而出,将它四肢与双翅牢牢锁住,法印轰然落下,将它彻底禁锢在原地。 在这片识海之中,这头刚刚被赋予了“神”的插翅白虎仿佛从未改变过命运。 又变回了那尊供人观赏的石雕。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便彻底没了动静。 “成了!!” 看着被成功禁锢的插翅白虎,徐云脸上不由露出欢喜之色。 这意味着《太虚观神术》的观想之法已经正式入门了。 趁着安神香的余韵未散,徐云开始认真观想起这头被禁锢的插翅白虎来。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徐云缓缓睁开双眼,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心灵澄澈,思维敏捷。 仿佛脑子里有一层蒙了许久的薄纱被轻轻揭开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开悟之感。 “观想法门虽然枯燥无比,但神魂一点点壮大是做不了假的。” “没想到这《太虚观神术》竟这般神奇,仅仅一次完整的观想,便有如此明显的变化。” 徐云暗自咂舌,随即恍然。 “怪不得那些筑基修士学什么都快,有了神识之后,脑子转得比常人快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不聪明了,而是整个人都开智了。” 第 70章 神识 而接下来一段时间。 徐云每日在修炼【餐风饮露诀】、打坐炼气、修炼法术、修炼【太虚观神术】之间来回重复。 日子虽然枯燥,却也十分充实。 尤其是修炼【太虚观神术】,越是往下修,他越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界限越来越近。 心神一丝丝壮大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修炼了数年的【餐风饮露诀】本就打下了不错的底子。 加上他天生神魂就强于常人,又服用过【玄灵护神丹】,种种“数量”加持之下,神魂已隐隐快要发生质变。 这般,徐云修炼得更加卖力了。 如此便是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徐云盘膝坐在老桃树下,眉心生光,正在运转观想法门。 火苗趴在一旁,一身赤红毛发在月色下越发鲜艳明亮。 忽然,它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狼眼瞪的老大了。 只见自己的身体竟然缓缓升了起来。 “嗷呜?【见鬼了?】” 火苗低头看了看离地寸许的爪子,狼脸上满是惊恐。 虽然只是离地不过寸许,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悬空感还是让它浑身发毛,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拉了两下。 这是什么情况? 徐云睁开眼,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火苗,眼中精芒一闪。 火苗只觉得托着自己的那股无形力量骤然消散,整个狼身稳稳落回地面。 它一脸懵逼地看着徐云,发出一声控诉般的嗷呜。 【家里养鬼了你知不知道】? 徐云却是呵呵一笑,没有理会它的抗议,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好一个精神影响现实,神识之力果然神奇,不枉我这段时间废寝忘食。” 徐云活动了一下微微发胀的眉心,暗自思忖。 “不过方才只是将火苗勉强抬空寸许,就已经感到十分疲惫了,也是火苗的体型太大,估摸着都上吨位了。” 话虽如此,苦修两月终诞神识,此刻颇有些苦尽甘来的滋味。 真正拥有神识之后,徐云才发现它的神奇远超自己之前的想象。 思维变得极为敏捷,脑子转得比之前快了好几倍,不敢说过目不忘,但看个两三遍差不多便能牢记于心。 其次便是内视。 经脉、丹田、灵力运转的轨迹、服用丹药后残留的药力,纤毫毕现,无处遁形,这对修士查探自身修炼状况而言极为重要。 而方才将火苗托空,便是摄物了,是神识的又一妙用。 不过最让徐云惊喜的还不是这些。 他再次闭上眼,方圆十丈之内的景物如同掌中观纹般纤毫毕现,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当真神奇。 缓缓睁开眼,徐云心中依旧有些雀跃。 这可是筑基修士才能掌握的力量。 练气修士所拥有的不过是阉割版的灵识罢了。 最多只是五感上的增强,与神识相比简直是质的差别。 “神识已生,筑基三关中的神识关对我而言已经形同虚设,其余两关的难度也相应下降。” “如今只差将灵力修到练气圆满之境,便可以着手筑基了。” 徐云定了定神,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规划。 “神识修炼不能停,继续观想淬炼神识,这是个水磨功夫,需持之以恒。” “不过先放一放神识修炼时间,只需要按部就班修炼即可,不需要再废寝忘食那般修炼了。” “这段时间先好好磨砺法术,等这次结业考核结束后便闭关修炼。” “如今我已十六岁,四年之内,务必突破筑基。” 而接下来一段时间,徐云也开始了加速修行。 有了神识之后,练习法术也有了浑然天成的感觉,施放的更加精准! 而往日服用丹药,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能吸收几成全凭运气和感觉,如今却能精准地引导每一缕药力归入丹田,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手握一万多家族善功的徐云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不少精进修为的丹药。 有了神识这个“作弊器”,丹药的利用效率比以前高了何止一筹。 时间便这般快速流逝,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转眼又是结业之年,时间还真是如落花流水一般。” 小院之中,徐云缓缓睁开双眼,院中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一地,也落了他一身。 这闭关的三月里,徐云收到了两枚传讯符箓。 第一枚是三叔的。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三叔参加的是家族征调任务,随军前往周家,助其收复那丢掉的一府之地。 符箓里三叔说得轻松,只道是“跟在大部队后面捡功劳”,但徐云哪里会信。 这种跨势力的大规模征伐,即便是金丹仙族牵头,底下修士的死伤也绝不会少。 三叔说得越轻描淡写,他心里反倒越不踏实。 可他也没有立场去劝。 三叔是家族修士,享受了家族的资源与庇护,家族征召便是义务,就如同前世的兵役一般,谁也逃不掉。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家族制度的受益者。 徐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愿老祖宗庇佑,三叔此番平安归来。 叹了口气,将那份担忧压进心底。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好好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多一种选择吗? 如今能这般安稳地修炼,靠的全是家族栽培。 那些散修每日为了挣那一块甚至半块灵石出生入死。 而他们这些家族子弟每个月都能按时无偿领取丹药与灵石。 这些福利,散修做梦都得不到。 而等结业之后,他们也要开始自力更生。 完成家族基础任务来换取修炼资源,这既是权利,也是义务。 享受了家族的庇护,便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枚符箓则是徐大力的。 徐云一向认为修仙者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便让大力每隔一段时间替他搜集最近的消息。 以他目前在初元堂的地位,只要他想,自有一堆人愿意替他做事,更不要说搜集信息这种举手之劳了。 更何况不少长辈也乐意卖他一个面子。 谁知道今日一个善举,明日会不会换来一份意想不到的回报? 第71 章 结业 修仙界固然弱肉强食,但徐家这个大家庭里,人情往来、互帮互助的传统从未断过。 大家骨子里都还是认那套最朴素的道理。 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份情,来日方长嘛。 徐云将第一枚符箓小心收好,又拿起徐大力的那枚,神识探入其中。 徐大力修炼上虽不算拔尖,打听消息的本事倒是一流。 符箓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从初元堂的琐事到青华山上下的动向。 可谓是事无巨细,连火云峰新开了一间丙等丹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了上去。 徐云看得哭笑不得,但翻到最后几条时,目光不由顿住了。 第一条说的是结业考核。 今年九级生的结业考核内容已经定下来了。 不同于往年的擂台斗法或四环谷地猎妖。 这一次家族将考核地点放在了西河府交界处的一片新开拓区域,让他们去猎杀妖兽。 “说是新开拓区域,实则与四环谷地那些妖兽差距不大。” “若说真正的区别在哪,那便是未开发的区域危险更多一些,野生灵物也更多一些。” 徐云放下符箓,暗自思忖。 “往年初元堂结业考核向来以斗法与去四环谷地历练为主,这次却直奔新开拓区域。” “莫非是家族想要再次发动开荒战争了?”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青州三府之地,资源虽然还算丰厚,但家族经营了上千年。 三府之内该开拓的灵地灵山早已开发殆尽。 而随着家族实力日渐膨胀,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 以徐家如今如日中天的威望与实力,完全可以再从妖兽嘴里抢一块地盘来供养己身。 而让结业生去新开拓区域猎杀妖兽,既能考核,又能预先清理外围的妖兽,一举两得。 徐云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靠谱,不过这些终究是家族高层操心的事,他眼下只需把考核过了再说。 “多想无益,今日是最后一次在初元堂上早课了,还是早些去吧。” 来到初元堂,问道斋里早已聚满了人,几个相熟的弟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的话题无一例外都是此次结业考核。 “听说了吗,这次要前往的是云梦泽!” “云梦泽?居然是那地方?听说云梦泽深处还有三阶妖王盘踞呢!” “切,你那消息也太落伍了。” “云梦泽深处有三阶妖王不假,但那头老妖王寿元都快耗尽了,这些年根本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况且我们只是在外围活动,离深处远着呢,怕什么。” 听着周围的私语,徐云若有所思。 云梦泽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那是西河交界处的一片古老泽地,常年被瘴气笼罩,是各类毒虫妖兽的天然栖息地。 家族选这种地方作为考核地点,显然存了几分练兵的意思。 正思忖间,徐平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美目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然。 她在万法塔中传承了一门金丹功法之后,又修炼了一门瞳术,这门瞳术能大致看出一个人的修为底细。 方才她下意识地朝徐云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以往还能勉强看透的修为此刻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雾。 而且那层雾就好像有攻击力一般,看得越久便越觉得刺目,再多看两眼恐怕真要瞎了。 徐平箐心中暗叹一声,正要收回目光,却见徐云忽然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拥有神识的他,自然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自己。 而这时,一道端庄静婉的青衣女子笑着走了进来,原本叽叽喳喳的众人纷纷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来人自然是徐应芸。 这些年由于徐永龄时常闭关,无论是早课还是实践课,多是徐应芸在带他们。 几年下来,徐应芸为人和善可亲,人又漂亮,早已与这帮弟子打成一片。 据徐云所知,初元堂作为家族五堂之一,能来此担任教习的。 都是经验丰富的家族筑基修士。 家族对新生一代极为看重,总不能误人子弟自绝根基,所以能站上这个上面的,在家族数百筑基修士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一批。 况且在这里担任教习,家族善功给得极为丰厚。 既没有危险,又能与下一代子弟提前打好关系,算得上是族中颇为炙手可热的差事了。 徐应芸看着底下这些熟悉的脸庞,眼中不由露出几分感慨。 “这次结业考核,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看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们即将踏上尔虞我诈的修炼界。 一向以严肃示人的徐应芸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好消息!” 大家异口同声。 “这两个消息都关乎结业考核。好消息是,今年考核的奖励比往年更加丰厚,成绩前十者皆可任选一份筑基三宝。”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 “筑基三宝!家族这次也太大方了吧!” 徐云闻言,脸上也不由露出诧异之色。往年考核。 最多也就是前三才有这份待遇,今年竟一口气扩到了前十。 虽说这一届好苗子确实比往年多,但这手笔也着实不小。 筑基三宝又被称作“小筑基丹”。 当然,那是三者合在一起才有小筑基丹的功效。 养气液、养神丹、护脉丹,三样各有所长,相辅相成,算是筑基丹的平替。 更重要的是,这三宝还能与筑基丹一同服用。 若是一个修士既有筑基丹又有筑基三宝,突破的成功率能一举攀升到五成之多。 不过三者价格加在一起颇为不菲,所以修炼界常将三者分开售卖。 像这类突破灵物,不管在哪里都是供不应求的。 这次只要能挤进前十便能任选其一,日后筑基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徐应芸看着底下一张张兴奋的小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完好消息,该说坏消息了。” 第72 章 聚会 底下的小家伙们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来,她继续道。 “今年考核,要想通过,每人都需猎杀一头与自己修为同阶的妖兽。” 话音落下,底下再次炸了锅。 “什么?同阶妖兽?那岂不是练气后期就要猎杀练气后期的妖兽?” “我知道这次考核可能会为难那些一直苦修却实战偏弱的孩子,所以家族这次的要求也放得很宽。” “可以使用符箓、法器,但必须独自完成猎杀。” “当然,你们也可以与云梦泽的猎妖队组团行动,借他们的力来完成任务。不过我要提醒你们,”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 “有时候那些猎妖队的散修比妖兽更危险。所以你们还是要慎之又慎,不可轻信任何人。” “最后,名次会根据你们猎杀的妖兽品阶与数量来评定。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接下来徐应芸又一一解答了几个问题,看着底下这些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屁孩,心中颇有些老母亲的感觉。 儿行千里母担忧,今日之后,他们便要各自踏上新的征程了。 “从今往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虽然姑姑很想陪你们一直走下去,但这路有始有终,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祝诸君道途昌盛。” 说完这句话,徐应芸心中也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眼眶微微泛红。 下一个瞬间,徐云率先起身行礼。 众人也见此齐刷刷地站起,朝徐应芸深深一躬鞠了下去。 这一鞠,是九年授业之恩。 徐应芸转身离去后,徐云望着那道青色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亦是情绪翻涌。 九年了,从懵懵懂懂的一级生到如今的九级生。 从引气入体到如今修为,时间也是转瞬即逝,快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便要结束了。 “大家伙明日要不聚一聚?” 徐平安想起爷爷的交代,平日里颇为高冷的他难得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大部分人欣然接受,毕竟徐平安身份背景与实力在这一届都不差。 而小部分人却面带犹豫,想答应又不知怎么开口。 “云哥,我们去不去?” 徐大力凑上前来,询问徐云的意思。 “去,当然要去。往后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见一面少一面,聚一聚挺好的。” 徐云坦然道。 闻言,徐平安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徐云会不给面子拒绝他,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剩下那部分还在犹豫的人听徐云这么说,也纷纷点了头。 …… 潺潺流水,太行山脉三环的飞来峰。 峰上青石嶙峋,古木参天,一道清泉从崖缝中涌出。 顺着山壁蜿蜒而下,汇入山脚碧潭,水声清脆如击玉。 “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徐坤负手立于峰顶,望着眼前云雾翻涌的壮阔景象,脱口而出。 “没想到啊徐坤,你居然还有这文采,好诗啊!” 徐大力一手抓着啃了一半的灵鸡腿,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的看着徐坤。 徐坤被他这么一夸,脸上那点得意顿时僵住了,干咳两声。 “这、这不是我写的,是我上次去藏经阁翻古籍时无意间看到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所作。” “方才看到这飞来峰的景致,觉得贴切,就念了出来。”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徐大力嚼着鸡肉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就说嘛,你小子怎么突然出口成章了。” 而此时,飞来峰顶,山泉灵溪旁,数十个少年正来回忙活着。 几张石桌上摆满了灵果灵茶,几只肥美的灵鸡在烧烤架上来回翻腾。 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旁边还架着半扇红袖灵猪,这是家族灵兽阁专门饲养的一阶高级灵禽灵畜,肉质鲜嫩,蕴含灵气。 灵溪旁,几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正围坐一起,打赌看谁钓上来的灵鱼多。 而此时一个面目英俊的少年再次提竿。 看着空空如也的鱼竿,年轻人释然一笑。 钓鱼嘛,在他看来即是消遣也是一种修行,这也是他前世的爱好。 在这个钓鱼的过程也是对心境的磨砺,钓不钓上来暂且不论,主要是享受钓鱼这个过程。 况且大家都不许用灵力,他徐云自然不会干那种作弊的勾当。 “云哥,来尝尝我这鱼,焦香软嫩,最是合口。” 徐平安拿着一尾刚烤好的灵鱼凑了过来。 这次他之所以主动张罗这场聚会,自然是爷爷的意思。 趁结业前结交人脉,尤其是徐云,连爷爷那般眼高于顶的人都再三叮嘱,让他务必提前交好此人。 徐云也没客气,笑着接过灵鱼,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对徐平安的心思并不反感。 修仙路上本就要借力而行,尤其在家族之中,互相扶持、彼此借势再正常不过。 有人愿意主动递来善意,总好过孤军奋战。 而此时大家的话题也放在了云梦泽上。 “这次考核共十天时间,那云梦泽外围倒是与四环谷地差不多,只要不深入,应该问题不大。” 开口之人正是徐平凡。 自从在【万法塔】中得了纯阳法身的完整修炼之法后,这几个月过去,他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少。 身板如今更加结实了,面庞也比从前红润了几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稳的从容。 徐云也不经意地打量了徐平凡一眼。他并未刻意收敛神识。 这一眼扫过去,徐平凡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脱了个精光,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徐平凡看了看徐云,脸色凝重,原本这段时间的进步的喜悦也被这一眼给打击下去。 徐云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点头。 神识之下,徐平凡周身气息凝而不散,隐隐透着一股纯阳功法特有的刚正之意,比起几个月前简直是脱胎换骨。 这纯阳法身的修炼之法,果然非同寻常。 “话是这么说,可外围也不太平。” 徐坤接话道,“我听说云梦泽的瘴气比四环谷地复杂得多,有些地方的瘴毒连筑基真修都扛不住。” “而且那地方毒虫特别多,个头不大,但毒性极烈,稍不留神被咬一口,一不小心就没命了,大家哪有这方面的经验。” “避瘴丹、解毒散、驱虫符,所以我觉得大家还是要多备一备这些灵物。” 第 73章 云梦 “啧啧,这就是大家族子弟,一个个气宇轩昂。” “年纪这么小,有些修为却是比我这个七旬老汉都高了。” “呵呵,莫老头,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家的灵舟。” “青华徐氏的弟子,一个个能不神采飞扬吗。” “看那个少年,啧啧,旁边那位仙子,当真好看。” “不要命了?!!” “那灵舟上可是有筑基大修坐镇的,徐家子弟也是我们敢妄加议论的!” 一艘巨大的灵舟悬停在坊市空地上空,灵光流转间自有一股巍然气象。 陆陆续续走下来一群身穿青色族衣的少年少女,正是【初元堂】前来参加考核的族人。 徐云走下灵舟,目光不由朝着四周扫了一圈。 这里便是【云梦坊市】,规模上属于小型坊市。 坊市乃是修仙者交易的场所,通常来说,从地底灵脉的品阶便能大致判断出一处坊市的大小。 而坊市也有等级划分。 共分四等。 微型、小型、中型、大型,分别对应一至四阶灵脉。 【云梦坊市】坐落在一条二阶高级灵脉之上,在小型坊市中已算上乘。 整个青州地界上,最大的坊市还要数家族腹地的【青华坊市】。 距离大型坊市也不过一步之遥,放眼整个宋国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交易之地。 这座坊市坐落在云梦泽外围。 【云梦泽】号称方圆八百里,是一片尚未被完全开发的野地,水网密布,灵物繁多。 最早来此的修士将从云梦泽中带出来的灵物拿到此处交易,久而久之便聚成了这座坊市。 整座坊市依水而建,颇有几分水乡韵味。 河道纵横交错,石桥飞架其上,两旁吊脚木楼鳞次栉比。 楼下泊着不少乌篷小船,船头摆满了刚从云梦泽中采来的泽中特有的灵药。 徐云正打量着周围的光景,便听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云梦坊市?好热闹!” “你看那边,居然有人在卖活的云梦鳄幼崽,才拳头大小,看着还挺可爱。” “可爱?呵呵,等它长到三丈长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可爱了。” “这次考核你们要小心为上。实在遇到不可力敌的危险,记得激活家族交给你们的符箓。” “只要撑过一炷香时间,我们便会赶到。” 说话者正是徐永龄。 这位传功长老此番提前出关,全权负责此次考核,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突发意外。 说到这里,徐永顿了顿,语气又严肃了几分,“当然,历练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遇到特殊情况,我希望你们能冷静应对,好好活着出来。” “还有,不要妄自深入云梦泽内围区域,否则便是老夫,也未必能将你们安全带回来。” 感受到徐永龄语气中的郑重,众人皆是神色一凛,认真地点头应下。 历练明日才开始,还有一整天的工夫可以准备。 要说最了解云梦泽的,自然是这坊市里常年进出其中讨生活的散修们。 “快来看看,我这可是云雾妖制成的一阶高级奔云靴!” “云梦泽里什么跑得最快?还得是这云雾妖!!” “东街走,西街过,穿上它保你在泽子里如履平地!” “唉唉,这两位小帅哥别走嘛,看看我这法器!” “一个个都长得这么俊,好法器带回家,带回家长辈夸,保你仙途都长青!” “大秃子,别吹了,就你那炼制的破烂玩意,还敢说这是高级法器?” “我脚下穿的鞋子都比你那烂靴子强!” “你个李扒皮,这可是我与莫道友深入云梦泽内围猎杀的云梦妖。” “这靴子便是取那云梦妖两条最长的腿鞣制而成!你懂个屁!” 大秃子和嘲讽他的李扒皮你来我往地骂了起来,引得周围几个散修一阵哄笑。 徐云与徐大力走在这坊市大街上,颇感新奇。 街上摆摊的大多是售卖妖兽材料的散修。 妖兽与人类可以说是天生的对立面,妖兽吃人,人也将妖兽吃干抹尽。 皮毛制成法器符纸,血肉炼成气血大丹,妖丹入药炼丹。 而人类这具轻灵之身,哪怕只是一个凡人,对妖兽也有着莫大的诱惑。 所以每一次兽潮若挡不住,最先遭殃的便是凡人。 但对于修士而言,凡人又是根基。 哪个修士起初不是凡人? 所以修炼界对凡人一向颇为照顾。 至少在徐家地界上,徐云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说过哪家被妖兽害了性命。 可见家族在凡俗之中依然布下了不俗的守护力量。 随后徐云又在一家书铺里买了一张云梦泽的详细地图。 展开细看了一遍,心中对明日的行程已有了大致的规划。 “云梦三宝,啧啧,云哥,这云梦泽还真是好地方啊。” 徐大力不知从哪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刚买来的《云梦泽风物志》,一双圆眼放着光。 “你看这上面写的【云梦三宝】,【泽中之珍】,曰云雾茶,曰水灵藕,曰云梦银鳞。’” “这云雾茶,据说只长在云梦泽深处的浮岛上,常年被水雾滋养,泡出来茶汤碧绿如翠,喝一口便能让人神清气爽,还有养魂的效用。” “这水灵藕更不得了,三十年才算入了一阶,吃一截九十年份的。” “哪怕是练气后期修士都能凭空增长五年修为,若是五百年份的,便是金丹真人吃了也能增长二十年修为。” “还有这云梦银鳞,巴掌大小,通体银白,游起来像一道光。” “肉质鲜嫩不说,还能固本培元、扩脉通经,效果堪比筑基三宝之一的护脉丹啊!” “啧啧,云哥,这云梦三宝一个比一个好。” “要是进去能捞上一两宝,拿出去便是大卖,筑基有望啊!” 徐大力说到这里,眼中已满是对未来筑基的憧憬。 “看来这次历练得好好表现了。” 徐大力舔了舔嘴唇,忽然压低声音道,“云哥,我听说这次历练的成绩可能还会跟后面兑换筑基丹的资格挂钩。” 徐云点了点头。 尽管他手中已经有了一枚筑基丹的份额。 但家族的练气修士足有上万人,筑基丹从来都是狼多肉少,兑换筑基丹的序列自然也有先后之分。 修炼一途,从来是一步快步步快——越早拿到筑基丹、越早筑基。 便能在下一个境界的寿元大限到来之前,攒下更多的时间去冲击更高的境界。 第74 章 灵藕 云梦泽。 一道寒芒闪过。 徐云的瞳孔仿佛在刹那间变得深邃起来。 那寒芒快如闪电,若是旁人见了只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但若代入徐云的视角,便能看见那道寒芒在神识笼罩之下骤然放缓了数倍。 若仔细瞧去,徐云的瞳孔此时越发漆黑深邃。 这正是练成《太虚观神术》第一层后掌握的一门神识秘法,名为“虚瞳”。 此术以观想法门凝聚的神魂之力反复洗练双目,使双瞳渐渐生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洞察之能。 如此,随着徐云大手一甩,一直缠绕在手臂上的紫蟒宛如一条活过来的缰绳。 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弧精准地将那拇指粗细的黑蛇凌空缠了个结实。 这头云梦泽外围最常见的一阶低级沼蛇浑身焦黑地掉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徐云熟练地剥皮抽筋,将蛇胆、蛇皮和那一对细如米粒的毒牙分别收好。 蚊子再小也是肉,况且考核成绩到时候还要靠这些妖兽材料来评定。 这沼蛇虽是云梦泽中最常见的一种妖兽,但速度极快,体型又小。 潜伏在泥沼中突袭往往无往不利,不少修士都曾在这不起眼的小蛇身上吃过亏。 好在徐云进来之前便做足了功课,对这沼蛇的习性早已了然于胸。 收拾完这头沼蛇,他直起身,望向前方那片云雾缭绕的泽地。 那些云雾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混着黑褐色沼气的毒雾,若没有足够的修为护体,单是站在这里便已是寸步难行。 云梦泽外围看似平静,实则危险四伏。 除去随时可能从暗处袭来的沼蛇之外,脚下这片看似坚实的泥地也暗藏杀机。 稍不留神踩进沼泽,便是越陷越深的下场。 然而相比于旁人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脚下每一寸土地。 徐云却显得颇为从容,脚步轻快,如履平地。 并非他有什么特殊的辨路秘诀,而是神识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方圆十丈,周身三十余米的范围尽数笼罩在他的感知之下。 “进来快三天了。” 徐云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进度。 “除了昨日猎杀的那头中级泥沼蛙之外,很少能碰到中级以上的妖兽了。” “要想完成考核,起码还得猎杀一头高级妖兽才行。”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芦苇荡。 沼蛇虽然数量众多,但等级太低,靠着攒这些低级材料来凑分数,效率实在有限。 不过沼蛇身上也并非全无价值。 沼蛇若活得长久,蛇身常年与泥潭摩擦鞭挞,表皮上会逐渐凝结出一层名为“灵泥”的特殊灵物。 那灵泥虽比不上云梦三宝那般如雷贯耳,却极为实用,只要在炼制法器时加入那么一点。 便能成为最好的调和剂,能让不同材料之间的排斥降到最低,大幅提升炼器的成功率。 正因如此,灵泥在外界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且常常有价无市。 “要找灵泥,就得找活得够久的沼蛇。” 徐云摸了摸下巴。 沼蛇喜阴湿,偏爱靠近水源的泥洞,且往往群居。 若是能找到一处老蛇窝,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条拥有灵泥的蛇王。 徐云运转神识,仔细扫过前方的芦苇荡,片刻后,瞳孔变得深邃起来。 虚瞳之下,泥沼深处那几道原本隐匿得极好的妖气痕迹,此刻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清晰可见。 “前面好像有一处蛇窝,而且看这泥洞的规模,里面那条老蛇的个头恐怕不会小。” 一拍储物袋,紫电枪雷芒闪烁间落入掌中。 枪尖上的电弧在雾中划过一道微弱的紫光,他脚步无声地朝那片芦苇荡摸了过去。 长枪如龙。 这处蛇窝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刚刚接近,数十条密密麻麻的沼蛇便从泥洞中蠕动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他涌来。 沼蛇窜起的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细长的黑影,却被紫电枪一一挑劈,一个个被电弧电得酥嫩焦黑,掉落在地。 但沼蛇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仿佛杀之不尽。 更有些聪明的沼蛇从泥地下方悄无声息地游动,试图从下盘偷袭。 徐云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随之右脚猛地踏下。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以他为中心,周身三米内的泥地骤然炸开一圈紫色的雷光。 那雷光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形成一个短暂的雷电场域。 那些刚刚从泥中探出头来的沼蛇被这股雷电正面击中,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浑身抽搐着翻起了白肚皮。 修炼了《雷音锻骨术》的徐云,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同阶修士,而且越是修炼,身体对雷电的免疫便越强。 这一脚震出的雷场,对付几条小蛇不过是举手之劳。 在徐云这般近乎碾压的攻势之下,短短片刻,脚下已经铺满了沼蛇的尸体。 而他也迅速锁定了那头已达到一阶中级的蛇王。 雷云涌动间,那蛇王临死前的竖瞳中倒映出一道胳膊粗细的紫色雷电,随即便一脸不甘地倒了下去。 以他如今练气八层的修为施展引雷术,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处蛇窝,徐云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尽数剿灭。 收获也是显而易见的。 数十条低级沼蛇,外加一条带有灵泥的中级蛇王。 虽说从蛇王身上扒拉下来的灵泥搓成一团大概只有半个拳头大小。 但就是这么不起眼的一小团,价值恐怕比这些沼蛇加起来都贵。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徐云索性成了灭蛇专业户。 谁让这外围的沼蛇实在太多了,他也只能靠大量猎杀沼蛇这种苦办法来尽可能多地收集灵泥。 而转眼便是三天时间。 “咦,这藕?” 徐云站在一块相当结实的地面上,脚步忽然顿住了。 神识感知之下,脚下浑浊的水底竟出现了植物的根茎。 徐云凝神细探,发现这居然是藕。 而且透过水面,能清楚地感知到这藕生长在水下起码二十米深的地方。 这般反常的生长环境,让徐云大为意外。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 进来之前他特意翻看过《云梦泽风物志》,对这云梦三宝的记载也算熟悉。 心中的猜测不由让徐云心头热了起来。 不过这藕藏在水下二十余米,若非他以神识一寸寸探查,怎么可能发现这浑浊沼水之下还有这么个东西。 徐云沉吟片刻,随即运转法门。 以他如今的身体强度,在水下待上一个时辰不成问题,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祭出了【腾蛇镜】。 八片悬浮的光幕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这才满意。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扎扎入水中。 尽管猜测此物极有可能是水灵藕,但这种宝物对妖兽的吸引力同样是巨大的,保不齐水下就有什么东西守着。 果然,刚刚下潜了不过数米,透过虚瞳的洞察之力,徐云便看见一个极为模糊的巨大轮廓正静静盘踞在水底深处。 “好大!!” “这是什么玩意?” 第 75章 泥甲 此时徐云已经下潜了七八米,但当他看清那趴在灵藕不足三米之外的大东西时。 心头方才涌起的兴奋转眼便被紧张所取代。 要知道他一直都在运转神识,可神识扫查之下竟完全没有发现这头巨物的存在。 这东西的敛息之能,恐怕不在那头沼蛇王之下。 徐云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小心翼翼地继续接近。 距离拉近,那巨物的轮廓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足足五米长短的身躯,体型修长而粗壮,尾巴几乎占了身长的一半,四肢短粗。 浑身覆盖着暗褐色鳞甲,此刻正静静地趴在淤泥中,一动不动。 “这是……鳄鱼?” 徐云看清模样后颇为意外,但随即又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判断。 不对,这是泥甲龙。 徐云回忆起当初在【初元堂】发放的《妖兽图鉴》中关于此兽的记载。 泥甲龙,云梦泽外围水域的一方霸主,同阶妖兽中防御力堪称顶尖。 便是寻常高级法术打在它那身鳞甲上,也不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看样子这头泥甲龙正在沉睡,但从它周身隐隐散发的妖气来判断,修为应当在练气八层左右。 徐云的目光越过泥甲龙庞大的身躯,落在那株水灵藕的根部。 那藕节底部有明显的啃食痕迹。 这头泥甲龙显然也知道这株灵藕对它的好处。 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一次性吞食干净,反而守在旁边陷入了沉睡。 徐云心中暗暗思考,想要悄无声息地拿走灵藕,恐怕不太现实了。 徐云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泥甲龙的外形与鳄鱼神似,最大的本事全在那一张大嘴上。 咬合力惊人,一旦被咬住,再加上死亡翻滚,同阶之内几乎没有猎物能挣脱。 但相应的,这张巨嘴的张力却不尽如人意,上下颚的侧面力量远不如咬合时那般骇人。 只要能在它张开嘴之前一把按住那张大嘴,让它无法发动攻击,这妖兽一身的本事便废了一半。 更何况泥甲龙最强的天赋全点在了那身鳞甲上,攻击类的天赋法术反倒极为匮乏。 云梦泽外围的泥甲龙对于其他妖兽而言,杀伤力与防御力堪称同阶无解。 但人类的双手却是极为灵活的,遇上那些专精炼体的近身修士,泥甲龙的弱点便暴露无遗。 以徐云如今《雷音锻骨术》淬炼出来的肉身强度,双臂的力量绝对够用。 只要能把握好时机,一个猛子扎到它面前。 双手扣住上下颚用力一合,这头泥甲龙便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此兽还在沉睡,有着神识收敛气息,接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不成问题,最好是能摸到它的头部附近。” “不过出手要快、准、狠。” “若是失手,惊醒了它,不能恋战,立刻借水势后撤,【紫电枪】在水下施展不便,但【腾蛇镜】的防御力足以护我周全。” 想到这里,徐云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缓缓收敛,漆黑深邃的瞳孔死死盯着那泥甲龙 而此时泥甲龙一双竖瞳此刻正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着,这是泥甲龙沉睡时最明显的特征。 徐云不再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无声的箭,朝那头沉睡的泥甲龙悄然摸了过去。 看准时机,徐云果断出手。 泥甲龙猛然睁开那双无措的小眼睛,竖瞳中倒映出一道近在咫尺的人影。 它下意识便要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嘴,可徐云早有准备,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它的上下颚用力一合。 泥甲龙的咬合力在同阶妖兽中堪称恐怖,但张嘴的力量却远不如咬合。 被他这蓄势已久的一按,那张大嘴竟被硬生生合在了一起,怎么也张不开。 “雷来!” 下一个瞬间! 徐云周身紫电骤然炸开。 水下施展雷法威力确实更强,麻痹效果也更猛,但弊端同样显而易见。 敌我不分…… 电流以徐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即便有【腾蛇镜】的八面光幕阻隔了一部分回袭的雷电,徐云仍感觉浑身一阵酥麻,头发根根倒竖。 好在他修炼《雷音锻骨术》已有多年,身体对雷电的免疫远非同阶修士可比,短暂被电上一会儿倒也扛得住。 那头泥甲龙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紫色的电弧在水下触目惊心地闪烁,雷电强大的穿透力直接无视了它引以为傲的厚厚鳞甲。 顺着血肉一路贯穿进去,搅碎脏腑。 泥甲龙庞大的身躯在电流中剧烈抽搐了几下。 那双竖瞳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四肢渐渐无力地垂了下去。 “呼,应该是没气了。” 看着已经翻起白肚皮的泥甲龙,徐云又特意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 确认它体内再无半分生机之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此轻易便解决了一头练气后期的妖兽。 果然,有时候动脑子确实比一味蛮干要好得多。 若是方才急头白脸地与这泥甲龙正面打上一场,就算最后能赢,灵力也必然消耗殆尽。 在这危机四伏的云梦泽里,一个灵力枯竭的修士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而云梦泽的水下远比陆地更加危险,他不敢多做停留。 当即果断将灵藕根部那截完整的藕节小心翼翼挖了出来。 那水灵藕通体莹白如玉,入手微凉,十一节藕节环环相扣,藕节饱满,散发清香。 徐云迅速将其装进玉盒封好,塞入储物袋,然后一把托起泥甲龙沉重的尸体,双脚在淤泥中猛地一蹬,朝水面疾冲而去。 哗啦一声水响,破水而出。 大臂一挥,那头足有千斤重的泥甲龙便被他甩上了岸,重重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紧接着他一个漂亮的后翻稳稳落地,看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有了这头泥甲龙,这次考核的成绩便已稳了。 况且按家族规矩,考核所得尽归个人,这泥甲龙浑身是宝。 那一身鳞甲坚韧,稍加炼制便能做出一件不俗的高级防御内甲。 妖丹可以入药炼丹,血肉蕴含浓郁灵气,便是那一口森白的利齿拆下来,也能卖个不错数量的灵石。 但最重要的还是…… 想到这里,徐云迫不及待地打开玉盒,藕身莹白,这水灵藕徐云越看越是满意。 “传闻这水灵藕每十年才长一节,这根已经有十一节了,便是一百一十年份。” “九十年份的水灵藕,练气后期修士服用便能增长五年苦修。这根多了整整二十年,药力只会更足。” 徐云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期待。 “没想到,我突破练气九层的机缘居然在这云梦泽,这一趟是来对了。” 第76 章 劫修 这相当于五年苦修。 修炼界所谓的“几年苦修”,通常是以一位三灵根修士不靠丹药、纯粹靠打坐吐纳为基准来衡量的。 即便如此,这根【水灵藕】的药力也足够他冲击练气九层了。 想到这里,徐云将水灵藕重新封入玉盒,又贴上一道防止灵力外泄的符箓,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妖兽被方才的动静吸引过来,他便开始动手拆解泥甲龙。 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收拾完离开。 可就在此时,徐云眉头猛地一皱,背后一股寒意!! 居然有人偷袭!!! 徐云几乎是本能地运转【奔雷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泛着电弧的残影。 一道青色风刃紧随其后打在残影消失的位置,将那片泥地削出一道沟壑。 徐云目光不善地朝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修士,身形矮矬。 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小眼睛。 见徐云躲过了自己的偷袭,黑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呵呵笑了两声,声音阴寒。 “这位道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王某饲养多年的灵兽给宰了,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一派胡言。” 徐云冷笑一声,翻手间紫电枪应声而出,枪尖斜指地面。 周身电弧萦绕噼啪作响,一双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那黑袍修士。 “杀人夺宝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要打就打,不打就自刎归天,免得待会脏了我的手。” 俗话说暗箭难防,方才若不是他有神识提前察觉,换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恐怕已经着了道了。 “如此目中无人,你是周边哪家势力的子弟?” 黑袍修士见他这般态度,反倒有些拿捏不定了。 事实上他也是看徐云年纪小,才笃定这是个某个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 在修炼界,年纪小往往意味着经验不足,至于是不是服用了驻颜定颜类的丹药,从一个人的言行气质上不难分辨出来。 正因如此,黑袍修士才决定对徐云下手。 对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散修而言,家族子弟一个个都是肥羊,至于事后被报复。 散修四海为家,干完这一票换个地方便是,谁也找不到谁。 不过眼前这小子看起来颇为狠辣果断,倒不像那些温室里长大的花朵那般好糊弄。 但越是如此,黑袍修士反倒越觉得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般装腔作势,说不准正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不安。 他内心思绪翻涌,一想到自己已经突破练气九层。 而对面不过是个练气八层的小辈,便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冷笑一声再次开口。 “狂妄自大,看来你家中的长辈并没有好好教导过你。” “那只好由王某来替他们教一教,出门在外,该怎样敬畏他人。” “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就算做了那杀人越货的勾当,又有谁知道呢。” 闻言,徐云神色微微一变,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笑,反倒让黑袍修士心头莫名一紧。 “你倒是提醒我了。” 徐云缓缓抬起紫电枪,枪尖上的电弧在雾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紫光来,宛如雷神。 “俗话说杀人放火金腰带。” “这地方,杀个人,尸一烧,确实没人知道。” 话音刚落,徐云左手一翻,数枚火弹术应声而发,拖着赤红的尾焰朝黑袍修士呼啸而去。 黑袍修士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做劫修这么多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尽管比这小子高了一层修为,但他一出手便是杀招。 一面门板大小的青铜重盾应声飞出,挡下那几枚呼啸而至的火珠。 他不退反进,顶着盾牌朝徐云猛冲过来。 与此同时袖中三道符箓无声滑落,被他以极快的手法同时激活。 飞针符! 画地为牢符!! 冰锥符!!! 三道符箓彼此呼应,先困后攻。 画地为牢的黄光率先在徐云脚下炸开,化作数道土黄色的锁链缠向他的双腿。 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冰锥与无声无息的飞针,一明一暗,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小子,你会为你的狂妄自大付出代价。” 黑袍修士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阴冷。 这手段确实老道,密不透风。 徐云面上看似轻松,实则松中有紧,第一次遭遇劫修,他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神识全力铺开,牢牢锁定着黑袍修士的一举一动。 长枪舞动如龙,枪尖接连点碎扑面而来的冰锥与飞针。 随即身形如同闪现一般,原地只留下一道泛着电光的残影,真身已从【画地为牢】的束缚中脱身而出。 见徐云如此轻松便化解了自己的连环攻势,黑袍修士脸上并无多少意外。 这小子狂妄,倒也确实有狂妄的本钱,家族修士的手段通常而言本就要比散修强上一筹。 但他并不慌张,因为现实往往是,他尚在练气六层时便曾反杀过一位练气七层的家族子弟。 在散修眼中,那些出身优渥的家族修士不过如温室里的花朵,看似娇嫩鲜艳,实则一碰就蔫。 而他之所以敢对眼前这小子出手,自然也有自己的底气。 前段时间他发了一笔横财,不仅修为成功突破到练气九层,还用那笔灵石购得了一件精品高级法器。 今年他不过五十之龄,距离练气修士筑基的大限尚有近十年。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在散修之中已算得上出类拔萃,甚至让他看到了筑基的一丝希望。 但筑基丹实在太贵了,光靠正常手段根本攒不够。 所以他才将主意打到了这些出门历练的家族子弟身上。 每一个都是行走的灵石袋,杀一个的收获,抵得过劫杀好几个同行了。 第 77章 击杀 火红色的【碧炎刀】滴溜溜地绕着他转了一圈,与他一同冲到了徐云身前不足三米处。 黑袍修士嘴角已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碧炎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近在咫尺,这一刀斩下去,这小子不死也得重伤。 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场景。 可就在挥刀斩出的一刻,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剧痛猛地炸开,疼得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叮当一声,碧炎刀应声散去灵光,掉落在地。 徐云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疼痛之色,但看到此时僵在原地、七窍已开始流血不止的黑袍修士。 他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钻心刺痛,没有丝毫犹豫,紫电枪穿胸而过。 黑袍修士临死之前,脸上依旧凝固着疑惑与不甘之色………… “果然,神识攻击现在施展还是太勉强了些。” “但若真让此人祭出这法器,收拾起来也是焦头烂额的事。” “还不如出其不意,神识攻击用在练气修士身上简直是降维打击,遇上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况且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太虚观神术》作为神识秘法,上面自然记载了如何以神识发起进攻。 徐云不过是微微研究出一些皮毛,懂得一些神识运转的法门罢了。 可就凭这点皮毛,便直接让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毫无还手之力,身死道消。 神识,在绝大部分练气修士眼中那是只有筑基修士才能掌握的力量。 而筑基修士之所以被练气修士敬畏,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这神识压人。 集中心神,神识一击足以将一个人的心神冲散。 而能够防御神识攻击的法器与秘法,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劫修能够拥有的。 压下内心的思绪,徐云迅速摄来此人储物袋,将那口【碧炎刀】与那面板门法器一并塞了进去。 随即一道火球术打出,将尸身化骨生灰。 黑袍修士转瞬便随风而逝………… 接着徐云不再耽搁,快速收拾完【泥甲龙】身上的材料,便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到了晚上,徐云寻到一处浮岛上的洞穴作为临时落脚点。 火苗在洞外望风,一双狼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红光。 徐云盘膝坐下,凝神观想。 白日里施展神识攻击所造成的些许神魂动荡渐渐平复,甚至隐隐感觉自己的神识又精进了一丝。 “神识起自心海,成于识海。运用神识的过程,本身也是在锻炼其韧性。” 头一次面对劫修,徐云可谓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如今坐在这里再次回想白日的经历,倒也觉得颇为回味。 劫修在修炼界向来是人人喊打的角色,这类人常年行走在死亡边缘。 干这一行的,心里自然也清楚哪日会撞上一块铁板来…… 而家族长辈从小便嘱咐他们,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杀人越货是暴富的机会,可若是沉沦其中,终有一日也会成为他人的资粮。 这番想着,徐云不由取出那黑袍修士的储物袋来查看收获。 他先将两件法器取出来一一打量。 【碧炎刀】,一阶高级法器,虽然质量比不上紫电枪,但一个散修能弄到这样一件精品,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面板门法器看着笨重丑陋,却十分实用。 多一件法器,在特定的环境下便多一种选择,这和技多不压身是一个道理。 接着他又翻出其他东西来。 灵石五百多块,这身家放在散修里面已经算得上是小康级别了。 徐云乐此不疲地一件一件清点着,好在有神识在,基本上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除了灵石之外,便是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还有些寻常矿物。 至于符箓与丹药这类消耗品,倒是一样都没瞧见。 一想到此人一上来便毫不吝啬地甩出三道高级符箓,那恐怕已经是他最后的存货了。 此外还有一道黑袍修士修炼的功法玉简,徐云只是简单一扫,便知道是一本大陆货色的练气功法,顿时没了兴趣,随手丢了进去。 “还是黑吃黑有前途。” 唏嘘一句后,徐云把整理出来有用的灵物尽数放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至于黑袍修士的储物袋,则打算带回去换灵石。 “现在也只剩下最后几天时间了。” “【泥甲龙】的品阶已经够了,考核算是完成了,再加上斩杀的那些沼蛇,进入前十应该不难。” “与其出去再猎杀妖兽,不如趁着这几日闭关将【水灵藕】炼化了。” “这种珍贵灵物,还是尽早吞下肚子才安心。” 权衡利弊之后,徐云便下定了决心。 这处洞穴周围他已经仔细打探过一遍,还算安全。 况且火苗如今已有练气七层的实力,在这外围绝对是霸主级别,替他护法绰绰有余。 接着徐云取出装有水灵藕的玉盒,这种灵物直接口服便是。 吃起来没有寻常莲藕那般多的藕丝,口感齁甜,脆如梨,几下便是一节下了肚。 刚一入腹,便有一股暖流滋润四肢百骸,丹田内的灵气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徐云当即运转功法,开始炼化。 ………… 云梦泽外围某处。 徐平安看着角落石缝中躺着的那具骸骨,身上穿着的青色长衫早已破烂不堪。 但最吸引他目光的还是那腰间系着的储物袋。 他想起爷爷平日里的叮嘱,不敢太靠近这骸骨,只是小心翼翼用飞剑轻轻挑起,缓缓送到手中。 看着这个绣着云纹、颇为不凡的储物袋,徐平安脸上当即露出喜色来。 “这是二阶储物袋!而且看做工比爷爷那个还要精致,这具骸骨的主人八成就是一位筑基修士了!” 徐平安本是为了追杀一头练气七层的碧水金晶兽,误打误撞才闯进了这里,没想到竟撞上了这般机缘。 如此戏剧性的经历,让徐平安内心激动不已。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福运在身上的。 “这上面的神识禁制我打不开,只好带回去交给爷爷他老人家了。” 徐平安笑着将储物袋妥善收好,随即收敛心神,重新取出寻妖盘。 “如今还剩下四日工夫,我已经猎杀了五头初级妖兽与两头中级妖兽。” “那【碧水金晶兽】也是真能逃,不过有爷爷赐我的寻妖盘,此兽绝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徐平安手持飞剑,左手翻出罗盘,循着指针的方向慢慢摸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浑身是血的徐平安蹲在地上,开始处理那头已被飞剑扎得七零八落的碧水金晶兽的尸体。 虽然模样狼狈,但他眼中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第78 章 残酷 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这两人是在防备我?” 一艘漂泊在水上的小船上,徐云看着船头那两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心中暗自嘀咕。 那目光中的警惕是骗不了人的,不过徐云也没太当回事。 在这云梦泽里,陌生人之间互相提防本就是常态。 换作是他,在泽子里遇见一个独自行动的陌生修士,也绝不会轻易放下戒备。 三日时间过去,炼化完那根【水灵藕】后,他没有丝毫意外地突破到了练气九层。 如今已是练气境界的顶点,灵力比之前增长了何止两三成。 而今日也到了考核的最后一天,出关之后他恰好撞上一头不长眼的一阶高级黑甲龟。 此兽不擅攻伐,但防御力在同阶妖兽中堪称翘楚。 突破之后的徐云灵力暴涨,紫电枪一枪下去,直接将那龟甲扎了个透心凉。 成为了他进入云梦泽以来收获的第二头高级妖兽。 至于船上这两个清秀的女子,则是他方才在泽子里顺手捞上来的。 当时她们正被数头沼蛇围攻,其中一人腿上已挂了彩,眼看就要撑不住。 徐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头黑甲龟正好从旁边冒出来。 他出手击杀黑甲龟的同时顺带将那几头沼蛇一并收拾了。 两个女子见他三招两式便解决了一头高级妖兽,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连声道谢,主动邀他上船同行。 徐云也没推辞,他正需要一个熟悉水路的人指路。 而考核所需的妖兽材料已经足够,犯不着再在这泽子里徒步跋涉回去。 可上了船之后,这两人便一直坐在船头,与他之间隔了大半个船舱的距离。 其中那个受了伤的女子时不时用余光瞟他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徐云也不在意,在妖兽出没的区域,很少见到有人敢在天上飞行。 能在天上飞行的修士,绝对是对自身实力有着强大自信的。 他还没有那个明目张胆的实力,也不想节外生枝。 正好这两个女子租借的是云梦泽里那种特制的乌篷船。 船身上涂着某种驱兽的药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低阶妖兽。 坐船远比徒步安全也要快得多。 半个时辰后,船平安抵达港口。 徐云下船后,朝两人拱了拱手,感谢她们的送行之恩。 那两个女子站在船头,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徐云转过身,正要朝坊市深处走去,忽然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这一看,徐云的瞳孔下一个瞬间缩紧。 “不好!” 话音未落,天空刹那间黑了下来。 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鸟,如乌云般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紧接着,无数道灵光从天空中激射而下,如同万箭齐发。 徐云顾不上其他,闪电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二阶【金甲符】,一道金光迅速将他笼罩其中。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灵光便砸了下来。 符光与血肉齐飞,惨叫声、惊呼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将这座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坊市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金甲符】的金光在面前两个少女血肉横飞之前堪堪成形。 将那些已经看不清人样的碎肉尽数挡在了光罩之外。 “快!快!云梦泽兽潮暴动!快去禀告坊主!” 说话的是一个已经失去一条臂膀的坊市执法队队长,半边衣袍已被鲜血浸透。 他一边朝下属嘶吼,一边将仅剩的那只手伸向腰间,可话还没说完,又一道灵光从天而降,贯穿了他的胸口。 好在最后一口气,终于捏碎了手中的符箓。 一道焰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火树银花,整座云梦坊市的修士都看到了这个信号。 与此同时,一道蔚蓝色的光幕缓缓升起,将整座坊市笼罩其中。 一道遁光冲天而起,停在半空。 莫守夜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眉头紧紧皱起。 “莫老,云梦泽妖兽突然暴动!疑似背后有妖王作祟!” 一名下属匆匆来报。 “该死!偏挑这个时候!徐氏子弟还在历练呢!” “如今那徐永龄还在坊市,有他在,我倒是也安心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惶。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徐氏子弟尽数接应回来。” “传令下去,坊市所有执法人员全部出动,把尚在外围区域的徐氏子弟给我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莫老,那其余人呢?” “八成要有兽潮发生了,其余人就不用回来了,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吧。” 莫守夜冷冷道。 他比谁都清楚,云梦坊市能在这片泽子里立足,靠的就是徐家的庇护。 若是徐氏子弟在这里损失惨重,徐家震怒下来,他的道途便算走到头了。 光幕升起的那一刻,徐云正站在港口,目光扫过四周。 可谓是满目疮痍。 残垣断壁间,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被灵光贯穿胸膛,有的被倒塌的重物压成了肉泥。 空气中弥漫血腥味,混着一股焦臭,让人几欲作呕。 徐云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在废墟中快速搜寻着,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徐梦洁抬头看见来人竟是徐云,脸上也泛起意外之色:“云哥。” “没事吧?” 徐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对徐梦洁还算熟悉,两人在火行斋时便是同窗。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有一个爱哭鼻子的四灵根妹妹,叫徐梦瑶。 兄妹俩都有灵根,哥哥徐梦洁是三灵根,妹妹是四灵根。 平日里他对那个小丫头照顾得无微不至,徐云看在眼里,一直觉得这对兄妹感情真好。 “没事。” 徐云看着他失神落魄的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你妹妹呢?” “死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徐云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徐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心里面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那艘船上,那两个清秀女子。 他甚至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再看这这满目疮痍的景象。 徐云忽然感受到了长辈们总是反复地提起残酷这两个字的沉重………… 第79 章 蛟龙 突如其来的妖兽暴动,将云梦坊市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尽管这次家族考核为每人都发放了保命符箓,但修炼界的残酷与尔虞我诈远超众人想象。 待到众人再次集合到一处时,气氛已与出发前截然不同。 寻常五六百人聚在一起,总是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如今却是一片沉寂。 大家站在一处,一言不发,情绪低落。 徐永龄眉头紧紧皱起,此次考核受妖兽暴动波及。 死亡率比往年高出了不少,足足三十几个小家伙没能回来。 而这没能回来的三十几个子弟,几乎清一色都是凡俗出身的普通族人。 像徐平箐、徐平安这样有筑基长辈在身后撑腰的嫡系族人,手里不止一种保命手段。 长辈赐下的护身法器、符箓,甚至是长辈亲手封印在玉佩中的保命秘法,关键时刻都能救命。 可那些凡俗出身的普通族人,手中只有家族统一发放的那一道防御符箓。 一道符箓用完,便再无依仗。 修炼界的另一种残酷,再次鲜明地摆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徐云站在人群中,听着徐永龄的训话,想到了很多。 这些年他展现出了足够让家族侧目的价值。 所以他的储物袋里有【腾蛇镜】、有【紫电枪】、有【金甲符】,保命手段并不比那些嫡系子弟逊色。 可那些没能回来的普通族人呢? 事实上,九年时间,哪怕资质再差,只要日常不偷懒,靠着家族每年投入的资源也足够修炼到练气中期。 往年考核便是五灵根子弟中也有突破到六层的例子。 有心者事竟成。 家族出身哪怕是普通族人也比那如履薄冰的散修强太多了。 可这次回不来的大部分子弟,恰恰是这九年间贪图享乐、原地踏步的那一批人。 这些人在族学之中每年都不少见,说白了就是趴在家族这棵大树上吸血的蛀虫。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也有真正努力刻苦的弟子在此次考核中丧命,九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这便是修炼界的真实写照。 散修固然如履薄冰,而生在家族之中的人中龙凤,又何尝不是举步维艰。 “那些回不来的族人某种意义上也是技不如人。” “家族考核历练,何尝不是在筛掉那些糟粕弟子。” 徐云在心中默默想着。 “或许修行的意义不单单是为了长生,更是为了自在。” 这次历练给了徐云很深的触动,念头浮动,在这某一瞬间,徐云的求道之心更加坚定。 “自在”二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真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炼界里做到,谈何容易。 弱小便是原罪,而努力修行,不也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能拥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云哥,这次好险,差点就回不来了。老祖保佑!” “呼,难道这云梦泽经常发生妖兽暴动吗?” 徐大力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考核他原本还有些小得意。 在云梦泽里收获了一株不错的灵药,考核也顺利完成了,算是不虚此行。 可一想起那群黑压压的黑鸟如万箭齐发般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场景,他便忍不住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旁边的徐平箐摇了摇头:“很久以前,云梦泽里那头蛟龙还活跃的时候,倒是经常发动兽潮兴风作浪。” “可自从百年前外界传出那蛟龙寿元将近的消息,云梦泽的妖兽就安分了很多。” “当然,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云梦泽水兽居多,它们并不觊觎陆地。” “否则靠着云梦泽生存的大大小小数十个坊市,哪里能撑到现在。” “不过尽管如此,这云梦泽也不单单是我们徐家接壤,还与药王谷、周家都有接壤。” “三家约定每隔一段时间便召集子弟、征召散修,对云梦泽进行一次大清理,这才维持了百余年的太平。” “蛟龙???” “这云梦泽那头三阶妖兽居然是一头蛟龙?” 徐大力瞪大了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徐平箐看他这副表情,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早在一千多年前,宋国还未立国之前,这云梦泽便有一条蛟龙盘踞。” “它的修为早已走到妖王的顶点,掌握的水脉神通更是出神入化。” “家族与药王谷、周家,便是金丹老祖亲至也不敢逼迫太甚,所以三方势力便与这条蛟龙签订了某种契约。” “双方每隔一段时间才能发动战争,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啧啧,箐箐,照你这么说,那蛟龙如今快死了,等它一死,这云梦泽岂不是就成了人族的囊中之物了?” “傻子,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事实上这些年那蛟龙蛰伏不出,远比它出来兴风作浪还要可怕。” 徐平箐白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 “这是为什么?” 徐大力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蛟龙走水。”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却是徐云开口了。 他方才一直在旁边认真听着,此刻抬起头,神色颇为郑重。 众人将目光投来,之前所看到的一道秘闻内容再次从记忆中浮现,徐云继续道。 “蛟龙走水乃是龙族的一道血脉秘法。” “相传蛟龙可以借水脉之力来淬炼己身,一旦成功,便是去蛟化龙,晋升真龙。” “而走水无论成功与否,这门秘法都会牵动整片云梦泽的水脉。” “到时候,接壤云梦泽的数州之地恐怕都要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灾。” “以云梦泽的水量,造成的破坏足以改天换地。” 徐平箐不由投去意外的目光。 蛟龙走水这件事,还是爷爷私下告诉她的,没想到徐云也知道。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一听这话,立刻反应了过来。 徐大力瞪大了眼:“云哥,你的意思是这蛟龙一直在蛰伏,目的就是发动走水秘法,化为真龙?” 徐云摇了摇头:“真龙岂是那般好成的。若真有那么容易,它也等不到今天。” “我想家族真正防备的,是这蛟龙寿元将近,却迟迟跨不出那一步,一个走到绝境的三阶蛟龙,一旦选择拼死一搏。” “发动走水秘法,水淹数州之地,造成生灵涂炭,后果不亚于横断山脉一次大兽潮,那才是最可怕的。” 说到这里,他心中也隐隐明白了此番家族让他们前来云梦泽考核的另一层用意。 按徐平箐所言,每隔一段时间,三大势力便会召集子弟、征召散修。 对云梦泽进行一次大规模清理,而他们扮演的也是那猎妖大会的先锋角色。 猎妖大会的用意既是消耗云梦泽的有生力量,恐怕也带着几分试探那条老蛟龙的意味。 想到这里,徐云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外界传闻那蛟龙寿元将近,以蛟龙那可怕的寿元来算。” “这‘将近’恐怕也还有一二百年的寿元。真要发动走水,多半也是百年之后的事了。” 第80 章 离别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投向云梦泽的目光中也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接下来,一行人便坐着灵舟再次回到了青华山。 此次考核,徐云不出意外地再度拿下头名。 徐平箐、徐平安、徐平凡、徐坤等人也纷纷崭露头角,获得了徐永龄的一番夸赞。 只是当徐永龄的目光落在徐云身上时,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中却浮现出浓浓的震惊之色。 良久,他才捋着胡须,缓缓吐出几个字。 “潜龙在渊,终有腾飞之时。” 到了选择奖励的环节,徐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选了筑基三宝之一的护脉丹。 此丹服下之后,即便筑基失败也能保住一条性命,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性价比在筑基三宝之中可谓是最高的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小院,徐云站在门口,目光从院中物事缓缓扫过。 九年时间转瞬而逝,这间小院他住了整整九年,如今也到了该搬离的时候了。 桃树还是那棵桃树,只是比当年粗了一小圈。 “练气九层已成,那水灵藕的药力还残存不少在体内。” “修炼到九层圆满用不了半年时间。” “我已诞生神识,又有小吊坠提供的高阶能量,筑基于我而言说一声手到擒来也不算过分。” “三叔那边传了消息,收复东河府的进程也颇为顺利。” “眼下还是租个洞府,便开始筑基吧。” “一步快步步快,突破筑基之后在家族里也有了进一步的话语权,日后行事也能更加顺畅。” “况且筑基之后,便有了在太行山脉开辟洞府的资格。” 徐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又想到。 “不过筑基之前,得先去庶务堂把那枚筑基丹兑换到手。” 收拾的无非是一些日常杂物。 收拾完屋子之后,他来到院中那五分灵田旁。 灵田里种的是【茯苓花】,一阶高级灵药,是家族给每个踏入青华山的族人的福利。 九年时间,靠着山腰浓郁的灵气,哪怕是不善于打理的弟子,这茯苓花也能长到一阶高级的水准。 若是用心侍弄,品相还会更高。 不管是用于自身还是将此药售卖,对于刚刚结业的【初元堂】子弟而言都是一笔可观的收获。 徐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三株已经成熟的茯苓花,花瓣呈淡紫色,药香清雅,品相相当不错。 取出玉盒将三株【茯苓花】一一装好,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粒新种子,弯腰重新埋进灵田的泥土里。 下一个九年,这花又会开了。 收拾妥当后,推开院门,便看见徐大力正靠在院外等他,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徐大力见他出来,咧嘴笑了笑,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 山道两侧的灵木已经比当年高了一大截,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光,石阶上落满了斑驳的树影。 “一晃眼,就是九年了。” 徐大力忽然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云哥,还记得咱们刚来青华山那会儿吗?” “我头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明明大家都是六岁半,你怎么就那么淡定从容。” “后来相处久了,我发现不管什么时候,你好像都挺从容的。” “这份从容,却是我怎么学也学不会的。” 徐云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结业了,你打算去干什么?” “我打算先接一些家族任务,攒些灵石。” “等突破练气后期之后,再去镇妖关,加入猎妖队猎杀妖兽。” 徐大力说到这里,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徐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徐大力用力点了点头。 “我并没有一技之长傍身,日后要想筑基,就得趁着现在还年轻,还能拼一把。” “猎妖虽然危险,但收获丰厚,对我而言也是锻炼。” “我爹说过,男人嘛,总得去外面闯一闯。” 徐云看着大力不像在开玩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有这个心,就去吧。” “这里还有一些我之前炼制剩下的丹药,离开山门之后,外面灵气比不得青华山,修行也会更加困难。” “这些丹药我用不上了,对你应该还有不错的效用,收下吧。” 他将药瓶硬塞进徐大力的手里,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出去之后,切不可偷懒甩滑,好生修炼。” “要是日后我见你修为没有精进,我可饶不了你。” “云哥,你对我真好!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徐大力收下药瓶,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说着,徐大力也不经意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物事来。 那是一枚用兽骨打磨成的平安符,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安”字,笔画虽然笨拙,却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云哥,灵物想必你也是不缺的,思来想去,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 “就特意花了些时间,用我斩杀的那头妖兽的骨头刻了这枚平安符。” “唯盼日后云哥自此仙道长青,平平安安,日后成为我徐氏顶天立地老祖般的人物…………” 第 81章 筑基 说到这里,徐大力的眼眶却是不由自主地泛红起来…… ……有点性情了…… 徐云笑着接过那枚平安符,看了看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沉默了好一会儿,贴身收好。 “那云哥你呢?你打算去干什么?” 徐大力很快转移了话题道。 “租个洞府吧,准备闭关突破筑基。” 徐大力脚步一顿,眼睛瞪大,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之色…… 不可思议之色久久不能平复下去…… “什么??云哥,你难道已经练气九层了?!” 徐云笑了笑,不再掩饰修为,练气九层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周身散发出来。 “云哥!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徐大力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徐云,像是重新认识了徐云一般。 “侥幸在云梦泽找到了一根百年份的水灵藕,服用之后便突破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云哥走了丹药流呢。” “所谓福祸相倚,能拿到那水灵藕也是云哥有本事。” 徐大力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憨笑道。 “云哥,那等你筑基了,可别忘了提拔提拔小弟啊。” “该走了。” “嗯,云哥,下次见面,想必你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筑基大修了。” “还真是期待你我兄弟再次相见的那天。” “云哥,走了!后会有期!” 徐大力扬起手,用力挥了挥,随即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看着徐大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故人离去,这九年来的记忆在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划过………… 山风吹来,徐云如梦初醒,随即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庶务堂的方向走去………… ………… 太行山脉二环,凌云峰。 此峰乃是二环诸多山峰中灵气最为浓郁的一座。 山体之中坐落着一条三阶下品灵脉。 家族在此开辟了数千座阁楼与洞府,供族人租借修炼。 领取筑基丹的过程颇为顺利。 尽管筑基丹是家族严加管控的灵物,但当庶务堂堂主得知徐云已修炼到练气九层时。 先是愣了愣,随即发出一句“后生可畏”的感慨,亲自将丹药交到了他手中。 来到凌云峰,徐云径直走向负责租借洞府的管事阁楼。 阁楼门前有一方小院,院中凿着一口灵池。 池水清幽。 灵气袅袅。 刚刚踏进院门,忽见水面翻涌起来。 接着一个巨大的龟头…… 猛地从池中探了出来,一双暗金色的龟瞳直直地盯着他。 徐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要知道他的神识平日里时刻铺展在外。 可方才竟丝毫未曾察觉这灵池之中藏着这么一头巨龟。 “这位族弟不必惊慌。”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阁楼中传来。 徐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留着短须、模样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手中还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灵茶。 “这是四叔公饲养的玄灵龟,已经在这灵池中待了上百年,从未踏出过院门一步。” “玄灵龟对气息极为敏感,寻常练气弟子从它面前走过,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族弟既然能引起它的注意,想必一身修为已然登堂入室了。” “眼下来此,莫非是要租一间洞府,准备闭关筑基?” 徐云闻言,拱手行礼道:“正是。族弟徐云,见过族兄。不知族兄如何称呼?” 徐平恪笑着摆了摆手:“【平】字辈老三,单名一个‘恪’字,恪尽职守的恪。” “在这凌云峰管事的位置上也坐了十几年了,族弟不必拘礼,叫我一声三哥便是。” “族弟年纪轻轻,便已经着手筑基,还真是令人艳羡。” “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岁数,也不过堪堪修炼到练气后期的境界。” 看着徐云不过十几岁的面庞,徐平恪脸上不由浮现出惊讶之色。 “三哥谬赞了,这全靠家族栽培。” “若不是家族诸位长辈在外抗住风雨,我又怎会有今日的修为。” “哈哈,族弟倒是明白人。” “跟我来吧。” 徐平恪笑着转身,引他进了阁楼。 正厅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凌云峰地形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千间洞府与阁楼的位置及编号。 徐平恪走到图前,伸手在图上虚虚划了一圈。 “这凌云峰上的洞府,按灵气浓度分为甲乙丙三等。” “丙等最次,乙等居中,甲等最好。租价自然也差得远。” “丙等洞府每年只需五十善功,甲等则要每年两百善功。” “族弟既然是来筑基的,其实乙等洞府便已能满足筑基所需。” “但筑基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甲等洞府灵气更为浓郁,运气好的话,还能平添上那么几分突破的把握。” “请族兄替我挑一间甲等洞府。位置偏一些无妨,灵气足够浓便好。先租一年吧。” “不错,筑基就该有这个魄力!”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徐平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运气好,这甲等洞府向来是争先恐后的抢手货。” “昨日恰好有一位族叔突破筑基失败,空出一间来,刚刚退了租。” “位置虽然偏了些,但灵脉节点就在洞府正下方,灵气极为充裕。” “若是开启聚灵阵法,拘束灵气,可达三阶水准。” “这几日来凌云峰闭关突破的人不少,像族弟这样冲着筑基来的也不在少数。若是再晚两天,这间洞府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着“甲·三十七”字样的令牌,递到徐云手中。 “凌云峰甲字三十七号洞府,租期一年,两百善功。” “这是洞府令牌,你收好。一年之后若还需续租,再来此处寻我便是。” 接着他又取出一枚玉简,一并递了过来。 “每一个前来突破筑基的族人,都可领取家族这份玉简。” “这里面记载了家族千年以来筑基先辈突破的诸多心得与注意事项,是历代前人总结下来的。” “虽说前人的路不可一比一复制,但我等修士闭门造车乃是大忌。” “筑基之前,务必好生研读一番。” “我看族弟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成就,心里面难免会有几分傲气。” “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多嘴一句,筑基这一关,心态要放平。” 徐云接过令牌与玉简,郑重地朝徐平恪行了一礼:“多谢三哥提点。” 接着,徐平恪端起灵茶抿了一口,目送着那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凌云峰的云雾之中。 筑基,呵呵…… 岂是那般容易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这般年轻,就算这次失败,日后也还有大把机会,前途不可限量。 方才办理租借手续时他顺道瞥了一眼徐云的善功令牌。 一个练气期的普通族人,上面竟足足有一万多善功。 家族善功的多寡,从某种意义上便说明了族人对家族的贡献程度。 一个练气修士能攒下这般数额,意味着这个年轻族弟必然为家族做过一件极为重大的贡献。 想到这里,徐平恪心中那几分交好之意便又浓了几分。 “此子,想必就是最近小有名气的徐云吧?” “倒是相貌堂堂,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正好这里还有一枚当年剩下的【玉溪丹】,若是正突破成功了,用来当做贺礼,交好一番也是不错……” 第82 章 大修 徐云朝凌云峰深处走去。 甲字三十七号洞府位于山峰西侧的一处峭壁之上。 位置确实偏了些,但门前有一方平台,视野极佳。 激活令牌,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到近乎黏稠的灵气扑面而来。 洞府不算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刻满了聚灵与隔音的阵纹。 正中央是一方由灵脉节点直接引上来的灵泉。 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极淡的青色光晕。 徐云在灵泉旁盘膝坐下,开始运转《雷火诀》。 这门功法修行多年,早已烂熟于心,运转周天,炼化起体内残余的药力。 转眼便是四个月过去。 内视丹田,气状灵气已填得满满当当。 “进无可进,灵韵存身,这就是练气大圆满之境吗?” 感受到身体再也无法容纳一丝灵气,徐云睁开眼。 体内灵气充裕,比起四月之前又强大了许多。 这便是常人口中的…… 练气九层巅峰大圆满之境!!! 要想更进一步,唯有踏入灵气化液,踏入筑基。 不过在此之前,徐云收敛精神,起身走了走,活动了一番筋骨。 然后重新入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之后,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出现在眼前。 “筑基丹,外面拍卖足足要一万灵石。遇到特殊情况,还得溢价一两成。” 徐云端详着这枚无数练气修士梦寐以求的丹药,片刻后又将它收回盒中。 此番突破筑基,他精气神饱满,经脉在九年间坚持不懈地修炼《餐风饮露》之下早已互通,神识已成,肉身更不必说。 以他这个年纪,气血充裕,又有采炼而来的日月精华淬炼。 再加上小吊坠精纯能量的反哺,几项叠加,突破的把握恐怕已经有了九成之多。 他这样的人若成不了筑基,那还有谁能成? 筑基丹他用不上,但三叔却是用得上的。 以三叔的灵根资质,没有筑基丹便去筑基,那真是八成没戏。 不过徐云还是认认真真将历代家族筑基修士留下的心得总结从头到尾研读了一遍。 这便是家族的底蕴。 单是这份总结,便是那些散修磕破头也求不来的东西。 筑基三关。 肉身、神识、灵力。 他定了定神,了然于胸。 闭上眼,开始冲击第一关。 肉身关…… 练气到筑基,乃是生命的一次质变。 迈过去,寿元再添两个甲子,便是一百二十年。 加上练气期的一百二十载,便是足足两百四十年。 这只是筑基修士的最低寿数,意味着一个筑基修士只要不受重伤、不损根基,至少能活到这个年岁。 若是遇到养生有法的修士,再得些延年益寿的灵物,便是活过三百年也属正常。 修士到了寿元大限,如练气修士到了一百二十岁之后,身体才会慢慢锁不住气血,开始衰败。 筑基也是同理,只有到两百四十年的大限之后,衰败才会真正降临。 但若是受了伤及根基的重创,那便是另说了。 毫不犹豫,徐云果断在这一刻引动小吊坠。 原本通体青色的坠身内部早已被紫气填满,这么多年的吐纳积累,已将它的能量蓄到了极限。 内部的紫色能量骤然化作一道凝练的紫气,朝丹田深处直贯而去。 强大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奔腾冲刷。 五脏六腑、经脉骨骼。 在这股力量之下被一遍遍地淬炼、强化。 徐云的身体本就年轻,气血旺盛得几乎能抱出一颗气血大丹来。 在紫气的催化下,身体强度再次发生质的飞跃。 仅仅三天时间,他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已脱胎换骨。 肌肤坚韧如铜皮,骨骼坚硬如铁石。 五脏六腑之间隐隐有一股温热的气血在自行流转,生生不息。 今后哪怕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也全然不在话下。 肉身关,已破!! 紧接着便是灵力关。 灵力关讲究的是凝练。 将丹田中积累了九年的灵力尽数调动起来。 以自身的意志为锤,将气态的灵力一遍遍压缩,直到它凝聚成液态。 这一关所需的灵力总量极为庞大,许多练气修士便是卡在这一步。 积累不够,压缩不到一半便后续乏力,最终功亏一篑。 但徐云没有这个顾虑。 小吊坠的精纯能量远比筑基丹的药力还要雄厚几分。 剩余磅礴的能量如同烈火般涌入丹田,将原本平静的灵力海洋瞬间搅得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洞府之内灵气倒灌。 这是修士冲击灵力关时引动的灵气灌体,外界灵气倒灌而入。 被修士炼化填补空虚的丹田,浓郁的灵气还附带小范围淬炼肉身的效果。 外界灵气翻涌,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悬在凌云峰上空。 徐云以神识为引,开始将那些翻涌的灵力朝丹田正中压缩。 一次又一次,气态的灵力在药力与神识的双重作用下缓缓向内坍缩,密度越来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晶莹剔透、泛着极淡金光的小液滴悄然出现在丹田正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直到凝聚出足足五滴。 寻常修士靠着筑基丹的药力,也不过才凝聚两三滴。 但小吊坠的能量远比筑基丹还要精纯,一鼓作气竟凝聚出了五滴。 任何一滴灵液都堪比一个练气九层修士全部灵气之总和。 更遑论液态与气态灵力之间质量的差距。 以液态灵力施展出来的攻击,与气态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灵力关,再破!! 最后便是神识关。 神识关,乃是练气冲击筑基时必须面对的最后一道门槛。 一旦修士下定决心立意突破,识海之中便会自行生出诸多幻象。 这些幻象并非外力侵扰,而是修士自身心念、执念与恐惧的投射。 修士讲求念头通达。 若是念头通达,面对此类困境便游刃有余。 若是念头不通达,突破起来便是千难万难。 若不能勘破幻境,让意识从中超脱出来。 便会在无边幻象中迷失自我,最终精神耗尽,坐化于洞府之中。 但此关对于徐云而言,简直如同喝水一般简单。 神识自现,那些幻象、魔音、靡靡之音纷纷涌来………… 尤其是那靡靡之音,竟还幻化出他前世的故人模样。 但徐云不为所动,神识加持之下如同拥有看破虚妄的能力。 那些幻象背后不过是一个个猩红的魔头。 屏蔽,全部屏蔽…… 堪破幻象!!! 神识在这一刻的洗礼之下再次发生质变。 原本十丈左右的神识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 十五丈、三十丈,足足延伸到五十丈才停下…… 周身一百六十多米的范围,尽数笼罩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下。 液态灵力……! 神识暴增……!! 质变的肉身……!!! 三者交汇,徐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徐云缓缓睁开眼,漆黑深邃瞳孔中出现一抹异彩。 修行九载…… 终成大修!!! 第83 章 出关 与此同时,徐云突破时引发的灵气漩涡。 早已吸引了凌云峰上众多族人的目光。 “有人在突破筑基!” “看那灵气漩涡的动静,这是成功了!” “那是甲字号洞府,也不知道是哪位族叔族兄。” “倒是十七叔与十三哥近日都在冲击筑基,难道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洞府中人的身份。 就在此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徐云。” “徐云?哪个徐云?” 问话的人一脸茫然。 倒不是他孤陋寡闻。 徐家上万修士,叫徐云的没有八个也有十个了。 徐平恪端着茶盏,笑了笑:“还能是哪个,自然是今年【初元堂】刚刚结业的那个。”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有些人还在茫然,有些人则已经反应了过来。 尤其是那些从身边人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都是一个家族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七大姑八大姨互相传消息,家族里有哪些出色的后辈,大家多少都有耳闻。 而徐云,早已小有名气。 “什么?居然是这个徐云!” “我听我二弟说过,此子在他们那一届,头名就没下来过!” “啧啧,此子简直恐怖如斯!!!刚刚结业便筑基了。” “单单是修炼上的这份才情,比凤雏族姐还要强!!!” “难怪刚才有人说他有潜龙之资,这哪是潜龙,这特么是飞龙啊!” “未满十八岁,却已经踏入筑基之境,好生惊人的修炼天赋!” “我愿尊称他一声潜龙!” “呵呵,潜龙。” “古人云卧龙凤雏,此子当有卧龙之资!” 徐云自然不知道自己突破筑基的消息已经在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事实上,突破之后他也并未急着出去。 这间甲等洞府的租期是一年,满打满算还有小半年的剩余。 若不好好利用,岂不白白浪费? 更何况这可是三阶灵地,便是当年在【初元堂】的时候也未曾享受过这等修炼环境。 他向来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便沉下心来。 利用这最后几个月将修为彻底巩固了一番。 此时洞府之中,徐云正端详着自己突破筑基后的变化。 右手轻轻一搓,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瞬间凝聚而出。 细细看去,这火球的颜色与练气期时施展的截然不同。 更加赤红,核心处隐隐泛着一抹淡白,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这就是筑基真火,看起来不错嘛,就算用来对敌也是够用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左手一翻,一个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团跃然掌心。 左手雷,右手火。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掌中相安无事地各自翻涌。 “啧啧,如今以筑基修为施展一阶法术,威力与在练气修士手中施展简直有着云泥之别,相差起码倍许。” “最关键的原因,便是灵气的质量不同。” 他念头转动,感受着体内这股暴增的力量,细细适应着。 将两者泯灭之后,他的思绪不由飘到了功法身上。 “突破筑基,便有资格修炼《雷火诀》的进阶功法,家族的真传功法了。” “到时候实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截。” 《雷火诀》终究只是启蒙功法,虽说理论上可以支撑到筑基中期。 但既有更好的选择,谁还愿意守着次等的。 徐云继续在洞府中修炼了半年,筑基修为彻底稳固下来,体内的灵液又多凝聚了一滴。 灵力上涨,施展法术时又有了小幅度的增幅效果。 筑基之后,严格来说分为四个小境界。 初期、中期、后期,以及最后的圆满。 别看筑基期小境界不多,但每一层都是实打实的瓶颈。 没有练气那般九层的划分,意味着每一次叩关都更加艰难。 更有甚者,一道中期瓶颈卡上数十年也不足为奇。 推开尘封的石门,深吸一口外界的灵气。 徐云只觉得突破筑基之后,连看世界的感受都不一样了。 更高的生命层次睁开眼看这方天地,似乎空气中那些原本感知不到的细微灵气流动,此刻都清晰得如同掌中观纹。 “族弟筑基成功,再为家族添一位筑基真修!” “当真是可喜可贺!!!” 徐平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族弟也是沉得住气,原以为你刚刚突破便会急不可耐地出来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这份定力,比我当年强多了。” 徐平恪颇有些感慨,想当初他突破筑基成功,恨不得立马冲出洞府昭告天下,与这位族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这个年纪突破筑基之后,还能沉住气闭关半年再出来,这份定力确实不简单。 “三哥过誉了,不过是一时运气好了些罢了。” 徐云笑着拱手。 神识一扫,这位三哥的修为也只是筑基初期,大约四十出头。 这个年纪能有此修为已是相当不错了。 筑基修士,在家族中便是中流砥柱。 “哈哈,你就是太谦虚了。按照规矩,凡有族人突破筑基,便需上报五堂六殿。” “而且族弟还是凡俗出身,如今突破筑基,便可晋升支脉,可以授字了!” “呵呵,这几日就有族弟好生忙的了。族弟突破筑基,我这个做哥哥的岂能没有表示。”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 “这是二阶低级丹药玉溪丹,对筑基初期修士稳固修为、温养经脉颇有奇效。” “如今族弟刚刚突破,想必正用得上此丹。” “那族弟就却之不恭了。” 徐云笑着双手接过。 送完贺礼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告辞之际,徐平恪忽然收敛了笑意,整了整衣袍,正色道:“族弟突破筑基,三哥在这里恭贺了。” “消息已经传回,族弟可先去宗祠授字。日后望族弟仙道长青。” 这庄重肃穆的模样,与方才那个端着灵茶闲谈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徐云也收敛神色,有模有样地整了整衣袍,郑重回礼。 这可不是寻常客套,而是修炼界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祝福礼法。 离开之后,徐云冯虚御风,脚下不见法器,身形却稳稳悬在云海之间。 突破筑基之后,修士已无需借助器物便能自行飞行。 虽然速度暂时还不如御剑那般迅捷,但这份完全依靠自身力量挣脱大地的感觉。 却是任何法器都无法替代的。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从储物袋中取出这一年来的传书。 神识一扫,总共三份。 第一份是三叔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东河府战事已接近尾声,莫要牵挂。云儿如今结业,好生修行,不要懈怠。” 徐云看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年了,东河府终于要收复了。 不知道三叔回来,看见他已是筑基修士,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他不免期待起来。 第二份是徐大力的。 里面的内容也大抵是询问他是否筑基成功。 徐云笑了笑,回了“幸不辱命”四个字。 将那传书重新化为一只灵光纸鹤,朝镇妖关的方向飞去。 第三份却是徐应芸的。 这位早年初元堂的传功长老,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筑基之后,给她说一声。 第 84章 授字 徐云来到山顶的徐氏宗祠前。 宗祠坐北朝南,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书‘徐氏宗祠’四个篆字。 门前两尊石兽镇守,香火气从半掩的大门中袅袅飘出。 这里便是家族举行重大仪式的场所。 无论是筑基授字,还是族长继任,皆在此处完成。 今日是他筑基之后正式录入族谱、授字辈的日子,意义非凡。” 授字之后,徐云便不再是“凡俗出身的普通族人”。 而是拥有正式字辈的支脉子弟,在家族中的地位与资源倾斜都将截然不同。 宗祠乃是一座三层阁楼。 正堂摆放着家族数代先祖,最上方则是开山先祖徐青华。 里面正襟危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浑身散发着苦败之色。 身上淡淡有死气萦绕,毫无疑问眼前这位是真正行将就木的老人。 徐云见到老人,心神一震,当即拱手行晚辈礼。 眼前这位长辈显然身体已经到了枯竭的时候。 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死气,不出意外的话,坐化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徐胜祖打量了一番眼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已经活了快二百五十岁,算是家族目前最年长的筑基修士了。 金丹无望,筑基大限将至,暮气沉沉的他已许久未曾见过这般有活力的后辈了。 “孩子,你就是徐云吧。” “天资卓越,不愧是家族的千里驹啊。” “平恪已经给我传了信,这是礼服,去隔壁换上,然后再过来吧。” 徐胜祖越看越是满意。 徐云双手接过礼服,退到隔壁耳房。 展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才发现这礼服比他在初元堂穿了九年的青色族衣要繁复得多。 礼服通体呈玄青色,整体衣料乃是以二阶灵蚕吐出的灵丝织就。 交领右衽,领口与袖口各镶着一道寸许宽的暗金滚边,银线绣着细密的云雷纹。 腰间束带同样呈暗金色,带头是一枚小巧的青铜扣,扣面上刻着一座山峰的轮廓。 外罩一件宽袖大氅,氅边垂着墨色流苏。 整套礼服庄重不张扬,穿上之后,徐云只觉得镜中的自己像是忽然长了好几岁,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 家族传承悠久,授字可谓是一件顶大的事了。 对于一个庶脉出身的子弟而言,拥有字辈绝对是一件与有荣焉、令人激动的事情。 礼服如此繁复,倒也不是古板腐朽,反倒显得此事格外庄重、备受重视。 徐云整了整衣襟,推门重新走进正堂。 徐胜祖看着眼前这个换上了玄青礼服的年轻人。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领着徐云来到牌位面前。 点燃三炷香,交到徐云手中。 “列祖列宗在上。” “今有庶脉子弟徐云,年十七,勤修不辍,筑基功成。” “按我徐氏族规,筑基者,当脱庶入支,授以字辈,列名族谱。” “今请列祖列宗明鉴,赐此子‘平’字为辈,位列支脉,为我徐氏再添栋梁。” “徐云,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徐氏支脉子弟。” “凡事当以家族为重,以族人为念,不堕先祖之名,不负族人之望。” “孩子,这些,你可记住了?” 徐云双手举香过顶,朝着历代先祖叩了三个头。 “弟子谨记。” 香火袅袅升起,缭绕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 从此以后,他便是徐平云。 徐氏支脉,平字辈。 “嗯,今后你便是平字辈第三十二人。好了,跟老夫上来吧。” 徐胜直起身,引着徐云朝宗祠三楼走去。 三楼的空间比二楼更小,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卷展开的金色光晕的玉册。 “这便是家族玉册,乃是我徐氏一族传承之物。” “此册乃当年青华老祖花大代价找的一位元婴级别的炼器宗师亲手炼制。” “主材取自一头元婴妖皇的身上最珍贵皮毛,辅以千年温玉与星辰砂,淬炼而成。” “元婴妖皇皮毛坚韧不毁,再经炼制之后,便是金丹真人全力一击也休想在这上面留下半丝痕迹。” “这玉册之上,记载着我徐氏自立族以来每一位拥有字辈的族人姓名、灵根资质、修为进境,乃至为家族所立的功勋。” “只要将一缕神魂印记打入其中,玉册便会自行记录你在家族中的一切功过。” “纵然百年千年之后,后辈翻阅此册,亦能知晓你这一生的荣辱兴衰。” “若是你在外遭遇不测,哪怕相隔万里,玉册上的神魂印记也会随之消散,家族便能第一时间得知你的生死。” “而在你陨落的那一刻,这缕神魂印记会自行打入杀死你的人体内,如同烙印一般附着在他的神魂之上。七七四十九日不可祛除。”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家族自会循着这道印记,替你报仇雪恨。” 闻言,徐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不愧是传承之物。 有了这个,哪个族人若是在外遭遇不测,家族便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更重要的是,一旦神魂印记标记在身,对方便要承受一方金丹家族的怒火。 投鼠忌器之下,想下手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青华徐氏的追杀。 在徐云看来,此物的威慑力远远大过它的实用价值。 “来吧,将你的一缕神魂印记打入玉册之中。” 徐胜祖退后半步,让出石台前的位置。 徐云将右手轻轻按在玉册那光滑如镜的表面上,一缕神魂之力缓缓注入其中。 玉册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光晕流转间,一行崭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徐平云,庶脉出身,十七岁筑基,平字辈第三十二人。” 第 85章 告诫 徐胜祖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徐云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从他周身升腾而起。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仿佛有精光在流转。 整个人在徐云的感知中忽然变得高大而不可逼视。 “族规自你幼时便已熟背于心,如今你修为更进一步,伟力加身,老夫便不多赘述那些繁文缛节了。” “但有一桩事,老夫必须当面与你言明。” “日后行事,尽可磊落坦荡,念头通达。但有一条底线绝不可触碰!那便是魔道!” “家族历史上并非没有族人堕入魔道,他们无一例外,最终皆被家族执法殿亲自清理门户!!” “此乃我徐氏第一大忌,望你谨记在心,切勿行那不忠不孝、愧对列祖列宗之事!” 徐云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答应:“请族老放心!!徐云定不堕先祖之名,不负族人之望,绝不与魔道同流合污!!!” 听着族老那严厉语气,徐云心中深表理解。 魔道在修炼界本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尤其是那魔道功法多靠吞噬生魂、采补精血来速成修为,手段毒辣至极。 而修炼界中不少修士之所以堕入魔道,多半是因为困于瓶颈数十年不得寸进,才铤而走险。 但徐云身怀小吊坠,又有《餐风饮露》淬炼己身,从未体会过那种困顿无路的绝望。 反而从小受家族教诲熏陶,对魔道天然便怀有敌意与警惕。 徐胜祖见他神色郑重,颔首道:“你能明白便好。” 又勉励了他几句,方才挥手示意他退下。 徐云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宗祠。 山门外天光正好,他驾起灵光,径直朝庶务堂的方向飞去。 ………… “这口飞剑!” “爷爷,这是二阶极品飞剑!” 徐平安将那柄通体银白的飞剑捧在手中,失声惊呼道! 徐永辉接过飞剑,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一声清越的剑鸣在静室中久久回荡。 他点了点头,眼中也难掩惊喜之色。 “不枉我这一年时间都在消磨这储物袋上的禁制。” “单单是这口飞剑,就已经值了。” 徐永辉语气中满是感慨。 这储物袋上布下的神识禁制着实厉害。 或许是那储物袋主人的修为高出他太多的缘故,他花了整整一年工夫才将其磨开。 “这么多灵石!还有两块中品灵石!” 徐平安继续翻看着储物袋,打开一个玉盒,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灵石。 最上面还压着两块通体晶莹、灵气明显更盛一筹的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蕴含的灵气远比下品灵石精纯,多用于布置阵法,甚至可以在突破瓶颈时提供更纯净的灵力辅助。 虽说修炼界兑换上一品灵石的比例是一比一百,但几乎没有修士愿意拿中品灵石去换下品灵石。 “这位前辈不愧是筑基大修,居然这么有钱。” 徐平安将灵石一一清点完毕,算上那两块中品灵石,足足有两千之数。 这么多灵石堆在一起,他平日里哪见过这般阵仗,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就连徐永辉也不由露出笑容。 这身家,比他这个筑基修士可强多了。 接下来便是一些换洗衣物,还有几瓶因岁月流逝而药力散尽的废丹。 徐平安又翻出一件三指大小的玉玺状法器,递给爷爷。 徐永辉接过,打量一番,爱不释手。 二阶中级法器,他这些年也不过才攒下一件,如今再多一件,与人斗法时便是如虎添翼。 “咦!爷爷,你快看!这是一道剑道传承!” 徐平安忽然再次惊呼一声,手中捧着一枚玉简,连忙递到爷爷面前。 徐永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之后,猛地睁开眼,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剑气长城!!!剑道真解!??” “这……这…怎么会是剑气长城的剑道真解!!匪夷所思,简直是匪夷所思!” 徐平安从未见过爷爷如此失态,不由露出疑惑之色:“爷爷,这剑气长城是什么地方?” “平安,你这次可是捡了大漏!” 徐永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一想到早年听闻老祖讲起剑气长城的趣事,老脸上也不由露出欣喜之色。 “你可知道,这剑气长城乃是我此界修炼势力的泰山北斗之一,威名响彻整个修炼界!” “相传那剑气长城之中,化神大能不止一位,元婴真君更是超过十位!” “超过十位元婴真君?!化神大能还不止一位?” 徐平安不由目瞪口呆。 在他的认知中,元婴真君已经是不可触及的存在了,至于化神。 那是只有在古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字眼。 “唉,起起落落,这天下哪有永恒不朽的势力。” “那【剑气长城】建于南荒之地,崛起于两万年前,世代抵御南荒莽族,守着我人族的一方疆土。” “只是可惜,数千年前莽族的一位天外大能降下分身,亲自出手攻打剑气长城。”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千里河山易形,江河改道,长城崩塌大半,门中精锐十不存一。” “自那以后,剑气长城便封山隐世,再未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道剑道真解,恐怕便是当年流落出来的遗物。” “这位坐化在云梦泽的前辈,或许便与那剑气长城有着莫大的渊源。” 说到这里,徐永辉顿了顿,惋惜道:“可惜这道传承只有二阶层面的内容,显然只是一道残缺传承。” “爷爷,这倒未必是坏事。” “若真是更高层面的完整传承,那等东西一旦泄露出去,家族怕是也保不住。到时候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不错,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这些年确实长进不少。” 徐永辉欣慰地点了点头。 “万事皆为福祸相倚。如今得了这二阶飞剑,又有这道剑道传承,你剑道上的天赋向来不差,日后定可以替我们这一脉光耀门楣。” “嗯,爷爷。” 徐平安应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徐永辉看着孙子脸上那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平安啊,你可知道那徐云已经突破筑基了?” “什么?筑基???” 徐平安脸上的笑意凝固,瞪大了眼睛。 “徐云突破筑基了?!” “爷爷,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呵呵,爷爷有必要拿这种事逗你吗?” 徐永辉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 “话说回来,这徐云还真是令人震惊。” “修道仅仅九年便已叩开筑基大门,这等速度也太过惊世骇俗了。” “若是一直能保持这般修行势头,怕是要不了多久,我徐家嫡系又能再添一房了。” 第 86章 真解 徐平安站在原地,听着爷爷毫不掩饰的夸赞徐云,内心方才收获传承的那份喜悦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尽管早就料到徐云突破筑基会在他之前,毕竟那家伙从来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难免有些打击人。 这速度,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平安,你也别妄自菲薄。” 徐永辉见他神色低落,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云这等人物生在家族,乃是家族之幸。你完全没必要跟他比嘛,你应该去和别人比。” “爷爷,我明白。” “所谓人外有人,你常跟我说要把眼界放远。” “去看看外面那些大势力的天才,不要只盯着家族这一亩三分地。” “我也常常问自己,如果那些真正耀眼的人与我相遇,我是否拥有与之匹配的分量。” 徐平安抬起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剑道玉简上,沉默了片刻。 “可是现在看来,单单是徐云,就已经是我需要花一生去追逐的目标了。” 说着,徐平安将那枚中品灵石从灵石堆中捡了出来,递到徐永辉面前。 “爷爷,这枚中品灵石,替我送给徐云吧,就当是恭贺他突破筑基的贺礼。我闭关去了。” 说完,他迈着坚定的步伐朝洞府走去。 徐永辉接过那枚中品灵石,看着孙子那笔直的身影,老眼中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欣慰。 不自暴自弃,反而越挫越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这把老骨头,真能等到爷凭孙贵的那一天………… …… “十七岁筑基……除去当年的鸿岳老祖之外,家族无一人能与之比肩。” “可鸿岳老祖乃是天灵根的拥有者,那徐云不过是双灵根,怎么会这么快……” 得知徐云筑基的消息后,徐平箐独坐在窗前,神色迷离,百思不得其解。 她自认从未懈怠过修炼,又有家族资源倾斜。 如今也不过刚刚突破练气八层。 本以为已经能追上徐云的步伐 ……结果…… 人家再次将她甩的更远…… “箐箐,怎么心不在焉的?” 一个书生模样、神采飞扬的年轻人笑着走过来。 徐平箐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大哥!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平字辈老大,徐平呔。 “东河府全境收复了,那头占着东河府的霄月狼王也被胜曦老祖与周家的金丹真人联手打回老巢去了。” “不过这次收复之战确实困难重重,此番征召前去的族人死伤过半,颇为惨烈。” 说到这里,他想起这一年多的经历,其中最惊险的一次若非胜曦老祖及时出手,他怕是已经身死道消了。 徐平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但随即又释然了。 这次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的好处也足够让他在筑基境界再往前迈一步。 “大哥平安无事就好!” 徐平箐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关切。 “箐箐,你方才在想什么?怎么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徐平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唉,也不知道我们这一届那徐云是怎么修炼的。” “我才刚刚突破练气八层,心里还有几分沾沾自喜。” “结果转眼就传出他已经突破筑基的消息了。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到小妹的抱怨,徐平呔也不由露出意外之色:“你是说那个徐云?” “太爷爷不是说了吗,此子身怀某种隐藏灵体,否则也不可能被【万法塔】选中。” “箐箐,你也不必太自惭形秽。你拥有的【玉髓通灵体】虽然在修炼前期显不出太大的优势。” “但在结婴的时候可是大有助益,这一点,那徐云未必比得上你。” “嗯,大哥,我知道了。不说了,我继续修炼去了。” ………… 庶务堂。 “啧啧,十七岁的筑基修士,前途无量啊……” “之前便常听贤安提起过你,没想到你还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当初你从我手中取走【筑基丹】的时候,老夫只觉得你年纪轻轻,顺风顺水惯了。” “从未遇到过什么挫折,此番突破就算失败也在情理之中。没想到你居然一举成功!!” 庶务堂堂主徐贤良感慨道,说着便故作亲热地上前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十七岁的筑基修士,日后最低最低也是筑基圆满的修为。 筑基圆满在家族中已算得上是中高层了,便是他身为一堂之主,提前结交一番在他看来也完全值得。 徐云早已被夸得免疫了,笑了笑,执晚辈礼客气地回应道:“孙儿这点微末本事,比起叔公来不值一提。” “哈哈,你这小家伙也不知道一天天跟谁学的,说话老气横秋的。” “我要是在你这个年纪就筑基成功,呵呵,我都敢对着几位老祖大呼小叫!就这样,老祖要夸我一句声音清脆洪亮,如仙音悦耳!!” 徐贤良捋着胡须,越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越觉得顺眼。 “小家伙,你才十七,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 “不过突破筑基之后,修炼之路才算是真正开始。” “如今你已踏入筑基之境,按家族规矩,凡是三十岁之前筑基的族人。” “十年之内不必完成任何家族任务,家族也不会给你派去任何职务。” “这十年里你想去哪就去哪,去周游各国也行,安心闭关也罢,全凭你自己做主。” “不过嘛——” 徐贤良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眼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 “老夫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那西北有一小国,名唤幽兰,俗有‘女儿国’之称,盛产美人,个个温柔似水~” “啧啧,当年鸿天老祖年轻时便曾去此国游历,如今百年过去,你看看,现在的五房可是人丁兴旺啊。” 徐云听完,不由哑然失笑。 这位叔公方才还一本正经地谈着家族规矩,转眼便话锋一转,倒是一个有趣的老头。 “咳咳,毕竟我等身为家族修士还是要为家族添砖加瓦的。” “你小子天赋这般出众,生下来的子嗣不得个个都是仙种级别?!” “罢了罢了,看你小子也是一心向道,这方面的事到了时候,家族几位老祖自会找你说道说道。” 第 87章 惊雷 徐贤良摆了摆手,重新将话头拉回正题。 “先选洞府吧。成了筑基修士,自然也有了在家族领地范围内开辟洞府的权力,可以在太行山脉内,也可以在外面。” “老夫建议你还是选在太行山脉以内,山脉之中灵气浓郁,又有家族大阵庇护,安全无虞。” “目前太行山脉中还空闲着的二阶下品灵山共有二十三座。” 徐云自然选择在太行山脉之中开辟洞府。 徐贤良也是极有耐心,将每一座灵山的位置、灵气浓度、周边环境。 距离一环中央区域远近等各方面的优劣都一一讲解出来,供徐云权衡选择。 “要说位置最好的,还是二环山区以内的那五座。” “其中三座位于二环东侧,紧邻二环其他三阶灵脉主峰,灵气浓度在二阶下品灵山中首屈一指。” “另外两座虽在二环西侧,位置稍偏,但胜在清幽,且山下各有一条灵河穿过,开辟灵田极为便利。” “至于三环以外的那十几座,灵气就差了一截,但胜在面积大,适合日后开枝散叶、扩建府邸。” “具体选哪一座,就看你自己的打算了,是图清静,还是图近便,还是图日后有更大的拓展空间。” 徐贤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夫多嘴一句,以你如今的势头,日后修为再进一步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家族会赞助你一部分提升灵脉的资源,但大头依旧得你自己出。” “所以选一处位置好的灵山,好好经营,才能让你的道途走得更加顺畅。” “叔公,我想看看西侧那座山峰的模样。” 徐贤良闻言,取出令牌随手一挥,一座秀丽的山峰虚影便以灵光的形式凝聚而出,悬浮在两人面前。 “这座灵地位置比较偏僻,但胜在清幽,方圆三十里内没有其他灵山,安静得很。” 徐云仔细打量着这座灵光所化的山峰。 山势不算高峻,却颇为秀丽,山腰以上云雾缭绕,山脚处还有一条细细的灵河蜿蜒而过。 拿下此峰,附近三十里便都是他的地盘,既在二环之内,又有足够的清静与空间,十分符合他心中的要求。 “叔公,就它吧。” 徐贤良点了点头,取出一面令牌,将相关信息一一录入,然后递到徐云手中。 “拿着,这日后就是你的筑基令牌了,也是开启那座山峰阵法的钥匙。” “灵地上的建筑家族都替你简易搭建好了,若是你想改造。” “将阵法升级,或是再添一些辅助修炼的设施,都可以跟老夫说,家族免费替你安排。” “多谢叔公!” 徐云接过令牌,心中颇为欣喜。 越是往上走,家族的福利便越是优厚,这宗旨还真是以人为本。 “嗯,还有这件代表筑基修士身份的族衣。” 徐贤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衣袍递了过来。 “此乃二阶法衣,是家族对晋升筑基族人的福利之一。” “以二阶灵蚕的灵丝织就,冬暖夏凉、寒暑不侵那都只是等闲。” “上面还刻着聚灵阵法,穿上之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还有不弱的防御效用,寻常二阶低级法术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法衣的好处,你日后慢慢体会去吧。” 徐贤良顿了顿,又陆续取出几样东西。 “另外,还有五百灵石的直接奖励。这是二阶低级月华丹一瓶,精进初期修为用的,在这十年内每两年便可领取一次。” “除此之外,突破筑基还有一件二阶低级法器的奖励。” “你可以去器堂自行挑选,也可以让器堂的炼器师替你量身定做,这些都看你自己了。” “多谢叔公!” “嗯,按照规矩办事罢了。” “小家伙。如今你也算是在家族小小出名了一把,名与利双收,但老夫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般不骄不躁。” “几位老祖可是相当看好你,莫要让老祖们失望。” “弟子谨记!” 告别徐贤良后,徐云怀着期待的心情,当即朝着二环自己的那座山峰御风而去。 一路飞来。 脚下山林苍翠,云雾缭绕。 周遭渺无人烟,清幽自在。 日后在此修行,倒也真能图个清净。 徐云立于虚空,看着眼前这座千米之高的秀丽山峰,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前世连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都买不起,如今却直接拥有了一整座山。 想起来,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从今往后,这座山便是他的了。 满足感渐渐沉淀下来,他亲自走进山中,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 穿过几丛灵竹,绕过一处天然的山泉,将整座山峰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山顶处有一方天然的平台,站在上面远眺。 云海翻涌,群峰如黛。 景色比灵光虚影中看到的还要壮阔几分。 徐云越发满意,忽然想起,这座山峰至今尚无名字。 “既是我的洞府所在,这名字便该由我来取。” 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徐云沉思了片刻。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徐云如今不过初入筑基,离那“仙”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给这座山取一个响亮些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某本古籍中有一句话,叫作“惊雷起于无声处”。 蛰伏时无声无息,破关时一鸣惊人。 “从今日起,便叫惊雷峰吧。” 说着,他取出那面筑基令牌,将峰名以灵力刻入令牌背面的空白处。 日后家族的地图记载上,这座山便有了名字。 “等三叔回来,我们叔侄二人便能在此峰一同修炼了。” 徐云站在山顶,开始指点山河,心中对这座山峰的规划越来越清晰。 “山脚下那些灵田虽然已经开垦好了,但修整得太粗糙,回头要好生打理一番。” “此山的基础设施也太普通,日后再招一两个杂役,或者去器堂买几具打理洞府的傀儡也行……” “山顶这处平台不必建得太奢华,在此处挖一方小湖,闲暇时与三叔钓钓鱼、修心养性,倒也颇美。” “还有那处地势平坦,正好可以开辟一处灵药园。” “阵法的话,除了现有的护山阵法,再补一道警戒阵法便足够了。” 第88 章 改造 正畅想着日后惊雷峰的模样,一道传书符箓忽然破空而至,悬停在他面前。 徐云伸手取下,神识探入,片刻后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随即露出笑容来。 过了一会,一道驾驭着法器的身影飞到了惊雷峰前。 来人看着这座秀丽的山峰,脸上颇有几分感慨。 待看清山顶那道年轻人影时,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了。 “三叔!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哈哈,云儿!” “守得全身保仙途,三叔也莫不敢忘啊!!” 徐大文朗声笑道,从法器上一跃而下,落在山顶平台上。 看着三叔平安归来,徐云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没想到啊,从其他族人口中得知你突破筑基的消息,三叔第一反应还以为谁在跟我逗乐呢。” “如今你突破筑基好!好!好啊!” 看着如今神采飞扬、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气度的徐云,徐大文连说了三个“好”字。 说到第三个时,声音竟微微有些哽咽。 “真的,三叔不知道怎么描述心里想说的话。” “我们这一脉,终于出了一位筑基大修!!” “想来不过短短数年时间,云儿你便走到了这一步。” “依稀记得当年你刚刚上青华山的时候,与现在相比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徐云看着感慨万千的三叔,心中也颇为触动。 这些年三叔对他视如己出,修行路上从未少过半分扶持。 突破筑基之后,除去他本人最高兴的,恐怕便是三叔了。 两人在山顶坐下,徐大文说起了此番收复东河府的种种不易。 家族陨落的筑基修士不止一位,练气修士的伤亡更不必说。 “那霄月狼王乃是一头真王种,妖王后期的修为,麾下除了霄月狼群之外还能号令其他妖兽,难缠得很。” “幸好这次胜曦老祖亲自出马,否则家族的损失只会更大。” “不过说到底,这次毕竟是在帮周家打仗,多数时候还是周家顶在最前面。” “听说周家一位妖王级别的灵兽还受了重伤,反正这次周家是伤筋动骨了,没有上百年休养生息怕是恢复不过来。” 徐大文唏嘘道。 聊完了战事,徐大文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幡来,递到徐云面前。 “云儿,得知你突破筑基,三叔也为你备下了一件礼物。” “这是我在器堂兑换来的一件二阶低级法器,名唤【玄灵幡】,施展开来会在周身形成一道防御光罩。” “本来打算攒着灵石,过两年再替你置办一两件次一等的筑基灵物,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儿你太优秀了,事事都让三叔省心。” “眼下你刚突破筑基,论底蕴还比不上那些老牌筑基,日后斗法难免吃亏,有了这件防御法器,也能多几分保命的手段。” 徐云接过小幡,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以他如今的见识,自然知道一件二阶法器的价值。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清楚三叔一个练气修士要攒够这笔灵石有多不容易。 修士向来被说成是薄情寡义的,可这份不求回报的付出,却让徐云心里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这世上并非只有尔虞我诈,三叔待他,便是这黑白之间那一抹最亮的光。 长辈赐,不可辞。 徐云仔细打量手中这面小幡。 不过三寸来长,通体呈玄黑色,幡面上隐隐有云雾状的纹路缓缓流转,算是二阶低级法器中的精品了。 “侄儿多谢三叔。” “对了,三叔,我也有东西给你。” 徐云将小幡收好,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只丹瓶,递到徐大文手中。 看着三叔那张比记忆中又苍老了几分的脸庞,他心中警钟早已敲响。 三叔如今已是四十之龄,距离筑基大限还有二十余年,修为却仍在练气八层。 时间紧,任务重…… 别看二十年似乎还很长,以三叔伪灵根的资质,若是遇到瓶颈,二十年内突破不到九层也并不稀奇。 修炼界最常见的情形,便是大多数修士困于某道关卡,数年乃至数十年不得寸进。 好在如今他已筑基。 筑基修士想要扶持一位练气修士冲击筑基,远比练气修士自己打拼要轻松得多。 更何况徐云如今的身家,便是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也望尘莫及,全力扶持三叔突破筑基,希望很大。 他准备的正是增长后期修为的丹药与一枚破境丹。 在天才修士眼中不过是一道小坎的瓶颈,对伪灵根而言却是堪比天堑。 练气九层这道关卡,有了破境丹的辅助,三叔便有了在大限之前冲击筑基的底气。 看着徐云递过来的丹药,徐大文没有推辞,笑着接了过去:“云儿送的丹药,三叔就却之不恭了。” 眼前的侄儿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成了他做梦都想成为的筑基修士,直到此刻,徐大文心中那份自豪感仍没有丝毫消退。 这是他的侄儿,亲侄儿。 两人聊到月上枝头,山顶的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云望着身旁的三叔,忽然觉得这座【惊雷峰】,待在这里莫名有点安心…… 第 89章 大日 转眼便是次日。 清晨,徐云盘坐在山顶悬崖边上,闭目吐纳,日复一日地修炼《餐风饮露》。 缓缓收功之后,他睁开双眼,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筑基才是修行的开始。” “筑基之后采炼日月精华,比以往更加凝实。” “这十年来身体受日月精华的淬炼,潜移默化之下,单是自身资质便已与那异灵根的修行速度相差无几。” “最重要的还是小吊坠,它的能量比金丹真人的真元还要精纯几分。” “而且似乎随着我修为的提升,这能量也在变得更加精纯。” “这样下去,岂不是迟早有一天,这能量会堪比传说中仙界才有的仙灵之气?” 念头转动间,对于此生最大的机缘,徐云越是修行便越能体会其中的神妙之处。 压下心头思绪,徐云站起身,朝山下眺望。 昨日告知了家族自己改造惊雷峰的打算,今天天不亮,家族便派人来了。 只见三叔正指挥着器堂派来的木工道人,热火朝天地建设着惊雷峰的基础设施。 徐云看到这里,便朝山下走去。 “三叔,这些活交给他们做就行了嘛。” 徐大文正沉浸在灵地施工的忙碌之中,听到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转过身去,见是侄儿,不由笑道。 “云儿,你现在走起路来怎么没声没息的,吓三叔一跳。” 旁边忙碌的木工道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拱手行礼:“我等见过平云长老。” 这些木工道人隶属于炼器堂,专门负责建造灵地。 在家族中属于最底层,主要人员都是外务殿每年招揽来的散修。 心性尚可但资质平平,无法在修行上更进一步。 对于这些散修而言,哪怕只是来徐家当一个建造工匠,也远比从前漂泊无依的日子要好得多。 徐云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这些木工道人是家族专门培养的营造匠师,在建造一事上极有经验。 别看只来了五六个人,修士的生产力远非凡人能比。 敲定改造方案之后,几个时辰便能平地拔起一座楼阁。 徐大文走上来询问具体的改造细节,徐云将之前与木工道人商议的方案又过了一遍。 山顶平台挖一方小湖,湖畔建一座临水的修炼静室。 山腰那片平坦处开辟一处灵药园,旁边再起一座炼丹房,方便日后随时开炉。 山道两侧补种一些观赏灵植,从山脚到山顶的路也要重新铺上青石台阶。 这些想法与他之前独自规划的大致相同,如今落在图纸上,倒有了几分像模像样的气象。 敲定方案之后,木工道人便运来了各种材料。 青灵石砖、百年铁木…… 堆积如山的建材摆在眼前,竟让徐云生出几分前世工地的错觉。 不过有家族在背后撑着,这些木工道人的手艺又确实没得挑,他倒也放心。 将这里交给三叔后,他便御风朝青华山飞去。 …… 山腰藏经阁。 守阁的依旧是那位看起来深不可测的老者。 不过比起从前对徐云的爱搭不理,这次在打量完他之后,老者眼睛一亮,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呵呵,这不是最近家族里声名鹊起的【卧龙】嘛,看起来果然有过人之处。” 徐云一听这位长辈一改往日的画风,也笑着行礼道 “长老谬赞了,孙儿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 “此番能突破,全靠家族诸位长辈的教诲,便是其他族兄族姐也对我帮助良多。” 徐贤德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还真是贤良说的那般性子。” “这些年贤安这个初元堂堂主当得确实称职,短短数十年,为家族培养了不少人杰。” “不过此番家族里不少族人受你刺激,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也能如你一般叩开筑基大关,结果碰了个头破血流。” 听到徐贤安的名字,徐云点了点头,贤安爷爷确实是一位好长辈。 至于后面那番话,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茬。 接着这位守阁长老又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奇闻趣事与见识。 “修炼界大得很!若是见过那外面的世界,这宋国还算个屁!!!” “小家伙,你可知我东荒有几国?” 徐云闻言想了想,答道。 “七十二国???” “嗯,不错,你小子还不算一门心思只知道修炼的呆子嘛。” “七十二国,对应那七十二地煞之数,但国与国之间差别巨大。” “要说最鼎盛的,还是那秦国。” “老夫早年曾去游历过秦国的【开元仙城】。” “那是真正的仙城,去了才能知道何为真正的修仙界。” “是真正的万仙之城……此城只应天上有!!!” 徐贤德说着,眼中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神往之色。 徐云看着这位长辈脸上那副追忆的模样,不由暗叹那开元仙城怕是真的去了便让人流连忘返。 徐贤德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讲起开元仙城来滔滔不绝。 城中悬浮的仙宫、贯穿全城的灵河、随处可见的筑基修士………… 说得天花乱坠,徐云听得也有些神往。 不过到了后面,他话锋一转,却是询问起徐云修炼上的问题,还问他对功法的理解与看法。 通过这几句简单的提问,徐云才真切感受到这位长辈的厉害之处。 寥寥数语便能直指要害,这份对修炼的洞察力,他此前只在鸿天老祖身上感受过。 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长辈,他不由收敛心神,认真聆听起来。 徐云此番前来,主要还是为了功法的事。 徐贤德见他态度端正,便也不再兜圈子,开始讲解:“家族八大真传,每一门都能修炼到金丹后期之境。” “你自小修炼的《雷火诀》,乃是这八大真传之一的《大日雷火真诀》的上篇延伸出来的启蒙功法。” “虽是启蒙功法,但根基打得扎实,转修此法自然事半功倍,在《雷火诀》上的积累便不会白费。”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赤紫色光晕的玉简,递到徐云面前:“这便是《大日雷火真诀》的完整传承。” “此功法取大日之炎与九霄之雷相融,走的是一刚一猛、一烈一霸的路子。” “筑基之后,你可择其中一脉为主修,主火者,焚山煮海,其暴烈之势无出其右。” “主雷者,其穿透之力与速度在同阶功法中罕有匹敌。” “当然,若你日后有机缘,未尝不能将两脉同时修至大成,到那时大日雷火交融,威力便不再是简单的叠加了。” “此外,这门功法自带本命法宝的炼制方法,便是放眼整个宋国也属顶尖。” 说到这里,徐贤德忽然压低了几分声音:“老夫再告诉你一桩秘辛。三家四宗的根脚皆来自中州之地。” “青华老祖当年乃是中州一家元婴宗门的长老。” “因某些缘故脱离宗门,随赵家元婴真君来此开拓疆土,斩杀妖王,在青华山开枝散叶。” “你手中这门《大日雷火真诀》,便是那元婴宗门的一道真传功法。” “日后你若能修炼到金丹后期,或许还可以去寻那宗门,找到后续的修炼法门。” “不过这些话听过便罢,出了藏经阁便不必再提。” 第90 章 转修 回到惊雷峰,徐云便开始转修《大日雷火真诀》。 “两者修炼出来的灵力同源,若说差距,便是《大日雷火真诀》修炼出来的灵力质量更高。” 这门功法徐贤德已经介绍得颇为详细。 目前只有三层,每一层分别对应练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 徐云拿起玉简,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还是小看了这功法,周天运转的经脉路线远比雷火诀复杂多了。” “【雷火诀】好比樵夫乱斧,大开大合,【大日雷火真诀】却是斫玉之功,精细入微。” “不过大日大日,这名字起得也是草率……” 嘴上这般抱怨着,他却一次也没有停下功法路线的运转,没有丝毫懈怠。 “十年时间的空闲,这十年足够我在筑基初期好好沉淀一番了。” 时间充足,接着徐云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功法。 如此便是一年时间悠悠而过。 当《大日雷火真诀》的运转路线成功走完第一个完整周天的那一刻。 丹田内的灵液也尽数转化为一滴滴红中透紫的灵液。 那颜色既有大日的炽烈,又有雷霆的凌厉,所谓韵味与娇艳合而为一。 不过原先足足六滴灵液,如今却变成了三滴。 “一年时间,终于转化成功了。” “虽然数目少了,但灵液的质量却实实在在地提升了,差距大约是一倍。” 感受到体内功法运转路线比之前更加复杂精妙,徐云心中颇为感慨。 在修炼界前期,家族子弟的实力普遍强于散修,最简单的原因便是所修功法的不同。 单单是他之前修习的《雷火诀》,就已经是散修们磕破头也求不到的功法了。 散修普遍修行的还是什么《长春功》之类的大陆货色。 修炼出来的灵力平和无力,质量相差甚远。 施展法术御使法器时威力自然远远比不上功法精良的家族子弟。 不过到了修炼后期,散修却往往比家族宗门修士更强。 能一路修炼到金丹、元婴的散修,或许资质差一些。 但机缘与心性皆是翘楚,因为寻常散修根本走不到那一步。 将思绪拉回,徐云开始翻阅功法玉简中附带的法术篇。 “《大日雷火真诀》第二层,自带五门二阶法术,其中高级一门,中级与初级各两门。” 一一扫过,先看两门低级法术。 这两门还算正常,都是常见的雷火属性二阶法术。 一门是【火蛟术】,修炼之后可凝聚出一头火蛟对敌,算是火系法术中颇为实用的召唤类手段。 另一门是【轰雷术】,是引雷术的进阶法术,威力与范围皆有大幅提升。 再往下看,便是中级法术【雷火剑】。 徐云仔细研读了一番,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门法术讲究的是雷火交融。 不管是火属性还是雷属性,单独施展出来威力已经不俗。 两者若是融合起来,那威力恐怕远不止简单相加。 “啧啧,这功法走的还真是焚天煮海加神雷灭世的刚猛路子。” “两者任何一门施展出来破坏力都极为惊人,若是融合到一处,岂不是能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壮举?” 五门记录的法术中除去两门低级法术还算普通,其余三门皆是雷火融合的法术。 徐云早年看过典籍,上面曾记载着千年前一位名叫五行真君的人物。 修行的乃是五行功法,成为元婴真君后。 练成了功法中记载的一道名为《五行寂灭神光》的神通。 乃是五行融合法术,横扫东荒元婴,便是在中土也闯下了莫大的威名。 “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功法。” “这《大日雷火真诀》斗法厉害,但在保命甚至突破境界方面皆是不如同级功法的。” “不过鸿天老祖当年修炼的也是此功法,他老人家是纯正的雷异灵根,专修雷相。” “而我身具雷火双灵根,可以两者兼修,若是成功突破金丹,战力绝对是一流的。” “至于修炼多属性功法比单属性功法消耗的资粮更多、瓶颈也更牢固。” “但我有小吊坠在,这点缺点对我来说反倒不值一提。” 心中念头转动着,他不由站起身朝洞府外走去。 外面乌云汇聚,噼里啪啦的密集雨点落了下来,但徐云走出洞府,雨落却不沾身。 丝丝缕缕的雾气朦胧,让惊雷峰愈发云雾缭绕。 远远看去,倒真有了几分神仙居所的模样。 惊雷峰相较于一年前已大为变样,山道两侧的灵竹已长了半人高。 山顶那方小湖在雨中泛起圈圈涟漪,湖畔的修炼静室笼罩在雨幕之中,自有一番清幽意境。 徐云神识扫出,发现三叔正在闭关,便没有打扰。 此时站在山顶平台边缘,目光不由朝着山脚下望去。 那里新开垦了百亩灵田,沿着山脚蜿蜒铺开,田间已有几个人形的傀儡在忙碌着播种。 这些傀儡乃是他从器堂购买来的一阶傀儡,极为实用,日常山中清扫、打理灵田都十分耐用。 这百亩灵田好生经营,每年便足以带给他和三叔一笔可观的灵石收入。 这一年来,他突破筑基的消息也渐渐沉寂下来,不再是族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昔日的同窗们得知他筑基之后,一个个都送来了贺礼,徐云一一收下,心中颇为开心。 “算算时间,几个月前跟二哥说的法器也该炼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期待起来。 突破筑基之后,家族奖励了一件二阶低级法器。 可以自行挑选,也可以让器堂的炼器师量身定做,他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几个月前他专门去器堂,找到在器堂当差的平字辈老二徐平夔。 两人商议了一番,敲定了法器的炼制方案。 一想到今日自己的法器便要现世,他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第 91章 焚雷 徐云冯虚御风,朝着器堂的方向飞去。 器堂位于二环位置的一座名叫火炉峰的灵山上,与炼丹堂所在的火云峰遥相呼应。 来到火炉峰,还未进山,便瞅见那滚滚黑烟从山顶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金属气息。 好在几个月前来过一次,路线还算熟悉。 他径直来到乙字号器堂,报上姓名之后,守门的弟子便让他直接进去。 刚一踏进堂内,外面与里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灼烧的焦味和锻打的铿锵声。 数个浑身赤膊的大汉正挥汗如雨,手中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通红的坯材。 即便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器堂依旧坚持让炼器师手动提纯材料。 这番辛苦为的也正是炼制出更精品的法器。 炼器炉烧得通红,随处可见炙热的气流翻涌。 徐云还注意到,那炼器炉中燃烧的是一块块巴掌大的蔚蓝色石头。 石面上清晰可见一条条天然脉络,填进炉中之后火焰一下子窜得老高。 一个魁梧的汉子正蹲在炉旁,一块接一块地往里添加这种燃料。 那汉子忽然有感,转过头来,瞅见来人,脸色顿时一喜。 此人便是二哥徐平夔,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 在炼器一道上更是颇有建树,再熬几年资历、精进几分技艺,极有可能当上器堂的副堂主。 得知徐云要量身定制法器,徐平夔二话不说便亲自接下了此事。 这位二哥性格坦率豪放,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哥哥。 “哈哈,平云你来得正好!今日便是你那焚雷枪塑形的日子!” 徐平夔大步迎上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这件法器绝对是我炼器生涯到目前为止炼制出来的最好的一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徐云朝炼器炉旁走去。 事实上,徐平夔之所以接下徐云这桩活计。 除了想要交好这位前途无量的族弟之外,也是为了磨炼自己的炼器技艺。 毕竟徐云这件法器是家族自掏腰包赞助的,材料管够。 还允许炼器师自由发挥,对于他这样的炼器痴人来说,简直是几年都碰不上一回的好差事。 寻常新晋筑基修士,一身积蓄大都砸在突破之上。 筑基过后两手空空,甚至背上债务也是常有的事。 除去那些有长辈资助的之外,很少有人在筑基初期便能有可观的身家。 可这位族弟倒好,一上来便要他炼制一件二阶中级法器。 要知道,家族给的额度只是一件二阶低级法器的价格,剩下的差价可要他自己补齐。 不过转念一想,以这位族弟的修炼速度。 低级法器确实很快就会淘汰,直接一步到位倒也是明智之举。 事实上,徐云这些年确实积攒了不少身家,大头还是来自于历次考核的家族奖励。 再三思量之下,他便一鼓作气想要炼制一件中级法器。 毕竟在他看来,筑基初期这个阶段他恐怕不会停留太久。 两人走到炼器炉前,炉中烈火熊熊,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胚材正悬浮在炉火中央。 枪身上隐隐有电弧与火焰交织翻涌,发出噼啪的脆响。 徐平夔指着那枪胚,眼中满是自豪之色。 “【焚雷枪】,二阶中级法器,以三百年雷击木为芯,以火山赤铜为骨,枪尖乃是一块二阶中级的紫电蟒脊骨。” “今日塑形成功之后,这杆枪便兼具雷火双重之力,何况平云你还修炼《大日雷火真诀》,这法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是你小子有钱,不然这火山赤铜还真不好搞来。” “毕竟这件法器是雷火两种材料锻造而成,二阶材料中能不排斥雷属性的也只有火山赤铜了。” “单是这点,成本就已经堪比一般的二阶低级法器了。” “而且这火山赤铜性能均衡,是一种可以吸收能量的材料,还能自我修复,日后可塑性极强。” 他盯着炉火看了片刻,忽然转头道。 “差不多了,平云,放血!” “对了,是一滴精血!!!” 徐云如今也不是小白了,修炼界但凡是以精血塑形的法器,无一不是极其契合自身的精品。 徐云二话不说,指尖逼出一滴浓稠的精血来。 脸色微微一白,忍不住咧了咧嘴。 “突然感觉好虚……” 精血可不是普通的血液,乃是人体内精气神三者合一的精华所在。 全身精血加在一起也未必能装满半个小碗。 损失三两滴绝对会让一个修士虚弱好一阵,若是损失七八滴,只怕连寿元根基都会受到影响。 徐平夔脸色一正,小心翼翼地摄来那滴精血,直接浇在炉中的焚雷枪胚上。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把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 只听轰的一声,炉中火焰骤然窜起,炙热的高温逼得徐云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然而下一刻,徐云的眼睛不由瞪大。 只见徐平夔不退反进,径直朝着那熊熊燃烧的炼器炉走去。 在徐云一脸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竟是直接将自己的大手伸进了炉火之中,一把抓住了那杆被烈焰包裹的焚雷枪。 “是某种秘法吗?但哪怕这样,那炉中火焰的温度足以熔金断玉,二哥还真是生猛啊。” 看着二哥手臂上那层包裹着的金光,徐云若有所思。 便在此时,徐云忽然感觉冥冥之中与那焚雷枪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道联系极细、极淡,却真实存在…… “如臂使指!” “二阶法器亦有灵器之称,多少带一点灵性,但刚刚炼制出来便能感觉到焚雷枪已成了身体的延伸。” “灵性这般明显,二哥的炼器技艺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而此刻,只见徐平夔握枪而立,竟是直接用双手活生生地开始将那杆还带着粗糙坯痕的长枪一点一点地塑形。 十指翻飞间,枪杆上那些粗糙的棱角被逐一抚平。 枪身从粗坯渐渐变得修长圆润,枪尖在他指尖的打磨下愈发锋锐逼人。 韵味的雷纹与娇艳的火纹在徐平夔手中如同活了一般。 沿着枪杆蜿蜒蔓延,最终在枪尖处交汇,凝成一道极细的紫红纹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平夔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之音。 枪身表面萦绕着赤红色的灵光,隐隐有细小的电弧在枪尖上跳跃。 抬手擦了把汗,将枪递到徐云面前: “呼,幸不辱命。” “好了!!” 徐云接过枪,总觉得和记忆中想象的炼器流程还差了点什么,于是开口问道。 “二哥,是不是还缺了一个步骤?” 徐平夔一拍脑门。 “你不说我都忘了,的确还差一道步骤!!” 第92 章 长青 闻言,徐云也是放下心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炼制长枪类的法器,竟是忘了,还要开锋!” 徐平夔说着,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瓶。 瓶塞拔开。 一股寒气便溢了出来,顿时在周围凝出一片白霜。 接着将瓶口对准枪尖,缓缓倾斜瓶身,一滴通体银白的液体便落在了枪尖之上。 液体落下的瞬间,枪尖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猛然炸开一团耀眼的雷火之光。 “此乃千霜淬锋,是我徐家独门的淬火之法。” 徐平夔将长枪往身前一横,长枪已成。 握着枪杆,顺势挥舞起来,甩了一个漂亮的枪花。 空气中残留的电弧与火焰在枪尖拖曳出一道紫红色的残影。 “灵性十足,这把焚雷枪不管是材料还是成品,都是我炼器数十年来打造出来的最好一件。” “底子扎实,日后便是进阶成法宝都有一丝可能。” “平云,若是今后想要再次提升此器,可要来再来找二哥,哈哈,接着!” 徐云早已迫不及待,双手接过枪杆,入手便是一沉。 这枪通体玄黑,持在手中分量十足。 要知道他的肉身经过日月精华和小吊坠的长期淬炼,力量远超同阶修士。 连他都觉得沉,换作旁人怕是连单手提起都费劲。 据徐云前世所知,寻常体重一百六七十斤的人,能自如挥舞十斤左右的武器便已算不错。 武器挥起来会有离心力,十斤的家伙抡起来,百来斤的人便会被拽着跑。 正经的刀剑不过两三斤,长兵器也不会超过十斤。 二十斤已是极为困难,三十斤能挥舞自如的,那便是天生神力了。 可这杆【焚雷枪】,他粗略估计至少有数百斤重。 好枪!!! 徐云凝视着手中这杆长枪,抚过枪杆上那蜿蜒蔓延的雷纹与火纹。 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此枪之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心神联系。 手感也是极佳…… “哈哈,后头还有一处专门试用法器的地方,走,去试试你这焚雷枪。” 徐平夔笑着在前面引路。 徐云点头应下,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早已按捺不住。 前世小时候拿着根小木棍都能当神兵利器挥舞半天,更遑论如今真的得了一杆趁手的神兵利器。 两人来到器堂后方的演器场,这里是专供族人检验法器威力的地方。 空旷的屋内立着数具看起来极为坚实的傀儡,通体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这些傀儡乃是百年寒铁所铸,坚固程度堪比一般的二阶高级防御法器,放心大胆地试。” 徐平夔抱臂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 徐云握紧枪杆,手中的大枪早已饥渴难耐!!! 徐云先试了几手凡俗中的枪法…… 挑、砍、劈、刺,枪尖破空…… 数百斤的长枪在他手中竟如臂使指,每一击都稳稳落在傀儡身上,发出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 “啧啧,平云的肉身气力丝毫不输筑基中期修士……” 见此,徐平夔暗暗咋舌…… 适应了手感之后,徐云开始将灵力灌入枪身。 雷火两种灵力沿着枪杆上的纹路飞速攀升,整杆枪骤然亮了起来! 猛地一枪刺出,一道紫色雷蛇自枪尖激射而出。 狠狠打在傀儡身上,电光炸开,将那百年寒铁的表面灼得焦黑一片。 紧接着他借势一记劈枪,枪尖划过头顶的同时。 一道赤红的火焰从枪身上脱离而出,化作一道半月形的焰刃斩在傀儡胸前。 与方才那道雷蛇留下的焦痕重叠在一起,爆开一团更加刺目的紫红光芒。 雷火双重之力,在这一劈一刺间展露无遗。 徐平夔看着那傀儡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焦痕,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也是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随即笑着拍了拍手。 “好!这枪在你手里,算是物尽其用了。” 徐云收枪而立,枪尾往地上一顿,下一刻,长枪迅速缩小。 三米的枪身转眼间便缩至不足半米,如同一柄三尺长剑般握在手中。 “哈哈,这法器大小最大可变三倍,最小便是这般三尺长短。” “这里还剩下一些火山赤铜材料,若是日后你的长枪受损,将此物与枪放在一处,它便会自行修复。” 徐平夔将几块泛着暗红色的赤铜边角料塞到徐云手中。 “多谢二哥!” 徐平夔摆了摆手,笑道:“这次说起来还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若不是你这次肯花血本炼制此器,还放手让我来炼制,我也不会在这次炼制中找到一丝晋升的灵感。” 闻言,徐云脸上浮现出一丝讶然之色。 晋升灵感…… 这不就意味着二哥的炼器技艺又将更进一步吗? 他当即笑着恭贺道:“恭喜二哥,他日定能成为族中数一数二的炼器大师。” 徐平夔笑着点点头,很是受用地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如今徐云在家族年轻一代中已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十七岁筑基,卧龙之名传遍青华山,现在交好,日后定有厚报。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哈哈,我这点进步算得了什么?” “如今家族上万修士,谁不知徐平云卧龙之名?” “十七岁便叩开筑基大门,放眼整个家族历史,都是日后能青史留名的人物。”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之意,随即话锋一转。 “而且再过几年,便是鸿岳老祖的五百年大寿。” “五百大寿?!” “鸿岳老祖已经五百岁了?那岂不是已经到了金丹修士的寿元大限……” 徐云神色一凝。 “嗯。” 徐平夔叹了口气。 “不错,鸿岳老祖早在一百年前便已是金丹圆满的修为,堪称家族的定海神针。” “但岁月终究是我等修士最大的敌人。强如老祖,百年时间过去,依旧无法做出突破。” “尽管家族能为老祖寻来一两件延寿灵物,但一日不结元婴,便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至于元婴……唉……” 徐平夔唏嘘一声,眼中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出生在鸿岳老祖最鼎盛的年代,几乎是听着老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对这位老祖宗怀着深深的敬畏。 可如今,那等人物竟也走到了寿元的终点。 英雄迟暮,莫过于此。 徐云亦是脸色凝重。 修行之难,哪怕是老祖那等人中龙凤,依旧举步维艰,大道难期。 徐平夔感慨了一会,看着徐云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忽然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族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我们这一代人手上的。” “老祖未竟的期愿,便由我们接过手来,一代要比一代更强。” “我相信,我们平字辈一定能完成家族千年的期盼,晋升元婴仙族,长青万世。” 第93 章 赤火 徐云点了点头。 为家族崛起而修行………… 家族万修无时无刻不为其努力着………… 而接下来徐平夔继续道。 “老祖寿诞,这可是家族近百年来最隆重的日子。” “届时三家四宗齐聚青华山,那赵氏皇族也说不定会派人前来贺寿。” “按各家雷打不动的惯例,此番定会像往次一样,带着各家的年轻子弟一同前来切磋交流。” “毕竟对我们这些传承千年的大势力而言,一时的昌盛算不了什么。” “唯有传承有序、像平云你这样杰出的子弟代代皆有,才能保证家族长青,千秋万代。” “到那时候,以平云你如今的修为,定能在这场盛会上大放异彩。” “让那些外来的各家天才们也见识见识我青华徐氏年轻一辈的风采。” “还有那三家四宗的,赵家皇族,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你若是表现优异,老祖犒赏那都只是等闲。” 徐平夔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万一被三家四宗里哪个貌美如花的仙子青睐,那可就赚大了。” “你是不知道,当年鸿天老祖年轻时就是在这样的盛会上。” “被药王谷的一位女修一眼相中,追老祖死去活来的,最后老祖无奈之下,只好纳为妾,唉,想当年,鸿天老祖在你这个年纪也是万人迷啊!” “你若是也有这个缘分,这次大放异彩!一鸣惊人!!惊雷峰日后可就热闹喽。” 徐云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这位二哥方才还一本正经地谈着家族大业,转眼便话锋一转给他指了条“大道捷径”…… 他笑着摇了摇头。 “二哥说笑了,我如今一门心思全在修炼上,哪有心思想这些。” 徐平夔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打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徐云便辞别而去。 御风而行的路上,徐云不由想起方才二哥所言。 三家四宗齐聚,年轻一辈切磋交流。 这倒是一个见识外面世界的好机会。 而且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个难得的舞台。 若能取得一个好名次,借助这场盛会得到家族更多的看重与培养,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也不知道那三家四宗年轻一代的杰出弟子都是什么水准。 这几年在法术上可得下下苦功,否则到时候遇上同境界的对手,被打下台来,自己丢脸是小,家族的脸面才要紧。 受家族从小教育熏陶,徐云的家族认同感极强。 这是他的家…… 回到惊雷峰上,徐云先是站在山顶,再次取出焚雷枪挥舞起来,过过瘾。 如此到了次日,天蒙蒙亮,清晨的晨雾浮起。 山崖边上,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身影盘膝而坐。 胸口那枚族徽上的白虎背生双翅,栩栩如生。 旁边一头毛发红褐色的火焰狼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将山崖壁映得金灿灿的。 沐浴初阳,火苗极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徐云也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清早《餐风饮露》的修行。 “突破筑基之后,《太虚观神术》亦是有所进步。” “【虚瞳】也更进一步,如今不单单有着洞察之能,还隐隐具备了望气的能力。” “若是对方没有修炼什么强悍的敛息法门,境界只要没有超过我,皆逃不过我这双【虚瞳】。” “日后出门在外,倒是也多了一种识人辨物的本事。” 徐云站起身,拍了拍旁边安逸的火苗,起身朝惊雷峰新建好的炼丹房走去。 走进炼丹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尊三足两耳、半人高的炼丹炉。 “丹炉【赤火】,位列二阶低级,但仅仅是二阶低级的炼丹炉,价格依旧比同阶的普通法器贵上不少。” 打量着这尊丹炉,徐云亦是心生感慨。 同族之中,不单单是那些昔日的同窗送来了贺礼。 长辈们也纷纷赠礼,而这尊丹炉便是徐贤安送给他的筑基贺礼。 当年在【万法塔】中,徐云曾获得一道四阶炼丹传承,对于家族炼丹师而言,这道传承无疑珍贵至极。 而徐贤安亦是家族丹师中的一员,早年还曾亲自指导徐云学习炼丹技艺。 在炼丹刚刚起步的那两年半里,徐贤安便是他的炼丹师父。 此番送上这尊丹炉,其中不乏也有让徐云莫要荒废了这门技艺的深意。 “如今突破筑基,炼丹技艺也能更进一步了。” “况且若是将那四阶炼丹传承中的控火法门学会,对我的战力而言也能增强不少。” 想到那门控火法门的神奇之处,徐云伸手摸了摸丹炉。 “那便开始吧。” 张开右手,赤红的筑基真火在掌心中摇曳生姿。 掐起法诀,眉心生光,先是取出一阶中品丹药【玄灵丹】的材料。 这种丹药乃是练气中期修士常用的精进修为之物。 热鼎,淬炼材料…… 一步步完成得比之前更加顺畅。 “筑基之后,神识再度增长,思维也愈发敏捷,对炼丹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若是材料充足,二阶丹药用不了多久我也能炼制出来。” 不过片刻,炉开一线,七颗圆滚滚的丹药飞出炉膛。 丹药浑圆,药力充盈,算是上乘之作。 徐云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将丹药收入瓶中,继续开炉。 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太阳刚刚拂晓,结束今日的修炼之后,徐云再次开炉炼丹。 炉开一线,又飞出七颗丹药。 这正是他以茯苓花炼制出来的一阶高级丹药茯苓丹。 炼药成丹,价值何止翻了一倍。 看着手中丹药,徐云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良久,又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炼丹亦是一种修行。” 第 94章 三年 “这三个月下来,丹道可谓是进步神速。” “我的神识有《太虚观神术》加持,如今便是筑基中期修士也未必能在神识方面胜过我。” “《灵蛟控火术》已颇具皮毛,高级丹药的成丹率达到七成,意味着我也可以尝试炼制二阶丹药了。” “能炼制二阶丹药之后,炼丹才能更好地服务于我的修炼。” 心思转动间,徐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离开丹房之后,徐云又开始今日的法术练习。 接着便是翻阅典籍,日常修炼………… 一天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如此又是几个月过去,徐云成功炼制出二阶低级丹药【玉溪丹】。 这意味着他终于成为了一位二阶丹师。 同年,徐云正式加入家族丹堂,成为了一名丹堂长老。 第二年,三叔出关,修为又有精进,距离练气九层已是不远。 叔侄二人决定回凡俗青云县一趟,去探望徐大川。 这几年徐云在家族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父凭子贵…… 徐大川在凡俗的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 还为徐云添了几个后妈。 见到老爹有人伺候,日子美滋滋的。 徐云也放下心来,也留下自己特意炼制的几瓶适合凡人固本培元与延寿的丹药。 有着这些丹药,无病无灾活过百年不成问题。 与徐大文在凡俗小住了几日,便又回到了【惊雷峰】上。 …… 时间流逝,三年时间转眼过去。 惊雷峰又多了几分生气,山腰小湖畔多了几只家族驯养的仙鹤。 这些仙鹤家族已驯养了数百年,颇具规模,灵智也高,平日里跑跑腿送送信都不在话下。 山脚下,灵田又多了百亩,山脚的土壤蕴含灵力充盈,稍加改造便是一块上等的灵田。 此时,山脚下灵田中。 徐大文看着乌泱泱的一群年轻人,面泛难色,手中翻着这些族人递上来的资料。 这些弟子皆是这两年新结业的家族子弟。 刚刚结业,很多人还是会选择先从种田、看守家族大门之类简单的家族任务做起。 而这些年轻族人一看到惊雷峰在招收杂役,待遇又优厚,自然蜂拥而至。 在这些年轻人眼里,凡俗出身逆袭,结业便筑基的徐云对他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三哥,你说这位族叔会收留我们吗?” “没事,就算留不下也没关系,换一处便是。” “不过也莫要心生怨气,我们年纪还轻,来这惊雷峰主要还是与云哥混个脸熟。” “我等凡俗出身的子弟,若能在云哥这里留下几分印象,日后道途也能顺畅几分不是……” 这几年惊雷峰灵田规模大涨,耕种需求也随之增加,单单靠几具傀儡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傀儡虽好,但终究是死物。 某些方面终究不如修士面面俱到。 好在晋升筑基长老之后,拥有一峰之地,便有权在庶务堂发布任务。 徐云将这些琐事全权交给三叔打理。 三叔为人节俭,如今也是惊雷峰的大管家,负责山中日常事务。 有了三叔,徐云也更加放心地闭关修炼。 而下一刻,徐大文便对着这群前来的弟子开始了简单的考核。 “这次惊雷峰打算招收五名弟子,主要负责山脚下的灵田耕种,还有山中日常杂务。” 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徐大文顿了顿,继续道。 “咳咳,擅长灵植一道的,先上来吧。” 话音落下,大春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径直朝徐大文走去。 他身后的三哥徐大伟愣了一下,一把拽住他袖子。 “大春,你干啥去?” 大春回头看了他一眼,坦然道:“三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 徐大伟明显愣住了…… 你家祖祖辈辈种地,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想明白,大春已经走到徐大文面前,侃侃而谈起来。 “族叔,我叫徐大春,在初元堂九年时间深耕灵植一道,如今已是一位一阶中级灵植师。” “我有将玉髓灵米、赤血龙米数种灵米增产两成的履历,一年前还独自照料过一亩药园……一年时间给家族药园带来上百灵石的利润收获……还有三月前成功培育出一株极难存活的【浮云草】……还有……。” 下方的徐大伟听着大春这番流利的自我介绍,眼睛不由瞪大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学了灵植? 看着眼前这一幕,徐大伟哭笑不得,有种被亲兄弟背刺的感觉…… 心里头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不错不错,大春是吧,先站我旁边来。” 徐大文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有年轻又有经验的。 “下一个。” 很快便轮到了徐大伟。 “徐大伟是吧,年纪十六,四灵根,练气四层。” “嗯……可有擅长的技艺?” “回族叔,侄儿这九年来一直苦修功法,未曾有技艺傍身。” “好吧,先站那边去吧。” 时间很快过去。 待到选出五名杂役,徐大文遣散了其他人,看着眼前这五个晚辈,开口道。 “大春,日后就由你来负责这山脚下的灵田。灵田旁有几间屋舍,够你们住了。” “明白,族叔!” 几个年轻人齐声应道,看向徐大文的目光中没有半分轻视。 在场的谁不知道,这位中年人是卧龙哥的亲叔叔。 而就在这时,几人眼睛忽然一亮,目光越过徐大文。 朝他身后望去,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激动的事物。 徐大文回头一看,一道飘逸的青色身影正缓步走来,眼中瞳孔深邃漆黑,精光内敛,尚未完全消散。 “云儿,你出关了?” 徐大文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云儿这是又变强了。 “三叔,这几位便是新招收来的弟子?” 底下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那道走来的身影,心头微微一震。 “这就是平云族兄?看起来好俊俏……感觉比我长的都年轻,还有这威压,好强!” “这浑身散发着似曾相识的气息,这气息?前年我有幸见过凤雏族姐,只有在她身上感受过!” 几人不敢怠慢,连忙恭敬行礼。 “见过族兄!祝族兄大道长青!” …… “嗯,都起来吧。” 徐云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将几人稳稳托起。 几人看向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高人风范的徐云,眼中满是崇拜与敬畏之色。 徐云勉励了众人几句,又各自赏了几块灵石,告诫几人日后踏踏实实的种地…… 之后便与三叔寒暄片刻后,便独自来到了山顶平台的小湖畔。 “三年时间,火蛟术与轰雷术皆已修炼至大成。” 负手而立与湖畔,感受着这副身躯之下那充盈而强悍的力量,心中颇为满意。 但最重要的并非这两门法术,而是另外一件事。 “这三年来,终于将这道法术练成了。” 说话间,徐云屏息凝神,眼瞳之中紫芒与赤芒接连一闪而过。 “雷灵力与火灵力,两者单一皆是不稳定的物质,带有极强的破坏性。” “能将它们融合在一起施展法术的那位先辈,简直是个天才。” 徐云低声感慨着,左手臂膀上丝丝缕缕的电弧开始缠绕跳跃,右手掌心中赤红的火焰随之升腾而起。 左雷! 右火! 而接下来! 红中透紫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细密的电弧缓缓充斥进火焰之中。 见此一幕,徐云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之色…… 第 95章 寿诞 右手雷电被抽成细细的丝状………… 左手火焰渐渐化为一柄丈长的长剑形状,右手上的雷丝如同小蛇般缓缓缠绕上去…… 两者融合的瞬间,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骤然扩散开来,连湖面都被这股气势压得泛起圈圈涟漪。 【雷火剑!!!】 看着手中这柄真的融合在一起的雷火之剑,徐云眼睛瞬间一大亮。 下一刻,他目光落向眼前的小湖。 抬手! 一剑挥去!!! 刹那间,一道紫红色的剑芒脱剑而出,裹挟着雷霆的爆裂与火焰的炽烈,狠狠斩在湖面之上。 湖水被这一剑从中劈开,掀起两道近二十米高的水墙!!! 紫色的电弧与炽热的火焰将飞溅的水珠瞬间蒸发成漫天白雾。 待到水墙轰然塌落,湖面上竟被斩出了一道长达十余丈的裂痕。 湖水在裂痕两侧翻涌了片刻才缓缓合拢。 “威力大概与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相当。” “待到修为到了筑基中期,或是这法术的熟练度再精进一些,雷火剑的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眼下施法前摇还是太长,需要勤加练习,暂时不能当做常规手段,当做爆发手段或许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缓缓合拢的湖水,徐云若有所思。 而这三年过去,丹田中又多了三滴灵液。 若是按这个速度修炼下去,要想突破筑基中期,起码需要三十年。 寻常筑基修士三四十年能从初期突破中期。 那已经是飞一般的速度了。 大多修士六七十年才是常态。 而能突破筑基的修士,大多是三灵根往上的资质。 四灵根能筑基的,一百个筑基修士里未必有十个。 毕竟培养一个四灵根筑基所耗费的资源,都够培养两个三灵根筑基了。 换作资质更差的灵根,没有资源,这个时间更是成倍增长。 修炼越是往后,资源的重要性便越发凸显。 有充足的修行资源,便是一头母猪也能硬生生堆到化形…… 当年三家四宗为何要跟随赵家来此开拓??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修行资源。 修仙界大大小小的战争,剥开那层冠冕堂皇的外皮,无非是各自利益之争罢了。 “按部就班需要三十年,若是有丹药辅助,或是再遇到像水灵藕那样的天材地宝,这个时间还能缩短不少。” “对于我而言,筑基初期巅峰便是中期境界。” “旁人可能在这瓶颈上卡上数年乃至数十年,对我却丝毫没有影响。” 想到这里,徐云满意,却并不满足。 “如今已是二阶炼丹师,完全可以做到自产自销,靠炼丹来完成积累。” “炼丹日后便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有充足的丹药支撑,起码能省下十年甚至一半的时间。”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便是老祖的五百大寿了,这段时间还是好好研习一下雷火剑这门威力强大的法术,起码施法速度要再快一些。” ………… 时间如落花流水般逝去,转眼便又是一年中的二月二。 龙抬头之际,日子大吉大利。 这一天,太行山脉诸峰皆是热闹非凡,尤其是位于中央一环的青华山上,更是盛况空前。 有驾驭白色仙鹤的,有踩着绿色飞叶的,还有御剑飞行的,无数遁光在空中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君山,这便是徐家。” “一路走来,你也亲眼看见了,咱们杨家与之相比,无疑是皓月与萤火之别。” “别看家族这些年蒸蒸日上,可徐家已是顶级的金丹家族,单是明面上的金丹老祖便有六位。” “更遑论传闻中还有一头活了上千年的护族灵兽,数百筑基修士,上万练气弟子。” “人家徐家看我们杨家,便是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在青州,徐家便是我们的天。你明白了吗?” 听着杨明伯这番话,杨君山不由望向那座仙雾缭绕的青华山,忍不住低声惊呼。 “仙家福地,也不过如此吧。” 在他眼中,青华山的灵气蒸腾成雾。 将整座山峰衬得云雾缭绕,山中的楼阁被雾气一衬,如同仙家宫廷一般。 山脚下灵田连绵不尽,一眼望去何止万亩。 天上仙鹤翱翔,他甚至看见不止一头二阶级别的仙鹤驮着徐家子弟在云雾中穿行。 山中的灵草树木更是生机勃勃,处处透着不凡。 单单是这座灵山,便不是一般势力能够拥有的。 平日里在家族,长辈们个个都抬举他,杨君山心中虽也有敬畏。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仅仅是站在这山脚下。 便真切地感受到徐家是一座何等难以逾越的庞然大物。 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杨家真的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蚂蚁。 许多从前想不通的疑惑都在此刻豁然开朗。 家族并非没有出现过筑基圆满修为的先辈,但是他们为什么都不突破金丹? 下意识看了看这直插云霄的青华山,杨君山不由叹了一口气。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霸主徐氏绝不允许出现一个金丹势力,一旦出现,就会以雷霆手段镇压!! 他也终于明白了族长此番带他出来的良苦用心。 杨明伯看着愣住的杨君山,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是得带出来见见世面,免得日后坐井观天,目中无人。 不过此时,杨君山心中却悄然燃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日后,他也要将杨家打造成这样的千年世家,金丹仙族。 老祖过寿,也要如今日这般万修来贺。 这样的大家族,一定有值得他学习与效仿的地方。 取长补短,师夷长技,总有一日,他也要让杨家站在这般高度。 想到这里,杨君山定了定神,跟着杨明伯朝灵山上走去。 今日乃是鸿岳老祖的五百大寿。 金丹圆满的徐鸿岳,放眼整个宋国,已是那位赵家真君之下的第一人,战力卓绝。 看着宋国大小势力乃至其他国家的交好势力都派遣修士前来参加这场寿宴。 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不由涌上每个徐氏族人的心头。 第 96章 来贺 庶务堂堂主徐贤良这几日愁容满面,与其他族人脸上那喜气洋洋的神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祖五百大寿,八方来贺,本是徐家近百年来最风光的日子。 唉! 可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全是他一个两百多岁的老头子在默默操持…… 如此重要的日子,手底下这些小娃娃办事又不周全。 琐事自然全压在了他这个庶务堂堂主的肩上。 宴席的座次、各家的礼单、宾客的安置、灵膳的采办,哪一桩都马虎不得。 毕竟这可是家族的大日子。 “这哪个傻小子安排的坐席!怎么能把青云宗和山岳宗的弟子放在一块呢!真是不让老夫省心!” 徐贤良看着手中那份宴席座次单,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 “你们几个臭小子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传出来的绯闻吗?” “青云宗那位大师姐被山岳宗一名亲传弟子轻薄。” “如今两家弟子在外面碰上都要大打出手,你们倒好,把人家的席位安排到一张桌子上。” “赶紧调!把山岳宗换到西边山腰那处院落去,跟周家的人坐一块,青云宗调到东边来,挨着药王谷。” 几个执事族人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翻出名册重新编排起来。 而此时,杨君山已跟着杨明伯来到迎宾处,递上请帖与寿礼。 迎客的徐家修士提笔将贺礼一一记在玉简之中,写上送贺之人的背景与来历。 旁边负责唱喏的族人便大声报出贺礼的名目来。 “关山杨家来贺!赠二阶高级妖兽妖丹一枚!” 像杨家这样的实力与送来的贺礼,能被人听见的范围不过局限在迎宾处这一小片地方。 但即便如此,身后排队的其他家族修士也纷纷露出羡慕之色。 在这里排队送贺的大多是徐家附庸。 多的是练气家族与普通的筑基家族,在他们眼里,关山杨家已经很强大了。 不过这个时候,一道雄厚的声音从山顶传下,响遍整座青华山。 “元婴仙族赵氏来贺!!!” “贺礼三株三阶高级灵药,一枚三阶妖丹!祝鸿岳真人万寿无疆,大道长青!!!” ………… 雄厚的声音传遍整座青华山,足足响了三遍…… 杨明伯与杨君山二人不由跟着众人羡慕的目光朝高空望去。 只见一艘张挂着赵氏大旗的灵舟正悬停在山顶上空,舟身上灵光流转,气派非凡。 紧接着,一道道唱喏声接连响起,每一次都响彻整座青华山。 “御兽周家来贺!!!贺礼三阶灵矿三块,三阶灵药两株!!祝鸿岳真人福寿绵长,仙道永昌!!!!” “左家来贺!贺礼三阶灵丹两瓶,三阶妖兽材料三件!祝鸿岳真人寿与天齐,道法长青!!!!” “青云宗来贺!!贺礼二阶高级飞剑一柄,三阶灵药两株!祝鸿岳真人剑指苍穹,大道永存!!!!” …… “兽王宗来贺!贺礼三阶灵兽蛋一枚,三阶兽骨一具!” “祝鸿岳真人万寿无疆,神通盖世!!!!” “药王谷来贺!贺礼三阶延寿丹一枚,三阶灵药五株!祝鸿岳真人松柏长青,寿元绵长!!!!” “山岳宗来贺!贺礼三阶灵矿四块,三阶法器一件!祝鸿岳真人如山如岳,万古长存!!!!” 一声又一声雄厚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次都响彻整座青华山。 那唱喏声中报出的贺礼,无一不是三阶级别的宝物。 随便拎出一件都足以让筑基修士眼红,此刻却如同流水般被一一报出。 杨君山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一长串令人咋舌的礼单,心中翻涌着莫名的滋味。 青华山上来往的宾客眼中无一不流露出羡慕之色,而徐家子弟们脸上则是忍不住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以往总听人说徐家如何强大,终究是耳听为虚。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亲眼目睹,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一位金丹老祖的排场,便是过个寿,也能让整个宋国的顶尖势力齐聚一堂,奉上这般厚礼。 而此时,在山腰正在推杯换盏,被热情好客的族兄族姐拉着招呼的徐云此时目光也不由朝着山顶看去!!! 听着各方势力的来贺唱礼,心中不由心潮澎拜,与有荣焉!!! “这便是老祖的威势!!大丈夫当如是也!!!” 而此时,杨君山抬头望去,一道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头顶掠过。 有展翅数十丈的黑鹰,有铺开百米的飞天锦帛,还有一柄巨大的飞剑,皆朝着山顶飞去。 像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只能徒步上山,唯有金丹真人带领的才能直飞山顶。 …… 青华山顶。 灵花遍地…… 流觞曲水… 各种外界罕见的灵膳灵果摆满了宴席。 灵气氤氲,异香扑鼻。 徐鸿岳今日身穿一件贵不可言的紫色族袍。 胸口绣着三对翅膀的插翅白虎,那白虎栩栩如生,虎瞳之中隐隐有灵光流转。 今日乃五百大寿之喜,他脸上也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笑容。 目光扫过从各家灵舟仙禽上陆续走下的宾客,其中有男有女,有熟络的老友,也有初次登门的新面孔。 各家也带来了不少年轻子弟前来见见世面,一时间青华山顶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鸿岳老哥!今日我带族里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前来给老哥贺寿!” 周宏远大步走上前来,朗声笑道。 周家此番成功收复东河府,徐家出力不小,两家之间的关系比之从前又亲密了几分。 他身后的周元阳等周家年轻一辈上前恭敬行礼:“我等见过鸿岳真人!” 几年时间过去,周元阳也突破了筑基修为。 而这筑基修为虽然有几分拔苗助长的感觉。 但是自身却是比起从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徐鸿岳目光从周元阳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紧接着,青云宗的灵舟也缓缓降落。率先走下的是一位女子。 黛眉入鬓,凤眸修鼻,秀目之中隐带煞气,一袭青云宗的青色长袍穿在她身上。 非但不显朴素,反倒衬出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的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既敬且畏的气场。 这青云宗秦长老,每一次相见,却是让不少金丹真人心里涌起一股想要的征服的感觉…… 她便是青云宗此番前来的金丹长老秦素素。 据说此女年轻时曾以一己之力斩杀过一头同阶妖王。 在青云宗内威望极高,便是宗主也要敬她三分。 第 97章 敲打 “秦仙子,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徐鸿岳笑着拱手。 秦素问还了一礼,笑道:“徐道友客气。今日道友五百大寿,师尊特命我前来道贺。” 她身后的青云宗弟子也齐齐行礼,其中那位传闻中的大师姐果然生得一副冷艳模样。 站在秦素问身旁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眼间尚少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煞。 紧随青云宗之后,兽王宗的灵舟也轰然落地。 灵舟尚未停稳,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便从船上跳了下来,砸得地面都微微颤了一颤。 来人是个身高近丈的巨汉,浑身肌肉虬结,披着一件兽皮大氅。 裸露的双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图腾纹路,正是兽王宗三主峰之一。 天龙峰的峰主,龙啸天。 兽王宗作为三家四宗名义上的大哥,单单是明面上便有八位金丹长老。 宗内号称有三主峰,每一峰的峰主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这位龙峰主更是其中翘楚,一身炼体神通早已臻至化境,据说能徒手硬撼同阶妖王。 “哈哈,鸿岳老兄!五百大寿,好日子!老子特意给你带了坛天龙峰特产的龙血酿,今日不醉不归!” 龙啸天大步走来,声如洪钟。 徐鸿岳笑着迎接。 不过此时,悬浮在山顶那艘飘着赵家大旗的灵舟上。 一道身披鎏金赤红铠甲的身影脚踏虚空,缓缓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赵家居然派晋王来了。” 看着来人,站在徐鸿岳身旁的周宏远不由露出意外之色,目光也沉了下去。 赵家除去那位元婴老祖之外,名声最显赫的便是有着“三王”之称的金丹修士。 而眼前这位晋王赵焚天,更是被誉为宋国元婴之下第一人。 “比之前气息更加强悍了几分,突破元婴失败了?” “不过因祸得福踏入了伪婴之境吗?有意思。” 看着脚踩虚空,一步一步从灵舟上走下来的赵焚天。 徐鸿岳眼中赤光流转,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虚实,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玩味之色。 今日乃是他五百大寿,按修炼界的惯例,各家前来贺寿的宾客修为皆不会超过他这个金丹圆满的东道主,以免喧宾夺主。 事实上整个宋国除去兽王宗与赵家之外,其余势力中也确实找不出修为能超过徐鸿岳的人了。 但此番赵家派来的却是赵焚天,如今已是伪婴境界。 来徐家贺寿,既可以说是对徐家的重视,也未尝不是一种震慑与示威。 若是代入其他三家四宗的视角,这分明是借着贺寿的名义前来敲打徐家。 而事实上,随着赵焚天一步步走下来,面对徐鸿岳的笑脸相迎。 他脸上的神色却颇为冷淡,仅仅是随意行了一礼,便径自走到座位上坐下,自顾自地品尝起灵膳来。 见此情形,在座的各家真人脸上不由露出了各种微妙的神色。 徐鸿岳看着赵焚天这副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中却是冷冷一笑。 “所谓元婴之下第一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金丹修士罢了。” “赵家那位老怪物寿元也无多了,百年之后,赵家若是只靠你这样的货色来撑门面,老夫倒要看看还能不能镇得住这三家四宗。” 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笑呵呵地转身继续去迎接山岳宗的来人。 待到三家四宗皆已入座,宴席正要正式开始之际,一道嘹亮的龙吟忽然响彻天际。 “快看!那是一条蛟龙!” “什么!!!” 山脚山腰的宾客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长河凭空悬于天际,波涛汹涌,浪花翻腾。 而那条长河之上,正踏着一条通体水蓝的蛟龙,那蛟龙控河而行。 庞大的龙身在水浪中若隐若现,每一次甩尾都激起百丈浪花。 巨大的长河投下阴影,将整座青华山都笼罩其中。 越是接近青华山,那条长河便越是汹涌澎湃,浪头一重高过一重,仿佛要将整座山峰都淹没一般。 在场的宾客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有些修为低的甚至慌了手脚! 看这架势,难不成是来砸场子的??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条蛟龙的头顶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道雄浑的声音自那道人影口中传出,响彻整座青华山。 “徐道友,五百年大寿,排场倒是不小。” 那声音雄浑如闷雷炸开,震得山间的灵雾都翻涌起来,在场宾客无不色变,一时间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 蛟龙踏浪而来,那条百丈长河在青华山顶上空盘旋不落。 浪花翻涌间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气势之盛竟隐隐压过了方才三家四宗齐至的排场。 徐鸿岳却是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条蛟龙,脸上并无半分紧张之色,反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 “倒是本真人来得迟了些。不过来此途中,恰好在一处地下水脉里发现了一条二阶瑞气龙鲤,便顺手带来,送与道友了。” 那声音再次响彻整座青华山。 闻言,识货的宾客无不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瑞气龙鲤乃是响当当的延寿灵物,延寿之物在修仙界向来珍贵至极。 更何况这还是二阶的瑞气龙鲤,便是金丹修士服下也能延寿十年之久。 对于一位走到寿元大限的金丹修士而言,这份礼在大多数人眼中无疑是最贵重的了。 但踏蛟控河而至,又带着这般排场,那来人的意图便显得颇耐人寻味了。 李沧水立于蛟龙头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此时山顶各家金丹看着那悬浮于头顶的百丈长河,脸上神色各异。 而坐在席间大快朵颐的赵焚天见此情景,却是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一河之水配合那头水蛟全力施为,虽说他也能接下。 但想要不动声色、不损分毫地安然接下,可没那么容易。 今日乃是徐鸿岳的寿宴,以他的战力接下这一击自然不在话下。 但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弄得灰头土脸,那丢的面子可就大了。 赵焚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满是玩味之色…… …… 第98 章 沧水 长河横空,滔滔水势如天河倒灌,横贯天际。 而在那翻涌的浪头之上,一条通体青黑的水蛟盘旋游弋,鳞爪清晰可见。 这水蛟已至三阶妖王之境,控水之能出神入化。 再加上一路控水而来,周身水汽层层叠叠地凝聚,威势愈发恐怖。 那投下的巨大阴影,犹如实质般压在徐家众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徐云眉头微皱,目光穿过人群朝山顶方向望去。 这位金丹真人今日这般张扬而来,绝不是单纯为了贺寿。 仅仅一场寿宴,便将宋国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都摆到了台面上。 这位金丹真人,来者不善啊…… 徐云此时也只是沉住气,牢牢盯着山顶动静…… 如此阵仗,自然引得青华山上宾客纷纷仰头望去,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很快,便有见多识广的宾客认出了来人,失声叫道。 “这不是玄水真人吗?居然是他!”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玄水真人,本名李沧水,乃是宋国境内一位名气极大的散修。 此人早年出身于江淮泽野,那片水域广袤凶险,沼泽密布。 妖兽横行,能从那地方活着走出来的修士,无一不是心性坚韧之辈。 而李沧水不但活着走了出来,更是一路修炼至今,闯下了不小的名头。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曾在云梦泽深处撞了大运,生生擒获了一条幼年水蛟,并将其驯化为本命灵兽。 如今这条水蛟已长成三阶妖王,与他心意相通。 配合起来的战力远非寻常同阶修士可比。 也正因如此,李沧水虽只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却足以与金丹圆满修士正面匹敌。 周宏远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浮起担忧之色。 作为三家之一的周家,在接连遭受打击之后,如今已是三家中垫底的存在。 周家现如今的外交策略别无选择,只能向三家中的老大哥徐家靠拢。 两家关系日益密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周宏远自然不想看着徐家在这种场合丢了脸面。 可面对那滔滔江河之势,仅仅直视过去,一股无力感便从心底升起。 别说是从容接下这一击,哪怕让他使出浑身解数去挡,恐怕都难以做到。 想到这里,周宏远下意识地朝身旁的鸿岳老哥看去。 岁月在这位老哥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当满头黑发早已化作苍苍白发,身形也显出几分老态,垂垂老矣………… 但那双眼睛,依旧目光如炬。 此时,鸿岳老祖浓密的眉毛微微抬起,神色一如往常般气定神闲,仿佛那横压而来的滔滔水势不过是一阵微风罢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老友投来的担忧目光,徐鸿岳侧过头来微微一笑。 数百年的岁月沉淀,早已让这位老人面对任何事情都能从容以待。 “来者便是客。玄水,你的好意,老夫收下了。” 雄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青华山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话音刚刚落下,徐鸿岳微微抬起衣袖。 眉宇之间凝着数百年杀伐沉淀下来的威严。 神色平静无波,可那股骤然散开的气场之凌厉。 却是让周围诸位道友都感到了一阵冷冽寒意。 与此同时,一道紫色电芒自徐鸿岳袖中飞出,裹挟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电弧。 伴随着的是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那是一把三尺紫锋。 剑气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意便已席卷山顶。 在场各家金丹修士无不汗毛倒竖,那股冲天的杀意竟能直接动摇心神。 尚在旁边观战的他们感触尚且如此骇人,更遑论此刻被剑气牢牢锁定的李沧水了。 而下一刻,紫锋上的电弧在这一刻压缩到极致。 汇聚成一道凝练到近乎刺目的紫色剑芒,朝着那席卷而来的滔滔江河一剑斩去。 嗡! 还有一道冲天的杀意自那道剑气之中显化而出。 仿佛有一尊无形的杀神睁开了眼,冰冷的杀机如潮水般向那天际的滔滔水势碾压过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时间风云变色,天地失声。 李沧水摇了摇头,将那扑面而来的浓烈杀机暂时压下心神。 可当他看清那道宛如游丝的紫芒时,脸色终于起了微妙的变化。 “剑道第三境,炼剑成丝!!!” 李沧水目光一沉,剑道第三境,无往不利,到达这一境界的剑修早已舍弃了剑招的繁复与华丽,追求的唯有极致的杀伤力。 所谓万千法术,我自一剑破之,这便是炼剑成丝的底气所在。 一声嗡鸣响彻天地! 那恐怖的百丈江河在这一道极致的紫芒面前,竟如豆腐一般脆弱不堪,被轻易地一分为二。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条百丈长河仿佛真的被“杀死”了,而不仅仅是被斩断。 被斩断的水流并未如寻常那般重新汇聚,而是像一条被斩中七寸的巨蟒,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即轰然崩塌。 无数水团裹挟着残余的灵力从空中砸落,在山间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反倒将青华山衬托得如仙家秘境一般,美轮美奂。 然而这美景,山顶的各位金丹真人可无福消受。 在看清徐鸿岳这一剑的虚实之后,山顶上各位金丹真人一个个神色各异。 尤其是正在品灵膳的赵焚天,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头,脸色阴晴不定。 “诛邪剑,再加上这炼剑成丝的剑道境界……” 赵焚天放下酒杯,目光沉了下来。 整个宋国修行界,能达到这一境界的剑修,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更何况,徐鸿岳手中那柄诛邪剑乃是伪灵宝级别的宝物。 剑道境界与神兵相辅相成,这样的组合。 放眼整个宋国,除了老祖,还有谁能稳胜他一筹? 想到这里,赵焚天眉头紧皱,端起桌上的酒杯闷了一口,眼底的阴翳却怎么也掩不住。 第99 章 一剑 而此时,高空中水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颤! 那道紫色剑芒在斩断长河之后余势未消。 剑意顺着水流反噬而去,在水蛟的青黑鳞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肉的剑痕。 蛟血洒落…… “好生恐怖的一剑!” 李沧水脸色大变,他与水蛟心神相连,那一道剑痕虽斩在水蛟身上。 可那股剑意却也顺着心神联系反噬而来。 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而方才某一刻,李沧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冲天杀意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他甚至生出一丝错觉,若这一剑不是斩在水蛟身上。 而是直接斩向他,恐怕此刻他已经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想到这里,一滴冷汗不自知地从额头滑落下来…… 李沧水今日携水蛟之势前来,本是拿了酬劳替某人办事,借这场寿宴来立威。 徐鸿岳年事已高,这些年在宋国修行界的声势也不如鼎盛之时。 他料定即便这老家伙还有几分余威,也未必挡得住他与三阶水蛟联手施压。 可万万没想到,徐鸿岳不但挡住了,还只用了一剑。 如今倒好,本末倒置,反倒是让这徐鸿岳踩着他出尽了风头。 不过这时,随着水雾渐渐消散,一个灵巧的身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长相如鲤鱼、头上却生着两根金黄色修长须尾的怪鱼,正是一条二阶的长须龙鲤。 这龙鲤眼中精光一闪,瞅准了空中洒落的蛟血。 尾巴一摆便飞扑过去,张开大嘴将那几滴蛟血一口吞入腹中。 吃完还不忘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沧水道友的好意,老夫收下了。请落座吧。” 徐鸿岳眼中赤光流转,微微一笑,再次轻抬衣袖。 一股无形的力量径直将那还在贪吃蛟血的长须龙鲤从地上摄了起来。 轻轻送入山顶一处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听到徐鸿岳的言语,李沧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这一刻,满山宾客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目光各异。 李沧水何等精明,怎会感受不到这些目光中的意味。 旁人只道他李沧水今日来此是为了立威,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一段旧怨。 早年他与徐鸿岳曾有私交,却因一桩利益之争与徐文业结下了梁子。 虽然后来明面上不了了之,但这份过节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番赵家找上门来,许了些蝇头小利请他出面打压徐家,他顺水推舟便应了下来。 既能了却旧怨,又能白得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徐鸿岳这把老骨头比当年更硬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沧水脸上的阴沉之色渐渐褪去,抬手嘴角血迹。 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虽然谈不上真诚,却也看不出半分恼羞成怒的模样。 接着整了整衣袍,从水蛟上一跃而下,朝徐鸿岳的方向走了几步,重新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恭谨了许多,朗声笑道。 “鸿岳前辈,今日是道友寿辰,方才晚辈一时技痒,献丑了,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道友方才那一剑,当真让在下开了眼界。炼剑成丝,无物不破,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这杯酒,一贺徐道友大寿,愿道友福寿绵长,大道长青。” “二贺徐家,有道友这样的定海神针坐镇,徐家在宋国的根基便稳如磐石,长盛不衰!” 说罢,李沧水仰头饮尽。 李沧水这份能屈能伸的功夫,倒让在场金丹真人暗暗点头。 能忍一时之气,脸皮够厚,心性够韧,难怪此人能从一个泽野散修混到如今的地步。 徐鸿岳风轻云淡,也不失风度地回了一礼,微微抬手示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李沧水转身朝席位走去,心中却是冷笑一声:“呵呵……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何必在这种场合跟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较劲。” 心中虽这般想着,他面上却笑得愈发自然。 “剑道通神!” 此时忽然响起一声赞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焚天端着酒杯,脸色红润,醉眼朦胧,也不知是真喝大了还是借酒说事。 “徐道友如今得诛邪剑在手,又有这等剑道境界傍身,依我看,这宋国元婴之下第一人该是徐道友才对!” 此言一出,在场各家金丹真人的脸色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眼看席间的气氛微妙起来,周宏远放下酒杯,笑着开口道。 “哈哈,徐老哥如今得了诛邪剑,有老哥坐镇宋国,那些魔道崽子怕是不敢再打我宋国的主意了。” “至于什么元婴之下第一人,不过是虚名罢了,我等修士岂能被虚名所累?” “今日是老哥大寿,这一杯,我敬老哥!”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闻言纷纷顺着台阶往下走,一时间席间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各家真人纷纷举杯,一声声恭贺此起彼伏,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渐归于和谐。 不管这些笑容背后各自藏着什么心思,至少在这一刻。 这青华山顶上,确实是一派宾主尽欢的场面。 寿宴渐入尾声,觥筹交错的热闹慢慢沉淀下来。 席间的气氛也从方才的剑拔弩张转为一种心照不宣的从容。 便在此时,一直坐在席间未曾多言的龙啸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徐鸿岳,笑着开口了。 “徐道友,今日寿宴,在座诸位都见识了道友那惊天一剑,徐家有道友这样的枭雄坐镇,实乃宋国之幸。” “不过,我等势力能在这修行界屹立不倒,光靠一位擎天柱是不够的,终究还是要看后辈能不能接得住这根接力棒。” “徐道友威名远扬,族中子弟想来也是不差的,不知可否让我们见一见?”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都露出了会意的神色。 像这样的寿宴,表面上是给老辈修士贺寿,实则也是各方势力暗自较劲、展示家底的一个场合。 哪家后继有人,哪家青黄不接,往往在这种时候便能看出端倪。 对于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家族而言,族中子弟的成色,远比一时一地的得失更为重要。 毕竟一方势力能不能长盛不衰,还是在各家后辈身上。 徐鸿岳端坐主位,神色依旧从容,接着放下酒杯,微微点了点头。 第100 章 雷音 在修炼界,二十岁左右的修士通常被视作年轻一代。 在这个年纪,能修炼到练气七层,已算得上小天才。 练气八层,便是公认的天才。 至于练气九层,那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若能在二十岁上下成功筑基,说一声人中龙凤也不为过。 事实上,即便是三家四宗这样的一流势力。 能在二十岁左右筑基的弟子,往往也是数年乃至数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此时,青华山山腰的广场上已立起一座巨大的斗法台,台上法禁层层叠叠,灵光流转。 来往的宾客与各家子弟将斗法台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毕竟对大多数宾客而言,三家四宗年轻子弟同台斗法的场面并不常见。 能亲眼目睹一番,既是长见识,也是开拓眼界。 而各家金丹真人则稳坐高台之上,神态从容,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无论是来往宾客还是各家子弟,此时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多金丹真人齐聚一堂,这次真是没白来!” “这可是个机会啊!” “能上台斗法,不光能打磨自身,还能在各方前辈面前展示才情。” “要是表现出色,冠压同辈,被哪位老祖看中指点一二,今后的仙途岂不是顺畅多了!” 擂台之上,随着负责主持输赢的教习一声令下,这次各家年轻一代弟子的斗法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上台的徐平安心情有些沉重。 作为徐家第一个出场的子弟,他身上背负的压力自然不小。 这几年他进步很大,修为已到了练气九层,再打磨几年便可以尝试突破筑基。 能站在这个擂台上,本身就说明他在各家年轻一代中已算精英。 借着这个舞台,他也想好好展现自己。 毕竟年轻人争强好胜,追逐名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请!” 徐平安的对手是一个来自山岳宗的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生得古灵精怪,但一身练气九层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修炼界中不乏一些奇特的功法。 修炼之后会让人的性情乃至容貌都受到影响,因此长相与真实年龄不符的修士并不少见。 徐平安看着眼前这个容易让人轻敌的小丫头。 心中并未生出半分轻视,依旧不失风度地道了一声“请”。 沐娇娇也客气地回了一礼,随后两人不再废话,直接开始斗法。 沐娇娇作为山岳宗的新秀,自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山岳宗以土属性功法见长,素来以雄厚的防御著称。 沐娇娇虽然没有练成什么威力惊人的高级攻击法术,却练就了一门极为特殊的高级防御法术。 土化岩,岩化土。 两者在她手中不断转换,运用得极为娴熟,防御之稳固,让人一时间找不到破绽。 高台之上,各家金丹真人一边观战一边频频点评。 欢声笑语之间,倒也将底下小辈们的斗法看得津津有味。 “哈哈,如今各家的弟子同台竞技,底下那些小家伙们都已经私下开了赌局。” “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如也拿出一两件彩头来助助兴,如何?” 山岳宗带队前来的金丹真人看着下方与徐家子弟打得有来有回的沐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开口提议道。 话音落下,在场几位金丹真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次各家带来的子弟在自家眼中都是拿得出手的角色,谁对自家后辈没有几分自信? 不过众人赞同之余,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朝东道主徐鸿岳看去。 徐鸿岳见此情形,抬手扶了扶胡须。 自然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二阶破境丹。 破境丹绝对是修炼界最抢手的丹药之一。 每一个被瓶颈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修士对此都深有感触,对于小辈来说更是最为急需的宝物。 见徐鸿岳拿出了彩头,各家真人也纷纷取出与之相匹的灵物摆在桌上。 一时间高台上宝光隐隐,气氛愈发热络。 而此时擂台之上,徐平安越打越觉得不对。 这沐娇娇只守不攻,整个人像个乌龟壳子一般。 偏偏她的土属性功法灵力雄厚绵长,若继续这样耗下去,自己肯定耗不过她。 想到这里,徐平安不再犹豫,这第一场开门红,他必须全力以赴。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一道火红的赤色飞剑应声斩出。 飞剑破空之际,竟发出阵阵风雷之音,伴随着滚滚雷声,气势惊人。 …… “这是剑气雷音!!!剑道第二境界!!!” “这是谁家的小子?居然突破到了剑道第二境界,还真是让人意外!!!!” 看着那飞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滚滚雷音,徐家不管是年轻族人还是年迈族人眼中满是惊喜。 这分明就是剑道第二境界。 剑气雷音之境!!! 这并非普通的风雷声响,而是飞剑引动了天地灵气所产生的共鸣。 简单来说,踏入此境之后,剑修只需使出三成力。 便能达到以往十成力的效果,杀伤力不可同日而语。 “徐家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练气期的子弟居然也练成了剑气雷音之境!” 旁边有人低声感叹。 与徐家子弟那边的惊喜不同,山岳宗弟子这边却是面露担忧之色,目光紧紧盯着沐娇娇。 毕竟剑修向来以攻击力著称,沐娇娇的防御能不能顶得住,还真不好说。 “几年不见,徐平安变强了,看来大家都在成长。” ………… 第 101章熊罴 徐云看着斗法台上的战斗,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据他所知,剑道境界大体分为五境。 第一境是剑气化形,一百个练气剑修里面,九十个都在这个境界打转。 无非是比谁的飞剑品阶更高、速度更快、使剑更娴熟些罢了。 而这剑气雷音之境便是第二境,飞剑斩出时有滚滚雷音相伴。 到了这一步才算是剑修的登堂入室。 即便是筑基期的剑修,也未必能掌握这一境界。 而徐平安仅仅练气九层便已摸到了门槛,虽说看起来像是刚突破不久。 但凭借这一剑道境界,再加上手中那柄高级飞剑,在练气境中已经有了相当高的话语权。 擂台之上,徐平安一剑接一剑,攻势愈发凌厉。 本来难解难分的局面,在他祭出飞剑之后便开始一边倒了。 矛与盾的较量,终究是矛变得更硬了。 果然不出所料,沐娇娇没能支撑太久便败下阵来。 而徐平安势头不减,又靠着剑气雷音之境一连击败了数名对手。 台下,徐永辉看着自家孙儿在擂台上大杀四方,脸上的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身旁几位老伙计纷纷拱手道贺,徐永辉只是笑而不语。 自家大孙子那柄飞剑是他自掏腰包买下的。 而大孙研习《剑气长城剑道真解》数年,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 再加上孙儿自身的剑道天赋确实不错,这次也算是一鸣惊人了。 不过就在这时。 …… 一个如铁塔一般的壮汉走上台来,身高足足有两米。 往擂台上一站,便如同一尊人形铁塔。 接着只见他抬手一拍腰间灵兽袋,一道灵光闪过。 一头站起来足足有六米高的黑白圆熊出现在身旁。 那圆熊模样憨态可掬,圆滚滚的身子配上黑白相间的毛色。 乍一看倒有几分讨喜,可周身却充斥着噼啪作响的湛蓝雷霆,让人半点不敢小觑。 “兽王宗熊力,见过道友。道友请赐教!” 双方回礼过后,斗法再次开始。 徐平安先前连战数场,灵力已消耗大半,对上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 心里清楚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他的飞剑杀伤力确实不俗,但无论是熊力本人还是那头浑身缠雷的圆熊,都是实打实的练气九层修为。 以一敌二,着实吃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看台之上,一位左家的金丹真人目光落在那头圆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不由开口道。 “想必这位便是贵宗七猛之首的铁塔熊力吧。” “没想到贵宗底蕴如此深厚,这弟子身边的灵兽,居然身怀上古凶兽罴的血脉。” 圆熊本是熊类妖兽中较为常见的一种,喜食竹。 生得憨态可掬,但这副模样不过是它的保护色罢了。 实际上这种妖兽极为凶悍,力大无穷,寻常修士撞上了讨不了半点好。 不过一般的圆熊是无法掌握雷霆之力的。 能驾驭雷电的圆熊,至少也得是觉醒了上古罴的血脉才行。 罴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凶兽…… 曾有一头化神级别的罴纵横东荒,掌握雷霆,背生双翼,凶悍无比。 在东荒几乎是无人不知的传说。 眼前这头圆熊能操控湛蓝雷电,显然是觉醒了罴的血脉。 这样的异种灵兽,日后若是成长起来,战力远比普通妖王要强悍得多。 周宏远闻言,眉头却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自然也看出了这头圆熊的底细,心中暗叹兽王宗的好运道。 居然能为门下弟子弄到这样一头异种。 若周家也能拥有这般灵兽,再配合家族祖传的人兽合击秘法,战力何止翻上一倍?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中转了转,周宏远便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三家四宗表面和睦,那是因为要共同应付赵家的压力。 但内里各家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彼此都有旧怨在。 虽然在大局上不至于做出让人寒心的事。 但若是有机会,给对方使个绊子、恶心一下,谁也不介意顺手为之。 最起码,周家与兽王宗之间就不太对付。 两家子弟若碰上也是各自少不了一顿嘲讽。 龙啸天将周宏远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笑而不语,目光重新落回斗法台上。 而就在这时,擂台上已分出了胜负。 熊力瞅准徐平安灵力不继的一个空当,那圆熊猛地近身。 一只裹着湛蓝电弧的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徐平安的肩胛骨上。 徐平安只觉肩头一阵剧痛袭来,耳边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一个粉碎性骨折跑不了了…… 与此同时,一股凶悍的劲力也透过肩膀灌入体内,瞬间便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也未能爬起来,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好在年轻一代的切磋向来是各家展示门风族风的时候,上台便是代表各自背后的势力。 输赢虽分,只要不是太过仇视的。 倒也没有谁会在对手落败后出言嘲讽辱骂,双方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看着徐平安败下阵来,兽王宗来的年轻弟子们高声呼喊,纷纷叫好,气势大涨。 其他宾客则是面露惊讶之色。 目光在那铁塔般的熊力和他身旁那头浑身缠雷的黑白圆熊身上来回打量。 窃窃私语间满是惊叹…… 而接下来,全场的目光不由地朝斗法台上再次汇聚而去。 只见上去的却是一个女子,生得一副绝美的容颜。 身穿一袭青色长裙,腰束素色丝绦,将身姿勾勒得愈发曼妙修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便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这是徐家哪位仙子???” “是箐箐姐!” “徐平箐!!!” 几年时间过去,徐平箐已彻底长开了。 当年尚显青涩的眉眼如今舒展开来,愈发出落得倾国倾城。 灵气滋养之下,她的肌肤更显莹润,五官更加精致。 可那股清冷的气质却比从前更甚了几分,让人只敢远观,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看台上,徐云目光落在徐平箐身上,也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暗暗点头。 几年不见,箐箐倒是越来越有出落了。 在修仙界,灵气滋养之下,大多数女修容貌都不差。 美女随处可见,但气质却是分三六九等的。 徐平箐身上这股清冷与从容,不是光靠一张漂亮脸蛋就能养出来的,这就是真正的大家族嫡系子弟的气质了。 第102 章 落败 斗法台上,熊力看着眼前这个惊艳的女子。 目光除了对战斗的专注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出来。 闯荡至今,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对手,深知一个道理。 修仙界中,长得越好看的仙子,往往越危险。 那些看上去娇滴滴的女修,真动起手来,手段比男人还狠辣的大有人在。 “这位仙子,斗法无眼,熊某可不会怜香惜玉。” 熊力瓮声瓮气地开口道,语气坦荡。 既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放轻语气,也没有刻意表现得咄咄逼人。 徐平箐微微颔首,简单回了一礼,没有多余的客套。 礼毕的瞬间,徐平箐周身气势瞬间一变。 呼呼的风声毫无征兆地在斗法台上响起。 起初只是衣袍吹起,转瞬之间便已狂风大作。 以徐平箐那傲人的身姿为中心,周围的气流开始高速旋转。 越转越快,越转越猛。 短短数息之间便汇聚成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庞然大物。 那龙卷飓风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将擂台上的碎石尘土尽数卷起。 熊力站在狂风之中,目光盯着那道青色身影,神色凝重。 眼前这个女子,绝不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这种程度的法术掌控力,即便放在整个练气境中,也是一等一的水准。 “很厉害。” 熊力缓缓吐出三个字,随即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 “只是可惜,你的风,还不够大,更不够猛!!!” 话音落下,熊力一脚踏出。 一声闷响,擂台一颤。 与此同时,一股炙热的妖气从身旁那头圆熊身上猛然迸发出来。 滚滚妖气之中,圆熊仰天咆哮,周身肌肉膨胀。 原本就高达六米的庞大身躯竟又生生拔高了一截。 湛蓝色的电弧在它体表噼啪游走,与熊力身上涌出的土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 一人一兽的气息在这一刻几乎融为了一体。 “不动如山!” 熊力低喝一声,一个巨大的山岳虚影在他头顶上方凭空浮现,将熊力与圆熊严严实实地护在下方。 那足以撕碎巨木的龙卷风撞上山岳虚影,竟像是浪涛拍上了礁石。 狂风嘶吼着从山岳两侧分流而过,却始终无法撼动其分毫。 熊力稳稳立在原地,当真站如一座山。 任你狂风肆虐,我自岿然不动…… 徐平箐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她的风系法术攻击范围极广,对付寻常对手往往一击便能将对方卷入风中彻底压制。 可眼前这道山岳虚影,分明就是一道专门克制她风系法术的防御神通。 不过她很快收起了那一丝惊讶,眼中的清冷之色更浓了几分。 既然正面难以撼动,那便换个打法。 双手法诀一换,那庞大的龙卷风骤然分化为数十道细长的风刃。 从四面八方绕过山岳虚影。 朝着熊力的侧翼和后方疾射而去。 熊力眉头一挑,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 但他与圆熊配合多年,反应更是快得惊人。 圆熊咆哮一声,周身电弧骤然炸开,化作一张雷电网朝四周铺展而去,将大半风刃尽数拦截。 熊力则身形一转,双拳齐出,将漏网的几道风刃硬生生轰散。 一人一兽攻守之间配合得滴水不漏。 虽被那灵活刁钻的风刃搅得有些手忙脚乱。 但终究没有让任何一道风刃真正近身。 台下,徐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数个回合下来,徐平箐屡次将熊力逼到险境,但熊力终究不是独自一人。 每次眼看就要得手,那头圆熊总会及时顶上,替他化解致命一击。 而徐平箐修炼风属性功法,身法本就灵活飘逸。 熊力也难以捕捉她的轨迹,也只能被动防守。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只能以平手作罢。 接下来的斗法,各家子弟各显身手,纷纷向在场宾客展现了各自势力的风采。 擂台上法术,符箓,法器碰撞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台下观战的宾客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上场的年轻弟子眼下已个个有了气象。 或许数十年、百年之后,他们便是各家各派的掌权人物了。 而徐家也自然而然地展现了如今身为三家龙头大哥的底蕴。 徐家本家子弟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个人涵养,在各家比拼中都属上乘。 “徐家还有这号人物?这火属性法术使得可真是出神入化啊!” “哈哈,你有所不知,如今徐家年轻一代中流传着‘一龙一凤三杰四秀’的说法。” “哦???这位这么猛,莫非就是那‘一龙’了???” “不不不!!这位乃是三杰之一的徐平凡,身怀纯阳法身,一手火属性法术在练气境中罕有敌手。” “三杰之一就这么猛了?那一龙一凤那还了得??” “那自然是人中龙凤,名副其实!” 徐云耳目聪慧,这番议论自然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耳中。 当听到自己如今竟是那“一龙”中“卧龙”称号的拥有者时,他也是错愕了好一阵。 不过转念一想,是金子总会发光,名声大噪倒也不是凭空而来,便也就默然接受了。 不过此时,徐云已收起了旁的心思,目光如炬地盯着斗法台上的新一轮较量。 “那青云宗的林清瑶,符道天赋还真是可怕。” “莫非她身怀某种特殊的符道灵体不成?” 斗法台上,徐平凡催动灵力,一道火焰凝成的巨大火鸟振翅扑下。 林清瑶却不慌不忙,靠着神行符,脚下灵光一闪,飘出数丈,堪堪避过了火鸟的扑击范围。 徐平凡一击落空,接着双手在虚空中一抓,竟凭空抽出两道火焰长鞭,鞭身烈焰翻腾。 朝那林清瑶狠狠抽去。 第103章一招 林清瑶再次脚下一闪,方才立足之处已被火焰鞭抽出一道裂痕,石屑纷飞。 她稳住身形,目光朝对面那相貌平平的徐平凡看去,秀眉微皱。 “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而下一刻,双手一抖,一张金剑符祭出。 符纸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金色长剑,直取徐平凡面门。 徐平凡反应也是极快,单手一翻便祭出一柄伞状防御法器。 伞面撑开,灵光流转,将那金剑稳稳挡在三尺之外。 金剑撞上伞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紧接着,林清瑶双手合十,又一张符箓从指间飞出。 透明的清水自符箓中涌出,环绕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流转不息的防御水幕。 与此同时,她修长的手指交错结印,十指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隙,遥遥对准了徐平凡。 “水龙炮!” 湛蓝的灵光在她周身猛然爆发,环绕在腰间的水流丝丝缕缕地朝她双手之间汇聚而去。 下一瞬,一道粗壮的水柱裹挟着磅礴灵力,如出水蛟龙般朝徐平凡轰然射出。 徐平凡整个人都被这道攻势笼罩其中,避无可避。 轰!!! 一声闷响过后,水雾弥漫。 林清瑶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这一击配合符箓已将她全身灵力抽得一干二净,是她压箱底的手段。 若这一招还拿不下对手,她便只有认输一条路了。 水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徐平凡的身影。 浑身湿漉漉地半跪在擂台上,整个人颇为狼狈。 徐平凡还想抬起右手想要施展一道火球术,指尖却只冒出一寸来高的火苗,噗的一声便熄灭了,冒出一缕青烟来…… 哑火了?? 徐平凡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由得怔了一怔。 他下意识地又调动了一次灵力,可体内空空如也,确实连一道低级火属性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了。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徐平凡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容。 这几年他苦修不辍,好不容易练成了三阳之体。 本想着在此次斗法上一鸣惊人、名声大噪,结果却以这种方式收场。 说不甘心,那是假的…… “承让了。” 林清瑶稳住了气息,端正地行了一礼。 徐平凡苦笑一声,回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 不过林清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方才那一记水龙炮已将她榨干。 接下来上场的是徐坤,她勉力支撑了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林清瑶刚退场,一个皮肤苍白、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矮小年轻男子缓缓走了上来。 浑身强大的气息却是丝毫不假显露而出。 “这是……筑基期?此人当真不到二十岁?” “啧啧,这就是三家四宗的底蕴啊。这么年轻便已筑基,放在外面简直不敢想。” 听着下方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徐坤看着眼前这位左家弟子,顿觉压力山大。 但大家都是年轻一代,能站在这个擂台上便已是各自家族中千挑万选的精英。 再怎么差距悬殊,也没有还没打就认输的道理。 即便对面站着的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下去吧,让你们徐家那个叫‘卧龙’的小子上来。” 徐坤听他这狂妄语气,不由火大! 小子也是他能叫的?! “阁下不过是比我先行了一步,踏入了筑基而已。筑基修士难道就能如此目中无人了吗?” “懒得跟你浪费口舌。” 左家弟子依旧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说话间轻抬衣袖,仿佛在扫垃圾一般。 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徐坤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撞来。 整个人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掀飞出去,直直跌向斗法台下。 徐坤这般轻易落败,再加上那左家弟子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在场徐家子弟一个个咬牙切齿。 要说三家四宗之中,与徐家最不对付的,当属左家。 两家早在宋国立国之初便已有间隙,两家老祖当年便结下过梁子。 此后数百年间一直是左家压着徐家一头。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徐家反超了左家,左家弟子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恶心徐家的机会。 反正说出去,也是你徐家弟子技不如人。 大家都是同龄人,我筑基了,你还在练气,差距自己找。 就在徐坤即将狼狈摔落在地的瞬间。 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如鬼魅般出现在台下,稳稳地将他接住。 徐坤本已闭上了眼等着后背着地,结果身子一轻,被人轻轻巧巧地扶正了。 睁眼一看,顿时又惊又喜。 “云哥!!!” 可随即想到自己连对方一招都没能接下,徐坤的脸又垂了下来,满脸惭愧。 “云哥,我给家族丢脸了。” “尽力就行。” “至于脸面。” “我给你找回来。” 徐坤听得一怔,抬头看向徐云,只觉得今日的云哥说话间有一种之前从未感受过的霸道。 那股气势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云哥!!!” “是云哥!是卧龙!!! 而随着徐云的出现,徐家这边的年轻子弟们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沸腾了。 “哈哈!左家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里是徐家!是龙你得盘着,是虫你也得给我圈着!” 这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一些观战的老辈修士都听得有些热血上涌,仿佛自己也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年纪。 徐坤站在台下,望着徐云一步一步走向斗法台的背影,却有些失神。 他总觉得今日的徐云,与往日大有不同。 徐云缓缓走上斗法台,往常那张和煦温润的面容此刻却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煞气。 目光深邃,对视一眼竟让人有几分望而生畏之感。 在擂台中央站定,看着对面那个皮肤苍白、满脸倨傲的左家弟子,像在陈述一件事实,淡淡道。 “接下我这一招,算你赢。” 第104 章 可怜 站在斗法台上,身高一米八的徐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那名不足一米六的左家弟子。 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感。 “自负!!!” “狂妄!!?” 左光烈脸色一冷。 在左家他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不足二十便已筑基。 这份资质放在整个宋国都是佼佼者,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 徐云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恼火。 而这个时候,紫色的雷电宛如灵蛇一般无声而起,在徐云周身游走。 与此同时,赤色的火焰也不甘落后地化作火蛇。 与雷蛇一左一右盘旋缠绕,为徐云平添了几分霸气。 左光烈看着对面那张充满自信的面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趁着对方这施法的前摇,左光烈当机立断祭出自己的杀招,翻手取出二阶低级法器【赤焰扇】。 下一刻,猛地一扇,一头三米大小的火焰烈鸟呼啸而出。 “这就是你的杀招?” 徐云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火焰烈鸟,神色依旧从容,淡定。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看样子你们左家弟子。” “也就这样了。” 徐云任由那道火焰烈鸟逼近。 而下一瞬,左雷右火两道盘旋的灵蛇同时朝他双手汇聚而去。 一把剑身由火焰凝成、表面却布满密密麻麻雷电之力的巨剑凭空而现,触目惊心。 而这还没完,随着徐云灵力再次灌入,原本几米长的雷火剑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起来!!! 转眼之间便已化作一柄四十米长的庞然大物!!! 赤色的剑身之上,紫色电弧噼啪游走。 光是看一眼便让人望而生畏……!!! 左光烈看着那柄转瞬间便横贯半个擂台的雷火巨剑,不由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整个斗法台也不过方圆百米,这四十米的雷火巨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大到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无力感。 雷火剑!!! 随着徐云心念一动,巨剑轰然斩下。 那火焰烈鸟在剑锋面前宛如纸糊的一般。 刚一接触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连一丝阻力都未曾造成。 左光烈眉心灵光一闪,当即祭出一件防御法器。 那法器化作一道玄光护罩将他周身护住。 雷火巨剑斩落在玄光护罩之上,轰然碰撞! 刹那间,噼里啪啦的雷光与流转的烈焰交织爆开。 迸发出刺目的光华。 台下观战之人纷纷抬手遮眼。 不敢直视…… 然而仅仅片刻,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便从光团中传了出来。 玄光护罩终究没能撑住,被雷火巨剑硬生生斩灭。 烟尘散去,只见左光烈狼狈地半跪在原地。 浑身焦黑,衣衫破烂,显然已受了重创。 “回你左家再好好修炼两年吧,你也就这样了。” 徐云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已无反抗之力的左光烈,没有放过这个出言嘲讽的机会。 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方才他羞辱徐坤的时候,可没想过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欺人太甚!!!” “你!” 左光烈颤颤巍巍地举起左手,指向徐云。 不料徐云周身再次雷火游走,一雷一火如两头苏醒的灵兽在他身侧盘旋。 左光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那四十米雷火巨剑兜头斩下的场景。 胸口一闷,怒火攻心。 眼前一黑,竟直接昏了过去。 左家弟子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左光烈抬下台去。 下一刻。 左家那边一片死寂,与对面徐家子弟的沸腾形成了鲜明对比。 左光烈被抬下去之后,斗法台上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台下的各家子弟还沉浸在方才那四十米雷火巨剑带来的震撼之中。 不少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向台上那道挺拔身影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云哥无敌!” 徐家这边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整个徐家子弟所在的方位便炸开了锅。 喝彩声与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连高台上几位金丹真人都被这动静引得纷纷侧目。 而徐云依旧静静站在斗法台上,一言不发。 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各家子弟,宛如一头山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深邃的眼神让人看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沉进去。 一时间台下竟无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主动上台挑战。 “这便是徐家最近风头正盛的徐平云吗?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那雷火法术的威力,丝毫不亚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此子不足二十便已筑基,斗法能力又这般强横,假以时日,这徐家又要多出一位顶天立地的金丹老祖啊。” 看台上,杨君山听着自家老祖杨明伯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赞叹。 目光落在斗法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同样是各自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杨君山不由自问若换作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台上面对那柄四十米的雷火巨剑,是否能安然无恙的接下? 高台。 赵焚天也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朝斗法台上的徐云仔细打量过去。 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若有深意地朝药王谷的金丹真人药尘看了一眼。 药尘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左家那位金丹真人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小辈在台上丢尽了脸,连他这个当长辈的如今坐在这里都觉得脸上无光。 多说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哈哈!鸿岳老哥培养族中弟子还真是有一套,让我等羡慕得紧啊。” 周宏远放下酒杯,笑着开口道。 “这青华山果然是人杰地灵,方能出得了这般人杰。” “依我看,这次的彩头还是得归鸿岳老哥才合适。” 周宏远对徐云确实有印象。 当初自家的麒麟子周元阳就曾败在此人手中。 不过也正是那一次失败让周元阳沉下了心,不再浮躁。 短短几年加上家族不留余力地倾注资源培养,如今也已筑基成功,算是因祸得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年过去,此子的进步竟已到了让他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虽说那左家小子看样子筑基没多久,像样的二阶法术都没练成。 但好歹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手中还有家族赏赐的二阶法器。 即便如此,还是被摧枯拉朽般地击败了。 这份实力,确实已经有了几分真正的高手气象。 听着老友的恭维,徐鸿岳抬手扶了扶胡须。 看着下方徐云的身影,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之色。 作为家族长辈,能看到后继有人,无疑是最高兴的事。 他对徐家的感情之深厚,外人难以想象。 家族出了这般人杰,即便眼下还有许多难关要过。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在这些优秀后辈的手中,徐家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中兴。 第105 章变异 “徐道友这位晚辈确实厉害,就算是我等在这个年纪也是不如的。” “此子日后若不夭折,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时,坐在赵焚天下首的药王谷金丹真人药尘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斗法台上的徐云,语气中满是赞叹。 不过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嘛,既然是年轻一代的交锋,老夫倒也想凑个热闹。” “我药王谷这两年还算是出了一个不错的弟子,平日里目中无人惯了,总觉得这宋国年轻一辈无人能与他交锋。” “方才老夫已传音给他,这小子倒也跃跃欲试,想上去会会贵族这位。” 药尘话音一落,斗法台上便多出了一道身影。 斗法台之上。 看着来人。 徐云下意识地运转虚瞳,漆黑的瞳孔之中隐隐有红紫之色来回交替,神色也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目光所及之处,来人大概二十岁左右,身形瘦长得像一根竹竿。 五官透着几分阴柔,脸色苍白得厉害,眼窝微微凹陷。 一副虚不受补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台上。 “就你也妄敢称龙?” “是有点本事,不过那点本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左家那个废物了。” 来人抱臂而立,目光在徐云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嗤笑一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话比方才左光烈的狂言还要刺耳几分,连带着把已经落败的左光烈又踩了一脚。 左家那边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而醒来的左光烈恰好听到这一句险些又昏了过去…… 不过此时。 徐云越是打量眼前这人,眉头皱得越紧。 “二十岁的筑基中期?” “难不成此人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的?” 可仔细感应之下,此人身上那股筑基中期的气息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浮。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堆上去的,根基并不扎实。 徐云心中念头一转,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这倒是像某种拔苗助长之后的产物。 “哈哈!本公子看你这徐家卧龙也不过是装出来的水货罢了。还卧龙?今日我便将你打成一条爬虫!” 叶凡仰头大笑,目光中透着一股近乎狂躁的亢奋。 “对面的爬虫!!!” “记住我的名字,我名叶凡!!!” “是血脉影响,还是吞服了某种刺激性的丹药?” 徐云并未搭理叶凡的叫嚣,只是冷眼看着他脸上那抹异样的潮红,若有所思。 这还没动手,此人便已激动得像是要把自己气死过去…… 徐云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却像是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叶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额头上青筋开始突突直跳…… “小子!你在找死!” 叶凡厉喝一声,当即自身筑基中期的修为不再掩饰!!! 强横的气息如狂风般席卷而出!!!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筑基中期?怎么可能?” “二十岁的筑基中期?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筑基期的每一个小境界,寻常修士都要以数十年为单位去打磨。 就算天资再高、出身再好,能在二十岁左右踏入筑基便已是人中龙凤。 二十岁的筑基中期,这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部分修士的认知,只存在于一些话本传说之中。 就算传闻中的神仙转世,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正是因为出现了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现场无论老少,无一不面露震惊之色。 而相比于看台上的哗然,高台之上各位金丹真人却是慧眼如炬,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几人目光在叶凡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又若有所思地看向药王谷的药尘,眼神中各有意味。 龙啸天微微皱眉,周宏远轻轻摇头……各位金丹真人神色各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斗法台上。 “筑基中期又如何。” 徐云看着眼前双眼通红、气息暴躁的叶凡,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眼中反倒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锐利。 “不过是区区一个可怜人,得到了点施舍,便以为便是命运垂青罢了。” 话音未落,雷蛇与火蛇已在他周身再次游走。 与此同时,徐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长枪。 那枪身通体呈暗红色,表面萦绕着赤红色的灵光。 隐隐有细小的紫色电弧在枪尖上来回跳跃,紫红两色灵纹交织缠绕,握在徐云手中。 看台下方,徐平夔正在人群中观战,一见徐云亮出那杆大枪,当即得意道:“永华叔公!看到没有!那就是我为平云炼制的大宝贝!” 这杆焚雷枪,即便到了现在,徐平夔依旧觉得是自己炼器生涯的巅峰之作。 徐永华目光看去,仔细端详了片刻,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很漂亮的大枪。” …… 雷霆炸响!!! 沐浴在紫色雷光之中,徐云手持焚雷枪,周身电弧噼啪游走,仿佛一尊发布号令的雷神,煌煌天威令人不敢直视。 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轰雷术】。 轰隆隆!!! 叶凡头顶刹那间汇聚出一片浓厚的乌云,云层中紫色电弧触目惊心地翻滚着。 充满毁灭气息的雷光转瞬之间轰然落下,将叶凡周身二十米的范围尽数笼罩。 “雷声大,雨点小。” 叶凡的嘲讽声从雷光中传了出来,下一刻,在雷光即将及身的刹那,周身浮起一道淡金色的防御光幕。 汹涌的雷光宛如无数紫色电蛇劈打在光幕之上,却只泛起一圈圈涟漪,始终无法穿透分毫。 不过嘲讽归嘲讽,叶凡站在光幕之中,感受着头顶雷光的威力,心中却生出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还真是雨点小? 以方才那柄四十米雷火巨剑的威势来看,此人的雷法不该只有这点威力才对。 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 叶凡猛地回头,却见徐云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侧后方,手中焚雷枪高高举起,狠狠劈下! 一条粗壮的紫色雷蛇从枪尖呼啸而出,竟直接绕过了那道防御光幕,直扑他面门而来。 等叶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背后凉意生起,汗毛根根倒竖。 高台之上,各家金丹真人眼中都露出了几分赞赏之色。 声东击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考验时机。 徐云先以轰雷术正面压制吸引注意,再以焚雷枪从侧后方突袭。 雷属性法术本就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用来偷袭再合适不过。 不过,叶凡毕竟是筑基中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光凭这点小伎俩就想彻底击倒他,确实还差了些火候。 果然,下一刻异变生起。 像是小树破土发芽一般,无数臂膀粗的藤蔓从叶凡周身凭空涌出,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树冠来。 这些藤蔓表面竟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原本应该被雷电天克的草木。 此刻却硬生生将那迎面扑来的雷蛇搅得粉碎。 电光四散,消散于无形。 “小子!我要撕碎你!” 叶凡猛地转过身,双目之中凶光毕露,神色扭曲得近乎狰狞。 方才那一瞬间挥之不去的恐惧感仿佛一只放大器,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情绪彻底引爆。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筑基修士应有的风范,倒像是一头凶残的妖兽!!! “药王谷的本命灵植一道吗?” 高台之上,徐鸿岳看着那些泛着金光的藤蔓,又看了看已明显丧失理智的叶凡,若有所思。 “这金井藤看起来还是异种,怪不得连平云的雷光都奈何不了它。” 能传承千年的势力,都有各自安身立命的招牌。 周家与兽王宗在御兽一道各有千秋,青云宗的符修也名声在外,而药王谷则是以丹道与灵植闻名于宋国。 其门下弟子可以炼化一种灵植为本命灵植,既可充当战斗中的帮手,在炼丹植药一道上也大有裨益。 金井藤便是一种以杀伤力著称的灵植,而叶凡身上这株显然还是某种异化过的品种。 哪怕面对天生克制草木的雷电,都有几分免疫之力。 不过,相比于徐鸿岳平静的神色,药尘看着台上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叶凡,脸色却是一点点阴沉了下去。 “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好歹是个筑基中期,这表现实在太难看了。” “看来这次的实验,暴露出来的问题远比想象中大得多……” 第106 章 入魔 而斗法台上,叶凡神情扭曲,双目赤红。 死死盯着对面的徐云,心中杀意翻涌沸腾!!! 叶凡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只是一场切磋交流。 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你死!” 被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锁定,徐云眉头微皱,脚下却没有后退半步。 “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奔雷闪】骤然施出! 徐云不退反进,接连几个闪身,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 如瞬移般朝叶凡正面袭杀而去,原地只留下几缕尚未消散的紫色电弧。 “这速度!雷遁术的短距离爆发实在太快了!” 看台下,众人只见徐云留在原地的残影尚未消散,人已杀至叶凡身前,不由暗暗咂舌。 “咻!!!” 长枪如龙。 一记最简单也最凌厉的中平刺。 焚雷枪上赤焰与雷光交织缠绕,宛如火蛇与雷蛇纠缠在一起。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捣叶凡面门,狂暴的力量都将空气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轰!!!” 无数泛着金光的藤木从叶凡周身涌出,迅速编织成一道巨网挡在身前。 然而枪尖撞上藤网的刹那,蕴含的恐怖巨力轰然爆发。 叶凡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道生生震得连连后退。 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藤网上的金光也一阵剧烈闪烁,险些溃散。 如今徐云肉身力量堪称恐怖,在常年【餐风饮露】的潜移默化与雷光淬体之下。 这看似不起眼的小身躯下蕴含着远超当下境界的力量。 而手持【焚雷枪】,徐云已可算作半个体修。 而对于专精法术的法修而言,肉身本就是弱项,被体修近身更是大忌。 更不用说眼下这叶凡已经丧失理智,近身之后破绽只会更多。 “轰轰轰!!!” 焚雷枪舞动,雷光与烈焰交织翻涌。 恐怖的巨力连绵不绝,徐云已完全占据上风,攻势如滚滚星辰碾压而至。 扫! 挑! 直刺!! 怒劈!!!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而对面的叶凡终究是筑基中期,修为境界摆在这里。 虽然落入下风,但他那本命灵植确实极为强悍,变化多端,防御得也是密不透风。 一时间。 斗法台上。 激战正酣。 “哇!云哥好霸道!” “筑基中期又怎么样,水货一个!” “枪法凶猛,云哥这法体双修,发挥出的战力已经堪比筑基中期了!!!” “这就是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的实力吗?当真恐怖,就算比起老一辈筑基也不遑多让了吧。” 此时,舞动焚雷枪、一击比一击更猛的徐云已是万众瞩目。 这般直观凶猛的打法让看台上的宾客也看得心潮澎湃。 直呼不虚此行,而一些年纪尚小的徐家子弟更是激动得快要站起来了。 “没想到,仅仅几年时间,他的实力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秀眉微微皱起,徐平箐看着台上的身影,久久移不开目光。 “这叶凡怎么这么不禁打,而且看起来脑子还不好使。” 另一边,其他三家四宗的弟子看着叶凡被徐云压着打,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 他们今日就是来踢馆的。 只是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而叶凡的出现本让他们燃起一丝希望。 “不是叶凡太弱,是那徐家卧龙太强了……” 一旁,林清瑶给出来中肯的回答。 ………… 轰隆隆。 无数金井藤木开始野蛮生长,粗壮的藤条相互纠缠、合拢。 转眼间便凝聚出一个足足十多米高的藤木巨人。 叶凡站在这藤木巨人之上,眼中的疯狂之色越发浓郁。 这场切磋交流在他眼中早已不再是切磋,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小子!我会用我最强的实力来打败你!” 看着比自己更强也更年轻的徐云,一种名为嫉妒的毒火正一步步吞噬他的理智。 他这种人,最痛恨的便是比自己更强、更年轻的天才。 老天爷为何这般不公平?!! 他付出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眼前这个人,就因为有那么一份天赋。 一步快,步步快,轻轻松松便能达到别人拼命才能触及的地步。 凭什么?!! 仿佛有万蚁在啃噬内心,叶凡的神色愈发扭曲。 “夭折的天才算什么天才!” “只要杀了他,我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杀了他!” “一定杀了他!” 心中无数道魔音在疯狂嘶吼。 在这一刻,叶凡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般轰然炸开,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体内激荡而出。 刹那间,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宛如走火入魔。 看向徐云的眼神中,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嗡嗡!!! 藤木巨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暴涨。 藤条疯狂扭动抽条,原本十余米的身躯节节拔高,眨眼之间便已高达百米。 巨大的阴影如乌云压顶,将整座斗法台尽数笼罩其中。 看台上不少观战者仰头望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惧意。 斗法台上,徐云接连施展【奔雷闪】,身形化作一道道雷光在擂台上飞速闪避。 藤木巨脚轰然踩踏而下,斗法台上被踩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坑,碎屑四溅。 “躲?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叶凡站在藤木巨人头顶,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那道不断闪躲的雷光,放声大笑。 紧接着,叶凡双手猛然一合。 藤木巨人周身忽然爆射出无数根手臂粗的藤条,从四面八方朝徐云绞杀而去! 徐云眼中寒光一闪,看着绞杀而来的漫天藤影,双脚稳稳站定。 焚雷枪在手中猛地一抖,枪尖斜指地面,周身雷火之力同时暴涨。 一紫一红两道灵光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一尊沐浴雷火的战神。 而后手中焚雷枪猛地一振,枪身上的紫红灵纹同时亮起。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雷与火两股灵力开始疯狂交织融合,逐渐凝聚成一杆比他手中焚雷枪大出数倍的巨枪虚影。 叶凡神色一凝。 虽然理智已被嫉妒与杀意吞噬大半,但身体的本能仍在。 那杆巨枪虚影上传来的气息,让他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双掌猛地朝前一推,藤木巨人体内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所有藤条在这一刻尽数镀上一层金辉,防御力骤然暴涨。 第107 章 精彩 与此同时,藤木巨人张开双臂。 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一左一右,裹挟着恐怖的劲风朝徐云合拢拍来! “去!!!” 徐云暴喝一声,【雷火巨枪】虚影随枪而动,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星。 拖曳着长长的雷火尾迹,正面撞上了藤木巨人拍来的双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刺目的紫红光芒与崩碎的金色藤木碎片同时炸开。 观战众人只觉眼前一白,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片刻之后,光芒稍敛,众人这才勉强看清。 那杆雷火巨枪虚影竟硬生生洞穿了藤木巨人的双掌。 然而下一刻,无数新生的藤木便从创口处疯狂涌出,转眼间便将破损处妳补如初。 …… “太精彩了!” 看台上,无论是宾客还是各家子弟,都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场对决。 对这些年轻弟子而言,不管是徐云还是那看似怪异的叶凡。 两人的实力放在这年轻一代中,都已经是独一档的存在了。 “云哥的雷火虽然破坏力惊人,但那叶凡的本命灵植也着实诡异。” “若不是仗着这本命灵植,他怎么会是云哥的对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药王宗的叶凡怎么跟走火入魔了一样,看着好生古怪!” 此时,即便是寻常弟子也察觉到了叶凡的异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叶凡的实力确实不弱。 这一战也让在场宾客见识到了药王宗本命灵植一道的厉害。 当然,这本命灵植强不强,终究还是要看灵植本身。 叶凡所祭炼的【金井藤】,本就是药王宗内一门核心传承灵植,生长于独特的金锋之地。 淬炼之后既含锋利之气,又保留了植物本身的勃勃生机,攻防兼备,极难对付。 ………… 眼见迟迟拿不下徐云,叶凡脸上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哪里还能本能的思考。 他果断取出一枚殷红果实,毫不犹豫地喂进了藤木巨人口中。 下一刻,藤木巨人发出一声仰天长吼。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泛着金光的藤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猩红色转变。 无数藤木破空而出,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一条由千百根藤木绞合而成的巨大长鞭在巨人掌中凝聚成形。 “去死吧!” 这一刻,叶凡催动了自己最最强的杀招。 单从表现力来看,这条巨大的藤木长鞭已足够骇人,那猩红的色泽更添几分诡异。 但此杀招真正的凶险之处,并不在那声势浩大的鞭影上。 而是潜藏在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高台上。 各家金丹真人自然一眼便看穿了此招的虚实,心中不由为之一凛。 这般神识攻击,若没有专门护持神识的法门或法器,稍不留神便要吃大亏。 叶凡再怎么说也是筑基中期,徐云不过筑基初期,虽然战力惊人。 但毕竟年纪太轻,这意味着经验与护身手段都可能较为单一。 即便能挡下那条藤木巨鞭,那隐藏在暗处的神识攻击想要安然接下,恐怕不太现实。 想到这里,诸位金丹真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徐鸿岳望去。 就连周宏远的眉头也泛起一丝担忧。 若是换作自家的天骄在这种场合身受重创,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毕竟与争一时之长短相比,自家晚辈的安危才更重要。 斗法无眼,即便真的出了什么差池,事后也难讨个说法。 然而,当众人纷纷猜测徐鸿岳会不会出手时,看到的依旧是那张从容淡定的面孔。 ………… 而此时,斗法台上,徐云神色凝重,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影响心神……这股清香有问题。” “若不是我【太虚观神术】又有了几分长进,今日恐怕真要着了此道。” 相比于直接的攻击,这随之而来的清香所携带的神识侵蚀,才是真正防不胜防的杀招。 不过下一刻,徐云便有了应对。 刹那间入定观想,心神澄明。 在无人能见的层面中,一道淡淡的插翅白虎虚影自他身后浮现,仰天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这一声虎吼如甘霖降世,将那清香带来的污秽侵蚀涤荡一空。 紧接着,【玄灵幡】祭出。 小旗摇曳之间,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幕凝聚而出。 那巨大的藤木长鞭狠狠抽在光幕之上,非但没能击碎这道防御。 反而被光幕上蕴含的反弹之力猛地弹了回去。 见玄灵幡如此给力,徐云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三叔赠予,样样精品!!! 看着徐云如此轻易便化解了自己的杀招,叶凡越发癫狂起来。 他催动藤木巨人,手中巨鞭一鞭接一鞭地朝徐云抽去。 接连数十鞭!!! 一鞭又一鞭!!! 每一鞭都带着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劲。 然而徐云靠着【玄灵幡】的防御,始终安稳无恙。 反观叶凡,接连施展这等杀招,体内灵力已渐渐见底。 连带着藤木巨人也开始后继乏力,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 “若你今日只有这点本事,还是趁早退下吧,免得待会儿被打哭了!” 看着越发疯狂的叶凡,徐云冷笑一声,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去死!去死!” 果然受不得半点刺激的叶凡,直接开始无差别地疯狂攻击起来,招式之间已毫无章法。 “对付你这种蠢货,倒是不用太费力气。” 看着越发癫狂的叶凡,徐云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见对方的攻击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大,徐云不再防守闪避。 下一刻! 徐云御风而起。 凌空而立! 左手雷光,右手烈焰。 炽热的火焰与沉凝的紫色雷光在双掌之间跳跃,雷蛇与火蛇相互纠缠交织。 深邃的眼眸中,紫红二色来回交替。 看向站在藤木巨人肩头的叶凡,徐云眼中杀意涌现。 “或许对你这种人来说,废了你,比杀了你更让你生不如死。” 第108 章 废掉 下一瞬,雷蛇与火蛇朝着手中的焚雷枪交缠汇聚而去。 雷火双属性的焚雷枪,本就是承载雷火之术最好的媒介,威力还要更强三分!! 刹那间,焚雷枪之上,雷蛇与火蛇汇聚成一柄巨大的雷火巨剑。 高空之中,雷火双蛇的虚影映现而出,煌煌天威般的压迫感笼罩整座斗法台。 紧接着,徐云手握焚雷枪,猛然挥下。 那柄巨大的雷火巨剑随枪而动。 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朝着藤木巨人肩上的叶凡狠狠斩落!!! “怎会如此……!” “不!!!” 投下的烈焰与雷光触目惊心。 在那惶惶如天威般的攻击面前,叶凡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柄四十米长的雷火巨剑。 叶凡下意识想要反抗跳走,可就在这刹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神识攻击刺入心神。 他的神魂一阵剧震,目光骤然呆滞。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待他重新恢复清明时,心中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轰隆隆!! 巨大的雷火剑如切瓜砍菜一般,锋锐无匹地将藤木巨人当头劈开! 恐怖的劲力从雷火剑上迸发而出,藤木巨人仓促抬起双掌想要接住这一剑。 却被那股沛然巨力压得轰然跪倒,斗法台也在这一击之下四分五裂。 轰!!! 雷火剑轰然炸开,巨大的爆发力迸射出一道刺眼至极的灵光! 待到灵光散去,藤木巨人早已支离破碎,原地只留下披头散发的叶凡。 瘫坐在废墟中,痴痴地笑着,无力地捶打着地面。 毫无疑问,他已经疯了。 更致命的是,他的本命灵植金井藤也随着这一击彻底凋零萎靡下去。 本命灵植与修士同源一体,赋予了修士强大的战斗力。 也意味着一旦本命灵植遭受重创,修士自身也会遭到反噬。 眼下金井藤已近枯萎,而身为宿主的叶凡也好不到哪去。 除非能找到那种逆天的宝药,否则此人今生恐怕已是一个废人。 看着这样的叶凡,徐云神色平静,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因果报应罢了。 从此人对他的杀意不加掩饰的那一刻起,在徐云眼中,他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废掉这一身修为,比杀了他更让人大快人心! “盖过群芳,冠绝一时!” “徐老哥,你这个晚辈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象,日后定是徐家的左膀右臂!” 胜负已定。 周宏远满眼赞赏之意,率先开口称赞。 至于其他金丹真人,脸上的神色便耐人寻味得多了。 看着擂台上那道卓尔不群的身影,再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徐鸿岳,众人心中不由泛起复杂的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这个老家伙快要没了。 徐家却又冒出一个有几分徐鸿岳影子的人物来。 一时间,在场的金丹真人心中感慨万千。 细细想来…… 还真是天佑徐家。 这最近几百年来,徐家可谓是蒸蒸日上。 内有徐达渊那般精于谋划、算无遗策的家主…… 外有徐鸿岳、徐鸿天这等如狼似虎的进取之辈…… 如今又有小辈展露锋芒,让他们隐约看到了第二个徐鸿岳的影子。 大兴之象已显。 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忧愁。 而此时,坐在宴席上的赵焚天,目光冷冷地朝药尘看了过去。 感受到赵焚天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药尘只能连连苦笑。 一时间,身为老一辈的无奈与酸楚,尽数交织在面容之上………… ………… 转眼便是次日。 寿宴散去,热闹的青华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而寿宴上年轻一代的交锋,依旧是最近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卧龙】的名号随着来往宾客的离去而传播开来。 一时间,徐家卧龙在宋国修行界倒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惊雷峰上。 崖边。 徐云遥望云海翻涌,眼中闪过一丝波澜,回想昨日,念头不经翻涌起来。 “三家四宗各自的先祖,千年前随赵家真君远赴东荒开拓,打下了宋国的根基。” “千年岁月流转,赵家凭借元婴仙族之尊,稳稳端坐钓鱼台,超然世外。” “底下的三家四宗,起初倒也确是一个整体,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毕竟那会赵家势大,七家若不抱团,单凭任何一家都扛不住赵氏的压力。” “可随着时间推移,赵家渐渐露出了疲态,对三家四宗的掌控力大不如前。” “如此一来,七家之间积攒多年的旧怨新仇便一点点浮了上来。” “从前还能捏着鼻子坐在一张桌子上议事,如今暗地里的争斗已是数不胜数。” “而整个宋国的修仙资源,说白了也就分两碗饭。” “赵家独占一碗,剩下的那一碗,三家四宗七张嘴围着一块抢。” “谁都不肯退,谁也退不得,你不抢,自有别人抢。” “这也是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的原因,而赵家却端着自己的那碗饭,冷眼旁观。” “分化之术,不过如此。” “可偏偏利益当前,谁都觉得自己能抢到最大的一口。” “三家四宗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人心如此,看得破,未必跳得出。”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赵家的衰弱也是有目共睹。” “而三家四宗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早已拉得很大了。” 徐云微微眯起眼睛,思绪继续蔓延。 “目前实力最强的,应当就是兽王宗与家族了。” “周家这些年与家族联系越发紧密,彼此算是坚固盟友。” “千年前开辟宋国时的那波红利,各家分到的份额本就不均,如今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千年的积累下来,不论是徐家还是兽王宗。” “又或是其他几家暗中隐藏的底蕴,怕是都已经逼近某个临界点了。” “这么说来,如今的宋国,当真是暗流涌动。” 稳坐崖边,徐云望着天际翻腾的云海,一时间思绪万千,想了很多。 不过这个时候。 一道灵光飞来。 正是一道传讯符箓。 神识探入,徐云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第109 章 龙鲤 “鸿岳老祖要见我?” 看清传讯符箓中的内容,徐云没敢耽搁,当即御风朝青华山山顶而去。 鸿岳老祖的洞府位于山顶一处湖心岛上。 山顶,徐云也来过几次了,算是熟门熟路了。 不过鸿岳老祖毕竟是家族中现如今最年长、修为最高之人,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鸿天老祖是见多了,徐云也就随意多了。 但鸿岳老祖不一样。 徐云内心都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激动与肃然。 踏上小岛的一刹那,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这灵气……” 徐云不由暗暗咋舌。 青华山坐拥三阶高级灵脉,事实上这千年来。 灵脉早已触及了三阶的临界点,却因种种原因始终未能晋升四阶。 可这岛上的灵气经过阵法拘束汇聚之后。 浓郁得惊人,恐怕比起真正的四阶灵脉也不遑多让了。 “看来还是得勤加修炼,早日突破金丹,日后这山顶未必没有我一席之地。” 心中这般想着,徐云顺着小径来到老祖住处。 抬眼望去,徐鸿岳正穿着一身寻常布衣,端坐在湖边垂钓。 这一幕让他不由想起了鸿天老祖。 这两位老人家,也不知道是谁跟风谁。 “来了,就坐下吧。” 徐鸿岳头也不回地道。 徐云依言在旁边坐下,看了看水天一色的湖面。 又看了看身旁白发苍苍、颇有隐世高人风范的老祖。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鱼篓。 空的…… 原来金丹真人也照样会空军。 “平云,你这次做得不错。” 徐鸿岳开口了。 “每一个到我这里来的小辈,我都会给一份见面礼。” “你这次在寿宴上表现出色,我可以给你两份。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话,徐云却是一脸肃然,摇了摇头。 “老祖,家族养我育我,家族有事,孙儿自当效劳。这对于孙儿而言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当不得老祖额外奖赏。” 对徐云而言,六岁半便入青华山修行,一路走来,每一位长辈都待他极好。 这份归属感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这里是他真正的家。 外人要来践踏这个家,他出手是理所应当,从没想过要讨什么赏赐。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徐云,徐鸿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本该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徐云虽然偶尔也有神采飞扬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却沉稳得有些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徐鸿岳呵呵一笑,解释起来:“这次寿宴,明面上是给老夫贺寿,实则也是三家四宗之间一次珍贵资源的分配。” “分配的份额多寡,就落在你们这些小辈身上。” “你这次大败三家四宗子弟,替家族争到了不少份额。所以这份赏赐,是你应得的。” 徐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寿宴背后还有这一层较劲。 徐鸿岳望着湖面,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一笑:“那《三宝燃天诀》也是你交给家族的。” “如此一来,倒是值得老夫送你一桩大机缘了。” 徐云还在纳闷,却见静坐的徐鸿岳眼中忽然赤光流转。 目光如电,直直看向湖中,仿佛锁定了某道潜藏已久的身影。 下一刻,鱼钩便像长了眼睛一般朝那黑影飞去。 愿者上钩? 听听就得了。 实际上是暴力上钩。 只见湖水之中一只无形大手凭空凝成,径直朝那黑影抓去。 一把抓住,直接摁到了鱼钩上。 看着这般简单粗暴的钓鱼方式,徐云嘴角不由一抽。 显然,那黑影也懵逼了。 俗话说一斤鱼十斤力,那水中浮现的黑影大如牛犊。 更何况这湖中鱼儿又怎会是凡种,保守估计也有数千斤的蛮力。 哗啦啦…… 水面剧烈翻腾,炸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然而在一尊金丹真人面前,还不是普通的金丹真人面前,这挣扎自然是徒劳的。 不过老祖似乎并不急着收竿,反倒颇有兴致地溜了那大鱼好一阵。 直到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才不紧不慢地将鱼竿提了起来。 下一刻,哗啦啦一声巨响,水面炸开一大片白浪。 一条足有半人长的金黄色大鱼被提出水面,鱼尾疯狂甩动,砸得湖水四溅如雨。 徐云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不由瞪大双眼,失声道。 “这是那条二阶长须龙鲤?” 那金黄色的鲤鱼嘴角垂着两根长长的须子,浑身膘肥体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老祖,这不是那位玄水真人给您送的贺礼吗?” 长须龙鲤又名瑞气龙鲤,乃是修行界响当当的延寿灵物。 一阶龙鲤每十年可吐出一道瑞气,服之可延寿五年。 而进阶二阶之后,每三十年才吐出一道瑞气。 即便是金丹修士服下,也能延寿十年。 这般逆天的灵兽自然也有其限制。 无论何等品阶,终其一生也只能吞吐九道瑞气。 尽管如此,瑞气龙鲤在修行界依旧是一鱼难求。 “此龙鲤早在一年前便已将那最后一道瑞气吐了出来。” 徐鸿岳目光落在那条在鱼篓中犹自扑腾的龙鲤身上,语气平淡。 “如今的它,对老夫而言,不过是一条肉质尚可的鱼罢了。” 闻言,徐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怪不得。 他原本还暗自纳罕,那李沧水与家族显然有过节。 怎会这般好心,在老祖寿宴上送来延寿灵物………… 这不是资敌嘛。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厚礼,分明是一份精心包装过的嘲弄。 送一条已经吐尽瑞气的龙鲤给一个寿元将近的老人。 那背后的恶意,细想起来当真令人发指。 “世人皆知龙鲤能吐瑞气续命,却少有人知,鱼跃龙门这典故,本就出自长须龙鲤。” 徐鸿岳一边说着,一边以灵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将那龙鲤牢牢握在半空中。 “此鲤身怀上古金龙的血脉,虽已极为稀薄,但它阴差阳错吞了李沧水那条水蛟的蛟血。” “又加上数百年积累,也算是勉强摸到了某种门槛。” “若再加上此物,便看它今日造化如何了。” 说罢,他取出一枚丹药来。 丹药刚一现世,那龙鲤的小眼睛便死死盯住。 眼中流露出无比渴望的光芒,连鱼鳃的开合都急促了几分。 “呵呵,鱼跃龙门,自此不再是池中物,一朝风雨便化龙。” “这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那龙鲤仿佛听懂了,挣扎的动作竟渐渐停了下来。 一双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徐鸿岳手中那枚丹药。 徐云也忍不住看过去。 丹药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赤金,表面隐隐有龙纹流转。 散发出的药香仅仅是闻上一闻,便让他体内的气血都隐隐躁动起来。 “老祖,这丹药是……” 第 110章 化蛟 “化蛟丹。” 徐鸿岳淡淡道。 “此丹以蛟龙精血为引,辅以三十六种灵药才成丹。” “作用也很简单,助拥有蛟龙血脉的妖兽化蛟。” “想当年,这枚丹药还是周家那位已故的金丹真人赠予老夫的。” 说到这里,徐鸿岳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之色。 看着老祖怅然的神情,徐云心头不由一凛。 能让一位金丹真人这般缅怀,这丹药背后恐怕还有一段他不曾听闻的往事。 不过以蛟龙精血为引,蛟虽非真龙,却已是龙属中最接近的存在,这等材料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竟用在了这条龙鲤身上,也算是它天大的造化。 看着那条长须龙鲤,徐云不由暗叹一声。 果真是好运气。 徐鸿岳没再多说,屈指一弹,那枚化蛟丹便化作一道金光,径直飞入龙鲤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药力瞬间在龙鲤体内炸开。 那龙鲤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便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一身金黄色的鳞片一片片竖起,从鳞缝中渗出的不再是透明的黏液,而是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密,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整条龙鲤便如同被一层金色的光茧包裹,连身形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头长须龙鲤自身也生长了数百年,数百年积累之下,灵性本就远超同族。 从寿礼上它瞅准时机飞窜出来吞服水蛟精血便能看出一二。 如今再得化蛟丹之助,正是量变引动质变! 察觉到这般变化,徐鸿岳抬手一挥,那条被光茧包裹的龙鲤便被抛向高空。 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耀眼得让徐云几乎睁不开眼。 光茧之中,那原本胖硕肥大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延展。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重新捏塑它的身形。 鱼类的圆钝轮廓渐渐被一种修长而流畅的线条取代。 背脊正中隆起一道淡金色的鳍线,从头部一直延伸至尾部。 腹下鼓起四个鼓包,正在光茧中剧烈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时要破体而出。 紧接着,光茧忽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纷纷扬扬洒落。 与此同时,一声清越的吟叫响彻云霄。 徐云下意识抬头望去,不由瞪大了双眼。 半空中那道身影已经彻底褪去了鲤鱼的姿态。 长约一米有余,通体覆着细密的淡金色鳞甲。 腹部雪白,头上无角。 但腹下却生出了四只利爪。 那爪子还带着初生的稚嫩,却已锋芒隐现,紧紧扣住虚空。 不是真龙,却也绝非池中之物了。 徐鸿岳负手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蛟龙之身。” “虽未竟全功,但从一条吐尽瑞气的废鱼到如今这般模样,已是逆天改命了。” 一旁的徐云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惊叹老祖的手段。 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已超出了寻常炼丹御兽的范畴,说是点石成金也不为过。 对于长须龙鲤来说,此番蜕变不亚于脱胎换骨。 而蜕变成功的它比之前更加灵性十足,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 兴奋地在半空中盘旋飞舞,淡金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折射金色光芒来。 这次蜕变对它而言何尝不是一次新生。 不过它盘旋的范围始终绕在两人上方,并未向外飞出一寸,显然心中没有半分想要溜走的心思。 “嗯,不错。” 徐鸿岳眼中赤光流转,仿佛将这条黄金蛟浑身看了个通透。 “黄金蛟,刚刚蜕变便是二阶中期的修为,日后晋升三阶妖王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本体乃是长须龙鲤,怕是也继承了几分延寿的特性。” 半空中的黄金蛟被这道目光一扫,顿时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细细看去,那淡金色的鳞甲竟在微微颤抖,明显在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就像当初在湖中被那只无形大手握住时一般无二。 “周家对蛟龙这类妖兽研究颇深,老夫只能隐约感应到,这头黄金蛟体内的血脉还稍显稀薄。” 打量了好一会儿,徐鸿岳眼中赤光才渐渐沉寂下去,收回目光。 黄金蛟察觉到那股仿佛一念之间就能让自己身消道陨的压迫感消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作为一头活了将近三百年的妖兽,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并不低。 审时度势这种事,它心里比谁都明白。 也正因如此,它太清楚下面那个看起来垂垂老矣的老头给了它新生,却也随时能将它抹杀。 毕竟现在的它已是一头蛟龙,而蛟龙浑身都是宝。 龙鳞、蛟血、蛟骨、龙筋,哪一样不是修士梦寐以求的炼器炼丹材料。 我命由他不由我。 这般生死不由它的现实,这让它根本生不出逃跑的念头。 不过在漫长的鱼生中它也悟出了一个道理。 妖兽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眼下这情况,还是先摆出臣服的姿态为妙。 脑海中浮现起尚未化蛟时的记忆。 这位老者祭出的那惊天一剑,剑光贯穿百丈水势,至今想来仍让它遍体生寒。 “金性不朽。” 徐鸿岳抚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头黄金蛟本体毕竟是长须龙鲤,哪怕今后混吃等死,恐怕也能活个上千年,比普通蛟龙的寿元还要绵长几分。” “平云,你可喜欢此蛟?” 喜欢! 那太喜欢了!!! 徐云看着半空中那条通体金黄的蛟龙,心中已是一片火热。 这卖相,这根脚,这金光闪闪的鳞甲。 往那儿一摆便是不怒自威,骑出去巡游一圈。 整个青华山的师弟师妹们怕是要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好家伙,日后连代步工具都有着落了。 好吧,尽管这蛟看起来有些谄媚胆小。 刚化蛟就被老祖一个眼神吓得浑身发抖。 日后遇上强敌恐怕也是第一个缩头的。 但跟这一身金灿灿的卖相和千年寿元比起来,这点小毛病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 第 111章 金霄 不过心里虽然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绷住了。 徐云整了整神色,拱手道:“老祖,此蛟乃是异种,又得您亲手点化。” “堪称举世罕见,孙儿确实心中喜爱,但此等异种,理应由老祖您来驱使才对。” “呵呵,你倒是个机灵的小鬼。” 看着一脸实诚的徐云,徐鸿岳摇头笑道。 “不过一条二阶的蛟龙而已,对老夫而言并不算什么。” “况且老夫如今这行将就木的残躯,也不适合再祭炼什么灵兽了。” 听到这话,徐云一时间沉默下来。 岁月流转,时间不等人。 哪怕伟力加身的修仙者,在这无言的巨人面前,依旧是门外之人。 “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看着沉默的徐云,徐鸿岳感慨道。 “多谢老祖。” 无言之后,徐云恭敬一拜。 头顶盘旋的黄金蛟也大概听明白了。 什么?…… 还要跟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家伙? 虽说是为奴,但好歹也得跟个强者啊。 而且那老头看样子寿元无多,等自己把这老头熬走了。 岂不是又回归自由之身? 跟了那个小家伙,到时候谁保护谁还说不准呢。 想到这里,黄金蛟小眼睛一转,哞哞地发出亲近之音。 飞下来盘旋在徐鸿岳身旁扭动着身躯,想要再争取一下。 然而它这一身金灿灿的光芒却是不小心晃到了徐鸿岳的眼睛,老人眉头一肃。 下一刻,一股比方才更加可怕的威压笼罩心头。 黄金蛟瞬间僵在原地,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老夫这里有一道颇为霸道的御兽法门。” “此蛟性子有些欺软怕硬,今后你好好调教一番,若是不听话,尽管用法门中的惩戒手段。” 无视瑟瑟发抖的黄金蛟,徐鸿岳淡淡道。 “法门就在这里,老夫看着你祭炼。” 徐云接过老祖递来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看清这御兽法门的详情后,不由暗自感叹。 这法门当真霸道。 一旦祭炼成功,今后这黄金蛟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哪怕他将来活不过这头黄金蛟,也可凭此法门让它继续为后辈效命。 不过想到后面,徐云又摇了摇头,日后的事谁说得准,还不一定谁熬过谁呢。 看着眼前这条谄媚又胆小的黄金蛟,徐云心中暗自窃喜。 法门霸道些也好,毕竟不是小火苗那样从小养到大的。 没有感情基础,有了这道禁制,往后便不必担心此蛟叛变了。 片刻之后,徐云眉心生光,一道法印自手中结出,朝着黄金蛟眉心飞去。 旁边有徐鸿岳看着,黄金蛟别说反抗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在温顺的“配合”之下,法印顺利没入黄金蛟眉心。 徐云只觉心神之中多了一道清晰的联系,那是一种生杀予夺尽在掌控的感觉。 祭炼已成,他不由露出了笑容。 而黄金蛟感受到自己的生死已完全系于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手中。 一张蛟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神色。 蛟这一生…… 如履薄冰啊…… 徐云看着它那副丧气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伸手在黄金蛟脑袋上拍了拍,触感冰凉光滑,鳞甲比想象中还要坚硬几分。 “既然跟了我,总得有个名字。你这一身金光闪闪的,又是蛟龙之身。” 徐云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就叫你金霄吧。金鳞映霄汉,日后若真能化龙,这名字也不算辱没了你。” 黄金蛟。 如今该叫金霄了,抬起脑袋,淡金色的竖瞳瞅了瞅徐云,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 片刻之后,它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算是认下了。 接着,徐云又与老祖聊了起来。 比起鸿天老祖,鸿岳老祖的阅历更加丰富,去过的地方比徐云吃过的饭都多。 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也不算离谱。 老祖不紧不慢地讲着自己生平经历的趣事。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徐云如痴如醉。 讲完见闻之后,老祖又顺手指点了他几处修行上的关隘,言辞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 旁边的金霄也支棱着脑袋,一张蛟脸竟也摆出了几分认真听讲的模样,一看就是不懂装懂! 直到大日落山,徐云才意犹未尽地告别老祖,带着金霄离开了湖心岛。 ………… 徐云离去后,湖心岛上,徐鸿岳依旧端坐垂钓。 鱼篓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青黑色的肥鱼,正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尾巴。 这时,徐达渊缓缓走来,很自然地在一旁坐下,也拿起一根鱼竿抛入湖中。 提竿,空了。 神色不变,又重新挂饵下钩。 徐鸿岳看着水面,忽然开口:“千年时间过去,开国之初的景象再难复刻。” “如今横断山脉的妖兽我们又动不得。” “这些年,周家越靠我们越近,兽王宗又与青云宗走得近,药王宗紧靠赵家。” “赵家那个老怪物寿元也快了,各家之所以抱团,又何尝不是因为赵氏日渐衰弱。兽王宗那几家,怕是也等不下去了。” “二叔,如今倒是我们陷入两难了。” 徐达渊目光落在鱼漂上,语气平淡。 “赵家那位老怪物,绝不会允许二叔跨出那一步。” “呵呵,数百年时间过去,各家达到我这一步的,又何止老夫一人。” 徐鸿岳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 “人如行舟,不进则退。” “静坐山中百年,如今又得《三宝燃天诀》,我等修士,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闻言,徐达渊眉头微皱,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缓缓舒展开来。 ………… 惊雷峰。 随着徐云在寿宴上大败诸家子弟,惊雷峰这些日子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来往的皆是家族中前来拜访的族人,其中不乏有上门为徐云说媒的,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的亲事。 徐云不在,苦了徐大文这个做叔叔的,光是应付这些应酬便忙得脚不沾地。 此时,徐大文刚送走一波来客,站在山脚的灵田边上喘口气。 顺道看了看田里的长势,好在大春这几个孩子做事老实。 灵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灵稻长势喜人,倒是不用他多操心。 他随口勉励了几个在田间忙碌的孩子几句。 正打算回去歇一歇,忽有所感,抬头朝天空看去。 “是云儿回来了吗?” 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徐大文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可他旁边的大春几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从云层中透下来,虽不含敌意,却让人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下一刻。 一只金灿灿的龙爪拨开云雾。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龙吟自天际传来。 云雾翻涌间,一条浑身金光闪闪的蛟龙破云而出。 在半空中盘旋而下,周身淡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徐云一袭青衫,负手立在蛟龙背上。 “喔!!!是黄金龙!!!” 大春仰着脖子,不由失声惊呼道!!! 第 112章 燃薪 旁边的几个年轻族人更是看直了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只知道呆呆地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艳羡之色。 那是一条足有十来米长的金黄色蛟龙。 蛟龙本就是最接近龙属的妖兽,对于大春这些还在练气境界打转的弟子而言。 蛟龙这种异种绝对是只能在典籍和图谱上才能见到的梦中之物。 看着那条黄金蛟龙降落在山顶,金光渐渐隐没于峰峦之间,几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大春那张未经世事的脸庞上,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憧憬之色…… …… 惊雷峰顶。 徐云心满意足地从金霄背上跳下来。 而金霄也再次体型变化,化作一条迷你蛟龙。 金霄作为异种蛟龙,单单是这腾云驾雾的速度便堪比一件二阶高级遁器。 日后就算遇上强敌,打不过也跑得了。 不过作为主人的徐云心里清楚,金霄眼下对自己显然还颇不服气。 这也不奇怪,毕竟是蛟龙之身,骨子里自有几分傲气在。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若是不听话,休怪为师念经了。 念经还不管用,那为师也略通点拳脚功夫。 通过心神联系,徐云将金霄的能力知道个大概。 金霄除了蛟龙皆有的司水之能外,更偏向于“静水”。 以金相镇压水势,而非寻常蛟龙那般只会兴风作浪。 除此之外,它那一身金光灿灿的鳞甲坚不可摧。 还能口吐金色光柱,施展纯粹的金系法术,威力不俗。 最让徐云意外的是,金霄似乎还继承了几分长须龙鲤洞察吉凶的天赋本能。 虽说眼下尚显模糊,但日后若是进阶三阶妖王。 这些能力都会逐步增强,前途不可限量。 …… 而就在徐云继续深入了解金霄的种种玄妙之时。 千里之外,一艘挂着药王宗旗帜的灵舟正缓缓穿行于云海之间。 寿宴已散,赵家焚天真人赵焚天却并未随赵家众人一同离去,而是出现在了药王宗的灵舟之上。 灵舟阁楼之内,传出一声声癫狂的笑声。 那笑声忽高忽低,时而如哭,时而如嚎,听得阁楼外值守的药王宗弟子头皮发麻。 昨日还是天之骄子、药王宗内人人敬仰的大师兄。 如今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真是让人五味杂陈。 阁楼内,叶凡整个人如同疯魔,披头散发,衣衫凌乱。 一双赤红的眼睛在乱发间若隐若现,时而咬牙切齿,时而仰头狂笑。 而本命灵植金井藤被徐云一剑斩废,体内灵力正在经脉中四处乱窜,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痛不欲生。 赵焚天负手站在几步之外,冷眼看着叶凡在地上翻滚挣扎,脸上看不出半分怜悯。 “药尘。” “心神破碎,心境失守。你这弟子已经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已然废了。” 药尘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看着如今叶凡这副疯癫模样,心中的愤怒一阵阵往上涌。 但这愤怒不是因为徐云废了叶凡,更不是出于什么师徒之情。 从头到尾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叶凡在斗法台上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现。 “哼。” 赵焚天冷冷开口。 “这【燃薪丹】,确实能让服丹者在短时间内突破极限,无视瓶颈强行破境。” “可服药之后心神便动荡不定,自控能力连一头低阶妖兽都不如。” “空有一身力量,却连三分都发挥不出来,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说到底,还是本王高估了这小子的心性。” 他目光一转,落在药尘脸上,低沉道。 “本王给了你们药王宗多少资源,你心里有数。” “灵石,要多少便给多少。千年灵药、稀有丹材,哪一样不是本王不留余力地供着?” “你若到头来给本王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一个神智尽失的疯子,和一张废丹方,你觉得,本王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 一股凌厉的杀意骤然降临在身上。 药尘的脸色愈发难看。 不同于其他三家四宗,药王宗在诸家之中是真正的垫底。 宗内满打满算只有两名金丹战力,虽说当年也是跟着赵家真君一同前来东荒拓荒的老人。 开国时的红利也确实分到了一杯羹,可药王宗的根本传承实在太过邪门。 本命灵植一道也是残缺传承,强则强矣。 却对修士的心性与资质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灵植反噬、道心崩溃的下场。 正因如此,药王宗这些年根本无法像其他三家四宗那样。 靠着数百年积累稳定地培养出金丹真人。 如今宗内仅有的两位金丹真人,一人是靠宗内传承硬生生突破出来的。 至于他药尘,却是靠着赵家的扶持才勉强突破成功。 也正因为如此,在其他三家四宗眼中,药王宗不过是赵家养的一条听话的狗。 而这些年赵家对药王宗的扶持也确实不遗余力。 说到底,也是借药王宗来平衡三家四宗的势力罢了。 而赵家之所以肯在药王宗身上下注,自然是因为药王宗展现了相应的价值。 这一代药王宗宗主确是个炼丹奇才,二阶高级丹药“燃薪丹”便是出自他之手。 此次寿宴,赵家的布局本是双管齐下。 先让李沧水携水蛟之势施压,打一打徐鸿岳的脸面。 再让叶凡以燃薪丹之威碾压徐家年轻一辈,既打压了徐家的声势。 又能在三家四宗面前展示【燃薪丹】的威力,想到达到继续“拉赞助”的效果。 对于药尘来说,这本是一场一箭双雕的好戏。 李沧水那边成与不成,他并不在意,但叶凡这一战,却是药王宗向赵家这个最大的“天使投资人”展示成果的关键时刻。 叶凡筑基中期的修为,配上金井藤的攻防兼备,再加上燃薪丹的增幅。 药尘原本料定这小子会是此次寿宴上当之无愧的黑马。 可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徐云,非但没有让叶凡展现出燃薪丹的半点威风。 反而在那雷火巨剑之下被打得心神崩溃、灵植尽毁。 将燃薪丹心神不稳的致命缺陷暴露得干干净净。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13 章 一梦 二阶高级丹药【燃薪丹】,虽说确实能让修士在短时间内强行突破。 可突破之后空有境界实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性。 或者说,服用这丹药本身就会产生不可逆的副作用。 药力裹挟着灵植本源的狂暴生机直冲识海。 轻则心神动荡、判断失常,重则理智被彻底吞没。 即便勉强撑过了药效,也会在道心上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日后念头不通达,彻底断送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更麻烦的是,服用者稍受一点刺激便会应激失控,变得如同野兽一般只剩下嗜血的本能。 对于任何一方势力而言,这种丹药即便研发出来,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用【燃薪丹】堆出来的修士,搞不好非但不能成为战力。 反而会在关键时刻给自家惹来天大的麻烦。 若是遇上那些擅长心神控制的魔道修士,更是白白送菜,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并不代表这丹药没有价值。 “殿下。” 药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拱手道。 “这【燃薪丹】,只是【一梦丹】的副产品罢了。” “属下承认,眼下燃薪丹确实还有极大的缺陷,可宗主已经有了新的思路。” “若能再给一段时间,宗主一定能将真正的【一梦丹】炼制出来。” 闻言,赵焚天脸上的冷意缓缓收敛了几分。 作为赵家这一代最有希望晋升元婴的修士之一。 赵焚天在数十年前如愿从老祖那里得到了一件次一品结婴灵物。 赵家百年积累,倾尽资源,配合那件结婴灵物,也不过堪堪凑出两成把握。 结果不出所料。 两成把握,也是八成没戏。 结婴失败…… 万幸的是那件结婴灵物性属温和,虽未能助他一举破境。 却护住了他的性命与修为,没有像大多数结婴失败的修士那样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便给了他再次冲击元婴的可能。 可结婴灵物何其珍贵。 强如赵家,也不过百年才能稳定提供一次灵物。 赵焚天失败了,可赵家不止他一个金丹圆满。 失败了的他,自然不可能再得到家族资源的倾斜。 赵家不会把宝押在同一个人身上两次。 眼下宋国的局势愈发微妙。 兽王宗那位闭关多年的老怪物,还有徐家那个老家伙徐鸿岳,甚至各家还有隐藏的老怪物…… 享受千年开辟的红利,这些势力皆是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连带着各家定海神针的老祖这些人皆是走到了金丹的顶点,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元婴之境。 而赵家老祖的寿元已近枯竭,一旦坐化,赵家若没有新的元婴修士坐镇。 这千年基业便如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倾塌。 赵家急需要一个新生的元婴修士来稳住大局。 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赵焚天将目光投向了药王宗。 更准确地说,投向了药王宗宗主正在研制的“一梦丹”。 一种能在梦境中模拟结婴过程、让金丹修士在虚幻中提前经历一次结婴洗礼的逆天丹药。 若此丹能成,哪怕只为赵焚天增加一成结婴的把握。 对已经结婴入魔的他而言,也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梦丹。” 赵焚天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本王已经等了三十年。三十年里,你们药王宗从本王这里拿走的灵石和灵药,都够卖上一份结丹灵物了,结果呢?” “【一梦丹】连影子都没见着,倒是弄出这么一个残次品来糊弄本王。” “殿下息怒。” 药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解释道。 “【一梦丹】乃是四阶丹药,其炼制难度本就远超寻常。” “宗主这几年翻阅了无数上古丹方残卷,才从中推演出‘燃薪丹’这条路径。” “燃薪丹虽不完善,却证明了‘以药力模拟破境’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只是这燃薪丹的根本问题在于,它以修士的本源生机为引,这股力量太过狂暴,服丹者的心神根本承受不住。” “宗主推测,若能寻到一味能够稳固心神、同时又与灵植本源不冲突的天材地宝作为调和。” “或许就能在燃薪丹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将那狂暴的生机转化为温和的破境之力。到那时,一梦丹便不再是纸上谈兵。” “天材地宝?” 赵焚天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要本王掏东西。” 赵焚天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侧头看向药尘。 “说吧,你们宗主这次又想要什么?” 药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天魂液。三阶高级灵物,天魂液。” 赵焚天的眉头猛地皱起。 天魂液,那是只有在万年魂木根部才有可能凝结出的天地灵物,对修复神魂、稳固心神有奇效。 即便以赵家的底蕴,想要拿出一份三阶高级的天魂液,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 赵焚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在药尘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天魂液,本王可以去想办法。但这一次,本王不会再给他三十年。” “十五年。十五年之内,本王要看到真正的一梦丹。若再拿这些残次品来糊弄,药尘,你知道后果。” 察觉到话中冷意。 药尘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赵焚天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阁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天际。 阁楼内重新安静下来。 药尘目送那道火光远去,脸上的恭敬之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还在痴痴发笑的叶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再压不住。 “废物。” 话音未落,叶凡身后的阴影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朵巨大的红褐色花朵从虚空中探出,花瓣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那花朵猛然一合,将叶凡整个人囫囵吞了进去,随即传来一阵咀嚼声。 药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那朵大花将最后一口吞下、重新缩回虚空之中。 他才收回目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清瘦,看上去不过四十许岁。 药尘不由浮现意外之色,连忙躬身拜下:“宗主,您怎么来了。” 眼前这位,正是当代药王宗宗主。 药玄。 靠着药王宗那门极不稳定的传承强行突破金丹。 如今已近四百岁高龄,而修为赫然已是金丹圆满。 “这一次,你让我很失望。” 闻言,药尘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即便是面对赵焚天,他也不曾这般紧张过。 看着如坐针毡的药尘,药玄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不过是借鸡生蛋而已。眼下虽然出了些意外,但事情依旧在我的掌控之中。” 第114 章 矿脉 转眼便是三年时间过去。 天空飘着小雪。 灵田这些年靠着大春打理,收成颇丰。 再加上三叔这个大管家里外操持,惊雷峰这座二阶灵山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山腰的灵池里又添了数尾灵鱼,还新辟了一百灵田。 单单靠着惊雷峰一年的进项,便足够徐云与三叔修炼所需,还能每年存下一笔可观的灵石。 这便是拥有灵地的好处。 只要按部就班地种田,修炼资源便会源源不断地产出。 也难怪散修们羡慕乃至仇视家族与宗门子弟,相比于那些无根无萍、漂泊不定的散修。 所有资源全凭自己挣取,日子自然艰难。 也更容易走上坑蒙拐骗、甚至杀人越货的歧路。 今日的晚饭照例出自三叔之手。 桌上一碗鲜美的鱼羹冒着热气,主食是今年才收了五分的二阶灵米碧粳米,粒粒晶莹,饭香清雅。 旁边摆着三鲜灵鸡熬制的鸡汤,汤色澄亮。 浮着几段百年份的灵参切片,药香与肉香融在一处,光是闻着便让人通体舒泰。 徐云一身正袍,坐在桌前享用这顿晚餐。 对面的三叔端着一碗鱼羹慢慢喝着,几年时间过去,三叔终于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九层。 以他如今不到五十岁的年纪,意味着至少还有两次冲击筑基的机会,这让徐云放心了不少。 旁边还有一龙一狼。 小火苗几年下来身形再无多大变化,修为却悄然到了一阶的顶点。 正趴在桌脚边安安静静地啃着一根高级妖兽蟒牛骨。 至于金霄,三年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一睡便是个把月。 今天照例盘成一团窝在角落里,金色的鳞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不过想想也是,跟人家上千年的寿元比起来,一觉睡个把月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今年初元堂倒是多了个好苗子。” 三叔放下汤碗,随口道。 “三房胜曦老祖那一脉,出了个木属性天灵根的娃娃。” “啧啧,天灵根,自打鸿岳老祖之后,家族可是数百年没出过天灵根了。” 闻言,徐云也不由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天灵根,上天的宠儿,金丹之前无瓶颈,光是这一条就羡慕坏了多少人。 胜曦老祖是家族唯一的一位女性金丹,修的乃是修行界极为少见的音道,也是家族三房的老祖宗。 相比家族其他嫡系几房,三房可谓是人丁稀薄,可偏偏数量不多,质量却是实打实的。 竟出了一位木属性天灵根的修士。 待这孩子成长起来,又是家族一尊中流砥柱。 叔侄二人唏嘘了一会儿,三叔又开口说起旁的事来。 这三年,徐云可谓是一心向道,醉心修炼。 每日不是打坐练气便是演练法术,偶尔开一炉丹药练练手,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还记得寿礼刚结束那阵子,起初来惊雷峰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毕竟徐家是个大家族,单是修士便有上万人。 想来结交一个日后极有可能是金丹老祖的人物,自然大有人在。 除了几位至交好友他见了见,其余人一律以闭关为由婉拒。 时日一长,惊雷峰便也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也正因为常年闭关,徐云深知消息的重要性。 哪怕是修仙界,也绝不可与外界断了联系。 好在以他如今在家族中的地位,愿意替他做事的人有的是,更不消说打探情报这种小事。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将外界的动向和家族内部的大事整理成册送来惊雷峰。 然后每隔一段日子,叔侄二人便像今晚这般聚一回,三叔将这些消息以闲谈的方式说给徐云听。 “云儿,前段时间执法殿雷霆出击,剿灭了一伙盘踞在西河府为虎作伥的截修团伙。” 三叔夹了块鱼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倒是在那截修老巢里还有个意外收获,发现了一座小型灵石矿。初步勘测,还是座小型中的富矿。” 闻言,徐云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灵石矿,放在前世那跟发现一座金矿没什么区别。 更别说还是座小型富矿。 若是家族投入开采,稳定经营,三十年产出积累下来,都够培养出一位金丹修士了。 “比较可惜的是,那座灵石矿的位置刚好与药王宗接壤。” “还没等正式开采,家族便派了胜曦老祖带着精锐队伍前去坐镇,如今也布下了阵法守护。” “可附近还是鬼鬼祟祟出现了药王宗弟子,两家练气弟子已经有了零星摩擦。” “这药王宗背后靠的是赵家,并不虚咱们。眼下这座灵石矿,倒成了烫手山芋。” 闻言,徐云也明白过来。 小型灵石矿在整个宋国不会超过双手之数,更多的还是产量微薄的微型矿脉。 至于中型矿脉,整个宋国也不过只有两座。 其中一座被赵氏完全霸占,另一座赵氏占五成,剩下的五成才由三家四宗来分。 灵石作为修行界的硬通货,无论是日常修炼、炼丹炼器,还是维持护山大阵、发放族人俸禄,哪一样都离不开它。 而作为修炼界的货币,把控越多的灵石矿脉,便能实现原始资本的积累,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若是操控得当,甚至能把控一方地域的经济命脉。 也正因如此,每一座灵石矿的归属,背后都牵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药王宗弟子在附近出没,绝不是什么偶然。 这座矿脉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变成一根导火索。 ………… 第115 章 假丹 “小型的灵石矿脉若是不计后果地开采,短短几年时间采出四五十万灵石完全没有问题。” “四五十万灵石,单单是筑基丹都能买来四五十颗了。” “就算按五成的突破几率算,也能让一方势力在短短几年内多出二三十名筑基修士。” “若是集中用在一个人身上,只要资质不是太差,堆都能堆出一个结丹来。” “更何况灵石矿脉讲究的是细水长流,稳定开采个上百年不成问题。” 徐云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这座小型矿脉放在家族目前的量级上,确实是一笔不可忽视的资源。 “那赵家巴不得家族在灵石矿脉上占的份额越少越好,肯定会施压的,说不定还会借机挑事。” “不过若是家族真能拿下这座灵石矿,日后族人的月俸恐怕都能涨上一截。” “不过就算真打起来,家族也不太可能让我去那种地方,多半还是继续老老实实在山上修炼。” 徐云心中想着,倒是颇为笃定。 用完膳后,三叔便起身去修炼了。 看着三叔离去的背影,徐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自己身上。 “都说山中无岁月,这三年修行,日子淡得像白水一样。” 招呼火苗过来,躺在那毛茸茸暖洋洋的宽阔后背上,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心里暗自感慨。 “越是高阶修士,对时间的感受还真是越淡漠。” “哪怕是我现在,一闭关就是几个月,闭完关之后感觉和睡了一觉似的,可事实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连我这种还能清楚感受到修炼进度的都觉得修炼之难,也难怪那些大道无望的长辈们选择安逸躺平。” “回到凡俗娶上十几房美艳娇娘,过上那没羞没臊的幸福日子,美其名曰继续为家族添砖加瓦。” “这几年配合丹药,还剩下几年时间,突破筑基中期绝不是妄想,更何况还有雷谷那三年的修炼打底。” 徐云不由收回目光,开始盘算起正事来。 “不过目前而言,我的攻击手段不弱,但防御上还欠了些。” “在练气阶段修炼的《雷音锻骨术》和《紫蟒术》,都是脱胎于家族一部三阶法体双修的法门。” “如今修为到了筑基,倒是可以正式修炼那部功法了。” “肉身一旦强大起来,无论是自愈还是防御,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徐云不再犹豫,起身朝藏经阁而去。 踏入藏经阁。 徐贤德正坐在柜台后面,眼皮半耷拉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可一见到来人是徐云,他那双昏花的老眼顿时一弯,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来了?” 这一笑,倒让在场其他族人的目光纷纷朝门口看去。 “是平云哥!” 有人低声惊呼。 “我说呢,长老怎么突然摆出这副笑脸来。” 另一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大悟。 他们平日里见惯了徐贤德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如今才晓得这位长老还能这般热情。 徐贤德认真地打量着徐云,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片刻,随后连说了两个“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云也笑着恭敬一礼。 如今修为有所精进,再配合上【虚瞳】。 他终于大概看清了徐贤德的真实修为。 身上有真元流转。 真元可是金丹真人的标志,但徐贤德的岁数若是对标金丹真人,绝不可能显得这般垂垂老矣。 “炼化外丹,假丹修为。” 收回目光,徐云心中已有了明悟。 怪不得在感知中,徐贤德的气息要远比普通筑基修士强大得多,原来这位太叔公竟是一位假丹修士。 所谓假丹,是筑基圆满修士以三阶妖兽的内丹为载体,将自身神识寄托其上炼化而成的外丹。 借此外丹,筑基圆满修士便能拥有与正统结丹初期修士七成的战力,并诞生出只有金丹修士才有的真元。 寿元也会有小幅度的增长。 根据外丹的品质不同,寿元增长也不尽相同,但通常不会超过三十年。 不过假丹终究是假丹,一旦炼化外丹,便等于放弃了日后的大道。 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这一步,再也无法做出突破。 筑基圆满修士,修炼到这个境界,怎么可能没有对结丹发起过冲锋? 而徐贤德既然选择了成为假丹修士,便说明他甘愿放弃了自己的道途。 这其中定然有难言之隐。 据徐云所知,百年前家族还未像如今这般强盛,甚至说是有些风雨飘摇也不为过。 徐贤德生在那个年代,显而易见是为了家族。 甘愿牺牲自身大道,为家族再添一位结丹战力来稳定局势。 要知道每一位结丹战力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在宋国,结丹级别的战力已经是绝对的高阶力量了。 想到这里,徐云再看徐贤德这位长辈时,眼中不禁流露出了由衷的敬意。 他自问,若自己有更进一步的机会,能否为了家族而放弃自身道途? 答案是否定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些人。 从不考虑自己,将自身的一切奉献给集体乃至整个族群。 对于这种真正无私的人,徐云心中只有无限的敬重。 不过他也明白,哪怕身为假丹修士,徐贤德的寿元也已无多了,否则也不会在藏经阁这样的地方养老。 徐云收起思绪,恭敬地道明了来意。 徐贤德听完,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换做其他后生来,老夫定要劝他一句。” “修行之道,贵精不贵多,贪多嚼不烂。但若是你……” 边说便上下打量了徐云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这个年纪,精力正旺,多学几样本事傍身,倒也无可厚非。说吧,想找什么?” …… “哦?原来是《大日雷体》。” 徐贤德听完徐云的来意,微微颔首。 “也难怪,你身具雷灵根。这《大日雷体》还是当年青华老祖传下来的。” “这千年来,但凡家族中对炼体一道感兴趣的,都修炼过这门法门。” “不过绝大多数人连从它延伸出来的《雷音锻骨术》都坚持不下来,更不要说更难的大日雷体本身了。” “目前家族里修炼大日雷体境界最高的便是鸿天老祖,你若是能将大日雷体也修炼到第三层的境界。” “到时候……呵呵,起码在这宋国修行界,做到元婴之下无败绩是不成问题的。” 说着,徐贤德翻手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这便是《大日雷体》法门的复刻版,就在这儿看看吧。” “若是真确定要兑换,看完再告诉老夫。这类家族传承之物,对弟子都有名额限制。” 闻言,徐云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说是名额限制,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让精英族人不要分散太多精力,免得贪多嚼不烂,最后一事无成。 他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片刻之后,徐云睁开眼睛,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就它了!” 第 116章 淬体 告别徐贤德,徐云御风朝惊雷峰飞去。 一路上,脑海中却依旧在回想着那部《大日雷体》。 严格来说,大日雷体属于炼体功法,而且是一部能修炼到三阶后期的炼体功法。 不过此法能与练气功法同修,相辅相成,因此在家族中被归入了法术一类。 “《大日雷体》在家族传承中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那几部真传功法。” “单单是练成第一层,就可以做到无视一阶高级法器,可谓是强化版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越是想着,徐云的心头便越是火热,御风的速度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回到惊雷峰上,徐云迫不及待地拿出《大日雷体》的法门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认真参悟起来。 幸亏这千年来家族中修炼《大日雷体》的前辈不在少数,玉简上的注释十分繁多。 不过据徐云所知,这千年来将大日雷体修炼到第三层的。 似乎只有鸿天老祖一人,其余历代先辈大多在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打转。 “大日雷体,大日雷火真诀,原来如此。这两者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功法,若是都修炼到第三层,便能转化为其他真元,强悍无比。” “转化火元大成可焚天煮海,若是雷元大成可焚天灭世,可两者合一方为大日雷元,举手投足之间,焚天灭世……” 徐云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啧啧感叹。 “当年的青华老祖带出来的最珍贵的传承,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如今的徐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家族一无所知的小白了。 从一些长辈口中,他也陆续了解了不少家族秘闻。 当然,仅限于家族机密,真正的绝密他还接触不到。 比如家族的八大真传功法,严格意义上都是残缺的。 因为真正完整的传承还在青华老祖当年所在的那个宗门里。 “不过家族历代先辈留下的注释,倒是如出一辙地都标注了‘慎修’二字。” “也是,千年时间只有鸿天老祖一人修炼到第三层,这法门的难度可见一斑。而且似乎修炼此法,还需要同参……” 在藏经阁只是大致扫了一遍,徐云就已经对这法门十分满意了。 如今细细参悟,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历代先辈会说“慎修”的缘故。 只因这道法门,哪怕只是刚刚入门,也需要同参的帮助。 所谓同参,并非某种辅助修炼的普通丹药,而是一类珍贵灵物的统称。 大日雷体的修炼过程极为霸道,需要引雷淬体,肉身与神魂将承受难以想象的撕裂与灼烧之苦。 当年在雷谷他只是引了一丝极细的小电弧入体。 就差点被劈得外焦里嫩,更不要说引天雷淬体了。 若没有同参灵物护住经脉与识海,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被天雷轰得形神俱灭。 而历代先辈在注释中反复提及的同参灵物,归结起来便是两类。 一是能护住肉身不崩的炼体宝药,二是能守住神魂不失的养神灵物,二者缺一不可。 炼体宝药方面,最常见的是二阶以上的淬骨灵液。 以地龙髓为上品,若能寻到三阶的天雷果则更佳。 可借其中蕴含的雷属性灵力中和天雷的狂暴之力。 至于养神灵物,则是一二阶的清神灵草起步。 若有三阶的养魂花或是凝神玉髓,突破时的把握便能平添三成。 这两类灵物任何一种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倾尽身家,更何况是两样齐备。 “二阶地龙髓在家族库房里应该还能换到,上次兑换时我留意过,库存还有几份。” “但清神灵草这种东西,大多刚入库就被人换走了,能不能碰上全看运气。” “至于天雷果和凝神玉髓,那是想都别想了,估计连鸿天老祖都没有这等灵物。” “就算去外面的大拍卖会上蹲上几年也未必能蹲到一件。” 徐云认真盘算了一番,末了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前期修炼只需地龙髓与清神灵草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徐云又驭风朝庶务堂赶去。 运气还算不错,庶务堂刚好有二阶的清神灵草,只是这两样宝物都极为珍贵。 看着原本五位数的贡献点转眼变成了四位数。 徐云盯着那缩水了一大截的数字,一阵心疼。 将五瓶地龙髓与五株清神灵草仔细收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钱这东西,不管在哪都是好东西啊。” 回到惊雷峰,与三叔说了自己要闭关修炼之后,徐云便径直回了洞府。 山顶目前只有这么一座洞府,是徐云专门用来闭关的。 有聚灵阵拘束灵气,洞府内的灵气浓度可达二阶高级的水准。 三叔的洞府则在半山腰。 惊雷峰以二阶灵脉打底,供养五六个筑基修士、上百练气修士都是绰绰有余。 更不要说如今偌大一座灵山上住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双手之数,灵气充裕得很。 “修炼修炼,说穿了就是砸钱。我倒要看看这大日雷体,是不是真有先辈们说得那么玄乎。” 徐云盘膝坐下,将玉简取出,重新审视起这门功法来。 换个角度想,这功法门槛如此之高,却仍有那么多先辈前赴后继地修炼,不也正好从侧面印证了它的厉害之处吗。 “鸿天老祖据说是一年入门,五年修到第二层,三十年入第三层。” “不过老人家是金丹之后才修炼的这门功法,而且是单一修炼雷元,高屋建瓴之下,跟我的情况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也可以当个参考。” ………… 第117 章 打通 徐云心里清楚,如今家族年轻一代中,他已是当之无愧的断崖式第一。 当年与他一同进初元堂的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如今还在练气期打转。 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之所以敢给自己定下这个目标,真正的底气还是来自小吊坠。 若他所料不差,小吊坠积攒的精纯能量既然能用来突破修为瓶颈。 按理说也应该能用来突破这大日雷体的瓶颈才对。 这才是他真正敢啃这块硬骨头的依仗。 “好在入门阶段倒是不用遭雷劈,只需要引雷电之力入体,慢慢淬炼便是。” “之前有《雷音锻骨术》和《紫蟒术》打下的底子。” “身体对雷电本就有一定抗性,这入门一关应该不难。” “至于引雷电入体。” 徐云翻手取出焚雷枪,催动灵力,枪身上顿时游走出数道细密的紫色电弧。 在昏暗的洞府中映出一闪一闪的紫光。 “焚雷枪上的雷电就行,不必非得等雷雨天。” “先慢慢来,事缓则圆,人缓则安,一口吃不成胖子。” 深吸一口气,从焚雷枪上摄来一丝极细的电弧。 缓缓引入体内,依照《大日雷体》的法门开始炼化起来。 《大日雷体》作为一门三阶后期的炼体功法,其修炼体系极为完整。 第一层名为“引雷淬体”,需以雷电之力打通人体内一百零八条隐藏的雷脉。 这些雷脉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不会触及,却是大日雷体的根基所在。 每打通一条雷脉,肉身便会强韧一分,待一百零八条雷脉全部贯通。 第一层便算大成,届时肉身可硬抗一阶高级法器而毫发无伤。 而这套完整的雷脉体系共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淬体”,打通四肢与躯干的一百零八条雷脉,以雷电之力淬炼皮肉筋骨,练成之后力大无穷。 第二重“熔炉”,将已打通的雷脉交织成网,在丹田处凝聚出一口“雷火熔炉”。 可主动吞噬雷电之力化为己用,举手投足皆有雷火相随。 第三重“化元”,雷火熔炉大成,与大日雷火真诀修炼出的真元合二为一。 诞生出大日雷元,焚天煮海,威能无穷。 鸿天老祖便是修炼到了这一步。 徐云如今要做的,便是这第一重“淬体”的第一步。 打通雷脉,开始入门修行。 转眼一月过去。 洞府之内,徐云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一抹紫芒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内视己身,只见一丝极细的金色灵气正如溪流般在体内缓缓流淌。 这丝金色灵气每经过一处骨骼、一条经脉。 便会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电了一下。 而流淌过后,这股奇异的能量便缓缓渗入更深处的血脉、皮肉、骨髓之中。 悄无声息地改造着他的肉身。 徐云仔细感知了一番,经过这一个月的炼化,双臂的雷脉已经全部打通。 而仅仅是打通双臂雷脉带来的变化,便让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啧啧,果然不是虚妄之谈。” “仅仅是个半入门,力气怕是都增加了三成不止。” 徐云不由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道,嘴角微微上扬。 “这要是把一百零八条雷脉全打通了,光凭肉身力量,怕是都能一拳砸翻同阶妖兽。” 不过兴奋之余,徐云也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这一个月他炼化的雷电全靠焚雷枪供应。 但焚雷枪上引出的电弧强度终究有限,越往后修炼,所需的雷电之力便越多。 打通双臂二十四条雷脉时,这种供应还勉强够用,但接下来还有双腿三十六条雷脉。 以及分布在躯干的四十八条雷脉。 前胸后背各九条,丹田周围十二条,脊柱一线九条,头顶百会到眉心九条。 光靠焚雷枪便远远不足了,必须借助天地间自然生成的雷霆。 或是去雷谷那样的地方,或是寻一些蕴含雷电之力的灵物。 “看来,去雷谷是迟早的事。” 徐云心中有了计较,重新闭上双眼,继续引导那一丝电弧在体内缓缓推进。 很快,四月时间过去。 这四月里,徐云在《大日雷体》上可谓废寝忘食。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雷脉已经打通了一半,只剩下一半尚未贯通。 这个速度放在家族历代修炼《大日雷体》的先辈当中绝对算得上极快了。 要知道,根据历代先辈留下的经验,单单是第一层一百零八脉的打通,有人耗费十年都未能完成。 这等法门虽然强悍,但门槛也摆在那里,足以劝退绝大多数想要尝试的人。 “剩下的雷脉却是需要更多更强的雷电之力来打通。” “雷谷的雷电是真正的天雷,凶悍程度远非焚雷枪上的电弧可比。” 徐云站在洞府外,眺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自言自语道。 “唉,罢了,想要变强,哪能不付出点代价呢。我这又何尝不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既然决定要去,徐云便不再拖泥带水。 清点了一番装备,将剩余的几瓶地龙髓和清神灵草仔细收好。 又检查了一遍焚雷枪上的灵纹,确认一切无误后便悄然离开了惊雷峰。 …… 雷谷,甲字区域。 望着头顶黑压压的乌云,看着云层中闪烁的雷电,徐云不免有些心悸。 引雷淬体,打通雷脉,这个过程固然最适合修炼大日雷体,但同样也伴随着实打实的危险。 雷谷的雷电是家族布下三阶大阵从高空引下来的真正天雷。 毫不客气地说,若是毫无准备地被劈上一下,下场绝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不过面对这煌煌天威,徐云心中并无退缩之意。 多年修炼下来,他的心性早已打磨得极具韧性,越是艰险的地方,反倒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徐云将地龙髓与清神灵草取了出来,前者涂满全身,后者口服入腹。 做完这些准备,焚雷枪出现在手中。 他抬头看了看那黑压压的云层中闪烁的紫光。 想了想,还是将身子又往后退了一些,一直退到甲字区域的边缘才停下。 他瞅准云层中一道比较细小的雷电,将焚雷枪高高举过头顶,猛然劈出。 一道灵光从枪尖呼啸而出,穿越层层雷障,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道细小的雷蛇。 而下一刻,那雷蛇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原本细小的身躯突然暴涨了一倍。 徐云心头一惊,但也没有慌乱。 轰隆隆! 天空传出一声炸响,那条雷蛇竟仿佛具有灵性似的。 精准地找到了挑衅它的徐云,露出狰狞的獠牙。 雷光闪烁,刺眼的光芒瞬间将周围映得一片惨白。 那道雷蛇朝着地下的徐云径直劈了下来。 瞳孔中那道雷蛇的身影迅速放大,徐云心头也是一紧。 下一刻,噗的一声,那雷蛇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 巨大的电压瞬间充斥全身,哪怕是做足了准备。 这具引以为傲、对雷电本有一定抗性的身躯,在这狂暴的雷霆之下也仿佛不管用了。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在雷电中痉挛颤抖。 徐云紧咬着牙关,当即运转起大日雷体的法门。 那些无孔不入的雷电侵入他的身体后,在法门的引导下开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气流。 充满毁灭韵味的紫色雷光与耀眼的金色气流来回交织,在他体内形成了一幅极为绚丽的景象。 刺眼的雷芒炸开,若是从远处看去,雷光透过血肉,甚至能隐隐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 第 118章 大成 不过随着那雷电侵入身体,无孔不入,在大日雷体法门的运转之下。 化为一道道金色的气体,缓缓融入四肢百骸之中。 血肉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力,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吸纳着这股精纯的能量。 而随着大日雷体法门持续运转,那道劈入体内的雷电渐渐被全部吸收。 徐云惊奇地发现,自己对雷电的麻木感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发清晰的掌控感。 身体对雷电的免疫之力竟然在悄然增强。 哪怕这只是极细微的改变,但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更让徐云欣喜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雷电之力被大日雷体法门转化成金色气体。 方才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也在缓缓消失,转而化为一种酥酥麻麻的舒泰之感。 像是泡在一池温水之中,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般。 “哈哈,劈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徐云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随即心领神会地引导着这股金色气体朝尚未贯通的雷脉涌去。 雷电之间也有质量之分。 这雷谷的天雷,比起焚雷枪上引出的电弧不知强大了多少倍,贯穿雷脉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金色气体汇聚成一股,将堵塞的雷脉缓缓拓通,那效率让徐云心头狂喜。 “按照这个速度,贯通一条雷脉起码比之前快上十倍!” 感受到这般变化,徐云当即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贯通这条雷脉之中。 雷芒光团的颜色在慢慢消散,而徐云原本被雷电劈得有些焦黑的皮肤。 在地龙髓的滋润下缓缓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 脱落的死皮之间隐隐还有黑色的杂质溢出。 那是雷电淬体时从肉身深处逼出的杂质。 雷芒彻底散去。 徐云半跪的身躯缓缓站起,头发已被电得焦糊。 但那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一抹紫芒如电般闪烁。 尽管被雷劈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但劈完之后浑身上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下手摸了摸新生的肌肤,光滑……坚韧,比之前明显强了许多。 掌心中传来的力量感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副身躯中蕴藏的力量又增长了几分。 “仅仅是一道细小的天雷,便让我一鼓作气打通了小半条雷脉。” 徐云抬起头,望着那黑压压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修炼成第二层,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徐云猛然握紧焚雷枪,再次故技重施。 枪尖对准云层中一道比方才那道雷蛇更粗的电弧。 一道灵光呼啸而出,精准地劈了上去。 轰隆隆! 那电弧仿佛被彻底激怒了一般,化作一头咆哮的雷兽。 雷芒乍现,带着一股沉闷的炸响朝着徐云当头劈下。 煌煌天威之下。 一道胳膊粗细的雷光如同降下的神罚一般竖直劈落。 刺目的光芒连远远观望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整个雷谷中修炼的年轻族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甲字区域望去。 “这是哪位长辈,居然这么凶猛!” 有人惊呼出声。 尽管不少族人前来雷谷都是为了淬炼肉身、以好度过那肉身关。 但哪一个不是备齐了一系列防雷灵物才敢小心翼翼地下手。 “啧啧,还是离远一点,万一被波及了怎么办。” 旁边同行的伙伴看着甲字区域那团耀眼的雷芒光团。 脸上露出几分惧意,连忙拉着同伴往远处退去。 甲字区域边缘,滚滚雷威宣泄而下。 电闪雷鸣之中,却传出一阵痴傻般的大笑。 格外响亮,传得老远…… “这前辈……不会是让雷给劈傻了吧?” 退到远处的两人面面相觑。 之后的数年时间里,雷谷中便流传起一个传闻。 有位前辈在甲字区域被雷劈傻了。 甚至还有人说,那位前辈只是单纯喜欢被雷劈的感觉。 毕竟正经人谁会一天到晚没事干跑去让雷劈啊。 修炼无岁月,转眼便是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雷谷深处。 雷云密布。 三年过去,雷谷并未留下什么被时间侵蚀的痕迹。 不过此时,甲字区域中心的雷电却是愈发触目惊心。 闪烁的紫芒更加浓烈刺目,雷鸣的巨大轰鸣此起彼伏地炸响。 震慑之下,方圆百米内几乎无一生灵敢于靠近。 然而就在这片雷电交织的中心,却有一道人影时不时打出灵光,挑衅着云层中翻涌的雷蛇。 灵光没入云层,那云中密布的雷蛇便被激怒般轰然降下。 天威煌煌,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人影自然是在雷谷中潜心修炼了整整三年的徐云。 雷光闪烁,他整个人沐浴在雷团之中。 每当有一道雷电劈下,雷光中的身影表面便有金光一闪而逝。 将那道雷电尽数吸收进身体之中,如此往复循环,那团巨大的雷光竟始终不见衰减。 若是有心人留意便会发现,徐云已经在这雷团之中待了足足半月时间。 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天雷,若是传出去有人被雷电连续劈了半月之久,怕是谁都难以置信。 三年时间! 这三年徐云深居简出,在雷谷一待就是整整三年。 若是有人问起,徐云肯定会顶一句。 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好在被雷劈了三年,如今体内一百零八条雷脉已尽数贯通。 其实早在一月之前他便已将全部雷脉打通,但这仅仅是代表第一层修炼至大成。 要突破第二层,还需将已打通的雷脉交织成网,在丹田处凝聚出一口“雷火熔炉”。 练就熔炉之后,便可主动吞噬雷电之力化为己用。 举手投足皆有雷火相随,到了那一步,这门法门才算正式登堂入室。 此时,若是内视徐云体内,便会发现那一百零八条雷脉如同遍布全身的江河。 纵横交错,在丹田外汇聚成了一张繁复的雷网。 而丹田正中央,一团紫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隐约已能看出一口熔炉的雏形。 炉身由纯粹的雷电之力凝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电弧。 每一次旋转都会将周围游走的雷电之力吸入其中,再吐出更加精纯的雷火之气,反哺肉身。 这便是“雷火熔炉”的雏形。 徐云盘膝坐在雷团中央,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入丹田之内。 半月的积累,已经到了可以量变引起质变的关口。 第 119章 雷劈 接着徐云开始引导着一百零八条雷脉中的金色气流,从四肢百骸同时向丹田汇聚。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但徐云有的是耐心,三年雷劈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时间在这片雷电交织的天地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那口紫金色的熔炉雏形终于越来越凝实。 转速也越来越快,吞吐雷电之力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徐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与周围的雷电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开始有了一种近乎掌控的牵引。 又是半月过去。 甲字区域中心,那团持续了半月之久的巨大雷光忽然剧烈收缩,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吞噬。 雷光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紫金光芒,尽数没入徐云的丹田之中。 方圆百米内狂暴的雷电之力竟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连头顶那片终年不散的雷云都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一缕久违的阳光从缺口处斜斜洒下,落在徐云身上。 徐云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之中隐隐能看见细小的电光闪烁,颇为神奇。 徐云瞳孔之中紫金二色交织流转,随即缓缓隐去,恢复成往日的深邃。 “第二层成了!鸿天老祖修炼到第二层都要了五年,这还是老人家高屋建瓴的情况下。” “哈哈,看来我这天才之名,名副其实嘛。” 想到这里,徐云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依旧翻涌的雷云,咧了咧嘴。 被劈了三年,如今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来。 不过这个时候,徐云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掌心中竟凭空浮现出一团细小的雷火,紫金色的电弧在指间跳跃。 虽然只有拳头大小,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三年前那道胳膊粗的天雷更加令人心悸。 “雷火交融,现在的我能吊打三年前的我。” 丹田内,一口完整的雷火熔炉正在缓缓旋转。 炉身紫金交织,炉口吞吐着雷火之气,与周身一百零八条雷脉浑然一体。 徐云低头看着掌心跳跃的雷火,三年了。 被雷劈了一千多个日夜,如今终于可以换他来劈别人了。 五指一合,将那团雷火握灭,站起身来。 焦糊的头发早在淬体时脱落干净,新生的黑发披散在肩头。 肌肤之下隐隐有金光流转,可谓脱胎换骨。 不过。 就在此时。 徐云忽有所感,福至心灵。 脸上露出喜色,当即盘腿重新坐下。 开始运转起大日雷火真诀第二层的功法路线,丹田内的雷火熔炉也随之轰然运转。 方圆百米的灵气瞬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汇聚成一道道束状的灵气疯狂朝徐云涌来,灵气翻涌,仿佛火山爆发一般汹涌澎湃。 紫红二色光芒夹杂着金色,在他周身疯狂交织闪耀。 徐云感觉还差那么一丝,毫不犹豫地引动了祖窍中的小吊坠。 数年积累之下,小吊坠中那股不亚于金丹真人真元质量的精纯能量涌入四肢百骸,朝着丹田中的灵液涌去。 仿佛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周身翻涌的灵气渐渐平息下去,那雷光交织的景象也慢慢平复。 丹田中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一个小湖泊。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澎湃的灵力涌上心头,如潮水般冲刷着四肢百骸。 “厚积薄发,筑基中期,手到擒来!” 雷谷本就是家族宝地,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达到了三阶水准。 当年在练气期时,在这里修炼一天都抵得上外面数十日的功夫。 如今虽已晋升筑基,但对修炼速度的加持依旧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三年中徐云偷偷且可持续地用小吊坠摄取了一丝此地的本源能量,让本就飞速的修炼进度又快了几分。 再加上丹药的辅助、大日雷体第二层的成功突破。 种种铺垫之下,这次突破可谓一蹴而就。 本就是依靠吸收雷电淬体来推进修为,突破之后根基非但没有半点虚浮之感。 反而因为小吊坠这些年积攒的能量比之前更加精纯。 还让徐云颇为“吃撑”了一些,直接省去了稳固境界的步骤。 晋升筑基初期满打满算不过十年光阴,如今却已踏入中期境界。 这般突破速度,若是让那些卡在初期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不得寸进的修士瞧见了。 怕是要把眼睛瞪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毕竟困于瓶颈之人,就算积累到家了,哪个不是焚香沐浴、上香求祖,做足了全套准备才敢尝试破境。 哪有像他这般,说突破就突破的。 “筑基中期,加上大日雷体让雷火交融更加流畅,就算遇上筑基后期,打不过自保也绝无问题。” 徐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随即又冷静下来。 “不过这也可能是短暂的实力暴涨带来的错觉。” “修炼越到后期,能走到那一步的同样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不可轻敌大意。” 慢慢体会突破的强大,徐云将神识铺展开来,方圆四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如掌中观纹般清晰。 “神识也涨了一大截。寻常筑基圆满修士的神识探查范围也不过四五百米。” “筑基后期一般在三百米左右,我这神识估摸着已经不比筑基圆满差了。” “寻常突破小境界神识绝不会涨得这般夸张,看来这三年雷劈确实有淬炼神识的效果,清神灵草也算没白吃。” “厚积薄发之下,有此精进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金丹真人,据说神识范围可达方圆十里,那已是质变的差距了。 除此之外,体内灵力不单是数量上的提升。 质量上也有微妙的蜕变,日后施展法术的威能也会因此大上不少。 出了雷谷,徐云不舍地回头望了望这片风雷汇聚之地。 这雷谷还真是自己的风水宝地,只是可惜不能天天待在这里。 三年之期已到,也是时候离开了。 ………… 第120 章 大会 雷谷出口,徐云望着那片雷光闪耀之地,心中不舍再次涌上心头。 这雷谷可真是自己的风水宝地,可惜这种好地方不能天天待在里面。 负责看守雷谷的执事下意识打量了徐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如此风发异彩,居然是筑基中期。” “依稀记得三年前此子进去时不过初期修为,而且据闻此子十年前才刚突破筑基,当时还在家族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十年时间再破一境,这等破境速度简直可比肩天灵根了。 徐云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给这位执事长辈造成了两次内心震撼,只是微微回了一礼。 接着拍了拍灵兽袋,金霄便出现在眼前,满脸都是被吵醒后的不情愿。 不过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察觉到徐云身上的气息变化后,眼中顿时浮出诧异之色。 这么快就突破了? 一想到这些年自己不是睡觉就是睡觉,金霄内心在这一刻竟破天荒地冒出几分危机感来。 照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要被超过了?想到这里。 它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修炼。 在执事长老一脸羡慕的目光中,徐云踏蛟而去。 金霄那一身鳞甲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颇为亮眼,看得执事又是一阵眼热。 踏蛟而行,清风拂面。 突破修为之后,徐云心情格外舒畅。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行界,伟力归于自身,强大的实力就是最大的底气。 不过他的目光落到脚下金霄身上时,方才那股欢喜又稍稍平复了些。 这家伙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睡,可仗着血脉强大。 就算天天睡觉,熬上数百年也能稳稳修炼到二阶圆满。 相比于人族修士拼死拼活地争那一线机缘。 这些身怀强大血脉的妖兽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自己若是日后突破不了元婴,岂不是连这小蛟都活不过? 在经过青华山山腰广场的时候,徐云的目光忽然被下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广场上那座插翅白虎的雕像依旧栩栩如生地矗立着。 此时灵舟汇聚,数百个小萝卜头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童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又到了一年初元堂招收新仙苗的日子了吗?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徐云心中感慨,目光在人群中随意一扫,却忽然一顿。 一道熟悉的倩影正站在那群小萝卜头中间,弯着腰跟一个哭鼻子的小丫头说着什么。 看清这道人影后,徐云轻轻咦了一声。 此时广场中央,徐应芸方才勉励了几句在场的孩子,忽有所感地抬头望去。 今日云层稀薄,可见度很高。 一道嘹亮的龙吟从高空传来,紧接着一头黄金蛟龙的身影破云而出,盘旋在广场上空。 “哈哈,还真是碰巧,看样子今年是姑姑负责招收仙苗了。” 黄金蛟头顶上,那个气宇轩昂的年轻身影负手而立,笑得爽朗。 徐应芸仰头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明亮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闻声,在场的小萝卜头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天上那道踏蛟而来的身影。 一张张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崇拜之色交织。 “哇!!!那是龙吗?真的是龙唉!!”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个站在龙上面的大哥哥是谁?好厉害!” “我以后也要养一条龙!不对,要养两条!” “好漂亮的黄色龙龙!!!” 一个个小萝卜头初来青华山,却是见到了话本里面才能出现的蛟龙,眼神中的羡慕与憧憬之色简直要溢了出来。 徐云倒是不以为意,拍了拍金霄的脑袋,黄金蛟便乖乖地收敛了周身气势,缓缓降落在广场的空地上。 金霄一落地便变化为一米大小,盘成一大圈,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引得离得近的几个孩子忍不住想伸手摸,又不敢,小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徐云从蛟身上一跃而下,朝徐应芸走去。 自从初元堂结业之后,倒是有十年光阴不见姑姑了,姑姑倒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副一眼看过去便让人有种国泰民安模样的面容,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衬得她愈发充满韵味。 “姑姑,好久不见。” 徐云走到她面前,笑着行了一礼。 “是好久不见,倒是越发神采飞扬了,这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个仙子。” “咦,平云,你突破筑基中期了?” 眉眼弯弯之下,徐应芸察觉到徐云身上的气息,眼中顿时闪出震惊之色。 前几年得了机缘,徐应芸也不过才突破中期境界。 以五十之龄踏入筑基中期,按部就班修炼下去,日后结丹也有一两次机会。 就因为这个突破速度,她还颇有些沾沾自喜,连此次接送仙苗的家族任务都主动接了下来。 可眼下,当初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小家伙居然已经追上了自己。 尽管对这个晚辈她向来不吝啬夸赞,也早就相信徐云日后能走到一个自己望尘莫及的高度。 可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还是让她在高兴之余忍不住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次突破也算侥幸,福至心灵,忽有所感,本来就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居然就成了。” “侄儿也没想到这次突破这般轻松。” 徐云轻描淡写地说道。 徐应芸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消散了几分。 也是,对于这样的天才而言,那些困于常人数十年的瓶颈,恐怕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况且她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低,也曾从高层那里隐约听过,这位出色的晚辈身上似乎身怀某种强大的灵体。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旁人修行如逆水行舟,你却是一日千里,难得,难得。” 听到姑姑这般不遗余力地真心夸奖,徐云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他突破确实没费太大力气,但也不会矫情地去假装感同身受普通筑基修士困于瓶颈的苦楚。 徐云确实没吃过那种苦,装也装不像。 “姑姑就别打趣我了。” 徐云笑着岔开话题。 “倒是姑姑接下这趟接送仙苗的任务,可是这批苗子里出了什么好苗头?” “今年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双灵根就出了两个,还有一个变异灵根的小丫头,天赋相当不错。” “若是好好栽培,日后未必不能成材。只是可惜并无雷灵根资质,不然送到你们惊雷峰给你做徒弟也无妨。” 说到正事,徐应芸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闻言,徐云却是一笑:“我这年纪轻轻的,哪能误人子弟。” 与姑姑边走边寒暄了几句,徐云正打算告辞离去,徐应芸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你这次出关倒是及时,再有一月便是青华大会了,有没有兴趣去参加?” “青华大会?” ………… 【ps:发现作者说的消息不少道友看不到,今天特地放在正文里说一声,今日三更奉上,厚着脸皮求点免费的小礼物和打赏支持一下,感谢每一位道友的鼓励!大家想养书我也完全理解,仙侠文嘛,字数少了确实看不过瘾。不过也拜托大家别养太久,太久真的会养死的。从下月开始努力每天三更起步,也在这里求个关注和五星好评,感谢各位帅哥美女的支持!】 第 121章财源 踏蛟回去的路上,徐云不由想起姑姑告别时的邀请。 青华大会,三十年一次,由家族牵头举办的大型盛会。 这也是家族吸引外来修士的手段。 每次大会家族都会投入大量资源,甚至放出筑基丹和破境丹这类炙手可热的灵物作为噱头。 将四面八方的修士引来。 举办地点就在青华坊市,那座千年前家族便已建立起来的坊市。 以青华坊市的体量,三十年才办一次,最出名的便是青华大拍卖会。 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青华大会就是为这场拍卖会服务的。 历届拍卖会上不乏三阶灵物,那都是金丹真人所需之物。 大会持续半月之久,在这半月里,平日里买不到的东西都有机会见到。 “三十年才一次的盛会,去见见世面总归是好的。” “火苗已经修炼到了一阶顶点,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二阶火属性妖丹。” “不然光靠它自己按部就班地突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还有修炼大日雷体的同参,家族存货也不多,想必大会上能见到。” “再者就是三叔,一枚筑基丹加一枚护脉丹还是不太保险。” “要是能再买到一份次一品、不与这两者冲突的突破灵物,三叔一次性突破的把握也能大一些。” …… 回到惊雷峰后,三叔几年不见,修为倒是越发内敛沉淀了。 保守估计,再过几年便可以着手闭关冲击筑基。 叔侄二人寒暄了几句,徐云独自站到崖边,翻看起这三年来同窗们的来信。 “箐箐,平安,还有平凡,徐坤,十年过去,居然都相继筑基了。” “这次青华大会倒是可以结伴同去。” “咦,大力也不错嘛,这些年居然也突破九层了,不错不错……” 徐云一边翻看一边自语,翻到最后又拍了拍额头。 “都忘记恭喜了,这些年光顾着修炼,好在现在补上也不算晚。” 接着找来仙鹤。 一一给这些突破筑基的伙伴送去贺礼。 礼尚往来,当年他突破筑基时这些伙伴都送了贺礼过来。 人情这种东西,多走动才能长久。 “青华大会在即,那种场合没灵石是万万不能的。看来这段时间得多炼几炉丹了。” 想到这里,徐云马不停蹄地朝炼丹房走去。 这些年忙于提升修为和修炼大日雷体,炼丹一道确实荒废了不少。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即便是修士也无法免俗。 如今刚刚突破修为,倒是不用急着做别的事。 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精进丹道。 作为安身立命之本,丹道若能更进一步,对修炼绝对是如虎添翼。 “炼丹者,亦是炼心。” 念头翻涌间,徐云已站在赤火炉前,准备重操旧业。 下一刻,赤红的筑基真火自掌心涌出,缓缓汇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灵蛟。 比起之前,这条灵蛟灵性更足,盘旋在他身侧,不时探首摆尾,活灵活现。 “灵蛟控火术,不愧是从四阶炼丹传承中得来的控火法门,上限极高。” “若能一直精进下去,说不定日后也会给我一个惊喜。” 看着这条活灵活现的火蛟,徐云感慨了一声。 随即收敛心神,掐诀引火,先将炉鼎预热起来。 火焰在炉底舔舐了片刻,赤火炉内渐渐透出温润的红光,炉温已至。 徐云没有急着投入灵药。 大日雷体讲究以雷火淬炼肉身,其中对火焰的掌控力本就是基础中的基础。 如今他身具雷火熔炉,对火候的感知比三年前灵敏了许多,对炼丹而言如虎添翼。 “从前炼丹,靠的是灵蛟控火术的法门精妙。” “如今有了雷火熔炉打底,这控火之术倒是水到渠成了。” 徐云手指轻弹,盘旋在身侧的火蛟应声而动。 一头扎入炉底,化作一道赤红的火环均匀地包裹住整个炉腹。 第一炉他选的是二阶低级丹药中最常见的精进修为的【聚元丹】。 此丹是筑基修士日常修炼所用,需求量大,出手也方便。 手法娴熟地投入灵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炉盖震动,一缕清越的丹香便从炉缝中溢出。 开炉一看,五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每一枚都圆润饱满。 色泽莹润,品质比他闭关前炼的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三年不炼,手艺反倒见长。” 徐云满意地点点头,将丹药收入瓷瓶,随后又投了一批灵药进去。 想了想,徐云开始尝试将雷火熔炉中的一丝雷火之气融入丹火之中。 紫金色的电弧在火蛟身上跳跃闪烁,没入炉中后,整个炉身都微微震颤起来。 果然,雷火的温度远超筑基真火。 效果出奇的好,但是徐云也不敢大意,神识全开,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股雷火之力在炉中流转。 这一次足足炼了半个时辰。 炉开一线。 出炉六枚。 “不是炼丹技艺突然长进,而是有了雷火熔炉,对火焰的操控更上一层楼。” “再加上暴涨的神识之力,高屋建瓴之下,思维更敏捷,炼丹自然更得心应手。” 明悟得失之后,徐云将丹药收好,又开始新一轮的炼制。 循环往复,精益求精,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对徐云的炼丹生涯来说都是珍贵的经验。 人生没有无用的经历。 再次炉开一线,丹炉的炉火渐渐沉寂下去。 夜色渐深,徐云揉了揉发涨的眉心,结束了今日的炼丹。 成果显著。 一天没停的炼丹对自身确实是很大的消耗。 但在看到丰厚的劳动成果之后,这点苦楚便不值一提了。 看了看仅剩不多的灵药,徐云摇了摇头。 “看来明日还得去采购更多灵药。二阶低级丹药已经能稳定在七成把握,可以尝试炼制二阶中级丹药了。” “突破二阶中级炼丹师,才能更好地支撑自身修炼。” 念头定下,徐云回到洞府,打坐修炼起来。 太阳升起落下,如此循环三十次,便是一月功夫而过。 这一月里,徐云将大量精力投在了炼丹上,取得的成果也颇为不菲。 成功炼出了二阶中级丹药,晋升为二阶中级炼丹师。 只不过目前中级丹药的成丹率暂且稳定在三成。 神识暴涨与修为增长带来的红利也渐渐消散。 再往后想提升,就只能靠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了。 这一日,徐云刚将炼好的丹药在家族庶务堂兑换成灵石。 一月收获入袋,储物袋里沉甸甸的,颇为可观。 炼丹作为修仙界诸多技艺中盈利排在前三的行当,利润确实丰厚得惊人。 有了这些灵石打底,去参加青华大会遇到心仪之物,也不至于囊中羞涩了。 第122 章 坊市 这一日万里无云,晴空万里。 青华坊市坐落于五环地带的一处山谷之中。 千年经营下来,这里早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坊市,更像一座完全由修士构成的城镇。 整个北河府除了徐家本家弟子之外,还生活着数千散修。 对于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来说,一个由大家族坐镇、秩序井然的坊市,无疑是极好的落脚之地。 青华坊市下方有一条三阶中级灵脉。 依托这条灵脉,坊市开辟出了不少供修士居住修行的洞府。 灵气浓度从一阶到二阶不等,最高的几座据说能达到三阶水准。 不少炼气家族乃至筑基家族,若有族人需要冲击瓶颈。 但更多的还是散修。 大多会租借这些灵气更浓郁的高等洞府来增加突破的把握。 这些举措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夯实青华坊市的繁荣根基。 而坊市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家族也会放出几枚筑基丹来吸引周边的小家族。 久而久之,青华坊市的拍卖会便成了这些家族每年获取筑基丹最稳定的渠道之一。 正因如此,青华坊市不断向外延伸。 千年时间下来,无数阁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山谷内外。 渐渐形成了一座全由修士居住的城镇。 那些散修的后代在千年演变中,一部分并入了九县的凡俗人口。 而那些身怀灵根的,则在这坊市之中扎下了根,成为修仙界最常见的散户势力。 加上家族不遗余力地投入资源吸引外来人口。 各大势力也纷纷在此开设分店,青华坊市便成了整个青州最繁华的坊市。 无论是筑基家族还是炼气家族,都想在此拥有一处落脚之地。 而通过这座坊市,无数大小势力,还有那些散户,都在变相地为家族打工。 单单是每年的店铺租金与入城费,家族便能收得盆满钵满,这里也是家族的经济支柱之一。 此时,一层淡青色的薄雾从山谷四周缓缓升起,将整座坊市笼罩其中。 别小看这层看似轻柔的青色薄雾,这乃是三阶大阵所化。 大阵平日里隐匿不显,只是以薄雾形态笼罩四周。 一旦有外敌触犯,这层看似无害的薄雾便会瞬间化作铜墙铁壁,将整座坊市护得滴水不漏。 而且这座坊市常年有三位以上的筑基圆满长辈镇守。 靠着三阶大阵,哪怕是金丹真人来了都能抵挡一段时间。 以金丹真人的遁速,从一环到五环,短时间内也足以支援到位。 坊市入口处早已人挤人。 若是有凡俗之人路过,看到在场这些他们梦寐以求的“仙人”模样,怕是要大吃一惊。 这场面跟凡俗菜市场里挑挑拣拣、人声嘈杂的景象,又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今天正是青华坊市三十年才能遇上一次的盛会。 这一天坊市会专门开辟出一块面积十分可观的自由交易区,不收取任何费用。 也正因如此,整个青州的修士都闻风而来。 带着各自地方乃至势力的特产,都想第一时间进入坊市,抢一个好摊位。 对于这些修仙界底层的修士而言,这一天的收入可能抵得上往常好几年的辛苦所得。 不过光是进场,就要缴纳一块灵石的费用。 看这人数已有数千,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人一多,浑水摸鱼的、争执口角的、趁机捣乱的自然也不少。 但此时现场虽然拥挤,在看见一群身穿赤色铠甲、步伐井然、面相严肃的甲士后。 这些嘈杂的人群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便是青华坊市的执法队伍,乃是徐家执法殿下设的直属力量。 徐家执法殿向来以法纪严明、手段铁血著称。 而这支派驻坊市的执法队面对的是三教九流的散修,行事更是雷厉风行。 有这群杀神般的人物维持秩序,现场顿时井然了不少。 就在此时,排队的散修中忽然有人咦了一声,抬头朝天上望去。 只见天空中一道赤红灵光破空而来,定睛一看。 正是一艘巨大的灵舟,上面飘扬着一面“杨”字大旗。 灵舟缓缓降落在坊市入口处,胸口绣着钻天杨族徽的杨家族人陆续走了下来,有年轻人也有老者,约莫十来个。 有人的地方便有阶级,更不要说在等级更加森严的修仙界。 相比于在场挤破了头的散修,杨家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十分强大的势力了,自然不用排队等候。 坊市专门辟有一条通道供这等有头有脸的家族通行,只不过收费也更高一些。 “关山杨家!啧啧,杨家的灵舟可真气派!” “人家可是筑基仙族里的这个,” 一个散修竖起大拇指。 “在青州地界,那是仅次于徐家的势力!居然来了五位筑基!” 人挤人的散修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之色,连带着几分敬畏。 那杨家众人也没有理会散修们的目光,颇为矜持地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不过很快,人群中便又响起了一声惊呼。 因为又是一艘灵舟降下,来的是上五家的筑基仙族罗家。 尽管罗家在上五家中敬陪末座,此番也来了三位筑基修士,排场同样不小。 …… 与此同时,一艘金色的灵舟从一环青华山缓缓飞来。 灵舟颇为宽大,传出一阵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平云平云,平步青云!” “依我看,平字辈第一人非平云莫属才对。” 说话的是徐平呔,颇为赞赏地看着这位从小妹口中听过无数遍的年轻人,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原本还以为传闻多少有些夸大其词,如今所见不如一谈。 一路聊下来,谈吐见识都让他暗暗点头,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已是十分认可。 一旁的徐平安、徐平箐、徐坤等人闻言,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倒是徐云笑着摆了摆手:“大哥过奖了。” “平字辈人才济济,我不过是多往前走了半步,这第一人的名头可不敢当。” 闻言,旁边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徐应芸微微一笑,看着越来越近的楼阁檐角,笑道。 “青华坊市到了。” 第 123章 结伴 飞舟之上,这一次结伴而来的族人足有七位。 徐平呔、徐平箐、徐平凡、徐平安、徐坤、徐应芸,再加上徐云,清一色的筑基修士。 七人云淡风轻地从飞舟上缓步走下,有说有笑,丝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 执法队领事一见来人,眉眼间顿时浮出恭敬之色。 当即带着身后执法队员齐齐朝徐云等人行礼。 这一幕让附近原本嘈杂的散修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些年轻人,男的一个个气宇轩昂、温文尔雅,当真是一表人才。 女修虽然只有两位,但一个明眸皓齿、清丽脱俗。 另一个鹅黄衣裙、风韵犹存,妥妥的仙子级别。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一身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 筑基,个个都是筑基大修!! 七人皆身穿青华筑基族服,胸口那对插翅白虎的族徽栩栩如生,光鲜亮丽。 年轻人应有的神采与强大修为带来的自信交织在一起。 让他们即便只是随意地走着,也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在为首那个看起来已是中年模样的男子带领下,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坊市。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 方才还人声嘈杂的坊市入口,此刻竟寂静无声。 清一色的筑基修士,尤其是领头那中年男子。 还有那一男一女结伴而行的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更是让人看不透深浅。 “领头的那个就是徐家平字辈的老大徐平呔吧?” “啧啧,看样子已经筑基后期了!” 人群中终于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那鹅黄衣裙的仙子好生漂亮,韵味犹存啊,要是能蹂躏一番……少活十年我也乐意。” 一个散修喃喃道,目光黏在徐应芸身上移不开。 “不要命了!那可是筑基大修,青华徐氏的弟子,岂是我们这些散修能觊觎的。” 旁边的同伴连忙扯了他一把,声音压得极低。 “想想也不行?那旁边那个小妮子也不错嘛!!” 那人小声嘀咕。 “都这么年轻,这几位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徐家最近风声鹊起的三杰四秀了吧。” “看那个年轻人,好像就是有着‘卧龙’之称的徐平云!” 另一人目光落在徐云身上,眼中满是惊叹。 并未理会散修们的惊呼与议论,徐云一行人径直走进了青华坊市。 倒是徐云自己,这还是头一回来青华坊市。 平日里有什么需求都在庶务堂解决。 庶务堂相当于一个货品齐全的百宝阁,青华坊市有的庶务堂大多也有。 而且家族弟子购买还有优惠,因此他一直未曾专程来过。 更不必说还有家族的“低保月俸”,修炼所需从未短缺过。 不过今日踏入坊市之后,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惊叹之色。 刚刚进来便是一条宽达十余丈的主街,阁楼鳞次栉比。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高低错落之间自有一股气派。 没有凡俗皇宫那般金碧辉煌,却自有清雅与出尘。 来来往往的修士摩肩接踵,徐云的目光从一家家店铺门前扫过。 “百草堂”、“灵兵阁”、“万符斋”、“御兽楼”…… 每一家铺面都装潢考究,门前的招牌上刻着各自的族徽或商号,有些甚至是外界势力赫赫有名的大商号。 青华坊市不愧是整个青州最繁华的坊市,即便是寻常日子。 人气也非寻常坊市可比,更不用说青华大会在即,人流比平日还要密集几分。 不过此时徐云的目光不由被深处那直直矗立的一座高耸阁楼所吸引。 那阁楼呈塔状,拔地而起,在坊市一片飞檐斗拱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边是青华坊市的中心,乃是家族独有商铺,名为青华阁。” “足足三百丈的高度,等日子到了,青华大拍卖会就在那里举行。” 旁边的徐平安并肩走在徐云右边,见他眼中露出疑惑,便开口解释道。 “平云,要不要姑姑带你去逛逛那贸易区?拍卖会还没开始的时候,那里可是最热闹的地方了。” 徐应芸笑着问道。 “哦?是去淘宝吗?” “淘宝?这个说法倒也对。” “那里鱼龙混杂,来自各地的三教九流,还有天南海北的行脚商,不乏穷困潦倒、变卖祖上遗物的落魄修士。” “倒是跟你说的淘宝也大差不差,全靠眼力与运气来捡漏。” 徐应芸解释道。 闻言,抱着长长见识的想法,徐云决定去看看,反正离大拍卖会还有几日时间。 其他人却是不去,显然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 无奈徐云只好跟着姑姑,两人朝那自由贸易区去了。 跟徐应芸来到这片自由贸易区,比起主城区确实更加混乱。 但在家族执法队伍的约束下,起码还能看过眼。 主街是一条足足有二十来丈宽、数里长的大道,横贯坊市中心。 街道两旁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小家族修士与到处倒卖灵物挣取差价的行脚商人。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 不得不说,身为大家族子弟,又是在自家地盘上。 穿着这身筑基族服走在坊市里,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片打量的目光。 这条街上卖的不少都是修炼界最常见的一阶灵物,灵米、灵果、矿石之类。 还有一些一阶妖兽身上的材料。 看着这些修士卖力地吆喝叫卖,徐云不禁想起若是让凡俗之人看见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在为几块灵石折腰。 怕是那些仙风道骨的高大形象要崩塌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修行界最底层的散修,即便是一块灵石也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 没有一技之长,或是祖上没有留下什么基业的,在这青华坊市里确实很难立足。 跟着姑姑走了大概一里地,徐云渐渐发现越是往深处走,卖的灵物品阶便越高,种类也越杂。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三阶妖王的虎胆,只要两百灵石!” “回春酒,补血壮阳,功效非凡!各位道友都来看看啊!” 吆喝声越来越响,吹的牛皮也越来越大。 就那还妖王虎胆? 第 124章 捡漏 徐云神识一扫,不过是一头一阶妖兽的胆罢了。 两人边走边用神识传音交流着。 徐云从徐应芸口中得知,她早年尚在练气期时曾在这条街上淘到过一件二阶灵物,大赚了一笔,也经常去这种类似的地方。 “这里的规矩就是买定离手、自愿交易,买错了只能怪自己眼力不济。” “当然,也有卖家走眼让我们捡漏的时候。” 徐应芸一边打量着两旁的摊位,一边传音道。 “既然你想给你那头赤焰狼进阶,这里说不定就能淘到好东西。” 自从徐云突破筑基、有了金霄之后,火苗便渐渐被边缘化了。 以火苗现在的实力,确实帮不上徐云什么忙。 但作为从小饲养到大的灵兽,徐云对火苗的感情就像老父亲一般。 要是再不突破,日后连坐骑都轮不上它。 每次修炼时,看着金霄呼呼大睡的模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火苗那拼命修炼的身影。 透过心神联系,徐云再清楚不过,火苗那颗与自己一样极其渴望变强的心。 所以这次,他决定为自己的小火苗好好投资一番。 火苗虽然身具二阶高级血脉,进阶二阶只是时间问题。 但若有强大的外力相助,说不定还能进行一次蜕变。 “除了同属性的妖丹,妖血、兽魂,乃至提纯的同类型妖兽血脉,都可以辅助灵兽蜕变。” 徐应芸正色道。 “既然你决定让你那头【赤焰狼】蜕变,姑姑建议你再购买一份三阶妖血。” “还有一份高等级狼类兽魂。说不定这次蜕变,能让它的血脉更进一步。” 妖血与妖丹在青华阁都能买到,横断山脉狼类妖兽族群众多,家族并不缺这些灵物。 倒是兽魂,需要专门的器皿来收集,市面上极少有人售卖。 而且这兽魂最好是火属性狼类兽魂,与火苗的相性相符,否则融合时容易出大问题。 徐云倒是没想到,姑姑对灵兽进阶的门道竟了解得这般透彻,不由微微一惊。 “姑姑,我们为什么不去拍卖会上买?三十年一次的拍卖会,东西品质应该更高吧。” 这自由贸易区确实大得惊人,一条长街走不到头,基本上只要肯花时间,什么都能见到。 可这一路听下来,吆喝声一个比一个能吹。 卖的灵物却是一件比一件有待提高。 而且不少灵物都来路不正,以次充好的更多。 闻言,徐应芸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很认真地问道。 “平云,你灵石很多吗?” “呃,还可以吧。” 徐云想了想储物袋里那堆成小山高的灵石,也是认真地回了一句。 徐应芸盯着他那张俊俏的脸看了片刻,在她的认知中。 这个侄儿修炼速度是快,但怕是心思全扑在修炼上了,哪有闲工夫去挣灵石。 靠着家族那点“低保”,能攒下多少? 她只当是年轻人自尊心作祟,便笑了笑没再追问。 “有灵石也别乱花。拍卖会的东西固然好,可若是遇到有需求的人跟你竞争。” “价格抬到一个不可理喻的地步,甚至溢价倍许都有可能。” “这里卖的灵物好东西同样不少,就看你能不能长一双发现好东西的眼睛了。” 徐应芸边走边说,熟门熟路地扫着两旁的摊位。 有些灵物徐云即便运转虚瞳也看不透虚实,姑姑却只是扫一眼便嗤之以鼻。 看着她瞳孔中泛起的那抹粉色灵光,徐云若有所思。 这大概是某种专门辩物的瞳术,怪不得姑姑这般喜欢在这自由交易区里。 慢慢走着,徐云也认命了。 越往深处走,这些摊主以假乱真的本事便越发炉火纯青。 他发现自己这双眼睛在姑姑面前跟瞎了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看着她数次发现好东西后与人熟练地讨价还价,徐云暗暗咂舌。 有这些经验在,确实能省下不少灵石。 姑姑这日子,过得也太会精打细算了。 “这蜂巢怎么卖?” 这时徐应芸在一个五尺大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一见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的一男一女停在自己摊前。 尤其是那美若天仙的仙子还穿着徐家的筑基族服,对视一眼后脸腾地就红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回前辈的话,这是流焰蜂的巢。蜜已取了大半,但残留的蜂蜡和少许蜜底。” “对引兽、制香还有些用处。里面还有一些蜂蛹,还算新鲜,前辈若是喜欢……一百灵石即可。” 徐云倒是知道流焰蜂。 蜂后乃是二阶妖兽,群居,蜂巢往往藏于火山岩壁缝隙之中。 这种灵蜂性情凶猛,一旦倾巢而出,寻常筑基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流焰蜂的蜂蜜是炼制好几种二阶丹药的上佳辅料,光是那蜂蜜本身便有温养经脉之效。 蜂蜡是制作高阶符墨的上品材料,价格同样不菲。 至于蜂蛹,那是饲养灵兽的上等活饵,尤其是对火属性灵兽而言,长期以流焰蜂蛹为食,对淬炼血脉大有裨益。 这汉子只开价一百灵石,要么是不懂行情,要么就是急着出手。 徐云看着这老实巴交的汉子,心想这里已经是自由贸易区的深处。 能在此处摆摊的人,应该不至于是表面上这般简单吧。 不过看着周围摊主投来的怪异目光,再瞧那汉子确实一副怕生的模样。 怕不就是姑姑口中那种倒卖祖上遗物、家道中落的落魄之人。 徐应芸弯腰拿起那蜂巢打量了片刻,又用神识探了探巢内残留的蜂蛹数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她将蜂巢往徐云手里一塞,干脆利落地道:“就这个,付灵石吧。”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看起来尖酸刻薄的老者便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哈哈,拿这破蜂巢来糊弄两位道友?瞧这大小,里头的蜂蛹够炒一盘菜么?” 那老者话锋一转,又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 “两位道友,老夫这摊上可有好东西。” “这枚灵种可是三阶灵物,宝物自晦,内蕴乾坤,万万不可错过啊!” 第 125章 兽魂 闻言,那老实巴交的汉子脸上露出一丝憋屈的神色。 抬头看了看身旁这两位神色如常的仙子与年轻人。 又看了看那筑基修为的老者,最终只能低下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徐应芸却是目光冷冷地朝那老者打量过去。 强大的气势让那老者还想出口再嘲笑几句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冷哼一声。 可他的目光一转,又落在旁边更年轻的徐云身上,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 “这位小友气质不凡,一看便是人中龙凤。” “我这摊位上的灵物,可不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 “老夫观小友天资出众,实不相瞒,我这枚灵种看着平平无奇,可真正的宝物都是这般。” “灵气不显,宝光自晦,真形不露。” “老夫敢给小友打包票,这宝物你若是带回去,你家长辈定会夸你有眼光。” 这一番话说得谄媚至极,若是换了个涉世未深、被捧得飘飘然的毛头小子。 说不定真就掏了灵石。 可徐云听完只是冷笑一声,下一刻便将身上筑基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强大的气势让那老者脸色骤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吃惊得连退了两步,方才那副谄媚面孔瞬间换成了赔笑。 “今天还真见鬼了,这般年轻的骨龄竟已是筑基中期,今日真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老者心中念头翻涌。 他这一双老眼别的不说,看人的骨龄却有几分门道。 这年轻人分明还不到三十,他原本想着即便是大族子弟。 这般年纪顶多也就是个练气修为,而这类年轻子弟个个都像肥羊一般好宰。 正打算狠宰一笔,大不了往后几十年不来这坊市,徐家也奈何不了自己。 万万没想到,如此年轻的子弟,身上的修为竟比那女修还厉害。 这番变化自然被旁边人看在眼中。 那老者也是这条街上有名的人物了,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吃了瘪。 一时间周围投来的目光中不乏敬畏之色。 徐云也没理会旁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灵石递给那老实巴交的汉子,将蜂巢收了起来。 收好蜂巢后,走了老远,徐云千思万想也没想出这蜂巢有什么独到之处,索性也不再纠结,传音问道。 “姑姑,这蜂巢里的蜂蛹也不多,莫非我们真拿回去烹饪?” 闻言,徐应芸却是微微一笑:“烹饪?你倒是敢想。” “这蜂巢可不是【流焰蜂】的,而是【金纹蜂】后所筑。” “【流焰蜂】与【金纹蜂】外形极像,没饲养过的人八成都不清楚这两者区别,当年也是有幸听胜曦老祖聊起过这个。” “她老人家在筑基的时候便饲养过金纹蜂,所以也认得这金纹蜂的特点。” “【流焰蜂】的蜂蜡呈暗红色,【金纹蜂】的蜂蜡在日光下却有极淡的金色纹路,方才我也是用瞳术才看清。” “【金纹蜂后】成长起来可是三阶灵虫,这蜂巢里残留的蜂蛹中,若有一只是蜂后幼虫,那便是万金不换的好东西。” “就算没有,光是这金纹蜂蜡,拿回去炼制高阶符墨也值上千灵石了。” “而且我发现这蜂蛹活性很好,带回去有很大可能养活。” “【金纹蜂】?三阶灵虫?” 听到徐应芸的解释,徐云脸上浮现诧异之色。 尽管他对这些灵虫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金纹蜂的大概。 产出的蜂王蜜可以炼制多种固本培元的丹药。 寻常炼丹时添加一些蜂蜜,还能大幅提高成丹率。 没想到这回还真捡着漏了。 “姑姑,这太贵重了吧。” “还跟姑姑客气上了?” “这蜂巢虽然活性很足,但要想培养起来,前期就是一只只吃不拉的吞金兽,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若是日后有心了,给姑姑一点蜂王蜜养颜一下就行。” 徐应芸笑着摆摆手。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徐应芸继续逛了起来。 走了一阵,两人专门来到一块售卖兽魂的区域。 这里大概有二十几个摊位都是卖兽魂的。 看样子似乎是周家与兽王宗附庸势力来的修士。 周家与兽王宗常年与妖兽打交道,其麾下的附庸势力多多少少也沾了点类似的传承。 因此对兽魂这类宝物比别的势力要丰富一些。 这里的行脚商人一见徐云二人到来,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将自家兽魂夸到了天上。 徐云一路看过去,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看见满意的。 “这地方的兽魂品质确实不敢恭维。倒是兽王宗的坊市离这儿有点远。” “不然你去那边或许有意外收获。这里找不到好的,只能先买个次品凑合了。” 徐应芸道。 “让姑姑费心了。” 徐云看着替自己操心的徐应芸,有些过意不去。 就在此时,徐应芸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一个用篷布遮起来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老者,面前摆着数十个陶罐,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注明是何种类别的兽魂。 与其他摊位卖力的吆喝不同,这老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既不招呼也不吆喝,仿佛卖不卖得出去都无所谓。 徐应芸目光一扫,径直走到一个不起眼的陶罐前,眼中粉光一闪而过,随即抬头问那老者。 “这个什么价?” 那老者抬起眼皮,扫了徐应芸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徐云。 目光在两人身上的筑基族服上停了停,这才慢吞吞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灵石,不二价。” 徐云闻言眉头微皱。 这价格在兽魂里已经不算低了,寻常二阶兽魂也不过刚刚过千灵石,二阶极品的兽魂才勉强够得上这个价。 这老者一开口就是三千,要么是狮子大开口,要么就是这陶罐里的东西确实不一般。 想到这里,徐云下意识地运转虚瞳朝那陶罐看去,却只见罐口封着一层灰扑扑的封魂纹,魂力波动极为微弱,若有若无。 与其他摊位上那些魂力充沛、隐隐有兽吼声传出的兽魂罐相比,这东西简直像个残次品。 徐应芸却是沉默下来,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那陶罐上的封魂纹,眼中粉色灵光流转不定。 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这封魂纹都快散了,里面的兽魂还能剩几分魂力?三千灵石,贵了些。” 第126 章 醉仙 老者闻言,终于正眼看了徐应芸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仙子好眼力。” “这罐子放在老夫这儿也有些年头了,当年设下的封魂纹确实不太行了。” “但正因如此,老夫才开价三千,若是完好无损,这罐子里头的东西,少说也值三万。” 徐应芸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转头对徐云道:“平云,付灵石。” 徐云一愣,但还是没有多问,从储物袋中点出三千灵石递给那老者。 老者接过灵石,眉眼一笑,将那陶罐往徐云面前推了推,便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离开那摊位后,徐云终于忍不住传音问道:“姑姑,这罐子里到底是什么兽魂?我怎么看不透?” 徐应芸脚步不停,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这封魂纹都快散尽了,里面的魂力波动弱得跟快灭的烛火一般。” “但也正因如此,恰恰说明这封魂纹至少是上百年前设下的。” “上百年过去,兽魂在这器皿中依旧不散,至少也是二阶顶级起步。” “方才我的瞳术虽然只捕捉到一丝魂力残余,但那魂力赤红如火,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你的赤焰狼,运气不错。” 两人又在这贸易区转了一会儿,靠着徐应芸的眼力。 倒是又花小钱办大事,用三十块灵石便淘来了一块二阶低级的矿石。 大概半个时辰后,整片区域基本上已经逛完,却再也没有找到心仪之物。 在这地方捡漏确实全靠眼力,徐云自认没这个本事。 能靠这门辩物之术吃上一碗饭的也是能人。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朝徐应芸看去,姑姑还真是深藏不露。 离开自由贸易区后,两人又回到了坊市的主街上。 为了感谢姑姑这次帮忙,徐云特意请徐应芸到坊市中口碑不错的【醉仙楼】共进晚餐。 据徐应芸介绍,这间酒楼乃是家族一位二阶高级灵膳师开的,属于个人产业。 家族对族人这般自行经营颇为支持,毕竟与家族也有分成。 再加上各种类似政策……扶持各地来的大小势力和散户。 正因如此,青华坊市这些年的收益一直是正增长。 灵膳师严格意义上来说乃是炼丹技艺的分支。 与凡俗中的食疗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家醉仙楼名字风雅,味道也好,生意火爆。 好在身为本家子弟,在这里便享有特权,不用排队便入席就座。 坐在包间之中,徐云透过窗户不由朝对面那座醒目的建筑打量而去。 “万宝阁,乃是东荒大国秦国的商行,总部设在开元仙城。” “只要是小型坊市,都有他们的分行。” “可以说东荒七十二国,皆有万宝阁的身影。” “传闻只要灵石给得够多,便是域外飞星都能给你摘下来。” 徐应芸抿了一口茶,解释道。 “万宝阁,秦国,开元仙城。” 徐云默念这几个字,倒不止一次听到开元仙城这四个字了。 当年从徐贤德口中听说时,他便很想去看看号称筑基遍地走、金丹偶尔有的开元仙城是何等繁华之地。 万宝阁、天机阁这些商号背后的势力,可以说是此方世界顶点级别的存在了,一个个都不容小觑。 比起这样庞大的势力,家族的路确实还很长。 “待会儿也可以去万宝阁看看,说不定有适合你那赤焰狼的兽血与妖丹。” 徐应芸道。 徐云点了点头。 不多时,美味佳肴便被端上了桌。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青华坊市立足,生意还如此火爆,这醉仙楼确实有些手段。 味道自不必说,食材也是二阶的妖兽肉,受灵气滋补。 既有嚼劲也有香味,入口之后腹中暖意升腾,让人通体舒泰。 这一趟青华坊市倒是没有白来,单单是这美味佳肴就有点让人意犹未尽。 饭后,两人便来到了万宝阁。 刚踏进去,徐云脸上便露出诧异之色。 只见门口站了两排莺莺燕燕,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貌美仙子,一时间倒被这阵仗给弄得愣了一下。 旁边的徐应芸见他这副模样,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拉着他胳膊往里走。 “果然男人都一个样。” 徐云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一位身穿宫装的女子走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姿色比起姑姑也不遑多让,但气质上却差了不止一筹。 徐云目光自然地扫了一眼,便报上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这位迎宾的宫装女子眼力自然不差,一眼便认出两人是青华徐氏的子弟,笑着将他们引往二楼雅间。 上楼时,那宫装女子走在徐云右前方引路。 腰间的绸带将自身的梨形身材勾勒得愈发明显,像是故意显露给徐云看。 徐云倒也不反感。 并且也颇为理解。 这些迎宾都有抽成,在这些女子眼中自己定然是个大主顾。 若能促成几笔大买卖,何必再苦哈哈地在这里做这等迎来送往的活计。 这些貌美如花的女修分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面凭本事挣灵石。 却宁可在这里当个迎宾,不就是想遇到个出手阔绰的客人,费些心思攀上高枝吗? 在修仙界,低境界女修最大的依仗便是自己的容貌。 为此不惜自降身段,想方设法接近像他这般有身份有背景有实力的修士。 法子各有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家都有颗想要变强的心。 若真能被某位高阶修士纳为妾室,那便真是一步登天、改换命运了。 第 127章 暗流 二楼雅间清静幽雅,与外头的喧嚣隔绝开来。 两人刚坐下不久,又进来一位俊俏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看样子是为了招待徐应芸而来。 只可惜徐应芸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那俊俏小生倒也不恼。 受过调教的人,即便被冷落,面上依旧挂着自然的笑意。 认真将茶具清洗干净,点起一炉清香。 那位宫装女子则跪坐在茶案前,连沏茶这般小小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撩人意味。 指尖轻拢慢捻,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皓腕。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显然是经过专门调教的。 身姿轻侧,尽显腰肢,那姿态仿佛定要将徐云的目光牢牢拢在自己身上一般。 就像是今天一定要把徐云吃到嘴里一般。 徐云却不为所动,这想要白给也太明显了点,倒是让徐云下意识的起了几分警惕之心,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二阶火属性狼类妖丹一枚。” “二阶火属性狼类妖血一份,若有品质上佳的兽魂也可一并看看。” 那宫装女子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这位公子看着年轻俊朗,又出身青华徐氏,本以为是个能多攀谈几句的主顾。 谁知一开口便是直奔正题,连寒暄都省了。 好在她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客人,很快便收敛起那点小心思,起身盈盈一礼。 “公子稍候,奴婢这就去为您调取货单。” 那俊俏书生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雅间内只剩徐云姑侄二人,徐应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徐云。 “方才那宫装女子看你的眼神,啧啧,你这小子,倒挺招人的喜欢。” 徐云轻咳一声:“姑姑就别打趣我了。我来万宝阁是买东西的,可不是来招惹是非的。” 不多时,宫装女子便捧着一只储物匣回到雅间,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一身青袍,胸口绣着万宝阁的商徽,气息内敛,赫然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 一进门便朝徐云与徐应芸拱了拱手,笑容和煦:“老夫姓钱,是万宝阁青华分行的管事。” “听闻两位贵客需要火属性狼类妖丹与妖血,本阁恰好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便亲自送过来给二位过目。” 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储物匣中取出三只玉盒,依次在茶案上排开。 第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鸽蛋大小的赤红色妖丹,丹身圆润,表面隐隐有火光流转,散发出一股灼热的妖力波动。 “二阶高级妖丹,取自横断山脉深处的赤焰狼王,妖力保存完好,用作灵兽进阶的主材再合适不过。” 钱管事不紧不慢地介绍道。 第二只玉盒随之开启,里面是一只半透明的琉璃瓶,瓶中盛着大半瓶殷红如火的兽血。 “二阶中级赤鬃狼的精血,一共三滴,每一滴都是取自狼王心头血,经过本阁秘法提炼,杂质尽去。” “用在灵兽蜕变上,比寻常妖血效果好上三成不止。” “当然,价格也贵上三成。” 这位老者显然对这些灵物极为熟悉,介绍起来侃侃而谈。 见徐应芸点了点头,徐云也爽快地掏出灵石买下了这几样东西。 两人下到一楼展厅时,正巧碰见一个年轻人跟在一个老者身后。 见到这两位从楼上下来之人,那老者当即恭敬行礼。 “老朽杨家杨明伯,这位是族中不成器的弟子,见过两位徐家道友。” 徐应芸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杨家本就是徐家的附庸势力,即便同为筑基修士,身份上自然也低了一等。 徐云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朝杨明伯身后的年轻人看去。 那年轻人看上去并不比自己大多少,但修为却也不弱。 看来这杨家身为上五家,到底还是有些底蕴。 两人点了点头,寒暄了两句便朝门外走去。 身后,杨明伯身旁的杨君山紧盯着徐云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出了万宝阁,天色已近黄昏,坊市中的修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 青华大会的预热已到了最后阶段,明日便是大拍卖会的正日。 整个坊市都笼罩在一股隐隐的期待与躁动之中。 此时,万宝阁二楼包间之中,那宫装女子站在窗口。 目送着徐云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转身走入另一间包厢。 “怎么没有给这二人布下心魔蛊?” 包厢之中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那人明明身在这包厢里,方才外面的事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宫装女子摇了摇头:“那女子身上有一件心神法器,至于那年轻男子,防范心极强,我一直没有贴身的机会。” “而且此人看起来在徐家极为受宠,本身就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气息,直觉告诉我,若是强行下蛊,必有大恐怖降临。” “多半他身上有徐家某位真人留下的护身手段。” “况且这二人看样子乃是徐家嫡系,万一被徐家那几个真人察觉,便得不偿失了,还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也罢。” 那沙哑声音沉默片刻,又道:“不过又来了两个杨家的筑基。” “那个年轻的杨家筑基身上似乎有些怪异,你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两人身上下心魔蛊。” “徐家有那几个老不死的在,确实不易在嫡系身上下蛊,难免会打草惊蛇。” “但若是在底下的附庸势力身上做些文章,让这些附庸势力闹出些乱子,也能牵扯徐家的一部分精力。” 宫装女子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青华大会在即,到时候徐家肯定会派一位真人前来坐镇。” “我们能弄到眼下这个身份有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 “最近暗流涌动,还是尽量少露些马脚为好。” “徐家这边嫡系这边先放一放,那两个杨家筑基,我试试看。” 说着,她将腰间的绸带勒得更紧了些,身段更加诱人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那沙哑声音冷哼一声:“如今徐鸿岳持那【诛邪剑】,连斩我宗两位老祖,已是我宗心腹大患。” “宗门那边传来消息,徐家前段时间在胥国拍卖会上貌似成功拍下一枚可延寿三十年的寿元丹。” “当下宋国赵家势威,不出百年那赵家真君必会坐化。” “千年筹谋,如今正是宗门吞并宋国的绝佳时机。” “老祖那边已经传信,等解决完那边的大事,便在青州这边发动……” “这一次,定要让徐家伤筋动骨,狠狠撕下一口肉来!” 第 128章 拍卖 次日,位于坊市中央那座高达三百丈的青华阁门口,早已是门庭若市。 天色尚未大亮,青华阁前的广场上便已聚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 各家修士朝这边汇聚而来,其中既有身穿华服的世家宗门子弟。 也有各地来的散修,甚至还有极个别气息内敛的高阶修士混迹其中。 人性化的是。 广场两侧设了不少灵兽桩,拴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型坐骑。 龙鳞马、踏云驹、独角骡、铁羽鹤…… 甚至还有几头体型超过二十米的妖蟒温顺地盘在角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青华阁的大门尚未开启,但门前已排起了数条长龙。 这些修士中有些是来参加大拍卖会的,有些则是趁着大会期间来青华阁购买平日里难以寻到的灵物。 负责维持秩序的执法队甲士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肃然。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队伍安静了不少。 徐云与徐应芸并肩站在人群中,身旁还有昨日便一起赶来的徐平箐、徐平安等人。 几人皆是身穿筑基族服,胸口那对插翅白虎的族徽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倒也无人敢随意挤到他们身前。 “三十年一次的青华大拍卖会,果然名不虚传。” 徐云望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不由感叹了一声。 目光扫过人群,光是筑基修士便不下百位。 “走吧,我们的包厢在四楼甲三十九号,上去吧。” 徐应芸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招呼几人便朝阁内走去。 一踏入青华阁,徐云便不由眼前一亮。 这阁内的布局颇为别致。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天井,直通穹顶,阳光从顶部的琉璃穹窗倾泻而下,将整座阁楼照得亮堂堂的。 围绕着天井的是一圈圈环形走廊,每一层都设有数十个包厢。 包厢面向天井的一面开着宽敞的窗口,坐在里面便能将中央拍卖台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底下三层则是散座大厅,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千座位。 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入座,嘈杂的人声在天井中回荡,嗡嗡作响。 徐云一行人沿着环形走廊上了四楼,很快便找到了甲三十九号包厢。 推开房门,里面陈设颇为雅致。 几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一方紫檀茶案,案上已备好了灵茶与几碟灵果。 角落里还燃着一炉清心香,淡淡的香气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包厢正对天井的那面墙是一整块剔透的水晶壁。 从内向外看得清清楚楚,从外头却窥不见包厢内分毫。 “这包厢可不便宜,还是沾了家族的光才能分到一间。” 徐平安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伸手捞了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徐云走到水晶壁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的情形。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拍卖场尽收眼底。 底下散座已是人头攒动,对面和对角各层的包厢窗口也陆续亮起了灯光,显然都有修士入座。 天井正下方的拍卖台上,几名身穿青华阁服饰的执事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台上摆着一方丈许长的黑曜石展台,台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布有防护禁制。 这时徐云注意到桌上放着一枚玉简,拿起一看,正是本次拍卖会的流程清单。 “啧啧,不愧是三十年一次的拍卖会,光是流程就要分三轮。” “开场、正场、压轴。” “筑基丹居然每轮都是第一件拍品,也是,今日来的大小势力,估计十有八九都是冲着筑基丹来的。” 徐云盯着玉简,目光忽然一凝:“居然还有三阶天雷果?” “放在正场拍卖,估计应该是哪位修士寄拍的。” “【天雷果】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只能到时候试着竞拍一下了。” 徐云暗自咋舌,注意力也从玉简移开,透过水晶壁看着外面陆陆续续走进的修士。 抬头,头顶还有三层,最上两层坐着的可都是金丹真人。 徐云不由看向那些亮起的包间,下意识地数了一下……两个……十七个。 意味着今日到场的金丹真人,少说也有十七位。 “这么多金丹真人,怕是其中一半都是闻讯而来的邻国金丹。” “毕竟修为越到后面,适合自身的灵物也越少。” “这次拍卖会有不少三阶灵物,对金丹修士而言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念头在心中涌动。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时辰。 整座拍卖会场已是座无虚席。 要知道单单是下面散座的一个座位便要十块灵石。 徐云暗暗感叹,这拍卖会果真名不虚传,不过也侧面突出家族的强大似乎远超自己的想象。 能办起这般规模的拍卖会,拥有的武力这一块自不必说。 就在此时,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整个拍卖会场的灯光忽然暗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遮去了所有光亮。 下一刻,天井穹顶缓缓打开,一束阳光笔直地倾泻而下,正落在中央的拍卖台上。 光芒之中,一个浓眉大眼、面容板正、看上去不怒自威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了上来。 “没想到,这次拍卖会居然是永茗叔主持,我还以为是贤文叔公呢。” 看清来人,徐应芸笑着开口道。 徐云也不由朝那中年男子看去。 对于家族的一些重要长辈,徐云平日里也留心。 徐应芸口中的徐永茗,乃是当下家族执法殿的副殿主。 执法殿作为家族的暴力机构,能坐上副殿主之位的,无论是武力还是威望,在家族同辈中都是顶尖。 徐永茗在家族中名声极大,如今不过一百二三岁的年纪,已是筑基圆满修士。 称得上是几位金丹老祖之下的最强者之一,也是家族炙手可热的结丹种子。 至于徐贤文,则是家族外务殿的殿主。 据徐云所知,家族权力机构为五堂六殿,每一位殿主、堂主皆由筑基圆满修士担任。 五堂六殿各掌一方职司,再往上便是族长与几位老祖,共同构成家族的权力核心。 在这个伟力加身的世界,家族大事多是几位老祖商量着来,而族长能有多大权力则全看个人的实力与威望。 至少徐达渊作为当下的族长,权力很大。 当然,那也是他数次证明自身之后挣来的。 第 129章 雷果 徐永茗走上拍卖台,目光环顾四周,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扫过之处。 原本还有些窸窣的会场顿时彻底安静了下来。 倒是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朝四面各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徐某在此谢过。” “…………” “青华大拍卖会,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 三十年一次的盛会,在座众人等这一刻已等得太久了。 “开场第一件拍品。” “筑基丹六枚,分开拍卖。每一枚起拍价不得少于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下面,第一枚筑基丹开始拍卖!” 徐云听着永茗叔公那浑厚磁性的嗓音,不由暗暗点头。 这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分量,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专业。 筑基丹,虽只是二阶丹药,但论抢手程度,在场任何一样灵物都比不过它。 即便是那些坐在最上层包厢里的金丹真人,也少不得要为自家门人弟子出手竞拍。 一枚筑基丹的市场价便是一万灵石往上,当然,这玩意从来都是有价无市。 这等丹药,整个宋国有把握炼制的势力大概也只有双手之数。 从某种意义上说,把控了筑基丹的流向,就是把控了散修与小势力的命脉。 这个价格足以将九成以上的修士拒之门外,但在今天的拍卖会上。 这么多人盯着,意味着这一万灵石不过是起跑线罢了。 果然,徐永茗话音落下不过三息,底下散座中便有人竞价了。 “三千五百灵石!” “四千!” “四千五!” 叫价声此起彼伏,短短数十息间,第一枚筑基丹的价格便已飙过了八千灵石,势头丝毫不减。 徐云透过水晶壁看着下方争相举牌的修士,心中不由感慨。 一枚筑基丹便能引得这般疯狂的争抢,也难怪那些没有门路的散修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相比之下,自己生在徐家,享受出身的红利,确实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有人生在罗马,有些人却是一生都在向往罗马。 终其一生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是人家可以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最终,第一枚筑基丹以一万两千灵石的价格被三楼包厢中一个不知名的势力拍走。 有了第一枚的开头,后面五枚的竞拍更是激烈。 其中一枚甚至拍出了接近一万五的高价,引得全场一片哗然。 六枚筑基丹尽数拍完,拍卖台上的气氛非但没有冷却。 反而因为这一轮激烈的竞价彻底热了起来。 徐永茗显然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也不急,只是抬手示意台下安静,随后大手一挥,展台上便出现了第二件拍品。 一柄通体赤红、灵光流转的长刀,正是开场第二轮的第一件拍品,一件二阶高级的攻击法器。 竞争依旧激烈。 一件一件拍品被拍走,徐云也渐渐发现,但凡上了这拍卖会的东西,成交价大抵都要高出市场价不少。 不过仔细一想便也明白了,能上这拍卖会的拍品。 件件都是由家族的鉴宝师专门鉴别过的,都是同阶中的精品,溢价一两成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这等三十年才一次的拍卖会,很多东西在外界根本难得一见。 至少在宋国修仙界,眼下正在拍卖的这些灵物平日里是很难碰到的。 也只有在这样的大拍卖会上,才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好东西。 不过很快,拍卖便进入了次一品筑基灵物的环节。 筑基丹买不起,但筑基三宝、各类辅助突破筑基的煞气。 修炼界发展这么多年,能够辅助修士突破筑基的灵物少说也有上百种。 筑基丹只不过是其中把握最大的一种罢了。 当然,最好的法子还是配合其他次一品的筑基灵物与筑基丹一同服用,这样突破的把握也会更大几分。 相比于筑基丹那寥寥几枚的稀缺,次一品的筑基灵物却有数十件之多,成交价格在数千灵石之间不等。 徐云也试着竞价,成功以三千灵石拍下了一件次一品的筑基灵物。 这件灵物名为百年灵乳,往上还有千年,甚至万年的灵乳。 据说万年的灵乳蕴含的灵气足以一时间恢复一位元婴修士的真元,比什么恢复灵气的丹药都好使。 这百年灵乳虽然没有万年那么夸张,但药性温和。 也能减少筑基时灵力冲击带来的损伤,与筑基丹搭配再好不过。 拍下之后,徐云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加上之前给三叔准备的筑基丹与护脉丹。 如今又多了一份次一品灵物,三叔一次性筑基的把握又大了不少。 这次前来青华坊市的目的已经达成,徐云也是满意。 接着时间流逝,开场灵物主要是活跃气氛,往后基本上都是一阶二阶的精品。 徐平箐、徐平安几人见到心仪之物也是纷纷出手拍下。 倒是期间徐应芸拍下一件二阶高级妖兽大地龙的遗蜕。 这件灵物颇为冷门,差点都流拍了,却被徐应芸拍下。 看姑姑那高兴的神色,估计这遗蜕对她有大用,八成是为了自己的灵兽准备的。 紧接着便是第二轮拍卖正场开始。 依旧是熟悉的筑基丹打头,倒是比第一轮少了一枚,但竞争依旧激烈。 而第二轮正场的拍品中已经出现了少量的三阶灵物。 随着时间流逝,台上的徐永茗报出“天雷果”三个字,并详细介绍起这天雷果的来历与功效。 徐云不由眼热地看向那枚红彤彤、表面有紫色雷电萦绕的果实。 第130 章 帮忙 “有了这天雷果,大日雷体从第二层修炼到第三层起码能节省一倍时间。” “修炼路上无处不在争,这天雷果即便今日有金丹真人出手,我也要争一争。” “错过这个店,下次再想遇到天雷果,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正所谓求道者当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 随着介绍完毕,起拍价三千灵石。 很快,同为四层包厢的一道声音率先竞价:“四千灵石!” 徐云眉头一皱。 家族里当下修炼大日雷体的绝不止他一人,同为四层包厢。 显然是家族某位筑基长辈,怕也是修炼大日雷体,需要这天雷果。 不过即便如此,徐云依旧要争。 这位长辈,就看谁的灵石更多吧…… 毕竟拍卖会本就是价高者得。 很快,这枚天雷果的价格便被抬升到一万五千灵石。 越是往后报价,徐云眉头皱得越紧。 旁边的几人自然看出徐云对这天雷果似乎势在必得。 徐应芸传音道:“平云,灵石若是不够,姑姑先借你。” 徐云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接着旁边的徐平安、徐平箐也皆传来愿意借灵石的传音。 有了这份兜底,徐云竞价时倒是更加放得开了。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徐云皱着眉头抬头看去。 是上面的金丹真人出手了。 也是,天雷果毕竟是三阶灵物,对标的是金丹修士。 之前他们这些筑基小辈的竞价,在金丹真人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犯不着放下身段参与。 如今价格大概抬到了天雷果的通常市场价,金丹真人自然也开始竞价了。 “两万。” 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听到这句话,先前一直跟拍的数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金丹真人,威严不可轻易冒犯。 但徐云只是略一思索,便继续开口道。 “两万一千!” 那上面的金丹真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小辈敢跟自己竞争。 徐云心中念头飞转。 金丹真人又如何。 他敢公然叫价,自然也不是盲目自信。 徐云不信一位金丹真人会为了一枚天雷果,冒着得罪徐家的风险与一个小辈过不去。 这拍卖会本就是徐家的主场,天雷果虽珍贵。 却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值得撕破脸的东西。 不过接下来倒是出乎徐云的意料。 那上面的金丹真人竟就此沉默了,没有再继续竞价。 而此时,上层一间包厢之内,一位白发老妪陷入了沉思。 旁边侍立的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尊,那天雷果您不是找了许久吗?怎么让给一个筑基小辈了?” 老妪摇了摇头:“那声音是从四层甲字包厢传出来的。” “甲字包厢是徐家自留的包厢,里面坐的必定是徐家嫡系子弟。” “天雷果虽好,但也不是非它不可。” “为师困在金丹初期多年,需要的是一整套突破瓶颈的灵物,天雷果只是其中一味辅药罢了。” “为了一味辅药去得罪徐家嫡系,不值得。” 她放下茶盏,目光透过水晶壁落在下方那枚红光萦绕的果实上,眼中并无太多不舍。 “况且,能坐进四层甲字包厢的徐家小辈,多半是徐家重点培养的苗子。” “如今宋国徐家如日中天,那徐家几位金丹又极为护短。” “像为师这样的散人金丹,为了一枚天雷果去招惹一位徐家嫡系,平白无故与徐家结下梁子,这笔账不划算。” 她身旁那年轻弟子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最终,天雷果以两万一千灵石的价格落入了徐云囊中。 包厢内,徐云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旁边的徐应芸却是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连金丹真人都敢抢。” 嘴上这般说着,徐应芸眼中却满是欣慰。 徐云也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一位金丹真人,要是遇到个心眼小的。 事后杀人夺宝都不意外,金丹真人拥有的手段不容小觑,但好在赌对了。 而接下来出场的拍品,一件比一件珍贵。 徐云也是大开眼界! “三阶低级灵符!金刚罩,激活之后可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起拍价五千灵石!” “三阶中级灵材,深海玄铁,重达三百斤,是炼制防御法宝的上佳材料。起拍价八千灵石!” “三阶上品灵丹,悟灵丹一枚,金丹修士服用可短暂提升悟性,有助于参悟功法瓶颈。起拍价一万两千灵石!” 一件件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三阶灵物被摆上展台,引得全场竞价声此起彼伏。 徐云透过水晶壁看着下方那激烈的竞价场面,心中感慨。 这才是真正高阶修士的角逐场,动辄上万的灵石叫价,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参与的。 而拍下天雷果之后,徐云多年积攒下来的灵石已尽数见了底,如今怕是连一个炼气修士的身家都比不过。 想到这里,徐云不由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好东西被上面的金丹真人一件接一件地拍走。 “在宋国,不成金丹终是蝼蚁啊。” 看着上层的金丹真人竞价,下方无论是散修还是各大势力的筑基修士。 基本上都默契地不敢叫价,徐云心生感慨。 到了最后的压轴场,第一件拍品依旧是筑基丹。 而压轴场的拍品比起正场又高了一个档次不止。 筑基丹过后,最低的便是二阶高级灵物,随后便是成批的三阶灵物。 除了个别财大气粗的筑基修士、甚至结成假丹的修士还敢出手竞拍那些三阶灵物之外,其余修士大多只剩看热闹的份了。 期间徐平箐、徐平安,还有姑姑等人也都各自拍下了心仪之物。 其中还有一枚叫【定颜丹】的丹药被摆上了展台。 这【定颜丹】虽只是二阶高级丹药,但由于主药极为稀缺,导致此丹在市面上难得一见。 哪个修士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尤其是那些女修,为这定颜丹简直抢疯了。 徐应芸与徐平箐对这定颜丹也是趋之若鹜。 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甚至一度盖过了筑基丹的竞拍。 这让徐云再次感慨。 果然不管到了哪里,女人的钱都是最好挣的。 最后这枚定颜丹以一笔令人咋舌的高价被一位金丹女修收入囊中,价格竟与筑基丹不相上下。 要知道这只是一枚普通的二阶高级丹药罢了。 在场的男修们目睹了这一场吃瓜大战,也算是大开眼界。 “感谢各位天南海北的道友捧场。此次拍卖会到此结束,无一拍品流拍。” “在下代表青华徐氏,谢过各位道友。” 徐永茗站在拍卖台上,朝四方拱手,“接下来,拍得宝物的道友请暂留片刻,宝物马上送到您的手中。” “未能拍得宝物的道友可先行离去了。本拍卖会到此结束。” 接着又郑重补充道:“不过特别提醒,此次拍卖会中,拍得灵石价值超过一万的道友,可借本阁地下暗道离开。” “也可借本阁的短距离传送阵离开。我族将对各位道友的身份严格保密。” 听着永茗叔公宣布拍卖会结束,徐云敏锐地察觉到。 现场已有多双贪婪的目光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一个个起身离去的修士。 财帛动人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能在拍卖会上拍得宝物只是第一步,能活着把东西带回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过大拍卖会虽已落幕,但按青华大会以往的惯例。 接下来的半月甚至一月之内,青华坊市依旧会热闹如常。 各种鉴宝会、修士交流会、小型贸易会………… 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 不过就在此时,一道灵光忽然从门外飞入,径直落在徐应芸手中。 看清传讯符箓的内容后,徐应芸眉头一皱。 察觉到其他几人投来的疑惑目光。 徐应芸抬起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这次怕是需要你们几个小家伙帮忙了。” 第131 章 杀人 月隐星稀。 天黑风高。 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此时,位于青华坊市东边百里之处,法器的碰撞声不断传来。 灵光在漆黑的夜晚闪耀不休,格外刺眼。 “该死的劫修!跟他们拼了!” 夜色之下,一个肤色赤铜的壮汉正握着一柄一阶高级法器赤金大棍,与劫修展开殊死搏杀。 那赤金大棍在他手中抡得虎虎生风。 棍影翻飞之间密不透风,一时间倒也逼退了数名欺近身前的劫修。 此时若仔细看去,场中总共两拨人。 一方穿着明显的夜行装束,正是让无数底层修士切齿痛恨的劫修。 不事生产,专行劫掠,是修行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另一方则是西河府一个三流练气家族,寇家众人。 这次寇家掏空了家族多年的积蓄,好不容易在拍卖会上拍下一件次一品的筑基灵物。 本以为动作快些便能赶回族地。 谁知这些劫修一个个跟闻着血腥味的豺狼一般,早已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大哥!快撑不住了!” 一个眉清目秀、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年轻女子靠到寇有才身边,声音里满是焦急之色!!! 寇有才环顾四周,脸色瞬间大变。 这次带出来的可都是家族精英,来的时候整整二十多人。 眼下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双手之数,其余族人尽数倒在了劫修的屠刀之下。 他们这样的炼气小族,根本没有多余的灵石去跟那些大势力与财力雄厚的散人争夺筑基丹。 事实上,大部分炼气家族走的是同一条路。 拿全族的积蓄去赌次一品筑基灵物那一成上下的突破几率。 赌赢了,家族鱼跃龙门,晋升筑基仙族。 赌输了,便回去继续攒灵石,再买灵物,周而复始,形成一个循环。 这一次他们原想着不过是件次一品的筑基灵物。 又不是那大名鼎鼎的筑基丹,不至于引来太强的劫修觊觎。 靠着家族来的这些精英,只要走得快些,回到族地便安全了。 至于一直留在坊市也不现实。 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单是一天的吃住开销便是一大笔灵石,身为三流炼气小族实在负担不起。 他们本以为走得快便能抢在劫修反应过来之前脱身。 却没料到这些劫修比他们更有耐心,早已在暗处等了多时。 眼下家族损失惨重,寇有才看得心都在滴血。 握着赤金大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些劫修一个个砸成肉泥。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身长十米、头角峥嵘的妖蟒从那领头的劫修男子身旁蜿蜒游出。 紫色毒雾自蛇口中喷薄而出,很快便凝聚成一个环形毒圈。 将还能站立的寇家众人尽数困在其中。 这毒雾腐蚀性极强,一个族人不信邪地触碰了一下。 手臂上立刻响起滋滋的腐蚀声,血肉模糊,惨叫着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一头一阶高级妖兽的加入瞬息间扭转了整个战局。 数十个劫匪立刻涌上前来,将寇家一行人团团围住。 寇有才紧咬牙关,心中又恨又急,可面对这般局面,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劫修男子缓缓走了上来,手中盘着两颗乌黑的铁胆,目光不屑地扫过寇家众人,居高临下道。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只求财,不图命!” “怎么,还要反抗不成?” 闻言,寇有才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浑身气势一泄。 脸上浮现出挣扎犹豫之色,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狼狈不堪、浑身带伤的族人。 终于咬了咬牙开口道。 “我们输了。按规矩,财归你。” 虽然心中不甘到了极点,但寇有才还是开了这个口。 尽管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可对面那领头的劫修修为本就压他一头。 那头妖蟒更是极难对付,手下的劫修也个个龙精虎猛。 而自家族人已是精疲力竭,伤亡过半。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拼命,是止损。 要是今日他们弄丢了筑基灵物,还尽数身陨在这里! 这对于只是一个练气小族的寇家,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也会成为寇家的罪人! 能活着回去几个是几个。 听到这话,领头的劫修男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早该如此。” 宋国虽有三家四宗这等大势力镇守,大体上还算太平。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何况是在这伟力加身的修仙界。 资源分配不均,底层修士看不到出头之日,便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劫修始终禁绝不绝。 不过,在宋国这地界长期讨生活的劫修团伙多半都遵守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只图财,不害命。 一来是为避免引来大势力的清剿,手上沾的血债多了,迟早会踢到铁板。 二来,只图财能削弱对方的抵抗意志,于劫修本身而言也是更稳妥长久的活法。 当然,这只是那些想要长久混下去的劫修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罢了 事实上仍有不少穷凶极恶之辈,既图财又害命,杀人放火在他们眼中与吃饭喝水无异。 “某家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储物袋都留下,我们要搜身,没问题你们就可以走了。” 那劫修头子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手下上前搜刮。 可话音刚落,匪盗头子的目光便越过寇有才,落在了他身后那道白色身影上。 那劫修头子侧着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 寇有才瞥见他表情的变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赤金大棍再次握紧,袖中一道符篆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啧啧。” “这位仙子,我见犹怜啊。” 那匪盗头子目光越过寇有才,直勾勾地落在他身后的女修身上,眼中毫不掩饰地放出贪婪的光芒。 “你们可以走,但她得留下。” 第132 章 好色 身为一个常年混迹的匪盗头子,他平生有三大嗜好。 灵石、美人、权势!!! 此刻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在那女修身上反复打量。 这女子虽不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绝色,却别有一番邻家少女的清新灵动。 阅女无数的他,如今对那些刻意卖弄风情的妖艳货色早已提不起兴致。 反倒是这般青春俏皮的小丫头,对他这等上了年纪的老司机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啊!! 听到这话,寇有才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喝道。 “我寇某还不是那种牺牲自家小妹苟且偷安之人!” 说着他一步踏出,高大的身躯牢牢挡在小妹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寇红钰望着兄长宽厚的背影,眼眶一红。 那匪盗头子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冷哼一声,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缓缓说道:“活该你们这些练气小族成不了气候。” “都到了生死关头,还死守着这点不值钱的节操?” “老子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多少硬骨头。” “最后能活下来的,永远是那些识时务、懂取舍的人。” “情义能当饭吃?尊严能抵命?” “这世道,只有拿在手里的灵石才是真的,只有活下来的命才是自己的。” “你今日为了这点骨气把命交代在这里,明天还有谁记得你是谁?” “啧啧,你这人比我还自私,为了护你妹妹一个,你身后这些族人全得陪葬。” “难道在你眼里,这么多族人的命加起来还抵不过她一个?” 说到这里,顿了顿,更加阴冷道。 “而你身后这个小妹,到头来照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倒不如现在把她交出来,你们还能留条命离开。” “若是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都别想走了。” …… 闻言,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寇家那几位长辈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而寇有才握紧赤金大棍的手也在微微发颤,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见此一幕,匪盗头子笑得愈发得意。 慢悠悠地将赤裸裸的目光落在寇红钰身上。 “这位仙子,你也不想你这哥哥与这些族人为了你去死吧?” “这样,我答应你。” “陪我三天,三天之后我放你走,如何?” 分化之术果然有效,趁热打铁的匪盗头子阴测测地笑着,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寇红钰听到这话,目光不由朝身后转去。 昔日那些对她热情亲切。 她敬重有加的诸位长辈。 此刻却一个个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不过看着挡在身前兄长那宽厚的背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挣扎。 她不傻,也不恨族人这般反应。 生死关头,人性本就如此。 她只恨自己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 而眼下这种绝境,牺牲自己换取族人活路似乎才是唯一的活路。 不过。 就在此时。 匪盗头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不由大变起来。 忽有所感。 匪盗头子猛地抬头望向夜空,看清来物,脸色不由露出吃惊之色! 一道嘹亮的龙吟自九天之上轰然炸响。 穿云裂石,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漆黑的夜空中,一头金色蛟龙的身影破云而出。 浑身鳞甲在月光下流转着璀璨金光。 双瞳如两盏金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众人。 龙威浩荡! 仅仅是那目光扫过,便让在场所有劫修腿肚子发软。 龙吟未落,又一道紫光自天边疾射而来,快得令人咋舌!! 待到那紫光逼近,众人才骇然看清!! 居然! 是一杆枪。 是一杆通体被雷火包裹的长枪! 枪身之上,紫色电弧与赤红烈焰交织缠绕。 宛如雷蛇与火蛟同时苏醒,在枪身上疯狂游走嘶吼。 枪尖破空! 此时空气被撕裂出尖啸,整杆枪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紫色流星!! 拖曳着长长的雷火尾迹,将夜空都映成了紫红之色。 枪出如龙! 声势如雷!! 而这杆雷火长枪的目标,正是盘旋在外的妖蟒。 那妖蟒感应到危险,猛地昂起头颅,张口喷出一团腥臭的毒雾试图阻挡。 然而那雷火长枪根本不闪不避,径直贯穿毒雾,枪身上的雷火将雾气蒸发得一干二净。 下一瞬间! 只听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那杆长枪已如穿豆腐般钉穿了妖蟒的头颅。 将其庞大的身躯狠狠掼在地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蟒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蛇血溅了一地。 一枪之威! 竟将那寇家众人拼尽全力也奈何不得的妖蟒横杀当场,简直恐怖如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枪之威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只见那金色蛟龙已落在众人头顶上空,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蛟背上缓缓落下。 来人身穿一袭青色长袍,面如冠玉,负手而立。 周身隐隐有雷火之气流转,说不出的风华绝代。 抬手一招,那杆深深钉入蟒首的雷火长枪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倒飞而回,稳稳落入掌中。 枪身上的雷火尚未完全消散,噼啪作响,映得他半边面容忽明忽暗。 看清来人后,那匪盗头子的脸色瞬间大变。 明明这夜晚颇有几分暑意,他的后背却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只消一瞥便能断定。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前辈……我……” “不用解释了。” 年轻男子眼中紫芒一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那匪盗头子还想要极力辩解些什么,然而话音未落,年轻男子右脚轻轻一踏。 刹那间,雷光暴涌! 无数道紫色电弧如同蛛网般自他脚下蔓延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电光所过之处,匪盗头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圆睁,一脸不甘地仰面倒下。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匪盗皆与头子一般死状。 浑身焦黑,胸口被电光洞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已没了声息。 而寇家众人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那雷光分明从他们脚边流过,却精准地避开了每一个人。 这般精准控制,再看方才还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匪盗此刻已全部毙命当场。 寇家众人看向这位年轻前辈的目光中满是浓浓的敬畏之色! 第 133章 仰慕 但瞥见那些匪盗焦黑的死状,又不由得心底发寒。 人群中,寇红钰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某一瞬间,她只觉得那道青色身影虽然单薄,却仿佛能与天地相抗衡。 要知道那匪盗头子可是练气九层的大人物。 在他们这些小族眼中,练气九层已经是需要仰望的高手了。 毕竟自家的族长也不过才练气九层。 而眼前这个男子看上去分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那张年轻的面容甚至让人第一眼会生出几分轻视之心。 可方才那一枪破空、一踏灭敌的摧枯拉朽,让她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位真正的筑基大修!! “寇有才见过前辈!” 寇有才率先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朝那年轻男子恭敬行礼。 身后的寇红钰也盈盈上前,一双美目落在那青色身影上,竟是久久不能移开。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真诚而恭敬地行了一礼:“寇红钰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声音清脆。 剩下的寇家众人也齐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着谢,庆幸与感激溢于言表。 这年轻人自然是徐云。 拍卖会结束后,作为青华大会的发起者,徐家自然有保护参会者安全离开的责任。 这一方面是为了家族的名声。 名声这东西虽看不见摸不着,却与气运一般。 声誉在时天地皆同力,声誉毁时墙倒众人推。 身为一方大势力,家族是绝不允许在青华坊市百里范围内发生劫修截杀这种打脸行径的。 另一方面,这也是家族为自己立下的信誉背书。 既然办了拍卖会,就得让来参会的修士能活着把东西带回去。 按照惯例,家族的执法队伍足以覆盖百里范围内的巡逻执勤。 但这次却出了意外。 坊市里似乎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导致执法队分身乏术、人手紧缺。 于是家族便临时抽调了在拍卖会上参会的筑基族人前来补这个缺口。 徐云几人作为筑基修士,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手,便被安排了这次执勤任务。 不过对大多数参会者而言,像筑基丹、筑基灵物这类贵重物品。 他们更倾向于直接在青华坊市租一间洞府,就地尝试突破。 一来青华坊市的洞府灵气浓郁,甚至比这些小家族自家的修炼室还要强上几分。 二来在坊市内突破安全无虞,不必担心被人半路截杀。 当然也有极个别人仗着保命手段外出,像寇家这样的三流小族。 为了一件筑基灵物足以掏空数代人的积蓄,实在没有余钱再租洞府。 只好抱着侥幸心理趁夜赶路,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若不是徐云恰好巡查至此,今夜这寇家满门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徐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我乃青华徐氏子弟。尔等既然是在我徐家坊市拍得的灵物。” “又在徐家的地界上遇险,护你们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 “诸位不必多礼,收拾收拾便快些赶路吧,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我徐家执法队的固定哨卡,到了那里便安全了。” “日后若还需要购置灵物,尽管再来青华坊市。” 做好事不留名,那岂不是白做了? 话音一落,徐云随手摄来那些匪盗的储物袋。 这种事做完,心中正义感油然而生。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行侠仗义。 这种受人尊敬感激的成就感,确实让人通体舒泰。 不过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世外高人模样,仿佛方才不过是顺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旁边的金霄打了个不屑的响鼻。 徐云轻咳一声。 脚步一踏,翻身骑上金霄,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人群中,寇红钰望着那道踏蛟而去的身影。 美目中满是神往之色,久久不能回神。 寇有才回头看见自家小妹这副神情,又看了看远处那道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金光,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次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了这位徐家前辈。” “不过小妹,这位前辈看样子在那徐氏之中怕也是人中龙凤般的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看着小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爱慕之色,寇有才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作为过来人,寇有才早年也有这样的经历,遇到了一位真正仙子一般的人物。 太明白了这种心情了。 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往后余生再看旁人。 便总觉得不过尔尔,甚至无人可以取代。 这份念想一旦在心里扎了根,一辈子都可能念念不忘,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 作为大哥,寇有才有必要出言提醒。 年纪轻轻,又是青州霸主徐家的嫡系弟子,筑基修为,还有一头蛟龙傍身。 这样的男子,就算日后心有所属,也只会是那般同样惊才绝艳的仙子人物。 寻常姑娘的爱慕,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微风吹过罢了。 对于徐云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自然不会去在意旁人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此时徐云站在金霄背上,正开始清点收获。 “啧啧,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将那些匪盗储物袋中的灵石粗略一数,徐云不由笑出了声。 “区区几个练气期的劫修,身上灵石加起来居然有五六千枚之多。” 接着将这些灵石尽数腾到自己的储物袋中,看着那再次垒成一座小山高的灵石堆。 徐云心中因拍卖会而干瘪下去的家底又充盈了几分,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这些匪盗装备也不差嘛,几乎人人一件一阶中级法器。” “还有这匪盗头子,这件高级法器拿去卖也能换不少灵石。” 徐云一件件翻检着收获,越看越觉得这些匪盗当真是富得流油。 显然干这行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清点间,徐云忽然轻咦了一声。 从匪盗头子的储物袋中翻出一本红皮玉册。 随手翻开,第一页便是白花花的一片。 徐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一肃,表情变化可谓十分丰富。 先是愕然,再是凝重,最后竟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这插图,这文字……” “啧啧,若不是我细心看完了,还真发现不了这小人图居然是一道阴阳双修的传承。” 徐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轻咳一声,自言自语道。 “这匪盗头子倒也有点东西,活到老学到老。” “不过说真的,这里面的双修秘典确实颇为精妙。” “能助道侣之间灵力交融、阴阳相济,对提升修炼效率大有裨益。” 略一沉吟。 徐云还是将功法收入了储物袋中。 第134章鬼灵 接下来便是一些杂物了。 虽然都不入流,但架不住蚊子再小也是肉。 经历过拍卖会上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好东西因为囊中羞涩而从眼皮底下溜走。 徐云如今也算是穷怕了,连这点蚊子腿也不打算放过。 青华大会虽然结束了,但接下来几天还有鉴宝会、交流会。 万一遇到一两件心仪之物,有这些浮财傍身,总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只能干瞪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今日栽在我手里,也是因果报应罢了。” 收纳完所有战利品,徐云轻轻感慨了一声。 干匪盗这一行,也是时时刻刻把心提在嗓子眼里,杀人者人恒杀之,没什么好同情的。 天黑风高,依旧有不少亡命之徒明知青华坊市正在严打却依旧铤而走险。 其实代入他们的处境倒也不难理解。 与其苦哈哈地熬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头之日,不如赌一把。 反正对有些人而言,活着和死了,本就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一直巡逻到凌晨时分。 在一片旷野之中,打斗痕迹极为明显,地面被法术轰得坑坑洼洼,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灵力余波。 徐云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已有些麻木。 金霄在一旁喘着粗气,金色的鳞甲上溅了几道血迹,不过都是别人的。 随手摄来地上那具尸首腰间的储物袋,屈指一弹,一个火球术干净利落地将尸体烧成灰烬。 徐云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 这可是一位筑基初期修士的储物袋,收获应该不会太差。 这一晚上他接连灭掉了四伙劫修团伙,而这最后一人虽是单独行动。 却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乃是一位筑基初期的劫修。 好在有金霄配合,徐云最终还是将其斩于枪下。 不过让徐云十分诧异的是,这次遇到的筑基劫修,与以往交过手的筑基修士都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 这个筑基劫修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寿宴上对战过的那位药王宗弟子叶凡。 就好像此人空有一身筑基初期的修为,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战斗心性。 出招时破绽百出,被他抓住一个空当便一击毙命。 这番发现让徐云不免有些警惕起来。 “罢了,把消息传回去便是。” “就算这背后真有什么阴谋诡计,怕也是冲着整个家族来的。” “天塌了还有几位老祖顶着,能对家族动手的,最起码也是同级别的势力。” “又或许这一切都是我杞人忧天罢了。” 徐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已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晨光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天亮了,也该回去了。” 徐云压下心中的种种念头。 一夜的高强度战斗,不单是丹田中的灵力消耗严重。 身体上的疲乏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此刻他只想回去好好歇一歇。 唤来金霄,翻身踏上蛟背,再次破空而去。 路上,徐云顺手清点起最后那名筑基劫修的储物袋,原本还抱了几分期待。 毕竟是一位筑基修士,身家总该比那几个练气劫修丰厚些吧。 结果神识探进去一看,灵石寥寥无几。 法器也是粗制滥造,连件像样的灵材都没有。 期望落空,徐云忍不住砸了咂嘴。 这筑基劫修的身家连练气修士都不如,当真是个穷逼! 无奈地摇了摇头,骑着金霄朝坊市方向飞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道流光破空而过,刹那间寒光涌现。 四颗头颅带着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高高飞起,为首那人甚至意识尚未消散。 眼中还带着茫然之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 低头一看,一具无头尸体兀自立在原地。 这才似乎接受了死亡的事实,缓缓闭上了眼睛。 徐平安面无表情地将四人的储物袋收入囊中,随手一道火球术毁尸灭迹。 一旁重伤的一男一女劫后余生。 看清来人后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连忙上前恭敬道谢。 徐平安只是摆了摆手,淡淡道:“快些离去吧。” 那一男一女也不敢多留,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徐平安目送二人走远,这才御剑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御剑飞行的路上,徐平安清点完方才的收获,脸上非但没有半分高兴之色,反而愈发凝重。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打开瓶塞,里面赫然是一只奇丑无比的乌黑蛊虫。 那蛊虫周身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单单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思索再三,徐平安将玉瓶重新封好,收入储物袋中,决定回去便上交给家族。 ………… 而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徐云架不住热情,受到多位族人邀请。 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品鉴会、交流会,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聚会。 这半个月间,他倒也结识了不少筑基长辈和一些实力不俗的筑基散人,眼界与见识都开阔了不少。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热闹的青华坊市也渐渐平静下去,恢复了往日的人气。 这一日,一道传讯符箓忽然飞到徐云身前。 看完内容后,徐云若有所思起来。 “天游国,鬼灵宗!” “原来如此,这鬼灵宗也不老实啊。” “不过鬼灵宗毕竟是元婴大宗,尽管整体实力与赵家相差不大,但对于家族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徐云顿了顿,目光微沉:“不过这鬼灵宗想要吞并宋国的心思,说是一句路人皆知也不为过。” “这次先对家族出手,是因为老祖之前斩了他们两位金丹真人而报复,还是想对宋国各个势力逐个击破?” 第135 章 扶持 这传讯符箓的内容很简单。 最近青州境内渗透进来不少鬼灵宗的探子,嘱咐本族弟子外出务必小心。 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静坐山中,以力破之! 据徐云所知,这鬼灵宗乃是宋国邻国天游国的一家魔道宗门。 天游国与宋国整体实力相差不大,但两国之间的格局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宋国算是一超多强的局面。 赵氏固然强大,但有三家四宗相互牵制,赵家也做不到完全垄断宋国的修仙资源。 反观天游国,整个国家却是由鬼灵宗一家独大,属于一超独尊的局面。 虽然两国整体实力相当,但鬼灵宗能以一宗之力整合整个天游国的资源。 其内部的组织力与动员力远非宋国任何一家势力所能比拟。 赵家虽强,但毕竟还要分心应付三家四宗的制衡,许多时候是戴着镣铐跳舞。 而鬼灵宗在天游国说一不二,举国之力皆可为其所用。 无论是灵石矿脉、炼丹灵材,还是凡俗的好苗子,统统归于一宗之手。 不过要命的是,鬼灵宗走的是魔道路子,行事百无禁忌。 什么燃魂续命、血祭炼器。 在宋国为正道所不容的手段,在他们那里不过是寻常功法。 如今鬼灵宗的探子渗透进青州,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徐家斩他们两位金丹真人那么简单。 往大了说,这很可能只是他们吞并宋国的第一步。 “各家不是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不过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还是不能将自身安危寄托在这几家不中用的势力身上。” “如今赵家真君寿元将近的消息愈演愈烈,每次鬼灵宗入侵宋国,都会给宋国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倒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节。” 想到这里。 徐云喃喃道。 “静坐山中,以力破之。” “还是得几位老祖稳坐钓鱼台。” “也是,这种大事确实得举全族之力来渡过难关。” “最近一段时日还是好好修炼吧,风雨欲来又如何,修仙界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不过话说回来,家族这情报部门倒是不赖。” “消息当真灵通,看来家族在天游国的细作长辈们也是辛苦了。” ………… 青华坊市热闹过去。 徐云也回到惊雷峰。 一回来,徐云与三叔便闲聊起来。 要说家族中徐云最信任的人,自然非三叔莫属。 在徐云眼里,三叔就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如今三叔在惊雷峰上担任着大管家的职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徐云一心修炼,不事生产。 峰上一切管理事务全交给三叔打理,他才能放心当这个甩手掌柜。 平日里炼丹材料的采购、灵田的照料,还有乱七八糟的杂事,全是由三叔一手操持。 而在徐大文眼里,侄儿如今已是家族筑基修士。 自己的生活也跟着好了起来,不用再为生计奔波,这是他最开心的事。 但对于自身而言,徐大文看得很开。 自己不过一介伪灵根资质,对筑基其实并没有太多念想。 要知道在很早之前,徐大文的念想也不过是多赚取点灵石,为徐云添置一两件次一品的筑基灵物。 而在惊雷峰的这些日子,虽然侄儿一直催促他修行。 也给他提供了不少精进修为的丹药,徐大文碍于侄儿的好言相劝,倒也不曾懈怠过修炼。 但在筑基这件事上,他从未替自己想过半分。 叔侄二人正寒暄着,抱怨最近时局紧张,又一同咒骂那鬼灵宗狼子野心。 就在此时,徐云忽然取出一个玉瓶,递到三叔面前。 看着这玉瓶,徐大文明显愣了一下。 “云儿,这是?” “三叔,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大文心中纳闷,今天云儿怎么还跟他这个老家伙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抱着好奇心打开瓶塞一看,当那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映入眼帘时。 刹那间,徐大文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是……这是筑基丹?云儿你哪来的筑基丹?” 徐云对三叔自然不会隐瞒,当即便将他当年突破筑基时并未服用筑基丹的旧事说了出来。 徐大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腾地站起来,脸上满是后怕之色。 侄儿当年竟然没靠筑基丹就冲击了筑基境。 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往后余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徐云哪里不清楚三叔的性子,当即笑着解释起来。 把自己突破时的种种准备,以及身怀雷灵根、根基扎实的优势一一道来。 说得天花乱坠,语气里满是对自身实力的笃定。 可饶是如此,徐大文还是听得手心捏了一把汗。 “三叔,侄儿这不是已经突破了嘛。” “放心,侄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徐大文闻言,终于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转念一想。 侄儿当年竟把筑基丹省了下来,一直留到今日,留给了他这个老家伙。 一想到这份心意,徐大文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 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眶一热,竟是喜极而泣。 看着红了眼眶的三叔,徐云心中也是一暖。 三叔也是性情中人啊…… “三叔,这些年若不是您在惊雷峰操持一切,侄儿哪能安心修炼。” “这枚筑基丹本就是为您留的,您老若不收,侄儿日后念头都不通达……” “道心不稳,若是遇到那谈之色变的心魔,怕是难以渡过……” 第136 章 进阶 听着侄儿这信誓旦旦的言语,徐大文岂能看不出徐云的真实用意。 最后在徐云软磨硬泡之下,终究还是收下了这枚筑基丹。 接着,徐云又取出了护脉丹与百年灵乳。 看着这两样东西,徐大文抬头看了看侄儿,内心翻涌的情绪根本无以言表。 修仙界总是薄情寡义的人居多,但也不乏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之人。 在以往,并非没有人问过他。 这样尽心尽力为侄子付出,值得吗? 此刻看着眼前的侄儿,徐大文心中暖意翻涌。 云儿真的长大了! 徐云笑了笑,看着三叔那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又接着笑眯眯的模样。 人不就活这几个瞬间吗!! 收下侄儿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叔侄二人把酒言欢,一直喝到深夜。 直到次日醒来,徐云还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 不过一想到昨日三叔真情流露,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当真是讲不完。 那些陈年旧事,三叔平日里从不说,昨晚却是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 徐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而此时。 徐云站在崖边,摸了摸凑上来的火苗。 火苗此时也一改往日的嬉戏,变得颇为严肃起来。 对于它来说,今天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在练气期待了这么久,你小家伙可要给我争点气。” “这次在你身上投资了少说数千灵石,要是突破失败,这灵石打水漂就算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落个狼财两空的下场。” “嗷呜~【放心吧老爹!】” 火苗仰头长嚎一声,眼中闪着笃定的光泽。 徐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一点随我。” “一鼓作气!火苗。” “这是二阶妖丹,这是二阶妖血,还有这个,我特意去请教了贤安叔公,这是二阶顶级的兽魂。” “不过如今魂力十不存一,就是个纸老虎,千万不要怕了它。” “这次不单单是进阶,还是对你自身血脉的一次蜕变。” “过程或许有些难熬,但放心,我一直在这儿。” 看着火苗,徐云的思绪不由飘回了刚刚见的时候。 那时还是小狗大小的一团,如今却已长得这般威猛了。 一想到妖兽晋级难免有失败的风险,徐云也不免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这时火苗却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 “小家伙,跟我还客气什么。” “等日后老爹结丹,宰上一头妖王,身上的材料全归你。” “毕竟以后老爹可是要称尊做祖的人物,你作为我手下第一大将,怎么能没点排面?” “那不是让旁人笑话吗。” 徐云笑着摸了摸火苗的大脑袋。 徐云自问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不过从小受到家族的熏陶,加上前世性格的影响,他对情谊看得很重。 换句话说,他很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从小到大,火苗的忠诚与无畏,他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相信,这份投资不会亏的,火苗成长起来,一定会是自己的好帮手。 “那我们开始吧。先服用妖丹,再用妖血,最后是兽魂!” 火苗瞳孔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泽,仰头将那颗赤红色的二阶妖丹一口吞下。 妖丹入腹的瞬间,火苗浑身的毛发猛地炸开,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它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它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赤红色的妖力如同火焰般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它整个包裹其中。 妖兽的根骨与血脉,就相当于修士的灵根,从某一方面来说,决定了日后成长的上限。 但大道五十,遁去其一,天道总会留那么一线生机。 世人常常痛恨命运的不公,然而却不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妖兽血脉蜕变,相当于是以更强大的妖兽血脉与妖丹作为养分,用来完成自身的蜕变。 这样的过程无疑是极为痛苦的。 此时火苗咬紧牙关,四肢死死撑在地面上,硬是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徐云见它撑过了最开始的狂暴期,心中稍安。 火苗刚刚适应这股强大的力量,便毫不犹豫地将那瓶赤鬃狼王的精血吞服进去。 妖血入喉,周身本就炽烈的妖气再度暴涨,赤红色的妖力之中隐隐浮现出一缕淡金色的纹路。 那是赤鬃狼王精血中蕴含的血脉之力正在与它自身的血脉融合。 剧烈的疼痛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徐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约一炷香后,火苗挣扎着爬起身来,仰头嗷呜了一声,表示它还可以。 徐云见此,甚感欣慰。 感受到火苗体内的力量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就差最后一点助力,徐云也是当机立断,一把捏碎那枚封存兽魂的陶罐。 一道赤红如火、形如巨狼的虚影从罐中咆哮而出。 虽是魂力十不存一的残魂,但二阶顶级兽魂的威压依旧让火苗浑身毛发根根竖起。 火苗猛地昂起头,瞳孔中迸发出慑人的光芒。 朝着那巨狼虚影发出一声毫不示弱的咆哮,竟主动朝那兽魂扑了上去。 两道狼影在火光中撕咬在一起,火苗的身躯在兽魂的冲击下剧烈颤抖。 但火苗始终没有后退半步,眼中燃烧着近乎倔强的火焰。 吞噬兽魂这一步,看的就是火苗的意志力。 二阶妖兽对一阶妖兽有着天然等级的压制,远比人类修士之间更加等级森严。 尽管这头兽魂的力量已十不存一,但对于火苗来说依旧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两道狼影扑腾之间来回撕咬,这便是意志力的较量。 好在火苗内心那股极其渴望变强的执念赋予了它顽强的意志力,更何况徐云还在旁边看着。 它可不想让老爹失望…… 第 137章 鬼王 一炷香后。 平日里一炷香对于修士而言很短暂。 但这一炷香里,徐云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幕,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连旁观者都如此感受,更不要说亲身参与厮杀的火苗了。 好在火苗最终还是成功了。 在吞噬掉那二阶顶级兽魂之后,火苗的妖魂变得更加凝实,周身威压也与之前有了质的差别。 哪怕妖兽天生拥有强悍的肉身,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神魂来驾驭,那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做完这一切,火苗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但很快,周围的天地灵气便开始缓缓朝它汇聚而去。 徐云脸上露出喜色:“开始突破了!” 妖丹、妖血以及兽魂化作强大的助力,终于将火苗推到了进阶的最佳时机。 灵气倒灌,火苗感觉到天地灵气不断滋养着肉身。 之前的剧痛渐渐转化为舒畅,身体里有一股蓬勃的力量亟待迸发。 火苗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崖边,昂起头颅。 长长的嘴筒子对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狼吼。 狼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此刻灵气剧烈涌动。 在火苗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漏斗,一股强悍的妖气轰然迸发。 对于这一幕,徐云并不陌生。 当初在四环谷地历练时,他便曾亲眼见过一头一阶妖兽突破二阶的场景,那头黑巴蛇突破时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那时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练气修士,那强大的妖气压得他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而现在,即便火苗突破的气息远比当初那头黑巴蛇强悍得多。 再次面对这等突破的威势,他只觉如微风拂面。 很快,火苗周身腾起熊熊烈焰,火焰加身,远远望去如同一道冲天火柱。 火光之中,它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皮毛在烈焰中褪去又新生,变得更加赤红如火。 那火焰烧得越旺,气息便攀升得越快。 待到火焰缓缓散去,一头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的赤焰狼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火苗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赤红色,四肢更加修长有力,瞳孔中燃烧着两团跳动的火焰。 看着眼前气息已经达到二阶的火苗,徐云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当然突破成功后,最高兴的莫过于火苗自己。 随着徐云实力越来越强,火苗心中那股想要帮忙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便越发强烈。 如今终于再次跟上了徐云的脚步,日后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看着火苗的模样,徐云有种孩子长大了、老父亲般由衷的欣慰。 有了这次的投资打底,火苗的血脉无疑是更进一步。 从身形不难看出,如今赤红的毛发上泛起柔和的光泽,四肢变得更加修长,体型也更具流线之美。 “好一头神骏的火狼。” 徐云笑着赞了一句,目光落在火苗身上,看着它兴奋地展示着突破后新掌握的力量。 ………… 而与此同时,青华坊市,万宝阁中。 宫装女子此时神色却有些紧张,低声道:“这次徐家是不是有些松懈得过头了?” “青华大会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坊市的巡查似乎比前几日还要松了几分。” “要知道前段时间我们还蛊惑了那些劫修趁乱闹事,按道理徐家不该没有反应才对……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闻言,旁边的黑衣男子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宗门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 “合欢老祖座下的极阴、极玄两位师叔已尽数潜入青州。” “有这两位师叔在,就算徐家察觉了又如何?” “什么?!” “极阴师叔和极玄师叔居然都来了?” 宫装女子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显然这两位在她的认知中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看来这次宗门对徐家是真的要下重手了!” “那是自然。”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上次若不是那徐鸿岳得了诛邪剑,打了宗门一个措手不及,宗门岂会损失那般惨重?” “如今那老东西寿元无多,全凭一口气撑着。” “这次两位师叔联手出击,此人若是老老实实待在青华山安享晚年便罢,若是不识抬举,定要他有去无回。” 说到这里,黑衣男子顿了顿,语气又急促了几分:“不过那是几位老祖和师叔们要操心的事。” “眼下还是快些将这阵法布下,然后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这徐家坊市,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宫装女子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阵盘。 一道道细密的阵纹便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的地板之中。 她一边布置阵法,一边压低声音道:“这万鬼噬心阵一成,宗门这次也是下了血本,舍得用上这块三阶黄泉心。” “有此物提供能量供养,阵法一旦发动,将这附近修士尽数炼化,足以诞生数十头二阶鬼物、上千头一阶鬼物,外加一头三阶鬼王。” “再加上我们布置的后手,足以给青华坊市造成很大的损失了!” 这阵法他们已经精心谋划了很长时日,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启动。 阵法布置完成后,那黑衣修士转头环顾四周。 目光在万宝阁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来回扫了几遍,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贪婪之色。 宫装女子与他相处日久,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急忙低声制止:“不要命了?这万宝阁岂是我们鬼灵宗能招惹的?” “你忘了当年五行宗那位元婴真君是怎么没的吗?” 闻言,黑衣男子浑身一个激灵,眼中的贪欲顿时消散了大半。 宫装女子话虽短,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当年之事在修行界也算人尽皆知。 有一位元婴真君仗着自己修为高绝,行事肆无忌惮,劫掠了一座万宝阁的分行。 结果没过多久,万宝阁便有一位化神天尊亲自出手,将那元婴真君擒了回去。 听说那位真君的下场极为凄惨,至今生死不知。 那五行宗也是一方强大的元婴宗门,结果太上长老被擒,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件事也让五行宗成了修仙界的笑柄。 万宝阁还将此事昭告天下,从此修行界再无人敢打万宝阁的主意。 他自问与一位元婴真君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连元婴真君都落得这般下场,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了。 黑衣男子讪讪一笑,搓了搓手:“嘿嘿,师妹莫怪。” “也是在这万宝阁待得太久了,总觉得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开,心里头有些过不去。” 宫装女子暗自松了口气,也是真怕这位师兄脑子一热,做出什么连累自己的蠢事来。 她将阵盘最后一道阵纹激活,擦去头上细汗,低声道。 “万事俱备,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 第138 章胜芫 “哈哈,是极是极。”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待到【万鬼噬心阵】一发动,这青华坊市便成了一锅乱粥,那些藏在暗处的散修劫匪也必然按捺不住。” “闹得越乱,对宗门便越是有利。宗门还专门调拨了一队死士过来,只可惜前不久不小心跑了一个。” “不过也无伤大雅,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死士,翻不起什么浪花。” 闻言,宫装女子忍不住问道:“那些死士当真个个都有筑基实力?” 黑衣男子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 “宗门炼制的燃魂丹,药效比那筑基丹还要霸道几分,硬生生将一群练气修士堆上了筑基。” “只不过这种丹药的缺陷也极大,服丹者心智尽失,只靠本能行事,与那妖兽无疑,而且寿元极短,不过一两年便会燃尽神魂而亡。” “也就是一批用来当炮灰的死物罢了。” 说到这里,神色又严肃了几分:“事不宜迟,师妹快走。” “等这里乱起来,那帮死士可是敌我不分,若你我不慎陷在里面,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将阵盘最后几处节点检查了一遍。 确认阵法随时可以启动后,便悄无声息地从万宝阁的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正浓,坊市中依旧有不少修士往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对看似普通的师兄妹正匆匆朝坊市出口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坊市的瞬间,宫装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青华阁。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狰狞的鬼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师兄,动手吧。” 黑衣男子接过令牌,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黑色令牌上的鬼头仿佛活了过来,两只空洞的眼眶中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从令牌上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融入夜风之中,朝着坊市的各个角落渗透而去。 与此同时,青华坊市外围某处不起眼的民宅中,二十余道僵硬的身影同时睁开了双眼。 随着令牌的催动,这些死士如同提线木偶般齐齐站起身来,朝坊市中心的方向无声地涌去。 “阵法已启。” 宫装女子收起令牌,低声道,“接下来,就看这场好戏怎么唱了。” “呵呵,师妹莫要忘了发动那心魔蛊虫。” ”毕竟若是西河府与东河府那几家筑基势力乱起来,上演一场狗咬狗的戏码,也能牵制一部分徐家的注意力。” “放心,我早就已经发动了。” 宫装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闻言,黑衣男子邪恶一笑,随即两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撤退路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坊市之中。 与此同时,冲天魔气以万宝阁为中心轰然爆发。 浓郁的黑色魔气如同实质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阴风吹来。 无数黑气萦绕盘旋起来。 街道上,一名来不及反应的散修被一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鬼物当胸抓住。 那鬼物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双手猛地一撕。 那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更恐怖的是,血肉与魂魄在下一瞬间便被那鬼物尽数吸入口中。 原地只剩下一具血肉尽失的白骨架子,哐当一声散落在地。 上千团这样的鬼物刹那间从魔气中涌出,布满整条街道。 形如骷髅,状若厉鬼。 一个个发出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朝着街道上惊慌失措的修士们扑去。 尖叫声、惨叫声、法器的碰撞声在坊市中此起彼伏。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坊市转瞬间化为一片修罗场。 紧接着,这些鬼物的身躯开始互相拉扯融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在一起。 浓郁的魂气翻涌汇聚,渐渐凝成一个高达数十丈、长有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庞大身躯。 那庞然大物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六条手臂各持不同的魔器,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鬼王的级别。 “这是三阶鬼王?!” 执法队队长徐应耀第一时间赶到动乱源头的现场,望着眼前那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脸色大变。 “不好!快去通知老祖!” 话音未落,一名执法队弟子跌跌撞撞地从东街方向飞来,声音嘶哑地喊道。 “九叔!不好了!东街出现了大量劫修,还有一伙气息怪异的筑基修士正朝这边杀过来了!” “什么?” 徐应耀脸色越发凝重,狠狠挥了挥手,“快去组织队伍!让你三叔带队去那,告诉他,宁可杀错,也不可放过那些趁火打劫的劫修!” 就在此时,两道灵光从坊市深处破空而来,转瞬便落在徐应耀身前。 看清来人,徐应耀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动了几分。 来的正是坐镇青华坊市的两位家族筑基圆满长辈,徐贤丰与徐贤梓。 “这些魔道崽子,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徐贤丰望着那尊三头六臂的鬼王,冷笑一声。 “居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召唤出这么一头魔物,看来这回鬼灵宗是真急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嘹亮的剑鸣从远处破空而来。 一柄通体银白的飞剑拖曳着长长的剑光停在众人身前。 剑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穿白衣、面容清癯的老者。 看清来人,徐贤丰与徐贤梓皆是神色一怔!!! 徐胜芫老祖不是前些日子随着青华大会结束便已离开坊市了吗? 怎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二人的目光扫过那尊三阶鬼王,瞬间明白过来,当即恭敬行礼。 “见过老祖!” 徐胜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尊咆哮肆虐的鬼王身上,神色平静如水:“这里就交给老夫吧。” “有两只小老鼠刚刚溜出去了,你二人务必给老夫活捉回来。” “是,老祖!” 徐贤丰与徐贤梓齐声领命,身形一晃便朝坊市外追去。 徐胜芫抬手一招,那柄通体银白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悬于他身前,剑锋直指那尊三头六臂的鬼王。 那鬼王似乎也感受到了眼前这位白衣老者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三个头颅同时转向他,发出震天咆哮。 徐胜芫抬了抬眼皮,平淡道。 “在我徐家的地盘上撒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第139 章 噩耗 炉开一线,五枚丹药滴溜溜飞出。 “成了!” 看着这五枚浑圆丹药,徐云脸上露出喜色。 “二阶中级丹药养元丹,算是筑基中期比较常见的精进修为的丹药。” “如今这二阶中级成丹率又有所上涨,着实不错。” 丹道精进,他心中由衷涌起一股欣喜。 正当他准备趁热打铁继续炼制下一炉丹药之时。 忽然,三道嘹亮的钟声从青华主山传出,钟声响彻整个太行山脉。 听到这钟声,徐云眉头一皱,当即从炼丹房出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鬼灵宗攻山了?” 远处云海中,一艘艘灵舟破云而出,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徐云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家族如此兴师动众,那飞驰在云海中的灵舟少说也有上百艘。 家族一次性出动这么多战力,这般强大的动员力量,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不过此时,一艘飞舟却是径直出现在惊雷峰的上空。 “平云!家族有令,讨伐杨氏!你也在征召之中,快上来吧。” 见到飞舟上那熟悉的身影,徐云当即御风飞上了灵舟。 上了灵舟一看,却见到了好多熟人…… 徐平呔、徐平箐、徐平安…… 诸位平字辈的筑基修士几乎到齐了,还有传道堂堂主徐贤安,以及一些认识但不熟悉的十几位家族筑基长辈。 粗略扫过去,这飞舟之上单单是筑基修士便有近二十位,还有上百位一脸煞气的炼气族人。 此时徐云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见到徐贤安老爷子也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而目光扫过,飞舟上整装待发,一箱箱伐山攻地的战略物资。 符箓、雷火珠之类,整齐码放在甲板上。 整艘飞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徐云见气氛不对,走到徐应芸旁边,传音询问道。 姑姑,讨伐杨家……莫不是那个西河府的关山杨家?” 徐应芸微微点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闻言,徐云却是更加疑惑了。 在他的认知中,西河府关山杨家不应该是家族的头号附庸吗? 作为一家已经当了数百年徐家附庸的筑基家族,若不忠诚,也坐不上筑基势力的大哥位置。 杨家这是脑子糊涂了,要反了? 细细思索之下,总觉得有些耐人寻味。 想到这里,徐云叹息一声。 就算里面有隐情,但看家族这般阵仗,是铁了心要讨伐杨家了。 不过徐应芸脸上那凝重的神色,以及眉宇间隐隐透出的悲凉。 还有满船人一言不发的压抑气氛,都让徐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似乎是看出了徐云的疑惑,徐应芸沉默了片刻,才传音道:“杨家突然叛变,勾结鬼灵宗,袭杀了家族在西河府的据点。” “永康、贤文、永泰……还有平庆……” “一共七位家族筑基族人,尽数遇难。” “什么?永泰叔公……” 听到遇难之人中竟有自己熟悉的名字。 徐云一时间只觉得难以置信…… “永泰叔公……怎么可能……” ………… 随即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翻涌而上。 平日里深邃的双眼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脑海中如同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出当年测灵根时见到的那位仙风道骨的老爷爷。 当日的一幕幕至今历历在目。 “嗯……雷属性的变异灵根,还有火属性的五行灵根,很不错。” “小家伙,好好努力!” “这块玉佩你拿着,若是遭遇歹人可直接捏碎,筑基之下保你无虞。” “来,让爷爷看看你丹药的成色如何。” 那位慈爱的老爷子的面容,那些温和的话语,如同昨日之事般清晰。 徐永泰! 当年仙道的引路人,赠予的防身玉佩至今仍贴身收着。 火云峰上的馈赠与疼爱,桩桩件件,如今回想起来,徐云只觉得胸口莫名疼痛…… 见到徐云一脸悲凉的神色,徐应芸叹了口气。 她瞬间便明白过来,那七位遇难的族人之中有徐云极为在意的人。 这种失去至亲的痛,她又何尝不感同身受。 此时天空轰隆一声,飞舟出了太行山脉,朝着西河关山而去的路上,下起了连绵小雨。 徐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独自走到甲板边缘,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不语。 “永泰叔公!杀你之人,孙儿定当手刃,为您老人家报仇雪恨!” 徐云眼中杀意翻涌。 没想到当年火云峰一别,竟成了爷孙二人的永别。 那杨家就算有万般隐情,既然已经做了初一,也休怪徐家清理门户了。 雨越下越大…… 看着雨幕,徐云心中一直回想着那位慈爱老人的面容。 这样一位受人尊敬的老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纸伞递了过来。 徐云转头,看见身边凑上来的白衣身影撑着伞,为自己遮挡这大雨。 其实雨也没多大,是风在拼命刮。 徐应芸先是叹息一声,才开口道:“家族先前便一直提防鬼灵宗,却没想到杨家居然被策反了。” “不过这一次不单单是杨家,还有数家筑基家族都袭击了家族各地的据点。* ”老祖推测,极有可能是鬼灵宗在背后搞的鬼。” “不过这些筑基家族中还是有一部分人不傻,袭击据点后第一时间便将密信情报送到了家族手中。” “此次杨家袭击家族据点之人,乃是杨家这些年风头正劲的千里驹杨君山。” “密信中说,鬼灵宗许诺杨家一座三阶灵山与一份结丹灵物,让他们举族搬离青州地界,前往天游国。” ”不过这次我们打的是一个时间差,西河府坐镇的徐贤淑叔公已经先行到了杨家,我们还能赶在杨家撤离之前将其合围。” “杨君山!” 徐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来就是此人杀害了永泰叔公,就算不是主凶,也必是帮凶。 不过在听完姑姑的言语后,徐云也不由感叹。 这杨家族长还有那些族老,当真是脑子糊涂了不成,鬼灵宗的话也信。 宋国各大势力与鬼灵宗打交道数百年,这信誉早就跌到了红线以下,哪有半分信任可言。 不过转念一想,鬼灵宗乃是魔道宗门,控制人的法门层出不穷。 那些心神秘术更是防不胜防。 这杨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既然有一部分人暗中给家族送来密信,说明族中也有清醒之人。 但木已成舟,杨家出手袭击家族据点、杀害家族族人已成铁证。 铁证如山,哪怕背后另有隐情,这番公然挑衅也已将杨家推上了末路。 ………… 第 140章存亡 西河府关山。 整座二阶顶级阵法戊土金身阵全力运转。 淡金色的光幕宛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关山牢牢包裹其中。 然而即便这往日让杨家众人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已催到了极致。 依旧无法驱散此刻笼罩在关山上空那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恐慌。 杨家祖祠内,筑基修士汇聚一堂。 最上方,一个年轻人满脸懊悔之色,垂着头一言不发。 其余人也皆沉默不语,满堂愁云惨淡。 “诸位叔伯,叔公!” 最上方的年轻人正是杨君山,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沙哑。 “是我铸成大错!那日袭杀徐家据点之时,我虽身不由己,可手上沾的血,确确实实是出自杨君山的手!推脱不掉。” “徐家要的是我,把我交出去吧,或许还能保全族人。” 闻言,在场之人无一人应声。 堂中死一般寂静。 杨明伯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与愧疚。 环视在座众人,低沉道。 “老夫身为杨家族长,这些年自问兢兢业业,只想让家族在夹缝中多挣出一寸立足之地。” “可老夫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却没防住那魔道的下作手段。” “竟在我眼皮子底下给君山种了心魔蛊。” “若能早些察觉,哪怕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至于让君山沦为他人手中之刀,更不至于让那七位徐家道友白白送命。” 说到这里,杨明伯懊悔的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老夫对不起杨家列祖列宗啊!” “如今徐家来势汹汹,木已成舟,没想到我杨明伯执掌杨家数十年,到头来竟亲手将家族推到了这步田地。” 话音落下,堂中愈发沉闷。 几位年长的族老面面相觑,摇头叹息。 却没有人开口接杨君山方才那句话。 没有人同意把杨君山交出去。 这时,坐在左侧的一个虬髯大汉猛地一拍桌子! 此人乃是杨家三房族老杨明烈,筑基中期修为,性子向来火爆。 满脸怒容,瓮声瓮气地喝道:“族长!三哥!” “我早就说过,那徐家打压我杨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些年我们鞍前马后给他们徐家卖命,得了什么好?” “既然徐家这般待我们,那索性一条路走到黑,直接投了那鬼灵宗又怎样!” “混账!!” “住口!” 一直没有出声的二房族老杨明远猛地站起身来,须发皆张,指着杨明烈的鼻子厉声喝道。 “老四,你糊涂!那鬼灵宗是什么货色?魔道宗门,豺狼之心!” “君山就是被他们种的蛊,你还要把全族都往那火坑里推?” “鬼灵宗许诺的三阶灵山,那份结丹灵物,你也信?” “几百年来被鬼灵宗吞掉的家族,十个有九个尸骨无存,剩下的一个变成了他们的傀儡!你是想让杨家也落到那个下场?” 杨明烈被一顿训斥,脸上的怒容僵了僵,却仍不服气,涨红着脸梗着脖子道。 “那你说怎么办?交出君山?就算交出君山,徐家就会放过我们?” “七条人命!那是整整七位筑基!换了你,你咽得下这口气?” “君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能舍得?” “可我杨明烈活了百来年,就没见过打了人家脸还能善了的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在场众人心头愈发冰凉。 是啊,七位筑基!!! 换做杨家自己,若是有朝一日被人袭杀了七位筑基族人。 莫说交出主犯,就是把整座关山踏平了都难消心头之恨。 眼见二人又要争执起来,一直坐在杨明伯身旁的一位白发老妪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上去比杨明伯还要年长几分,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般层层叠叠。 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正是杨家硕果仅存的永字辈老人,也是在场辈分最高之人。 “都少说两句。” 杨永春敲了敲拐杖,声音不大,却让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同时噤了声。 她缓缓转动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杨君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看向杨明伯,微微摇了摇头,这才开口道。 “君山这孩子,你们哪个舍得交出去?老二说得也不错,鬼灵宗确实不是善与之辈。” “至于我杨家的错,该认就认,但也不能全由君山一个人担着。” ”他一个后辈,身不由己被人种了蛊,若这样还要把命搭上,那我杨家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连自家的后辈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传承?” 她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在祖祠中缓缓回荡。 “如今这一劫确实是我杨家立族以来最大的难关,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互相埋怨。徐贤淑已经堵在了山门外,出了这种事,恐怕是无法善了了。” “这些年徐家也确实一直在打压家族,这次如此兴师动众,就算没有君山这件事,那徐家迟早有一天也会拿我杨家开刀。” “来震慑其他附庸势力。所幸鬼灵宗牵扯了徐家大部分战力,这次前来我杨家兴师问罪的并没有金丹真人,这是家族的机会。” “此次是我杨家立族以来最大的难关,若再有人三心二意,那我杨家离覆灭就真的不远了。” “婶娘说得是。” 杨明伯重重点头,环视众人。 “事到如今,老夫早已将生死看淡。在座诸位也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战死不足惜。但家族的香火不能断。” “鬼灵宗虽然把我杨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但也答应了帮我们转移一部分族人。” “老夫已经擅作主张,将家族年轻一代中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和妇孺先行送走了。” “就算我等今日尽数战死,杨家的血脉也不会断绝。” 闻言,在场的杨家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是松动了几分。 第 141章 灭杨 杨永春却摇了摇头,沉声道。 “光靠那些练气期的孩子还不够。” “就算我杨家年轻一代能在天游国勉强立足,没有筑基修士撑着,迟早也会被那边的豺狼吞得骨头都不剩。” “必须尽可能多活下来一两位筑基,杨家才有东山再起的根基。”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 末了,杨明伯站起身来,示意其余几人先行退下。 只留下了杨家真正的嫡系核心。 其中便有杨君山。 祖祠中只剩下寥寥数人,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格外凝重。 杨明伯走到杨君山面前,大手重重按在他的肩上,老眼中满是不舍之色。 “君山,你是家族的希望。待会儿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断后,你带着君瑶她们从后山密道离开。” “族长!我!” 杨君山猛地抬头,眼眶赤红。 “忘了老夫以往说的话了吗!” 杨明伯厉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今家族生死存亡之际,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你是杨家这一辈中最有希望结丹的人,你若折在这里,杨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到了天游国那边,记住了!护好你的弟弟妹妹们,家族的未来就在你们身上。” 说完,杨明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杨君山手中,声音沙哑了几分。 “这是家族这些年在外秘密埋下的几处资源藏地,就是为了防着有朝一日遭逢大难。你收好。” “族长!” 杨君山发狠道! “君山铭记在心。日后孙儿若能结丹,定要叫那徐家血债血偿!” “结丹?” 杨明伯看着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欣慰,反而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不。君山,老夫再送你最后一句话!不要报仇。” 杨君山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族长!为什么?徐家灭我杨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因为活着比报仇更重要。” “结丹之后找徐家报仇!可你想过没有,徐家有几位金丹?” “你纵使天纵奇才,侥幸结成一枚金丹,可徐家如今有足足数位金丹真人坐镇。” “凭着一腔热血,你拿什么去报?你若死了,今日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就白丢了,那些被送走的妇孺孩童,以后谁来护着?” “更何况,你以为这件事从头到尾,真的只是徐家要灭我杨家吗?” “君山,你仔细想想,是谁给你种的心魔蛊?” “是谁把你当刀使,让你去杀那七个徐家筑基?” “又是谁在事成之后,一面拿我杨家当弃子,一面假惺惺地许诺什么三阶灵山和结丹灵物?” 杨君山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杨明伯看着他,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君山,你天资不凡,心性也够,日后未必不能走得比老夫更远。” “但你要记住!” “真正的强者,不是靠一腔热血去硬碰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名为热血的愚蠢罢了。” “好孩子不要被仇恨蒙了眼。” “带着君瑶她们好好活下去,让杨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等到百年之后,你若有实力让杨家重新在修行界站稳脚跟,那才是对徐家最好的回敬。” 杨君山眼眶通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重重跪倒在地,朝杨明伯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族长……君山记下了。” ………… 与此同时!! 载着家族近二十位筑基修士与上百练气修士的大型飞舟抵达关山上空。 此时,由徐贤淑带领的数艘小型飞舟已先行将关山团团围住。 这可不是单纯载人的飞舟!! 每一艘都是配备了攻击手段的战争机器的! 关山上空! 风雨变幻…… 飞舟上的炼气族人率先借助飞行法器悬浮于高空。 这些炼气族人皆是家族武力机构百战殿的精锐。 平日里演练道兵阵法,借助阵法的威能,足以做到以小博大。 高空中,五名练气九层的族人结成一阵,数十个五芒星阵从脚下亮起。 这乃是百战殿操练多年的道兵阵法! 【五芒星阵】。 只需一声令下,这数十个阵法便能同时发出堪比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威能。 此次剿灭杨家的总负责人正是徐贤安。 只见徐贤安一步踏出,凌空而立,筑基大圆满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而出,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关山上空。 “杨明伯!!交出杀害我徐家族人的罪魁祸首,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老夫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哈哈哈哈!没想到贵族居然派贤安老哥你来了,老夫不胜荣幸!” 关山中传出一声大笑。 “哼!我徐家待你杨家不薄,尔等却做出这等事来,对得起我徐家吗!” “贤安老哥,此事我们也是中了那鬼灵宗的奸计,还请贤安老哥明察秋毫!” 不过这个时候! 一道传音入耳,徐贤安听完后脸色微变,却不再废话,冷声喝道。 “哼!老夫看你也是被那鬼灵宗给夺舍了。” “进攻!” “灭了杨家,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徐贤安率先发难。 无数水流凝聚出上千道水矛,随即汇聚成一根足足十米长的巨大水矛。 破空而出,朝那阵法光幕狠狠轰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灵光大闪,数十个五芒星阵金光闪耀,一道道可怖的攻击应声而出。 为首的大型灵舟舟首处,一根直径足足一米的金色炮管缓缓探出。 随着操作之人填入数枚中品灵石,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束轰然喷薄而出。 其余几艘小型灵舟亦是炮火齐发。 紧接着,徐贤安又取出数十张符箓,灵力激活之下。 关山脚下数十具由沙石凝聚而成、高达二十米的巨人挥舞着双臂,开始狠狠砸向那淡金色的光幕。 “这就是势力之间的攻伐吗?与个人斗法完全不一样。” 徐云看得暗暗咂舌。 这般阵仗,除非金丹真人亲至,否则杨家今日难逃覆灭之局。 “平云,走!我们去后山,堵那杨家秘密潜逃之人!” …… 第142 章 阵破 “全力出手!” “速战速决!” 高空悬立,徐贤安眉眼间不由浮起一抹忧虑。 方才消息传来,青州各地狼烟四起。 尽管家族已有所防备,但鬼灵宗此番发动的突袭,体量远比之前预料的要大得多。 一时间,青州各处家族重要据点皆有鬼灵宗门人袭击的身影。 “好一个鬼灵宗!这次看来是真的大动干戈了。” 徐贤安心中念头飞转。 胜芫老祖坐镇青华坊市,胜曦老祖与贤钺去了潮音山矿脉解围,族长坐镇青华山,鸿岳老祖又闭了死关。 家族的高阶战力已被分散到各处,落霞山矿脉那边虽然派了贤德前去。 但仅凭贤德一人假丹修为,怕是独木难支。 家族剩余力量又需镇守各处,绝不能再给鬼灵宗各个击破的机会。 必须尽快将杨家荡平,腾出手去支援别处。 思至此处,徐贤安再次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 阵中,杨明伯看清那张符箓的模样,脸色骤然大变:“不好!破阵符!” 原以为凭借二阶顶级的戊土金身阵,再加上自己二阶阵法师的造诣。 足以支撑更久,为君山那些家族中坚力量争取更多的断后时间。 可在看到那符箓的瞬间,心中那点侥幸便烟消云散。 二阶破阵符,符如其名。 随着符箓祭出,一道暗黄色的光芒如同附骨之蛆般牢牢贴在那淡金色的光幕上。 光幕表面顿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阵纹如同被腐蚀般迅速暗淡。 山脚之下,数十个沙石巨人齐齐振臂,巨大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光幕上。 飞舟上的灵光炮口喷吐出炽烈的金色光束,一道道狠狠轰在阵法的薄弱处。 御空的筑基与练气族人中。 不乏有与此次陨落在杨家手上的族人交好之人,一个个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眼见破阵符已开始瓦解阵法,众人纷纷祭出压箱底的手段。 一时间符箓与法器如雨点般朝那摇摇欲坠的光幕倾泻而去。 尤其此时,徐平安周身流光游走,一柄二阶飞剑破空而出。 拖曳着滚滚雷音,声势浩大地斩向那淡金色光幕。 飞剑斩落,竟硬生生将光幕撕出一道狭长的豁口。 如此强悍一击,引得旁边族人纷纷侧目。 “这风头出得有点大了。” 徐平安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暗骂自己一声。 下一刻,轰隆隆!! 那贴在金色光幕上的破阵符如同水流般迅速蔓延。 整个阵法发出一阵剧烈的晃动,淡金色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徐贤安瞅准时机,果断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那是一柄通体黝黑的巨斧。 灵力暴涨之间,斧身忽然膨胀至二十米大小。 带着一声呼啸破空而去,狠狠劈在那已濒临崩溃的光幕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水泡被戳破。 整座戊土金身阵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阵法告破的瞬间,数艘灵舟上的操控族人立刻填入新的灵石。 下一刻,灵舟炮口那直径一米的炮管中喷吐出的金色光束,率先洗礼一番! 威力比之前更大。 这等强悍一击,丝毫不亚于筑基圆满全力一击。 而这代价便是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灵石。 当然,宁可多花灵石,也不能短兵相接让族人白白送命。 这是徐家的底气,也是徐家财大气粗的体现。 阵法告破的瞬间,整座关山彻底暴露在徐家的火力之下。 “胆敢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徐贤安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徐家修士如猛虎下山般朝关山冲去。 天空中数十个五芒星阵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道堪比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将关山上临时布下的防御阵法轰得支离破碎。 几艘灵舟的炮口持续喷吐着金色光束,一时间整座关山山石崩裂,楼阁倾覆。 杨家众人虽已抱了必死之心,但面对这般碾压式的攻势,依旧是节节败退。 而就在正面战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此时后山某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 “快走!君平!族长与诸位长辈已经将徐家众人拖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君山将自家小妹从暗道中送出,转身跑到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黝黑男子杨君平身边。 杨君平正不断将固土石打入地中。 这种灵物能稳固地脉,从而消解破阵符对阵法根基的影响。 “君山哥你别管我!” 杨君平头也不回地喊道,“只要将阵法修复,家族还有机会!” “族长、二爷、四爷他们都可以趁机脱身。” “你先离开,我留在这里助诸位长辈一臂之力。” ”只要恢复咱们家的阵法,足以给闯入阵中的徐家修士一记重创,让他们知道我们杨家也不是好惹的!” 杨君山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弟弟,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而此时随着大阵一破,徐家修士已杀了进来。 整个关山一片混乱,狼烟四起。 第 143章 后山 “不行!三叔给我说了,一定要带你走!” “三叔三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若是身陨在这里,我怎么给三叔交代?怎么对得起他们!” 杨君山急道,看着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杨君平,恨不得直接打晕带走。 闻言,杨君平脸上终于浮现出犹豫之色。 咬了咬牙,说道:“行!山哥!等我把这最后一枚固土石打入地脉,激活家族一些残存阵法,我们就走!” …… 不过此时。 “既然这么喜欢留下,那就都别走了。” 一道雄浑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杨君山忽有所感,猛地抬头,只见一头金色蛟龙正盘旋在头顶上空,蛟背上立着几道身影。 目光落在为首那一男一女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平箐,那个小黑娃交给你。” “姑姑,你带着平凡与平坤顺着密道去追其他人。” 徐云站在金霄头顶,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徐平箐点了点头,那个黑娃不过筑基初期,她能应付。 徐应芸也不多言,带着徐平坤与徐平凡取出一枚飞梭,化作一道流光朝密道的方向追去。 “想必阁下就是杨家的千里驹杨君山道友了?” 徐云居高临下,站在金霄头顶,打量着下方这个看起来颇为沉稳的年轻人。 徐云第一眼就认出了杨君山。 上次在万宝阁,他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杨君山抬头望着徐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寿宴上这位徐家卧龙大放异彩的一幕,沉声道。 “这位徐家道友,若是此地没有第二个杨君山,那在下应该就是道友口中之人了。” 语气不卑不亢,倒自有一股气度。 徐云看着这个正气凛然、修为与自己同为筑基中期的年轻人。 一想到这副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却是勾结鬼灵宗、杀害家族七位筑基的禽兽之行。 眼中紫红之色便不由得交替闪过,声音也冷了下来。 “倒是一个衣冠禽兽。” 手中焚雷枪一振,枪身上雷火之力骤然大盛,眼中杀意翻涌。 “小心些,这个杨家筑基有些不简单。” 徐平箐美目之中流光一闪,似乎看出了什么,低声提醒道。 徐云点了点头。 接着徐平箐却是率先御风飞身而下,祭出法器,与那黑脸修士杨君平缠斗在一起。 杨君山抬头看向徐云,心中清楚得很。 今日若不击败这个徐家卧龙,自己是绝无可能安然离开此地了。 想到这里,杨君山果断先发制人,脚下一踏。 尘土飞扬,数十道人头大小的石块在他周身瞬息凝聚。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些石块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徐云呼啸而去。 这飞沙走石的施法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仅仅是刹那间已到了眼前,金霄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 “二阶法术这般快的施法速度,果然不容小觑。” 徐云心中那份轻视之意顿时收起。 但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攻击,徐云却面不改色。 手腕一翻,玄灵幡祭出,一道青色光幕挡在身前。 人头大小的石块砸在光幕上,只泛起层层涟漪。 趁着这抵挡的间隙,金霄果断出手。 一声龙吟炸响,一道璀璨的金色龙息自金霄口中喷薄而出。 金霄乃是异种蛟龙,身具金相。 这全力之下的吐息攻击足以威胁筑基后期修士。 那金色龙息如同一道熔金烈焰,朝杨君山当头罩下。 杨君山感受到这龙息中蕴含的可怕气息,不敢硬接,当即掐诀。 脚下的土地如同水波一般起伏涌动,他整个人仿佛踩在波浪上,倏然滑出数十米开外。 金色光束沿着他移动的轨迹一路横扫过去。 沙石飞溅,掀起的气浪将这片大地灼烧得一片焦黑。 然而这强悍的攻击却并未对杨君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杨君山在地面上快若游鱼,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息的正面冲击。 金霄的实力固然能与一般的筑基后期修士相匹敌。 但战斗经验终究太浅,甚至还不如火苗老练。 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攻击确实奈何不了底下这只乱窜的猴子。 索性闭上了嘴,喷出一口白气。 而下一刻。 徐云一跃而下,手握焚雷枪。 雷霆炸响! 雷火之气化作一红一紫两道游蛇缠绕周身。 携带万钧之势,如天神降临一般! 握着焚雷枪朝杨君山当头劈下。 轰! 充满毁灭韵味的紫色雷蛇瞬间缠绕上焚雷枪,一声轰鸣的闷雷炸响。 一束粗大无比的雷光化作一道笔直的闪电,携煌煌天威朝杨君山贯穿而去。 杨君山看着这道死亡雷光贯穿而来,脸色不由大变,当即催动地波之术快速躲闪。 原地那道雷光轰然贯穿而下,劈开一个足足七八米的大坑。 坑中电弧噼啪作响,焦黑的泥土冒着缕缕青烟。 杨君山看着那大坑,后背不由渗出一层冷汗。 若是方才被劈中,自己此刻怕是已经魂归天外。 “跑得倒还挺快。” 徐云冷哼一声。 这杨君山明明修炼的是以防御著称的土属性功法。 却将地波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在地面上宛如一条泥鳅般滑溜。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跑。” 丹田内雷火熔炉运转,下一刻,徐云的双臂上缠绕出一条条迷你的雷火之蛇。 徐云瞅准杨君山逃窜的方向,双臂猛地一甩。 缠绕在双臂上的雷火之蛇霎时间呼啸而出,在半空中交汇成一点。 以杨君山为中心的足足一里范围,雷火之蛇的能量在这一区域内轰然炸开。 噼里啪啦的电弧在这片区域内交响肆虐。 雷火之气翻涌奔腾,将整片区域化作一片雷火炼狱。 旁边正在交战的徐平箐与杨君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转头看向那片已化作雷电绝域的区域。 目光中满是惊诧之色,纷纷后撤,生怕被这狂暴的雷电波及。 “这家伙,又变强了。” 看着那宛如雷神降世、周身雷电游走、手握大枪的徐云,徐平箐不由感叹了一句。 而此时,对面的黑脸修士杨君平却满脸担忧地望向那片雷火区域中的杨君山。 “与我斗法,还敢分心!” 徐平箐冷哼一声,手中法术已毫不留情地朝他招呼过去。 第 144章 恐怖 一道凛冽的风刃朝杨君平呼啸而去。 眼前这个黑脸修士斗法经验本就平平。 眼下又在战斗中分神担忧杨君山的安危,这便给了徐平箐一个绝好的机会。 看着那凌厉的风刃破空而至,杨君平脸色大变,仓皇之间祭出自己的防御法器。 然而那风刃快得出奇,在他防御法器还未完全激活的刹那便已呼啸而至。 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嚎,他的整条右臂被齐根斩下。 看着抛飞出去的断臂,杨君平目光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美艳女子。 长得这般好看,出手却如此狠辣。 而此时的杨君山似乎被雷电麻痹了半边身子。 好在慌乱之间连忙操纵脚下细小的沙砾附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简单的硬化。 但徐云的雷可不是普通的雷。 除了雷,还有火。 雷火交加之下,这层硬化皮肤虽能隔绝雷电的直接穿透。 但那烈焰却透过岩壳灼烧进来,仿佛钻心的疼痛。 “欺人太甚!” 杨君山咬牙低吼。 本想着速战速决,却没想到这徐云手段如此粗暴。 此刻他浑身焦黑,方才还玉树临风的一个俊俏公子,转眼间变成了一个野人模样。 徐云得势不饶人,再次打出一道火蛟术。 看着那火蛟朝自己扑来,杨君山不退反进。 脚步一踏,脚下的沙砾疯狂汇聚,转眼间凝成一柄足足有三十米长的巨大岩锤。 看准火蛟袭来的方向,一锤狠狠砸下。 那足足十米长的火蛟被精准砸中,宛如陨石坠地般被砸飞百米之远,撞入一处岩壁之上。 周身滚烫的火浪映红了一切,随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接着杨君山浑身被沙砾完全包裹,宛如一尊岩石巨人。 脚下地波之术一荡,整个人朝着徐云疾冲而来。 “给我去死!” 三十米长的岩锤当头砸下。 徐云看着那投下的巨大阴影,雷电充斥双臂,握着焚雷枪,灵力疯狂灌入。 一杆由巨大灵光组成的焚雷枪虚影凭空而现,朝着那岩锤不闪不避地劈了上去。 雷电顺着岩锤与枪锋的交击处朝杨君山蔓延而去。 然而这杨君山土属性功法造诣着实了得。 这一回覆盖的岩石铠甲更加厚实,竟能更好地隔绝雷电的轰击。 看着雷电起不了什么效果,徐云周身烈焰加身。 右手臂上的火蛇顺着枪杆朝那岩石小巨人般的杨君山缠绕而去。 “既然电不死你,那就烤熟你!” 高温炙烤之下,岩石盔甲内的杨君山被这炽烈的高温憋红了脸。 徐云趁势运转灵蛟控火术,凝聚出一条更加凶悍的火蛟,直接将杨君山轰飞出去。 然而这杨君山当真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被轰飞出去后,手中却多了一把尺子。 看那尺子散发的气息,赫然是一件二阶高级法器。 杨君山手中坤元尺迎风见长,转眼便化作三十米大小,朝徐云迎头拍下。 “雷火剑!” 徐云低喝一声,一柄四十米长的烈焰长剑凭空而现,周身萦绕着触目惊心的紫色雷光。 徐云施展出雷火剑,朝着那巨尺一剑斩下。 这一次施展雷火剑,徐云感觉到更加得心应手。 自从炼成大日雷体又突破筑基中期,与筑基初期时施展雷火剑已是天差地别。 此时这烈焰长剑全力一击之下,足以逼退一般的筑基后期修士。 不过显然这杨君山也不是一般的货色,但到底还是徐云更胜一筹,一剑便将那巨尺斩飞。 徐云乘胜追击,雷火剑朝着杨君山横扫过去。 见杨君山还想用地波之术转移,徐云加大灵力灌入。 空中的雷火剑再度膨胀,足足有着百米之巨。 与其说是雷火剑,现在不如说更像一根雷火大棍更加贴切。 烈焰铸就的剑身仿佛无穷无尽,周身覆盖的雷电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杨君山似乎对这雷火剑颇为忌惮,当即退避到更远的地方。 身上裹的岩石铠甲也加厚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更像一个石球,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移动速度。 不过自始至终,徐云可都不是孤身一人。 高空之上。 金霄瞅准机会,果断出手。 一道金色龙息精准地把握战场时机,趁杨君山刚刚落地的瞬间。 龙吟响起,金色光束当头罩下。 “不好!” 杨君山一直将全部精力集中应对眼前的徐家卧龙。 却忘记了头顶还潜伏着一头更危险的金色蛟龙。 堪堪擦着边避过那金色龙息,却还是被擦中了身上的岩石铠甲,顿时被那龙息炸得沙石飞溅。 好不容易刚刚推开,眼前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头足足四米高、浑身冒着熊熊烈焰的巨狼。 火苗狼吼一声,周身数十个人头大的火球呼啸而出。 杨君山原以为只是一般的火球术,结果那些火球接近周身时轰然爆裂。 一颗接着一颗的爆裂彼此共鸣,气浪炸响,半里之地尽数化作火海。 看着杨君山的身影被那火浪尽数吞没。 徐云脸上倒映出那火红之色,看向火苗欣慰地点了点头。 火苗进阶二阶后,如今发挥出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三打一,虽占了绝对优势,但即便是那些老牌筑基后期修士,徐云都没觉得这么难缠过。 当然,也是未曾真正交过手,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这个杨家千里驹是真的没有水分。 火浪之中,杨君山发出一声惨叫。 高温焚烧身躯,身上的岩石铠甲已被尽数烧化。 见到这一幕,旁边已节节败退的杨君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身为杨家人,他比外人更明白杨君山这个千里驹的含金量。 在以往固有的认知中,他认为哪怕是那三家四宗的年轻一代。 尤其是那徐家吹嘘的一龙一凤,比起自家君山哥也是大大不如的。 可如今徐家随便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同样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却将他心目中那个不可一世、从不曾败过的君山哥打得连连败退。 仿佛心中的信仰也随之崩塌。 “哼,还真是不长记性。” 徐平箐看着眼前这个黑脸修士,不由冷哼一声。 下一刻,杨君平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巨大的风轮,只听噗嗤一声。 “我这是……” 一个抛物线。 瞳孔迅速缩小,看着天地在旋转,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却看到了原地矗立的一具无头尸体。 “原来我已经死了。” 意识消散,杨君平缓缓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成功斩杀杨君平的徐平箐,目光不由朝徐云那边看去。 这一看,美目却是久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移不开眼。 此刻徐云手持焚雷枪已欺身近前。 劈、挑、扫!…… 一把大枪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枪枪到肉,打得那杨君山狼狈招架。 如此粗暴的攻击方式,让徐平箐不由像看怪物一般看着那道雷电缠身的徐云。 此时杨君山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癫狂之色。 祭出一把长刀法器迎面撞击上劈来的大枪。 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从长刀上传出,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逼退数步。 不等杨君山反应过来,徐云左臂缠绕的雷蛇化作一张大手形状。 一把抓住杨君山的手腕,以此为支点,大日雷体全力运转。 恐怖的气力竟将杨君山像抡沙袋一般抡了起来,狠狠朝地面砸去。 口吐鲜血,满身狼藉,杨君山此时瞳孔中已带了一丝惊恐。 本来争强好胜的他,原以为在这徐云面前就算不敌也能斗个旗鼓相当。 可如今一面倒的局势,却让他忍不住心悸起来。 但下一刻,自知敌不过徐云的杨君山眼中却浮现出一抹决绝之色。 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毫不犹豫地将其祭出。 瞬息之间,察觉到那符箓散发出的恐怖气势,徐云脸色不由大变:“三阶符箓?” 第 145章 俱焚 “你再强又有何用?还不是要给我垫背!!” 杨君山那狼狈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去死吧!!” 徐云几乎是下意识地运转奔雷闪,原地只留下几缕噼里啪啦的电弧,整个人已闪出数米开外。 “哈哈哈!天真的家伙!” 杨君山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这可是三阶中级符箓。 尽管符箓本身封印的法术并没有金丹修士亲自施展的威力那般大。 但足以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更致命的是,它封印的是无差别攻击“烈焰焚天”。 一旦激活,方圆一里之内尽数化作火海。 正因为这符箓不分敌我,杨君山自得到以来便一直当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保命手段。 因为一旦动用,也意味着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乃是拼命三郎所使用的玉石俱焚的手段。 轰!!! 滚滚火浪猛然炸开,掀起如同实质的火潮。 绚烂的焰火绽放,又转瞬化作炽热的火海,将所有的一切尽数吞没。 赤红褐色的火焰以杨君山为中心,一道火舌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铺展开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方圆一里已被火海笼罩。 “徐云!” 徐平箐失声惊呼,看着徐云的身形被火海吞没,美目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这等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以徐云的修为,怎么想都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几乎是瞬间,她咬咬牙,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青色风铃化作流光朝火海中徐云消失的方向飞去。 那风铃在风中迅速变大,转眼便化作一口巨大的风铃罩向火海中的身影。 然而火势实在太大,窜起的烈焰足有数十米高,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飞梭之上,徐应芸刚刚带着徐平凡与徐平坤将杨家潜逃的族人尽数截杀。 一回来便看见徐云被火海吞没的这一幕。 这焚山煮海般的景象,让几人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不好!平云!” 徐平凡惊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等焚山煮海的威能,即便是隔着老远都能感到热浪灼烧皮肤的剧痛,更不要说身在火海中央的徐云了。 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在这种可怕的攻击中活下来。 看着愈演愈烈的火海,徐应芸脸上满是悔意。 早知道她就该留在这里,与徐云一同对付那杨家小子。 是她太小看那杨君山了,没想到他手中竟藏着这等三阶符箓。 “徐云,你可别死啊!” 一旁的徐坤满脸焦急,握紧了拳头。 火海渐渐平息。 尽管众人都清楚,在这等攻击下筑基修士几乎是十死无生,但万一呢? 在众人的认知中,徐云可没那么容易死。 火海中央,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身影。 半跪在地上,从那姿势不难看出生前经历了何等的绝望。 看到这副惨状,众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再顺着看去,只见那平息的火海中露出一口巨大的风铃。 正悬浮在上方滴溜溜地旋转,形成一道青色光幕。 而青色光幕之下,却是一道由无数水流组成的水帘,像一个倒扣的大碗般将里面的身影牢牢护住。 那水帘之中,一条迷你的金色小蛟龙正悠闲地趴在那熟悉之人的肩膀上,旁边还卧着一头缩小版的火焰狼。 “徐云!你没死!” 徐坤眼尖,第一个看清了水帘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惊喜,忍不住喊了出来。 闻言,徐云嘴角抽了抽,不过看到此时一脸担忧的徐应芸与徐平箐几人后。 撤去水帘,虽浑身狼狈、满身是伤,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这一次确实是他修炼生涯中遭遇的最大生死危机,现在想起仍有些后怕。 若不是身上有早年鸿天老祖赐下的三阶符箓“水花天幕”。 恐怕今天他就真的可以去和永泰叔公团聚了。 头顶那道青色风铃被徐平箐一招手收了回去。 以徐云的眼光,怎会看不出那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保命之物。 也幸亏有这风铃帮衬,否则光凭水花天幕。 保住小命或许勉强可以,落个半身不遂却极有可能。 三阶符箓也有强弱之分,水花天幕的品阶显然不如杨君山祭出的那张。 看着徐云安然无恙,徐应芸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重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吓死姑姑了。” 徐云看着姑姑脸上的担忧,心中一暖。 “这次倒是多谢箐箐出手相助了,不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徐云转头朝徐平箐郑重道了声谢。 “太爷爷那么看好你,我也不想让太爷爷伤心。” 徐平箐语气依旧清冷,话里的关切却谁都听得明白。 徐云点了点头,这丫头倒是一如既往的面冷心热。 正说话间,旁边的徐平凡忽然轻咦了一声,弯腰从脚下捡起一张残缺的图卷。 “这是?” 边说边将残图递给一旁的徐应芸。 这残图被压在一块水灵石下面,也正因有水灵石护着。 虽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但大部分内容还算完好。 第 146章 藏宝 徐平凡弯腰从脚下捡起一张残图。方才众人都在为徐云捏一把汗。 谁也没有注意到脚下这片焦土中还藏着什么。 这残图被压在一块水灵石下面,也正因有水灵石护着,虽有烧毁的痕迹。 但因为这块水灵石面积不小,保留了大部分原貌。 将残图递给一旁的徐应芸。 徐应芸接过残图,眉头微微皱起。 这图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所绘的地域赫然是北河与西河两府之地,尤其是北河那个名为“风崖洞”的地方,她倒是颇为熟悉。 杨君山不过是杨家年轻一辈的弟子,身上带着三阶符箓已是出人意料,如今又藏着这样一张图,更显得不同寻常。 思索片刻后,徐应芸心中便有了判断:“此图应该就是杨家留下的后手了。” “杨家传承了几百年,俗话说狡兔三窟,就算料想不到今日大难,也会提前备下类似的退路。” “况且杨君山是杨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这图藏在他身上,真实性毋庸置疑。” 徐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君山储物袋中的大部分灵物根本经受不住那恐怖火海的灼烧,早已化为乌有。 只有零星几件品阶够高的灵物侥幸留了下来。 这残图也是运气好,被一块水灵石压在下面才逃过一劫。 也正因如此,能在火海中留存下来的东西绝不会是凡品。 接着徐云神识铺展而出,将整片火海中尚未被烧毁的遗落之物一一摄来,片刻后手中便多了几样东西。 “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东西。” 徐云手中出现一柄通体荡漾着赤红灵光的羽扇,扇面由一根根禽类妖兽的羽毛编织而成,做工极为精美。 能在那种火海中完整地保存下来,光是这份火抗便足以说明其品阶不低。 一旁的徐应芸看见后,笑道:“这杨家小子还是有点家底的,居然还有此等法器。” “姑姑认识这把扇子?”徐云疑惑道。 “也是偶然听族中某位长辈提起过。这件法器名为七禽玄火扇。” “十有八九是仿制修行界大名鼎鼎的灵宝‘九龙玄火扇’炼制而成。” 徐应芸解释道。 闻言,在场的几人看向那柄火焰扇子,眼中不由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尽管只是仿制品,但这扇子的品阶已经达到了二阶顶级,距离法宝也仅有一线之隔。 这法器能在火海中保留下来,除去自身是火属性法器之外,本身的品阶也足够高。 也幸好杨君山修炼的是土属性功法,这把扇子在他手中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如今落到徐云手里,以他的雷火双属性功法催动,对战力的提升绝对不容小觑。 徐云打量着手中的扇子,做工精美,灵光流转,越发爱不释手。 徐应芸看着那七禽玄火扇,美目中仍带着几分思索之色,又道。 “这七禽玄火扇,很有可能是当年宋国一位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赤松子炼制出来的。” “出自他之手的法器,无一不是精品。” 徐云听得心中一动,能得姑姑这般评价,这扇子的来历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凡。 除此之外,还有三块火属性的矿石被徐云从火海中扒了出来,其中竟有一大块火山赤铜。 这东西对焚雷枪日后晋升有莫大帮助,倒是个意外之喜。 能在这火海中留存下来的灵物就这么几件,其余尽数付之一炬。 一想到自己保命的三阶符箓都折在了这场斗法中,徐云脸上不由浮现几分肉疼之色。 不过当他看向姑姑手中那张残破的藏宝图时,心中又涌起几分期待。 杨家再怎么说也是一方顶级的筑基家族,留下的藏宝定然不简单。 徐应芸将残图递还给他,叮嘱道:“这只是一个地图而已,能不能找到藏宝还不一定。” “说不定那些侥幸逃出去的杨家子弟会先行取走,白跑一趟也未可知。” “不过此番你损失最重,这杨家小子也是你斩杀的,这藏宝理应归你。” 徐云将残图小心收好,心中已开始盘算着何时去那风崖洞探上一探。 此时不远处传来嘈杂之声,徐家族人的身影已出现在后山,显然是杨家正面战场大局已定。 徐云不再多想,跟着姑姑朝大部队汇合而去。 而此时大局已定。 徐家正有条不紊地清点战损、收拢俘获。 此番攻破关山,杨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灵石、矿脉、灵材、功法典籍尽数落入徐家之手,可谓一笔横财。 这种伐山破庙的征召任务虽然危险性极高,但回报也是令人咋舌的。 尤其是杨家这等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积累下来的底蕴极为丰厚。 哪怕只取九牛一毛赏赐给个人,也足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 与此同时,青华坊市上空,剑光纵横。 上百道凌厉的剑光在半空中合成一股,凝聚成一柄足足三四十米长的白色巨剑。 剑身通体银白,寒光凛冽,带着沛然莫御的剑势。 朝那由浓郁魂气翻涌汇聚而成、高达数十丈、长有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庞大鬼王狠狠斩去。 那鬼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痛苦惨嚎,三颗头颅同时仰天嘶吼,周身黑气剧烈翻涌。 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剑硬生生从肩头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魂气从伤口中涌出,在空中消散。 而它那六条手臂疯狂挥舞,想要抓住那柄白色巨剑,却被剑身上蕴含的凌厉剑意震得寸寸碎裂。 庞大的身躯在剑光中剧烈颤抖,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 徐胜芫负手悬立半空,目光如电,见这鬼王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当即果断出手。 右手掐诀,整座青华坊市的三阶大阵随之轰鸣运转。 数十道粗壮的青色锁链从笼罩坊市的薄雾中破空而出。 那青色锁链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将鬼王庞大的身躯牢牢缠绕锁住。 而每一次收紧都让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鬼王疯狂挣扎,黑气与青光激烈碰撞,发出巨大声响。 却始终挣脱不了这由大阵之力凝聚而成的束缚。 接着。 徐胜芫眉心一道金光亮起,一股远超之前白色巨剑的凌厉剑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连头顶的云层都被这股剑意搅得四散开来。 缓缓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到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剑芒,目光落在下方那头垂死挣扎的鬼王身上。 “孽障,还不伏诛。” 话音落下,剑光刹那间荡开头顶云层。 那鬼王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金色剑芒中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黑气消散。 这惊天一剑不仅斩灭了鬼王,也震慑了坊市中所有蠢蠢欲动之辈。 那些原本还趁乱打劫的劫修看到这无比凌厉的一剑。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继续当那趁火打劫的小老鼠,纷纷四散奔逃。 徐应耀看着如谪仙降世般的老祖,长长松了一口气。 也幸亏家族老祖深谋远虑,早已暗中坐镇坊市,否则若真让这鬼王大开杀戒,青华坊市还不知道要蒙受多大的损失。 鬼王伏诛,徐应耀立刻召集人手,一面清点坊市损失。 一面追剿那些不知死活、胆大包天趁机作乱的劫修。 第 147章 设伏 而此刻,两道灵光破空飞来,正是前去抓捕那两名溜走老鼠的徐贤丰与徐贤梓。 二人各自手上提着两道狼狈的身影,落地便朝徐胜芫恭敬行礼:“老祖,幸不辱命!” 徐胜芫微微点头。 那狼狈的身影缓缓抬起头,对上徐胜芫深不见底的目光,顿时吓得浑身一颤:“金丹真人……” 话音未落,徐胜芫却只是冷哼一声。 目光已越过他们,朝着南边望去,眉宇间浮起一抹思虑之色。 “贤德那边告急……没想到这次鬼灵宗当真如此大动干戈。” 徐胜芫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落霞山矿脉那边虽有贤德这位假丹修士坐镇。 但既然鬼灵宗敢同时在多处发难,落霞山那边的力量绝不会弱。 心中念头翻涌,不由想到了已赶往支援的徐鸿天。 “鸿天叔公前去除援,那鬼灵宗八成会在半路设伏……也不知道如今战况如何了。” 想到这里,徐胜芫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 而此时,从北河青华山前往南河府落霞山灵石矿脉的路上,一道雷光正风驰电掣。 几乎是眨眼间,远处的山峦便一座座飞速掠过。 雷光之中立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子,正是徐鸿天。 落霞山矿脉是前段时间发现的那座小型富矿,又恰好与药王宗接壤,对徐家而言极为重要。 因此在得知落霞山矿脉遭到袭击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驾驭遁光赶来。 然而就在此时,眼前虚空忽然生变。 原本的朗朗白昼瞬息被漆黑吞没。 一道巨大的漆黑光幕从天而降,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尽数笼罩。 光幕之上黑气翻涌,隐隐有无数狰狞鬼脸在其中嘶嚎游走,将内外彻底隔绝。 徐鸿天停下身形,面色不改,冲着虚空朗声大笑。 “哈哈!等了老夫这么久,怎么老夫来了,反倒做起藏头露尾的鼠辈了?”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黑气翻涌,一道身披黑袍、面容枯瘦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周身阴气浓郁得近乎实质,正是鬼灵宗合欢老祖座下大弟子。 极阴真人! “鸿天真人数十年未见,还是这副火爆性子。” “不过本座倒是没想到,你的神识竟已到了金丹圆满,能感知到本座的踪迹。” “今日本想送你徐家那位老不死一程,没想到来的却是你。” “看来你那位鸿岳真人,当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说到这里,极阴顿了顿,幽绿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杀意。 “不过,若是将你斩杀于此,想必徐家也会痛心疾首吧。” “原来是极阴道友。” 徐鸿天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不在你鬼灵宗好好待着等死,跑到我徐家的地界来送死?” “就凭你,也敢来找我徐家的麻烦?” “哼!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也敢大放厥词!” 极阴真人面色一沉。 “当真以为你是徐鸿岳啊!” 徐鸿天眼中紫光爆闪,周身雷光翻涌。 刹那间,一条由紫色电弧凝聚而成的蛟龙悬浮在他身旁,在这漆黑的光幕中格外耀眼。 那雷蛟昂首吐信,周身电弧噼啪作响,散发出一股纯阳刚猛的毁灭气息。 看着这紫色雷蛟,极阴真人眼中不由浮现出忌惮之色。 徐鸿天虽然没有徐鸿岳名气那般大,但修炼的雷法却天生克制魔道功法。 尽管他的修为已至金丹圆满,但对上这金丹后期的徐鸿天,依旧不敢说有十成取胜的把握。 “呵呵。” 极阴真人冷笑一声,面上忌惮之色渐渐收敛。 “我鬼灵宗向来不做那毫无把握之事。” “此次既然对你徐家出手,自然不会只有我一人前来。” 接着微微侧身,朝虚空中一拱手。 “师弟,出来吧。” 话音落下,又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踏出。 此人身形略矮,面上覆着一张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骷髅头骨,那眼眶中幽光闪烁,隐隐传出无数冤魂的哀嚎之声。 正是极阴真人的师弟,同为合欢老祖座下弟子的极玄真人。 “哦?这送死还成双成对的来。” 徐鸿天看着现身的极玄真人,嘴角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 眼前这极阴、极玄二人,在鬼灵宗名气极大,两人同出一门,皆是金丹圆满修为。 更擅长一门合击秘法,曾在一名元婴修士手下联手逃得性命,在附近几国修行界传得沸沸扬扬。 然而不等徐鸿天话音落下,虚空再次发生变化。 又是两道浑身缠绕着浓郁鬼气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哈哈,还真是看得起我徐鸿天。” 徐鸿天环顾四周,放声大笑。 “对付我徐某人,居然派出足足四位金丹修士前来。” 那新现身的两名鬼灵宗金丹,虽不是金丹圆满修为。 却也是一人金丹中期,一人金丹初期。 皆是成名多年的老牌金丹。 “徐鸿天,你就知足吧。” “原本这等阵容是对付你徐家那位老不死的。” ”没想到那徐鸿岳人老了,怕死得很,居然派你出来送死。” “也罢,今日先斩了你,再去取那老东西的性命也不迟。” “今日此地,就是你徐鸿天死无葬身之地!” 极阴冷笑道。 足足四位金丹修士,极阴、极玄二人乃是成名已久的金丹圆满真人。 其余两位也皆是老牌金丹,战力不容小觑。 这般阵容,足以剿灭三家四宗中排在末尾的那几家! 如今却是专程为他徐鸿天一人而来!! 徐鸿天环视四人,面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头大笑,笑声如雷。 在这漆黑光幕之中滚滚回荡,竟震得那些翻涌的黑气都微微滞涩了几分。 “只要你一死,你徐家便只剩徐鸿岳一个寿元将尽的老东西还能撑几年?” “那赵家对你徐家也是忌惮得很,巴不得你们早些死绝。” 极阴真人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如同索命的厉鬼。 “没有你徐鸿天与徐鸿岳,你徐家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罢了!” “说完了?” 徐鸿天收敛笑容,眼中雷光愈发炽烈,周身那条紫色雷蛟发出震天咆哮。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我,那证明我那位贤德侄儿与落霞山矿脉的其他晚辈安然无恙喽。” “如此,老夫也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的剑光冲天而起,破云而出。 一柄三尺紫色飞剑盘旋在徐鸿天周身,剑身之上紫电缭绕,散发出一股纯阳刚正的浩然剑意。 看清此剑,极阴、极玄四人不由脸色一变!! “诛邪剑!!!” 不过既然选择在此设伏,几人自然已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诛邪剑由徐鸿岳传给徐鸿天,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极阴真人压下心头悸动,冷笑一声。 “有诛邪剑又有何用?以你金丹后期的修为,又能发挥这诛邪剑几分威力?” 徐鸿天雷光加身,诛邪剑环绕周身,紫色蛟龙震天怒吼,嘴角却勾起一抹怪异笑容。 “谁跟你说,老夫还是金丹后期?!” 话音一落。 金丹圆满的强横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将这漆黑光幕都硬生生震开了几分! 极阴、极玄等人感受到这股磅礴的气息,看着那雷光暴涌、宛如雷神降世的徐鸿天,脸色骤然大变!! “怎么可能!金丹圆满!!!” 第148 章 前往 高空之上,一只巨大的仙鹤振翅翱翔,穿行于云海之间。 仙鹤背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负手而立。 身旁站着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亭亭玉立。 正是徐家年轻一辈中颇负盛名,有着凤雏之称的徐平茜。 “老祖,秦国当真是东荒七十二国之首?” 徐平茜一头青丝如瀑,五官秀丽美艳,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忽然想起方才老祖提及秦国时的语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闻言,老人微微一笑,对这个心思敏锐的后辈颇为满意:“秦国确实是东荒七十二国之首,这一点毋庸置疑。” “东荒七十二国,国与国之间差距极大。” ”有些偏远小国,倾举国之力也不过一两位金丹真人坐镇,勉强维持国祚不坠。” “而秦国这等庞然大物,却是有化神天尊亲自镇守的。” “丫头你可知,那位天尊出自哪一家?” 徐平茜摇了摇头,心中却已隐隐有了猜测。 “太一剑宗。” 老人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秦国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威势,很大程度便是因为太一剑宗立宗于此。” “或者说,是先有太一剑宗,才有如今这个东荒第一强国。” “太一剑宗传承万年,剑修辈出,光是明面上的化神天尊便不止一位,更遑论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有这等宗门坐镇,秦国的地位自然稳如泰山。” 徐平茜听得心头微震。 化神天尊,那可是站在此方修炼界顶点的存在。 她忍不住追问道。 “那万宝阁和天机阁呢?它们与太一剑宗相比又如何?” “万宝阁与天机阁,背后同样有化神级别的存在,只是它们走的是商道与情报的路子,不争地盘,只做生意。” “正因如此,它们才能将分行开遍东荒七十二国,连咱们青华坊市都不例外。”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平茜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眼中多了几分考较之意。 “你忽然问起这些,可是有什么想法?” “只是觉得,比起这些庞然大物,家族要走的路还很长。” 徐平茜坦言道。 老人闻言,欣慰地笑了笑:“也不必妄自菲薄。” “万丈高楼平地起,太一剑宗当年也是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这丫头倒是心思剔透。” 徐平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与隐隐的期待。 “老祖,这一次您带我去秦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老人似乎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 “老了。再不拼一把,也只能化作黄土一杯了。” 徐平茜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 她知道老祖困在金丹圆满已有多年,寿元也所剩无多。 若再不搏那最后一步,恐怕真就如他所言,只能静待寿元耗尽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近乎盲目的信心,笑道。 “结婴而已,以老祖的实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永华倒是生了一个好孙女。” 老人被这话逗得开怀一笑,随即又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宋国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结婴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每一个困在金丹圆满这么多年,都清楚踏出这一步有多难。” 这老人自然是徐鸿岳。 鬼灵宗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他们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徐鸿岳,此刻早已离开宋国何止十万八千里。 事实上,这次鬼灵宗大举袭击徐家,双方都是在互相算计。 鬼灵宗想趁着徐鸿岳寿元将尽之际一举除掉徐家的定海神针,而徐家则将计就计。 趁着鬼灵宗发难之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让徐鸿岳悄然远赴东荒圣地寻觅结婴机缘。 所谓将计就计,借势而为。 外人只以为徐鸿岳当真寿元将尽,只能枯坐青华山等死。 却不知他正是借着这次鬼灵宗来袭、外界所有注意力都被战事吸引的当口,偷偷离开了宋国,远赴秦国。 毕竟结婴的动静太大了。 倘若徐鸿岳在宋国拼死结婴,即便家族倾尽全力守护,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干扰,都可能功亏一篑。 更何况,结婴时的天象与雷劫根本瞒不过任何人的耳目,尤其是如今赵家真君寿元将近。 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家真君绝不会允许底下三家四宗之中有人结婴成功。 因为一旦有人踏入元婴之境,赵家对宋国的统治根基便会动摇。 别说是赵家,便是与徐家同气连枝的那几家势力。 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徐家诞生一位元婴真君。 好不容易熬到赵家真君寿元将近,各家都在暗中盘算着日后的利益格局。 若此时再冒出一个徐家真君,对他们而言同样是无法接受的。 所以,徐鸿岳要想结婴,希望只能放在外界。 但若在平日,徐家每一位金丹的动向都被各方势力死死盯着,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宋国根本不可能。 而这次鬼灵宗来袭,却是躲开所有耳目的绝佳机会。 旁人只以为徐家遭此大劫,徐鸿岳正焦头烂额地坐镇青华山。 却不知他早已借着战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前往秦国的路。 对于太一剑宗而言,东荒多出一位元婴修士绝对是喜闻乐见的。 因为在东荒,人族势力其实始终敌不过妖族。 每多出一位元婴,就代表人族整体实力又增强了一分。 所以在秦国太一剑宗的地界结婴,非但不会遭到打压。 反而还能受到太一剑宗的庇护。 这是整个东荒最安全的结婴之地。 而此次徐鸿岳的目的地,正是开元仙城。 他要在那里租下一间洞府,冲击元婴之境。 此次徐鸿岳前往开元仙城结婴之事,乃是家族绝密,只有几位金丹老祖知道内情。 即便是这次随行的徐平茜,也只是被告知跟着老祖去开元仙城一趟,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历练。 但她心思剔透,从一路上的蛛丝马迹中,还是隐约猜出了老祖此行的真正用意。 一想到老祖此番是为了冲击元婴,徐平茜内心便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老祖若是成功,徐家从此便是如那赵家一般,足以坐拥一国。 要知道,在东荒,大小势力按照划分,普通的筑基仙族与筑基宗门不过是三流势力罢了。 至于那些练气小族更是末流,根本不入品阶。 徐家虽然强大,但在严格的品阶划分上不过是二流势力。 第 149章 神威 尽管靠着数位金丹真人的深厚底蕴,徐家在二流势力之中已是顶尖的存在。 但只要老祖一突破元婴,徐家便能一举跻身东荒一流势力之列。 到那时,莫说宋国,便是放眼整个东荒,徐家也算得上是一号响当当的势力了。 但激动之余,徐平茜心中又忍不住浮起一抹隐忧。 她早年读过家族秘闻,知道当年在太行山脉定下徐家根基的青华老祖。 何尝不是与老祖一般的金丹圆满境界,可最终不也结婴失败,抱憾坐化。 而且在千年岁月中,徐家尝试结婴的老祖少说也有两三位,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由此便能看出这结婴之难,当真难于上青天。 只是这些念头她不敢在老祖面前表露,只能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 而此次家族派她随行,一是因为她“凤雏”之名早已远扬,乃是家族如今最杰出的后辈之一。 其次,怕是也有另一层难以言明的打算。 倘若老祖当真结婴失败,总要有个人来收拾遗物,将老祖毕生的积累带回家族。 想到这里,徐平茜心中便是一阵酸涩。 但她很快便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老祖那宽厚的背影。 ………… 一路向北。 三月后。 开元仙城。 饶是徐平茜见多识广,也不由被眼前这座修士之城的恢宏气象所震撼。 但她来不及多看,便跟着老祖径直来到仙城最中央的一座擎天巨峰之上。 这座巨峰坐落于一条四阶高级灵脉之上,开辟了数万间洞府。 越往上灵气越浓郁,传闻山顶之上更有元婴修士常年居住。 这里便是整个开元仙城最炙手可热的洞府租凭之地。 徐鸿岳要冲击元婴,洞府灵气自然是越浓郁越好。 因而他租下的洞府便在这擎天巨峰中上的位置,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庭院。 进入洞府之前,徐鸿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一路跟随自己远赴万里的后辈,缓缓开口:“老夫此次闭关,三十年之内必有结果。” “这三十年,你就在这开元仙城好好修炼,这里的灵气对你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若是此次老夫结婴失败,老夫数百年的积累赠予家族之后。” “你可自行从中挑选三样,作为换取你这三十年岁月的报酬。” 闻言,徐平茜不由愣住,连忙道:“老祖,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家族的定海神针,定能顺利结婴。” “平茜还在等着您成就元婴,带家族走向更高的巅峰。” 徐鸿岳看着这个心思剔透却又不失赤诚的后辈,眼中闪过一抹慈和的笑意:“倒是一个好丫头。” “若是老夫成功了,自是皆大欢喜,遗物你自然也不用带回。” ”不过你这丫头毕竟不是这个层次,结婴之难,你还不太了解。” ”但比起家族历代冲击元婴的先祖,老夫这一次的把握却要大上不少。”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与你名头并齐的那位卧龙小家伙。” 闻言,徐平茜的思绪不由飘到当年在初元堂偶然见过的那个族弟身上。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洞府大门便已缓缓关闭。 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徐平茜心中念头翻涌。 结婴所需的时间极为漫长,数十年闭死关也很正常。 而老祖之所以说是三十年,是因为他服用的延寿丹只能延寿三十年。 若三十年内不能成功,老祖便会因寿元耗尽而陨落。 想到这里,徐平茜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她在心中默默祈愿老祖定能成功。 这三十年她也会待在这里潜心修炼,有这等品阶的灵气相助,修为进境必是一路高歌。 想到这里,徐平茜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三十年之内,突破筑基后期。 接着,徐平茜在庭院外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老祖在门内冲击那至高之境,她便在门外守候。 一边修炼,一边静等老祖佳音。 ………… 青华山。 “箐箐,你是说鸿天老祖一打四!” “不但自己毫发无损,还斩了鬼灵宗一位金丹初期修士。” ”将那合欢老祖座下大弟子极阴真人打成重伤,把设伏的四名金丹全部打跑了?” 徐云闻言,不由有些瞠目结舌。 今日他来庶务堂领取剿灭杨家的家族奖励。 正巧碰上了徐平箐,二人便闲聊起来。 而从这位徐鸿天重孙女的口中,徐云也终于得知了前段时间鬼灵宗突然撤走的真正缘由。 事实上,杨家覆灭至今已过去了七天。 今日正是那杨家老小的头七。 而随着杨家灭亡,原本当时青州各地四处漏风。 家族四处派人支援,结果没过多久,鬼灵宗潜藏在青州的力量便全部撤走。 第二日青州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却是让徐云百思不得其解。 鬼灵宗这次雷声这般大,按道理雨点不该这般小才对。 尽管徐云如今在家族的地位虽已渐渐水涨船高。 但这些沉在水底的秘闻,他自然不如徐平箐这位嫡系族人知道得清楚。 “那是当然。” 徐平箐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骄傲,“太爷爷是何等人物,早在数年前便已突破金丹圆满,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这次鬼灵宗自以为设伏围杀,却不知正好撞在了太爷爷的手上。” “鬼灵宗按四位金丹的阵容来对付一个金丹后期,可太爷爷偏偏已是金丹圆满,又有诛邪剑在手。” “雷法本就天克鬼道,更何况还有诛邪剑这种魔道克星的伪灵宝。” “那极阴真人被一剑重创,带来的金丹初期更是当场被斩,剩下的两个哪里还敢恋战,当即撤了埋伏狼狈逃窜。” “鬼灵宗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除掉太爷爷。” ”反倒折了一位金丹,剩下的力量若不撤走,难道留在青州等着被各个击破吗?” 第 150章 降龙 徐云听得心中激荡,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怪不得。” “我还纳闷鬼灵宗怎么撤得这般干脆,原来是鸿天老祖老人家神威盖世!” 徐平箐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平日里见惯了徐云沉稳从容、甚至有些冷峻的模样。 没想到这家伙夸起人来这般直白,一时间倒让她有些受不住了。 她轻咳一声,语气认真了几分:“也不能这么说,太爷爷虽然厉害,但也没到那般夸张的地步。” “这次之所以能以一敌四,除了修为突破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将大日雷体也修炼到了第三层大成之境。” “那一身雷法神通,本就是专门克制鬼灵宗这样的魔道妖人的。” “若是换成正道同阶金丹,太爷爷最多以一敌二立于不败就算厉害了。” 徐云闻言,心中不由一动。 他自己也修炼了大日雷体,深知这门功法的艰难,便忍不住追问道。 “大日雷体第三层大成之后,真有那般强横?” “那是自然。” 徐平箐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上下打量了徐云一眼,嘴角难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笑容。 ………… 回到惊雷峰后,徐云与三叔寒暄的话题依旧绕不开鬼灵宗袭击家族的事。 事实上,这一次鬼灵宗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折了一位金丹修士。 还让家族顺势将潜藏在青州多年的鬼灵宗暗桩一举拔除了大半,日后青州修炼界的风气也能清朗不少。 “这一次家族剿灭那些附庸筑基家族,足足灭了七家!” “尤其是杨家,上五家之首……啧啧,家族这次真是雷厉风行。” 三叔徐大文坐在石凳上,语气中满是唏嘘。 徐云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关山回来的时候,单单是那飞舟上装载的战利品便堆得满满当当。 杨家数百年积累尽数被抄底,好歹也是上五家之首。 拥有的矿脉、关山灵地、还有其他灵脉之地。 哪怕对于家族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浮财。 再加上这一次剿灭的其他筑基家族的底蕴。 起码很长一段时间内,家族确实不缺那些低品阶的灵材了。 尤其是那些灵药园,这些筑基家族虽然没有高年份的灵药。 但低阶灵药与百年份的灵药却是不缺。 这段时间庶务堂收购这些低阶灵药的价格,都随着供大于求跌了不少。 徐云还趁着这个红利,趁机囤了一批二阶灵药,用来日常炼丹绰绰有余。 不过徐云话锋一转,又跟三叔讲起了鸿天老祖大杀四方的事迹。 徐大文听完,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诧异与崇敬之色。 “鸿天老祖他老人家还真是谪仙下凡。旁人在金丹境界大多只能止步于金丹初期。” “偏偏鸿天老祖却是势如破竹,三十年破中期,又四十年破后期,如今更是踏入了大圆满之境。” “以鸿天老祖现如今不足三百岁的年纪,结婴有望啊!” 徐大文感慨道。 徐云点了点头。 事实上,这一次随着鸿天老祖将鬼灵宗四名金丹斩一退三的战绩传出去之后。 可以想见那三家四宗其他金丹真人以及赵家的反应了。 好不容易熬到徐鸿岳寿元将近,各家本以为再过些年便能松一口气。 却不料来了一个比徐鸿岳更年轻、更狠的狠人。 而且在其他势力的认知中,徐鸿岳已是半个死人,可这徐鸿天。 以金丹真人近五百年的寿元来算,如今不足三百岁。 正值壮年,战力又不逊于当年的徐鸿岳。 一时间,那几家金丹真人都不由感叹,徐家这几百年的气运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可以想见的是,有徐鸿天在,徐家又能安稳数百年了。 时间流转,转眼离鬼灵宗对青州徐家出手已过去了一年光阴。 那些一年前被徐家剿灭的筑基家族,虽然灭了好几家。 但青州地界上的势力格局从来都是流动的。 旧的倒下去,新的又会如春后雨笋般冒出来。 事实上只要徐家愿意,随时都可以扶持一批新的筑基家族出来效力。 就如那韭菜一般,割完一茬换一茬,家族的附庸体系从来不会因为几家灭亡而动摇。 此时,惊雷峰上,正值春分时节,满山桃花灼灼,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半山腰灵泉对面有一座石窟,是金霄与火苗闲来无事开辟出来的。 石窟对面便是灵泉,平日里在此歇息、纳凉避暑都是极好的去处。 灵脉中浓郁的灵气通过聚灵阵法汇聚在石窟中,化作一层淡淡的雾气缭绕其间。 旁边,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在静室中弥漫开来,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宁下来。 徐云盘膝坐在蒲团上,眉心生光,心神已沉入冥冥之中。 正在修炼《太虚观神术》。 这门得自家族传承的神魂功法,是他筑基之后一直未曾间断的修炼功课。 而此刻识海之中,原先那头插翅白虎的观想形态已经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金色蛟龙,正被他的神魂之力缓缓勾勒成型。 若是仔细看去,这金色蛟龙的模样,不正和金霄一模一样么。 事实上,随着徐云的神魂日益壮大,原先那头插翅白虎的观想形态已经逐渐跟不上他的神魂强度,所能承载的神魂之力也已到了极限。 于是他果断转换了新的观想之物。 按《太虚观神术》中所言,观想之物最好是亲眼见过、感受过其神韵的具体之物,虚实结合。 方能顺利有所感悟。 而金霄作为一头身具上古血脉的异种蛟龙,无论是本身的品阶还是未来的潜力。 都远超寻常妖兽,用来作为观想对象再合适不过。 此刻识海中的金色蛟龙已被他勾勒得颇为完整,鳞甲、爪牙、龙角。 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静静盘踞在识海中央,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差不多了。” “继伏虎之后,便是降龙。” 徐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凝于那双尚显空洞的龙目之上。 日日与金霄相处,对金霄的神态模样再熟悉不过。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既有蛟龙的威严,又有几分慵懒与狡黠。 闭上眼,金霄平日里的模样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平日里被火苗吵醒时不情愿地翻白眼,吞吃灵物时眯成一条缝的满足神情…… 将这些神韵一点一滴地融入识海中的蛟龙双目之中。 “画龙点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