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七个赔钱货?又在骗我生女儿!》 第1章 七个赔钱货? 梅山疗养院。 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方伟半睁着眼,看床边站着的两个人:他的老婆和儿子。 “妈,你磨蹭个啥,早拔早干净。” 儿子拧着眉,一抬眼撞见他的视线,顿时嫌恶地撇嘴:“瞅啥?你住一天icu烧出去的钱,够普通人活半年了!”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亲爹,早死早好!” 方伟喉咙里顿时“嗬嗬”地响,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是亲爹?! “也就吴绍丽那个死心眼,拿你当宝贝疙瘩。” 梅艳剥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嘲笑道:“为了给你方家添个带把的,一连生七个,到头来全是赔钱货,命比草都贱。” “对了,” 儿子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听说那蠢娘们前些日子,领着生病的那个丫头跳江了?真有她的,寻死都不嫌带累赘。” 方伟眼前一黑,他想吼、想从床上蹦起来,可浑身上下没一处使得上劲,只能骂道:“畜……生……” “你骂谁呢!” 梅艳脸一沉,这个老不死的,居然敢骂她宝贝儿子! 她冲儿子递了个眼色。 母子俩顿时一齐扑上去,同时掐住方伟的脖子! 方伟的眼珠子被掐得往外凸,直盯着头顶那两张因用力而狰狞的脸。 从前他把这母子俩供在心尖上,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到了今天,他们连他断气都不愿意多等,这都是报应啊! …… 方伟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看着头顶被烟熏黑的房梁,缓了半晌,才认出这是他跟吴绍丽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屋。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居然重生了?! 土坯墙掉了大片的皮,木头窗豁着口子,靠墙那盘灶台,还是方伟亲手垒的。 灶膛前蹲着个人,瘦得肩胛骨都顶起了布衫,是吴绍丽。 她旁边还挤着一排小丫头。 方伟数了数,七个,。 最大的那个闺女才十岁出头,怀里还兜着个流鼻涕的妹妹。 “娘,我饿。” 一个小丫头拽着吴绍丽的衣角,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锅里水花翻滚,浮着几个鸡蛋。 “嘘——” 吴绍丽慌忙回头,低声道:“小点声!” 方伟喉咙发紧,没忍住喊出了声:“绍丽!” 吴绍丽浑身一抖,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对、对不住……”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甚至不敢抬抬头看方伟,“娃儿们饿坏了,我才煮了两个蛋……下回再不敢了。” 七个丫头全都缩到她身后,都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方伟怔在原地。 煮蛋?哦,他想起来了。 家里老母鸡下的那点蛋,向来只进他一个人的嘴。 吴绍丽接连生了七个闺女,害得他在村里连腰都直不起来,背后谁不戳他脊梁骨,骂一声绝户头。 他干脆不着家,手里有俩钱就去喝酒、推牌九,再后来,叫一帮酒肉朋友撺掇着,跟乡里的梅艳勾搭上了。 打那以后,吴绍丽和女儿们在他眼里,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稍不如意,巴掌、脚尖就招呼上去。 鸡蛋这样金贵的东西,她们连闻一下都是错。 就在昨儿夜里,他在梅艳屋里厮混到后半夜,醉醺醺摸回家。 吴绍丽守在门口,怯生生问了句“咋回来这么晚”,单这一句,就叫他抡圆了胳膊,劈头盖脸一顿揍。 想到这些,方伟恨不能一巴掌扇死自己。 也亏得吴绍丽性子软,换了梅艳那号女人,怕是早学了潘金莲那一出,碗里下了药,把他悄没声儿送走。 方伟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显得和气些:“没事,煮都煮了,你们娘几个吃。” 谁知这话一出口,吴绍丽的脸“唰”地变得惨白,“扑通”跪了下去。 “我错了,再不敢了!这蛋是给你留的,你吃,你吃……我们不吃,真不吃……” 说着,她还爬起身,就要去捞锅里滚烫的蛋。 “别动!” 方伟慌忙翻下床。 他一靠近,吴绍丽连着七个丫头,齐齐缩起脖子,抱住了头。 方伟胸口像挨了记闷拳。 是他打出来的,打得妻女见他抬一下手,就浑身发抖。 他只能自己动手,把鸡蛋一个个捞进凉水盆:“晾着,凉了再吃。” 可没一个人敢动。 没办法,等蛋温了,方伟寻了个豁口的粗瓷盘,把那些蛋都剥了壳,一瓣一瓣掰开,分成十份。 “来,一人一份,趁热吃。” 少是少了点,可看着七张瘦得脱了相的小脸,他实在分不出更多了。 “方伟,我求你。” 一直低着头的吴绍丽,忽然抬起脸来。 “别卖孩子,成不?要卖……你卖我吧。我跟你走,她们还小,吃不了几口饭。”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以后我一天只吃一顿,不,我一顿都不吃,啥脏活累活我都干,你别卖她们……” 卖孩子? 方伟浑身一僵,想起来了。 上辈子最小的那个闺女被他卖了三百块钱。 尝到甜头之后,家里剩下那几个“赔钱货”,他都打算全部卖了,可每回吴绍丽都哭着死命拦。 现在他在这儿假模假样地分鸡蛋,落在吴绍丽眼里,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绍丽……” 方伟嗓子发紧,“你们吃吧,我对天发誓,这辈子谁我都不卖!” 吴绍丽却一个字都不敢信,又跪了下去:“我求你了!你打我,骂我,都成……” 那几个丫头见到娘这样,也跟着跪了一地,哇哇哭成一片。 这哪是个家,分明是方伟亲手砌起来的地狱:“我……我出去寻摸点吃的!” 说完,他几乎是逃着出了门。 兴许他不在跟前,孩子们就肯把蛋吃了。 到了院子里,方伟扬手就给自己两耳光! 他回头看着自家那三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屋里头除了一张床,连把整椅子都没有,米缸也刮得见了底。 昨晚他兜里的几个钱全进了梅艳的手里。 这会儿他兜比脸还干净! 虽然说要出门去找吃的,可身上一个钱都没有,他能上哪儿去? 往后几年的世道,方伟心里也有些数,可现在也没什么用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每日情报:梅山鹰嘴岩往南百步,有一窝灰兔,藏在草丛中。】 方伟一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灰兔? 要真能逮着,那今天一家老小起码不用饿着肚子了! 第2章 以后不赌了 方伟的心咚咚咚地直跳。 要搁以前,这种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山上是有野物,可哪是能说找到就找到的呢?村里的猎户在山上转悠一天都未必能摸到兔子毛! 可那个古怪的声音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连方位都报得很准。 方伟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还是抄起院墙根底下的锄头,又背起墙角的破竹篓,就往梅山跑去了。 他专门挑小道走,很快就进了山道。 梅山不算他们村子附近最高的山,但是林子却很深。 平时村里面的人也只是在山脚下挖点野菜,捡点柴火什么的,真要单独进山,还没几个人敢。 因为以前的老猎户在山里碰到过野猪,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却断了一条腿。 如果不是因为鹰嘴岩是在靠山外的地方,方伟也不敢一个人进山。 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山上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果然看到了那块像鹰嘴一样的石头。 方伟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鹰嘴岩的跟前。 确定周围没有旁人之后,他才开始按照那个情报说的往南走,一边走还一边数着步子。 等他数满一百的时候,眼前就是一丛堆得很厚的枯草。 方伟放轻呼吸,慢慢蹲了下来,轻轻扒开草丛,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个声音真的没骗他! 只见一窝灰兔缩在草丛里,全都是幼兔,毛茸茸地挤成一团。 方伟数了一下,一共有七只幼兔,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些兔子只是给家里人吃的话,有些太浪费了。 可以卖几只买些米面油的,留个两三只给家里尝尝鲜就可以。 他把兔子全部放进背篓里,下山的时候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兴奋,因为那个古怪声音说的前四个字。 每日情报!每日啊! 也就是说那个古怪声音并不是一次性的,它每天都会出现! 有了这个情报,大山就是他的粮仓! 什么野味、药材、山货,主要是山里面的,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以后别说是让家里人吃饱饭了,就是把自己那七个闺女喂得白白胖胖、送去念书识字,都不是痴人说梦! 还有很快就会来临的时代风口,他不用再像上辈子一样只能抓住尾巴,而是从一开始就可以投身进去,重新打造自己的商业王国! 方伟越走越飘,觉得一定是老天爷看在他诚心悔过的份上,所以才这么帮助他。 半路,他又顺手挖了些荠菜和马齿苋,还捡了一捆干柴。 刚下山,方伟就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叫做杨欠。 上辈子,两人是牌桌上的老搭子,杨欠赌瘾大的没边,可是本性还不算太坏,方伟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他还接济过几回。 可惜他后来越赌越大,欠了一屁股债,直接跑路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过。 “方伟!” 杨欠见方伟居然是从山上下来的,顿时一脸新奇,“你上山干嘛去啊?还背个…兔子?!你哪弄的?!” “别一惊一乍的,这我上山捉的。” “就你?” 杨欠一脸狐疑地看着方伟,就这人那两下子,还能上山捉兔子? “你要不要?” 方伟懒得解释,直接说道:“你要是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四只兔子换三斤棒子面,再搭半碗猪油。” “你开什么玩笑?” 杨欠被吓了一跳,“有你这种狮子大开口的吗?你这还是小兔子,都没几两肉!” “那你给多少?要是不划算的话,我可不卖给你。”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两斤棒子面加半碗猪油渣成交。 “棒子面得是磨好的细面啊,别拿破粗碴子糊弄人。” 方伟叮嘱道。 “老子什么时候坑过你?” 杨欠白了他一眼,拉着人就往自家走。 等换完东西,他才搓着手,低声道:“晚上来我家打牌呗,赵老三组的局,说是要搞大一点,咱哥几个可都等你呢。” 凭这小子的手气,今天晚上他就能把换出去的东西都赢回来。 方伟摇头:“我以后不赌了。” 杨欠以为他在开玩笑,怪笑几声,又假模假样地劝了几句。 “我说真的,我戒赌了,以后打牌的事都别来找我。” 方伟正了正脸色,认真说道:“我以后要好好赚钱,养我媳妇和闺女。” “……就你?!” 杨欠愣了一下,一脸不屑地嗤笑道:“你就别再逗兄弟了,村子里谁不知道你方伟的德性?只有你媳妇养你,没有你养你媳妇。” 方伟的脸僵了一下,但也没有发火,谁让人家说的是真话呢。 “你就不要再废话了。” 杨欠说着,就想把手搭在方伟的肩膀上,“要是没你在,我们仨就只能斗老柴,老没劲了。” 方伟沉着脸,把他的手甩下去,硬邦邦地说道:“说了不赌,就是不赌!” “……” 杨欠被他镇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讪讪地说道:“算了算了,你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 方伟也懒得多说,背着东西就往自家赶。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媳妇和几个闺女身子亏得厉害,是要多吃点油水补补身子。 “绍丽!快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方伟一进家门,就扯着嗓子喊。 吴绍丽将几个孩子都哄睡了,正蹲在灶前发呆,手里还拿着一个土褐色的纸包。 看到方伟手里的东西,她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觉得身子凉了半截。 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败光了,这人能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呢?不是偷,就是抢! 方伟见自家媳妇一副魂都要散了的模样,连忙把东西的来历说了一遍。 吴绍丽看着兴冲冲的男人,心里那点早就消失的希望又冒了出来。 难道……他今天说的都是真话?真的打算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方伟完全没注意吴绍丽手里拿着的东西,只是一个劲地催着她去把兔子做了,好给她们娘几个补补身体。 并不是他不体谅媳妇儿,而是他真的不会做饭。 吴绍丽见方伟满嘴都是她们母女几个,又是高兴又是不敢相信。 就在她抱着背篓里的东西,准备去处理的时候,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大伟?在家没?耍牌去啊!” 一个精瘦的汉子晃了进来,这人就是杨欠嘴里的赵老三,最喜欢做老千坑别人。 上辈子的方伟被他坑过很多次。 吴绍丽一见到他,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说,就钻进了房间里。 这老混蛋以前调戏过她,她找方伟为她做主,不仅没有讨回公道,反而还遭了一顿毒打! “嘿嘿!” 赵老三淫笑两声,斜眼看着方伟:“大伟,有件事兄弟得和你说道说道。” 方伟冷着脸,直接道:“有话就说。” “大伟,我赵老三对你不薄吧?” 赵老三一副无赖样,也不顾及房间里的吴绍丽,“当年你和梅艳那娘们搞上,是谁给你牵的线、搭的桥?你赌输了,是谁给你垫的钱?” “今天晚上可是我组的局,你要是不来,是不是有一点说不过去了?” 方伟硬着脸,没有说话。 “晚上七点,杨欠家,记得带钱来,别让哥几个等。” 赵老三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方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可千万别记错了时间啊。” 躲在房间里偷看的吴绍丽,见方伟一直没有说话,脸上又出现了两道泪痕。 这世上哪有什么浪子回头? 这个男人不过是觉得戏耍她们母女几个好玩罢了! “别怕……” 她轻轻摸着还在熟睡的女儿的脸,低声道:“等吃饱了饭,我们娘几个就一起上路……谁都不会落下……” 第3章 桥归桥,路归路 一家人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虽然气氛还是有些沉闷,但方伟已经很满足了。 他完全猜不到,自己媳妇居然打算吃饱饭之后,就带着几个女儿一起自杀。 吃完饭之后,方伟正打算找吴绍丽和闺女们聊聊天,赵老三带着人就闯了进来。 “方伟,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赵老三后面还跟着两个同村的汉子,都是上辈子一起做局坑他的人。 “老子组的局,你居然敢不去?!我告诉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哥几个也得给你抬过去!” 方伟放下手里的板凳,低声让吴绍丽带着闺女们进房间,等她们进去之后,才说道:“我说了,我以后不赌了!” “有你不赌的份儿?” 赵老三狞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梅艳,你不赌,哪来的钱给她花?到时候她闹起来,我看你面子往哪搁。” “识相的,就乖乖跟哥几个走……” 方伟不等他把话说完,抄起早就放在门后的扁担,照着他的胸口,抡圆了就砸下去! 这一下不说用了十成的力气,七八成也是有的。 赵老三完全没想到方伟会突然动手,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一脚踩空,就摔在了地上。 “你他妈疯了?!” 他捂着胸口,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你敢打老子?我——” 方伟冷笑一声,又是一扁担,这次打在了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痛得赵老三直接惨叫出声,惊得村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 那两个汉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一起扑了上去。 方伟虽然没学过正经功夫,但他上辈子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可经历过不少场面。 半夜被人堵都是常事,出去吃个饭,都会被对家找来的人抄着酒瓶子往脑袋上招呼。 还有那些拿着刀冲到店里砍人,最后打进icu的事,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是两个村子里的闲汉而已,方伟完全不怵。 他侧身躲过打过来的拳头,反手一扁担打在那人的腰眼上,那人闷哼一声,忍不住弯下了腰。 另一个人冲上来想抱住他的腿,方伟膝盖往上一顶,那人顿时惨叫着松开手,满嘴都是血! 赵老三趁乱爬起来,从墙根底下摸了半截砖头,照着方伟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房间里的吴绍丽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心!” 方伟猛地一侧身,一扁担砸在赵老三的嘴巴上。 “唔!!!” 赵老三痛呼一声,捂着嘴巴的手,直接被血染红。 那两个闲汉连忙跑到他身边,谁都不敢再轻易动手。 “赵老三,你给我听清楚了。” 方伟用扁担指责赵老三,冷声说道:“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要是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我就直接打断你的腿,滚!” 赵老三的脸色变了好几下,最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带着那两个汉子灰溜溜的跑了。 吴绍丽将孩子们关在房间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媳妇儿,我跟赵老三断了。” 方伟笑着说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碰牌了,也不碰那个女人!我就守着你和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吴绍丽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但她还是不敢大意。 “方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想要钱了?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方伟看着她警惕的眼神,胸口闷得慌。 这些年他造的孽太深,单靠嘴巴讲,是没有人会信的。 “绍丽,我知道你很难再相信我。” 方伟走到吴绍丽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这些年我干的混账事,别说你了,我就是自己想起来,都想抽自己!” “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是再去赌钱,再碰那个女人,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把手剁了!” 吴绍丽没有说话。 她真的还能再相信这个男人吗? 方伟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那碗基本没动的猪油渣端了出来,递给吴绍丽。 “拿去和闺女们一起吃了吧,我看你们刚才都没吃。” 吴绍丽没有动。 “……” 方伟叹了一口气,作势就要往外走:“你和闺女们要是不吃,那我就端去给赵老三赔罪了。” “刚才打了他,正好拿这个当做赔礼……” “你敢!” 吴绍丽听到这话就急了,一把抢过碗,狠狠瞪了他一眼。 “逗你玩的。” 方伟笑了,“去吃吧,我去把碗刷了。” 等到他都离开了,吴绍丽还端着猪油渣,愣愣地站在房间门口。 见方伟似乎真的打算刷碗,她才有些慌张地躲进了房间里。 等到母女几个把那半碗猪油渣吃完之后,吴绍丽悄悄钻进灶房,见碗筷真的被洗刷干净,直接说不出话了。 …… 方伟在床上左等右等,都没见吴绍丽回来。 他原本还以为媳妇儿是打算陪闺女们睡,却听到灶房里有水声。 难道是吴绍丽觉得他洗的碗筷不干净,打算重新一遍? 方伟也不好说心里是什么感觉,他一把推开灶房的门,却直接僵在了原地。 只见灶房里摆着家里洗澡专用的大木桶,桶里的水还冒着白气。 吴绍丽坐在桶中间,水刚好没过胸口,她虽然瘦得过分,但身上的皮肤却白得晃眼。 她拿起一只破了边的葫芦瓢,舀了一勺水从肩头淋下去,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方伟看得喉咙发紧。 他上辈子该玩的也玩过了,到老了身体不行,那份心思也就淡了,没想到重活一世,不仅身体年轻了,那份心思也开始活泛了! 吴绍丽察觉到门口的视线,转头,皱眉看着站在门口的方伟。 “……要进来就进来,把门关上,热气都跑了。” 方伟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反手把门给关上。 灶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吴绍丽洗澡的声音。 “媳妇儿。” 方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帮你搓背吧。” 吴绍丽身子一僵,摸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是真的想对他好,还是想那回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你过来吧,轻点搓。” 第4章 野灵芝 方伟拿着毛巾走到吴绍丽的身后。 当他看清对方背上那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印子时,所有的燥热和欲望,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 方伟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伤痕,他甚至能认得出是用什么东西打的。 “怎么了?” 吴绍丽见方伟在自己身后站了半天也不动弹,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事。” 方伟将毛巾盖在她的背上,十分仔细地擦了起来,嘴上无意识地说道:“我就是在想,明天再去山里找些什么吃的。” 吴绍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自从她生了两个女儿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方伟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帮吴绍丽擦背。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放下,很干脆地离开了灶房。 吴绍丽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才面带疑惑地回头。 她以为方伟是想借帮她擦背的借口干点其他事,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可今天,对方居然真的只是帮她擦了个背? …… 方伟心里憋屈,去看了看自己那几个闺女,见她们睡得香,又一个人回到了床上。 他刚才也不算骗吴绍丽,是真的有思考明天能在山上弄点什么。 那个【每日情报】是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会自动出现,还是必须要等到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方伟盘腿坐在床上,决定等过了十二点之后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睡觉。 他听到吴绍丽从灶房里走了出来,但对方并没有来找他,而是去了闺女们那边。 这样也好,一会儿如果真的是出了什么状况,也不会惊到她们。 方伟扯了扯嘴角,苦中作乐地想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方伟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终于来了! 【每日情报:后山陡坡下的老枯木东侧有一株野生灵芝,二十年以上。】 灵芝?! 方伟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二十年的野生灵芝,那可是能卖到大价钱的好东西! 后山那个陡坡的位置很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回去。 可万一呢? 万一天亮之后,有哪个懂行的也撞见了,那这到嘴的肥肉可就飞了! 方伟咬咬牙,轻手轻脚地摸下床,摸黑背起背篓,又抄起一把砍刀,从灶房里翻出一小截松木火把和火柴,一股脑全塞进背篓里。 临出门前,他透过门缝,见媳妇和闺女都睡得很沉,这才放心离开。 山里的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能见度不高,脚下的土路也坑坑洼洼的,走一步得歪两下 方伟不敢点火把。 这个点儿肯定还有人没睡,要是亮着火往山上走,明天整个村子都得传遍。 他摸黑走了好一会,直到完全看不到住宅,这才把火把点燃。 后山不算高,但林子密,枯枝烂叶堆得很厚。 火把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时不时还有几声鸟叫声。 要搁上辈子,就算打死方伟,他也不敢一个人半夜进山! 可现在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那就是必须把那株灵芝弄到手! 有了钱,就能让媳妇和闺女们吃饱饭!有了钱,就能把塌掉的半边屋子修起来! 方伟在山里走了半个多小时,都还没看到那个陡坡。 他回忆了好一会儿,又往前走了百十来步,终于看到了记忆里爬满藤蔓的陡坡。 枯树……枯树……到底在哪啊?! 方伟皱着眉在附近找了十几分钟,就差趴在地上找了,才看到情报里说的那棵枯树。 那枯树的树身早就被虫蛀空了,上面长满了灰色的木耳和蘑菇。 方伟拿着火把,凑近看了看。 情报里说灵芝在枯木东侧。 他绕到枯树的另一面,火光一寸一寸地照过地面,最后停在了枯树根部和山壁的夹缝出。 方伟的眼睛都不动了,就盯着长在那堆腐叶中间的暗红色灵芝。 居然真的有?! 哪怕昨天已经验证过一次,可现在再次确认那个情报系统并没有骗他,方伟还是忍不住激动。 这株暗红色野灵芝的菌盖都快有他的手掌大了,越往中间颜色越深,表面看起来还有一层油光的感觉。 就这品相,放到县城的药铺里,没个几十块钱绝对拿不下来! 方伟想笑,但还是强忍住了。 他把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从背篓里拿出砍刀,准备清理灵芝周围的枯叶和泥土。 “嘶——” 就在刀尖刚探进腐叶层的时候,一声嘶鸣突然炸响。 方伟立刻意识到出声的是什么东西,慌忙后退两步,拿起火把一照—— 果然! 只见一只蝮蛇从腐叶中缓缓立了起来,一对竖瞳冷冰冰地盯着他,蛇信子还一吞一吐的。 方伟脑袋上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居然是蝮蛇!这玩意可是山里最毒的几种蛇之一啊! 要是不小心被咬到,按现在医疗条件,没几个小时村里就可以开席了。 方伟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畜生八成是把灵芝当成它的东西了,所以才会趴在附近。 要先离开吗? 可就像他之前担心的,万一明天刚好有人来这里砍柴,把灵芝摘走了呢?!而且这蛇好像也是条值钱货! 他知道有些人喜欢用毒蛇来泡药酒,听说效果还很好。 “特么的,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方伟攥紧手里的砍刀,低声骂了一句。 拼了!反正都死过了一次,也不怕再死一次! 虽然情绪很激动,但他的脑袋还算冷静,还能想起蝮蛇怕火,没有直接扑上去拼个他死蛇活。 “嘘!嘘嘘!” 方伟嘴里发出驱赶声,手上配合着摇动火把。 那条蝮蛇虽然还是紧盯着他,但身子却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有门! 方伟心里一喜,又把火把往前凑了一下。 那条蝮蛇扭着往后退了一下,蛇信子吐得比刚才还快,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它的视线一直在方伟和火把身上来回转。 小样,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方伟把身上的背心脱了下来,团成一团,又掂了两下。 够用了! 第5章 这一趟值了 “呼!” 方伟嘴里的恐吓声变大,突然往前重重踏了一步,手里的火把也朝着蝮蛇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条螟蛇被吓了一跳,开始变得焦躁起来,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到底是要逃跑还是攻击。 “哈!” 方伟抓住机会,手里猛地一扬,将那一团背心甩了出去! 背心在半空中展开,朝着蝮蛇就罩了过去。 那条蝮蛇一惊,本能地朝着那团布料扑了过去,毒牙狠狠咬进在了背心上! 方伟立刻照准蛇头下方七寸的位置,将火把狠狠砸了下去! “砰!” 那条蝮蛇被结结实实地砸在要害上,蛇身不停翻滚,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面。 方伟不敢心软,拿着火把又使劲砸了好下次。 砰! 砰! 砰! 直到那条蝮蛇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抖着手停下。 “……死了?” 方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火把慢慢凑上去。 那条蝮蛇软塌塌地瘫在枯叶上,身上有好几个凹陷的地方,嘴上还咬着那件背心。 他用火把戳了几下,见蝮蛇还是没动静,才用砍刀将背心挑了过来。 将衣服穿好之后,方伟又从陡坡上砍了一截藤蔓,将蛇身团成一团,用藤蔓死死绑住,才放进背篓里。 这一次,没有东西再挡着他挖灵芝了。 方伟将灵芝周围的腐叶和泥土一点一点拨开。 这种上了年份的野生灵芝,根须扎得很深,要是不小心弄断了,那就坏了品相,得少卖十几块钱! 就这样拨了二十几分钟,方伟眼睛里都进了汗水,才终于将最后那一缕须根拨了出来。 他轻轻一提,那株巴掌大的暗红色灵芝,就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菌盖上的环纹一层叠一层,足足有二十多道,而且菌肉还很厚实,按一按还带着弹性。 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背面的菌孔也很细密均匀,颜色是非常正的乳黄色,品相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好东西啊……” 方伟照着火光,仔细观察那株灵芝,遗憾道:“可惜不能给媳妇和闺女吃。” 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不仅弄到了灵芝,还弄到了一条蝮蛇! 方伟拿布把那株灵芝包裹住,在背篓底下放了一些腐叶,小心将灵芝放在上面,又薅了一些野草盖在上面当作掩饰。 回到家之后,他累得一头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 …… 吴绍丽将早饭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几个闺女眼巴巴地盯着却不敢动。 “别怕,我们先吃,一会儿等他醒来了,我再做新的给他吃,够吃的。” 听到这句话,几个丫头立刻吃了起来。 她们早就饿了,只是睡在房间里的那个男人一直不出来,她们怕背着他吃东西会被打,才不敢动。 直到几娘母都吃完早饭,方伟还是没有醒。 “方伟?吃早饭了……” 吴绍丽有些紧张地推开房门,低声喊道:“你醒了没?” 床上的男人没有动静,还在打呼。 “……” 吴绍丽扫了一圈,立刻发现方伟的鞋上沾满了泥巴,背篓里好像还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这是半夜上山了? 想到方伟昨天在山上薅了一窝野兔子,她刚准备看一下背篓里是什么东西,床上的男人就醒了。 “媳妇?怎么了?” 方伟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看着吴绍丽,“是叫我吃早饭吗?” “嗯?啊,对,早饭已经做好了,快起来吃吧。” 吴绍丽盯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昨天晚上出去了?” “嘿嘿~” 一提起这事,方伟就开心,笑道:“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去后山上转了一圈,弄了一点东西。” “弄了一点东西?” 吴绍丽的视线在背篓上打转,她怎么感觉背篓里的东西像是猪草啊?! 家里也没养猪啊,方伟大半夜去山上割猪草干嘛?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都咽了回去。 昨天发生的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呢,她也管不了方伟,何必多问这一嘴呢? 方伟没注意到媳妇的小心思,吃完早饭之后,就背着背篓出去了。 “大姐,他刚才没骂我们哎。” 二丫站在大姐身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去拿水,他还问我吃饱没有,要不要和他再吃一点。” “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 二丫扭扭捏捏地,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她知道大姐懂她的意思。 “……别做梦了。” 大丫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方伟离开的方向,但说的话却很冷:“他以前想从妈手里弄钱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你是吃了一点肉,就忘了自己之前挨过的打是吧?” “……” 二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再开口说话时就变得含含糊糊的。 “彩花的爸爸对她就很好,为什么我们的爸爸是这样的?我也想要一个像彩花爸爸那样的爸爸。” 彩花的爸爸从来都不打彩花,而且还经常买糖给彩花吃。 大丫脸上闪过一抹讽刺,她的年纪虽然小,却比她的妈妈和妹妹们还要清楚,家里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面的野猫妈妈看到小猫崽被狗欺负,都要冲上去拼命。 可她被村子里别的小孩欺负时,那个男人却像没看到她一样,和昨天来家里闹事的那几个恶心男人嬉笑着走开了。 “……昨天要你洗的尿布,你洗了吗?!” 大丫不想再提起那个男人,眼睛一瞪,冲着妹妹们很有大姐风度的吼道:“院子扫干净了吗?灶房里的锅和碗洗了吗?” “还有四丫!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再啃手指?!” “快快!大姐生气了!” 见大姐生气,那六个妹妹背的背、抱的抱,全都一窝蜂地散了。 “哼!” 大丫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她们,“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和玩!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事!” “别生气了。” 吴绍丽摸了摸大闺女的脑袋,柔声道:“早上家里没什么事,你去找佳佳她们玩吧。” “……不去。” 大丫低下脑袋,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的表情,“二丫就是个大懒鬼,尿布都不洗,我去把它洗了。” 第6章 一口价,六十五! “大脚哥!” 方伟看到停在村口的那一辆手摇式拖拉机,拿着烟就凑了上去,“你要去城里送东西呢?” 陈大脚看到说话的人是他,还愣了一下。 并不是他不认识方伟,而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方伟对自己这么热情。 “呦,大伟啊。” 陈大脚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嗯…是正经的纸烟。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把烟夹到耳朵上,脸色好看了一些。 “嗨!” 方伟拍了拍背上的背篓,笑道:“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寻摸着去城里找点活计做做!想搭你的车过去,方便不?” 陈大树心里压根不相信这话。 就方伟这号人,还能去城里找活干?怕是去找女人还差不多! “行,上来吧。” 不过拿人手短,他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朝着托斗点了点下巴。 “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啊,我送完东西还得往回赶,你要是晚点了,那我可不等你!” “晚不了!大表哥你放心!” 方伟翻身就上了拖斗,找到个空位置就坐下,把背篓牢牢抱在怀里。 车子一路颠簸着往外开,才出村口没多远,又在路边停下了。 村里的杨大婶拎着一篮子土鸡蛋,也要去城里买。 “哎哟?方伟?你也要去城里?” 她一上车看到方伟,立刻就大着嗓子说道:“你该不会是打算去找女——” “杨婶!” 方伟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也大声道:“这不家里又添了一个闺女吗?媳妇身子亏的厉害,我想着去城里找点活计干,好买点东西给她补补。” “哦哦!” 杨婶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她压根不信方伟的话。 “是喽是喽,女人生孩子身体都会亏,是要好好地补一补,没想到你这么疼你媳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伟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玩意,居然会想着买东西给媳妇补身子?怕是去城里找女人的借口吧! 方伟没有再接话,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弄到的灵芝和蝮蛇能卖多少钱。 少说应该也有六七十吧?蝮蛇就不说了,野灵芝可是很难得的! “就在这儿下了啊!” 陈大树把拖拉车停在县城的街口,回头扯着嗓子喊道:“我要去严洞路那边,不顺路了!” “你们要干嘛就抓紧去干!下午五点还在这里碰头,过时不候啊!” 方伟麻利地跳下拖斗,又冲陈大脚道了一声谢,背着背篓就钻进了人群里。 早在来之前,他就想好要把东西卖给谁了。 “永和堂”,一家转卖中药的铺子。 方伟掀开门帘进去,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味儿就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藏青色对襟布衫,正在用戥子秤称药。 “抓药?” “不是,卖药,你收吗?” 方伟淡淡地说道。 “卖什么药?”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客气道:“要是寻常的草药就别往外掏了,我这店里连墙角都堆满了,收都没地方放。” “灵芝。” 方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野生的。” “……” 老者眯了眯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方伟,还是说道:“你先拿出来给我瞧瞧。” 方伟把背篓放在地上,把野草扒开,将灵芝小心捧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庄稼汉子居然真的有货?! 老者忍不住伸出手,从方伟手上把那朵灵芝托了起来。 他看了看菌孔,又凑近数了数菌盖上的环数,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二十年的好东西啊!” 才刚说完,他立刻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将灵芝放回柜台上,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这灵芝呢,品相勉强可以,年份也不算太短。” “看在你是第一次来我店里卖东西,我给你一个比行价要高一点的价格,二十块一斤!” 老者竖起两根手指,一副他很亏的表情。 “你这株我直接给你按一斤算,再给你一点跑路费,二十五块,干不干?” 方伟心里觉得好笑,也直接笑了出来。 老者心里有些发毛,这庄稼汉子不会是个懂行的吧? “掌柜的。” 方伟真觉得老东西挺好笑,压价居然压得这么狠。 “二十年份以上的野灵芝,品相好,菌孔均匀,根须完整。这东西就算是搁药材收购站里,没有个八九十块钱,人家都不好意思上称。” “您就打算只给我个二十五?” “……” 老者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懂行,脸皮也是很厚,还能笑着说道:“开门做生意都是漫天要价坐地回价,有来有往嘛!” “我先说个价,你要觉得不行,你也可以说一个,对吧?” “一口价,六十五!” 方伟比了一个手势,“不接受还价!你要是不要,我这就出门去找别人!” “我知道你们转手都要卖上百块,也给你留足了利润。” “……” 老者的脸皮抽了两下。 这个品相的灵芝,六十五块钱收进来,转手卖到省城的大药行,少说也能翻个倍,不算亏。 “你等等。” 他又端起那灵芝仔细看了一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倒是挺精的。” 这个价格刚好踩在他的底线上,要是再高一点,他还真不一定会愿意买。 方伟一脸装逼地笑了笑。 其实这价格是他随便乱说的! 他上辈子也没卖过灵芝,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只不过是根据常理来判断,这玩意价格肯定不低,反正要是价格说高了,他就出去转悠一圈,再回来就是了。 “呐!” 老者从柜台下面拿出六张大团结,还有一张五块,“六十五,你可点清楚了。” 方伟接过钱,一张一张捻了一遍,确定数额对了,才揣进内兜里。 “我这还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您收不收?” 老者还在心疼那六十五块钱,听到这话,板着脸说道:“还有什么?” 方伟把那条蝮蛇拎了出来,笑道:“蛇。” “你给我拿远点!” 老者一见蛇的脑袋是三角形的,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可别咬到人了!” 第7章 像我自家的弟弟一样 “放心,咬不了人。” 方伟把蛇搁在柜台上,笑道:“这可是蝮蛇,用来泡药酒可是一绝。” “我看您这铺子里不也有药酒柜子吗?拿这个泡一坛出来,肯定有人排着队上门买。” 老者推了推眼镜,凑上前仔细看了一下。 确实是蝮蛇,个头也不小,最主要的是蛇身没有破损,看起来还是好的。 “这个,最多给你十块。” “十五。” “十二!再多一分我都不收了!” “成交!” 等方伟从永和堂出来的时候,兜里就揣了七十七块钱。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他思考了一下,朝着西街最体面的那一栋楼走了过去。 两层的青砖楼房,门口挂着红漆写的招牌,橱窗里摆着花布、搪瓷盆、胶鞋和各种日用杂货,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这里的供销社。 方伟伟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布料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圆脸妇女,低着头在织毛衣。 “同志,扯一下布。” 听到要买东西,那个售货员才放下手里的毛衣,懒洋洋地站起来:“要扯什么布?做什么用的?” “呃……” 方伟迟疑了一下。 他上辈子都没给老婆孩子买过布,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挑。 布料柜台上的布匹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的绿的蓝的碎花的,全部都有。 “扯一点这个,做女人的衣裳。” 方伟先是指的一块白底碎花的棉布,然后又指了一块粉红色的,“再扯一点这个,做小女孩的衣裳。” 售货员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各扯多少?” “……” 方伟傻眼了,不知道要扯多长的布! “怎么?”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你来扯布都不知道要扯多少?” “咳,我是帮我媳妇儿和我七个闺女扯的。” 方伟讪笑两声,“麻烦大姐你帮个忙,帮我算一下需要多少尺布?” “……给老婆和闺女买的?” 售货员挑眉看着他,态度稍微好一点:“你要给她们扯布,怎么不带她们一起来?” “她们在家有事。” 方伟含糊了一下,低声道:“我还要买糖呢,大姐你帮我这个忙,有什么想吃的糖,我给你也买点。” “哼,缺你这口糖吃!” 售货员哼笑一声,拿出白底碎花布和粉红布。 “你老婆多高?到你肩膀吗?你那七个闺女都多大呀?” “我媳妇儿到我胸口。” 方伟伸手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大闺女十岁,最小的闺女才刚断奶呢。” “生这么多,养得过来吗?” 售货员手脚很麻利,两下就把布裁叠好了,牛皮纸一裹,麻绳一扎,就递给方伟。 “给!你老婆的七尺,你闺女的三十二尺!一共十二块四!” 方伟很爽快地付了钱,心里庆幸现在买布不需要布票,不然他有钱也花不出去。 “那些……” 他看向粮油柜台那边,“大姐,你能帮我想个法子吗?还是和糖一样,你看想吃点什么?” 可惜,现在米、肉、油还是需要票,不能放开了买。 他手上没票,只能想别的办法。 “……” 售货员的视线在白面和猪肉上转了一圈,笑道:“滑头!跟姐过来!” 她带着方伟去了粮油柜台,和粮油柜台的售货员嘀嘀咕咕了几声,又塞了什么东西给人家。 “行,没问题,这才多大点事儿!” 粮油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笑起来很爽朗。 “小伙子,你要买什么?随便挑!姐都给你称!” “多谢两位姐姐了!” 方伟也不管她们两个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直接把自己想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米五斤,白面五斤,五花肉,对,就是那块肥的,三斤!” “好嘞!” 那大姐几下就把他要买的东西都称好了,全捆在了一起。 “多谢!” 方伟说到做到,又指着白面和肉道:“麻烦这两样一个再给我来一斤,给这位大姐。” “哎呦,不用这么多!”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虽然嘴上客气,但眼睛却一直盯着白面和猪肉。 “半斤就够了啊!半斤就够了!” “姐你就不用和我客气了!” 方伟手里有钱,底气足得很,“以后我来买东西,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呢。” “这才多大点事!这么客气做什么!”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见同事都给自己称足了斤两,笑呵呵地说道:“姐一见你啊,就觉得你很亲切,像我自家的弟弟一样。” “以后啊,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来找姐,这里面的人就没有不卖姐面子的!” “好!” 方伟可不打算再让老婆闺女过苦日子,供销社以后肯定会经常来,“弟弟记下你的话了!” “对了,那上面的大白兔奶糖是多少颗一包啊?” 他突然指着旁边货架上的大白兔奶糖,笑着问道。 “那个是四十颗一包的。” 其他售货员见他出手阔绰,而且现在也没有其他客人,慢慢地都凑了过来。 “还有其他散装糖,你要看一下吗?” “暂时不用,给我来三包这个大白兔奶糖吧。” 方伟说道。 他的闺女们长这么大,怕是连糖纸都没有摸过。 “买给闺女们吃呢?”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知道这个糖肯定有自己的份,笑嘻嘻地说道:“又是扯新布,又是买大白兔奶糖,你家闺女过得可真好。” “……” 方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那几个闺女,过得可不好。 “你看你,就是太客气了!”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接过方伟递过来的一包大白兔奶糖,又帮其他同事推销了一下。 “我们这儿有新的蛤蜊油,你要不要给你老婆儿买一盒?” “这东西涂上可保护皮肤了!” 方伟接过一个圆圆的小铁盒看了一下,笑道:“好,这个也来一盒。” “哎,姐,我还想打点油,但是没带桶……” “没事,我们这里有的是桶。”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给旁边人一个眼神,那人跑到自己柜台底下直接拿出了一个空桶。 “这是五斤装的桶,你打得了这么多吗?” 方伟笑道:“要!” 第8章 被大扁担打出家门 等方伟从供销社里离开的时候,背篓里已经装了一大筐东西,身上的钱少了二十七块,只剩下五十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把野草盖在了东西的上面。 现在距离陈大脚说的五点还很早,时间充裕的很。 方伟一边在路上走着,看有没有什么稀奇好吃的,可以买一点回家给老婆闺女尝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钱该怎么花。 塌了半边的那间屋子肯定是要修的。 不然天一冷,风刮进家里,几个丫头冻得直打哆嗦。 山里的好东西是多,可光靠两条腿进山背,能背多少呢?而且也不是每一样都能卖到野灵芝这个价格。 必须得攒点本钱,找个别的活路。 还有…… 一会儿回去的路上,会路过岳父岳母家,要不要买点东西去看一下? 上辈子他跟吴绍丽娘家的关系可算是糟糕到了极点。 不仅败光了吴绍丽的嫁妆,还三番五次去岳父母家借钱。 说好听的是借,说直白点,其实就是伸手要。 后来岳父实在是被他气狠了,有一次直接拿着扁担把他从院子里打了出来,还放出狠话,一辈子都不许他再踏进自家家门半步。 这辈子的关系虽然还没上辈子的那么坏,但也就只是没有被打出家门而已。 方伟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猪肉和红糖,打算当做上门低头认错的礼物。 等他回到下车地点的时候,却看见陈大脚居然已经在那等着了。 “大伟,你回来了?” 陈大脚打量着方伟手里拎着的两个牛皮纸包裹,笑道:“你不是出来找活干的吗?怎么还买了东西啊?” “噢,这个啊,就是一点吃的。” 方伟一脸苦笑,“我找了半天,什么活计都没找到,所以想着一会去找我岳父问问,看他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些活干。” “哦哦!” 陈大脚点了点头,合着这小子是打算拎着一点吃的去岳父家打秋风呢,也不怕被打出来! 他就说,王伟这人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怎么可能会突然转性? “大脚哥,你的事这么早就办完了吗?” 王伟只当自己看不出陈大脚脸上的不屑,还是笑着说道:“不是说好五点才回去吗?” “今天有人帮忙,所以就快了。” 陈大脚也不打算和他细说,只是道:“你要是没别的事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回村吧,杨婶已经搭别人的车先回去了。” “好。” 王伟一口答应,先把背篓放上拖斗,再翻身上车,“一会儿就麻烦大脚哥在我岳父村子那儿停一下了。” “没问题。” 陈大脚的视线在那个背篓上转了一圈,很快就收了回去。 奇怪!王伟早上坐车的时候,这个背篓里的草堆得有这么高吗?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问,王伟一个大穷货,能买什么好东西? …… “谢谢了,大表哥!” 王伟背着背篓,站在路边冲陈大脚喊道:“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不用了、不用了。” 陈大脚可看不上他家的饭,吴绍丽那几母女瘦得都快像跟干柴似的,自己去吃一顿,怕是得干掉人家几母女两三天的口粮。 “都是一个村的,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就先走了,后面的路你自己慢慢走回去吧。” 陈大脚开着拖拉机轰隆轰隆地走了。 要说这吴绍丽也真是可怜,连生了七个娃,居然都没有一个男孩。 啧啧啧,听说王伟和梅艳那个骚货搞在了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出个种来。 要是再搞不出来,那可真的就是个绝户的命了! 王伟不知道陈大脚看热闹的心思,拎着东西就敲响了岳父岳母家的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紧接着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门刚拉开一条缝,岳母吴小琴看到站在外面的是王伟,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妈!” 方伟赶快伸出一只脚,卡住了门缝。 “妈,是我,方伟!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来看您和爸的!” “上回你来也说不是借钱的,结果呢?!” 吴小琴从门缝里瞪着方伟,一脸的戒备:“你爸身上的十几块钱都让你给骗走了!” “方伟,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方伟苦笑一下,哀声道:“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吴小琴大怒道:“以前?才上个月的事!” “……” 方伟被噎了一下。 这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最近刚发生的事。 “妈,我知道我说什么,您和爸都不会相信的!我就求您先看一下这个!” 方伟把牛纸包裹拎到门缝前,“里面包的是红糖和猪肉,是我自己赚钱买的。” “红糖给您和爸泡水喝,猪肉给咱家添个菜。” “您先让我进去行吗?我把东西拆开您看一下!” 吴小琴皱眉看着方伟手上的东西,确实是供销社的牛皮纸,上面还盖着红戳呢。 “你真不是来骗钱的?” “真不是!” 王伟连忙保证道,“我要是再开口给您和爸借钱,您就让爸用大棍子把我打出家门!” “……” 吴小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你进来吧。” 这人毕竟是女儿的丈夫,还是得给他留一些脸面。 方伟跟着吴小琴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岳父吴发国原本正在喝茶,一看到跟在妻子身后的男人,立刻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谁让他进来的?” “他自己来的。” 吴小琴没好气地说道,“说是带了猪肉和红糖,专门来看我们老两口。” “他的话你还信?” 吴发国冷笑一声,“还带东西?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方伟,你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把天说下来了,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方伟沉住气,将包裹放在桌子上,当着岳父母的面拆开。 “爸,我今天来不是要钱的,我就是专门来看看您二老。” 第9章 挪用公款,还是收礼 “呵,怕是赌钱赌得精光了吧!” 吴发国压根不相信方伟狗嘴里说出来的话,“拎着两口吃的,就上门来打秋风!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的?!” “爸,” 方伟叹了一口气,“以前是我不懂事,猪油蒙了心。” “我跟您和妈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就守着绍丽和闺女们好好过日子!” “行了行了,你每回来都是这么说。” 吴发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要是真有心,那就说到做到。东西留下,你人走吧。” 方伟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叔!婶!我来看你们了!” 一个穿着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脚上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叫许瑞,是吴家一个一表十八远的远房亲戚,按辈分管吴发国叫叔。 在镇上的街道办事处当干事,是吃公家饭的。 方伟为什么还能记得他呢? 因为这人上辈子没少在吴绍丽面前晃悠,还总说一些很让人厌恶的话。 许瑞一进门,看到方伟,就立刻变成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方伟吗?” 他故意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上的那款手表。 “今天怎么有空上吴叔这儿来坐了,该不会是又赌输钱了吧?” 方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叔,我上回听婶说,方伟又从你们这儿骗了十几块钱?” 许瑞看着吴发国,一脸的关切。 “我看他今天啊,八成又是来借钱的。” “你们俩老别总这么惯着她,这钱借出去还能有回来的?” “哼,这回倒不是来借钱的。” 吴发国没好气地指了指桌上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带了东西来。” 许瑞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糖和猪肉,嘴角一撇 “叔,婶,你们可不能被这点小恩小惠给糊弄了。方伟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他连个正经的活计都没有,哪来的钱买这些?” 他看着方伟,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方伟,这也没有外人,你就直说了吧,买这些东西的钱是不是你从绍丽那里偷的?” “可真是有你的,拿着媳妇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来丈母娘家充大方。” “等从叔婶手里骗了钱之后,又拿去赌个精光,是吧?” 方伟眼皮都不抬,冷冷地说道:“我的钱是从哪来的,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的钱?” 许瑞一副很吃惊的表情,“你居然也有钱?太好笑了!你那点家底,我们谁不知道啊?” “米缸刮得比脸都干净,还能有钱买肉?” 吴小琴和吴发国也在看着方伟。 他们觉得许瑞说的话应该是真的,这个赌棍肯定是偷了他们女儿活命的钱来充面子! 真是造孽啊! 当年怎么就看中了他,把女儿嫁了过去呢?! “方伟,我今天就直接当着叔和婶的面把话说了。” 许瑞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方伟,想要给他一些压迫感,“你要还算是个男人,就趁早把婚给离了。” “你看看你把绍丽祸害成什么样了?” “一个能识字的女人,被你困在乡下的破房子里,一连生了七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换谁谁受得了?” 许瑞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眶都有些红了,好像这个家里就他最心疼吴绍丽。 “绍丽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放在县城里,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 “你要是真地觉得亏欠她,那你就放手,让她去过好日子,别再祸害她了。” 方伟一直没说话,等许瑞说完,才突然看向他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你的话说完了?那就轮到我说了。” “许瑞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在镇上的街道办事处工作吧?” “对。” 许瑞理了理衣领,傲居道:“怎么?你很羡慕?” “呵!”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说道:“那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你在街道上班,一个月的工资应该是三十多吧?” 许瑞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你手上的这块手表,应该是上海牌全钢手表吧?” 方伟一脸好奇地看着许瑞,继续说道:“我上个月才刚在县里的百货大楼里看到过,标价好像是…一百二十块整。” “你那点工资,得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买得起这一块手表吧?” “可我看你也不像是省吃俭用的人啊?” 方伟动作幅度很大地打量着许瑞,语气像是在和人拉家常。 “你身上这件衬衫是白的确良、小翻领,百货大楼标价十八。皮鞋是牛皮面的吧?那应该至少十五。” “你这一身上下加起来,不连手表也得三十好几。” 许瑞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许瑞同志,我是真的很好奇。” 方伟盯着他的眼睛,很诚恳地说道:“你是有多大的本事,在一个月只挣三十多块,还要养家糊口的情况下,怎么买得起这一身行头的?” “是挪用了公家的钱呢?还是有人想走门路,给你送的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 许瑞突然大声呵斥道,死死瞪着方伟:“这些都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吴小琴和吴发国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方伟话说有模有样的,好像都是真的一样。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许瑞是个好孩子,心里也曾经遗憾过,当初怎么没有把吴绍丽嫁给他。 但现在……这孩子不会真的贪污了吧? “行,你说赞的就是赞的呗,大家都信你。” 方伟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话语气转瞬又冷了下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你一有空就往我岳父母家跑,一个远得连血缘关系都快没有的嗯侄子,比回自己家还勤快!” “怎么?你真觉得你心里打的那点主意,没人能看得出来?” “方伟!你胡说什么?!” 许瑞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怒道:“我是真心替绍丽、还有吴叔一家着想!” 第10章 一起死 “行了吧,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方伟不屑冷笑,“还说什么好心为绍丽着想?只怕是想着我离婚了,你好接手是不是?” “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许瑞被他的话堵得心里发唉慌,“我跟吴叔一家是什么感情,还轮不到你来说!” “像你这种人满嘴跑火车,谁知道你买东西的钱是怎么来的,说不定是从哪个赌桌上扒拉来的!” “叔、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怕再被方伟堵着说,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就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的脸阴沉得吓人。 方伟,你给我等着! 一个连正经活计都没有的二流子,怎么会突然有钱?! 又是买猪肉,又是买红糖的,这里头要是没有猫腻,他许瑞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该找时间去看看绍丽了,万一方伟真的弄了什么犯法的勾当,他也好帮帮绍丽。 许瑞想着想着,突然冷笑一声。 真要被他抓到什么把柄,他非得让方伟跪在地上叫他爷爷不可! “爸,妈,我知道我对不起绍丽,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方伟也不在乎许瑞的态度,对着还有些愣神的吴发国和吴小琴说道:“今天我来,就只是为了给家里送点吃的。” “等我把日子过好了,再带着绍丽和闺女们来看您二老。”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招人烦,说完之后,背着背篓就走了。 “……老头子,你觉不觉得,方伟今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吴小琴看着方伟离开的背影,迟疑着说道。 “他这次居然真的没开口借钱?” 吴发国也觉得难以置信,语气不确定地说道:“难道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另一边。 方伟完全不知道他的岳父母还在猜他今天来这一趟到底想干嘛,脑子里想的是另外的事。 许锐这个人心胸狭隘,今天被自己怼得下不来台,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人还在街道处办公,手上多少有点小权力。 自己得小心一点,防止这小子背后使阴招。 不过方伟也没有太担心,他上辈子在商场上起起落落,什么样的小人没见过? 像许瑞这种人,伤是伤不到他的,只是嗡嗡嗡的很烦人。 …… 老塘村。 “绍丽啊,不是嫂子多嘴。” 张冬霞靠在院门上,磕着南瓜子,假惺惺地冲着吴绍丽关心道。 “杨婶和大脚都说了,你家王伟啊,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城里!还背着个大背篓,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你说这大忙的天,别人都在地里刨食,他倒好,跑到城里去潇洒去了!” “你说他该不会又是去赌了吧?” 还在回村路上的王伟压根没想到,杨婶回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进城的事传出去。 好几个闲着没事干的婆娘,你一言我一语,就把王伟进城是为了赌钱和睡女人的‘真相’拼了出来。 张冬霞就是其中一个。 “……婶子,方伟是去城里找活干的。” 吴绍丽正在院子里帮三丫缝衣服,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知道她在村子里已经没什么脸面了,但被人跑到家门口来嘲笑,还是无法接受。 而且…… 吴绍丽想到方伟今天早上吃完早饭,背着背篓就离开了家。 她当时还以为这人真的又去山上找吃的了,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找活干?” 张冬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南瓜壳都从嘴里飞出来了,“绍丽啊,你这话说出去,全村谁敢信?” “你们家方伟要是能找活干,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又补了一刀。 “婶子是过来人,好心劝你一句,家里值钱的东西,该藏来就藏起来。” “男人要是上了赌桌,你那几个丫头就是饿死在他面前,他都不带看一眼的。” 张冬霞说完,扭着屁股就走了。 吴绍丽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被针扎出来的血孔。 她怎么就那么贱呢? 居然连一个赌棍的话都敢相信! 想到自己那几个苦命的闺女,吴绍丽突然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进了灶房里。 她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 哪怕是要死,她也要把那个一直祸害她们母女几个的人一起带走! “我不会再放过他了!” 吴绍丽拿着菜刀,眼睛里全是血丝,语带哽咽地嘶声道:“方伟!方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绍丽!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方伟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快出来看看!我有东西给你!” 吴绍丽听到这个声音,身体里的血‘唰’地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她拿着菜刀就冲进了院子里! 方伟刚把背篓放在地上,一抬头,就看到媳妇儿举着个菜刀从灶房里冲了出来,满眼血丝地瞪着自己。 卧槽! 发生什么了?! “……绍丽,你、你怎么了?” 方伟下意识举起双手,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媳妇好像想砍死自己? 不应该呀! 上辈子被逼到那个份上,吴绍丽都没有说要砍死他! 他才穿回来两天,难道做了什么比上辈子更过分的事吗? “方伟!” 吴绍丽死死瞪着方伟,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方伟一愣:“什么?我没有——” “村子里都已经传遍了!” 吴绍丽的眼泪流了下来,嘶吼道:“你一大早就坐陈大脚的拖拉机去了城里!我都知道了!” “方伟!你昨天才给我保证你不会再赌了!原来都是在骗我!” 方伟这下真的完全糊涂了。 他去城里是为了卖野灵芝啊!给陈大脚他们说的也是去找活干!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他去城里赌钱了?! “你是不是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傻傻地信你?!” 吴绍丽肩膀一垮,眼泪好像流不尽一样,“方伟……我求求你了!你要是真的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再骗了!” “我们娘几个被你骗了这么多年,已经很累了!” 第11章 你是去偷、还是去抢了? “等等!绍丽!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方伟见吴绍丽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连忙柔声安抚道:“我去城里并不是为了赌钱!我是去……” 话说到一半,他及时闭上了嘴。 这里是院子,刚刚两人闹成这样,肯定有人在偷听,不适合把买的那些东西说出来。 “说啊!” 吴绍丽见他话说到一半就住嘴了,还以为他心虚,大吼道:“你去城里到底是去干什么?!” “……我去城里是为了找活干。” 方伟抱起地上的背篓,一边朝屋子里走,一边继续说道:“回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去看了岳父岳母。” “什么?!” 吴绍丽没想到他居然去找自己的父母了,慌乱道:“你又去骗我爸妈的钱了?!” “……” 方伟在这一瞬间真的想给自己两拳。 什么玩意儿啊?! 他以前到底是做了多少造孽的事,让所有人一听到他说这话,都觉得他是去打秋风的?! “没有。” 方伟心里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笑着说道:“绍丽,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子里再说。” “我不!” 吴绍丽一听到他让自己放下刀,情绪更激动了,“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已经听够你的话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伤到自己。” 方伟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不愿意放下,那就算了。到屋子里面来说话,没有问题吧?” “……” 吴绍丽擦了擦脸上的泪,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让自己进屋子里说话。 “我给你发誓,我真的没有去赌。” 方伟踢了踢又被放在地上的背篓,正色道:“我真的是去干正事的。” 吴绍丽这个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背篓上。 怎么回事?方伟不是去城里了吗,怎么这猪草反而比早上没出门的时候还多了? “你……”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方伟也是用背篓背着那些吃的回家,难道?! “里面……是不是?!” 吴绍丽指着地上的背篓,声音突然低了很多,连方伟都差点听不清了。 “嗯。” 方伟看着自己媳妇那副又激动又不敢置信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 吴绍丽一见他承认,立刻激动地举着刀跑进了屋子里。 “小心、小心!” 方伟有些害怕地连退了两步。 他不怕那些拿着刀在社会上混的青龙白虎,就怕像他媳妇这样突然爆发的老实人。 吴绍丽看到方伟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菜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嗯……你别怕,我把刀放下。” 说完,她就把刀放在了桌子上。 傻姑娘! 方伟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如果他是故意骗人的呢?背篓里可能根本没有东西呢? 居然被他两句话就把刀骗下来。 真的是太傻了。 “东西都在里面,你自己拆开来看吧。” 方伟走过去把门关上,笑着说道。 吴绍丽见他还特意把门关上,心里有些奇怪,又有些激动。 难道真的是好的东西? 她也没再废话,直接把背篓上面的猪草全部都放在了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桶没包装的食用油。 ?!! “你!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油?!” 吴绍丽手上一个用劲,就把那桶油拎了出来,居然还是个五斤装的桶! “家里用不了这么多油啊!这得吃多少年?!” 虽然她很激动,但还是记得不能大声说话,超小声地吼道。 “没事,你炒菜使劲放油,就这点油吃不了多久的。” 方伟笑着说道,“还有其他东西呢,继续翻。” “炒菜放那么多油干什么,能有个味道就行了!” 吴绍丽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把背篓里面的那些牛皮纸包裹全部都拿了出来。 从最大的那个包裹开始拆起。 白底碎花布、粉红布、米、白面、肉、大白兔奶糖、蛤蜊油。 “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的东西?!” 吴绍丽拆到最后手都是抖的,慌乱道:“你不会是去干什么犯法的勾当了吧?!” 这些东西加起来要几十块钱! 方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突然有这么多钱?! “不止这些,还有这个。” 方伟把贴身放着的那些钱拿了出来,在媳妇的眼前晃了晃,“一共四十七块八。” 吴绍丽盯着那些钱,眼睛都直了。 不是她贪财,而是有了这些钱,她的闺女们日子再也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可…… “方伟,你和我说实话。” 吴绍莉的嘴唇在发些抖,低声道:“你是去偷、还是去抢了?” “我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方伟把钱塞到媳妇手里,笑道:“你今天早上不是问我,怎么大半夜还去山上转悠吗?” “其实我昨天去山上抓兔子的时候,在后山发现了一株野灵芝。” “我怕白天的时候去挖被人看见,所以就半夜去了。” 吴绍丽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钱,不敢相信方伟居然会拿钱给她! “除了野灵芝,我还弄了一点野物。” 方伟怕她担心,也没说是蛇,“一共卖了七十七块钱,买这些东西一共花了二十多块钱。” “我刚才不是说我去看了岳父岳母吗?也给他们买了一点猪肉和红糖。” “这里就是剩下的钱了。” “……” 吴绍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但又太过真实了。 “白底碎花布和蛤蜊油是买给你的,粉红布和大白兔奶糖是买给闺女们的。” 方伟把蛤蜊油放到吴绍丽的手里。 “售货员说这东西早晚各擦一次,对皮肤很好。” “我原本想着,直接拿布去找裁缝做比较省事,但,又不知道你和闺女们的身量,只能先带回来再说。” “找什么裁缝,多浪费钱!我来做!” 吴绍丽下意识回了一句,看着王伟只是看着自己笑,莫名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我做衣服的手艺也、也可以。” “你做自己的就够了。” 王伟摇了摇头,不是很赞同,“帮闺女们量一下身量,拿去找裁缝做就好。” “不用!” 吴绍丽急了,连忙道:“我做得过来的!不用浪费钱找外人!” 第12章 拉近和闺女们的关系 “行,都随你。” 方伟也不和吴绍丽争执,只是叮嘱道:“钱我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放好。” “你、你真的要把钱给我?” 吴绍丽还是不敢相信,故意威胁道:“这钱要是放在我这儿,你就一分都别想拿走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再拿钱给方伟去赌的! “呃,媳妇儿,我干正事也需要钱啊。” 方伟有些可怜地看着吴绍丽,“你不会真的一分都不给我吧?” “……” 吴绍丽咬了咬嘴唇,还是心软了,“你要干正事,我肯定会给你钱,但你要想干别的,那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行,这就够了!” 方伟上辈子能玩的都玩过了,这辈子只想和老婆闺女好好过日子。 吴绍丽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地就同意了,轻咳了一声,说道:“那我先把钱和东西都拿去放好。”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放在灶房里,万一被外人看到肯定要出问题。 必须要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 方伟也没拦着,就这么看着媳妇儿像个兔子一样,这里打一个窝,那里打一个窝,一处藏一点。 “媳妇儿,晚上弄点大米和五花肉吃呗?” 他今天背着这么多东西走回来,有点想吃肉了。 “知道了,知道了!” 吴绍丽兴冲冲地把那些东西藏好,钱她是不敢放在家里的,只能一直放在身上。 “昨天的棒子面还有,一会儿一起煮了吃!” “田婶今天给了我一点萝卜干,泡开了和五花肉一起炒!” “行。” 反正只要能吃到肉,方伟就没什么要求,“哎!媳妇儿,你拿一包大白兔奶糖给我吧!” 这可是他拉近和闺女们关系的神兵利器!不能全部藏起来! “……你要吃啊?” 吴绍丽有些迟疑地看着方伟,这人刚才不是说大白兔奶糖是买给闺女们的吗? “不是我。” 方伟被媳妇给逗笑了,“我一个当爹的挣了钱,总不能连点糖都不买给孩子吃吧?” “哦哦!” 吴绍丽明白了,连忙把一包大白兔奶糖递给丈夫。 如果方伟真的改过自新,从此以后好好挣钱养家,她也是愿意孩子们跟他亲近的。 人活在这世上,谁会不希望自己爹疼爱自己呢? “给。” 方伟直接拆开包装,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吴绍丽的嘴巴里,“是不是很甜?” “唔!” 吴绍丽没反应过来,被塞了一嘴,脸红道:“这是给孩子吃的,我都是当妈的人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把大白兔奶糖吃了。 确实很甜。 自从她结婚之后,已经很少再吃到这么甜的东西了。 “糖做出来就是给所有人吃的,那里分什么年龄?” 王伟看吴绍丽吃得开心,也把一颗奶糖扔进了自己嘴里。 啧啧,这过日子啊,还是需要一点甜的东西! “不和你说了!” 吴绍丽抚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去做饭了!” …… “妈……家里哪来的肉啊?!” 三丫盯着桌子上的那盘五花肉,口水都快淌出来了,“外公外婆今天来家里了?” “没有。” 吴绍丽看了一眼方伟,笑道:“这是你们爸挣钱去买的。” “……” 桌子上会说话的一下子都变得安静。 “咳咳,来!爸爸给你们夹肉!” 方伟知道以前的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十分主动地想和闺女们拉近关系。 “这是我大闺女的!这是我二闺女的!这是我三闺女……” 等他端着五花肉一圈轮下来,再给媳妇儿分一点,最后自己只剩下几筷子了。 “吃!都吃!以后爸爸一定每天都让你们吃上肉!” “……” 桌子上还是没人敢动。 年纪比较小、有些按耐不住的那两三个妹妹,都被旁边的姐姐们给按住了。 “呃……” 方伟尴尬了一下,又连忙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宝器,“爸爸今天还给你们买了大白兔奶糖!” “来来来!拿着!一会吃完饭再吃!” 他把糖递给自己的大闺女,却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压根不伸手。 吴绍丽有些担心地看着方伟,生怕他生气,又动手打孩子。 “……来,拿着!” 方伟深吸一口气,有些强硬地抓住大闺女的小手,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爸爸特意买给你们吃的。” “爸爸知道,以前的爸爸对你们很不好。” 他看着大闺女,慢慢说道:“但爸爸向你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那么对待你们了。” “以后爸爸挣了钱,就给你们买糖买肉吃,还给你们买新衣服,好不好?” “……” 大丫不是很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对她们这么好,想到以前听到过的一个词,就直接问道: “这是断头饭吗?你要把我们全部都卖了吗?” “……” 方伟被哽了一下。 原来在闺女眼里,他竟是这种畜生?! “瞎说什么呢!” 吴绍丽连忙怒斥道,“什么断头饭?你都从哪里听来的?!你们的爸爸挣了钱,当然会给自己的女儿买好吃的!” “……哦。” 大丫还是不信这个男人会对她们好。 但见妈妈生气,还是很聪明地不再说话,也收下了大白兔奶糖。 王伟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把糖分给其他几个闺女:“来来来!都拿着!都拿着吃!” 另外六个丫头见大姐都收下了,也乖乖收下了大白兔奶糖。 “这是爸爸悄悄买给你们吃的,你们吃了,可千万不能给别人说。” 吴绍丽叮嘱了一句,“彩花和佳佳她们也不能说!” “没事、没事!” 方伟连忙摆手道,“只是几颗糖而已,不值什么钱!可以说的!可以说的!” 后面那句话,他是对着几个闺女说的。 笑话! 不过是几颗大白兔奶糖而已,要是连吃这点东西都要躲躲藏藏的,那他还费个什么劲挣钱! 方伟白天那个样子,是觉得他一下子买了几十块钱的东西。 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一定会招人眼红。 但现在东西都拆开了,说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3章 突然上门 吃完晚饭之后,方伟非常主动地去把碗洗了。 等媳妇闺女们都洗漱完进了房间之后,他把院门一锁,又把灶房收拾干净,就准备回自己的床上躺着。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怎么了?” 方伟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吴绍丽,“孩子们都睡了,你不去陪着她们吗?” “……” 吴绍丽脸上闪过一丝羞怒,直接走到房间里躺下。 方伟呆呆地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猴急地窜到了床上。 闻着媳妇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他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握住了对方的手。 吴绍丽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就没有再继续,只是轻‘哼’了一声。 “绍丽……以前的事,对不起。” 方伟声音干涩地说道。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吴绍丽突然翻了一个身,面对着他:“你是真的打算戒赌,以后好好过日子吗?” 其实她还有一个更想问的问题。 那就是方伟在外面招惹的那个女人,他打算这么办? “嗯,以后真的不赌了。” 方伟低下声音,凑到吴绍丽的耳边慢慢说道:“不仅不赌了,我也不会再去找那个女人了。” “以后就守着你和闺女们,好好过日子。” 吴绍丽盯着方伟的眼睛,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我今天下午……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事。” 方伟闷笑两声,很有闲情地说道:“你今天做得很好,以后我要是再犯浑,你就还像今天这样!” “你这两天说的话,我可都记着了。” 吴绍丽把脸埋进丈夫的胸口,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以后你要是再像以前一样不好好过日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好,我就希望你和闺女们别放过我。” 方伟紧紧抱住吴绍丽,感觉自己胸口的布料好像变得有些湿润。 “……” 吴绍丽躲在他怀里闷声哭了起来,这个怀抱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很多年前,在她刚结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拥有过这样踏实的拥抱,但后来…… 尽管这个拥抱来得很迟,可它终究还是来了! 方伟轻轻抚摸着吴绍丽的背,柔声安慰道:“别哭了,一会儿眼睛哭肿了,明天闺女们又以为我凶你了。” 吴绍丽没有说话,只是摸黑亲上他的嘴唇。 方伟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了几分,低下头说道:“媳妇……” …… 事情结束之后,吴绍丽已经累得快睡过去了。 方伟只觉得浑身舒爽,低声笑道:“那盒蛤蜊油要记得抹,如果好用的话,以后我就经常给你们买。” 吴绍丽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窝了窝,很快就睡了过去。 方伟却没有睡,还在等着那个每日情报,虽然很想再来一株野灵芝,但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等撑过了十二点,那道熟悉的声音立刻就出现了。 【每日情报:村后头的废弃老林场,长着一大片极其珍贵的野生极品天麻。】 野生天麻?那也是好东西啊! 方伟刚要开心,想到什么又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个东西生长的位置不怎么好啊。 村后头的那个废弃老林场,是村集体的地。 虽然说已经荒了很多年都没人管,但名义上还是属于老塘村的公共财产。 他要是偷偷摸摸进去挖药材,被人发现了,一顶‘盗挖集体财产’的帽子扣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一想吧。 他今天才进了一次城,就一个上午的工夫,村子里就传遍了! 他要是连续上山挖天麻,怕是立刻就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到时候弄出什么事来,那可不好收拾。 “该怎么办呢……” 方伟摸着怀里媳妇滑嫩的皮肤,思索该怎么把那一片天麻全部弄到手。 “唔……“ 吴绍丽嘴里轻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方伟连忙轻轻抚摸她的背,等人熟睡之后又继续琢磨正事。 算了,明天先去村后头转转,摸摸那片老林场的底再说! …… 第二天一早。 方伟吃完早饭,跟媳妇说了一声,背着背篓就出门了。 “你自己小心一点!” 吴绍丽冲着他的背影高声喊道。 这两天方伟一直往外跑,但回家的时候总能带回一些好东西,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在期待丈夫这次能带回来什么了。 院子里,大丫和二丫已经醒了。 两个丫头都非常懂事,一个在扫院子,一个在洗尿布。 “大姐。” 二丫一边扫地,一边盯着院门,“你说我们今天还能有糖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大丫使劲搓着尿布,头也不抬地说道:“赶紧把地扫干净,扫完就去叫三丫四丫她们起床!” 二丫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说话。 “这儿是方伟家吗?” 大丫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陌生女人站在自家院门口。 虽然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但大丫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很不喜欢。 因为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和村里那些骂她的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啧!” 梅艳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方伟家,这屋子都塌了多长时间了,方伟居然还没弄钱来修,真是个废物! 这种破地方,她要不是被逼急了,绝不会踏进来半步! “小丫头,我问你话呢!这里是方伟家吗?!” 事情要往前说。 赵老三那天被方伟打了之后,就跑到梅艳那里去,说方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好心喊他一起赌钱,他不赌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人! 而且方伟还放话说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梅艳! 梅艳当时还不信。 就方伟那种怂货,平时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还能打人? 可到了昨天,她听说方伟进了城,回来却没有来找自己,心里顿时有些发慌了。 难道方伟真的打算和她断了?可自己肚子的还已经已经快两个月了! 再不想办法找个人接盘,等肚子真大起来,那可就完了! 梅艳一直不喜欢方伟,穷得要死!但又觉得他好糊弄,舍不得放手! 最重要的是,他老婆是个废物!一连生了七个赔钱货的那种废物! 自己要是生下了儿子,那方家的东西以后不都是她的了? 第14章 抱团保护妈妈 “这里就是方伟家,你找谁?” 吴绍丽从灶房里出来,看着门口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哎哟,妹妹你不会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梅艳笑得一脸娇媚,挑衅道:“我就是梅艳啊!你应该就是吴绍丽吧,方伟和我提起过你。” “啧啧啧,你还真和他说的一样,长得又干又柴。” “你胡说什么?!” 吴绍丽听到梅艳的名字,脸色顿时一白。 “我可没胡说。” 梅艳故意挺了挺肚子,扭着腰走进院子里,“方伟该不会真的没和你说过我的事吧?” “也对,他在外头的事,怎么会和你一个黄脸婆说呢?” “我就和你直说了吧,我是他外头的相好!今天来啊,就是请你主动让位的。” 梅艳伸出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在自己肚子上画了个圈。 “前些日子,我肚子里已经查出东西了,怀的是方伟的儿子。” “你、你?!” 吴绍丽看着梅艳的肚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梅艳嗤笑一声,这些黄脸婆还真是一个样。 “你难道不知道方伟隔三差五就往我那跑?他身上的钱都花在了我的身上!” 吴绍丽知道方伟在外头有人。 村里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说过,但她一直假装不知道! 可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还挺着肚子站在她面前,她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我跟你说,” 梅艳一脸轻蔑地看着吴绍丽,“你肚子不争气,连生了七个赔钱货,害得方伟在村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人家背地里骂他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伟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的?你给不了他的,我都能给!” “你就识相点,趁早把婚离了。” 对付这种只会死守着家里的女人,梅艳简直手拿把掐。 “你占着方家媳妇的位置不放,不是耽误方伟传宗接代吗?姐姐可是为你着想啊。” “……” 吴绍丽被戳中痛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立刻想到前两天的事,方伟挣到钱既没有去赌,也没有去找个女人,反而给她和闺女们买了布和糖。 或许她该给方伟一个亲自解释的机会,而不是信外人的话。 “请你出去,” 吴绍丽盯着梅艳,一字一字地说道:“这里是我家!我不认识你,你也没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梅艳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黄脸婆,居然和她敢顶嘴! “你说什么?!” “我说,” 吴绍丽把跑到自己身边的大丫和二丫,往身后一挡,“这里是我的家!” “方伟要是真的喜欢你,那让他自己来跟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跑到我家里来撒野!” 她不是没脾气的人,只是之前被生活蹉跎得太苦,不得不服软! 可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转一点,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搞破坏! “你!” 梅艳在情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乡下婆娘这么怼过。 “吴绍丽!你别给脸不要脸!” “主动滚蛋的话,我还能给你留点脸面,别到时候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大丫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已经听懂了! 这个坏女人在欺负妈妈,想让她们滚蛋! “你滚!” 大丫张开两条细瘦的胳膊,把吴绍丽和二丫都挡在身后,“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哟,小丫头片子还挺横!” 梅艳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部的小女孩,嘲笑道:“你妈是个没用的东西,你长大了也一样!” “你们几母女都是赔钱货,懂不懂?” “你才是赔钱货!” 大丫被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大喊道:“我妈妈才不是!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你是个坏女人!现在就滚出我们家!” 她抢过二丫手里的扫帚,对着梅艳挥了两下,“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打人了!” 吴绍丽看着闺女这副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丫……” “妈你别怕!” 大丫头也不回,死死盯着梅艳,“这个坏女人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跟她拼了!” 二丫一看到姐姐的架势,立刻跑到灶房把那把菜刀拿了出来。 “坏女人!滚出我们家!不许你进来!” 有方伟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她们姐妹几个比别家的孩子更早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在村里里,她们必须抱团,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不管她们姐妹里是谁被外人欺负了,大姐都会带着剩下的几个妹妹打回去! 一个人打不赢,四五个一起上总能打得赢吧! 这么打了几回之后,村子里那些讨厌的男孩子总算不敢再和她们打架,只敢在背后说她们的坏话。 “说话就说话,拿刀算什么!” 梅艳被这两个丫头的阵势唬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来逼宫的,可不是来跟小崽子打架的! “哼,没教养的野丫头!” 梅艳整了整自己的裙子,冲着吴绍丽冷笑道:“吴绍丽,我劝你好好想清楚。” “方伟迟早是要跟我过的,你赖着不走,吃苦的是你自己!” “还有你们这些赔钱货……” “你说谁是赔钱货?!”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怒喝突然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方伟没想到自己刚去村后头转了一圈回来,家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进门就就看到自己的大闺女和二闺女哭得脸都花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吴绍丽也是脸色发白,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梅艳。 那个骗了他一辈子的蛇蝎女人,正伸手指着他的闺女们骂! “你说谁是赔钱货?“ 方伟把肩上的背篓往地上一撂,冷冰冰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方伟!你可算回来了!” 梅艳一见到他,扭着腰就要往方伟身边凑,“你看看你这些赔钱货,一个个跟疯狗似的,居然敢拿扁担对着我——” 方伟盯着她,突然爆喝一声:“你再叫一声赔钱货试试?!” 梅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伟这是什么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以前这男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贪恋和讨好,什么时候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过她?! 第15章 吃枪子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梅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了挺肚子,“方伟,我可是为了你才来的!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方伟说着快走了两步,突然抄起院子里那盆洗尿布用的脏水,一扬手。 “哗啦!” 一整盆脏水直接泼在了梅艳身上! 她身上那条崭新的的确凉碎花裙,瞬间湿了个透,还不停往下淌水! 头发上的卷儿也塌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脸上的粉被冲得一道一道的。 “啊!!!” 梅艳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身上这条新裙子可是花了十几块钱!是她专门为了今天来示威置办的! 大丫和二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呆呆地看着那个坏女人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吴绍丽没想到方伟会突然动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伟!你疯了吗!” 梅艳尖叫着要扑上去挠方伟的脸。 她胸前的布料湿得透透的,紧贴在身上,里面那件碎花小衣的轮廓若隐若现,动作一大就晃得厉害。 谁知男人突然一侧身,她顿时扑了个空,一个趔趄还差点摔倒。 “我疯了?” 方伟冷笑一声,“梅艳,我还没问你呢,谁让你跑到我家里来撒野的?!” “我怀了你的儿子!” 梅艳捂着肚子,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方伟!你摸摸你的良心!我肚子里的可是你们方家的种!” “你今天这么对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吴绍丽和两个闺女都紧盯着方伟,想看他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 “我的种?” 方伟看着梅艳那张被脏水冲花了的脸,突然一脸疑惑地说道:“梅艳,我什么时候碰过你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你、你什么意思?!” 梅艳慌了,心里开始打鼓:“你敢不认账?!” “我认什么账?” 方伟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嘴角一撇:“你肚子里那块肉到底是谁的种,你心里没点数?” 这个贱人! 让他戴了大半辈子的绿帽子也就算了,还那么心狠,都不愿等他自己断气! “你、你胡说什么?” 梅艳的脸‘唰’地一下子就变了,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这个废物怎么会知道她和别的男人上过床?! “我胡说?” 方伟嗤笑一声,“梅艳,我问你,赵老三是不是隔三差五就往你那跑?你们俩关系好得很啊!” “你身上这条裙子,该不会就是赵老三掏钱给你买的吧?” 他其实压根不知道梅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但管它是谁的! 只要能随便给它找个爹就行了! 而且这贱人肯定也和赵老三搞过! “我跟赵老三什么关系都没有!” 梅雁听到赵老三的名字,眼神很明显地慌了一下,“方伟你别血口喷人!” “没有?” 方伟挑了挑眉,故意道:“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赵老三叫来,我们仨当面对质?” “要是他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个儿子,说不定会很高兴呢?” “你?!” 梅艳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天杀的畜生啊!搞大我的肚子就不认账了!” “我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她嘴里喊得厉害,眼睛却一直在暗中瞟着方伟的反应。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墙上!” 这一招梅艳以前用过很多次,每次都能把方伟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男人最怕丢面子,只要她一撒泼,他就怂了! 可这次梅艳哭号了快两分钟,方伟居然连动都没动,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 “号完了?” 方伟等到她号到没气了,才说道:“号完了就给我站起来!” “我不起!” 梅艳使劲一拍地面,哭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对你真心实意,没名没份就跟了你,你却这么对我?!” “……” 方伟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蹲下身盯着梅艳,低声道:“梅艳,你是不是觉得我方伟就是个大傻子?” “你跟赵老三合起伙来做局,真当我看不出来?” 梅艳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我没——” “别急着狡辩!” 方伟直接打断她的话,继续冷声说道:“你知道今年上面在搞什么吗?严打!” “流氓罪、诈骗罪,知道这两个罪加起来要判多少年吗?” 梅艳傻呆呆地摇了摇头。 “十年起步。” 方伟竖起一根手指,语带威胁地说道:“要是情节严重,吃枪子也不是不可能。” “你跟赵老三合起伙来做局骗我的钱,还想把肚子里的野种赖到我头上,你觉得着算不算诈骗?” “要是把事闹大,派出所的人会管你这种蓄意破坏别人家庭的破鞋吗?” “我、我……” 梅艳磕巴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严打! 前些日子乡里还贴了公告,说是要严厉打击刑事犯罪! 可她当时根本没当一回事,只觉得那都是抓杀人犯、强奸犯的,跟她这种小老百姓没关系! 可现在被方伟这么一说…… “我、我没骗你的钱!” 梅艳脸色发白,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她还年轻,不想吃枪子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 方伟站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梅艳,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现在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从今以后再也不准出现在我老婆孩子的面前!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第二条……” 他的声音突然变大,连院子外面都能听到。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你梅艳和赵老三合伙设局坑蒙拐骗,破坏我的家庭,还意图诈骗钱财!” “你猜警察是信我这个有家有口、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还是会信你这个名声已经烂透了的女人?” 这些话方伟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不要脸。 真要追究起来,他跟梅艳鬼混了那么久,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严打”这面大旗纯粹是拿来吓唬人的! 他就是赌梅艳和赵老三没那个胆子去求证。 这种在乡下坑蒙拐骗的货色,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人,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腿就先软了! 第16章 不准和那个坏女人来往 “方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一定不得好死!“ 梅艳神色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方伟骂道:“你等着!老娘跟你没完!” 说完,她突然往院门外跑,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嗷地叫了一声。 “你、你们一家都给我等着!” 她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又冲王伟一家吼了一句,很快就跑没影了。 “妈!大姐!那个坏女人被吓跑了!” 二丫举着菜刀兴奋大喊。 “……看到了。” 大丫没想到这个坏女人这么容易被赶跑,看到妹妹手里还拿着菜刀,顿时大叫道:“你赶快给我把刀放回去!砍到人怎么办?!” “哦哦!” 二丫心里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撑起胆气,故意说道:“我拿得很稳的,不会砍到人的。” 大丫:“快点去!” 吴绍丽也回神了,刚准备把刀从二闺女的手上拿下来,就见二闺女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就跑进了灶房里。 方伟把院门关上,隔绝那些看热闹的人的视线之后,走到了大丫面前。 “把扁担给爸爸吧。” 他伸手把女儿手里的扁担接过来,柔声道:“以后这种事,有爸爸在,不用你们出头。” 大丫愣愣地看着王伟。 刚才这个男人,居然和她们一起把那个坏女人赶跑了! “你……“ 大丫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扁担是妈昨天才修好的,你别又弄坏了。” 方伟看了看手里的扁担,上面确实缠了好几道麻绳,应该是前段时间才刚修过的。 “放心吧,爸不会弄坏它的。” “没事了!没事了!” 吴绍丽连忙拉住大丫,安抚道:“别怕啊,坏女人已经被赶跑了。” “妈!” 大丫扑进她怀里,闷声哭了起来。 “我也要抱!” 二丫大喊一声,啪的一下就从旁边紧紧抱着吴绍丽,“妈!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不准只抱大姐一个人! “好好好,都抱都抱。” 吴绍丽连忙把二闺女也抱进怀里,安抚道:“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 “妈妈!” 好巧不巧,房间里的那几个闺女也醒了,一出房门就看到妈妈和姐姐相亲相爱的画面,顿时全都大叫了起来。 “妈妈抱我!” “我也要妈妈抱!” “三姐坏!挤我!我也要妈妈抱!” 没两秒,整个院子就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吴绍丽没有办法,只能抱完这个抱那个,抱完那个抱这个。 “不吵啊,乖,都不吵,一个一个来,妈妈都会抱的!” 一旁的方伟看着心头火热,连梅艳上门找茬这事都差点忘了,什么时候闺女们才能这么亲近她? 他也想抱完这个抱那个,好好体验一下有小棉袄的感觉! “绍丽!” 方伟厚着一张脸走了过去,把吴绍丽和闺女们全都搂进怀里,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吴绍丽刚才悲伤的情绪已经被闺女们都闹没了,满脑子都只是接下来该抱哪一个,突然听到方伟的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已经没事了。” 只要丈夫没有偏袒那个女人,她就没那么在意了。 方伟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上辈子怎么就那么混蛋呢?居然那么对待一个这么好的女人! 几个闺女全都呆呆地看着爸爸妈妈。 “从今天起,爸爸跟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断了。” 方伟摸了摸四丫的脑袋,笑着说道:“以后要是有人再敢跑到家里来闹事,你们就大声喊爸爸,知道了吗?” “……” 几个闺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还是大丫先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还有,” 方伟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大丫和二丫,“爸爸要跟你们两个说一声谢谢,刚才要不是你们护着妈妈,她就要被坏女人欺负了。” “……” 二丫小心地看着他,嘴馋地说道:“那你可以再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吗?我想吃糖。” “可以!你们所有人都有!” 方伟笑了两声,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啊,只要爸爸有钱,就给你们买各种好吃的糖。” “真的?!太好了!” 二丫刚要大声欢呼,突然想起大姐一直没有说话,立刻有些害怕地闭上了嘴。 她大姐打人老疼了,劲又特别大,要是不听话的话,可是会被收拾的。 “大丫呢?” 方伟看向大闺女,问道:“大丫保护了妈妈,想要什么奖励?” 吴绍丽伸手摸了摸大丫的脸蛋,柔声道:“乖,心肝,和爸爸说你想要什么?” 其他几个丫头全都看着大姐,谁都不敢说话。 大丫盯着方伟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不要糖,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跟那个坏女人来往了!” 她已经十岁了,也懂一些事情了。 村里那些爱到处背着人说坏话的老男人和老女人,也当着她的面说过‘你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所以不要你和你妈妈了。’之类的话。 在方伟晚上不回家的时候,她也发现妈妈会背着她们偷偷抹眼泪。 哼! 谁会在意有没有爸爸! 但大丫心里却不希望妈妈因为什么外面的女人再伤心。 “……好。” 方伟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承诺道:“爸爸以后再也不和那个坏女人来往了。” “以后爸爸要是再做一些什么让妈妈伤心的事,你们就一起打爸爸,好不好?” 大丫撇了撇嘴,这种话就是用来骗二丫三丫那种傻子的,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虽然她现在还是一个小孩,但是再过几年就长大了。 到时候如果这个男人再敢让妈妈伤心,她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大姐,我们真的打得过吗?” 三丫憨憨地问道。 这个傻子!这种事就是要先答应下来啊! 大丫使劲瞪了一眼三妹。 “打得过,你们七个加一起,肯定打得赢爸爸。” 方伟被女儿逗笑了。 “真的?” 三丫完全没注意道大姐恐吓的视线,想了想,又认真地说道:“那我要用扫帚打你的屁股!” “大姐上次用那个打我屁股,可疼了!” 第17章 讨人厌的臭男人 听到三闺女没头没脑的这话句,年轻的小夫妻都被逗笑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吴绍丽捏了捏三丫的脸,故意恐吓道:“再说这种话,下次犯错了,还让你大姐用扫帚打你屁股。” “不要!” 三丫一听,吓得立刻抱住妈妈的大腿,“我不会再犯错了!不要打我屁股!大姐坏!” “就打你屁股!” 大丫见三妹居然敢当着妈妈的面说她的坏话,气得举起小拳头晃了晃。 “你下次扫地再敢偷懒,我就把你裤子扒开了打!痛死你!” “妈妈救我!” 三丫被吓得尖叫一声,顺着吴绍丽的大腿就开始往上爬,“妈妈救我!快救我!” “好了,不闹了啊。” 吴绍丽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把人放到地上,“你们几个小滑头快去刷牙洗脸,吃早饭了。” 几个小丫头一听到要吃早饭,立刻跑去刷牙了。 吴绍丽从灶房里端出早上剩的棒子面粥,她特意温在锅里。 刚才闹了那么一场,几个孩子都有点饿了,围着桌子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二丫跟着又吃了一顿,还因为喝得太急,烫到了舌头,嗷嗷叫了两声,被大姐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方伟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里头那股气终于松了一点。 “你刚才去哪儿了?” 吴绍丽坐到他旁边,低声问道。 “去村后头转了转。” 方伟简单解释了一下,“那边不是有一片废弃的老林场吗?我看地荒了,树也长得不大行。” “你去看那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看看。” 方伟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故意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不是说要自己做衣服吗?给闺女们都量过身了?” “这事不急。” 吴绍丽也不是傻子,家里孩子突然全都有了新衣服,而且颜色还那么靓丽,肯定会招人猜疑。 “我想说的是,梅艳……她还会再来吗?” 只要方伟站在她这边,她就不怕那个女人,可对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她不会再来了。” 方伟握住媳妇儿的手,虽然又干又瘦,但他握在手里,觉得比什么都踏实。 “她要是再敢来,我就真去派出所报案。“ 他打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那个贱人,最好让所有人都不会再相信他和对方有什么瓜葛。 “可是你自己不也……” 吴绍丽的话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 她并不打算对自己已经开始浪子回头的丈夫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如果梅艳真的不怕,到时候一报警,丈夫肯定也会被抓。 “是,我以前是跟她有些不清不楚。” 方伟知道吴绍丽想说什么,苦笑一声:“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要是还跟她瞎搅和在一起,还对得起你和孩子们吗?“ “再说了……“ 他凑到媳妇耳边,低声说道:“我现在除了你,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昨晚上…可爽死我了。“ 吴绍丽猛地一把将方伟推开,红着脸说道:“你瞎说什么浑话!孩子们都在呢!“ “她们吃饭呢,没看见。“ 方伟嘿嘿笑了两声,眼睛不老实地往媳妇儿领口瞟了一眼。 吴绍丽今天穿的是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布衫,领口系得不是很紧,低头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锁骨。 二丫从碗里抬起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妈,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快吃你的饭!“ 吴绍丽没好气地说道,站起来瞪了方伟一眼,“你别笑了,快去把院子里那些尿布水冲了。“ 方伟老老实实地去打水。 几个闺女看到他那副吃瘪相,都偷偷笑了起来。 虽然她们不知道爸妈在说什么,但看到两人凑在一起说小话,她们也觉得开心。 “笑什么?” 方伟挑了挑眉,一边倒水一边说道:“你们妈妈这是高兴呢。“ “你又对孩子说些什么不正经的话!“ 吴绍丽使劲在他背上捶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讨人厌的臭男人! 方伟不仅没觉得疼,还觉得很舒服,一直哼着让媳妇再打自己几下。 吴绍丽已经懒得搭理这个不正经的人,一脸温柔地给四闺女擦嘴,一缕碎发从她耳边垂下,在日头底下晃啊晃的。 阳光打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暖光,虽然底子亏得厉害,脸色还有些发黄,但那股子温柔劲儿,让方伟心里痒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能拥有这样的日子,比上辈子挣多少钱都强! 吴绍丽一转过头,就对上方伟痴痴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低声道:“看什么看?” “看我媳妇儿呢。” 方伟脸皮厚得很,“我媳妇长得这么漂亮,不多看两眼岂不是亏了?怎么,不让你男人看?” “……不跟你说了!” 吴绍丽说不赢他,转身进了灶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方伟摸了摸鼻子,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几个闺女在边上看得有些懵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吵起来了?但好像又不是以前那种吵? “大姐,他是撞到头了吗?” 二丫自以为没人发现地看着方伟,低声问道。 大丫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知道,但他要是每天都撞头,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妈妈就不用伤心了! 二丫同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方伟要被撞到脑袋才会给她大白兔奶糖吃,那她还挺乐意他每天都撞到脑袋的。 …… 许瑞昨天回到家之后,脑子里全是方伟那张欠揍的脸。 “你是有多大的本事,在一个月只挣三十多块、还要养家糊口的情况下,怎么买得起这一身行头的?” “是挪用了公家的钱呢,还是有人想走门路给你送的啊?” 方伟那些话,就像一根根鱼刺一样卡在许瑞的嗓子眼里。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好歹在街道办也混了那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个连正经活计都没有的赌棍二流子,居然敢当着吴叔吴婶的面嘲讽他?! 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第18章 瞌睡来了有枕头 许瑞心里很愤怒,是因为他被戳中了痛楚。 方伟说得对。 他的手表和那身行头,确实不是靠他那三十几块钱的死工资能买得起的。 好歹他许瑞也是在街道办挂了个干事的头衔,手里有点小权,偶尔有人求上门来塞点东西,只要不要太夸张,他都会收下。 偏偏那个混蛋方伟,直接把他的底给兜了出来!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瑞想了大半夜,他在吴叔吴婶面前装了这么多年的好侄子,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吴绍丽吗?! 当年吴绍丽嫁给方伟的时候,他还没调回镇上。 等他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可许瑞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 吴绍丽能识文断字,长得又周正,虽然连生了七个孩子,但底子好。 只要离开方伟那个赌棍,好好养一阵子,绝对不会比镇上那些大姑娘差。 他许瑞好歹也是个吃公家饭的干部,凭什么输给一个赌鬼?! 第二天一大早,许瑞请了一个假,就直接去县城。 方伟一个穷鬼,怎么去了一趟县里,突然就有钱买肉买糖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他得查清楚! …… 永和堂。 昨天刚接待过方伟的那个老者,也就是这里的掌柜,听见有人掀门帘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进来了个穿着白衬衫、黑皮鞋的年轻人,手腕上还戴了块手表,一看就不是寻常老百姓。 “同志,抓药?” 许瑞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在掌柜面前晃了一下,“街道办事处的,跟你打听个事。” 掌柜放下手里的药,正色说道:“同志请说。” “昨天,是不是有一个庄稼汉子来你店里卖过药材?” 许瑞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有点瘦,皮肤黑,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个穷种地的。” 平时如果不是赶集,从乡里来县里的人本来就不多。 他花了一点功夫,很容易就问到了方伟的踪迹。 掌柜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说的,不就是昨天来卖野灵芝和蝮蛇的那个装甲汉子吗?! “……是有这么个人。” 掌柜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瞟许瑞的表情,“他拿了一株野灵芝来卖,还有一条蛇。” 昨天他心里还一直嘀咕,一个种地的怎么能弄到这么好的货色,原来是有原因的! 许瑞:“卖了多少钱?” “这个嘛——” 掌柜迟疑了一下,开门做生意,买卖双方的事按理说不该往外说,但眼前这人是个公家的,得罪不起。 “灵芝六十五,蛇十二,一共七十七块。” 许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七十七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方伟进一趟山就弄了七十七块钱?顶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他还有没有卖别的?” “没有了,就这些。” 许瑞又问了几句细节,把灵芝的年份、品相,还有方伟当天的衣着打扮都问清楚了,这才收起工作证,离开了药铺。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可是七十七块钱,一笔巨款啊!买肉买糖才能花了几个钱?钱肯定还剩下不少! 最让许瑞关心的是,那株野灵芝是方伟从哪儿弄来的? 许瑞在街道办事处工作,对农村那点事门儿清。 野灵芝这东西,要长也长在山上,而老塘村附件那些山,不管是荒山还是林场,名义上全都是村集体的财产。 方伟挖了山上的灵芝拿去卖钱,这事往小了说,是捡了集体的便宜。 往大了说,那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盗挖集体财产! 许瑞冷笑了一声,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方伟,你看老子怎么弄死你! …… 方伟在院子里劈柴,几个丫头蹲在边上捡木屑,打算留着冬天引火用。 吴绍丽坐在门槛上缝衣裳,她手巧,针脚又细又密,才两天的工夫,新衣裳已经有了模样。 方伟凑过去看,夸奖道:“媳妇儿,你这手艺真不赖。” “离我远点,一身的臭汗。” 吴绍丽虽然推了他一把,但嘴角却翘了起来,明显被夸得很受用。 大丫在边上呲了呲牙。 这人怎么尽说一些黏黏糊糊的话,比三丫偷吃糖还黏糊!真是一点都受不了! 不过她的注意力还是在吴绍丽手上。 因为昨天晚上,她的妈妈偷偷告诉她,要给她一身新衣裳! 新衣裳啊!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好好穿过几件新衣裳呢! 以前身上穿的都是妈妈用旧衣服改小的,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不过…… 大丫看了一眼方伟。 妈妈还特意给她说过了,说是爸爸特意拿钱买的新布,她们几姐妹都会有新衣裳。 她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可她…她就是和这个男人亲近不起来! 要是能像三丫四丫那样傻就好了…… 方伟正打断再撩拨撩拨媳妇,就见一群人闯进了自己院子。 为首的正是那天刚见过的许瑞,他身后跟着老塘村的周村长,还有三个村里人。 年纪很大的那个老者叫汪伯,是村里管账的。 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一个叫周毛、一个叫周尾,都是周村长的侄子。 “方伟!” 许瑞一进门,声音就变得老大了,生怕外面看热闹的村名听不见,“你今天可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吴绍丽看到许瑞突然领着这么多人闯进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表哥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许瑞,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伟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淡淡地问道。 “我什么意思?” 许瑞冷笑一声,转头对周村长说道:“村长,既然方伟问了,那就请您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说清楚吧。” 周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全是皱纹。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难色,但被许瑞拿眼神一逼,还是开了口:“方伟,是这样的……” “许干部找到我,说你前几天在县城的永和堂药铺里,卖了一株野灵芝和一条毒蛇,换了七十多块钱,有没有这回事?” 第19章 你管得着吗你 外面那些跟着看热闹的村民,听到周村长这里的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十多块钱?! 方伟这臭赌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在山上发现野灵芝?! “有。” 稍微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鳖孙都带着人追到自己家门口了,再抵赖也没用,还不如干脆一点。 “你敢承认就好!” 许瑞没想到方伟连狡辩都不狡辩一下子,直接就承认,顿时大喜道:“方伟!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 “野灵芝是山上长的,山是老塘村的集体资产,那野灵芝自然也是集体的!”嗯嗯 “你私自去挖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拿去卖钱,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这叫盗挖集体资源!往重了说,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我已经查过了,那株野灵芝你卖了六十五块钱,那条蛇卖了十二块钱,一共七十七块钱!” 方伟不说话,就看着这鳖孙讲得口水到处飞。 “大家伙都评评理!” 许瑞看向周村长,还有外面那些村民,“咱们老塘村的地!咱们老塘村的山!产出来的东西凭什么都进了他方伟一个人的口袋?!” “这可是大家和集体的损失啊!” “我今天特意来老塘村,就是想帮老塘村的乡亲们把这事弄个明白。” “方伟,你要是主动把钱交出来,充了公,那这件事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但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去派出所告你盗窃集体资产!” 许瑞看着方伟,恐吓道:“你最好想清楚,盗窃集体财产的罪,判你几年都是轻的!” 吴绍丽一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下就白了。 她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转一点,怎么方伟又要被抓去坐牢了?! 周村长看了许瑞一眼,知道这小子是在扯大旗,故意恐吓人。 但对方说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方伟挖山上的东西,吃也就算了,居然还拿去卖,确实说不过去。 “方伟!你发什么傻呢?赶快把大家的钱交出来!” 院子外面有人喊道,“村长他们可是好心,没直接报警抓你,还给你留了脸!” “你大老远跑这么一趟,还弄得大张旗鼓的,就是为了说这些?” 方伟有些无聊地看着许瑞。 还以为这鳖孙是有什么大招呢,说来说去还不是像他昨天一样,只会扯大旗。 “怎么?你还想狡辩?” “狡辩?” 方伟挑一下眉头,笑着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狡辩了?况且这件事本身也不需要狡辩。” “你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突然间跑到我们老塘村来耍威风,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是替老塘村的乡亲们不平!” 许瑞一脸愤怒,好像真的很替老塘村的村民们生气一样,“你为了自己的私欲,侵占大家的财产,就是该说出来!” “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方伟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这是乡里!” “有什么问题都是我和其他村民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街道办事处的人跳出来闹!” “你觉得你管得着这儿的事吗?” “你、你不要转移话题!” 许瑞脸色一僵,大声道:“我们现在说的是你挖到集体财产的事!” “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方伟却不放过他,逼问道:“你是什么岗位,有这么大的权力能管到乡里的事吗?” “还是说,你就是因为看我这个人不顺眼,所以公报私仇,仗着是政府工作人员,特意跑来老塘村耍官僚、搞特权、破坏干群关系?!” 他得先把这死鳖孙弄走,才好弄村里的其他人。 “你要不说清楚原因,我可要告到你上级那里去的!到时候看他们会怎么处分你!” “你胡说什么?!” 许瑞没想到方伟一个赌鬼居然懂这些,连忙说道。 “我就是碰巧知道了你偷拿村里的东西卖,所以来为老塘村的乡民们伸张正义的!”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啊!” 方伟立刻伸手指着许瑞,愤怒道:“这青天白日的,你红口白牙一张,就敢污蔑我偷东西?!” “什么叫偷?不问自取,谓之偷!那可是犯法坐牢的事!” “那山上的野灵芝是自个儿长的,也没有主人,我光明正大凭自己的劳动挖的,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我要是真的偷了东西,不劳你报警!我现在就和你去派出所说清楚!” “走!现在就走!” 方伟一副被人玷污了清白的愤怒模样,往前走了两步,拉着许瑞就要去派出所。 “你干什么?!” 许瑞见他这么硬气,心里反而慌了,连忙使劲挣开方伟的手。 “我!我刚才不小心说错话了!你不是偷!你、你是盗窃集体财产!” 现在不是以前,他当然知道方伟的这种行为不算偷,就算真的去派去了派出所,也是他自己理亏。 可什么时候,一个赌鬼居然能懂这么多道理了?! “呵!” 方伟冷笑一声,“偷和盗有什么区别?不也是一样在污蔑我的清白吗?” 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见到许瑞的模样,脑袋灵活一点的,都能隐约猜到方伟根本没有犯法。 但他们也没有帮方伟说话,毕竟那可是七十多块钱呢。 要是这个许瑞能帮他们把钱从方伟手里弄出来,他们也算是占便宜了,不是吗? “你这人也挺搞笑。” 方伟追着许瑞说,“真要伸张正义,干嘛不直接叫派出所来抓我呢?还在这里和我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行了。” 周村长见许瑞根本说不赢方伟,沉着脸打断他的话。 “许干事是关心村里的乡亲们,所以才不辞辛劳地跑到我们这种乡下地方,就是想和你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先私下解决,你也不用去坐牢。” “哦,什么事情?” 方伟看着周村长,语气不解地问道:“我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和大家私下解决的啊。” 第20章 不能这么双标吧 “当然是你偷盗集体财产的事!” 周村长知道方伟是个没心没肺的滚刀子,见他在外人面前下自己的面子,也是怒道:“别说你没有把株野灵芝拿去卖了!” “这事啊……” 方伟摸了摸下巴,好奇地看着周村长,“既然你们要问我偷盗集体财产的事,那我有一些事想问一下你们。” “周村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之前也从山上打到了几只野兔,毛皮卖给了收山货的老刘,肉留着自家吃了。” “那山是集体的山,那兔子自然也该是集体的兔子。” “这么算下来的话,您卖兔子的钱也应该拿来充公了吧?” “……” 周村长被噎了一下。 他家何止卖过兔子,还卖过其他野物呢! “还有你,大毛。” 方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又看向他身边的周毛。 “你家那个新柜子,是用山上的树做的吧?那树长在山上,自然也是集体的财产,那柜子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充公啊?” “凭什么?!那树是我花了大力气砍的,好不容易才拖回来做成的柜子!” 周毛炸了,谁也别想碰他用来娶媳妇的新柜子! “山上那么多树,你们想要新柜子就自己去砍啊!我那柜子还是花了钱请人做的!” “哥!” 周尾碰了碰周毛的手臂,皱眉看着方伟,“他是在炸你的话。” “我才不管!” 周毛才不管方伟是什么意思,只是大声道:“反正我的新柜子,不会拿出来给你们!” 他对象说了,想要结婚,家里就必须要有新柜子、新凳子、新桌子……反正一大堆新东西,他都还没弄完一半呢! 谁要是敢抢他的东西,让他娶不了老婆,他就揍谁! “孙伯,你是村里管账的。” 方伟微微一笑,看向周村长身边那个老头,“村里谁家砍了山上的柴火、采了山上的野菜、摘了山上的野果,这些可都是集体财产。” “按照刚才的说法,是不是村里的人都得去派出所自首?” “呃,这个……” 孙伯看了一眼周村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哟……这个嘛……这个……” “这……这不好说呀!哎哟……” 院子外面那些本想跳出来一起逼方伟的人,也都悄悄闭嘴了。 他们就住在山里,怎么可能会不从山上拿东西呢? 还是先搞清楚这到底算不算犯法,再想办法弄把方伟手里的钱弄出来。 院子里,许瑞脸黑得要命。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方伟的死穴,再搬出老塘村的村长和几个村民来壮一下声势,方伟这个赌鬼就会跪地求饶,乖乖把钱吐出来。 可这小子不但不慌,反而三言两语就把火引到了所有人身上! 周村长也不主动说话了。 他家里卖的那些野物,虽然没有野灵芝贵,但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而且方伟卖野灵芝根本没有村里人看见,但他卖野物,村里人可全都知道的。 周毛一脸凶狠地瞪着许瑞。 如果能从方伟手里把那七十多块钱弄出来,他确实可以分到一点钱,但那点钱能比娶媳妇重要吗?! 孙伯低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嘴里还在小声含糊地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清楚。 一时之间,院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吴绍丽手里攥着东西,愣愣地看着方伟的背影。 刚才许瑞说要报派出所抓方伟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天要塌了。 可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这群闯进她家里的人就全都哑巴了! “许干事?” 以后和村里的人还要相处,方伟并不打算让村里人太难堪,只是盯着许瑞。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说的还挺起劲的吗?” 许瑞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方伟,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方伟歪着嘴笑了两下,眼神阴冷地盯着他。 “你带着村长和乡亲们突然闯进我家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贼,还要求我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全部拿出来充公。” “到头来,竟然变成我在胡搅蛮缠了?” “你、我……” 许瑞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磕巴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死赌鬼怎么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行,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就把话都敞开来说吧。” 方伟看向周村长,笑道:“我知道村长你刚才也是好意,但我们说话得讲理,对不对?” “我们老塘村的山,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在上面砍柴、摘野果、挖野菜、打野味。” “往年冬天谁家断了粮,不都是去到山上刨点东西填肚子?” “这要按着这个外人说的话,谁拿了三上的东西,谁就是挖到集体财产,那我们老塘村就没有一个乡亲是清白的!” 周村长见方伟愿意给自己台阶下,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咳咳,这个,许干事主要是心热,也没什么坏心思。” “我们村里的事,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心热?” 方伟虽然笑呵呵地,但却一步也不让,“同样都是山里的东西,总不能说其他乡亲们拿了就是改善生活,我拿了就是盗挖集体资产吧?” “真要是这样子算的话,那对我家可太不公平了,我肯定要闹的!” “这个吧,主要是野灵芝这种东西……” 周村长说话也开始变得含糊了。 一株野灵芝卖了六十多块钱,谁听到了谁不眼红心热呀? 到时候村里面的人都不好好下地干活,全去山上找野灵芝了,那还得了?! “我知道村长你想说什么。” 方伟突然提高音量,确保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都能听到。 “可村长你也不想想,那野灵芝是能随便挖到的东西吗?” “这山上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平日里这乡里乡亲的,谁得闲了不是都往山上走,可谁碰到了?”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也就是走了一次狗屎运。” “可能老天看我家里老婆孩子可怜,都快要饿死了,所以才让我挖到这个野灵芝。” 第21章 你把林场承包了吧 听到方伟的话,周村长还有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都忍不住看向吴绍丽和他身边的那几个闺女。 怎么说呢?这人说的话好像有一点点道理。 老塘村最穷的就是方伟家了。 方伟是个赌鬼,每天就知道赌钱,赢了钱就去和外头的女人厮混,输了钱就回家找老婆孩子撒气。 吴绍丽更是惨,得一个人养七个孩子,母女几个瘦的都快跟干柴一样。 要不是靠村里一些比较心软的村民接济,方家这七个娃还不一定能全部都活下来。 而且方伟有句话说的很对。 老塘村的所有山,他们每家每户都去爬过,就说现在,都还有人在山上挖野菜呢。 可确实没有谁,遇见过野灵芝这种好东西。 难道真是老天看吴绍丽几母女可怜,才特意让方伟挖到野灵芝? “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有人小声嘟囔道,“就这么一个赌鬼,平时根本不上山,就上山这么一两次,居然就挖到了这么好的宝贝,也不怕他拿钱去赌光了。” 有人有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孙伯,” 方伟又看向孙伯,扬声道:“我们老塘村山上那些东西,村里什么时候正经收过、分过?” “既然从来没有收过,也没有分过,那野灵芝长在荒郊野岭的,谁挖到就算谁的,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周村长给了许瑞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你叫我来的,现在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瑞压住心头的火气,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是灰溜溜地离开了老塘村,以后再也没有面子来这里找吴绍丽了! “行了,方伟,你现在嘴巴倒是挺利索的。” 许瑞的口气突然变化,看着方伟说道:“不过你刚才说的对,山上的东西大伙都在用,法不责众嘛,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要是硬揪着不放,倒显得我不通人情了。” 周毛听到这话,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媳妇儿可算保住了! “不过,你看你有七个孩子要养,总这么在村里晃荡,也不是什么事。” 许瑞话头一转,以吴绍丽母女几个当借口,继续说道:“我看你挣钱的本事,好像都在山上,不在赌桌上?” 方伟静静地看着他,想看他还能再搞出什么招来。 吴绍丽拉着抱着大腿的闺女们,不明白许瑞为什么突然拿她们母女几个出来说话? “你这次走运,挖到了一株野灵芝,弄到了七十多块钱。” 许瑞慢慢说道。 “可这钱你们一家九口人也花不了多久,等到时候钱花完了,你肯定是没有这个运气再挖到一株野灵芝了,到时候日子还要怎么过呢?” “既然你喜欢往山里钻,那我给你出个建议吧。”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笑着说道:“县里最近在推广家庭联产承包制责任制,鼓励农民承包集体土地和山林。” “这是国家的好政策,我们老塘村当然也要积极响应。” 方伟脸色不变,心里却已经猜到这鳖孙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说句实话,自从昨天知道后山林场有一大片野生天麻之后,他就一直犹豫到底要不要那么做。 “我记得老塘村后面有一片老林场,你应该知道吧?” 许瑞果然说出了方伟心里想的事。 “那片老林场应该有两百多亩,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觉得你居然能在山上挖到野灵芝,说不定你的财运就是在山上,承包这片老林场,岂不是正合适?” 听到这话,周村长的脸色反倒先变了。 后山的废弃老林场,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以前村里试过在那里种果树,可种一批就死一批,后来干脆就荒在那儿了! 方伟要是真的承包了那个破地方,怕是刚到手的那几十块钱就要被全部榨干出来。 承包之后还要投入人力物力去改造,到时候钱花了,东西种不活,那不就是往水里面扔钱吗?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冬天一来,方伟兜里一毛钱都不剩,连口粮都买不起,那他那一大家子九口人,还不得活活饿死?! “许干事,你这个建议……不太行啊。” 周村长心里虽然对方伟也有一点意见,但还是觉得许瑞这一招太毒了。 并且他不希望在他还在当任职的时候,村里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怎么?” 许瑞眉头一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周村长是不赞同县里的精神?家庭承包责任制可是国家号召的,你难道不支持?” “……” 周村长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低声说道:“方伟家里没这个钱承包啊!” “就算把他家里全掏空了,他身上肯定也只有那卖野灵芝赚来的几十块钱!” “许干事倒是指了一条明路。” 周尾看着方伟,阴笑道:“方位,那片老林场虽然现在还荒着,但只要你肯下苦功夫,说不定哪天就能变成金山银山了呢?” “闭嘴!” 周村长怒斥一声,“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周尾突然被骂,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这个……” 孙伯看了吴绍丽母女一眼,低声道:“那片地种啥啥不长啊,这不就是让人往火坑里跳吗……” “这是什么话?!” 许瑞皱了皱眉,脸色不爽地看着孙伯,“方伟正年轻,有本事、有干劲,承包集体山林带头致富,那是好事,怎么能说是火坑呢?!” 最好是一次就把方伟坑到倾家荡产,他才有机会和吴绍丽在一起! 孙伯缩了缩脖子,也不再吭声了。 吴绍丽站在门槛边上,脸色又开始发白。 她当然知道什么叫承包林场!许瑞就是把她男人往死里逼啊! 两百亩荒地,那得往里面填多少钱?! 方伟之前卖灵芝剩下的那四十多块钱,连承包费都不够,更别说后续的开销了。 到时候钱花光了,又买不起粮食,七个闺女还不得活活饿死?! “方伟!” 吴绍丽扒开闺女们的手,快步走到方伟旁边,伸手拉住他,一脸哀求地摇了摇头。 这个事,不能同意啊! 第22章 怪异表情 方伟拍了拍吴绍丽的手,皱眉看着许瑞。 “许干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片老林场就是因为栽什么都种不活,所以才废弃的。” “而且那可是足足两百多亩啊,你觉得我有这个钱承包吗?” “怎么?你不敢?” 许瑞故意激方伟,眼神讥讽地说道:“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看来你的本事也就是赌钱和打老婆孩子,让你干点正经活计,怕是干不成的。” 方伟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有说话。 “你要是真有那个胆子,把那片老林场承包下来,我就承认你方伟是个有真本事的。” 许瑞看到他的表情,心里那口气总算舒服了一点。 “野灵芝那事,我也就一个字都不再追究了。”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 要是方伟真的被激得要承包那片老林场,那他就以方家拿不出足够的承包费给拒了。 反正那么一大片林场,一年没个两三百的承包费,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方伟很明显是没有这么多钱的,等许瑞一走,怎么操作还不是他来决定。 “谁说我没有真本事?” 方伟一脸怒意地看着许瑞,见他露出那副诡计要得逞的表情,又话锋一转道:“可我就是想承包老林场,家里也没钱啊。” 他双手一摊,一副无赖样。 “许干事,你看这事弄的,啧!真的不巧!” “我在家里的东西全都卖了,也只不过是几十块钱,根本包不起那么大一片地啊!” 许瑞当然知道方伟没那么多钱,他早就想好了对策,直接说道:“如果你真地打算承包老林场,那我可以帮你向信用社申请贷款。” “你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只需要考虑要种植些什么东西。” 他就不信这赌鬼能够挣到钱! 到时候贷款全部花出去,这赌鬼后半生就得背上几百块钱的债了! “……” 方伟表情一僵,显然是一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借钱方法’的表情。 “呵呵,什么申请贷款?我听不懂许干事你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开始游离,完全不敢正视许瑞,“你看看我这家,一穷二白的,哪里会有人愿意借钱给我做正事。” “这是国家推行的政策,就是为了帮助像你这种,没有钱却想要做正事的农民。” 许瑞见自己的计谋快要得逞,笑眯眯地说道。 “你这么年轻,有手有脚的,找点正事做,总比一整天围着赌桌转好。” “而且你还要养一个媳妇和七个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不趁现在做出一番大事业,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个没种的赌鬼,根本做不出什么大事?!” 他摇了摇头,眼神同情地看着吴绍丽。 “可怜绍丽居然嫁了你这么一个混账东西,这辈子只能过苦日子。” “谁说的?!” 方伟被激得一怒,大吼道:“不就是承包老林场吗?谁不干谁就是孙子!” 周村长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赌棍真的是在造孽。 外面那些村民,有的是觉得方伟活该,拿村里面的东西去卖,还不把钱分给大家,现在被人坑就是报应! 有的则是在担心吴绍丽几母女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别到时候真的饿死在了家里。 “好!” 许瑞一听到这话,立马指着他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要不把老林场承包下来,你就是我孙子!” “我、我……” 方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神色变得有些慌乱,低声道:“这个、这个事肯定不能就这么定下来!” “我还有老婆孩子呢,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和他们商、商量一下!” “……” 一旁的吴绍丽已经懵了,整个世界开始不停旋转。 如果不是方伟的手臂在后面支撑着她,她现在已经浑身发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她上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这辈子老天爷要这么折磨她?! 那可是两百多亩的老林场啊!承包费一年就要两三百!他们家哪里能挣到这个钱?! “你、你?!” 吴绍丽紧紧抓着方伟的手臂,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大丫和妹妹们紧紧挤在一起。 虽然她们完全听不懂这些大人到底在说什么话,但看到妈妈那副悲伤欲绝的样子,年纪小一点的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又细又小的哭声,听着好些心软的人都不忍心再看。 “媳妇、媳妇!你听我说!” 方伟见吴绍丽好像真的要被自己气出毛病了,连忙转过脑袋,确保许瑞和周村长他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之后,对着媳妇儿不停地眨眼睛。 “你看我以前每天就知道赌牌混日子,要是能找点正经事干也是好事,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眨眼睛,脸上的表情还变得很怪异。 “而且我们家大事都是你做主,你要是不同意我承包那片老林场,我肯定不敢做的。” “……” 吴绍丽看到方伟的样子,很是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方伟刚才那么说是有什么目的? 可据她所知,那片老林场已经荒废了很多年,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方伟这样做的呀? “大姐…唔!” 眼睛很尖的二丫同样看到方伟脸上的怪表情,刚想问大姐这人是在干嘛就被捂住了嘴巴。 “闭嘴!大人说话,哪有你们这些小孩子插嘴的份?!” 大丫虽然不知道方伟到底想做什么,但她却下意识地觉得最好不要让那些坏人知道他在干嘛。 “全部都给我闭嘴!不准哭,也不准喊!” 她举起小拳头,一脸恐吓地看着其他妹妹,“谁要是再敢出声,我就揍谁!” 之前还在哭的那几个小丫头立刻闭上了嘴巴,甚至还有用手捂住嘴巴的。 在这个家里,只有两个人会真地动手打她们,而且打得还很痛。 一个是爸爸,另一个就是大姐! “方伟,你好歹也是一个男人。” 许瑞听到方伟的话,心里只觉得好笑,故意道:“难道连做点正事,都要让女人管着吗?” 第23章 他一定要把贷款申请下来 “村长,我刚才说那些事,不是想要揭乡亲们的短。” 方伟确定吴绍丽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之后,才回过头看向周村长。 “我知道我以前在村子里没个人样,乡亲们看不上我,那是应该的。” 那些平日里对吴绍丽几母女多有照顾的乡亲确实是需要感谢,至于那些一直明嘲暗讽、故意欺负她们的垃圾……哼!等着吧! “都是乡里乡亲的,说那些干啥?” 周村长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不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承包老林场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可不是几块钱十几块钱的事,那是上百块钱的事。” “方伟!” 许瑞见周村长拆他的台,黑着脸冲方伟喊道:“怎么?你又不敢承包老林场了?” “你要是害怕,那你现在叫我一声爷爷,这事也就算了。” “谁说我不敢了?!” 方伟使劲瞪了许瑞一眼,狡辩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是件大事,我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而且就算我现在想要直接包下那片老林场,我手上也没钱啊!” “你刚才说什么要帮我申请贷款借钱,你不也还没有去做!” 他瞥了一眼许瑞,表情不屑地说道:“周村长刚才可能说了,这承包费一年可是要上百块钱。” “你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能帮我一个赌鬼借到多少钱?” “说不定你连几十块钱都借不出来,到时候谁叫谁爷爷,还说不一定呢!”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个赌鬼一样,什么事都做不成吗?” 许瑞有些愤怒地说道,“你现在和村里把合同签了,明天我马上就给你去信用社申请贷款!” “我现在身上可没钱!” 方伟耸了耸肩膀,故意笑嘻嘻地说道:“就算我现在想和村里签合同,拿不出钱,村长肯定不会同意。” “咳咳。” 周村长清了清嗓子,看向许瑞,说道:“这个,方伟说的话确实是对的。” “想要承包老林场,肯定得先把钱拿出来,没有钱肯定不能签合同,这是违规的。” “……行!” 许瑞伸出手指,冲着方伟点了几下,“明天你到镇上来找我,我带你申请贷款!” “你要是不来,你就是我孙子!”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走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给这个赌鬼把贷款申请下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周村长见许瑞一走,立马冲着外面那些村民吼道:“家里都没事做了吗?!” 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一哄而散。 现在他们都已经忘记了那七十多块钱的事,全都在猜测方伟到底会不会真的承包那片老林场。 如果真的就是为了和别人赌这一口气,就花钱包下那片荒地,那方伟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哎哎!你们说那个叫许干事的人,真的能帮方伟借到钱?” “我看他那样,八成应该是真的能借到。” “那方伟真的要包下那片老林场了?不然岂不是成了别人的孙子?哈哈哈哈!” “可闭嘴吧你!看人家过得惨,你开心得很是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难道是我逼方伟去包那个老林场?!明明是他自己又没本事,又想在外人面前逞强!自个儿弄了一身骚!” “唉,也不知道绍丽她们几母女,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怎么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让她嫁了一个没本事的赌鬼呢?” “按照方伟那性子,说不定明天就直接躲出去了。” …… “方伟啊。” 周村长看着方伟,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劝你一句,不要为了和别人赌气,就把好好的家弄散了。” “我知道,村长。” 方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狡辩道:“我刚才就是被气糊涂了,不过我一个赌鬼,家里就三间破屋子,许瑞那个鳖孙肯定借不到钱的!” “而且他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干不了正经大事?” 周村长见方伟到了现在都还是这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许瑞他能想到这么歹毒的法子,那肯定是有些门路,能把这贷款申请下来的。 算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方伟自己要找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行了,你们忙吧,我有事就先走了。” 周村长摇着头,离开了方家的院子。 “村长,孙伯,你们慢走啊。” 方伟将他们送出自家大门,直接把院门一关,拉着吴绍丽就进了屋子里。 等一回头,就看到自己那几个闺女也跟着进来了。 “大丫,你先带妹妹们去隔壁。” 方伟冲着大闺女说道,“一会儿爸爸和妈妈说完事,就拿大白兔奶糖给你们吃。” “今天也有大白兔奶糖吃?” 二丫有些激动地大喊道。 她前天吃了一次,昨天也吃了一次,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吃到。 “有。” 方伟喜欢自己闺女有精神气的样子,笑着说道:“你和姐姐好好照顾其他妹妹,一会儿爸爸就拿给你们。” “快走!快走!” 二丫现在对方伟有了一点点微弱的信任,开始轰赶妹妹们,“我们过去那边玩,一会儿就可以吃大白兔奶糖了!” 其他闺女也在糖的诱惑下,乖乖离开了,只有大丫一直看着妈妈,没有动弹。 “去吧。” 吴绍丽摸了摸她的脑袋,“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大丫点了点头,磨蹭着离开了房间。 “方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等闺女们全部都离开,吴绍丽立刻憋不住了,低声吼道:“那片老林场一直都荒着没人打理,你要承包它干什么?” “媳妇,我跟你说,许瑞那个鳖孙有句话说得很对。” 方伟拉着吴绍丽一起在床边坐下,虽然不能把【每日情报】的存在说出来,但他可以想别的借口。 “我感觉我的财运,就是在山上!”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吴绍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伟,“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你就要花上百块钱承包两百多亩荒地?!” 第24章 你是疯了,还是撞到脏东西了? “别气,媳妇儿,你先别气!” 方伟看吴绍丽被气得不停大喘气,连忙伸手在她背上抚摸着顺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行!” 吴绍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低声道:“你还有什么理由?全都一口气说了吧!” “咳,是这样的。” 方伟知道自己要承包老林场,吴绍丽肯定会反对,所以早就打好了腹稿。 “那天,就是我去山上打到兔子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吗?” “……记得。” 就是在那一天,方伟突然说要好好和她过日子,还去山上打了小兔子,换了棒子面和猪油渣给她和闺女们吃。 吴绍丽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一天。 “然后,就在那天晚上,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方伟凑到媳妇儿耳边,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很模糊的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我,说山上有一株野灵芝,让我快点去摘了。” “我本来是不信的,觉得是自己睡迷糊了,但我又想到万一真的有呢?被别人摘走的话,我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才连夜爬到山上去,找啊找地,哎!居然真的找到了一株野灵芝!” “……” 吴绍丽这下真的是惊呆了,看到方伟说得一脸认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发烧,把脑袋烧糊涂了?” 那也不对呀,这人这两天看着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完全没有生病的迹象。 “……没有。” 方伟有些无奈地把媳妇儿的手抓住,“我说的是真的。” “其实我那天打到的小兔子,也是我在睡觉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说的。” 他冲着灶房的方向歪了一下脑袋。 “还有我今天早上去山上河里弄的那条甲鱼,也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个声音告诉我的。” “方伟,你是不是疯了?” 吴绍丽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语气关切地问道:“你要是脑袋出问题了,我们就去医院看一下!” “……” 方伟无语瘪嘴,“媳妇儿,我脑袋好好的,没疯。” “你好好想一想,我一个好多年都没上过山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在山上发现那么多好东西?” “如果不是有什么指示,我根本不可能找到它们的。” “那你就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吴绍丽有些害怕,但还是说道:“实在不行,我们找大师来家里面看一下!” “……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方伟捧着媳妇儿的脸,正色说道:“你觉得我这几天的行为,像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吗?” “……”还真有些像。 吴绍丽想到方伟这两天有些反常的行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精神不正常的人会想到和你做那事?!” 方伟见她居然有些认同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我都说了,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混账日子了!” “我只想跟你和闺女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吴绍丽脸一红,忍不住捶了方伟一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说你睡着的时候会听到声音,那个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呃,就是、就是……” 方伟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很像土地发出来的声音。” “???” 吴绍丽一脸疑惑。 什么叫做像土地发出来的声音?土地什么时候发出过声音了?!方伟的脑袋真的没有出毛病吗?! “所以我才跟你说,我觉得我的财运就在山上。” 方伟故意无视吴绍丽的表情,一副很有把握地说道:“那个声音之前还告诉我,那片老林场里长了一大片野生天麻。” “那东西的价格不低,也能卖好些钱呢!” “天麻?” 吴绍丽皱了皱眉,“平白无故的,那里面怎么会长天麻?” “我也不知道。” 方伟一脸不在乎,只是强调道:“反正是那个声音告诉我的,为了避免村里人发觉不对劲,我还没进去看过。” “这就是你想承包下那片老林场的原因?” 吴绍丽根本不能理解。 只是为了一道莫名其妙的声音,以及一片不知道多大的野生天麻,居然要花上百块钱去承包两百多亩的荒地。 这完全就是一笔亏钱的买卖啊! “当然不是。” 方伟怎么可能因为一片野生天麻,就花那么多钱去承包一个已经被废弃多年的荒地呢。 “我是这么想的,那个声音每次告诉我的东西都在山上。” “如果我天天往山上窜,还每天都能倒腾出一些好东西,村里人肯定早晚发觉出不对劲。” “所以我就想着直接把那片老林场给承包了,这样每天都有了上山的理由,也不会惹人怀疑。” 方伟抱着吴绍丽的腰,认真说道。 “而且我也确实想找个正经事做,不然万一哪天那个声音消失了,家里还怎么维持生计?” “可……” 吴绍丽还是不大相信方伟刚才说的话。 “那可是两百多亩荒地啊,一年承包费就要上百块钱,单靠你说的那个声音指示,我们家真的能挣得回这钱吗?” “肯定不只是靠那个声音呀。” 方伟觉得那声音指出来的东西都只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却没办法让他发大财。 “包下那片荒地之后,我自然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要怎么弄才能挣到钱。” “种地?你能行吗?” 不怪吴绍丽不相信方伟,她公爹留下来的几亩地,都在方伟赌钱赌上头的时候输出去了,就只剩一小块了。 “方伟,我怎么想还是觉得你这个想法不行!” “你想想,那片老林场被多少人种过,却种什么死什么!” “如果你真的把钱全砸在上面,到时候情况还是不变,那我们家就完蛋了!” “种地我当然不行,我也不打算自己亲自种。” 关于这件事,方伟早就想好了。 “等到时候签了承包合同,我再从山里搞一些东西出去卖,就想办法请几个农学专家来看看,那片老林场适合栽什么东西!” 第25章 真的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 方伟就兴冲冲地换上自己那件灰布衫套上,还偷偷抹了一点媳妇儿的蛤蜊油。 今天如果真的能把贷款申请下来,那这就可是他以后事业的起点,必须体面一点! 希望许瑞那个鳖孙的门路,真的能有用。 “方伟,你今天真的要去镇上找许瑞?” 吴绍丽正在弄早餐,看到方伟那个激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再劝一下。 “媳妇儿,我们昨天晚上不是都说好了吗?” 方伟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把这个钱挣回来的。” “你要去也行,” 吴绍丽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只能无奈道:“可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要谨慎一点,不要别人一激你,你就犯傻。” “放心,你男人才没有那么蠢。” 方伟见小丫头们都不在,快速亲了一下自己媳妇的漂亮脸蛋,“你就在家乖乖等着吧。” 不等吴绍丽动手打人,他咻地一下就跑到了院子里去。 “大丫,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得早点走了,镇上远着呢!” 今天没有人要去镇上,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了。 “来了!” 大丫在屋子里应了一声,把家里的大剪子用布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那个男人昨天晚上突然说要今天带她一个人去镇上,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妈居然同意了。 想到之前方伟说要卖七丫,大丫心里就很害怕。 她不想被卖,但是也不想在那人面前哭,所以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打算卖她的话,她就用大剪子捅死他! 方伟见大丫走到距离自己还有三四步的时候就不再往前,心里顿时有些发酸。 这丫头才十岁,平时就总是用一种很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可现在的他又能怎么办呢?都是之前造的孽! “走吧。” 方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腿就跨出了院门。 大丫连忙跟上。 …… 去镇上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 方伟有刻意放慢脚步,担心大丫太小跟不上。 可这丫头走的比他快得多了,两条小细腿跟跟装了发条一样,叭叭叭地就往前走。 “大丫,你渴不渴?” 方伟把水壶递给闺女,“这是给你装的糖水,你妈妈给你装的。” 大丫听到后半句话,才接过水壶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把水壶还给他,又自顾自地埋着头往前走。 “你饿不饿?” 继续走了半里路,方伟从兜里掏出一个大饼子,忍不住又问道:“这是你妈妈烙的。” 他心里实在是觉得尴尬。 本来是想借这次一起出门的机会,好好缓和一下和大闺女的感情,可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突然带我去镇上?” 大丫突然停下了脚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 方伟愣了一下,他总不能说‘爸爸已经改过自新了,想做个好爸爸,以后你不要再这么讨厌爸爸了’,这话说出来,这丫头根本就不会相信! “爸爸就是想……让你去看一看。” 他干巴巴地说道,“你不是家里的老大吗?爸爸想着家里的大事,你也该知道一些。” 卧槽!他到底在说什么?! “……” 大丫默默地看了方伟一眼,又埋着头往前走了。 最好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 …… 镇上的信用社就在街道办隔壁,是一栋刷了白灰的三层小楼,门口上挂着个牌子。 方伟到的时候,许瑞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见方伟今天居然真的敢来,还带了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方伟,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许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方伟,“怎么还带着个小丫头片子来?是要靠她壮胆吗?” “你说话给我放客气一点,这是我大闺女。” 方伟做出一副脸色很难看的表情,趁机牵住大丫的小手。 大丫没有挣扎,在这种她不是很熟悉的地方,她还是会下意识亲近家里人。 而且面前这个打扮得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好讨厌!就和村子里会追着人咬的大黑一样! “走吧,人我都已经约好了。” 许瑞也懒得和这个赌鬼多说什么,转身就往信用社里头走。 “林主任跟我很熟,贷款的事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你放心,钱肯定能批得下来的!” 你这个死赌鬼,就准备好用后半辈子来还钱吧! “……” 方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他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个鳖孙为了把他推进火坑,还真是下了血本! 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能成为真正的赢家,还说不一定呢! 信用社里头不到,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 许瑞带着方伟直接进了旁边的办公室,里头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端着个搪瓷缸子在喝茶。 “林主任,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人。” 许瑞一开口,就直接往方伟脑袋上扣大帽子。 “他可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带头承包村里的老林场,给其他村民都做了一个好榜样。” “而且他家里面还有七个闺女,确实是属于比较困难的,所以我和您说的那件事……” 林主任摆了摆手,仔细打量方伟。 一件破旧的灰布衫,裤子洗得都快发毛了,脚上还是双老旧的解放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还得上钱的人。 “许干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林主任放下搪瓷罐子,皱着眉说道:“这贷款你也知道,必须得有抵押,还得有还款计划。” “可你这位……朋友的情况,真的不怎么规定。” 嗯? 许瑞的表情僵了一下,这和昨天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费了那么老大劲跑到老塘村,又是扯大旗又是激方伟,难道要被卡在信用社这边?! “林主任,您再给看看。” 许瑞不甘心,走到林主任的旁边,低声说道。 “我们街道办可以为这个项目担保,这是支持县里家庭承包责任制的好事啊,回头我肯定会写报告报到县里去的。” 第26章 都是你这个鳖孙逼我的 “……” 林主任听到许瑞提到县里,眉头动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方伟和那个瘦巴巴的小丫头,沉默了有半分钟。 “行吧,既然许干事你都这么说了……” 林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就让他填个申请表吧,这种情况最高能贷多少,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谢谢、谢谢!能贷三百五十块就够了!” 许瑞见林主任松口,立刻冲着方伟大声吼道:“方维,还不赶快谢谢林主任!” 三百五十块。 听到许瑞嘴里说出的数字,方伟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上辈子他第一次经手上亿的生意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过! 大丫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其实并不清楚三百五十块钱到底是什么概念,但想到妈妈会为了几块钱就和方伟吵起来,就猜到这大概是很多很多的钱! 这么多的钱,要是这个男人还不上…… 大丫想到村子里的那些人总说方伟赌钱一定会输得会把她们母女几个都卖了还债,小小的身子突然就开始发软了。 好了,这下不止她可能会被卖了,连她妈妈和几个妹妹都可能会被卖了。 …… 填表、签字、盖章。 许瑞跟打了鸡血一样,跑前跑后地亲自帮方伟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就是为了让那赌鬼把这一屁股债背结实! 等林主任把那一沓大团结递过来的时候,方伟的心加速跳了一下。 “谢谢林主任。”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把那钱接过来数了一下,一张,两张,三张……扎扎实实的三十五张大团结。 方伟在许瑞激动地注视下,把钱包进一块布里,小心揣进了怀里。 “走吧,爸爸先带你去买两个包子吃。” 他牵着大丫有些发凉的小手,笑道:“你要是遇见什么想吃的,都可以给爸爸说,爸爸都给你买。” “……” 大丫懵懵地摇了摇嗯脑袋,还在心里估算她能卖到多少钱。 许瑞今天又专门请了一天的假,死皮赖脸地跟在方伟后面,既怕这赌鬼拿着钱直接跑了,又拼命催着他赶快回村签合同。 等一回到老塘村,许瑞立刻扯开嗓子大喊。 “快!快!去把周村长喊来!就说到方伟家来签承包合同!” 有好事的人立刻跑去找周村长了。 周围那些听到这话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跟在许瑞和方伟背后,脸上的表情都很激动,嘴里不停小声地议论着。 没过多久,方伟家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周村长被几个后生拥簇着走了进来,看到许瑞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方伟,你真的去申请贷款了?” 他盯着方伟,语气又沉又急:“你可想清楚了,这合同一签,就是十五年的事!” 方伟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将钱放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 看热闹的村民安静了一瞬,议论声变得更大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钱!” “方伟是真的不怕死啊!居然真的敢去借这么钱!以后怎么还得起啊?” “这么多钱,方伟这个赌鬼是怎么借到的?” “你没得看到那个许干事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呢,人家有门路。” 吴绍丽看到那一堆钱,两条腿忍不住开始发软了。 “妈妈!” 大丫赶紧跑过去扶住他,小脸绷得死紧。 “方伟!” 许瑞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立刻大声喊道:“当着这种长和这么多乡亲的面,你说话可得算数!” “贷款也帮你申请下来了,承包老林场的事,你不会耍赖吧?!” 方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瑞心里面有些发毛,但吃定这赌鬼一定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认怂。 “这是承包合同。”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从孙伯手里接过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 “老林场的承包费是一年两百块钱,承包期是十五年,你要签字的话,现在就得把今年的承包费一块交齐。” 吴绍丽本来有些愣愣的,突然对上了方伟的眼神,想到他昨天说的那些话,才记起来要打配合。 “方伟!你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她啪地一下扑到方伟身上,哭嚎道:“这可是两百块钱啊!你就是把我们几娘俩都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 “你签了这个合同,以后我们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方伟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哭得情真意切的媳妇儿,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媳妇儿还是很聪明的,记得要打配合的事! “我……我……你!” 他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活像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死死瞪着许瑞。 “都是你这个鳖孙逼我的!不就是承包荒地吗?我方伟今天就包给你看!” 许瑞一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死赌鬼终于上钩了! “好好好!你是个男人!” 许瑞生怕他又反悔,连忙冲着周村长喊道:“周村长,这可是方伟自己说要承包老林场的,你还不赶快把合同拿给他!” “……” 周村长看着方伟,眼里既有失望也有同情,还是想再劝一下:“方伟啊,你爹当年也在这村子里……” “村长,你就别再劝了!” 方伟直接数了两百块钱,拍到周村长的面前,“把合同拿来!今天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方伟!” “呜啊——” 大丫看着妈妈一直抓着方伟哭,终于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大声哭了起来。 “妈妈——妹妹——” 她和妹妹们都要被卖了,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了! 躲在门槛边上,一直不敢靠过来的那几个丫头,一看大姐和妈妈都哭得那么伤心,也全部都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 “哇——哇——” “妈妈——我要妈妈——” “大姐——” 一瞬间,整个方家好像变成了什么人伦惨案的现场,除了那个狼心狗肺的当家男人,其他人全都哭得死去活来的。 吴绍丽见宝贝女儿们全都哭了起来,心里难受得厉害,却又不能在现在去安慰她们,哭得就更大声了! 方伟要是挣不回钱,他们一家子就一起死了算了! 第27章 签合同了 “许干事,方伟这人就是个赌鬼……” 周村长也是有孙女的人,见方家那几个小丫头哭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心里又软了一下,想帮方伟再说个话。 “村长,你不要再说了!” 方伟生怕许瑞被说得心软,把这贷款收了回去,连忙大声喊道。 “我分为好歹也是个男人,说得出我就做得到!不像这个鳖孙一样!”嗯 这钱要是被收了回去,就算每天都上山,短时间之内他也很难弄到这么一大笔钱啊! “好!” 许瑞确实被哭得有一点点心软,可却不是因为那几个小赔钱货,而是因为吴绍丽。 但见方伟都死到临头了,还敢骂自己鳖孙,顿时怒不可遏地大吼道。 “周村长!这下我可没有再逼方伟了,是他自己非要签的!” “……” 周村长见方伟一点都不知道好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合同摊在了桌子上,掏出村委会的公章,在落款处按了下去。 “以后村子里的老林场就承包给方伟了,承包期是十五年,承包费一年两百元整。” “今天的日期是:1984年8月16日。” 孙伯把合同存根撕了下来,递给方伟。 许瑞仔细看了一眼,确定合同上面的手印和公章都没有问题,才得意地歪着嘴笑了起来。 他走到方伟身边,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方伟,后半辈子你就准备当牛做马还债吧。” “等你还不起钱的那一天,我就来替你照顾绍丽!” 说完,许瑞做作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方家。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离开了。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都跟着散了。 有的人看着那几个丫头摇头叹气,有的人看着方伟幸灾乐祸,还有人在偷偷瞧吴绍丽,想着自己将来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尝一下这个女人的滋味。 “这下子是真的完了,吴绍丽几娘俩算是没活路了。” “三百多块钱,方伟一个穷鬼拿什么还?卖血也还不上了啊!” “吴绍丽也是命苦,嫁了个这么不靠谱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方家的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走光了。 方伟把剩下的一百五十块钱放回怀里,又拉着个脸,走过去把院门关上。 他才刚一转身,大丫突然冲着他跑了过来,开始拳打脚踢。 “呜呜——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要好好过日子的——大骗子——” 方伟见闺女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哄道:“大丫不哭、大丫不哭!爸爸没骗你们!” 他不敢在院子里多说,抱着闺女,走过去拉着吴绍丽就进了房间。 “二丫、三丫,乖,你们带着妹妹都进来!” 吴绍丽哭得眼睛都变得又红又肿的了,见闺女们哭得满脸的鼻涕和眼泪。 她又连忙翻出大白兔奶糖,给能吃的那几个一人嘴里塞了一颗,不能吃的就只能抱在怀里哄。 “乖乖,都不哭了、不哭了。” 大丫愣愣地含着大白兔奶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一下子又不哭了。 “咳咳,” 方伟也给媳妇嘴里塞了一颗糖,又清了清嗓子。 “爸爸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说,从今天起,后山那片老林场就是咱们方家的了。” “等一会儿吃完午饭,爸爸就带你们一起去巡视咱们家的新领地!” “……” 没人说话。 “媳妇儿!” 方伟见稍微懂一点事的闺女们都拉着个小脸瞪着自己,连忙戳了戳吴绍丽,低声道:“快帮我说说话啊!” 吴绍丽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刚才哭的时候,既有真心也有假意。 但合同已经签了,现在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她也只能相信方伟。 “大丫,过来,妈妈抱。” 吴绍丽把大丫拉到自己身边,揽着她的小身子,慢慢说道。 “妈妈刚才哭是因为别的事,不是因为你们爸爸,所以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我们家包下了一大块地,以后啊,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在那里面种。” “可是……钱没有了!” 大丫红着眼睛看着吴绍丽,声音带着哽咽:“好多好多钱!” “没事的!大丫,你相信爸爸!” 方伟连忙想闺女保证道,“只要有了这块地,爸爸就能挣到更多的钱!到时候就像爸爸之前说的一样,给我给你们买糖、买新衣服!” “……” 大丫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个小眼神一直盯着他。 “你想想,” 方伟试图用这几天的生活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家里这两天是不是都有肉吃?” “还有大白兔奶糖,爸爸是不是每天吃完饭都会给你们一颗?” “这些都是爸爸挣钱买的!” 他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继续说道:“爸爸刚才给了别人那么那么多的钱,就是为了以后能挣回来更多更多更多的钱!” “……” 大丫咬了一下嘴里的大白兔奶糖,甜丝丝的。 “你说的是真的?你能挣到更多更多更多的钱?” “肯定能!” 方位也不好跟这些小闺女讲自己的计划,只是不停地保证道:“你们就等着吧!我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大丫看向妈妈,只见她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那挣到更多更多更多的钱,我可以每天都吃糖和肉吗?” 三丫年纪还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个时候已经忘记刚才为什么哭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方伟,“我还想吃红烧肉!” “哈哈哈哈!可以!” 方伟大笑着将二丫和三丫抱到怀里,“爸爸向你们保证,等挣到了钱,不仅可以每天吃糖和肉,还会有新衣服、新玩具!” “好了好了!” 吴绍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钱都还没有挣到呢,就开始胡乱吹牛! “你看着闺女们,我去把饭做了。” “好~” 方伟今天坑到了许瑞那个鳖孙,还丝毫不费劲地就拿到了三百五十元的贷款,签下了承包合同,心情简直爽得没边! “媳妇儿~一会儿我们一家子都去老林场逛一逛~” “知道了!烦人!” 第28章 真的有?! 吃完午饭之后,方伟完全不给吴绍丽拒绝去爬山的机会。 他背起背篓,一手抱起五丫、一手抱起六丫,蒙头就往院子外走。 另外几个大点的闺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吴绍丽无奈叹了一口气,抱起最小的七丫跟了上去,带着她们跟了上去。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路上遇到他们的村民全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方伟,你们这一家是要去哪啊?”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站在路边,一脸幸灾乐祸地问道。 “去看我家的老林场啊!” 方伟抱着自己的两个小闺女,很得意地说道:“后山那两百多亩地全都是我家的了!” 那汉子愣了一下,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方伟你他娘的是不是魔怔了啊?那片荒地白送人都没人要,你倒好,还敢花两百块钱去包它?你当的是金山银山啊!” “反正那已经是我家的地了!” 方伟斜楞着瞪了汉子一眼,一副嘴很硬的表情,“以后你们谁想进去,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是是!你家的地!都是你家的地!” 那汉子笑得整口黄牙都露了出来,“以后谁想进去,都要给你打个报告申请是吧?哈哈哈哈!” 这一家子真的是太招笑了! 方伟看到他那样,重重地冷哼一声,抱着闺女继续往山上走。 吴绍丽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 那几个丫头知道这个汉子在嘲笑他们,也学着当爹的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板着小脸冷哼一声。 这些大人真讨厌! “嘿,一群小赔钱货!” 那汉子被几个小崽子摆脸色,也脸色不爽地吐了一口唾沫,“你们那个爹早晚都要把你们全部卖了还债!” 他们一家子一路上又遇到了好些村民,全都是差不多的反应,还有几个碎嘴的老婆子凑在一起,拿眼睛斜着吴绍丽。 “啧啧,你看她那腰,生了七个孩子,还细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细有什么用?还不是嫁了个大赌鬼!那几百块钱打了水漂,今年冬天你看她还能不能站着走路。” “那几个小丫头可怜哦,生下来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怎么,你想养?你想养你就去给吴绍丽要啊!反正最小的那两三个都还不记事!” “……” 大丫听到那些话,使劲瞪了那几个老婆子一眼,抓着四妹的手更紧了。 …… 老林场在后山的北面,是一片两百多亩的缓坡地。 因为常年背阴,太阳晒不透,再加上土质不太好,以前村里试着种过好几回果树,但全部都死了。 后来就干脆没人管了,荒了不知道多少年。 方伟一家看着面前的老林场,吴绍丽的心是有些发凉的。 这里面全部都是荒草和枯树! 而且那些草长得都快有半个人高了,密得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几棵老树就杵在那儿,树皮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半死不活,一看就让人觉得讨厌! 这种地方,别说是有什么野生天麻了,估计连野兔子都不爱待! “方伟……” 吴绍丽的声音开始发抖,“就这种地方,你一年要花了两百多块钱承包?!” “……” 方伟没说话,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老林场,把五丫和六丫都放到了地上,“大丫、二丫,你们在这里照顾好妹妹。” “我和你妈妈要去找些东西,记住,不许乱跑!” “只要你们看好其他妹妹,一会儿回家之后,我就再给你们一人一颗大白兔奶糖。” “好!” 大丫还没说话,二丫就立刻大声回道:“我和大姐会看好妹妹们的,你们早点回来!” “乖。” 方伟摸了摸她的脑袋,把七丫放到大丫怀里,拉着吴绍丽就想去找那片野生天麻。 “我们一起去找找,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东西!” 他知道肯定是有的,但他希望吴绍丽能亲自找到。 “大丫!二丫!你们一定要看好妹妹!不要乱跑!” 吴绍丽被方伟拉着往前走,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回头冲着闺女喊道,“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她并不担心闺女们会出什么事。 一是这里本来就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二是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闺女们大喊一声,她和方伟立刻就会知道。 因为野草实在太多了,方伟只能一边走一边拿着镰刀咔嚓咔嚓地砍。 等找到那片野生天麻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满头都是汗,脸上和脖子上还有被野草划出来的细小血痕。 看着面前那几根已经腐烂了大半的木头,方伟直接蹲下身,伸手把上面的那些枯叶全部扒开。 一股潮湿的腐叶味,顿时扑面而来! 他凑近地面仔细看了一下,上面长着一层白蒙蒙的菌丝。 方伟伸出手指,往土里抠了一截,立刻就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疙疙瘩瘩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把东西挖出来,而是用手指沿着那东西的轮廓摸了一下,感觉都快有他的大拇指那么粗! 果然是极品天麻! “媳妇儿!快来摸一下!” 方伟都不敢想那个情报说的一大片野生极品天麻到底是有多大片,如果能有个半亩,而且都是这种品相,那他家就真的发达了! “真的有天麻?” 吴绍丽也是满脸大汗。 她跟着一起蹲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方伟刚才的动作,伸出手指在土里使劲抠了一下。 咦?! “真的有?!!” 吴绍丽连忙拨开面上的那一层土,就看到了那一块野生天麻!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方伟一脸得意地看着媳妇,“我都跟你说了,那个声音说有,那这里就一定有!” “……” 吴绍丽还在发愣。 她之前其实是不大相信方伟说的话的,但现在看到这片老林场里面真的有野生天麻。 她心里是既激动,又有些害怕。 方伟说的那个像土地一样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声音?难道是这里的山神吗? 它突然出现是想干什么? 他们家又破又穷,也没有供过什么土地山神,对方怎么会帮他们家呢?! 第29章 两颗大白兔奶糖 “……媳妇儿?媳妇儿?!” 方伟见吴绍丽眼神发直,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下,大声喊道:媳妇儿?!你在听我说话吗?!” “方伟!” 吴绍丽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慌张地说道:“土地山神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没有贡品可以给他们啊!” “什么?” 方伟一下子懵了,他们不是在说野生天麻的事吗?怎么一下子扯到什么土地山神上面去了? “声音啊!你说你听到的那个声音!” 吴绍丽在日子过得最苦的时候,虽然有在心里期盼有哪路神仙能帮帮她,但她本人其实是不信这些鬼神的。 她读过书,也识字,明白一些道理,知道这种玄乎其乎的东西最好不要碰! “……” 方伟没想到吴绍丽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担心这件事,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媳妇儿!” “可能只是人家好心,不需要贡品呢?” “我们以后多栽点树呀什么的就好了!山上不都是要有很多树吗!” “……真的?” 吴绍丽心里还是很慌张,皱着眉头说道。 “我说真的就是真的!” 方伟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实在不行,等我们有钱了,就在家里供个土地神!这样肯定就没问题了!” “……” 吴绍丽听到这话,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马上就想起了正事。 “可这天麻能卖多少钱呢?肯定比不上野灵芝吧。” 这个他知道! 方伟凑到媳妇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多少钱一斤?!!” 吴绍丽惊得大喊一声,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说这东西多少钱一斤?!” “这个数!” 方伟比了一个手势,这个价格还是他上辈子去买中药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别人谈论的,那个时候还好生羡慕了一番。 没想到重活一次,这种大宝贝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那我们家岂不是要发了?!” 吴绍丽继续嗡声嗡气地说道,一斤就能卖到三位数,如果能多挖出个几斤,那她家就不用担心还不上贷款了。 “现在还不能挖。” 方伟把土重新盖了上去,像做贼一样低声说道。 “这东西好像还挺讲究时间的,等我回头去镇上看一下有没有和这个东西有关的书,到时候看一下要怎么弄。” “要是挖的时候不小心破坏到了品相,那就卖不了那个数,我们亏大发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全村都在关注他们一家,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从山上弄点什么东西去镇上卖,肯定会被发现。 “可是把它留在这里,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吴绍丽有些担心。 来这里的人很少,可不代表没有。 “你傻啦?” 方伟伸手捏了捏媳妇的脸蛋,笑道:“现在这块儿是我们家的地,他们谁没事会过来呀?” “两百多亩确实很大,我们得想办法弄个篱笆隔一下。” 他没发财的时候,村里人肯定不会好奇来这里偷翻啥的,可要是他发了财,那些眼红他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来搞破坏! 当然,这么大一块地,是不可能完全封闭的。 他只是想宣示一下主权而已。 “就我们两个弄吗?” 吴绍丽倒也不是怕苦,就是这么大一片地,单两个人弄的话,肯定要花一段好长的时间。 “肯定不是。” 方伟确定不过有旁人发现这里有野生天麻之后,拉着吴绍丽一起站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一边走一边说。”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往回走,等他们回到原地的时候,就看到大丫和二丫带着妹妹们都趴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面。 “妈妈!” “妈妈!” “……” 方伟看到闺女们全都冲过来抱着吴绍丽的大腿,嘴里还不停喊着妈妈,心里羡慕的不得了,连忙冲着二丫哄道: “二丫,快,来爸爸这里!爸爸回家多给你一颗大白兔奶糖!” 二丫一听,立刻就放开了妈妈的腿,扑到他的怀里,大喊道:“两颗大白兔奶糖!” “哎呦!爸爸的好闺女!” 方伟卡住她的胳肢窝,在空中颠了两下,才抱进怀里,“好!回家给你两颗大白兔奶糖!” “我也要两颗大白兔奶糖!” 三丫听到二姐的话,也连忙跑过来抱着方伟的大腿,嘴里着急地喊道。 “大白兔!大白兔!” 四丫拉着五丫,虽然没有冲过去围着方伟,但也表示出她想要两颗大白兔奶糖的意思。 “好好!都给都给!” 方伟也不管闺女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亲近他,反正只要愿意亲近他就好了。 “爸爸说到做到,回家就拿给你们!哈哈哈哈!” “一群大馋鬼!” 大丫手里抱着七丫,使劲瞪了一眼二丫和三丫。 “大丫最乖了。” 吴绍丽抱着二丫,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等回家让爸爸也给你两颗大白兔奶糖。” “……” 大丫抿了抿嘴巴,没有说不要。 她也喜欢吃那个大白兔奶糖,每次吃都会很开心。 但她可不像其他妹妹一样都是贪吃鬼,为了几颗糖就抛弃妈妈! 等到一家子走到山脚下,方伟让吴绍丽带着闺女们先在那儿等他一下,迅速去把今日情报报出来的那片野茼蒿给割了。 等回到家,一家子吃完晚饭之后。 方伟按照约定,给了几个闺女每人两颗大白兔奶糖,就算是不能吃的六丫和七丫也都给了。 趁着一家子都开心的时候,他把大丫和二丫叫到身边。 “大丫,二丫。” 方伟蹲在两个闺女面前,脸色变得很严肃,把自己想了两天的事说了。 “你们两个,想不想去镇上上学?” “……” 一旁的吴绍丽听到这话,原本正打算和四丫说话,却猛地消声了。 她没听错吧?方伟要送两个闺女去镇上读书?! “上……上学?” 二丫的眼睛瞪得老大了,“爸爸,你说的是彩花说的那个、那个有黑板、有老师的小房子?” “我和大姐真的可以去吗?” 她当然知道上学了! 彩花和他的哥哥都在镇上上学! 每次彩花跟她说自己又学到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她心里面总是很难受,也想去学校看看。 可家里没钱,她根本不可能上学! 第30章 爸爸,我想去上学 “你们两个一个10岁,一个8岁,正是该上学的时候。” 方伟摸了摸二丫的脑袋,轻声说道:“以前是爸爸没钱,不能让你们去上学,可现在爸爸已经有钱了,所以你们也能去上学了。” “怎么样,大丫?你想去上学吗?” “我、我……” 大丫竟然结巴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吴绍丽。 她当然也想去上学了! 可家里有那么多钱吗?! 老塘村里面能让孩子去镇上好好读完书的家庭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读着读着,然后就不让孩子去上学了。 一方面是因为每天往返几乎快要10公里的路程,对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二是读到三四年级基本上就满十岁了,可以算是一个小大人,能帮家里干活了,也没必要再送去学校。 三是如果直接让孩子直接住校,那一学期的开销下来也有100多块钱,很多家庭都承担不起,或者说不愿意。 像彩花和她的哥哥为什么都能在镇上上学,而且每天都能回家? 因为他们的父亲是一个手艺很好的木匠! 对方不仅会在镇上干活,而且还会去县里,甚至去市里。 因为心疼孩子每天上学要走那么多路,还特意买了一辆自行车,专门给他们两个上学用! 老塘村的很多小孩都很羡慕彩花兄妹俩。 他们的爸爸虽然是个光头,看起来很凶,但是却从来没有打过他们。 他们的妈妈虽然体积看起来和其他小孩的妈妈一样,但却温柔很多,也不会扯着他们两个的耳朵打骂。 大丫和二丫年纪稍微大一点,能明白更多的事情,心里也更加的羡慕彩花兄妹俩。 “不要担心钱的事。” 方伟摸了摸她的小脸,沉声道:“你只要告诉爸爸,你想不想上学就可以了?” “我……” 大丫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又张开,最后使劲咬住了下唇,挤出来的话方伟几乎都快听不见。 “我……想……” 妈妈也教她认识过一些字的! 只要教一遍,她马上就能把那些大字记住,比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厉害多了! 二丫和彩花一起玩的时候,她看到彩花的课本,心里也非常想要一本属于自己的课本! “……爸……爸……” 大丫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我想……去上学……”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她真的好想去上学啊!能学那么多有趣的大字! 大丫有时候也很想像二丫三丫她们一样,缠着妈妈让她教自己识字。 可妈妈每天看起来都好累好累啊!她只能帮着妈妈一起照顾其他更小的妹妹,妈妈才不会那么累! “乖孩子。” 方伟突然听到大丫叫自己爸爸,心一下子软得说不出,只能把两个闺女抱进怀里,嗡声嗡气地说道。 “爸爸给你们保证,以后你们七姐妹一定都能上学!” 吴绍丽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发酸。 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谢谢……爸爸。” 大丫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谢谢。” “妈妈!妈妈!” 二丫已经高兴得又蹦又跳了,从方伟怀里钻出来之后,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吴绍丽的大腿。 “爸爸说要送我去上学!我可以和彩花一起上学了!” “妈妈听到了,恭喜你和姐姐呀。” 吴绍丽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又是高兴又是犯愁。 “方伟,上学是好事……可学费……” 家里面现在剩下的钱不到两百块,一家九口人要吃喝,还要花钱把那两百多亩荒地重新倒腾一下,仔细一算,其实根本就不够花。 “学费的事你不用管。” 方伟拉着大丫的手,坐到媳妇儿身边,说道:“我会想别的办法挣到的,别担心。” 吴绍丽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低头‘嗯’了一声。 “我要去上学了~我要去上学了~” 二丫兴奋个没完,拉着大丫的手一直在房间里面跳来跳去的,“我们要一起去上学了~我们要一起去上学了~” 如果是平时,大丫肯定早就把手甩开了,还要狠狠地骂一句妹妹。 但现在她也非常的激动,忍不住跟着唱了起来。 剩下几个小丫头看到两个姐姐这么高兴,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开心了起来。 “爸爸抱!” 三丫跟个小细猴子似的,直接爬到方伟的身上,骑着他的脖子,两只手使劲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爸爸站起来!驾!爸爸快点站起来!” 方伟的头发被揪得生疼,但心里的滋味比吃了蜜还甜,乖乖按照吩咐站了起来。 “驾!驾!爸爸跑起来!” 三丫使劲拍着他的脑袋,一巴掌比一巴掌响。 她见过村子里的其他小孩也这么骑在他们爸爸的身上,早就想试一下了! “三丫你轻点。” 吴绍丽听着那拍打声,都怕自己的闺女把方伟给打傻了,“骑两下就够了!快下来!” “没事!爸爸的脑袋拍不烂!” 方伟哈哈大笑,他难得体会到这种被闺女们围着玩的幸福感,巴不得她们多拍几下。 “我也要骑!爸爸!我也要骑!” “骑!” 二丫和四丫见三丫玩得开心,都凑过来围着方伟,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每个人都能玩!” 方伟说完,故意摇晃身体吓唬脖子上的闺女,“哎呦!要倒了!爸爸要倒了!” “啊!” 三丫被吓得大叫,手上抓头发的力气变得更大了,疼得方伟都忍不住呲了一下牙。 这闺女看着又细又小的,怎么手劲这么大?! 大丫走到妈妈身边,很懂事地开始逗六妹妹玩。 “怎么不去和爸爸玩?” 吴绍丽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问道。、 “……” 大丫看着方伟和二丫三丫她们玩得开心,脸上闪过一丝羡慕,却还是嘴硬说道:“我已经是大人了,根本不想玩这种游戏,和二丫她们才不一样!” 第31章 修不了房子 “媳妇儿,给我一点钱。” 方伟理直气壮地伸手,冲着吴绍丽说都。 “你要钱做什么?” 吴绍丽正在帮四丫补衣服,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说好先不动这钱的吗?”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还是要先把家里这破房子修好。” 方伟走过去抱住她,仔细解释了一下。 “现在都八月份了,马上就要入秋了,等冬天一到,偏房那破顶撑不住,到时候冻着我那几个闺女就不好了。” 不等吴绍丽劝说,他就往下继续说道。 “我没有打算把房子全部重修,只是想把偏房的屋顶修好,然后再把正房裂了那一面墙也补一下。” “还有院墙也太矮了,谁都能翻进来,还是得往上加高一点。” “你放心,李叔手艺好,人也实在,他肯定不会多收我们家的钱的。” 说着说着,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滑到了吴绍丽的后腰上,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下移了一点点。 他媳妇儿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都是生了七个孩子的女人,腰身居然还能保持的这么好,简直是个奇迹! “你干什么呢?!” 吴绍丽感觉到方伟的手不老实,立刻红着脸推开了他。 “这大白天的,说正事就说正事!到处摸什么呢!” “没、没什么。” 方伟讪讪地收回手,干咳了一声,他刚才有些情不自禁了,“我就是想让你放心,不会乱花钱的。” “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吴绍丽怒瞪着他,低声道:“家里面还有孩子呢!每次说话说着你都要动手动脚的!” “真是一点当爹的脸都不要了!” “这事怎么能怪我?!” 方伟也觉得自己很冤枉,厚着脸皮又凑到了吴绍丽身边,“谁让我娶的媳妇儿这么漂亮!身材还那么好!勾得我心里痒痒的!” “痒你个大头鬼!” 吴绍丽听到他说这种浑话,气得用衣服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不是要去找李叔弄房子吗?我给你钱,你快点去吧!要多少?” “媳妇儿,你先给我20吧。” 方伟也不太确定修一个偏房和增高院墙需要花多少钱,只能揣着两张大团结,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李叔在村东头的位置,他找上门的时候,对方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修家里的鸡窝。 “李叔。” 方伟从兜里掏出那两张大团结,直接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家把偏房的屋顶补一下,然后再增高一下院墙。” “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去看一下?” 李叔看着他手里的那两张钱,愣了一下。 “我不是听说,你小子把钱都砸在了那片老林场上面吗?哪来的钱修房子?” “贷款剩下的啊。” 方伟压根就不藏着掖着,“李叔,我知道以前村里面的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方伟的。” “我今天来就只是为了一件事,想把家里的房子修好,让老婆孩子不用吹冷风。” “……” 李叔皱着眉盯着方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照你家那个房子的大小,就算只是把屋顶补一下,院墙再加高一点,这点钱怕是不够。” “啊?” 方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说道:“没事,您去看看,算一下大概要多少钱,如果我钱够的话,就请您帮忙修一下。” “行吧。” 李叔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跟你去看看,要是干了活,你敢少给我一分工钱——” “我要少给你一份工钱,您就直接把我家门砸了!” 方伟直接说道。 李叔哼了一声,到屋子里拿上工具,就去了方家。 …… “大姐,爸爸是喊人来修房子了吗?” 院子里,几个小丫头凑到了一块,二丫低声问道。 “我记得那个李爷爷经常给别人家修房子,我们是不是也要有新房了?” 大丫看着方伟和李爷爷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如果不是修新房,为什么要喊人来家里呢? 二丫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会儿,然后凑到大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大姐。” “嗯?” “我感觉爸爸这几天……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让人害怕了,我好喜欢他这样啊!” 大丫看了妹妹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正在和李爷爷说话的方伟,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他这几天是不太一样了。” 不仅给她们买糖买肉,而且还让她们去上学! 虽然上学要等到九月才可以去。 方伟听李叔算了一大通,最后算出来的金额,确实要远超两张大团结。 主要原因就是偏房塌得有些厉害,只是单独修屋顶的话,根本不行,必须要连墙一起重新砌。 考虑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方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暂时不修了。 这两天那个每日情报给他指出来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很稀罕的货,自家人吃还行,要是拿去卖,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李叔见方伟没有接话,摇了摇头就走了。 他还以为这小子真的变好会疼老婆孩子了,谁知道还是这个模样! 方伟看到李叔的表情,无奈苦笑一声。 钱啊! 他现在太缺钱了! 必须要抓紧把老林场弄起来,还有那片野生天麻,必须想办法弄出去卖掉!不能冒险在镇上卖! 中午饭还是棒子面粥,粥里头加了几片青菜叶子,还有一小撮盐。 方伟端起了碗,吴绍丽坐到了他旁边。 几个闺女围着灶台呼噜呼噜地喝粥,二丫又因为喝得太急烫到了舌头,被大丫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吴绍丽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伟听着那声笑,觉得比上辈子听过的所有音乐都好听! 吴绍丽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什么?” “我没看啊。” 方伟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桌子底下的手摸过去,在她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吴绍丽僵了一下,拿着筷子快准狠地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怒骂一声道:“你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 “大姐……” 二丫吞了吞口水,问道:“妈妈为什么拿筷子打爸爸?” “吃你的饭。” 大丫没好气地说道,“家里就你话最多!” 第32章 带崽的母猪 【每日情报:老林场西北角,有一头成年的母野猪,体重在两百三十斤往上,正带着五只小猪仔在觅食。】 抱着吴绍丽睡觉的方伟,突然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我艹! 两百多斤的野猪,再加上几个小猪仔,怕是有三百多斤吧! 就算现在野猪肉价不高,但是三百多斤卖出去也是几十块钱啊! 方伟激动得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 终于又来大货了! 可他立刻冷静了下来,带崽的母野猪有多可怕,就没有一个农村人不知道的! 那东西的獠牙比刀还利,一挑就能豁开人的肚皮,肠子当场就得流一地了。 单凭他一个人去,绝对是送死! 可方伟实在不愿意放弃,咬咬牙还是轻轻掀开了被子,打算先去外面想一下要怎么办。 可他刚一动,吴绍丽立刻就醒了。 “大半夜的,你要干什么去?” 方伟低声道:“山上来大货了。” 吴绍丽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是活的?必须现在去吗?” “你继续睡,最迟早上我就回来了。” 方伟点了点头,翻出家里那把劈柴的斧头,又找出一条拇指粗的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试了试劲道,还拿起来门后面的铁锹。 “山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绍丽看到他拿的那些东西,脸都开始发白了,“我们家现在也不差那点钱,能不能不去?” 方伟回到床边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安慰道:“别怕,我不会出事的。” “方伟!” 吴绍丽紧紧抓着他的双臂,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绝对不能有事!不然我们母女几个活不下去的!” “好。” 方伟安慰好媳妇儿,就迅速离开了家门。 他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一路小跑,拐进了一户人家,使劲敲了几下。 “谁呀?” 房间里传来杨欠很不耐烦的怒吼声,紧接着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砰’的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方伟?你做什么啊?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进去说。” 方伟直接把他推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直接道:“山上有野猪,一只大母猪带着五只小崽子,在我那个老林场里。” “……什么意思?” 杨欠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低声怒道:“你疯了你?母猪护崽是能要人命的!你是不是欠债欠得太多,连命都不要了?!” 方伟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出了三根手指。 “只要能捉到,不管卖出多少钱,我都分你三成。” “……” 杨欠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喜欢赌钱,家境也就只比方伟家好那么一点,一头大野猪少说也有两百多斤,至少能买几十块钱。 “你那老林场里,真的有野猪?” “有!” 方伟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不是把那片老林场包了吗?欠了信用社三百多块钱,这两天晚上一直都睡不好觉,就去老林场那里看了看。” “哪知道突然就发现那几只野猪,我立刻就跑了下来,想找你一起去抓。” “别说我不是兄弟,” 杨欠很是意动,讨价还价道:“但这事太危险了,一个弄不好会死人的。三成不够,四成!” “可以!” 方伟立刻答道,早在来之前,他就做好了杨欠会讨价还价,能接受的底线就是五成。 “行,你都这么爽快了,那我们就干!” 杨欠回了自己的屋子,从床底下摸出了把大砍刀,然后又带上了家里的斧头,才冲着方伟道:“走!” …… “停!” 方伟听到前面的动静,立刻举起手,低喝了一声。 杨欠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还有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和泥土被拱翻的闷声。 找到了! 方伟拉着杨欠小心退后了几十米。 他快速扫了一遍附近的地形,两块山石夹出一条不到两米宽的过道,石头表面全是青苔,湿滑得很。 “就是这儿。” 方伟把铁锹塞给杨欠,用气声说道:“你在中间挖个浅坑,不用太深,只要能绊住东西就行。” 杨欠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拎起铁锹就开始挖。 方伟用那个麻绳打了一个活套结。 等坑挖好之后,他就把绳套仔细铺在坑边上,随便拿几棵枯树枝搭了一下,又抓了几把浮土和枯叶撒了上去。 月光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伟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还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你躲在那块石头后面。” 他指着那块山石,语气又快又轻,“手里拉住绳绳子,只要听到我喊‘拉’,你就立刻给我猛拽,死都不能放手!” 杨欠一听这话就知道方伟打算自己去做诱饵,连忙点了点头。 “你放心,只要听到你大喊,我立刻就拉!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虽然这么做很不地道,但带崽的母猪真的很恐怖。 方伟深吸一口气,拎着斧头,猫着腰慢慢绕到了灌木丛的另一侧。 那头母野猪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身上的黑毛又粗又硬,那两条獠牙看着就渗人。 五只小猪仔围在它的肚子下面,哼哼唧唧地拱着地上的东西。 方伟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突然猛地砸了过去,嘴里还发出一声大吼。 “啊——” 那只母野猪猛地回过头,眼睛看着莫名其妙的发红。 “吼——” 它嘶吼一声,四蹄刨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恐怖速度,朝着方伟撞了过来。 方伟转身就跑,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了。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腥臊味! 不能回头!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回头,一回头就死定了! 方伟的两条腿拼命往前迈,肺里像是被灌了辣椒水一样烧得生疼!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突然纵身一跃,往前扑了出去,肩胛骨撞在了地面的石头上,疼着整个人眼前一黑! “拉——” 第33章 打到猪了 “啊——” 杨欠大吼一声,腰一沉,腿一蹬,扯着麻绳拼命往后一拽! 那树直接被拽得弯了一下! 活套‘唰’地收紧,立刻套住了母野猪的两只前蹄。 那野猪在巨大的惯性下一个趔趄,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砸在了地上。 “吼——” 一声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响起,山坳里全是回音。 它不停疯狂挣扎,两根獠牙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四蹄乱蹬,泥巴和碎石全往杨欠身上砸。 杨欠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脚底下的泥土被蹬出了两个坑。 “我操——他娘的——” 杨欠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整个人差点被拽飞出去,但他咬着牙愣是没松手。 “拉住!!” 方伟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疼得厉害。 他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举起了手里的斧头。 杨欠也是命都不要了,甩开绳子抄起地上的棍子,就扑上去压住野猪拼命往上抬的脑袋。 野猪嘴里发出的嚎叫变成了咕噜咕噜的闷响,那两根獠牙差一点就挑到他的胳膊。 “快!!!” 杨欠大声嘶吼。 “啊——” 方位看准母野猪的脖颈,大吼一声,一斧头劈了下去,血立刻喷了他一脸! 母野猪的身体猛地一挺,四条腿在空中疯狂蹬了几下,然后抽搐着,终于不动了。 “……死了?” 杨欠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艹!他弄死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方伟没说话,又接着补了一斧头。 确定死透之后,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杨欠见状腿一软,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方伟满脸是血,杨欠浑身是泥,肩膀还在抖。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地上,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操!太爽了!” “哈哈哈哈——” 方伟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心里也觉得爽! 他撑着斧头站了起来,提醒道:“这还有五只小的。” 那五只小猪仔没了母猪,吓得到处乱窜,哼唧哼唧地往灌木丛里钻。 方伟和杨欠一人一边,围追堵截,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这些小猪仔全抓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猪仔兜住,塞进了带来的麻袋里。 麻袋里头拱来拱去的,哼唧声就没停过。 “这五只小的怎么分?” 杨欠蹲在地上问道。 “也一起拿去卖了。” 方伟没犹豫,“小猪仔味道好,可比大野猪值钱。” 杨欠看了他一眼,心里彻底确定了,这小子好像是打算好好做人了。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山里的寒气被第一缕晨光慢慢逼退,林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方伟和杨欠砍了一根胳膊粗的树干,用麻绳把母野猪的四条腿绑在树干上,还有那袋小猪仔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树干扛在肩膀上。 一只母野猪,再加上五只小猪仔和树干,两人肩上一共压着三百多斤的分量。 杨欠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又鼓起来了。 艹!真他娘的重!发财了! “走!” 方位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扛着野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麻袋里的小猪仔还在不停挣扎,哼唧声一路没停。 …… 此时老塘村已经醒了,大部分人都扛着锄头出门下地了。 几个老汉正蹲路边抽旱烟,才抽了几口,就突然全都愣住了。 只见方伟和杨欠两人浑身是血,肩膀上扛着一根粗树干,树干底下吊着一头黑色野猪和一个大麻袋,从山路上走下来。 那头野猪的獠牙朝天呲着,一张嘴还半张着,露出吓人的獠牙,还有血顺着猪鬃不停往下滴。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方伟打到野猪了——” 周围那些正准备干活的男女老小,锄头一扔,全都围了过来。 很快就围成了一大圈,所有人都在往前挤,想凑近了看一眼。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野猪!真的是野猪!” “老天爷!这么大一头野猪,这怕是有两百多斤吧!” “你看那牙,你看那牙!好大!” 方伟两人被围得根本走不了,只能放下树干,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猪血混在一起,弄得满脸都变成了暗红色。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汉子拼命往里面挤,他就是昨天在路上嘲笑方伟花两百块钱承包荒地的那个人。 “这、这这这……” 汉子挤到最前面,看到地上那头两百多斤的母野猪,结结巴巴地:“你、你你是在哪打的?老、老林场?!” “可不是嘛!” 方伟把斧头往地上一戳,故意提高了嗓音:“老林场那片地,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我方伟这才刚承包了一天,上山就撞见这么大一窝野猪!” “啧啧,两百多斤的大母猪,跟白捡的一样!” “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听到他这话,那些村民的议论声就变得更大了。 之前还在嘲笑方伟脑子进水、花两百块钱打水漂听的人,现在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一头野猪……得卖多少钱啊?” “少说也得六七十块钱吧?” “肯定不止!你看那猪鬃多粗,肉肯定也瓷实,一定能卖更高的价!” “他不是才花两百块钱包地吗?这一头猪怕是直接把一半的钱挣回来了!” “那个麻袋里装的什么?一直哼哼唧唧的?” “你傻啊你?!看不出这是头母猪啊?那里面肯定是小猪仔啊!” “妈耶!那加起来一共得有多少斤啊?三百斤有没有?” “肯定够了!这小子的运气怎么那么好?” 有人脸色嫉妒地说道,“之前挖到了野灵芝,卖了七十多块钱,现在又打到野猪,肯定也能卖个几十块!” “一个死赌鬼,老天爷居然对他这么好!” “就是就是!我们这些老实人,反而什么钱都没赚到!” 大部分村民都是一副又嫉妒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种运气呢?!方伟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第34章 留两只小猪仔 “方伟!方伟!” 一个瘦高个儿从外面挤了进来,陈大脚的眼睛珠子在那头野猪身上转了好几圈,冲着方伟笑道。 “兄弟,你可太了不得了!” “这么大一头野猪,还有这一麻袋的小猪崽,你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大脚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方伟直接问道。 “兄弟,这猪你是打算拿去卖了,对吧?” 陈大脚笑呵呵地说道,“难道你和杨欠就这么扛着,靠两条腿走到镇上去?只怕还没有走到镇上,你们两个就得给累趴下!” “而且看你们两个这模样,” 他看了看方伟和杨欠身上那些泥血,继续道:“真要到了镇上去,那些肉贩子一看你们两个着急出手,肯定往死里压价!” “怎么?大脚哥你是有什么想法唉?” 方伟猜到陈大脚大概想说什么了,但考虑到就凭他和杨欠两个人,想把这三百多斤的猪全部弄到镇上去,确实太困难了。 还不如直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到时候给他一点辛苦费。 “我家那台拖拉机你是知道的。” 陈大脚拍了拍胸口,语气很豪横,“别说是三百多斤的野猪了,你就是再加个两百斤,我也能给你拖到镇上去!” “而且你是知道哥哥我的,我和镇上那些大饭店都很熟!” 他也不嫌方伟身上脏,直接把手搭在了人家的肩膀上。 “你们打的这野猪可不小,你要是自个拿到镇上去卖,一般人他根本吃不下。” “哥哥就当是帮你个忙,给你找一家大点的饭店,一次全部把它收了,保证一定能给你开个好!” “怎么样?要不要哥哥帮忙?” 方伟看了杨欠一眼,见他眼睛累得都发直了,就直接道:“行,那就麻烦大脚哥了。” 他并没有明说要给辛苦费,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钱肯定会给的。 “那大脚哥你去把拖拉机开过来,先把猪弄到我家里去,我和杨欠换身衣服,擦一下脸,再去镇上。” “好嘞!” 陈大脚知道自己的辛苦费拿到手了,立刻跑去家里开拖拉机了。 没过几分钟,他就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过来了。 “走!上车!” 方伟和杨欠费了老大劲,才把那些野猪弄到了拖斗里。 半路的时候,杨欠直接跳下车,回家收拾自己去了。 等陈大脚带着方伟到自家大院门口的时候,吴绍丽早就带着几个闺女等在院门口了。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村里早就传遍了方伟打到野猪的事。 吴绍丽也是既开心能赚到钱,又担心自己男人有没有受伤。 “你回来了?!” 方伟一跳下车,她马上就扑了上去,“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受伤?” 大丫和二丫带着妹妹们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方伟。 “没事。” 方伟现在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想抱老婆孩子也不方便,就简单说了一下。 “打到了一头大老母猪,应该有两百多斤,还有五只小猪仔,看着都很胖实,一会儿我们自家留一只吃。” 想到自己的几个闺女估计都没见过野猪,方伟又费劲把那麻袋的小野猪给搬了下来。 麻袋一解开,只见那五只小猪仔全部挤成了一团,黑底黄纹的皮毛,圆滚滚的身子,小鼻子一拱一拱的,哼唧声又细又尖。 方伟伸手在麻袋里面拨弄了几下,挑出了最壮实的那一只。 那只小猪仔四条小腿又粗又短,脊背上的毛又黑又亮,小尾巴卷的跟个弹簧似的,一看就没少吃奶! 周围那些围过来看热闹的小孩想伸手去摸,又被自家大人拽了回去。 “爸爸,这就是野猪吗?” 二丫和三丫立刻凑了过来,她们两个胆子大,直接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小猪的屁股。 那只小猪仔被戳得哼唧一声,四条腿蹬得更厉害了。 “真的是猪!” 二丫激动的直蹦哒,“爸爸你好厉害,居然打到了野猪!不过这只猪好小啊!” “因为它是小猪崽啊,和你一样,也是小崽子。” 方伟把小猪仔递到大丫面前,故意逗她道:“大丫,你要不要摸一下?” “咦~” 大丫立刻皱着一张脸,躲到了吴绍丽后面,嫌弃道:“不要!它长得好丑!” 方伟大笑了两声,就听到二丫说道:“爸爸爸爸,能把这个小猪仔养在家里吗?我想养!” “这猪我们家可养不了。” 这野猪还是得趁小的时候吃肉才香,长大了那就肉就变腥了。 “你要真想养猪,等以后爸爸想办法给你弄一只小白猪来养!这只小猪仔,是留来给我们家里吃的!” “啊?” 二丫表情可怜地看着那只小猪崽,“它还这么小,我们就要吃了它吗?” “爸爸给你说,这小猪仔的肉是最香的,等你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方伟把那只小猪仔放回麻袋里,打算去把自己收拾感觉,“媳妇儿,你在这里看着,别让这些小猪跑了。” 说完,他就快步跑进房间里去换衣服了。 等到方伟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出来的时候,杨欠已经回来了。 “我打算留一只小猪仔自家吃,你要留吗?” 他直接说道。 杨欠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方伟打算全部卖了,连忙说道:“要留!我也要留一只!” 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吃一顿新鲜猪肉了! “行。” 方伟把刚才那只小猪崽挑了出来,然后又从剩下的四只里面挑了最壮的那一只,拎到自家院子里,用麻绳捆了起来。 “我们先去把猪卖了,回来之后你再来我家拿猪。” “走喽!” 陈大脚等方伟和杨欠翻上拖斗之后,大喝一声,开着拖拉车又突突突地走了。 “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吴绍丽连忙大声喊道,“方伟,我和闺女都在家等你,你早点回来啊!” 方伟和杨欠坐在拖斗里,一人一边扶着那头大野猪,免得被颠了下去。 路两边的庄稼地里,那些在干活的村民全部都看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拖斗上的那头大野猪。 那些可都是肉啊,也不知道到底能卖多少钱? 第35章 卖出去了 车子开到镇上之后,陈大脚直接左拐右拐,穿过两条窄巷子,最后把拖拉机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的后面。 方伟立刻认出这是迎宾楼,算得上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饭店了。 “到了!你们在这里等我!” 陈大脚扔下一句话,直接跳下车,一溜烟跑进了后厨。 方伟和杨倩坐在拖斗里等着。 杨倩紧张着手心全是冷汗,不停地拿袖子擦额头,他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这种大饭店呢! 没过两分钟,陈大脚就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从后厨门走了出来。 这人是迎宾楼的王老板,脖子上还挂着条围裙,一看就知道这人也兼任自家饭店的厨师。 “什么野猪?” 王老板边走边拿围裙擦手,皱着眉说道:“我跟你说,你上次拉来的那批货也说是野货,结果一半都是家养的,害得我被客人说!”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了拖斗里的那头大野猪。 “真的是野猪?!” 王老板两三步就走到了拖斗面前,也不顾车里面全部都是血,直接伸手拨弄那只野猪,又检查了一下猪身上的致命伤。 “这是刚死不久吧?” 他嘴里说着,又伸手捏了捏野猪的后腿,“肉还挺紧实的,皮毛油亮,看来真是正经在山里长大的纯野猪,不是圈养的。” “里面还有。” 方伟指了指麻袋。 “哎哟,你们居然抓到了小猪仔?” 这小野猪可比大野猪受欢迎,王老板激动地搓了搓手,把麻袋口一解开,往里看了一眼。 三只小野猪缩成一团,毛色鲜亮,眼睛又黑又圆的。 “不错!确实是不错!” 不过就一眼,王老板就已经想好要把它们做什么菜式,要邀请什么人来品尝了。 “王老板,我可没骗你吧!” 陈大脚一脸得意,指着方伟和杨欠说道,“这几只野猪可是我这两个兄弟,今天天不亮,刚从山上打下来的!” “你看那猪鬃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呢!” 王老板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方伟和杨欠:“这野猪真是你们打的?” “对。” 方伟点了点头,递了一根烟给王老板,“王老板,你看这货,你这店能不能收?” “收是能收。” 王老板接过烟,在陈大脚递过来的火柴上点着了,吸一口之后,才慢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这大野猪的肉很柴,价格肯定要差一些,而且这东西拿到市面上也不好卖,一般饭店都不像我一样会做野猪肉。” “王老板。” 方伟也没有被他唬住,态度很好地说道,“你是开饭店的行家,我这点东西在你眼里肯定不算什么好货。” “不过这头母猪少说也有两百三四十斤,纯瘦肉能出一百多斤,肥膘也有个几十斤。” “还有这三只小猪仔,” 他从麻袋里拎出一只小猪仔,展示道:“你看看这品相。” “这可是纯野生的小猪仔,不管你是现在宰也好,还是养两个月再宰,都比家养的猪崽子强。” “而且你也知道现在野猪不好抓,镇上能吃到这东西的,可就你这一家。” “……” 王老板又抽了一口烟,这小子说话倒是有一点意思。 “这样吧,看在大脚的面子上,大猪我给你算两毛一斤,三只小猪仔打包算你三十——” “王老板。” 方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前两天才刚买过猪肉,价格都是一块多一斤。” “就算野猪肉比家猪肉柴,但也不至于便宜这么多吧?” 陈大脚在一旁听得心急,虽然他也觉得两毛钱一斤有些低了,但只要能整只一起卖出去,那拿到的钱也不少了。 人家老板都开价了,方伟在这跟人抬杠,万一把人家惹急了,直接一拍两散,这野猪拉到别的地方去卖,还不一定要卖到什么时候呢! 杨欠更是紧张,还不停地在给方伟使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得了。 “刚才我忘记说了。” 方伟像是没看到他们两个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这头母猪,从被我们发现到被打死,一定没有超过五分钟。” 胆小被吓过的猪肉会发酸。 他这么说,王老板一个大厨肯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 王老板盯着方伟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好!看不出来你小子居然也懂这些东西啊!” “那这样吧,这只大母猪加上这三只小猪仔,一口价,一百五十块!” “怎么样,你卖不卖?” 一百五十块?! 杨欠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直接惊住了。 陈大脚也有些傻眼,他原本觉得能卖个一百出头就很好了,没想到居然卖到了一百五十块! “成交。” 这个价钱和方伟自己在心里预想的差不多,笑着伸出了手。 王老板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转身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来人!把猪抬进去!” 几个膀大腰粗的后厨小伙计就从里面涌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把那头大野猪给抬了下去。 那麻袋里的三只小野猪也被拎了出来。 一个伙计拎着麻袋的时候,还被一只小猪仔蹬了一脚,疼得呲牙咧嘴的。 “等着,我去拿钱。” 王老板说了一声,就回去拿钱了。 等他带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一团大团结。 杨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场大团结,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这可是一百六十块钱啊! 方伟接过去,一张一张地仔细数了一下,六张大团结,一张不少。 “王老板是个爽快人,以后有好货我还来找你!” “行!” 王老板又打量了一下方伟,笑道:“你小子是混山上的是吧?那我先把话给你摆在这儿,只要是能吃的好东西,你全拉我这儿。” “你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绝对公道!” 听到这话,方伟留心多问了一句:“草药王老板也收?”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怎么处理那瓶天麻的事,完全不敢随便挖出来。 “草药?” 王老板挑了挑眉,想了一下,才说道:“这东西我收也收不了多少,毕竟客人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吃药的。” “不过我有朋友是专门收药的,你要是在山里面挖到什么好的草药,也可以拿过来,我帮你们牵牵线。” 第36章 堂嫂 “好,那我就先谢过王老板了!” 王伟听到王老板的话,心里顿时一喜,连忙说道:“以后我要真在山上找到什么好东西,就直接奔你这儿来!” “行。” 买卖做完了,王老板就回去干正事了。 方伟看了看周围,从衣服里拿出一小沓钱,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五块的,直接递给陈大脚。 “大脚哥,这点辛苦费,够不够?” “够了够了够了!” 陈大脚没想到方伟有钱之后居然这么大方,接过钱之后,脸都笑得皱在一起了。 “兄弟做事就是够敞亮!以后再有这种好事,你只管来找我,我陈大脚随叫随到!” 方伟点了点头,从刚才王老板给的那一沓大团结里数了六张出来,看向杨欠。 “昨天晚上我们说好的,卖完钱之后给你四成。” “这是六十块钱,你自己数一下。” “……” 杨欠接过钱的手都在发抖,他没想到方伟真的打算按照约定给他四成,昨晚冒着生命危险当诱饵的人可是方伟自己啊。 “方伟!以后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 方伟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门吓了一大跳,连忙安抚道:“不用这么激动,野猪是你和我一起打的,这钱是你应该得的。” “呜呜呜!” 杨欠感动得眼泪直流。 那六十块啊!方伟就这么爽快地给了他! “兄弟,以前对不住了,以后我再也不叫你一起赌钱了!” “好、好。” 方伟干笑了两下,又强调道:“这种事以后都不用叫我,我戒赌了、戒赌了。” “大脚哥,走!我们快回村吧!” 等他们回到老塘村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方伟刚一进家门,几个闺女就像一群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爸爸回来了!” “爸爸!小猪仔一直跑!我喂它喝了水!” “好好,都乖都乖。” 方伟把杨欠的那一只小猪仔抓给他,提醒道:“这两天呢,你要没事,最好还是不要去赌钱了。” “呃,好。” 杨欠也知道自己身上有钱,肯定会被人惦记的,但他一天不赌两局,手就痒得厉害。 等他离开之后,方伟拉着吴绍丽就进了房间,把剩下的那九十块钱都掏给了她。 家里的钱现在林林总总地加起来,也有个两百八十多块了。 “这、这么多?” 吴绍丽知道野猪肉可以卖钱,可是没想到居然能卖到这么多。 “一共卖了一百五十块钱,我拿了六十给杨欠。” 方伟到了这时候,才有时间给媳妇儿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是该给他的!” 吴绍丽听着心都慌的厉害,根本不敢想自己的男人当时是怎么敢动手的。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千万别骗我!” “真没!” 方伟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吹牛道:“不过就是一只野猪,能拿我怎么样?” “你男人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他立刻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可是什么?” 吴绍丽疑惑问道。 “可是…可是这家里最厉害的人!” 方伟磕巴了一下,怕媳妇儿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去把那只小猪仔给宰了,今天吃猪肉。” 说完,他就直接溜到院子里面去了。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说漏嘴了! 吴绍丽有些摸不着头脑,把那几张大团结又数了一遍之后,又仔细继续藏了起来。 “唉呦~大伟兄弟!绍丽妹子!都在家呢?”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院子里和闺女们玩的方伟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以前的他是个烂赌鬼,又不做人事,所以村子里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 但哪怕是他,也依然会有看不顺眼的人! 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方伟比较讨厌的那个,一个势利眼到极致、还一直背后说他家坏话的女人,他的堂嫂,何小芳。 何小芳穿着一件花布衫,头发用红头绳扎了起来。 一进门,她那双三白眼的眼珠子就一直在那只小猪仔身上打转。 “堂嫂来了。” 吴绍丽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 她同样不喜欢这个堂嫂。 以前方伟赌钱赌得家里连吃的时候都没有的时候,这位堂嫂路过她家门口都要故意绕路走。 在闺女真的快要饿死的时候,吴绍丽厚着脸皮去她家想借半碗米,结果这位堂嫂隔着门缝就说了几句话: “我们家也没有米了,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借给你?” “养那么多小赔钱货有什么用?该饿死就饿死,或者也是浪费粮食!” “说不定你把那几个小赔钱货都弄死了,方伟还愿意回头看你一眼,继续和你生儿子!” 吴绍丽因为闺女已经受到很多人的白眼和谩骂。 她能够接受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但她绝对不能接受有人这么恶毒的对待她的闺女! “哎呦~绍丽妹子!” 何小芳扭着腰走进院子里,不停往吴绍丽身上贴,亲热得好像她们两个真的是亲姐妹一样。 “你看看你这小脸,又瘦了!你家大伟也不知道说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她的眼睛直往那只小猪仔的身上看。 “哎呦呦,这就是那头小野猪吧?看着真壮实,肉肯定也好吃!” “绍丽妹子,我今天刚回村,就听到好几个人说大伟今天和杨欠一起打了两百多斤的大野猪,是真的吧?” 吴绍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那得卖多少钱呀?少说也有百来块吧!” 何小芳的视线在方伟的身上转了一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绍丽妹子,你们家这是要转运了呀!方伟前两天才刚包下了老林场,今天又打到了大野猪,以后呀,肯定是要干大事业的人!” “说不定以后啊,我们这些穷亲戚可就要指望你们两个了。” 何小芳嘴上净说些有的没的,磨蹭了好一会儿,一旁的方伟听得只想翻白眼。 这傻娘们,当谁也看不出她的想法呢?! 第37章 直接把猪仔给我吧 “绍丽妹子,你不知道,现在村里人都在夸大伟有本事呢!” 何小芳挽着吴绍丽的手臂,嘴巴还在说个不停。 “大伟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吴绍丽淡淡地说道。 “运气好?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呀!” 何小芳觉得自己铺垫德差不多了,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担心。 “绍丽妹子,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这半年可真是……唉。” 她抹了抹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自打过了年,我们家就没有再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你们堂哥天天不干正事,就靠我一个人在家里缝缝补补的过活。” “可你说,我一个女人又能顶什么大用呢?” 吴绍丽皱着眉头盯着何小芳,却见她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红还是被手揉红的。 “尤其是我家那两个崽子啊,你是没见到啊,饿的都脱相了!” “看起来就是面黄肌瘦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肚子还一直咕咕咕地叫,馋肉馋得都直哭啊,嘴里面就一声声地喊着‘妈妈,我想吃肉’。” 何小芳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看起来是一副伤心难过的不行的样子。 “你说我一个当娘的听到这些话,心里都是些什么滋味?” “我的心啊,都直接碎成八瓣了!” 一旁正在喂六丫喝米汤的大丫,听到这话,脸直接皱成了一团。 她虽然年纪小,但不是傻子。 这个女人以前怎么对她们家的,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每次她带妹妹们出去玩,一遇到这女人,嘴里就会说什么“大赔钱货带着小赔钱货出来玩了”之类的话,老讨厌了! “堂嫂,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 方伟抱着七丫,随口答了一句腔:“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你家两个孩子不是经常去他们镇上的姥姥家玩吗?还能饿着他们?” “哎呀,他们姥姥家也不宽裕嘛!” 何小芳的脸僵了一下,但立刻就打了一句哈哈。 “再说两个小的只是去那边玩,也没一直住在那边啊!” 她又连忙把话题拽了回来,表情更加凄惨了,“所以啊,绍丽妹子,我今天来就是想借点肉。”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小猪仔,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只小猪仔看着就有很多肉,不如就给我了吧。”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间。 方伟想到这位堂嫂脸皮很厚,但是没想到居然厚到这种地步! 这是什么年代? 这人居然敢一张嘴,就给人要一只二三十斤的小猪仔?! 吴绍丽的眼神也变得冷了一些。 她的闺女才吃了没两天的肉,居然就有人把注意打到了这头上! “你看你们家刚卖了那么大一头野猪,肯定赚了不少钱吧?” 何小芳见没人答话,以为方伟和吴绍丽是在犹豫,立马趁热打铁地把话头自己接上了。 “现在你和大伟可都是有钱人了,不比我们这些穷老百姓。” 她拍了拍吴绍丽的手,笑盈盈地说道。 “这只小猪仔在你们家也就是一张嘴的事,可要是送到我们家,那就是救命的粮食了!” “我想着我还可以把它养大一些,等过年的时候,让两个孩子多吃上一口肉!” 何小芳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直接说道:“大家都是亲戚嘛!”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难道不是应该的?你们家现在发了财,总不能看着我们一家活活饿死吧?!” 方伟看了她一眼,手莫名有些痒,想直接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绍丽妹子,你也是个当娘的,你肯定能体谅我的心情吧。” 何小芳紧紧拉着吴绍丽的手,装出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 “你家七个闺女,我那也有两个孩子,将心比心,我想你也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挨饿吧?” “……” 吴绍丽看着自己被她抓住的手,突然一把抽了回来。 如果换做她以前刚嫁进家里的时候,她可能真的会被逼得同意,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有七个闺女要养,但凡让出去一口吃的,她的闺女就要饿上一天! “堂嫂,你说的话确实在理。” 吴绍丽淡淡地说道,“当娘的看到孩子挨饿受罪,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何小芳一听到这话,脸上顿时一喜,连忙说道:“就是嘛!我就知道绍丽妹子你肯定——” “不过。” 吴绍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家里一共有九口人,七个不能干活的小闺女,就靠我和方伟养,每天一睁眼,就有七张要吃饭的嘴。” “我家这几年的光景,堂嫂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我这些小闺女,从生下来到现在也没好好吃过几回肉。” 她看向那只小猪仔,“这小猪仔看着确实壮实,可我们家九口人,真要杀来吃,一个人还分不到三块肉。” “堂嫂你来我们家要猪仔,可你们家的那两个孩子还能经常去镇上姥姥尝尝荤,我这些闺女可没有。” 何小芳愣了一下。 没想到平日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弟媳,居然敢拒绝她?! “再说了,” 吴绍丽看了一眼方伟,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点, “这小猪仔是我家大伟特意留下来,想给闺女们补补身子的,你现在要走了,我的闺女吃什么?” “我叫大丫年纪和你家大儿一样,可看着却没有你家大儿一半胖。” “你怎么好意思开口来要肉的?” “……” 何小芳的脸被气得青一阵白一阵的,但很快又变了一副表情,笑道。 “哎呦,绍丽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实在亲戚,我也不是非要要你家的猪仔。” “就是这日子实在太难过了,所以才拉下脸皮来你们这儿讨点东西。” 说着,她又想拉吴绍丽的手,却被躲开了,也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大伟卖猪钱肯定不少吧?是不是真的有个一百大几十呀?” 吴绍丽接过大丫递过来的水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哎呦!” 何小芳急得恨不得直接撬开她的嘴,“我们都是一家人,绍丽妹子你倒是说说呀!” 第38章 几十就够了 何小芳一想到方伟打到野猪的事,心里头就酸得直冒泡。 她男人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偏偏让方伟这么一个烂赌鬼碰到了! 吴绍丽看着何小芳那副又酸又馋的脸嘴,心里头的厌恶,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 她以前只觉得这个堂嫂势利眼爱占便宜,今天才发现这人连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刚才讨要猪仔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眼泪,被拒绝之后立刻又打听上钱的事。 脸皮真的是厚到墙都比不上! “大伟,” 吴绍丽转头看着方伟,问道:“你渴不渴?我去帮你倒碗水吧。” 说着,她拿着水碗就想离开。 何小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这家子竟然敢无视她?! “绍丽妹子!” 何小芳突然拦在吴绍丽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声又尖又长的哭腔从嗓子里面挤了出来。 “呜哇——绍丽妹子!你是不知道啊!” 她一把抓住吴绍丽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对方的手里了,眼泪也真地流了下来。 “我家今年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你堂哥那个没用的东西,去年闪到了腰,到现在都干不了重活!” “我家那两个小子还要去镇上读书,可是我们家现在连学费都快拿不出来了!” 大丫和二丫听到这话,都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她们可是直到现在才能上学! 何小芳拿袖子使劲擦了擦眼泪,抽抽搭搭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吴绍丽的反应,却见对方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她顿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呜哇——绍丽妹子啊!” 何小芳并没有放弃,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我和你堂哥商量了好几天,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啦!” “再这样下去,我们家今年冬天就得出去要饭了——” “我那两个孩子也没办法上学了——” 这傻娘们是在唱歌吗?! 方伟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什么不知名的骚扰。 “绍丽妹子——” 何小芳还在倾情表演,来方家之前她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从这家子手上抠出点什么东西来。 “你和大伟现在可是发了财的人啊!” “你看你们家,卖头大野猪就能赚到上百块钱。” “还有大伟之前贷款剩下的钱,日子过得可比我们家强啊!” 她抓着吴绍丽的手腕更加地用力了,语速突然变得很快地说道:“你和大伟就借我们家几十块钱吧!不用多!就几十块钱!” “等我们家度过了这个难关,明年收成好了,我立马就还!一分都不少!” “你们家现在这么有钱,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戚活活饿死吧?!” 方伟知道肯定会有人打自己手上那笔贷款的主意。 但没想到第一个来开口的人居然这么厚颜无耻,一张嘴就要借几十块钱?! “堂嫂,” 吴绍丽只觉得何小芳的表演很可笑,淡淡地说道:“我们家没有钱可以借给你。” “你也知道,大伟承包那片老林场,每年都要花两百块钱。” “贷款剩下的那些钱,都要用来折腾那片荒地,够不够都还要另说,怎么可能会有余钱借给你们呢?” “而且我家大丫二丫,今年也要开始去镇上上学了,就更没钱了。” 吴绍丽顾及到两家的脸面,还是说了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老林场那片荒地方伟都还没有开始收拾,等真弄起来要花多少钱,还不一定呢! 而且家里面还要修房子,给两孩子交学费,哪里会有余钱? “上学?!” 何小芳听到最后那一句话,下意识说道:“你家那两个赔钱货还要上学?这不是在浪费钱吗?!” “大丫年纪再大一点,都可以直接嫁人了!” “你们把钱浪费在她身上,还不如直接给我们家花呢!” “你给我闭嘴!” 方伟突然大喝一声,面无表情地盯着何小芳,“老子的钱,老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爱花在谁身上就花在谁身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给我指手画脚的!” “你?!” 何小芳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们还真不愧是两口子,都是一样地给脸不要脸!” “我好声好气求你们,你们给我摆什么谱?” “方伟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绝户头子吗?!” “我看你们方家欠了一屁股的债,那天还不上钱就得倾家荡产了!我现在跟你们借钱是给你们面子!” “你们最好不要给脸不要脸!” “哗啦!” 二丫手里拿着水盆,一脸无辜地看着裤子全被泼湿的何小芳。 “对不起啊婶婶,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 “啊!!!” 何小芳看着自己被水泼湿的裤子,大叫一声,冲上去就想打二丫,“你这个小贱蹄子,你居然敢拿水泼我?!你看老娘不打死你!” “你想干什么?!” 方伟直接挡在二丫面前,冷着脸看着何小芳,“这里可不是你家,能让你随便撒泼!” “方伟!” 何小芳扭曲着一张脸,怒吼道:“你眼睛是瞎爆了吗?没看到你家这个小贱蹄子拿水泼我吗?!” “你是个烂赌鬼,你的种也是个没家教的赔钱货!” “你耳朵聋了?” 方伟眼神不屑地看着她,哼笑一声,说道:“我家二丫也说了,她没看到你。” “她一个小孩子,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吴绍丽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平时二丫敢这么做,她肯定要教训孩子的,但谁叫堂嫂这么招人厌呢。 “好!好好好!你们方家的人真是了不起!” 何小芳被气得不停大喘气,抖着手指不停地点着方伟一家子。 “你们现在不过是有一点小钱就敢这么嚣张,以后要真发财了,也不会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 “可我告诉你们,靠运气是赚不了大钱的!” “我等着你们卖房卖地的那一天,到时候你们有本事别来求我!” 第39章 敞开肚皮吃 “行了行了,泼妇走了。” 方伟看着被何小芳摔得砰砰响的院门,冷笑一声,又揉揉了二丫的脑袋。 “刚才那盆水泼得好!以后要是有人再敢骂妈妈和你的姐姐妹妹,你就使劲泼!” “破完爸爸给你兜着!” 二丫原本还有些担心方伟会生气,但一听到这话,顿时笑嘻嘻地使劲点了点头。 村子里面好些大人都这么讨厌,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嘻嘻,原来这就是有爸爸护着的感觉!真好! 吴绍丽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别这么惯着孩子,到时候给惯坏了。” “这怎么会是惯孩子呢?” 方伟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闺女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我还不能让她还手了?” 他生怕吴绍丽继续说他,连忙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就去把小猪仔收拾了,今天咱们家敞开肚子吃一顿好的!” 说完,方伟拿着菜刀就朝那头小猪仔走了过去,手起刀落就把猪给宰了。 吴绍丽见状,连忙去灶房拿了一个盆来接猪血。 这可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一会儿加点盐放一放,明天就能做成血豆腐,也是一道补身体的好菜。 方伟动作很利落,不过一会就把小猪仔烫了毛,刮洗干净。 这只小猪崽是最壮实的那一只,掂着都有三十斤左右,浑身圆滚滚的,肉也很紧实。 他单独割了十斤左右的肉放在一旁,又把五花肉全部切成巴掌大的厚块,最后把骨头剁成了几大截。 “媳妇儿,你看看这些肉你要怎么做,骨头的话就炖一锅菜汤吧。” 吴绍丽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激动。 自从她嫁到方家来,还没有怎么好好的展示过自己的手艺,难得现在有荤有素,可以好好表现一下。 至于被单独割出来的那块肉,她也并没有多问。 方伟把院子里的那些血水全部冲干净,又陪几个闺女玩了起来。 灶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很快,整个堂屋里就全部弥漫着这种诱人的香味。 二丫原本还在逗妹妹玩,但闻到那股香味之后,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就停了下来。 她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房的方向,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姐……好香啊……” 三丫拽着大姐的袖子,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 “瞧你那馋样!” 大丫在三妹头上拍了一下,但她的眼睛也控制不住往灶房那边飘过去。 到最后几个小丫头实在挺不住了,一窝蜂的全部挤到了灶房门口,趴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吴绍丽做饭。 “都让开都让开,别挡着你们妈妈干活!” 方伟手里抱着七丫,把几个小丫头轰到了一边,自己却靠在门槛上盯着媳妇儿看。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吴绍丽偏头瞪了他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搬桌子、摆碗筷!” “诶!马上去!” 方伟把七丫递给大丫,老实去摆桌子碗筷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三样菜就上了桌。 一大盘炒得油汪汪的炒肉,肉块切得又大又厚,油脂顺着肉块的纹理不停往下淌。 一盘带有肉沫的蛋羹,颜色金黄金黄的,看起来嫩的跟豆腐一样。 还有一盘骨头炖菜汤,闻着就很好香! 二丫、三丫的眼珠子直接跟粘在了猪肉上面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大丫抱着妹妹,也在不停的舔自己的嘴唇。 真的好香啊! “都坐好!” 方伟一声令下,几个小丫头立刻乖乖地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只不过眼睛一直粘在那些肉上。 他先拿起筷子给吴绍丽的碗里夹了满满一碗的肉,然后又给每个闺女碗里都夹了好几大块。 “行了,都吃吧!今天我们一家全都敞开肚皮吃!” 话音一落,那几个小丫头端起碗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吴绍丽看着闺女们那个样子,心疼地说道:“不够吃的话,灶房里还有呢!都不急,慢慢吃!” 方伟给她的那些肉,她差不多做了三分之一,完全够一家子放开吃了。 “你也吃。” 吴绍丽也夹了一块肉,放到方伟的碗里,柔声说道:“别光看着孩子们吃,我做得够多的。” 方伟笑了笑,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了快有半个小时,桌上的三盆菜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连骨头汤里的菜叶子都没有剩下一片。 几个吃饱喝足的小丫头实在是动不了了,只能去床上躺着慢慢消化。 方伟看着她们的肚子都被撑得圆滚滚的,就像几只小青蛙一样,忍不住笑了几声。 等到吴绍丽把灶房的东西收拾干净,他突然将人拉到了房间里。 “你干嘛?” 吴绍丽还以为他是吃饱喝足了,想干那档子事,连忙推拒道:“现在大白天的,闺女们都在!” “啊?” 方伟蒙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说道:“媳妇儿,我是打算和你说老林场的事,你想到哪里去了?” “……” 吴绍丽一僵,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说正事就是说正事,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他哪里又鬼鬼祟祟了? 方伟无奈地笑了一下,开始说正事:“媳妇儿,我这两天想了一下,那个老林场单靠我们两个折腾,肯定是弄不起来的。” “所以我就想……要不花点钱,去找大哥大嫂帮一下忙?” “……” 吴绍丽没想到方伟居然会说这种话,皱着眉头反问道:“方伟,你……还记得你之前做过什么事吗?” “那事才过去了这么几年,你觉得大哥大嫂会原谅你吗?” “还想请他们帮忙?怕是你一上门,大哥大嫂就要把门锁上!” “……” 方伟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反驳。 他知道吴绍丽说地是对的。 可他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想,觉得在现在这个阶段,整个村子里他比较信任的也就只有大哥大嫂了。 第40章 大哥大嫂 “大嫂当年……当年被你害得流产!” 吴绍丽提起这事儿,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完全没有半点刚才的好心情了。 “不仅肚子里面的孩子没了,还伤了身子!” “当初要不是二伯一家愿意借钱给大哥,送大嫂去医院看病,怕是大嫂人早就没了。” “他哥当时当着全村人的面发毒誓,说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这么些年了,大哥和大嫂也就只生了一个孩子!”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想到去请他们帮忙?” “我……我当然记得。” 方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在三丫出生那年,他开始沉迷赌博,最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输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在某一个夜晚,偷摸翻进了大哥家的院子里。 他从大哥家翻出了十几块钱,最后在要离开的时候,被大嫂发现了。 当时的大嫂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出来上厕所,被突然出现在家里黑影吓得尖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当时的方伟满脑子都是拿了钱就赶快跑,完全没在意倒在地上的大嫂。 等他的大哥冲出来的时候,大嫂下半身全是血,整个人已经晕了过去。 那场变故不仅让大嫂流了产,还伤了身子。 这么些年了,他们两个尝试吃各种药,也只生了一个孩子。 而他的大哥,方强,自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和方伟说过一句话。 对方还当着老塘村所有村民的面,指着方伟的鼻子骂:从今以后,他方强再也没有方伟这个畜生弟弟了!以后的两家打死都不往来! 方伟知道大哥大嫂为什么会那么恨他。 不单单只是因为大嫂伤到了身子,更因为流掉的那个孩子,大哥大嫂已经期待了很多年。 方家大嫂进门比吴绍丽还早,但却一直等到她生了三个闺女,才怀上第一个孩子。 当时方家的几个兄弟早就已经分家了。 知道媳妇儿怀孕之后,方强硬是学会了做饭,连灶房都不让媳妇儿进了,就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好不容易等到的孩子没了。 在方伟偷钱的事还没有发生之前。 方强和他媳妇儿知道吴绍丽带着三个闺女生活得很难,经常让吴绍丽带着闺女去他们家吃饭。 吴绍丽当时很不好意思,就在大哥出门干活的时候,留在那边照顾大嫂,做做饭、缝缝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 可在方伟偷钱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脸面上门了。 平时在路上遇到大哥大嫂,她都是低着头快走,完全不敢跟人家搭话。 可是现在吴绍丽听到了什么? 方伟在做出以前那种事情之后,居然还想去请人家帮忙?! “方伟,我们家才刚过了两天的安生日子。” 吴绍丽脸色疲惫地说道,“你就不要再去招惹大哥他们了,好不好?”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大哥知道大嫂的孩子没了之后,发出的那一声凄厉哀嚎。 平日里那么不言苟笑的大哥,抱着脸色惨白的大嫂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大哥大嫂都是很好的人,从她嫁进家门之后,就帮了她很多,可自己的男人却把他们害成那样! “……” 方伟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只能低声说道。 “我知道以前的方伟,确实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混蛋!可我已经决定要改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人!” “我害了大哥和大嫂,总要想办法尽力弥补他们!” “我现在就去找大哥大嫂,你和闺女们好好待在家里!” 方伟说完之后,就把刚自己刚才就准备好的两斤油和一包大白兔奶糖,以及灶房里单独割出来的那十斤猪肉,全部打包在了一个袋子里,离开了家门。 吴绍丽见自己劝不动他,双腿发软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是很难看。 大丫看到妈妈的表情,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妈妈,爸爸他要去哪?” 吴绍丽看着大丫那双和方伟有些像的眼睛,嘴唇抖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现在只希望,大哥不要把自己男人打出个什么好歹来。 …… “欸!你们看方伟是要去哪?” 那些吃完饭后坐在自家门口闲聊的村民们,全都在盯着拎着东西的方伟。 “他是不是又要去山上啊?我儿子怎么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呢,在山上转悠了半天,啥也没找到!” “不太像,这个方向……你们说,他是不是要去方强家啊?” “怎么可能?当年他干了那件事之后,方强都恨不得劈了他这个亲弟弟!他怎么还敢上去找人家?” “不对、不对!我怎么瞧着他也像是要去方强家?” “嘿,还真是个烂赌鬼!做出那种事,把人家害成那样,居然还敢上人家的门?”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这人的脸皮最厚了!” “他要是真的去方强家,那可有热闹看了!说不定方强还要拿扫把把这个混账打出来!” “……” 方伟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言闲语。 这些话虽然难听,但确实都说到点子上,他以前确实是个没皮没脸的混账东西。 可今天这一趟,他是走定了! 等看到那扇有些熟悉又很陌生的木门,方伟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一些急促,腿肚子也有一点点发软。 不要慌!他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惹事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东西,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起手敲了几下院门。 “咚咚咚——” 很快,里面就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哪怕很多年已经没有再听到这个声音了,可方伟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他大哥方强的声音。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一张看起来很沧桑的脸,出现在了方伟的眼里。 方强只比他大上八岁,可看上去却比他老很多,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挂着厚厚的眼袋,颧骨高高地凸起。 方强在看清敲门的人是谁之后,脸色立刻变得冰冷又愤怒,二话不说,就要把门关上! 第41章 尽可能地弥补你们 “大哥——” 方伟早就有准备,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门框。 “别关门!大哥!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 方强的脸黑得吓人,咬牙说道:“方伟,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 “大哥,你听我说,我今天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 “怎么?是来炫耀你挣到钱了?” 方强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方伟的话,“我们两个早就已经断绝了兄弟关系,你有本事你自己去过自己的潇洒日子,别来打扰我!” 都住在一个村子,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最近关于方伟的事? 而且就算他不关心,有些嘴巴碎的人也会跑到他面前说一番。 “不是!” 方伟拼命摇头,连忙把那袋子东西举到方强面前,急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和大嫂、还有侄子送吃的!” “我今天不是从山上打到了一头野猪吗?这个是小猪仔的肉,还有奶糖和油——” “拿走。” 方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手里拿的东西,冷声说道:“方伟,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你这个兄弟。” “大强,是谁啊?” 院子里响起了一道有些虚弱的女人声音,紧接着一个有些瘦弱的身影从方强身后走了出来。 看清楚门外站的人是谁时,周丽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就变得和丈夫一样。 “方伟?你来我们家想干什么?” “大嫂!” 方伟举着手里的那些东西,大声说道:“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道歉的!” “我们家不要你的东西!” 周丽一脸厌恶地看着他,低声喝道:“你现在就滚!” 方伟知道如果自己想不到别的办法,今天肯定是进不了这门了,他突然猛地推了一把方强,两步就跨进院子里,反手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等大哥大嫂生气,他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在他们两个的面前! “……方伟,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方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方伟,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皱着眉说道:“我告诉你,我家里可没钱替你还那个什么信用社!” “你现在就是把腿跪坏了,也是没有用的!” “大哥,大嫂。” 方伟把东西放在地上,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我以前是个畜生,做的事连猪狗都不如。” “我今天来,也不是想求你们立刻就原谅我。” “我只是想告诉大哥大嫂,我方伟从今以后打算重新做人了!” “重新做人?” 方强一脸怀疑和防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弟弟,“方伟,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一想起自己当年那个已经有六个月却没机会来到世上的孩子,心里就满是恨意。 “当年你开始赌的时候,我劝你不要赌,你也说过一定不会再赌,会好好做人。” “可每次说完这话不到一天,你就又和那帮人混在一起!” “……” 方伟心里有一种很强的挫败感,只能反复说道:“大哥,这一次我是下定决心,真地会好好重新做人。” “方伟,我自认我这个当大哥的,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这个弟弟半分。” 方强眼睛发红,盯着方伟说道:“可你为了赌钱,半夜翻进我家里偷钱,不仅害死了我的孩子,还差点害死你大嫂!” “你现在是怎么有脸,跟我说你要重新做人的?” “……大哥,你说的很对。” 方伟来之前已经做好会被打骂的准备了,轻声道:“我知道,我拿再多东西都弥补不了你和大嫂。” “你打我,你骂我,都是我活该,我也绝对不会反抗。” 一旁的周丽皱着眉头看着他,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当年她被方伟害得流产的时候,心里不仅恨方伟,也同样恨上了吴绍丽。 可已经过去了这么几年,见吴绍丽日子越过越惨,身上还经常带着伤,她心里那份迁怒的恨,已经消失了大半。 有些时候在路上碰到吴绍丽,看到对方那副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她心里都会有一丝不忍。 这段时间方伟弄得村里风风雨雨的,虽然她和丈夫心里都还忘不掉孩子的事,但心里也并不是没有为吴绍丽感到庆幸。 方伟的生活能稍微安定一点,他们对地下的方父方母也有一丝安慰。 “大嫂。” 方伟突然看向这个生活得比他媳妇儿好,但却和他媳妇儿一样瘦弱的大嫂,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当年那件事是我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眼!” “我不敢奢求你们原谅我,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地弥补你们,让你们不要再那么难受。” 方强和周丽都没有说话。 如果这件事情能这么轻易的就跨过去,那他们两个也就不会那么恨了。 “大哥,大嫂。” 方伟跪着继续说道,“我今天来,除了跟你们赔罪,其实是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们。” 果然! 方强和周丽的表情都沉了一下,这人突然上门一定是有事求他们!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前两天才刚跟周村长签了合同,把那片老林场给承包了。” 方伟看着大哥大嫂,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那片老林场太大了,我一个人根本干不过来。” “所以我就想来求求大哥,能不能去老林场帮我干活?” “我保证一定不让大哥白干,肯定会按照镇上做工的标准给大哥开钱。” “而且是每天都结算一次,绝对不会拖欠!” 见方强好像要开口拒绝,方伟又继续连忙说道:“大哥,我家里也有媳妇儿和七个闺女!” “那天看他们饿得皮包骨头的样子,我整个人突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么混账下去了!我得让我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他脸色变得有些焦急,语气也变得更快了。 “大嫂的身体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保证挣到了钱一定会带大嫂去大医院好好检查!” “大哥,你和大嫂现在都还没有四十岁,只要我们两兄弟一起齐心协力地挣钱,一定能挣到钱把大嫂的身体治好!” “到时候你和大嫂想再要一个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42章 来看闺女了 方强和周丽听到方伟的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从流产之后,时隔三年,他们才重新拥有了一个孩子! 可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他们两口子为此操碎了心,所以才会看起来比其他同龄人更加的沧桑。 “大哥,大嫂。” 方伟看到两人的表情,继续乘胜追击道。 “我知道小侄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可只要大哥你能挣到更多的钱,也能带他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镇上的医生治不好,不代表大医院的医生也治不好!” “……方伟。” 方强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冷,但也并不亲近。 “你现在说的再好听,我也不会再信你的话了。” “东西你拿走吧,我是不会帮你干活的。” 这些话,方伟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他以前造的孽,要真的只是跪一跪,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能得到原谅,那也太轻飘飘了。 方伟没有继续死缠烂打,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大哥,大嫂,我再给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可东西竟然带来了,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们不吃也可以拿给我侄子补补身体。” “至于干活的事,我希望大哥你还是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转身就跑了。 “方伟!你给我站住!把你的东西拿走!” 听到后面的大喊声,方伟跑得更快了。 方伟站在院子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 周丽走到丈夫身边,皱着眉头说道:“大强,你说方伟……到底是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 方强把地上的袋子拎了起来,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确实像方伟说的那样,一块不小的肉,还有大白兔奶糖和一个瓶油。 他本来是打算把东西拎还到方伟家的,但想到对方说的最后那一句话,还是开始迟疑了。 他和周丽并不在乎这一点东西,但如果能给儿子补补身体…… “……留下吧。” 周丽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轻声说道:“就算我们两个不吃,也可以给孩子吃。” 她知道方强这个做大哥的,哪怕嘴上说的再狠,可心里还是想给这个混蛋弟弟一个机会。 方伟听到后面没了声音,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方强没有立刻答应帮忙,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有给他,但对方没有追着把东西塞回来,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他相信只要他再接再厉,一定就能说服大哥! …… “爸,妈,我都说你们来看大丫他们,不要再拿东西了。” 吴绍丽看着自己的父母,有些头疼地解释道:“事情不是像许瑞说的那样,方伟承包下那片老林场,真的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而且这几天他也没有再去赌,每天都有去山上弄吃的。” “他还给大丫好她们买了大白兔奶糖,还有新布呢!” “你们就不要再担心了,好不好?” “我们这还不是担心你和大丫她们!” 吴小琴端着水碗喝了一口,有些不满地说道:“许瑞那孩子说的那么吓人,我和你爸吓得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又见你一直不来找我们,这不才没办法过来这一趟嘛!” 说着,她还仔细打量起了闺女。 见女儿神情没有再像以前那么难看,她和老头子突然上门也没紧张。 而且外孙女们看着也不像以前一样,一直绷着个小脸,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吴小琴就觉得吴绍丽应该说的大半都是事实。 “真的没事。” 吴绍丽本来也想找个机会带闺女们去看看爸妈,没想到他们自己主动上门的。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方伟今天早上去山上打了一只大野猪,还有几只小猪仔,特意留了一只在家里面吃。” “刚好,爸妈,你们今天就在我这儿吃完饭再回去。” “不行不行!太晚了!” 吴小琴连忙拒绝道,“我和你爸来就只是为了安一个心,见你和外孙女们过得好,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她和老头子也不缺这一口肉吃。 闺女和外孙女们日子才好过一点,能吃点荤的,他们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不晚。” 吴绍丽想着,就直接拍板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我让方伟送你们回家!” “哎呦,用不着用不着!” 吴小琴摆了摆手,见闺女执意要留她和老头子吃饭,就说道:“真要吃饭,就不等到那个时间了。” “你现在把饭菜热一下,等方伟回来我们就吃,吃完了我和你爸就走,也不用麻烦他送了。” “你妈说得对。” 吴发国也点了点头,沉声道:“也不用做什么菜了,你把剩下的饭菜热一下就行。” 吴绍丽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 中午剩下的饭菜也不少,而且都是直接放在锅里,没有盛到碗里的,和新菜也差不多。 “那好,那我现在就去把菜热一下。” 她话才刚说完,就见一个穿着花布衣裳、脸上涂着一层脂粉的中年女人走进了自家院子。 “哎呦喂!” 中年女女人一进门,也不管吴小琴和吴发国,就冲着吴绍丽叫嚷起来。 “绍丽妹子,大喜事!大喜事啊!我可是给你们家送大福气来了!” 吴绍丽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女人他认识,是隔壁村的张媒婆。 听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会角色,专门帮人说媒,嘴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 “张大婶,你是有什么事吗?” 她家里全都是些几岁的小丫头,哪来的什么喜事,能劳动媒婆上门? 吴发国和吴小琴见到张媒婆,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直接问道:“张媒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闺女家有什么喜事,是要劳烦你来说的?” “哎呦呦!” 张媒婆故意捂着嘴巴,娇声笑了起来。 “这十里八村谁不认识我张媒婆?能让我来亲自说的事,肯定就是天大的喜事啊!” 第43章 三百五十块的彩礼 “绍丽啊,张婶给你说,有人看上你家大丫了!” 张媒婆笑盈盈地看着吴绍丽,“你知道下阳村的宋志虎家吗?他家那个小儿子看上了你家大丫!” 旁边的大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宋家那小儿子啊,长得那叫一个白净,今年也才十五岁!不是张婶说话骗你,老宋家在下阳村可算得上是有钱的富户了!” “你家大丫今年也十岁了,送去他家再养个三四年,就可以直接嫁给老宋家了!” 张媒婆想到老宋家许诺给自己的红包,说话变得更加的真切了。 “人老宋家可是说了,只要你们当父母的点头,他家愿意给三百五十块钱的彩礼钱,再加上一台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 “你们家闺女多,七个丫头片子养着也是浪费粮食!” “早点送出一个,既能省下口粮,又能赚到大钱还清你家方伟欠信用社的那一屁股债,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绍丽啊,婶子跟你说,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你和你家方伟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此时吴绍丽和吴小琴、吴发国的脸色都变得阴沉恐怖。 方伟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家门,看到出现在自己的岳父岳母,他立刻笑道:“爸,妈,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好!我今天刚宰了小猪崽子,你们留下来吃——” “大伟啊,张婶来给你送喜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张媒婆就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亲热地说道:“你之前不是叫赵老三给你家大丫找婆家吗?” “这事怎么好麻烦他一个男人?张婶已经给你家大丫找到婆家了!” “就是下阳村的老宋家!他家愿意给三百五十块的彩礼!” “什么?” 张媒婆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把方伟完全弄懵了,“什么婆家?我什么时候让赵老三给大丫找婆家了?” “哇——” 大丫突然崩溃大哭了起来。 她死死抱住吴绍丽的腰,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嘶声哭嚎道。 “妈妈——我不要——我不要被卖掉——妈妈——我要和妹妹们在一起——我不要走——” 那几个丫头看到大姐哭得那么惨,虽然还没有完全听懂张媒婆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跟着吓哭了起来。 一瞬间,方家院子里全都是女孩子的哭声。 吴绍丽见大闺女哭得那么惨,连忙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也控制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吴发国和吴小琴听到媒婆说的那些话,心里已经相信就是方伟这个畜生要把大丫卖了还债! “你这个畜生不如的王八蛋!!!” 吴发国突然怒吼一声,看到放在灶房旁边的大扫帚,快步跑过去拿起来,又冲着方伟跑了过来,举起大扫帚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吴小琴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脱下鞋子,也跟着老伴一起开始打方伟。 “我打死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那可是你亲闺女啊!” 两老口一边不停痛骂,一边使劲殴打方伟。 “你怎么忍心把她卖了换钱的,你就是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方伟本来是打算躲开的,可看到两位老人那愤怒绝望的眼神,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只是举起双臂护住脑袋,任由了岳父岳母发泄心里的愤怒。 “爸!妈!事情肯定有什么误会!” 吴绍丽在旁边急得大喊,想要冲过去拉住自己的父母,可几个闺女死死抱着她的大腿不松手,根本迈不开步。 她现在还是愿意相信方伟的。 毕竟他们家现在的存款就有两百多块钱了,就算方伟想要把信用社的钱还了,也也没有必要把大丫给卖了! 就算……就是方伟以前真地说过什么要给大丫找婆家的事,那也是在他打算好好做人之前。 她觉得现在的方伟肯定不会同意这事的! “爸!妈!你们别打了!先让方伟说话!” 吴绍丽见大丫被吓得只知道哭,连忙说道:“大丫!大丫!你们爸爸没有要卖你!” “他前两天不是刚说了要送你和二丫去上学吗?他怎么可能会卖了你呢?” 大丫完全没注意到妈妈在说什么,又继续哭嚎了几声,声音才开始慢慢变小。 对啊! 她的爸爸如果卖她,怎么会说要送她去上学呢? 她知道村子里那些要嫁人的姑娘,都是不能继续上学的,就像慧慧姐一样! “唉呦,你们两口子打方伟干什么啊?” 张媒婆不仅没有上前拉架,反而还看起了热闹,笑道:“人家老宋家到时候拿的可是真金白银!” “这年头谁家十岁的小丫头片子能值这个钱?方伟也是为了家里好!” “只要拿了那笔彩礼钱,你们剩下的外孙女就都能活命了!你们闺女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吴小琴恶狠狠地盯着张媒婆,“你这个丧良心的女人!现在是什么年代,你还敢说这种媒!” “我一定…我一定要让派出所的人来抓你们!” “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媒婆听到这话也有气了,“我可是好心来帮你们家说媒的!而且人老宋家也没有说要现在就结婚!” “方伟又养不起这一大家子,早点把大丫送过去,说不定大丫还能早点享福!” “再说了,女大不中留,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十岁订婚,十四五岁办酒,等过了十八岁再去领结婚证,这十里八乡哪家不是这样干的?!” “滚!” 方伟挡住吴发国手里的大扫帚,突然暴喝一声,冲着张媒婆说道:“老子的闺女,可不是随便哪一个都能攀上的!” 说完,他直接夺下岳父手里的大扫帚,开始赶人。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老宋家!以后看到老子最好躲远点,不然老子连他家人也一起打!” “哎哎哎!” 张媒婆没想到方伟居然敢动手打她,痛得直哎哟。 “方伟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以后没人敢来给你家闺女说媒!” 第44章 爸爸抱 “滚出去!” 方伟直接把张媒婆打出了自家院门,大吼道:“谁要是再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老子半夜去放火烧了他家!” “还有你!” 他拿扫帚指着张媒婆,“以后你要是再敢上老子家的门,老子就把你腿给打断!” 说完,他‘砰’地一声就把院门关上了。 “方伟你个小畜生,你要死啊你!” 张媒婆看着周围那些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冲着方家大骂道:“你以为你家那几个赔钱货是什么金贵小姐?!” “有人愿意看上她们,都是她们的福分!” “有你这么一个烂赌鬼的爹,还背着一屁股债!错过了这一家,你看看还有谁能看得上他们?!” “等她们都长成老姑娘了,你来求老娘帮你说媒,老娘都不会同意!” “你这个不懂人情的畜生玩意!” “砰!” 方伟突然一把拉开院门,‘哗啦’一声,将张媒婆泼了个全身湿透。 “再敢在老子家门口嚎一句,老子就直接动手打人了!赶紧滚!” “你——你?!” 张媒婆脸上的妆都花了,看到方伟一脸的凶样,心里也有些怯了,但还是要嘴硬几句。 “你这个小畜生!老娘好歹年纪也比你大,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怪不得这辈子就是一个绝户头子的命!” “你给老娘等着!老娘看以后谁还敢给你家说媒!” “你家那几个赔钱货就等着全老死在家里吧!” 说完,见方伟好像真地要冲出来打人,她脚下一溜烟就赶紧跑了。 “哼!死八婆!” 方伟怒骂了一声,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又把院门给关上了。 “张婶是来给他家说亲的?” 门才刚关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就全部都聊了起来。 “我记得他要大丫今天才十岁吧?哪家敢来说亲?” “居然有人能看得上他家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瞎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瞧着,绍丽把她家那几个丫头教得都很好。” “教的再好又怎么样?有方伟这么一个爹,谁敢娶他家的闺女?到时候怕是夫家的钱都要被掏来填方伟的债了!” 外面说的热闹,方伟家的院子里却变得安静了。 吴发国和吴小琴没想到方伟会动手把张媒婆给打跑,两个人都傻眼了。 难道他们两个刚才真的冤枉女婿了? 还在抱着吴绍丽的大丫,愣愣地看着方伟。 她其实和几个妹妹们都一样,每次看到村里和她们同龄的女孩被爸爸抱进怀里,心里面都会酸的厉害。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幻想,什么时候她的爸爸也能变成这样呢? 可她的爸爸是个只会打妈妈和她们的烂赌鬼,根本不在乎她们! 可现在…… “呜——哇——” 大丫突然松开吴绍丽的腰,迈着两条细的跟竹竿一样的小腿,朝着方伟冲了过去。 方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小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腰。 “爸爸——爸爸——” 大丫嘴里不停哭喊着,哭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方伟心里一酸,在闺女面前蹲了下来。 只见大丫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眼睛也哭得又红又肿,鼻头还红通通的。 “大要乖,不哭。” 方伟伸手捧住闺女的小脸,把她脸上的泪全部擦了,低声说道:“爸爸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有爸爸在,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 “谁要是敢打你们的主意,爸爸就去和谁拼命!” “你们谁也不会被送走,爸爸会挣很多很多的钱,养你们一辈子!” 大丫哭得更大声了,她使劲点了点头,两只小手牢牢抱住爸爸的脖子。 方伟把大丫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吴发国和吴小琴听到他们父女俩的对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丫看着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大姐,突然擦了擦脸上的泪,拉着三丫也跑了上去。 “爸爸!我也要抱!” “我也要!我也要抱!” 几个小丫头一窝蜂地扑了上去,有的抱着方伟的大腿,有的拽着他的裤腰带。 “好好好!全都抱!爸爸一个一个的抱!” 方伟哈哈大笑,没想到自己前几天还羡慕的场景,今天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真是老天不负有心人啊! …… 第二天一早,方伟吃完早饭之后就去了老林场。 自从确定了那片极品野生天麻生长的地方,他心里面就痒得厉害。 就好像有一笔钱被埋在了他的地里,不挖出来的话,他连睡觉都会一直惦记着! 早上的山路湿漉漉的,草叶上面全部都是露水。 方伟走得很快,他心里在盘算着,该怎么和王老板的朋友谈判,才能把这批极品野生天麻卖一个更好的价钱。 等到了老林场,他就直奔长着野生天麻的地方去了。 上一次只是确定老林场里面真的长了这个东西,这一次方伟花了大半个早上的时间,终于摸清楚自家老林场里到底有多少天麻了。 “居然有这么多?!” 方伟在心里算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震惊,“这一亩的极品野生天麻,怕是得有个两三百斤吧?!” 如果他能谈个好价钱,那他家不就直接迈入万元户的行列了?! 方伟越想越激动,小心挖出一块野生天麻,抱起来放在怀里,又去把【每日情报】说的那一窝野鸡蛋给掏了,就下山回了家。 “唉?方伟今天又上了山?他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在地里干活的那些村民看到方伟从山上走下来,离得近的都低声议论了起来。 “看起来不像,你没看到他拉着个脸吗?”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天天找到好宝贝!” “等着瞧吧!明年他肯定拿不出承包老林场的钱!” 方伟一直拉着个脸,等进了家里,把院门一关,才对着老婆闺女笑了起来。 “媳妇儿,我挖了一块天麻。” 他把野鸡蛋放下之后,又吴绍丽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昨天收我猪肉的那个老板,他有朋友就是收药材的,我打算拿去给他看看。” 第45章 把天麻留在我这里 “会不会太显眼了?” 吴绍丽虽然也很想把那片野生天麻挖出来拿去卖了,但也担心太招人眼了。 “你昨天才刚去卖了野猪,今天又拿这东西去问,会不会引起那位老板的注意?” “放心,你男人会小心的。” 方伟倒是并不觉得那位王老板会因为这个对自己起什么别的心思,大家挨得这么近,做长久买卖总比做一次性买卖划算。 “行,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吴绍丽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是说道:“我去给你做两个饼子,你路上饿了吃。” “好嘞!谢谢媳妇儿!” 方伟抱着吴绍丽,对着她的漂亮脸蛋使劲亲了一口,“我媳妇儿真贤惠!” “快放开我!” 吴绍丽脸一红,连忙使劲推开他,呸了一声嗯嗯:“没个正经!” 等方伟走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八月份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他整个人都头皮发麻,一身的大汗。 方伟想了一下,像陈大脚一样,并没有直接从正门去找王老板,而是绕到了后面的厨房。 这个时间段,迎宾楼的客人并不算太多,王老板并没有在炒菜,而是对着两个炒菜的小伙计不停地大骂。 “王老板!” 王老板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认出了方伟,就笑着走了过来:“哎呦,又见面了!怎么,你今天又打到了什么好的野味了?” 他朝方伟的背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陈大脚,心里顿时一动。 “王老板,我今天拿来的不是野味,是别的东西。” 方伟笑了笑,低声说道:“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行。” 王老板看着他这副有些神秘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把人直接领到了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 这间房间并不大,里面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本油腻腻的账本,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诚信经营”四个大字。 方伟盯着那个搪瓷缸子看了几秒,这东西现在还是很流行的,他思考要不要给大丫二丫买一个,等她们上学的时候好在学校里用。 “坐。” 王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方伟坐下。 “说吧,什么东西需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方伟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才走到办公卓前,拿出怀里那个布包放在桌上,露出里面的东西。 王老板看到他那个小心的样子,一开始还不怎么在意。 等看到布里包着的是一块天麻之后,脸上还闪过一丝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嗯?等等!” 王老板的腰板稍微挺直了一下,小心拿过那株天麻,放到眼前仔细观看,“这品相……” 他虽然只是一个厨子,但在餐饮这行也混了几十年了,见过的名贵食材和药材都不在少数。 这株天麻的品相,和他以前在省城的一次药材交流会上见过的那一株极品野生天麻很像。 “老弟,你这株天麻是在哪挖?” “王老板,地方在哪我可不能跟你说。”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昨天你不是说你有朋友是专门收药材的吗?” “不知道这株天麻,能不能入得了你那位朋友的眼?” “哎!是我多嘴了!” 王老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对,也笑着道了一句歉,又问道:“老弟,你跟老哥说实话,你手里还有多少这种货?” “王老板,我是个痛快人。” 方伟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我今天来找王老板,就是想请你帮忙牵个线。” “只要价格公道,那这东西我就在这卖了。” 王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老弟,你叫什么名字?老哥姓王,叫王洪忠!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王哥就好了!” “我那个朋友呢,他是在市里面做药材生意的,手笔肯定比我们这里大。” “只要东西好,价格都不是问题。” “他和老哥一样,都是爽快人!” 方伟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喜,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王哥,我叫方伟,随便你怎么叫我都行。” “好,方老弟!不过这事吧……” 王洪忠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我这个朋友平时业务很忙,他最近好像一直在忙着招待几个外地来的大客户。” “想要让他亲自抽空下来看货,起码得等上好几天的时间。” 方伟微微皱了一下眉。 几天的时间他也不是等不起,可村里那些眼红他的人越来越多了,万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么值钱的货…… “方老弟,你要是信得过老哥,就把这株天麻留在我这里。” 王洪忠笑着主动说道,“等我那朋友一来,我就让他当场验货。毕竟药材这种东西,只有实物摆在眼前,价格才能谈得上去。” 方伟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把这么值钱的东西留在这,他得承担很大的风险,毕竟对方不止认识自己,还认识陈大脚。 可自己还需要靠他牵桥搭线,这次如果不表现出一点诚意,后面的买卖就不好谈了。 “行!” 方伟咬了咬牙,把那株极品野生天麻推到了王洪忠面前。 “这株天麻就留在老哥这里了,等你的朋友来了,让他看看货,只要价格合适,我手里剩下的那些货可以都卖给他。” 王洪忠本以为自己还要花费一些口舌劝说方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就决定了。 “方老弟,你真的就放心把这东西留在我这里?”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方伟应该是明白的。 “老哥的迎宾楼在镇上也是数一数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伟恭维了一句,笑得很坦诚,“再说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今天我信得过老哥,想必老哥以后自然也不会亏待我!” 第46章 不能让他继续得瑟下去 “好!” 王洪忠听到方伟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满意,“方老弟果然有魄力!你放心,这件事老哥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如果方伟手上剩下的那些天麻都是这个品相,那价格绝对低不到哪里去。 自己作为中间人,到时候也能拿一点好处。 不过…… 王洪忠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乡下汉子。 这小子的运势居然这么好,都是住在乡下,偏偏就他挖到了这种品相的天麻,而且还通过陈大脚和自己混了个脸熟。 “方老弟,我看我们干脆这样。” 王洪忠把那包天麻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冲着方伟说道:“等有了消息,我就让人去老塘村通知你。” “你放心,最多三五天,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就冲这品相,他朋友一定会想办法拿下! “行,那我就等王老哥的好消息了!” 方伟离开迎宾楼之后,又去找那位供销社的大姐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基本上全部都是吃的。 他上次忘记买的麦乳精,这次还特意买了好几瓶,还有藕粉、红糖、水果罐头之类的。 …… 赵老三这几天心里堵得慌。 自从方伟突然和他翻脸之后,好像真的变了个人,打算和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一样。 先是挖到了野灵芝卖了七十多块钱,然后又从信用社里面借到了三百多块钱承包老林场,最后还打到了一窝野猪,卖了一百五十块钱! 整个老塘村,走到哪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方伟! 有的人甚至还说那小子估计要翻身了,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挣到大钱!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赵老三的心里就酸得直冒水。 他叼着一根草杆,死死盯着又从镇上回来的方伟,眼睛里全是嫉妒和不甘。 这人又去镇上干什么? 难道他今天早上又从山上弄到了好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方伟那个烂赌鬼能转运?! 以前他赵老三和方伟可都是一路货色,都是村里人瞧不起的烂赌鬼! 可现在呢? 方伟虽然欠了三百多块钱的债,可他拿到了一大块地!说不定真的能凭那块地挣到大钱! 而且杨欠那小子还因为跟着方伟一起打野猪,拿到了六十块钱! 赵老三想到昨天的事就气得牙痒痒! 他昨天约杨欠赌钱,可那小子死活就是不赌,逼急了就是一句钱已经被他老子收走了,他自己身上已经没钱了! 看看!看看!肯定是方伟这杂种教的! 更让他觉得不爽地是,以前那些同样看他和方伟一样不爽的人,居然有人开始为方伟说话了! 赵老三越想越气,把嘴里的草秆狠狠吐到了地上。 不行! 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方伟得瑟下去! 他得想个办法,让方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赵老三左思右想,最后想到了一个人——梅艳。 想到那天梅艳上方家去讨要名分,最后却被方伟轰出来的事,他就猥琐地笑了两下。 以前的方伟就是个草包,真以为梅艳那个小骚货只有他一个男人! 可赵老三却很清楚,自从梅艳的男人死了之后,她就跟好几个男人睡过,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而且他还知道,梅艳跟着方伟的那一段时间,还和别的男人睡过,只是他却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赵老三找到梅艳家的时候,梅艳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纳鞋底。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男人手里搞来的钱,居然买了一件大红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故意松开了两颗,露出那道又深又白的沟壑。 下半身还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裤子的布料紧紧绷在大腿上,看着就很好摸。 赵老三咽了咽唾沫,猥琐笑道:“艳子,忙着呢?” 梅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虽然和赵老三睡过,但是对他却没有什么感情。 这人和以前的方伟一样就是个烂赌鬼,整天就知道赌钱,而且出手还没有方伟大方! “艳子,你听说方伟这两天的事了吧?” 赵老三也不客气,直接在梅艳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提到方伟的名字,梅艳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提那个丧良心的东西干什么?” 她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拍,咬着牙说道:“那畜生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想到自己肚子里的货,梅艳突然就没什么心情干活了。 她昨天又去找过那个男人了,可那个男人每次都推说自己的老婆是只母老虎,缠着他不放,很难离婚! 可如果她再不结婚,肚子就真的藏不住了! “艳子,你说方伟这个丧良心的玩意,有钱了居然也不想着以前和他玩的人!” 赵老三听到梅艳的话,心里一喜,说道:“以前他跟我们一起赌钱的时候,我们可没少照顾他!” “现在他发财了,就把我们全部抛到脑后!”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看着梅艳说道。 “我们这些当兄弟的也就算了,可你和他是那种关系,他居然也这么对待你!真的是禽兽不如!” “哼!” 梅艳斜着眼睛看了赵老三一眼,冷笑一声:“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艳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收拾一下方伟?” 赵老三阴测测地说道。 “收拾方伟?” 梅艳皱了皱眉,眼神有些不屑地看着赵老三:“你能怎么收拾他?可别忘了,你前几天才刚被他打了一顿!” “单靠我肯定不行。” 赵老三也不在乎梅艳这个小骚货的态度,眼神看向她的肚子,“可你肚子里的东西行。” 梅艳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冷,盯着他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艳子,你就别瞒我了。” 赵老三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坏笑道:“别人看不出来,我赵老三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里面不是方伟的种吧?” 如果梅艳肚子里的种真的是方伟的,那她那天上门,就不会被赶出来了! 第47章 把布也一起带过去吧 “我之前在镇上都看到了。” 赵老三挑了挑眉,坏笑着看着梅艳,“那个男人看起来还挺有钱,你从哪勾搭上的?” “赵老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梅艳冷着有一张脸,“你要想收拾方伟,你就自己去想办法,不要扯到我这里来!” 她现在就想着该怎么逼那个男人和他老婆离婚。 至于方伟? 梅艳虽然恨他,可想到他那天说的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艳子,” 赵老三贴到梅艳身上,手也滑到了她的腰上,“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这种事你还用得着瞒我吗?” “你可别忘了,你和方伟认识,都是我拉的线。” “这肚子快藏不住了吧?” 他猥琐地摸了摸梅艳的肚子,“所以你那天听到我的话之后,才那么急着上门想去找方伟要名分。” 梅燕去找方伟的那一天,他可是一直暗中跟在后面。 在上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梅艳一直在摸肚子,后面被方伟赶出来,走回家的路上,梅艳还一直摸着肚子。 赵老三虽然不能算得上是个聪明人,但他的小聪明也不少。 “你难道就不想和方伟结婚?他现在家里可是比以前有钱,如果你能嫁进去,那些钱就全部是你的了!” 听到这话,梅艳的眼神稍微动了一下:“你想怎么办?” 赵老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许干事真的会管我们的事?” 梅艳皱了皱眉,“他一个镇上的街道办事处干事,能有闲工夫搭理我们这些乡下人?” “啧!” 赵老三骂了一句,“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方伟会包下那个老林场,就是被那个许干事逼的!” “我那天在外面瞧着,他应该是想睡吴绍丽!” 梅艳的脸阴沉了一下,怎么这些男人个个都想着吴绍丽那个没有半点趣味的黄脸婆?! “所以只要我们找上门,把事情一说,他一定会想办法帮我们收拾方伟!” “……” 梅艳迟疑了一下,“可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做,方伟会不会被抓去坐牢?” 她现在是想进方家的门,可如果没了方伟这个挣钱的工具,她嫁进去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啊。 “那小子铁定不会告到派出所。” 赵老三不仅在乡下赌钱,他还会去镇上赌钱,比村里这些人有眼力见多了! 那个许干事来村里的时候,穿得就不像是个清廉的人,要是对方知道方伟手上现在就有两三百块钱,肯定会想办法敲诈! “你放心,我的目的和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只是想从方伟身上捞点钱。” 梅艳还是有些担心,但想到方伟对自己这么绝情,还是咬牙点了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做!” …… 吴绍丽看着方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正在不停往里面塞东西,白面、鸡蛋、红糖,还有两瓶麦乳精。 “你打算拿这些东西去大哥家?” “嗯。” 方伟这次买东西可是特意多买了一份大哥家,“上次的东西大哥不是没有还回来吗?” “我琢磨着还是要多去几趟,多带点东西才行。” “小侄子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好吗?这两瓶麦乳精,就是我特意买来给他吃的。” “大哥大嫂就是再不待见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再说太难听的话。” 他抬头看了吴绍丽一眼,笑道:“媳妇儿你放心,里面那五罐都是给我们闺女买的,我肯定不会把闺女们的口粮送出去。” “……你要再多拿一罐给小侄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绍丽当然知道大哥大嫂的孩子是因为什么才身体不好的,轻声道:“那个水果罐头,你也拿两瓶过去吧。” “那孩子今年已经三岁了,吃点这些也没什么问题。” 方伟想了一下,觉得也行,不过他没有拿两瓶,只是拿了一瓶。 吴绍丽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方伟之前买的白底碎花布。 “你把这布也带过去吧。” 她把布塞到方伟手里,轻声说道:“大嫂的声量跟我差不多,这点布也够她做一身新衣裳了。” “你带过去给他,就说是专门给她买的。” 方伟愣了一下,看着吴绍丽脸上的愧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本来他媳妇该和大嫂成为很好的妯娌,可却因为他的原因,这么几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媳妇儿……” 方伟的声音有些发涩,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道:“我下次去镇上,再给大哥和大嫂一起买。” “这布是专门买给你的,你不用拿出来。” “拿着吧。” 吴绍丽笑了一下,抚了抚耳边的碎发,“我现在相信你以后肯定能挣到大钱,难道到时候还会缺我一件新衣裳吗?” “你只要好好道歉,大哥大嫂一定会原谅你的。” 说完,她也不给方伟再拒绝的话,就去照顾闺女们去了。 方伟拿着那一团白底碎花布,心里再次后悔,自己上辈子怎么会辜负这么好的女人? “咚咚咚——” 周丽拉开院门,看到门外站的又是方伟,眉头和昨天一样皱了起来。 “大嫂!” 方伟连忙把布袋子举起来,急声说道:“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给孩子买了点东西!” “这里面有麦乳精,专门给孩子补身体的!” 周丽的视线在布袋子上停了一下。 麦乳精这东西他当然认识,镇上的供销社卖三块多钱一瓶,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她听人说这东西养人,经常吃的话,小孩子就能长得白白胖胖的。 她儿子身体弱,她早就想给孩子也买一罐试一下了,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个闲钱来。 “大嫂,你让我进去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方伟见周丽的态度比昨天软了一些,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 “……” 周丽见他一脸的恳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了。 方伟走进院子里,看到方强正在修锄头。 一见到他,对方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开口骂人。 “大哥。” 方伟走了过去,把布袋子放在方强的面前。 “这些都是我今天特地去镇上给小侄子买的东西,白面、鸡蛋、红糖,还有两罐麦乳精,一罐水果罐头。” “还有这个——” 方伟把那块白底碎花布拿了出来,对着周丽说道:“大嫂,这是绍丽让我带给你的。” “她……她要在家照顾孩子,没空过来,只能托我把这步带过来。” 第48章 街道办事处 周丽看着那块布,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她当然知道方伟说的这个话是骗人的,两家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吴绍丽怎么可能忙到连过来送点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周丽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事其实本来就和吴绍丽也没有关系,对方这样做,反而搞得她心里有了一丝愧疚。 “这块布你拿回去给她吧,我用不着。” 周丽摇了摇头,慢慢说道:“她比我年轻,穿这个布正合适。” “大嫂。” 方伟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声道:“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跟绍丽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你和大哥。” “可她不敢来见你们,她觉得自己……没这个脸。” 周丽的嘴唇抖了一下,方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哥,大嫂。” 方伟站直身子,一脸的诚恳,“我还是那句话,想请大哥去老林场帮我干活。” “我一定会按镇上做零工的标准给大哥开工钱,一天一结,绝对不拖欠。”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也不求你们现在就原谅我!”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方伟是真的想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我那几个闺女都还小,我不想让她们以后出去,被人指着鼻子说‘你爸是个烂赌鬼’!” 方伟知道光说自己没有用,提一提老婆孩子,更加的有说服力。 “……” 周丽没有说话,方强拍掉手上的土,盯着这个比他自己小了八岁的弟弟看了很久。 方伟被看得心里发毛,但咬着牙硬是没有躲开大哥的目光。 “你刚才说,如果我去老林场帮你干活,工钱一天一结?” 方强的语气虽然还是硬,但话里的意思,方伟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对!一天一结!” 方伟语气有些激动,连忙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去都行!明天去就明天结,后天去就后天结!” “……我不是帮你。” 方强冷着脸说了一句,“我是看在我那个弟媳和几个小侄女的份上。” 他心里虽然还是有芥蒂,但吴绍丽在他媳妇儿当年刚怀孕的时候,也是一直在替他照顾着。 “我知道!我知道!” 方伟不停点头,眼眶也开始发酸,他使劲忍住了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大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方强又开始修理锄头,不再看他:“什么时候开始干活,你直接过来找我就行。” “好!我一定来找大哥!” 方伟生怕自己会当场哭出来,转身就往外走了。 “哎!绍丽的布?!” 周丽本想把布还给他,却见他三两步就没影了,只能有些无措地看向丈夫:“这布的花色……怕是买的时候不便宜。” “他竟然说是弟媳给你的,那你就留着吧。” 方强也叹了一口气。 绍丽是多么明白事理的一个好姑娘,可怎么就偏偏嫁给了自家的弟弟呢?真的是造孽。 还有自己那几个小侄女,也都很乖巧懂事,在路上遇到都会给自己问好。 “你和孩子补身子都要钱,方伟要是真的能干下去,我在他这边干活也方便,就不用到处打零工了。” “反正他自己说的,工钱一天一结,他要是托账我就直接不干。” “也行。” 周丽把布袋子拎了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的那些东西,又忍不住说道:“他手上这才刚有一点钱,就大手大脚的。” “绍丽多会操持家里的一个人,居然也不劝他一下。” …… 第二天一大早,赵老三和梅艳去了镇上。 梅艳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件有些旧的碎花衬衫,头发故意弄得乱糟糟的,脸上也没擦脂粉,看起来一副很憔悴样子。 可即便是这样打的扮,她胸口那处的衬衫还是被撑得紧绷绷的,惹得路边几个大汉都看直了眼。 到了镇上之后,赵老三直接带着梅艳去了街道办。 上次许瑞到方伟家大闹了之后,他就悄悄打听了一下这个人,知道这小白脸的职位好像不小,还有单独的办公室。 看着被同事带进来的一男一女,坐在办公室的许瑞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许干事,我是老塘村的赵老三,她是长田村的梅艳。” 赵老三一来就自爆家门,神情恭敬地说道:“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有件大事要跟你说。” 说完,他又冲着梅艳使了个眼色。 梅艳会意,低着头站在一旁,做出一副畏畏缩缩、可怜巴巴的模样。 老塘村? 许瑞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许干事,这事和方伟有关。” 赵老三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许干事你是不知道,方伟那小子现在可嚣张了!” 许瑞的表情变了变,皱着眉问道:“方伟怎么了?” “许干事,你听我说。” 赵老三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方伟那小子从老林场打到了一窝野猪,现在整个人都飘了!在村里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许瑞愣了一下。 方伟居然在老林场打到了野猪?!什么时候的事?! “他现在天天在家吃肉,看到我们这些乡亲连招呼都不打,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等!” 赵老三还想继续骂方伟,许瑞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声说道:“你把话仔细说清楚!方伟怎么会打到野猪?!” “哎哟,瞧我这脑子!” 赵老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陪笑道:“许干事是大忙人,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呢!” “方伟是昨天早上从老林场打到的猪,听说还卖了一百五十块!” “多少?!” 许瑞失声问道,一五十块可相当于他五个月的工资了! “足足一百五十块呢!” 赵老三做了个手势,看到许瑞的表情,心里暗喜,继续说道。 “其实他不把我们这边乡亲放在眼里,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我还不小心听到有人说,方伟在村里到处放话,说什么他现在有钱了,连街道办的干部都不放在眼里!” 第49章 哄骗我 “他真的这么说过?” 许瑞听到赵老三的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方伟一个泥腿子,居然敢说这种大话?! “千真万确啊!” 赵老三拍着胸脯说道,“许干事,你说方伟这种人是不是就是欠收拾?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吃公家饭的都敢不放在眼里!” “……” 许瑞没有说话,喘气声却开始变得很重。 方伟有钱了,那个女人就更加不会正眼看他了! 一想到吴绍丽那张漂亮的脸蛋和那副勾人的身材,许瑞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抓一样。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帮方伟把贷款申请下来,本来是想着方伟还不起钱,自己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可现在方伟居然在那片老林场打到了野猪,赚到了钱?! 这口气,他许瑞怎么咽得下去?! “许干事,不只是这些。” 赵老三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冲着梅艳使了个眼色。 梅艳咬了咬牙,突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许瑞面前。 “许干事!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还伸手抓住了许瑞的裤腿。 “你、你这是干什么?” 许瑞被这女人的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腿抽回来,可却被抓得很紧,“快起来说话!不要跪着!” 要是不小心被别人看到,说不定还以为他仗着身份欺负老百姓呢! 到时候报到上面,他可就完蛋了! “许干事!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梅艳哭得更大声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都是方伟那个畜生,把我害到了这个地步!” “方伟?” 许瑞死死提着自己的裤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这女人拽了下去:“方伟他……他对你怎么了?” “呜呜呜——” 梅艳捂着嘴哭了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说了起来。 “许干事,你是不知道啊,方伟那个畜生,以前用甜言蜜语哄骗了我!他说他喜欢我,说要娶我,我一时糊涂就信了他的鬼话!” “他、他不仅骗了我的感情,还强行和我……和我发生了关系!” 听到这话,许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震惊。 “许干事!” 梅艳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怀了方伟的孩子了!可是那个畜生现在仗着自己赚了钱,死活不肯认账!” “我上门去找他,他居然把我赶了出来,还说、还说……”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说什么?” 许瑞追问道。 “他还说,要是我再敢去找他,他就打死我!” 梅艳说完这句话,直接抱着许瑞的腿放声大哭。 “许干事!你是街道办的干部,是青天大老爷啊!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要是连你都不帮我,我就只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了!” 赵老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娘们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要不是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策划的,他差点都要信了! 而且当初不是这娘们自己主动要勾搭方伟的吗?! “许干事!” 赵老三没忘记自己的戏份,连忙做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你看看方伟那个畜生干的好事!这种事要是没人管,以后还得了?” “他方伟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胡作非为,玩弄妇女,始乱终弃,这不是目无法纪吗?!” “而且许干事你想想,方伟现在天天在村里嘚瑟,要是他那些破事被捅出去,丢的可是咱们政府工作人员的脸啊!” 许瑞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很清楚,男女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 流氓罪、乱搞男女关系,这些可都是能进局子的罪名!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完全可以直接带保卫科的人去派出所报案,把方伟抓起来。 只要方伟进了监狱,那个负债累累的家就彻底垮了! 到时候,吴绍丽孤儿寡母的,还不是任由他捏扁搓圆? 许瑞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吴绍丽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场景了。 那个女人跪在地上的样子…… 许瑞的喉咙动了动,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可就在他准备出去叫人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另外一个念头。 等一下! 如果把方伟直接送进局子里,那他身上那些钱肯定会被没收或者拿来还贷款。 老林场的承包权也会被村里收回去。 到头来,他除了得到吴绍丽这个女人,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着。 可如果换个思路…… 如果把梅艳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把柄,以此来要挟方伟……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方伟现在有钱了,只要自己把这个把柄捏得死死的,方伟还不得乖乖把钱双手奉上来? 到时候,他既能拿到钱,又能让方伟给他当牛做马! 至于吴绍丽……等方伟彻底被他拿捏住之后,还不是什么时候想要,就什么时候去取? 许瑞越想越兴奋,慢慢重新坐了下来,眼里闪着一种让赵老三看了都觉得心底发凉的光。 梅艳还跪在地上,哭声已经小了很多。 她偷偷抬起头,拿眼角余光瞄了许瑞一眼,见他坐在那里不说话,心里也有些打鼓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该不会是不信她的话吧? “你先起来。” 许瑞终于开口了。 梅艳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赵老三。 赵老三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听许瑞的。 梅艳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故意弯腰用手拍了拍裤子,露出领口里的美好风光。 许瑞的目光在她领口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你说你怀了方伟的孩子,有什么证据?” 许瑞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 “证据?” 梅艳愣了一下,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许干事,这种事……” 她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 “方伟那个畜生睡完我就跑了,我又不可能把他拉回来按在炕上给大家看。” “可我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第50章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许干事,这个我可以作证!” 赵老三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语气激动地说道:“方伟以前跟梅艳的事,我都是亲眼看到的!” “他们两个以前经常在一起说话,方伟还去梅艳家里好几回呢!” 许瑞瞥了赵老三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赵老三和梅艳说的话里面有水分。 这两个人是个什么货色,就这么一会儿的功法,他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可水分归水分,这件事能不能拿来对付方伟,才是最重要的。 “许干事。” 赵老三见许瑞不接话,心里也有些急了,低声说道。 “你想想,不管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梅艳一口咬定了,方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这种事本来就是说也说不清楚的,方伟他一张嘴,能说得过我们三张嘴?” 许瑞没有接话,这人说得对。 乱搞男女关系,一旦被查实,完全够得上判一个流氓罪,轻的也得蹲上好几年的牢,重的说不定得吃枪子!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什么铁证如山。 只要有人告,有人闹,光是调查的过程,就足够把一个人搞得身败名裂了! 可现在许瑞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把方伟送进牢里了。 他是要借这件事捏住方伟的死穴,让方伟乖乖给自己赚钱! “你们两个,先把门关上。” 许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突然变得轻松。 赵老三听到这话,连忙跑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还顺手把门闩也插上了。 “许干事,你说,这事咱们到底怎么办?” 许瑞的目光在面前两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慢慢笑了起来:“这件事,我暂时不打算报警。” “不报警?” 居然真的让赵老三说中了! 梅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急,说道:“许干事,方伟那个畜生把我害成这样,你怎么能不报警呢?!” 她当然也不想让方伟坐牢。 她现在只想让许瑞带着人去方家大闹一场,如果方伟真的咬死不和她结婚,那把方伟的钱全部炸出来也行! “把他送进牢里倒是简单,可你想过没有?” 许瑞冷冷地看了梅艳一眼,“方伟现在身上背着信用社三百五十块钱的贷款。” “他要是坐了牢,那贷款谁来还?信用社找不上方伟,就会去找他家里。” “他那个家你们也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七个赔钱货,就是把她们全部卖了,也凑不出三百五十块钱来。” 许瑞敢肯定,这两人来找他也并不是为了报警,目的一定和他一样,都只是想从方伟手上弄到钱! “到时候老林场被村里收回去,方伟打野猪卖的钱也被没收抵债。” “你们折腾了半天,落得着一点好处吗?” 赵老三和梅艳对视了一眼,试探着问道:“那……许干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许瑞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阴险笑道:“这件事,我们替他方伟瞒着。” “不报警,不上报,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但作为交换条件,方伟必须乖乖听我的话。” “他挣的每一分钱,都得先经过我的手!” 说到这里,许瑞脸上的表情越发地吓人。 “换句话说,方伟以后挣的每一分钱,有一半是你们两个的,有一半是我的。” “从此以后,他挣钱就是在替我们三个打工了!” 赵老三和梅艳听到这话,都觉得自己没来错。 这个许瑞想的主意比他们原来的计划还要毒! 他们原来只是想从方伟身上咬一块肉下来,可这人是要直接圈养方伟,让他给自己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果然还是读书人最毒啊! “许干事!你这个主意太高了!” 赵老三竖起大拇指,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高!真的是高!这样一来,方伟挣多少钱都得乖乖送到我们手里来!他还不敢吭声,一吭声咱们就去派出所告他!” “不过……” 梅艳突然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说道:“方伟那小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怂得跟条狗似的,可现在他敢动手打人了。要是被逼急了,他不会跟我们拼命吧?” “拼命?” 许瑞冷笑了一声,完全不把这话放在心上,语气不屑道。 “他拿什么拼命?只要我们把他的把柄捏得死死的,他就是一条蹦跶不了几下的泥鳅。” “再说了,方伟就是再横,他总得顾念他那几个闺女吧?” “他要是不听话,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全家在人前都抬不起头!到时候他那几个闺女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出于对美好未来的幻想,许瑞已经忘记以前的方伟是个什么混蛋玩意了。 “他方伟就是再狠,也不可能拿他那一大家子的名声来赌!” 梅艳和赵老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最后一点担心也彻底放下了。 “许干事说得对!方伟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他那一家子!只要我们拿这个事威胁他,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梅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一想到方伟兜里那些钱马上就要变成她的了,激动得脸色都变得红润了很多。 哪怕她只能分到一半的一半,那也是几十块钱啊! “这事不能急。” 许瑞想了想,说道:“咱们得挑一个好的时机,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而且,” 他看了梅艳一眼,慢慢说道:“你既然是苦主,那就要把戏做足。” “这件事不能闹太大,不然对我们不利,可也不能只有我们三个去找他,不然怕是会被他反咬一口。” “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就去找老塘村和下田村的处长,然后我们直接去方伟堵他。” “等到周村长他们要报警,你再出面给他一个台阶下,到时候他还不感激涕零地求着我们?” 赵老三听得不停点头。 这个许瑞,玩起阴谋诡计来,比他们这些烂赌鬼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三个人又在办公室里商量了好一会儿,把具体的行动细节一一敲定。 等赵老三和梅艳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上了。 梅艳一想到明天方伟兜里那些钱就要变成她的了,她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甜! 赵老三心里也美滋滋的。 这下好了,有了许瑞当靠山,他不仅能把方伟狠狠踩在脚下,还能光明正大地从方伟身上榨钱! 这辈子他赵老三终于也要过上有钱人的日子了! 第51章 似曾相识的画面 灶房里飘出一股棒子面粥的香味。 吴绍丽站在灶台前面,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长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着。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也扎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胸前,看起来就很精神。 方伟蹲在灶房门口,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忍不住往媳妇儿身上瞟。 “你又看什么?” 吴绍丽头也没回,但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开口问道。 “没看什么。” 方伟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我就是在想,我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大早上的就说这些疯话!” 吴绍丽白了他一眼,直接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赶紧去把闺女们叫起来吃饭,你不是说今天要和大哥去老林场吗?吃了饭赶紧去,别让人家等你!” 昨天方伟回来说大哥同意帮他干活之后,吴绍丽兴奋得大半夜才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觉得大清早的就上人家去不太好,不然她今天一早就会直接去找大嫂了! “得令!” 方伟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几个大点的闺女都已经起来了。 大丫蹲在院子里给四丫洗脸,二丫和三丫在追着家里那只老母鸡玩。 五丫和六丫坐在门槛上揉眼睛,最小的七丫还被裹在被子里,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开饭了开饭了!”嗯。 方伟拍了拍手,把几个小丫头往堂屋里赶,“都去坐好,今天早上有鸡蛋吃!” “有鸡蛋!” 二丫和三丫立刻不追老母鸡了,撒腿就往堂屋里跑。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坐了下来。 吴绍丽把粥端上来,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鸡蛋,几个小丫头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这样子的早餐,她们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方伟三两口把自己的那碗粥喝完,站起来擦了擦嘴:“媳妇儿,我去找大哥了,要是我们中午没回来吃饭,你就把饭送过去吧。” “好,路上注意安全。” 吴绍丽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方伟心里一荡,迅速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转身就往外跑了。 “方伟!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背后传来吴绍丽的怒骂声和几个闺女咯咯的笑声。 “砰——” 就在这时,方家的院门突然被人猛地踹开,吴绍丽和几个闺女全都被吓得一哆嗦。 “你们干什么?!” 方伟脸色一沉,立刻冲上去挡在院门口。 只见许瑞板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老三和梅艳。 赵老三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阴笑,梅艳则披头散发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好像哭了很久的样子。 再往后就是周村长他们这些村委,还有一群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男女老少全都都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又是好奇又是兴奋。 方伟皱了皱眉。 这场景他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这个姓许的鳖孙,怎么每次来他家都要搞这种排场?! 不行!一会得让他赔踹坏大门的钱! “干什么?” 许瑞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方伟,你干的好事,今天该算算了!” 说完,他猛地一把推开方伟,带着赵老三和梅艳直接闯进了院子里。 最后面那些围观的村民也跟蹿了过来,瞬间就把方家不大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绍丽把几个闺女护在身后,脸色难看地看着闯进来的这群人。 “许瑞,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伟挡在媳妇儿和闺女们的前面,冷着脸问道。 “啊——” 许瑞还没说话,梅艳突然就嚎叫了一声。 她猛地往地上一倒,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两只手不停拍打着地面,嘴里还在不停哭嚎 “呜哇——方伟你个丧良心的畜生啊——” 梅艳的哭声又尖又长,跟被人拿刀捅了一样。 只知道方伟又惹了事,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的村民全都被吓了一跳,全都低声议论了起来。 “梅艳怎么跑到方伟家来撒泼了?” “你没听到她在骂方伟吗?!这是来讨情债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以前方伟经常和梅艳这个女人混在一起!” “我看梅艳这架势,该不会是弄出什么人命了吧?” “嘘!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梅艳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哭得越来越起劲了,控诉道:“方伟!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要跟我过日子,你说等你挣了钱就跟你那个媳妇离婚,把我娶回家!” “我一时糊涂,信了你的鬼话!” “你、你不仅骗了我的身子,还把我肚子给搞大了!” 梅艳说到这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件灰布背心,高举在空中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到。 “大家看看!大家看看!这就是方伟以前穿过的背心!这就是他睡完我留在我家的东西!” “他现在有钱了!赚了钱就想翻脸不认人!” “我上门来找他要个说法,他居然把我打了出去!” “他还说,要是我再敢来找他,他就打死我!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打死!” 梅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真的是被方伟玩弄了感情,又狠心抛弃的可怜女人。 “方伟你个天杀的陈世美!你始乱终弃!你不得好死啊!” 听到这些话,周围那些村民全都炸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来看热闹,居然会听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我的老天爷!方伟这小子居然还干了这种事?!” “我就说嘛,以前方伟成天不着家,不赌钱的时候肯定就是去找女人了!” “梅艳的肚子都被搞大了,这事儿怕是真的吧?” “那可说不一定,梅艳那个骚娘们儿谁知道肚子里的种是谁的?说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哪个男人没件灰布背心?” “不错,就算背心是方伟的,也不代表他真的睡了梅艳,万一是偷的呢?” 第52章 灰布背心 吴绍丽死死咬着下唇,两只手紧紧攥着几个闺女的衣服。 二丫和三丫缩在她身后,小脸上全是恐惧。 四丫和五丫已经被吓哭了,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不停发出抽泣声。 方伟盯着地上那个又哭又闹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得意的赵老三,最后目光落在了许瑞身上。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三个王八蛋,是想联起手来给他下套! 许瑞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站了出来。 虽然他很不满意周村长和胡村长不听他的指挥,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大,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肯定要按之前说好的做。 “方伟!你好大的胆子!”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公事公办的干部派头,大声呵斥道:“奸淫妇女可是严重的流氓行为,是严重的道德败坏!” “按照国家的法律法规,你这种行为少说也得判个十几年!严重一点就要送去吃枪子儿!” 周围的村民听到这话,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吃枪子儿?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方伟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许瑞见方伟不吭声,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心里得意地冷笑一声。 他走到方伟面前,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方伟,你现在知道怕了吧?” “不过呢,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想把你往死里整。” “这样吧,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挣的每一分钱都先送到我这里来……” “那今天这件事我就替你做主,让梅艳闭上嘴,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许瑞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得意地等着方伟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要让方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跪下,要让方伟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要让吴绍丽看看,她的男人在他面前有多窝囊! 院子上空突然传来鸟叫声。 方伟看着许瑞那张恶心的脸,又看了看还趴在地上哭的梅艳,突然大笑了起来。 周围那些村民全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以为这小子是被吓疯了。 方伟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脸色鄙夷地看着许瑞。 “所以你找这两个蠢货来演这么一出烂戏,就是想套我的钱?”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方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梅艳和赵老三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了一下。 许瑞的眼皮跳了两下,脸上的得意也开始消失:“方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 方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许瑞,大吼道:“许干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你不是要替我摆平这件事吗?你不是要我听你的话吗?你不是要拿我挣的钱吗?” “来,说啊!让乡亲们也都听听,我们这位许干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青天大老爷!”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瑞身上。 许瑞的嘴唇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抽搐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方伟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过来将他一军!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方伟不是应该跪在地上求饶吗?! 不是应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放过吗?! “方伟!” 许瑞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个女人似的。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许瑞行得正坐得直,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 他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大声说道。 “乡亲们!你们不要被方伟这个烂赌鬼给骗了!他这是自己做贼心虚,想反过来污蔑我这个干部!” “我方伟作为街道办事处的干事,每个月拿着国家的工资,一心一意给老百姓办事!” “我今天带梅艳同志来找方伟,完全是出于公心!是为了给被欺负的妇女同志讨一个公道!” 许瑞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方伟这个流氓犯,他不仅搞大了梅艳同志的肚子,现在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种目无法纪、道德败坏的人,必须严惩!” “对对对!” 赵老三连忙跳出来帮腔,说道:“许干事说得对!” 他拿脚偷偷踢了踢还趴在地上的梅艳,“方伟你小子别想转移话题!你搞大了梅艳的肚子,这事你赖不掉!” 梅艳一个激灵,立刻又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呜哇——方伟你个杀千刀的畜生啊——你睡了我就不认账了——” “我现在肚子里怀着你的种,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只能带着孩子一起去死了——” 她胸口的衬衫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崩开了一颗,白花花的肉晃得旁边几个老爷们眼睛都直了。 方伟冷笑了一声,压根不吃这一套。 “行啊。” 他看着趴在地上假哭的梅艳,大声道:“梅艳,你说我睡了你,还说这件背心是我的,对吧?” 梅艳梗着脖子嚷道:“就是你的!这就是你留在我家的!” “好。” 方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坦荡。 “那我方伟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承认一件事!” “我以前确实看梅艳是个寡妇,一个人讨生活不容易,觉得她可怜,所以偶尔帮衬过一把,多关照了那么一点。” 这话一出,周围又响起一片议论声。 “但是!“ 方伟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方伟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从来没有和梅艳上过床!搞大肚子这种事,纯属扯淡!” 他突然从梅艳手里夺过那件灰布背心,拎在空中抖了抖。 “你们自己看看!” 方伟把背心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冷笑道:“我是什么身板?这件背心又是什么尺寸?” “在场的乡亲们眼睛都不瞎,你们自己看看,这件衣服到底是不是我的码?!” 第53章 自愿掏钱做检查 “这……” “好像确实不是方伟的尺寸啊!” 那些村民全都伸长了脖子。 方伟长得人高马大,肩膀宽厚,那件灰布背心挂在他身上一比,确实不像能穿得上的样子。 “谁知道这件破衣服是梅艳从哪个野男人那里弄来的!” 方伟把背心往地上一摔,不屑道:“现在居然想把这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他敢说这种话,是因为他每次都是怎样去梅艳家,就怎样从梅艳家出来的! 以前他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怎么可能会舍得到处扔衣服。 “你胡说八道什么!” 梅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背心就是你的!上次你在我家过夜不小心留下来的!” 其实这背心确实不是方伟的,而是另一个男人。 “许瑞,你刚才说我犯了流氓罪,对吧?” 方伟冷笑一声,突然看向许瑞,“好啊!那我们现在立刻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让公安同志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查个水落石出!” 他就不信了,和梅艳有过牵扯的男人那么多,会查不出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许瑞听到这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方伟怎么敢说这种话?难道他真的不怕吃枪子? 还是…… 许瑞看了一眼赵老三和梅艳,眼神变得很阴沉。 这两个贱人是在耍他?这个女人肚子里面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方伟的?! 赵老三同样没料到方伟居然敢提出要去派出所! 他也和梅艳厮混过一段时间啊!要是被派出所的警察查出来,那他不也得跟着吃枪子?! “不仅要去派出所!还要去做检查!” 方伟继续大声说道,“我愿意自己掏腰包,带着梅艳去省里的卫生院做抽血化验和孕检!” “好好查查她肚子里到底有没有怀上孩子!” “就算真的怀了,也要做血型鉴定查清楚到底是谁的种!” “我就不信了!我方伟行得正坐得直,会怕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以前的方伟跟现在的他可没有任何关系! 反正只要梅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什么话都敢说! 在这个年头,“派出所公安”和“抽血化验”这些字眼,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都有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刚才还在议论的那些村民,这会儿全都闭上了嘴。 “方伟他居然敢去派出所?还要自己掏钱去做抽血化验?!” “这事不对劲啊!要是方伟真干了那档子事,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己往枪口上撞?” “方伟说的血型鉴定是什么意思啊?” “我听镇上的医生说过的,血型鉴定查出来是谁的种就是谁的种,做不了假!” “方伟这么硬气,难不成真是被冤枉的?” 有个嘴快的大婶子最先忍不住,扯着嗓子说道:“我看这事啊,八成就是梅艳那个骚蹄子在胡说八道!” “就是就是!梅艳是个什么货色,我们谁不知道?她男人死了之后,她家院里进过多少男人,怕是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女人肯定是想男人想钱想疯了,联合外人来坑害方伟!” “啧啧啧,方伟以前虽然混账,但这种事他应该干不出来。” 梅艳的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哆嗦,完全不敢看方伟和周围那些村民。 她真的没想到方伟不仅不怕,还要拉着她去派出所见公安、去医院抽血,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吃枪子的事啊! 她就是贪点钱,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我、我……” 梅艳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哭词,这会儿全卡在喉咙眼儿里了。 “方、方伟,你少在这里吓唬人!” 赵老三也被方伟给震住了,但还是嘴硬道:“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你想去就去?” “公安同志那么忙,哪有功夫管你这种破事!” “破事?” 方伟又笑了一声,“赵老三,你耳朵是聋了吗?没听到许瑞说我犯了流氓罪,要判十几年、要吃枪子儿吗?” “这么重的罪,怎么现在又变成破事了?” 这几个蠢货,老话都说捉贼捉赃、抓奸抓双,光凭梅艳肚子那个杂种,就想来敲诈他?简直是做梦! “你、你……” 赵老三被噎得说不出来了。 吴绍丽安抚好被吓到的几个闺女,站到方伟身边,大声喊道:“梅艳!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满口胡言乱语!” “各位乡亲!这件灰布背心根本就不是大伟的!” “大家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进屋把大伟的背心拿出来,让大家当面比对比对!” 见吴绍丽都站出来帮方伟说话,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更不愿意相信梅艳了。 “方伟媳妇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真的!” “人家媳妇儿都敢拿衣服出来对质!梅艳这女人太毒了!居然这么害别人!” “我早就说了,方伟要是真和梅艳干了那事,他媳妇儿能这么硬气?” 梅艳脸色发白,神情惶恐地看着赵老三和许瑞。 都怪这两个人!本来她都打算找另外的男人背锅了,可这两个人却偏偏要来找方伟! 要是她真地被派出所的公安抓了,她肯定要把这两个人都抖出来! “许瑞!” 方伟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并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他,只要别人觉得是梅艳有问题就行! “你拿着国家的工资,不为我们这些老百姓谋福利也就算了!” “反而还勾结赵老三和梅艳,专门设下毒计来敲诈勒索老百姓的血汗钱!” “你这样的人,也配当干部?!” 许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还不停地哆嗦。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嘴里的话就没一句能信的! 等他回去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收拾赵老三和梅艳这两个贱人! “周村长!” 方伟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周村长,“你是一村之长,今天这事你从头看到尾!” “如果村里不能给我方伟一个公道!” 他一脸怒意,大吼道:“那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明天一早也要去镇政府、去县里去告状!”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第54章 翻脸 周村长看了一场闹剧,脸色一直很难看。 从许瑞带着隔壁村的胡村长、梅艳和赵老三气势汹汹地来找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就顿感不妙。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可又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梅艳真的怀了方伟的孩子,上次去方伟家大闹为什么还被赶了出来?而且被赶出来之后,居然没有去报公安。 周村长能当上这个村长,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所以哪怕许瑞再三叮嘱,梅艳只是想找个公道,不要把事情闹大,他也还是让儿子去通知了村里其他人。 如果梅艳真的怀了方伟的孩子,那不管方伟是会被抓去吃枪子,还是和吴绍丽离婚之后再和梅艳结婚,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如果事情真的有古怪,那他还是希望方伟现在最好不要出事。 方伟这几天在干的事周村长都知道,先不提两家的交情,单说如果方伟真的能把老林场弄起来,那村委每年都能收到两百块块钱的承包费。 而且那片老林场那么大,单靠方伟一家肯定是弄不过来的。 方伟要招工肯定是从村里招比较方便,到时候他替村子里一些比较困难的人家说说情,也算是减轻村里的负担。 周村长冷眼扫了一圈,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这个许瑞每次来老塘村,动不动就搬出街道办干部的身份压人,他心里早就不爽了。 只是因为不好招惹镇上的干事,他才一直忍着一口气。 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他要是不帮方伟说话,那就是把自己的威信也搭进去了。 更何况方伟刚才那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小子连派出所都不怕,真要是闹到上面去,他这个当村长的也脱不了干系! “够了!” 周村长猛地大喝一声,“赵老三!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替别人出头?!” 老塘村和下田村挨在一起,胡村长又在旁边,他不好说梅艳,只能冲着赵老三。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再敢在村里惹是生非、坑害乡邻!我就直接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让公安把你给抓了!” 听到这话,赵老三的两条腿开始打摆子。 他一个烂赌鬼,没钱的时候肯定会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但因为都是一个村的人,所以其他村民平时都忍下了。 如果周村长真的去派出所报案,那他肯定会被抓进去! 梅艳看着胡村长盯着自己的眼神,完全不敢说话了。 周村长冷哼一声,又看向许瑞。 此时许瑞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许干事!你今天做的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村长的语气虽然比对赵老三稍微客气了那么一点,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你好歹也是个街道处的干部,怎么就轻信一个地痞流氓的谎话,就跑到人家村民家里来喊打喊杀!” “你这是在给我们这些基层干部队伍的脸上抹黑啊!” 听到最后那一句指控,许瑞的脸彻底白了。 该死的!赵老三和梅艳这两个蠢货肯定没有跟他说实话! 如果梅艳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方伟的,方伟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要去派出所、要去做血型鉴定?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除非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方伟的! 想到这里,许瑞的后背都开始冷汗了。 他虽然是街道办的干事,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基层小干部,手里有那么一丁点权力。 要是今天这事闹大了,闹到派出所、闹到镇政府去,查出来是他勾结地痞流氓敲诈老百姓…… 那可不光是丢饭碗的事,说不定连他自己都得进去! “赵老三!你这个王八蛋!“ 许瑞突然转身,大骂道:“你居然敢欺骗政府工作人员?你胆子不小啊你!” 赵老三被骂懵了,半张着嘴说道:“……许、许干事?你这是……” “闭嘴!” 许瑞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冲着梅艳吼道。 “梅艳!你也是个不知检点的!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居然敢拿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诬陷好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这是诬告陷害罪!是要坐牢的!” 梅艳见许瑞突然一下子就和他们两个翻脸,连哭都顾不上了,慌乱道:“许干事?!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不是你说——” “我说什么了?!” 许瑞猛地打断她的话,生怕她把在办公室里商量的事抖出来。 “我作为街道办事处的干事,本着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态度,听到你们来举报,才专程下来了解情况!”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们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居然合起伙来骗我!” 许瑞越说越激动,大声说道:“乡亲们!我许某人今天也是被这两个人给蒙蔽了!” “我完全是出于公心,想给被欺负的妇女同志讨一个公道!” “谁知道这两个人居然是想合起伙来敲诈勒索!” 说着,他做出一副十分后悔的表情,“今天这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方伟在一旁冷眼看着许瑞的表演,心里不停冷笑。 这孙子翻脸的速度,还真是一点都不比他差! 不过他现在也懒得戳穿,现在把赵老三和梅艳这两个杂碎收拾了才是正事! 至于许瑞,以后再想办法收拾! 梅艳这会儿已经彻底慌了。 她原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平时仗着自己有几点姿色在男人面前卖弄风骚,真遇到事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听到要“坐牢”,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进去! 她要是进去了,还怎么逼那个男人离婚?还怎么过上好日子?! “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啊!” 梅艳突然扑到赵老三面前,扯着他的衣服就嚎了起来。 “都是赵老三!都是赵老三教唆我的!” “是他!是他看方伟发了财眼红,才想出这种阴损招数来讹钱!” “他说只要我咬死怀了方伟的孩子,方伟就拿我没办法!他还说许干事一定会帮我们!!” 她虽然害怕,但脑袋至少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并没有敢说自己真的怀孕了。 第55章 一起绑到派出所 “啪!” 赵老三红着眼睛,直接抽了梅艳一巴掌,咬牙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烂鞋!臭婊子!你敢把事全推到老子头上?!” “当初是谁自己说要收拾方伟的?是谁一听能弄到钱就催着我去镇上的?” “现在出了事就想往我身上推?你做梦!” 梅艳被这一巴掌打得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赵老三:“赵老三你个狗娘养的!你敢打我?!” 她脸上闪过一丝恨意,突然十根手指直接往赵老三脸上抓。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不就是眼红方伟挣了钱,自己又没那个本事吗?!” “你还想分我的钱?做你的白日梦!你连给我舔鞋底都不配!” 两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打了起来。 赵老三揪着梅艳的头发使劲往下拽,梅艳的衣领被撕开了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子晃得人眼花。 她的指甲也在赵老三脸上抓出了好几道血印子,血珠子直往下淌。 “你个骚货!烂货!” 赵老三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镇上好几个男人都睡过,谁知道你肚子里的野种是哪个野男人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说嘛!方伟是被冤枉的!” “梅艳这个骚蹄子,男人死了之后不知道勾搭了多少人!” “赵老三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自己都跟梅艳睡过,还好意思来讹方伟!” “这两个人就是一路货色!恶心!” 梅艳被赵老三揪着头发疼得嗷嗷叫,听到周围那些骂声,又羞又恼又怕,索性豁出去了。 “赵老三你个畜生!你不也跟我睡过?你还说要娶我!你现在打我?!” “老娘肚子里要是你的种,你打掉的可是你自己的崽!” 赵老三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直接一脚就踹在了梅艳的肚子上:“滚你娘的蛋!还想给老子戴绿帽子?!” 梅艳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够了!“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了,周村长直接黑着脸怒吼了一声,又喊道:“大华!把这两人给我拉开!” 一个中年汉子立刻冲了上去,两三下把赵老三和梅艳分开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跟这个婊子没完——” 赵老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 “啪!” 周村长见他还不老实,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可比赵老三打梅艳那下狠多了,直接把赵老三打出血了。 “赵老三!你个混账玩意还敢闹?是不是真的想坐牢?!” 赵老三看着周村长有些扭曲恐怖的表情,嘴里的骂声一下子就咽了回去。 “还有你!” 周村长眼神厌恶地看着梅艳,“你一个外村的女人,怎么敢跑到我老塘村来撒泼打滚?!” “你也给我听好了,以后你要是再敢来闹事,我连你一块绑了送派出所!” 梅艳连哭都不敢哭了,捂着发肿的脸不停点头。 “都给我滚出去!” 那个中年男人得到周村长的示意,直接一手揪着一个,把赵老三和梅艳提出了方家。 许瑞心里简直恨死方伟了。 要不是这人,他今天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这口气他是一点也咽不下去! 可眼下这个局面,他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许瑞咬了咬牙,连招呼都没打,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还在赵老三和梅艳身上,迅速从人群后面溜走了。 “哼!” 方伟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着吧! 周村长看着许瑞狼狈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畅快:“行了,热闹看够了就都散了吧!”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村民们,沉声道:“该下地下地,该回家回家!” 村民们见没热闹瞧,这才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方伟这小子,今天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可不是嘛!以前见了他我都绕着走,今天他那个架势,还真像条汉子!” “看来方伟是真变了啊……”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过几天又变回去了呢?” “你少说两句吧!人家方伟今天可是被冤枉的!他要真干了那档子事,敢去派出所吗?” 方伟听到外面那些议论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番对峙虽然表面上看着硬气,但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万一梅艳和赵老三死咬不放,真闹到了派出所去,虽然孩子不是他的,但以前那些破事也够他喝一壶的! 好在这两个蠢货自己先内讧了! …… 方强在方伟发现自己也跟着围观之前,迅速蹿回了家里。 说实话,在听到梅艳哭喊说怀了方伟孩子的时候,他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小子,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可听到后面,见方伟一副被冤枉的样子,非要拉着人去派出所,他心里那股火又消失了大半。 等赵老三和梅艳被大华扔出去,方强心里总算松了一口。 如果方伟这个混账真的搞大了别人的肚子,那他昨天答应的事可不干了! “大哥!” 方伟直接推开大哥家的院门,看到方强就站院子里,立刻道:“去老林场了!“ 方强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拿上干活的家伙,就和方伟离开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穿过村子,朝着老林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路上又碰到几个刚从方伟家看热闹回来的村民。 那些人看到方伟和方强走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等兄弟俩走远了,才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方强怎么跟方伟走一块了?他不是早就跟方伟断绝关系了吗?” “你不知道啊?方伟都拎着东西去方强家几次了!我看啊,他们兄弟俩是和好了!” “真的?!当年方伟把方强他媳妇儿害得那么惨,这都能和好?” “打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亲兄弟!那的林场那么大,光靠方伟一个人肯定收拾不过来,自然要找人帮忙。“ “算了算了,关我们什么事,回家吃饭去!” 第56章 一块钱的工钱 “这么大一片……“ 方强看着眼前的老林场,眉头直接皱了起来,难得主动开口道:“就我们两个人?” “呃,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方伟摸着脑袋,讪笑了一声。 他为什么第一个找自家大哥帮忙? 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村里的一些人传达出他已经变好的可信信号。 这么大一片林场光靠他和大哥两个人肯定是弄不完的,后续种植东西也需要招人。 以现在的条件,他也只能从村里招。 而想要招那些老实肯干的人,他就必须提高一点可信度。 和自己有间隙的大哥都能帮自己干活,等他向其他人开口的时候,那些人至少会认真地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帮自己做工。 方强心里叹了一口气,也知道方伟在村里的处境,只能‘嗯’了一声。 方伟把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杵,目光扫过整片林场,在那片长着极品野生天麻的区域停了。 “大哥,这林场太大了,一口气肯定弄不完。” 他很自然地指着林场的东半边,说道:“我们先把这一半的杂草和枯木清理出来,至于西边那一半……” 他做出一副有些犹豫的表情,“我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弄,就先留着不动。” 方强顺着方伟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东边的地形比较平坦,光照也好一些,杂草虽然密但不像西边那样长满了藤蔓和荆棘,确实更好弄。 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开始割草。 方强干活是一把好手,割草的动作又稳又快,“唰唰唰”几下,一大片野草就倒了下去。 方伟也没闲着,直接把身上的汗衫一脱,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虽然他以前是个烂赌鬼,但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也比较分明。 他抡起锄头,照着枯树根就刨了下去。 “砰!” …… 日头很快就爬到了头顶。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空气还又闷又热。 方伟的上半身已经全湿透了,汗还不停顺着腰往下淌,直接把裤腰那一片全都弄湿了。 他的手掌心还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方伟也没在意,直接用指甲把水泡给挑了,把挤出来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抡起了锄头。 方强偶尔直起腰擦汗的时候,余光扫到方伟那边,手上的动作就会不自觉地慢半拍。 这小子……居然真的在干活? 他原本以为方伟叫自己来,就是他自己不想干活,所以才花钱招人。 可这一上午下来,方伟不仅没有偷懒,反而干得比他还猛,既没喊累也没叫苦。 方强嘴角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弯腰割草。 日头越升越高,天气热得连林子里的虫子都懒得叫了。 方伟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旁边的树荫下,从带来的布包里掏出水壶和一个瓷碗,倒了一碗凉开水。 “大哥——” 他端着碗走过去,递到方强面前,“歇会儿吧,喝口水。” 方强停下手里的镰刀,抬起头看了方伟一眼,见他的嘴唇干得起皮,就知道他自己还没喝。 “……” 他沉默着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凉水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你也喝点。“ 方强把空碗递回去,又多说了一句。 方伟咧嘴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就全灌了下去。 两人在树荫下坐下来,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强又站了起来:“干活了。” 方伟点了点,兄弟俩又闷头干了起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边烧起了一大片火烧云,把整个老林场都染成了橘红色。 方伟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两个大男人干了一天,也不过才割了四五亩的地。 照这个速度干下去,少说也得花个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方强擦了擦汗,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睛里闪过一丝满足。 “大哥,今天就先到这吧。” 方伟把锄头和砍刀收拾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土。 方强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家伙,还说道:“明天你可以早点过来,我已经推掉了镇上的活。” “好,我知道了。” 方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大哥,这是今天的工钱,你收好。” 方强愣住了,盯着那张一块钱半天没有伸手去接。 他并不是嫌少,要知道他们这些打零工的农家汉子在镇子上干一天的苦活,最高的工价也才八毛钱。 方伟给一块钱,已经是超额了! 他是没想到自己弟弟真的会给工钱,而且是一天一结,没有拖欠! “拿着啊。” 方伟见大哥发愣,直接拉过他的手,把那张一块钱塞进了他掌心里,笑道:“说好的一天一结,绝不拖欠。” “大哥,你既然决定要跟着我干,那你回去就跟大嫂说一声,让她别担心了。” “我给你保证,工钱绝对不会少你的!“ 方强握着那块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 方伟见他收下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块钱比什么道歉的话都管用! …… 方强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丽正在灶房里做饭,儿子方平安蹲在院子里玩泥巴。 方强把家伙靠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擦着嘴走到了媳妇的面前,递了一样东西过去:“给。” 周丽看着那一块钱,皱着眉问道:“这是……” “方伟给的,今天的工钱。” 方强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真的给了?” 周丽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接过那张一块钱仔细看了看,居然真的是现结的! “大强,方伟他……今天是不是就坐在一边看你干活?” “没有。” 方强就知道媳妇会这么问,笑了一下,声音沙哑道:“他也干了一整天。” “锄头抡得比我还猛,手都磨出血泡了,吭都没吭一声,中午饭还是弟媳送上去的。” 周丽不停看着那张一块钱,迟疑道:“他不会是故意装的吧?” 真不怪她有这种印象,从她嫁进方家的第一天就看出来,方家人全都很宠方伟! 虽然这个小叔子还是避免不了要做一些农活,但比起几个哥哥姐姐简直少了太多! “不像。” 方强摇了摇头,沉声道:“我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真的准备老实过日子了。” 第57章 药材商 之后的三天,方强每天天不亮就起了床。 周丽起得也比以前更早了,她在灶房里点起油灯,烙上两张面饼,再用油纸包好塞进方强怀里。 “给你兄弟也带一张。” 方强看了媳妇儿一眼,老实把饼揣进了怀里。 周丽站在院门口,看着丈夫扛着农具往老林场的方向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回了屋。 她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叠着三张一块钱的钞票。 一天一块钱,方伟一分没少过。 周丽摸着那几张钞票,无声笑了一下。 以前方强干完自家地里的活,就是四处打零工补贴家用,可有时候干了活却要不回来钱。 有了这每天一块钱的稳定进项,她心里踏实多了。 “娘……” 方平安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周丽连忙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走过去把儿子抱了起来。 “平安乖,娘给你冲麦乳精喝。” 她打开麦乳精的盖子,舀了一小勺放进碗里,冲上热水用筷子搅匀了,端到儿子嘴边。 方平安喝了一口,还是像前两天一样笑道:“真好喝!妈妈你也喝!” “妈妈不喝。” 周丽看着儿子脸上满足的表情,眼眶有点发酸,摇了摇头,柔声道:“平安觉得好喝就多喝点,喝完了妈妈再给你冲。” …… “方哥!方哥!” 方伟刚准备出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小伙子躲在自家院角旁边,冲他拼命招手。 是王老板手下的小伙计! 方伟心里一动,立刻快步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什么事?” 小伙计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方哥,我们王老板让我来给你透个信儿。” “市里做药材生意的那位杜老板,昨天晚上已经到了迎宾楼。” “我们老板让你抓紧准备好货,杜老板在饭店里等你。” 本来王老板是想让小伙计连夜过来的,但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是等到今天早上。 “好,我知道了。“ 方伟心里一跳,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塞到小伙计手里,“拿着买水吃,回去告诉王老板,明天一早我一定到!” 今天去的话太匆忙了,他得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小伙计见方伟出手这么大方,立刻笑着点了点头,又一溜烟跑了。 方伟扛着干活的家伙往老林场的方向走,慢慢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乡下穷小子手里突然冒出一大批价值不菲的极品天麻,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他一口气把那上百斤天麻全挖出来带过去,那就不叫卖货了,那叫找死! 所以这第一次交易,他只能拿出一小部分,一来试探对方的实力和人品,二来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方伟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以现在极品野生天麻的市场行情,第一次交易拿个三四斤过去是最合适的。 既能让药材商知道自己手里有顶级好货,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货源泛滥,而且还能把价格抬到最高。 方伟心里有了计较,面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去老林场干活。 当天傍晚收工的时候,他照例把一块钱结给方强,又说道:“大哥,明天上午我有点事要去镇上,可能要晚一点才到林场。” “你自己先干着,我办完事就来。” 方强接过钱,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行。” …… 第二天早上四点左右,方伟就摸黑起床,去老林场把天麻挖了出来,吃完早饭之后就立刻去了镇上。 这一次他还是绕到迎宾楼的后巷。 看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的后门,方伟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 过了几秒钟,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王洪忠一看到是方伟,立刻把门拉开了:方老弟!你可算来了!快快快,进来!” 方伟侧身闪了进去。 后厨里两个小伙计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王洪忠领了个人进来,也只是扫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跟我来。” 王洪忠领着方伟直接上了二楼,一直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门口,才抬手敲了敲门。 “老杜,人到了。” “进来吧。” 王洪忠推开门,侧身让方伟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包厢不大,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和几个小茶杯。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斯文人。 杜老板看着方伟,淡淡地说道:“老王,这位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 “对!就是他!” 王洪忠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方伟,方老弟!老杜,你别看方老弟年轻,他手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哦?” 杜老板上下打量了方伟一眼,用眼神示意道:“坐吧。” 方伟也没客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一看杜老板这态度就明白了。 对方八成是看在那块天麻和王洪忠的面子才答应见他一面的,心里压根没觉得一个乡下人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药材。 “方老弟,快把东西拿出来给老杜看看!” 王洪忠在旁边催促道。 方伟掏出一个小包裹,直接把里面的天麻拿出来全摆在了桌子上。 杜老板猛地站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伸手拿起一株天麻,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这……”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把那株天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拿起另外一株比对。 “你这天麻是从哪弄来的?!” 其实昨天杜老板看到王洪忠拿出来的那一块天麻的时候,确实很激动。 可这种品相的天麻实在是太罕见了,他压根不觉得王洪忠说的那个农家汉子身上还有相同的货。 他本打算直接花钱把那块天麻给买下来就离开,但王洪忠非要拖着他,让他见一见货主。 没想到自己这次真的走了大运,遇到了这么多极品野生天麻! 第58章 反正自己不亏 方伟看到杜老板这副激动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 刚才不还端着架子吗?怎么现在不端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杜老板,不瞒你说,我也是运气好。” “这六株天麻,还是我进深山打猎的时候碰巧挖到的。” 杜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就这六株?没有多的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 方伟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杜老板也知道我就是个乡下人,要不是刚好认识天麻这东西,我都会直接把它当成野草露掉了。“ 王洪忠在旁边听着,眉眼抽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方伟说的是真是假,但这小子上次在他办公室里可不是这副模样的。 那时候的方伟虽然也客气,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老练和精明,哪是现在这副模样? “老杜,方老弟是个实在人。” 王洪忠却并没有戳穿方伟,只是说道:“这几株天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你是做药材生意的,比我更懂行,应该看得出来这东西有多难得。“ 杜老板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六株天麻。 他当然看得出来。 在这行干了几十年,经手的名贵药材不计其数,但这种品相的野生天麻,他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种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啊。 如果能把这几株天麻拿下,回到省里一转手,他至少能赚两倍的差价! 更重要的是,杜老板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叫方伟的男人根本没有说实话,他手上一定还有这种品相的天麻! “方兄弟,” 杜老板把天麻小心放回桌上,语气变得热络了很多:“这样吧,这几株天麻,我出两百五十块钱全部收了!” 两百五十块?! 王洪忠虽然知道这种品相的天麻价格不低,但也没想到老杜一开口就是这个价,已经算是不低了! 方伟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低一点,并没有他上辈子无意间听到的那个价格那么夸张。 杜老板转手拿出去卖,这个价格肯定要翻上一两倍的,利润应该和他开的价就打平。 不过自己也没有亏就是了。 “两百五十块?!” 方伟做出一副有些惊讶的表情,笑道:“杜老板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几株天麻能值这么多钱?” “我杜某人做生意,从来不跟朋友开玩笑。” 杜老板也很爽快,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从里面数出二十五张大团结放在方伟面前。 “方兄弟,你要是觉得这个价格没问题,那你就点一下,我们的买卖就算成了。” “这个价格当然没问题!” 方伟拿起那叠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二十五张,一张不少。 “杜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做事果然爽快!” “好说好说,方兄弟,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好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杜老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伟,“只要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有多少我收多少!“ “我给你保证,给你的价一定不会低于市场价。” 他也能猜到方伟为什么只带了这么一点货,不过没关系,只要头开好了,后面再想继续做交易也不难。 杜老板不信这个小镇上的药房能开出比他更高的价,方伟一定还会来找他的。 方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宏源药材商行杜国宏”几个字,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 “杜老板放心,只要我还能再挖到这种东西,一定马上联系你!” 他打算将老林场拿来种药材,以后和杜老板打的交道一定不会少。 王洪忠笑得也开心,虽说这两百五十块钱没他什么事,但牵了这条线,老杜那边自然要承他的一份情。 “方老弟,今天就别走了,留下来吃个饭!我亲自下厨,给你们炒几个好菜!” “不了不了!” 方伟连忙拒绝,“王老哥,杜老板,我地里还有一大片活没干呢,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一定来!” 他冲两人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包厢。 王洪忠连忙跟了上去,将他送出了饭馆。 “这个方伟是专门混山上的?” 杜老板等老友回来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上次从他手里买了一窝野猪。” 王洪忠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都一一说了,“听说他以前是个烂赌鬼,但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整个人都改好了。” “烂赌鬼?” 杜老板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和没有信誉的人做买卖,很容易翻船。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王洪忠知道杜老板在想什么,继续说道:“这小子,我觉得他是有一点运气在身上的。” “怎么说?” “都是住在乡下,就这小子又是挖到野灵芝,又是打到野猪。” 王洪忠拿起桌上的一株天麻,“看,现在又挖到了这种品相的天麻。我估摸着,就凭他这段时间卖的这些东西,他身上也有个大几百块钱了。” “而且,他还刚承包了他们村里面的一片老林场。” “野灵芝?” 杜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他的野灵芝卖给谁了?什么品相的?” “前几天才刚卖的,卖给了镇上的药房。” 王洪忠把天麻放回桌子上,笑道:“听说年份不错,药房老板给了他六十多块钱。” “野灵芝我感觉他手上应该是没有了,只有这个天麻了。” “就这么短短几天,他就从山上搞了这么多东西?” 杜老板听到这个价格,就知道那株野灵芝的年份肯定不小,心里有些遗憾自己没有拿到。 “是喽。” 王洪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忍不住摇了摇脑袋,语气感慨道:“所以说,这老天爷真不公平。” “我可是专门让伙计去打探清楚,方伟这小子以前真的就是个烂赌鬼,赌到家里面老婆孩子都要饿死的地步。” “可就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是怎么的,他就像是被人打醒了一样,突然开始干正事了。” “而且别人三天两头上山都遇不到的东西,偏偏就被他给遇到了!” “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杜老板也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方伟确实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第59章 不还贷款,先搞房子 方伟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跑到人头顶了。 几个闺女正蹲在院子里逗老母鸡玩,看到他推门进来,立刻像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爸爸!爸爸回来了!” “爸爸你身上好臭!” 方伟乐呵呵地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笑道:“别围着我了,这次我可没从镇上给你们带好吃的东西。“ 几个闺女听到这话都是一脸失望,拽着他的裤腿不肯松手。 “都乖啊,等下次爸爸去镇上再给你们买。“ 方伟把闺女们哄去继续玩了,自己进了屋。 吴绍丽正坐在床上缝衣服,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方伟走到她面前,一句话没说,先把她搂进怀里使劲抱了一下。 “你干嘛……” 吴绍丽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方伟松开她,转身走到门边,把屋门从里面反锁上,又把窗户上的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吴绍丽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大伟,这次卖了多少钱?“ “看。” 方伟冲她咧嘴笑了一下,把一堆大团结放在了桌子上。 吴绍丽立刻拿起那堆大团结仔细数了一下,有些吃惊道:“那点天麻居然真的卖了这么多钱?!” “这价格还是被压过的。” 方伟点了点头,“媳妇儿,你把之前的钱都拿出来,我们来算算账。” 吴绍丽听到这话,就把自己之前藏起来的钱全部都翻了出来,一起堆在桌上。 方伟把钱一张一张地码好,边码边说:“卖灵芝的钱就不算了,贷款的一百五,野猪的九十,加上今天的两百五十,一共有四百九。” 在一九八四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钱。 他们家现在存下的钱,已经算是普通工人一年到两年的工钱了。 吴绍丽也拿起那堆钱仔细数了一遍,越数越开心,又莫名其妙开始掉眼泪。 “哎?怎么哭了?别哭啊!” 方伟连忙伸手帮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刮过她细嫩的脸颊。 “这是好事,哭什么。“ “我、我就是……“ 吴绍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在喉咙里:“我就是没想到……我们家……真的能有今天……“ 她想起前段时间她还在为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发愁的日子,那时候她真的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 可现在……她手上居然拿着四百九十块钱! “大伟。” 吴绍丽突然抓住方伟的手,激动地说道:“我们明天就去信用社!把这笔钱拿去把贷款还了!” “那三百五十块钱的债压在我头上,我连做梦都梦见有人上门来讨债!” 方伟却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贷款的事不着急,我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家里的房子修好。” “信用社一年的利息也不高,咱们就按照合同明年准时还进去就行了。” “房子…房子当然也要修,可是……” 吴绍丽就没欠过这么多钱,不把债还了,心里总是有些慌慌的。 “我们先把房子好好翻修一下。” 方伟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说道:“闺女们都长大了,我想着直接把现在的灶房拆了,打通成一间,她们睡的地方就够了。” “然后再在院里重新另起一个新的灶房,茅房也要重新修一下。” “上次我不是请李叔算过了吗?如果我们只请李叔和他儿子,我自己也跟着干,那一百五十块钱就可以把家里好好修整一下。” “反正现在老林场那边有大哥在弄,我少去干个几天也没问题。” 吴绍丽听着方伟的话,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乖媳妇儿,” 方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闻着她发丝里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给你男人弄点吃的去,等吃完了,你男人还得去干活呢。” …… 等到晚上吃完晚饭之后,方伟拿出一根炭笔和一块木板,在院子里写写画画的。 “爸爸!” 大丫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踮起脚尖使劲往他手里的木板上瞅:“你在画什么呀?” 方伟笑着弯下腰,一把把大丫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指着木板上的图样说道。 “爸爸在给你们画大房子呢。” “你看,这里是咱们家的新屋顶,全都换成新瓦,以后再也不会漏雨了。” “这里是新灶房,比现在那个大一点,这里是院墙,加高了之后坏人就翻不进来。” “还有这里,” 方伟指着木板角落上那个歪扭的小方块。 “这是爸爸给你们搭的新鸡窝,也可以是兔子窝,到时候养几只小白兔,让你们天天抱着玩。” 大丫的眼睛越瞪越大,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二丫和三丫也凑了过来,一个拽着方伟的裤腿,一个抱住他的大腿,使劲往上爬。 “爸爸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好好好!都看都看!嗯” 方伟索性在门槛上坐了。下来,让几个闺女围在自己身边,把木板摊在膝盖上,像个老师在讲课似的一边指一边说。 “这里是你们的房间,到时候给你们换一张大床,够你们几姐妹横着睡的!” “哇!” 二丫高兴得直拍手,“那我可以挨着大姐睡吗?” “可以!你们想挨着谁睡就挨着谁睡!” 方伟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说道:“这里给你们摆一张小桌子,以后你们就在上面写字、画画。” “等你们上学了,回家就有自己的桌子用了。” 三丫眨巴着眼睛,问道:“爸爸,我能不能跟着姐姐们一起去上学啊?我也想上学!” “你今年还不行,年纪太小了。” 方伟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至少要等到明年,到时候你们三姊妹就可以一起去上学。” 说完,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大丫和二丫买本子和笔呢。 下次去镇上的时候,还是要留心一下,先给她们把学习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才行。 第60章 捕虾去了 “媳妇儿……” 就在方伟压在吴绍丽身上,好准备美美地享受一下的时候,脑海里面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角山野河的浅滩处,因上游水温变化及繁衍期到来,今晚23:00至凌晨1:00,将出现大规模野生河虾洄游聚集,数量惊人。】 我艹!怎么这个时间点才出现?! 方伟今天还在奇怪怎么一直没有收到新情报,合着是在等这群河虾呢! 角山是老塘村东边远处的一座山头,山脚下有一条野河。 村里人平时偶尔也会去那边捞点小鱼小虾打牙祭,但那条河的鱼虾产量并不算高,去的人也不算多。 可“大规模洄游聚集”? 方伟虽然不是搞渔业的,但也知道一点常识。 河虾洄游这种东西,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时间窗口极短,错过就没了! 但只要能赶上那一波,那就不是用渔网捞虾了,那是用麻袋装! 镇上那些饭馆对这种新鲜的野生河虾从来都是有多少收多少,只要货够鲜、量够大,开价绝对不低! 方伟看着自己身下衣服半脱、一脸娇羞看着自己的吴绍丽,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媳妇儿……我得去干活了。” 角山那边有些偏远,大半夜的根本没人去。 吴绍丽见方伟突然坐起身穿衣服,也连忙把衣服拢好,问道:“怎么了?” “角山那边有新鲜的河虾,我得去捞一下。“ 方伟穿好衣服,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想找到以前用的旧渔网。 “你在找什么?渔网吗?” 吴绍丽知道他要去干正事,也从床上爬了下来跟着找,嘴上还说道:“我记得家里的渔网早就烂了,不一定能用了。” “先找出来看看。” 方伟翻了好一会儿,终于从一堆破布烂棉花底下,拽出好几张他爹留下来的旧渔网。 其中两张是细眼的,专门用来捞小鱼小虾的,网眼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正合适! 不过渔网上有好几处破洞,最大的那个能有巴掌大。 方伟二话不说了,从吴绍丽的针线筐里翻出几团麻线和一根大针,手脚麻利地开始补网。 “河虾数量很多吗?” 吴绍丽在旁边看着,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数量够多的话,你……要不要叫上大哥和你一起去?” “数量应该挺多的。” 方伟想到情报说河虾数量惊人,又对吴绍丽说道:“媳妇儿,你现在去帮我找一下大哥,让他把捕虾的家伙都带上,再告诉他带个人一起去。” 就算他一个人能守在那里捞两个小时,肯定也捞不了太多,还不如多叫上几个村里人一起去,也能提高他现在在村子里的声誉。 “我把东西弄好之后就去找杨欠,你让大哥在去角山那边的路口等我们就行。” “好!我现在就去找大哥!” 吴绍丽也乐意见方伟和村里人亲近,虽然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过他们一家,但也有不少人同样帮过他们家。 “路上黑,你自己注意安全。” 方伟手上动作不停,叮嘱了一句。 吴绍丽点了点头,确定身上的衣服穿好之后,理了理头发就出门了。 等她离开之后,方伟很快就把渔网给修好了,然后又去找了几个结实的大竹篓子。 竹篓子也是他爹留下来的,编得很密实,底部的蔑片还完好无损,装水装虾都不会漏。 他把篓子一个个检查了一遍,把几处松了的蔑片重新扎紧。 光是渔网和竹篓还不够,野生河虾最喜欢的是发酵过的带甜味的饵料。 方伟又跑到灶房翻出了玉米面,又拿来半碗米酒,把玉米面和米酒掺在一起,揉成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团子,用油纸包好。 方伟清理了一下要带的东西。 两张补好的细眼渔网放在竹篓子里,三个结实的大竹篓,用麻绳串在一起,方便背在身上。 一包特制的米酒玉米面饵料,还有一个手电筒。 这手电筒在村里可不多见,还是方伟上次去镇上的时候特意买的,花了他三块多钱。 至于蚯蚓,等到了角山那边再挖就好了。 现在应该是八点多钟,河虾洄游聚集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方伟必须提前到那才好布置渔网。 那就意味着最晚九点钟左右就得出发,现在得去找杨欠了。 …… 吴绍丽摸着黑走在村道上,心里头也开始有些七上八下的,角山那边真有那么多河虾? 到了方强家院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院子里头没动静。 吴绍丽又敲了几下,这次使的劲大了些。 “谁啊?大晚上!” 方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过了一会,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他披着一件灰布褂子,眯着眼睛往外瞅。 “大嫂……不是,大哥!” 吴绍丽差点叫错了人,急忙改口道:“是我,绍丽!” 方强愣了一下才把门完全拉开,借着月光看清弟媳的模样,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披在身上的褂子拢紧了。 “绍丽?这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大哥,大伟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吴绍丽连忙把方伟的话转述了一遍,“他说角山野河那边有好多河虾,让你带上捕虾的家伙,到去角山的那条路路口等他。” “绍丽,不是大哥不信你,是方伟那小子满嘴跑火车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强皱着眉头听完,说道:“角山那条河里头除了些小杂鱼,连条巴掌大的鲫鱼都难见。” “他怎么会知道那边有好多河虾?他是不是又开始喝酒犯浑了?“ “大哥,大伟肯定没骗人!” 吴绍丽急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你想想,他这段时间干的哪件事不是靠谱的?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方强还想反驳,又突然想起方伟这段时间不光按时给自己结工钱,还特意买了那么多东西送到家里。 可这大半夜的去角山捞虾……这事听着就不靠谱啊! 第61章 到底靠不靠谱 “大强,谁来了?“ 周丽也披着一件旧棉布衫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散乱,衣领微微敞开,看到吴绍丽站在院门口,她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绍丽?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大嫂,我不坐了,孩子都在家里,说完我就得回去了!” 吴绍丽又急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丽听完,没有像方强那样立刻否定。 “大强,你就去一趟吧。” 她想了一下,还是拉住丈夫的手臂,说道:“大伟这几天干事确实靠谱,你也看到的。” “你去一趟,就算是白跑这一趟也没啥损失,就当帮自家兄弟一个忙。” “自家兄弟……” 方强嘴里嘟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大哥!” 吴绍丽趁热打铁,急忙说道:“大伟说了,让你再叫上一个人,多个人多份力!” 方强看了媳妇一眼,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弟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行行!我去!” 他转身进了屋,也翻出两张渔网和几个水桶。 临出门前,他又拐了个弯,去敲了隔壁大成家的门。 大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平时在村里话不多,干活却是一把好手。 他以前在镇上干活被人赖过工钱,是方强帮他要回来的,从那以后就一直记着方强的人情。 “强哥?这大半夜的……” 大成揉着眼睛打开门,听方强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二话没说就回屋拿了渔网和竹篓。 另一边,方伟也摸到了杨欠家。 这次他连门都懒得敲了,直接把手拢在嘴边,低声喊道:“杨欠!杨欠!” 喊了没几声,屋里头的灯就亮了。 杨欠披着一件汗衫就冲了出来,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大伟?!” 他看到来到人真的是方伟,立刻兴奋地拉开院门,“这么晚了,大伟你找我有事?” “角山那边有河虾,要不要跟我去捞一趟?” 方伟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好!” 杨欠连问都没仔细问一句,转身就冲回屋里。 不到两分钟,他就扛着一张大渔网,手里还拎着两个大竹篓,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大伟!我准备好了!你说往哪走?” 方伟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自从上次跟着他卖野猪分了六十块钱之后,见了他就跟见了财神爷似的。 “走,先去路口跟我大哥他们汇合。” …… 两拨人马在去往角山的路口碰了头。 大成提着渔网站在方强旁边,一脸憨厚地冲方伟点了点头。 方强看到杨欠那副兴奋得就差摇尾巴的样子,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这傻小子!不过是跟着方伟打了一次野猪,赚了几十块钱,就这么相信他那个弟弟! 这么想着,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有人能带他一天赚个几十块钱,只怕那人说什么做什么,他也会像杨欠一样照做。 “人都齐了,我们走吧。” 方伟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四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山路往角山方向赶。 八月的夜风吹在身上,倒是凉快了不少。 可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底下一小片地方。 几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了角山野河的浅滩处。 方伟举起手电筒往河面上扫了一圈。 河面上一片漆黑,除了几声虫鸣和哗哗的水流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方强站在河边,眼睛在河面上扫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到一只虾的影子。 “虾呢?” 他语气有些不善,皱眉道:“方伟,你说的河虾在哪?” 大成也探头往河里看了几眼,确实一只虾都没看到,低声道:“强哥,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大半夜的,蚊子都快把人抬走了。” 杨欠虽然没说话,但也不停往河面上看。 方伟没理会他们的质疑,把背上的几个大竹篓放下来,又把那包特制的饵料掏了出来。 “大哥,你们先别急。” 他把玉米面和米酒揉成的团子掰开了,一股淡淡的酒香味立刻飘了出来,“你们先帮我把渔网在几个回水湾布好,要布在水面窄的地方,网眼朝上游。” 现在应该还不到十一点,等他把东西都布置好,那些吓应该就会出现了。 方强瞪了方伟一样,也只能黑着脸照做。 四个人分成两组,方伟和杨欠一组,方强和大成一组,沿着河岸找了几个水流缓慢的回水湾,把细眼渔网仔细布置好。 方伟又指挥他们把饵料均匀地撒在渔网周围的水面上,碎末子顺水漂出去,在水面上散成一片。 “行了,我们先在草丛里蹲着等一下。” “还要等?“ 方强的语气更不好了,“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等也就等了,可他还叫了大成,人家明天一大早起来还要去干活的! 真不该跟着这小子胡闹! “大哥,你先别急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会有虾。” 方伟说着,直接走到河边的草丛里蹲了下来。 杨欠也跑到他的旁边蹲下。 方强和大成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了过去。 四个大男人蹲在河边的草丛里,手电筒已经关了,周围一片漆黑。 除了野河哗啦啦的水流声,就只剩下蚊子嗡嗡嗡的叫声。 “啪!” 杨欠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摊开一看,手心里全是血。 “这蚊子也太毒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血在裤子上蹭了蹭。 方强也有些烦,他脸上、胳膊上全是被蚊子叮起的包,只能低声道:“方伟,你说的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大成也闷声闷气地接了句:“强哥说得对,这要是没虾,我们还不如回去睡觉。” 方伟也不吭声,只是盯着河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欠打了不下二十个蚊子,脖子上全是红包。 方强已经懒得说话了,只是不停抽自己带的旱烟。 大成干脆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来了!” 方伟低声说完,突然“啪”地一下按亮了手电筒。 白色的光柱唰地一下打在河面上,四个人的目光顺着光柱看去,瞬间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还很平静的水面底下,突然变得乌泱泱的一片。 数不清的野生河虾正从河底往上游涌来,乌青色的虾壳在光照下泛着冷光! 水面也开始翻腾起来,那些河虾一个个个头都很大,最长的能有成年人巴掌那么长,在河水里不停窜动! 第62章 立刻去镇上 “我的……我的老天爷……” 大成整个人都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河虾?!” “好多虾!” 杨欠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大伟!虾!真的有好多虾!全是虾!” 方伟见他们都呆住了,猛地一声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起网!快起网啊!” 几个人瞬间疯了似的冲向河边。 方强第一个拽住自己布置的那张渔网,使劲往上却拉不动! 网太沉了! “大成!快来帮忙!” 大成连忙冲上去,两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上拽,齐声吼道:“起——” 渔网离开水面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整张渔网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活蹦乱跳的青色大河虾! 它们在网里拼命地弹跳挣扎,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有几只直接蹦出来掉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弹跳! “倒!快倒!倒进竹篓里!” 方伟和杨欠那边的网也是同样的情况,沉得都块拉不起来了! 一网拉上来,里头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快快快!下网!继续下网!” 四个人把渔网里的虾哗啦啦倒进大竹篓里,二话不说又把网扔回水里。 第二网。 第三网。 第四网。 …… 每个人都是一脸大汗,衣服早就湿透贴在身上了。 方伟干脆把汗衫脱了,光着膀子抡网,肩膀上被网绳勒出了两道红印子。 方强也没好到哪去,脖子上的青筋全都暴了起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虾!这也太他妈过瘾了! “大伟!这网比刚才那网还多!” 杨欠一边拉网一边嗷嗷直叫,“太重了太重了!大成快来帮我一把!” 四个人两两一组,起网、倒虾、下网、再起网、再倒虾……几个大竹篓很快就装满了,可水里还有虾! 方伟跑回岸上,从背篓里扯出几条大麻袋,冲了回去:“用麻袋!往麻袋里装!” 没有人记得到底捞了多少虾。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胳膊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腰也弯得生疼,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凌晨一点。 水底下的虾群终于开始散去了。 河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手电筒照下去,只剩下几只河虾在水草丛里窜动。 方伟把最后一张网拉上岸,一屁股瘫坐在了河边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汗和河水混在一起,顺着裤腿不停往下滴。 方强也瘫坐在他旁边,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几个大竹篓全都堆得冒了尖,每一个都沉得一个人抱不动。 几条大麻袋也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口扎都扎不住,有几只虾还从缝隙里蹦了出来。 杨欠趴在地上,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大伟……哈哈哈哈……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大成手抖得连烟都卷不上了,只是傻愣愣地盯着那一堆堆河虾发呆。 “你怎么知道的?” 方强看向方伟,沙哑着声音问道:“角山这条河……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这么多虾?” 方伟擦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大哥,我就是碰碰运气。” 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找借口解释,这里可是有几百斤河虾呀,哪怕是按5毛钱一斤来卖,也能卖到个几百块钱。 “碰运气?” 方强盯着这个弟弟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行,以后再有这种碰运气的事,你尽管来叫我。” 方伟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哥!你说真的?” “废话。“ 方强别过脸去,闷声道:“赶紧歇一会儿,这一大堆东西,天亮前得弄回村里去。” 方伟嘿嘿笑了两声,仰面躺倒在地上。 歇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他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堆河虾在篓子里捂了这一小会儿,有些虾已经开始打蔫了,须子也不怎么动弹了。 “不能弄到村里,得直接弄到镇上去卖了。” 方伟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几百斤野生河虾要是耗到天亮,至少得死一半。 死了的河虾就只能贱卖,甚至可能烂在手里! “大哥,杨欠,大成,你们过来。” 方伟从竹篓里挑出一些个头最大、活力最足的河虾,装进几个网兜里,一袋也有个十几二十几斤。 “这些拿回去给家里头尝尝鲜。” 大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大、大伟,这怎么好意思……这虾是要卖钱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 方伟直接把网兜塞到他手里,“大半夜地把你们叫出来,总不能让大家空着手回去。” “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这野生河虾味道也不差。” 方强也没推辞,只是把网兜挂在了腰上。 杨欠接过网兜,咧嘴笑道:“大伟,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爹这几天老说嘴里淡出鸟来,给他弄点鲜的尝尝!” “行了,现在说正事。” 方伟指着那堆竹篓和麻袋,正色道:“这些虾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多斤,靠咱们四个人扛,天亮也扛不到镇上。” 方强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我去找陈大脚。” 方伟说着,又从竹篓里随便捞了快十斤的活虾塞进一个布袋里。 “你们留在这里守着,别让野猫野狗给祸害了,我去叫陈大脚把拖拉机开过来。” “行。” …… 方伟打着手电筒,一路小跑回了村子。 凌晨两点多的老塘村,黑黢黢地一片,他跑到陈大脚家院门口,抬手就“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敲了好一阵子,屋里头才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半夜三更的,要死人了?!” “大脚哥!是我,方伟!” 方伟急忙解释了一下,“有趟急活,要用你的拖拉机!” “吱嘎!” 陈大脚一把打开院门,身上穿着一件白布汗衫,扣子都没系好,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急活?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十块。” 方伟直接道,“除了拖货,你还要帮我们一起搬货,这一趟给你十块钱。” 陈大脚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生怕把别人吵醒,压低声音说道:“真给十块?“ “真给,我们在角山那边捕到了一堆虾。“ 方伟把布袋递给陈大脚,“这是给你家里吃的,你看看,全是这种品相的野生河虾。” “一共捕了几百斤,我们四个人都搬不动。” 第63章 再签一次线 “等着!” 陈大脚接过方伟手里的河虾,把门一关,不到两分钟就穿好衣服开着拖拉机出来了。 这种时候方伟也顾不上拖拉机声音太大会不会吵醒别人了。 他直接跳上拖斗,两个人一路颠簸往角山方向开去。 拖拉机的车灯只能照亮前面一小片路,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方伟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都还在发烫。 到了角山,陈大脚看到那几大竹篓和几大麻袋的河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绕着那一堆堆河虾走了两圈,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的娘诶……” 陈大脚扒拉了一下竹篓里的虾,“方伟,你这、这些虾……你这他妈的是把整条河的虾都捞上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装车!” 四个人加一个陈大脚,很快把竹篓和麻袋全都搬上了拖拉机的拖斗。 没两下就堆得满满当当的,有些麻袋只能摞在最上面,用麻绳捆紧了防止掉下去。 “走!” 陈大脚一脚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 等到了镇上,他都不用开口问方伟,直接把拖拉机停在了迎宾楼的后巷。 方伟跳下拖斗,抬手敲了几下。 现在应该还不到三点,但大部分做饭店的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准备食材了。 果然,没一会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王洪忠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方伟,他先是一愣,然后才看向陈大脚他们几个和那辆拖拉机。 “方老弟?你这么早……” “王哥,我这有一批河虾,你看要不要?” 方伟走到拖拉机旁边,直接掀开盖在最上面的一层麻布。 那些虾在竹篓里挤成一团,长须乱甩,钳子不停地张合,时不时还有几只从篓子边缘蹦出来,在拖斗上跳几下。 “这……” 王洪忠也走了过来,抓起一只较大的河虾仔细检查了一下。 虾身通体青亮,壳上带着一层淡淡的透明感,两只大钳子一开一合,力道大得能夹出血来。 “好虾!好虾啊!” “方老弟!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野生河虾?!这品相、这个头,绝对都是一等一的货啊!” 王洪忠大概估量了一下拖斗上的河虾,脸上的表情又有些为难。 “方老弟,老哥不瞒你。” 他把方伟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这虾确实是好东西,可我这一家迎宾楼,一天的客流量最多也就消耗个五六十斤。” “我估摸着你这一车至少也得有个五百多斤,我要是全收了,一大半也得死在池子里。“ 方伟来之前就想到这个问题了,直接道:“王哥,我也知道这虾太多了,你看看……能不能再帮我牵一次线?” “这镇上的饭店也有不少,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也想要河虾?” “要是都没有的话,我就直接拖到县上去卖了。” 水里的东西都讲究一个鲜字,拖的时间越久越卖不出高价。 方伟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将这一批虾全部都给卖出去,而且他不接受低价。 “这个……” 王洪忠有些犹豫,毕竟镇上的人流量也就那么一点,要是家家都有河虾卖,那他家的河虾就不好卖了。 “那就算了。” 方伟一看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干脆道:“王哥,你看一下你要多少货,你直接称吧,剩下的我拖到县上去买。” 他才刚和杜老板搭上线,并不想搞坏和王洪忠的关系。 “等等!” 王洪忠皱了皱眉,还是同意了:“你这虾要是再拉到县上去,怕是都没有现在新鲜了,老哥就帮你这个忙吧。” “二狗!” 他转头冲着后厨大门喊了一声,“你带上小松他们几个,去问问陈老板他们要不要河虾!就说我这里有新鲜的货!速度快点!多叫几个老板!” “哎!来了!” 之前跑到村子上去给方伟带话的那个小伙子,带着其他几个小伙计迅速跑了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很快就有人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中山装,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把车停稳就直接冲到王洪忠面前。 “老王!你说的东西呢?” 王洪忠冲着拖斗努了努嘴:“这儿呢。” “我的老天爷!” 他的反应跟王洪忠之前一模一样,“这种品相的野生河虾?老王你不会是在蒙我吧?咱们这地方,哪来这么多野生大河虾?!” “你爱信不信!不信你就走人!” 王洪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后面还有老李和老赵呢,你不要我们就自己收了!” “谁他妈说我不要?!” 陈老板立刻不干了,直接掏出腰包往拖拉机上一拍,“我先来!我要六十斤!” 就在这时候,另外七八家饭店的老板也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在哪呢?河虾在哪呢?!” 几个人围着拖斗转了好几圈,突然开始抢了起来。 “老王!你不够意思!有这种好货你怎么不早点让人来叫我们?!” “我先到的!我先挑!” “放屁!大家都是同行,凭什么你先挑?按人头平分!” “平分就平分!” 陈大脚和方强他们几个早就下了拖拉机,在一边站着了。 杨欠压低声音,冲着大成兴奋道:“大成,我看这些虾怕是能卖不少钱!” 大成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闷闷地点了点脑袋,也不敢随便说话。 方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是看着站在那些老板旁边的弟弟。 几个人吵了一阵子,王洪忠终于站出来打圆场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他推开几个人,冲着方伟正色说道:“方老弟,这几位老板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饭店东家。” “我呢,也把丑话说到前头。” 王洪忠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这批河虾的品相,你们也都亲眼看到了!” “个顶个的野生大河虾,能养到这么大个头的,我们镇上一年也碰不上一回!” “既然是我叫你们来的,那就不劳方老弟开口,由我来定个价。” 王洪忠竖起一根手指,“每斤八毛,这是最底价!公平买卖,谁也别想占便宜!” 第64章 一人一百 一旁安静看着的方伟挑了挑眉。 虽然这些河虾的质量确实挺好的,但量实在太多了,想要一次出干净的话价格肯定会低一点点。 他原本预想的价格是5~6毛一斤,没想到王洪忠会给这么高的价。 “八毛就八毛!” 只见那几个饭店老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陈老板第一个掏钱:“我先来!我要六十斤!” “我也要六十斤!” “我要五十斤!” “我要六十五斤!” 五百多斤河虾,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被几家饭店瓜分干净了。 方伟看着手里那一大沓钞票,各种面值的都有,还有不少零碎的毛票。 “……八十八、八十九、九十……” 他当着陈大脚还有杨欠他们的面开始点钱,“……三百五十五、三百五十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点出了最后的金额总数:“……四百四十八,一共是四百四十八块钱。” 陈大脚盯着封伟手里的那一堆钱,脸皮不自觉地抽搐,眼眶里都是血丝。 四百四十八块钱……他得干个几年才能挣得到这个钱啊! 方强和杨欠他们三个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在来的路上,他们都在心里暗自大胆猜测过,这一批河虾能卖到多少钱,可没有一个人敢猜能卖到四百多块,都觉得能卖个两百多就很好了! 几个饭店老板临走前,全都凑过来给方伟塞了名片。 “小伙子,有本事!” 陈老板冲着他竖起大拇指,说道:“以后再有这种好野味,一定要先送到我店里来!我给你最好的价!” “小方是吧?好!你有本事!” 李老板也挤了过来,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我店里常年收各种野味河鲜,只要东西好,价格绝对公道!” “各位老板放心。” 方伟把一沓名片揣进兜里,冲着几个老板拱了拱手:“只要我方伟还能弄到好东西,一定第一个想到各位。” 王洪忠也没有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给方伟名片,只是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在方伟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方老弟,老哥没看走眼,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在回村的路上。 陈大脚一句话都没有说,心思一直在那几百块钱上打转。 方伟坐在拖斗里,背靠着车帮,先从那一大沓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然乎又把剩下的钱分成了四堆,有三堆都是一百,有一堆是一百三十八。 “大脚哥,你先停一下车。” 陈大脚突然听到方伟的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拖拉机在路边停下。 这里是镇口的一片空地,周围基本没什么人。 方伟把那张十块递了过去,笑道:“大脚哥,这是你这一趟的车费。” “……” 陈大脚看着拖斗上的那四堆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接过那张大团结,又挤出了一个笑。 “大伟,还是你讲究。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好。” 方伟笑了笑,把一沓一百的钱堆推到了方强面前:“大哥,这些钱是你。” 刚才他在分钱的时候,杨欠他们三个心里都有些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视线一直飘来飘去的,总是不好意思落在钱堆上。 现在看到方伟真的把赚来的钱平分给他们,三个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方强盯着那一堆钱看了好几秒钟,还是摇了摇头:“这钱我不能拿。” “我就是去帮了把手,出力出得也不多。今晚这趟全是你找的地方、你联系的买家……这钱,你应该自己留着。” “大哥。” 方伟一把将那堆钱全部抓了起来,强硬塞到方强的手里:“我说你拿得这钱,你就拿得这钱!” “不要再说什么你不该拿之类的话,我听着不开心。” “你拿回去给我大嫂和小侄子买点肉吃,给他们补补身子,也让他们开心开心。” “……不行。” 方强还是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我就是个帮忙的,你就算要给我开工钱,也不用开这么多。” 这可是一百块钱啊! 他可能得不停的打大半年的零工,才能挣得到这么多钱! “大哥!” 方伟拉下脸,皱眉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这是工钱了?这是你自己捞虾赚到的钱!” “不要再说这种生分的话了,你要再说,我就直接把这钱拿去给大嫂!” “大嫂要是也不接,那我就拿给我小侄子!” 方强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过了几秒才把钱放进自己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行…那我就收下了。” 方伟锤了一下大哥的胸口,笑道:“这样才像样嘛!杨欠!” 杨欠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钱,二话没说“唰”地一下就接了过去,拿在手里哗啦啦地数了一遍,咧着嘴笑道。 “我就知道大伟你最厚道!整整一百块!一毛都没少!” 他把钱往怀里一揣,又大声说道:“大伟,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一定叫我,兄弟跟定你了!” “少跟老子贫嘴。” 方伟笑着臭骂了一句,又看向大成。 大成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不停地在衣服上搓来搓去的。 “大成,这些是你的。” 方伟把最后那一沓一百块的钱推到了他的面前,说道:“拿着吧。” 大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在衣服上搓了又搓,搓了又搓,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堆钱。 “大、大伟……我……我就是来帮、帮个忙……”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发抖地说道:“这、这也太多了……我干一年的活都挣不了这么多……” “拿着。” 方伟拍了拍大成的肩膀,笑道:“以后再有活我还找你!怎么样,跟不跟我干?” 大成使劲点了点头,大声说道:“以后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你就说一声!我绝对没有二话!” “只要跟着我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多赚钱的机会。” 方伟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慢慢说道:“我方伟说话算话,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他不会一直被困在老塘村! 最多一两年,方伟一定会把自己的公司搞起来,到时候这些人就是他可以信任的帮手。 第65章 越早动工越好 等陈大脚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老塘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点正是村里人起来干农活的时候,一听到拖拉机的声音,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方伟、方强、杨欠和大成四个人坐在拖斗里,每个人身上都是泥点子,看起来都有些疲惫。 拖拉机开过去之后,那些人一下子就炸锅了。 “你们看到了没有?那些竹篓子?全都空了!” “废话!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听到拖拉机响了!” “大脚媳妇说的居然是真的!方伟又搞到野货去镇上卖了!” “这小子狗屎运怎么就那么好?!那条河我也经常去捞虾啊,怎么就没有捞到他这么多?!” “妈耶,他们是捞了多少斤?连拖拉机都一股河鲜的腥味!”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方伟他们卖河虾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老塘村。 早在天刚亮的时候,陈大脚的媳妇就到处逮着人说自家男人去帮方伟拉河虾,一趟给十块钱。 所有人都在猜方伟他们到底捞到了多少河虾,拉一趟货居然给十块钱! “我看那几个大竹篓还有麻袋,怕是他们得捞了个几百斤!” “那得卖多少钱?至少得有个一两百吧!” “一两百?我怕不止哦!” “这方伟……前些日子是打到野猪,现在又捞到这么多河虾,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门路。” 那些以前一口一个“烂赌鬼”叫着方伟的人,这会儿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方伟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腰板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心里头啥滋味都有,就是没有甜! 尤其是一直看不顺眼方伟的那几户人家,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命。 有几个人脸皮够厚,直接凑了上去。 “方伟!方伟!” 一个瘦高个男人小跑着追了上来,假惺惺地笑道:“听说你昨晚在角山捞了不少好货?” “啧啧,你可真有本事!下次再去的时候,叫上我一个呗?” “我也不要多少钱,随便给几个辛苦费就行!” 方伟侧头看了他一眼,认出这人以前经常在背后嚼他舌根,淡淡地撂下一句:“下次再说吧。” “诶?方伟你别走啊!” 那人还想追,可方伟已经走出七八步远了。 方伟对这些见风使舵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以前他落魄的时候,这些人哪个正眼看过他?骂他是烂赌鬼、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不就是这帮人吗? 现在看到他挣了钱,就想来巴结了? 做梦! 方伟让杨欠和大成把自家的渔网和竹篓送回家,又跟方强说了声下午再去林场,就往村子东头走去。 他到李叔家的的时候,就看到李叔手里拿着刨子,一下一下地推着木头。 “李叔!忙着呢?” 李叔看到来人又是方伟,皱了皱眉,但还是说道:“大伟?找我有事?不会还是为了房子的事吧?” “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你那点钱根本不够……” 方伟大步走进院子,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把今天刚赚到的那一沓钱摆在了李叔面前。 “这里一共一百三十八块!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要求,应该够了吧?” 李叔看到一团钱,手里的刨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年头谁身上带这么多现金?就算是村里最富的那两户人家,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 “方伟,你……你干什么去了?!” 李叔看方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抢了银行的劫匪,“叔告诉你,就算是房主住不了人了,你也不能干犯法事啊!” “李叔,你别紧张。” 方伟在长凳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那个搪瓷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用手背擦了擦嘴,才笑呵呵地开了口。 “我在角山那边捞到了一点河虾,这钱来路可是很干净的。” “河虾?” 李叔看了一眼那沓钱,又看了一眼方伟,忍不住说道:“你是捞到了多少斤,居然能卖到一百多块钱?” “也不是很多,才五百六十多斤而已。” 方伟很谦虚地客气了一下,说道:“我的要求还是和上次说的一样,把现在的灶房拆了,打个大通间,然后再新起一间灶房,整修一下茅房,增高院墙。” 李叔听到他捞到五百多斤河虾的时候,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儿子也经常去角山那条河打渔捞虾啊! 怎么就没有这小子的运气,一口气捞个几百斤呢?! “李叔,你点一下。” 方伟把钱放在李叔的面前,笑道:“这一百多块钱买要用的那些材料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我还是只请你和大宽两个做工,干完活之后再结工钱。” “怎么样?李叔你要是同意的话,今天就去可以镇上联系材料,越早动工越好。” “这个,你先等我点一下钱。” 出于方伟以前的名声,李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把钱点一遍,看看够不够数再说。 “行,你先点。” 方伟趁着他点钱的时间,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罐凉开水,慢慢喝了起来。 “确实是一百三十八块钱。” 李叔见一分都没少,确实是够数的,心里总算是满意了一点,又开始客气道:“大伟,你不用一次就拿这么多钱给叔。” “就算叔今天就去镇上给你买材料,也用不到这么多钱,肯定得一样一样的来……” “李叔,你就拿着吧。” 方伟也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正色道:“你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活,什么人品大家心里有数,我信得过你。”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不够了你随时来找我拿。” “你的工钱,还有你儿子的工钱,我都给你们按镇上的最高标准算,不用担心我会坑你们。” 李叔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年轻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前的方伟是个什么德性,全村人都知道。 可现在…… “大伟啊……” 李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那沓钱拢到一起,塞进自己怀里:“你放心。” “我今天就带着我家老大去镇上定材料!你方家的房子,我李叔一定给你修得漂漂亮亮的,让全村人都竖大拇指!” “好!” 方伟立刻站起身,冲着李叔拱了拱手,笑道:“李叔,那就拜托你了!” 第66章 别再走歪了 方伟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爽得一批,他家那个烂房子总算是能修一下了! “爸爸!爸爸回来了!” 他才刚进院门,二丫立刻就扑了过来,两条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三丫也跑了过来,拽着方伟的衣服不肯松手:“爸爸你去哪了!妈妈说你去挣钱了!” 大丫小大人似的叉着腰,也问道:“爸爸,妈说你昨天半夜去捞虾了,捞到了吗?” “捞到了!捞了好多好多!” 方伟一把抱起二丫,又弯腰把三丫也捞了起来,两个闺女一边一个挂在他身上,咯咯笑个不停。 吴绍丽也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大伟……” 方伟刚想喊媳妇儿,目光就越过她的肩膀,看到自家院子里坐了一个人,是周村长。 “绍丽,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屋去。” 周村长冲着吴绍丽说道,“我有话要跟方伟单独说一说。” 二丫和三丫听到这话,看看方伟一眼,乖乖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吴绍丽见方伟没说话,就招呼着几个闺女进了屋,顺手把屋门虚掩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方伟在周村长对面坐下,递了一根烟过去。 周村长接过烟,叼在嘴里。 方伟“嚓”地划着了一根火柴,凑过去帮他点上。 “方伟。” 周村长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说道:“角山那条野河,村里人都知道没多少鱼虾。” “你大半夜去了一趟,就捞了五百多斤。” “村子里现在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往河里下了药,有人说你半夜电鱼……这事你得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弄的?” “周叔。” 方伟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苦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角山有那么多虾。” “我要是真有下药电鱼的本事,以前怎么不早点去?还至于穷到揭不开锅吗?” 周村长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看。 方伟知道光靠这两句话是打发不了这人的,于是又接着说道:“我之前打的野猪,不是卖给迎宾楼的王老板了吗?” “王老板当时就顺口提了一嘴,说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河虾洄游的时候,镇上的饭店都缺这口菜。” “他说要是我们村这边的河道有河虾洄游,捞去卖给他,多少都收。” “我昨晚就是睡不着,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碰碰运气……” 他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了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谁知道运气这么好,刚好就撞上了洄游的虾群。村长,你说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是啥?” 周村长盯着方伟,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碰运气? 呵! 这小子说的鬼话,别说他一个字都不信,就算是村里其他人也肯定不会信! 可……角山那条野河谁都可以去捞。 方伟用的是正常的渔网,没有下药、没有电鱼,没有违法乱纪。 这一点不管是跟着一起捞鱼的方强还是大成,以及帮忙拖货的陈大脚都可以作证。 还有杨欠那小子,以前也是个不干正事的货,跟着方伟赚了点钱,现在居然也慢慢开始干正事了。 啧! 周村长把烟头按灭在地上,想到陈大脚说方伟把挣到的钱都平分给了方强他们三个人,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既有些佩服这后辈的大方,又有一些遗憾,挣到这钱的不是自己儿子。 他作为一村之长,不但不能批评方伟,反而应该支持他。 要是方伟能带着村里更多的人走上正道、挣到钱,他这个村长的政绩簿上也能多添几笔。 “方伟。” 周村长站起来拍了拍方伟的肩膀,“这事呢,我会给你找借口说过去。我只说一句,你既然走了正道,那就好好干,别再走歪了!” “还有,” 周村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老林场那边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村里肯定不会袖手旁顾的。” 方伟看着这位长辈认真的表情,谢道:“我知道了,谢谢村长。” 周村长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离开了。 方伟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刚才那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只要他不违法乱纪,村里不会特意为难他,甚至还能给他开一些方便之门。 这就足够了! 方伟之前是真的有些担心,等他的老林场弄起来之后,有人会半夜进去给他捣乱。 现在有了周村长的话,虽然并不能完全镇住那些想搞破坏的人,但也有一点威慑力。 “吱呀”一声,屋门从里面推开了。 吴绍丽探出头来,紧张地看着方伟:“大伟,村长他……没为难你吧?” “没事。” 方伟走过去,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村长就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了。” “媳妇儿,我还要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 吴绍丽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好消息?” “我把卖虾分到的一百三十八块钱都给了李叔,他答应我今天就去镇上定材料,咱们家要修新房子了。” 方伟笑着说道,“怎么样?开不开心?不用花家里存的钱了。” 吴绍丽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你这个人……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快!” 方伟抓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一喜,咧嘴笑了起来:“什么快?你男人可一点都不快,每次不都是让你……” “要死啊你!” 吴绍丽娇嗔了一声,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腰,低声怒道:“闺女们都在这里呢!” 屋里头,几个偷看丫头看到方伟看了过来,全都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 老塘村突然响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 这声音比陈大脚那辆拖拉机响亮得多,是镇上建材站那辆专门拉砖拉瓦的大家伙。 拖斗里的青砖码得整整齐齐,瓦片摞了有半人高。 十几根粗大的杉木横架在车斗两侧,用麻绳捆着,底下还压着好几袋水泥,袋子上印着“国营潮山水泥厂”几个褪了色的红字。 这一车东西,足足花了方伟那一百三十八块钱的一大半。 第67章 开始修房子 “爸,到了。” 李大宽把拖拉机停在方伟家的院门口。 李叔从副斗上跳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老腰,看着方伟家那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要干的活。 不少,够他和儿子忙活好几天的了。 方伟一把拉开院门快步走了出来,笑道:“李叔!大宽!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先递了一根给李叔,又递了一根给大宽。 “大伟,我不抽……” “拿着!” 方伟硬是塞到李大宽手里,又“嚓“地划着了一根柴火,先给李叔点上,再凑到李大宽面前。 李大宽没想到方伟这么客气,有些受宠若惊地叼上烟,凑着火苗吸了一口。 李叔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总算是消失了。 方伟这小子,出手大方、待人客气,跟以前那个见谁都斜着眼睛的烂赌鬼简直是两个人。 “李叔,先歇口气喝口水,不着急卸。” 方伟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让,他是真没想到李家父子会来的这么早。 “不急不急!” 李叔摆了摆手,“趁着现在日头不大,先把东西卸下来。大宽!” “哎!” 大宽把烟叼在嘴角,一个翻身跳上拖斗。 他力气大,弯腰捞起一摞青砖,一下子就搬了七八块,十分稳当地从拖斗上跳了下来。 方伟见状也没闲着,走到拖斗旁边,伸手就去接李大宽递下来的那捆杉木。 “方伟!你放着!那东西沉得很!” 李叔话才刚说完,就见他已经把一捆杉木都扛了起来。 那捆木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可方伟扛在肩上,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一点都不带晃的。 李叔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也没再废话,挽起袖子就加入了卸货的队伍。 方伟家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开了。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方家院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的娘诶!方伟真的是有钱了啊!居然买了这么多青砖!” “哪呢?我看看!” “青砖?谁家拉青砖了?” “还能是谁家?方伟家呗!” 一个老大爷看了一会儿,酸溜溜地开口道:“啧啧啧,青砖大瓦房哩,方伟这是真的发达了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汉子接过了话茬,语气里也全是酸味。 “上个月还穷得揭不开锅呢,这才几天?又打野猪又捞河虾的,这狗屎运走得,啧啧……” “什么叫狗屎运?” 一个胖媳妇翻了个白眼,“人家大半夜摸黑去角山捞虾的时候,你在被窝里睡得跟死猪一样呢!” “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方伟压根没理会外面那些议论声,等他搬完最后一捆杉木,脸上和身上都已经全是汗了。 现在日头已经开始毒起来了,他索性把汗衫一脱,搭在了院墙的破砖头上。 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媳妇偷偷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你别说……方伟这一身肉……还真有看头。” “要死啊你!” 另一个媳妇红着脸啐了一口,但眼睛也忍不住往方伟身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了。 吴绍丽端着一个很大的茶缸子和几个水碗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朗声道:“李叔,大宽,休息一会儿吧,都过来喝点茶!” 她走到方伟面前,倒了一碗茶递过去,低声道:“大伟,你慢点干,别累着了。” 方伟接过水碗,仰头一口灌了下去,几滴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滴在胸口上。 吴绍丽的目光跟着那几滴水往下滑,落在方伟坚实的胸膛上,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没事。” 方伟把水碗还给她,咧嘴笑了一下:“这点活算什么?你进屋歇着去,外头晒。” 李叔看着方伟干活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伟,你以前是不是干过泥瓦活?” “没正经学过。” 方伟踩在梯子上,回头笑道:“就是以前看别人干过几回,看着看着就会了。” 上辈子知道梅艳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之后,他是真的拼了老命去挣钱,什么活都干过,包括泥瓦活。 看会的? 李叔愣了一下。 他干了大半辈子,徒弟带了不下十个,可没一个能光看就看会的,方伟这小子…… 李叔摇了摇脑袋,没再多想,弯腰继续砌墙。 到了中午,新灶房的地基就已经打好了。 四四方方一个地基坑,长宽各一丈二,比原来那个大了整整一圈。 院墙也拆了一半,旧砖清了出来,能用的码在一旁,不能用的堆在另一旁等着填坑。 方伟浑身是汗地靠在院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吴绍丽端了一碗凉茶过来,他接过去一口气就灌了个底朝天。 “慢点喝,别呛着……” 她话还没说完,方伟就已经把碗递了回来,咧嘴一笑:“媳妇儿,给我再来一碗。” …… 趁着李叔和李大宽坐在院墙底下歇气的工夫,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大伟!大伟!” 刘旺已经盯了方家三天了,站在院门口没敢直接进来,只是把半个身子探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 “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也不多叫几个人来帮忙?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嘛!” 方伟放下手里的泥抹子,接过吴绍丽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的视线在刘旺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身后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几个人他太认识了,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 以前他赌钱,就是经常和这些人混在一块的! 还真是一群臭苍蝇,那家有肉就往哪家飞! 方伟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客气道:“大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大伟,” 刘旺搓着手走到他面前,很夸张地夸赞道:“哎呀!你这房子一修,那可真的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大伟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不过大伟你家里又要修房子,又要顾着老林场那边,你大哥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吧?” 他露出一口黄牙,笑道:“我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马就去老林场给你帮忙!” “除草、翻地、扛木头……什么脏活累活你尽管吩咐!” 第68章 以后一定 “对对对!” 跟在刘旺后面的赖狗子连忙附和道,“大伟你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干活绝对卖力,不会让你白掏工钱的!” “没错!大伟,你给你哥大强开的那个工钱……嘿嘿,我们也不用那么高,你看着给就行!” 方伟看着眼前这几张脸,心里无声冷笑了一下。 什么帮忙?什么闲着也是闲着?说白了,就是眼红他给大哥和杨欠他们分的那一百块钱! 要知道一百块钱在1984年的老塘村,够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地干上大半年了! “大刘,我先谢过你们了。” 方伟可不想当冤大头,语气很客气地说道。 “不过老林场现在真没多少活,就是除除草、翻翻地,都是些粗活,我大哥一个人慢慢干着就行。” “诶?除草翻地也是活嘛!” 刘旺急了,劝道:“你让大强一个人干,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去?多个人多双手嘛!” 方伟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又说道:“而且老林场那边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很多地方我也得慢慢摸索,人多了反而容易乱。” “这样吧,” 他看着刘旺有些绷不住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后老林场要是真的还需要人手,我一定会找你们的。” 刘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方伟这话里拒绝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可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好理由继续劝说。 方伟都说了“以后需要人手一定优先考虑乡亲”,他要是再不依不饶地追问,怕是也讨不了什么好。 “行……行吧。” 刘旺冲方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大伟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放心,记得呢。” 方伟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刘旺几个人只能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方伟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冷笑一声,把肩膀上的湿毛巾扯下来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弯腰重新拿起了泥抹子。 “大宽,来,把这几块砖给我递一下。” “哎!来了!” ……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 方伟赤着上身站在房顶上,手里的泥抹子一下一下地往瓦缝里填着泥灰,汗水顺着他的后背不停地往下淌,在裤腰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院墙已经砌了小半人高。 新灶房的地基上,第一层青砖也开始往上垒了。 李叔站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一把水平尺,眯着眼睛仔细比量着:“往左偏一点——对!再偏半指——好!就这样!定住!” 方伟听着他的指挥,把墙砖稳稳当当地嵌进泥灰里。 他家房子都已经修了三天了,现在只有几个吃饱了撑的闲汉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这边看。 吴绍丽端着特意去买的绿豆汤,和一盘蒸红薯放到了桌子上,冲着李叔和李大宽说道: “李叔、大宽,休息一下吧,我煮了绿豆汤,还有蒸红薯。” “来喽!” 方伟从房顶上跳下来,拿起一块红薯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 红薯还有点烫嘴,他张大嘴巴哈着热气,嚼了几下就咽了。吴 吴绍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把嘴角沾的红薯渣擦掉,又倒了三碗绿豆汤,递给方伟他们三个:“给,李叔,大宽这是你的。” “谢了啊,邵丽。” 李大宽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绿豆汤,喝完之后又拿起一块蒸红薯吃了起来。 他和他爸在方伟家干活的这三天,吃的比在别人家干活好得太多,基本上顿顿都有肉,时不时地还有点大白兔奶糖,可以带回家给孩子吃。 不管是凉白开还是凉茶,想喝的时候都有。 以前的李大宽可是半点也看不上方伟这种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的男人,可现在却觉得方伟人真的很不错。 “媳妇儿,晚上做个红烧肉吧,多做一点,再煮个丝瓜鸡蛋瘦肉汤。” 方伟喝着绿豆汤,对着吴绍丽说道。 “不用了!绍丽!” 李叔听到这话连忙拒绝道,“随便做点吃的就可以了,不用天天都做肉,够吃就行!” 他干了这么多年活,就没哪家天天让他们这些人吃肉的! 再这么吃下去,只怕到结工钱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拿钱了。 “没事的,李叔。” 吴绍丽客气地笑了一下,端起已经被吃完的红薯盘。 “肉已经买来了,你们再坐着休息会儿,刚吃完不要干活,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就行。” “大伟啊,你这太浪费钱了。” 李叔见吴绍丽端着盘子说完就离开了,也不好意思追上去劝,只能对方伟说道:“你家这活也不累,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了。” “李叔,你在想什么呢?” 方伟故意一脸惊诧地看着李叔,怪笑道:“是我和我闺女们想吃,怎么就变成专门给你们做的了?” “嘿!你小子!” 李叔听到这话就想骂这小子两句,最后也只是说道:“行,那我们爷俩就蹭你家闺女的光,也吃顿红烧肉!” 方伟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啊,都放开肚子吃,我这别的不多,就是管饱!” ……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七天房子终于修完了。 方伟站在院子正中间,仰头看着自己亲手修好的房子。 新灶房直接用青砖垒到顶,墙缝勾得很齐整,里面垒了一个新灶台,三口铁锅的位子都留好了,灶面上还贴了白瓷砖。 这在老塘村可是头一份,连周村长家的灶台都没贴瓷砖。 李叔当时听方伟说要贴白瓷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说这也太讲究了,而且价格还很贵,可方伟坚持要贴。 “灶台是我媳妇儿天天要用的地方,弄干净点她做着饭心里舒服。” 李叔当时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方伟几眼,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瓷砖贴得很仔细。 闺女们的屋子也完全变了个样。 按照方伟的要求,原来的旧灶房打通成了一间大屋,足有二十多个平方,直接靠墙垒了一张足有两丈多长的大通铺。 别说七个闺女,就是再来三四个也睡得下! 屋顶换了新的灰瓦,窗户也换上了一扇带玻璃的推窗。 院墙加高了一尺半,墙头上还嵌了一圈碎玻璃碴子,这是方伟让李叔特意这么弄的。 茅房的蹲坑重新挖了一个,四周铺上青砖,上头搭了一个遮雨的棚子。 方伟之前答应闺女们的那个新鸡窝也搭好了,虽然只是个简陋的木头架子,但比原来那个破竹筐强多了! 第69章 要开学了 “大伟,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叔一边收拾干活的工具,一边回头看方伟。 “满意!太满意了!” 方伟掏出飞马烟,给李叔和李大宽一人递了一根,诚恳道:“李叔,大宽,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工钱我下午就结给你们,按之前说好的,照最高的算!” “不急不急。” 李叔摆摆手,叼着烟笑道:“你先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再说,这几天看着你干活,叔也看明白了。” “你小子啊,是真的走上正道了!” 方伟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等送走了李叔父子,他一个人又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上辈子他住过庄园,开过几千万的豪车,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踏实过。 “大伟……” 方伟回过头,就见吴绍丽从新灶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她这几天也没闲着,李叔他们干粗活,她就跟在后面干细活,擦窗台、抹灶面、扫碎砖渣……总之也不得闲。 方伟伸手把吴绍丽鬓角那几缕湿发别到耳后,低声问:“怎么了?有话就说。” 吴绍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伟……镇上小学的报名日子,马上就到了。” 自从爸爸承诺要让她们上学之后,二丫就一直叮嘱彩花,等到了要上学的日子一定要给她说! 昨天二丫出去玩一趟回来之后,立刻就给妈妈说镇上马上就要开学了,还特意强调一定让妈妈告诉爸爸这个事。 方伟愣了一下,猛地拍了拍脑门:“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这几天光顾着修房子、整老林场,他把闺女们上学的事都差点抛到脑后了。 “我在想……” 吴绍丽用抹布绞着手指,语气有些小心,“大丫和二丫马上就要去学校了,你说……是不是应该趁着这个的机会,给她俩改个正式一点的名字?” 方伟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吴绍丽见他不说话,急忙又解释道:“我不是嫌''大丫''''二丫''不好听……在村里叫叫是没什么。” “可镇上的学校,人家的孩子肯定都有正经名字。” “我们闺女要是还叫''大丫''''二丫'',去了学校……人家、人家肯定要笑话她们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都快听不见了,“我不想闺女在学校里因为这个被人看不起。” 方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躲在门框后面的那两个小身影。 大丫扒着门框站在左边,二丫站在右边,两个小丫头都不敢出声,但四只眼睛都一直在盯着方伟。 在她们小小的认知里,“去镇上上学”这件事美好得就像是做梦,而“改名字”更是她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 这些名字根本就不是名字,就是按生出来的顺序随便瞎叫的代号,这些“赔钱货”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值得以前的方伟花费心思去想! “是我的……不对。” 方伟对着吴绍丽低声说了一句,就快步走到屋门口,弯下腰把大丫和二丫同时搂进了怀里。 “大丫,二丫。”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爸爸跟你们保证,以后只要你们想读书,不管是哪里,爸爸都会送你们去!” “还有名字!爸爸要重新给你们取一个好听又厉害的名字!再也不加你们大丫二丫了!” “爸……爸爸……” 大丫抱着方伟,声音又闷又哑:“真的、真的可以吗?真、真的不会……不会……” “不会反悔。” 方伟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轻声说道:“爸爸这辈子不会再反悔任何对你们的承诺!” “爸爸,那……那我和二丫要叫什么名字?” 大丫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哑,可里面却多了一点撒娇的味道。 “这个得好好想。” 方伟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走,我们先去找你周爷爷。” “周爷爷?” “嗯,我们得去找周爷爷问问,你们要改名字该怎么办。” 方伟让吴绍丽带两个闺女去换身衣服,自己也去洗了把脸,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衬衫穿上。 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大丫和二丫都换上了新衣裳,两件一模一样的粉红色小褂子,衬得两张小脸又白又净。 “我闺女真好看!” 方伟笑着说了一句,牵起两个闺女的手,大声道:“走,我们去找周爷爷了!” 吴绍丽站在院门口,目送父女三人走远,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抹布。 …… 周村长家住在村南头,院子收拾得很齐整,院子里还种了一棵石榴树。 等方伟带着两个闺女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周村长坐在院子里,嘴里叼着烟在吞云吐雾。 他脚边还趴着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盹。 “咚咚咚。” 方伟在院门上敲了三下。 大黄狗“呜”了一声,抬起脑袋往门口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方伟?” 周村长看着方伟带着两个闺女过来,有些惊讶地说道:“怎么把闺女带过了?是有什么事吗?进来坐吧。” 方伟牵着两个闺女走进院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村长,我准备送大丫和二丫去镇上上学。” 周村长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你是说……你要送两个闺女去镇上念书?” “对。” 方伟看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两个闺女,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光要念,还要念最好的学校。” “……” 周村长沉默了。 老塘村这地方,整个村子满打满算,现在在镇上读书的孩子不超过两位数,而且全都是家里有点家底、还特别重视男娃的人家。 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方伟居然说要送他自己的两个闺女去镇上读书,还要去最好的学校! “方伟,” 周村长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语气比以前温和了许多,“我看你隔几天就要往镇上跑一次,怎么连这事都没打听清楚?” “镇上哪有什么最好的学校,镇上就一所学校!” 第70章 自己取名字 周村长自己就是个读书人,他的孙子也全都在镇上上学,村里只要有人家愿意送孩子去上学,他都特别支持。 “嘿嘿,我还真没打听过这事。“ 方伟憨笑了两声,说道:“除了上学的这件事,我还想给几个孩子改个正式的大名,趁着报名的机会一起办了。” “所以想来请教一下,去派出所改名都需要哪些手续?” “改名字?” 周村长看了方伟两眼,又看了看那两个小丫头。 大丫和二丫都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周村长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地“嗯”了一声。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方伟家这些女娃的名字,村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以前他就觉得不太好,可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方伟主动要为闺女们改名字,这说明这小子是真的开始把这些闺女当人看了。 “方伟,” 周村长拿着烟抖了一下,抖掉一小堆烟灰,说道:“改名字的流程也不是很复杂,你就准备几样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户口本、申请信,到时候还得要带上你媳妇儿一起去才行。” 方伟皱了皱眉,带着看来到时候得找大嫂帮忙带一下孩子了。 “对了,你想到要给你家的丫头改什么名字了没有?” 周村长看向那两个小丫头。 大丫没说话,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二丫也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个……” 方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没想好,想取个好听的,又有意义的……不急,我先回去好好想想。” 周村长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说道:“正好明天我也要去镇上办点事,你到时候带上这两个丫头和你媳妇儿,跟我一起走。” “有我这个老家伙站在旁边,派出所那边办事也能快一点。” “而且你要改的话最好一次都改了,等另外几个闺女上学的时候,你也不用再跑这一趟。” “是,” 方伟心里头一热,连忙道:“谢谢村长!真是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 周村长笑了笑,又看向大丫和二丫,“你们两个丫头可得好好念书,你们爹供你们念书可不容易,知道不?” 大丫用力点了点头,亮着眼睛说道:“周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 二丫也跟着使劲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周村长被两个丫头逗得大笑了两声,大黄狗被笑声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又趴了下去。 等父女三个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大丫忽然摇了摇方伟的手:“爸……我能不能自己取名字?” 方伟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说。” “我想……叫一个,好听的。” 大丫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不要那种花啊草啊的,也不要那种像男娃的名字。” “我、我想要一个……别人一听就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好人的那种名字。” 方伟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行,你晚上慢慢想,想好了就告诉爸爸,爸爸去给你改。” 二丫听到大丫要自己取名字,立马也跟着嚷嚷起来:“爸爸爸爸!那我也要自己取!我要叫……叫……” 她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最后低下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不知道……” 她认识的字没有大姐多! 方伟哈哈大笑,把她抱起来扛在了肩上:“不急!你晚上也可以慢慢想!” 二丫骑在爸爸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笑得跟只小喜鹊似的。 大丫跟在旁边走,抬头看着妹妹骑在爸爸肩上的样子,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定要想一个最适合她的名字!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大姐!二姐!快起来!” 三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光着脚丫子跑到大丫和二丫的床前,拽着大姐的被子使劲往下扯。 大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眼睛:“三丫你干什么啊……” “大姐你忘了?妈妈说了!今天要带你们去镇上!改名字!上学!” 三丫的声音又尖又亮,一下子把二丫也给吵醒了。 二丫“嗖”地一下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今天?!对了!爸爸昨天晚上说今天就要去镇上改名字!” “让你们昨天睡得那么晚!” 吴绍丽拿着两件褂子走了进来,看到二丫那副激动得要蹦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快起来洗脸,把衣服换上。” 大丫也清醒了过来,伸手接过褂子之后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昨天晚上她光顾着给自己想名字去了,都忘记今天要早点起来去镇上! 二丫胡乱套上褂子,却发现扣子怎么系都系不好,只能急道:“妈妈!我系不好!” “别急别急。” 吴绍丽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帮二丫把扣子重新系好,又用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四丫和五丫也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姐姐穿新衣服,嘴巴扁扁的。 “乖,你们的新衣服妈妈在做了,很快就可以穿上了。” 吴绍丽一个个拍了拍她们的小脑袋,又从灶房端出一盆面糊糊,招呼几个闺女赶紧吃了。 “大伟,快过来吃饭。” 看到方伟收整好自己走了过来,她也端了一碗面糊糊递过去:“大嫂答应帮我照看孩子,一会就过来,吃完饭我们就走吧。” 方伟接过面糊糊,笑道:“好。” 他们一家人才刚吃完早饭,周丽就带着儿子过来,把家里的几个闺女都交给她之后,方伟带着吴绍丽还有大丫二丫就出了门。 吴绍丽一只手牵着二丫,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扯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蓝底白花的棉布衫子,头发也特意编了辫子,扎得紧紧的,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镇上了,突然间要去派出所那种地方,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第71章 没有出生证明,一律不准该! 周村长已经在去镇上的路口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村里给开的证明信。 “周叔!久等了!” 方伟一看到周村长,立刻递了一根过去,叫得也比以前亲热了。 周村长接过烟叼在嘴里,摆了摆手:“我也刚到,东西都带齐了吗?户口本带了吧?” “带了带了。” 吴绍丽掏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户口本,小心打开给周村长看了一眼,又拿出一张纸,说道:“这是申请信。” 周村长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我们也是赶巧了,老张今天也要去镇上,在那边等着呢。” 方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老张是谁,等看到那辆牛车之后,才想到来该怎么叫人:“张伯!你也要镇上啊?” 这位张伯的年纪比他死去的爹还要大,而且是村子里面唯二几个养牛的人。 “是喽!” 老张甩了甩鞭子,“你们快点上来吧,从这儿到镇上去可要大半个钟头呢!” “好嘞!谢了啊张伯!” 方伟把大丫和二丫一个个抱上车,又伸手去扶吴绍丽,等周村长坐上去之后,才最后一个跳上了车,坐在了媳妇闺女的旁边。 “驾——” 老张一声吆喝,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镇上走,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开始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二丫趴在车帮上,眼睛到处乱瞅,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大姐你看!那边有好多鸟!” 大丫也趴过去看,但她看的是远处镇子的方向,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方伟侧头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吴绍丽,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就是该个名字,很快的,别紧张。” “我没紧张……” 吴绍丽嘴上说着不紧张,但手心里全是汗。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村长,见对方没有看自己这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脑袋靠在了方伟的肩膀上,心里终于没那么慌了。 半个多钟头之后,牛车进了镇子。 老张好人做到底,直接把牛车赶到了镇派出所门口的路边上,方伟把闺女们一个个抱下车,又扶着吴绍丽下来。 镇上的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灰色砖楼,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就是这里了。” 周村长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第一个走了进去。 方伟牵着大丫,吴绍丽牵着二丫,一家人连忙也跟着走进了派出所的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地还湿漉漉的,靠墙摆着几张木头长椅,对面是一排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文件。 一个戴着藏蓝色袖套的年轻男办事员坐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后面,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应该有二十多岁,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斯文。 周村长走到那张桌子前,笑道:“同志,你好啊,我们来办点事。” 那个男办事员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村长,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方伟一家,问道:“办什么业务?” “是这样的。” 周村长拿出牛皮纸信封里证明信,又从吴绍丽手里拿过户口本和申请信,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村的方伟,他想给他家的几个闺女改个名。” 办事员“嗯”了一声,接过户口本和信件,刚打开看了两眼,突然把所有东西往桌上一摔,冷声道: “资料不全,改不了!等把资料准备齐了再来!” 周村长被弄得一愣,但还是赔着笑脸小心问道:“同志,这改名字需要的户口本和村里的证明信,我们都带齐了呀。” “以前村里人改名,也是这些手续……” 他看着那个办事员,试探着问:“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新规定?还需要什么证明材料,你受累给我们说清楚,我们也好回去补。” 办事员斜着眼睛瞥了周村长一眼,里面全是不耐烦:“改名字必须要有孩子的出生证明!” 他语气傲慢地说道,“没有出生证明,谁知道这孩子是从哪来的?一律不给改!” 周村长听到他把话说得这么绝,脸色顿时变了一下。 一直安静听着的方伟也皱了皱眉。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生孩子都是请村里的接生婆在自家接生的,从来没有人去过医院,更别说有什么出生证明了! 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恐怕都找不出几张出生证明来! “同志,你听我说,” 周村长觉得这办事员态度有些古怪,但还是笑着解释道:“我们农村生孩子都是请的接生婆,实在拿不出你说的那个出生证明啊。” “但我是老塘村的村长,能保证他家那几个丫头都是方伟亲生的闺女!” “这个村里的证明信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啪!” 办事员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耐烦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说了没有出生证明就是改不了!你要是再在这里扰乱办公秩序,我就叫人来把你们轰出去!” 周村长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肉都在抖。 方伟看着那个办事员,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人分明就是在刻意刁难针对他们家!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办事员,更谈不上有什么过节! 这人为什么会针对他家?! “周叔,” 方伟突然伸手拦住还想上前理论的周村长,低声道:“算了。” “同志你别生气,是我们不懂规矩。我们这就回家去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出生证明,找到了再来。” 那个办事员冷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方伟一个,低下头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方伟安静收好所有东西,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周村长,带着媳妇闺女,大步离开了派出所大厅。 “大伟……” 等到了门口,吴绍丽才抖着声音说道:“他们说没有出生证明就不给改……我、我们去哪找那什么出生证明啊?” 大丫和二丫刚才被吓得小脸发白,但都一声没敢吭, 这会儿出了门,二丫的嘴巴扁了几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是不是我和大姐不能上学了?!是不是他们不让我们去上学了?!” 第72章 钱被偷了 “不怕不怕,没事。” 方伟把两个闺女一起圈进怀里,擦掉二丫脸上的眼泪,又在她们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们先跟妈妈在这边坐着歇一下。” 他对着吴绍丽使了个眼色,说道:“绍丽,你看好孩子。” 说完,方伟就拉着周村长走到了一旁的石阶边上,低声道:“周叔,您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办事员……他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家!” 从刚才被吼之后,周村长脸色就一直很难看,他也觉得那个办事员是在针对方伟。 “你是不是得罪过镇上的什么人?” 周村长脑海里面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许瑞,但想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 方伟摇了摇头,又说道:“周叔,我想请您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你说。” “您找个借口,比如说还要问一下资料细节的事,再进去一趟。” 方伟看着周村长,一字一顿地说道:“帮我打听一下,那个办事员到底叫什么名字。” 周村长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行,你们在这等着。” 方伟一家子在派出所门口等了一会,他就从派出所里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样?周叔?” 周村长的脸色有些凝重,走到方伟面前,低声说道:“我进去假装问以后交资料要交几份,顺口问了那小子怎么称呼。” “你知道他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宋学专!” 方伟在听到“宋”这个姓氏的时候,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下阳村,老宋家! 就是前几天雇张媒婆上门,想把大丫买去当童养媳的那户人家! 当时他把张媒婆赶出家门,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这老宋家居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个叫宋学专,肯定是老宋家的亲戚!他是在替自家亲戚出气! 方伟感觉身体有一团火烧得他喉头发紧,但他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把那一团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这里是派出所,宋学专虽然只是一个办事员,但他要是敢在这里跟对方动手,只怕立刻就会被以扰乱公务、袭击公职人员的罪名抓进去! “周叔,辛苦你了。” 方伟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语气恢复了平静,“今天在这里耗下去也没用,我们先回去。” “可是……” 周村长看了看大丫和二丫,有些说不出话。 张媒婆替下阳村的老宋家来说媒,最后却被方伟打出来的事,老塘村谁不知道? 就算现在走了,对方和自己同时说两句,方伟还是没有办法给闺女改名字啊。 “走吧。” 方伟摇了摇头,弯腰把二丫抱了起来。 二丫虽然没有再哭了,但眼睛红红的,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也埋在他的肩膀上。 吴绍丽牵着一直低着头的大丫,看着方伟的侧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方伟看着她们,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没事,爸爸有别的办法。周叔,今天的事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说道“这事你别太放在心上,改名的事不差这一天两天,我们回头再想别的办法。” …… 等方伟带着媳妇闺女走到自家院墙跟前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吴绍丽脸色一变,以为是自家的闺女出事了。 方伟听着那哭声也有惊心,几步跑上前一把推开院门,却愣住了。 只见杨欠瘫坐在自己院子里,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嘴里还不停地哭嚎道:“啊啊啊啊——我的钱啊——我的钱没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还用两只手用力地拍打着大腿,拍得啪啪响。 周丽怀里的七丫被杨欠的声音吓得直哭,她只能不停拍着小侄女的背哄着,嘴里又劝道: “杨欠!你快起来!有什么事你站起来说!杨欠!” 可杨欠就是死活不肯站起来,等看到方伟之后突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大伟!大伟——我的钱!我的钱没了!那可是六十块钱啊——六十块!” 方伟被他哭得眉头紧皱,弯腰使劲把杨欠从地上拽了起来,大喝一声道:“别哭了!” 他把人按在凳子上,低头盯着杨欠说道:“哭有用吗?把事给我说清楚!” 杨欠抽噎了好几声,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才磕磕绊绊地开口道:“我、我的六十块钱……” “就是之前跟着你打野猪分来的那六十块……我一直藏在、藏在床底下的砖头里。” “我本来想攒着修房子的……结果今天早上我起来一摸,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伤心处,杨欠又开始哭喊了起来:“大伟!我的砖头被人撬开了!里头是空的!钱没了!全没了!” 吴绍丽听到这话,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十块钱居然全都被偷了! 想到自己藏在房间里的那些钱,她下意识抱紧二丫,眼神变得有些惊慌,她家的钱应该没有被偷吧?! 方伟看着杨欠那副悲痛的样子,脑子却异常的冷静。 老塘村不算大,家家户户都沾点亲带点故,虽然平时少不了磕绊,但真正偷东西的事倒是很少听说,更别说是一次偷走六十块钱这种大数目了! 这要是被发现,不提派出所那边的事了,光村里人的唾沫就能把这人淹死。 “起来!” 方伟一把薅住杨欠的后领子,大声道:“别哭了!哭能把钱哭回来吗?跟我走!去报警!” 杨欠被拽着踉跄了几步,眼泪还在往外飙,但人已经被拽出方家。 方伟回头冲着吴绍丽喊了一嗓子:“媳妇儿,你和大嫂在家看好孩子,把院门锁好!我们去镇上报案,下午才回来!” 吴绍丽连忙点了点头,声音发抖地应了一声:“你、你小心点!” 周丽也走过来,一只手抱着七丫,另一只手去扶弟媳,两人的胳膊不自觉地挽在了一起。 第73章 报警 方伟拖着杨欠往周村长家走。 杨欠一路上还在抽抽搭搭的,但比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强了不少。 到了周村长家院门口,方伟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周村长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那只大黄狗看到方伟拽着杨欠冲进来,“汪”了一声又趴到了地上。 “村长,杨欠家里遭贼了,丢了六十块钱。” 方伟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借您家自行车用一下,我现在带他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多、多少钱?六十块?!” 周村长瞪着眼睛看着杨欠,震惊道:“你不是天天在村里说,方伟分给你的钱都拿给你老子了吗?怎么会被偷了?!” 杨欠低着脑袋,小声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手上怎么能没点钱……” 所以在他爹拿走卖虾的那一百块的时候,他直接在家撒泼,要回了卖野猪的那六十块钱。 谁知道钱才刚要回来几天,就被人给盯上了! 方伟算是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摇了摇头,把院角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 这辆车平时是周村长一个人去镇上办事专用的,现在他也只能说道:“路上骑快点,别耽搁了。” “知道了。” 方伟跨上自行车,两条腿撑住地面,侧头冲着杨欠喊道:“快点上来!” 杨欠连忙爬上后座,抓住车座底下的铁架子。 “抓稳了!” 不等他坐稳,方伟猛地一蹬脚踏,二八大杠立刻冲了出去。 “大伟!你慢点!车轮子碾到石头了!” 杨欠被颠得差点飞出去,又不敢松手,整个人在车后座上甩来甩去的。 方伟压根没理他,只管猛蹬脚踏,不到二十分的时间就又回到了镇上,一个急刹直接把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杨欠从后座上下来,都还没有站稳,就被他揪着冲进了派出所。 方伟快速扫了一圈大厅,很好,宋学专那小子不在。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面容坚毅、剃着板寸的中年警察,穿着一身整洁的警服,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后面。 “你们有什么事?” 方伟把杨欠往前推了一把:“说。” 杨欠张开嘴,还没说话,眼泪又掉下来了:“警察同志!我、我的钱被人偷了!六十块钱!六十块!” “多少?” 男警察皱了皱眉,严肃道:“你再说一遍,你被偷了多少钱?” “六、六十块……” 杨欠见他的表情不对,声音立刻小了下去,难道他刚才说错什么话了? “小伙子,你知道六十块钱是什么概念吗?” 男警察沉声说道,“这已经属于数额巨大的重大盗窃案了,完全能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警察同志,我被偷的就是六十块钱!” 杨欠以为这个警察不信他的话,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骗你!真的是六十块钱!” “行。” 男警察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黑皮本子和一支钢笔,冲着大厅里面喊了一声:“小徐!小肖!出警!有大案子!” “来了!” 两个年轻的警员从后面快步跑了过来,一个手里拿着手铐,另一个正在往身上套警服。 男警察让杨欠把失窃的时间、地点和具体情况原原本本地重新说了一遍,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快速地记着,最后抓起桌上的大盖帽往头上一扣。 “走!去老塘村!” 一辆跨斗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了老塘村,直奔杨欠家去,方伟和杨欠骑着自行车跟在他们的后面。 “警察!警察来了!” “哪呢哪呢?!警察来我们村干嘛?” “来查案子的!杨欠家遭了贼,六十块钱被人偷了!” “多少?六十块?!我的娘诶!” 村子里的人把杨欠家门口全围了起来,嘴里低声议论个不停。 男警察直奔杨欠睡觉的那间屋子,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查看那块被撬动的砖头。 砖头明显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从外面撬开的,砖边上有一道白色的撬痕,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石砖的碎末。 “这里就是你藏钱的地方?” “是是是!就是这里!” 杨欠不停点头,哭丧着脸说道:“我把钱全都用一块布包着,塞进了这个洞里面,上面还用砖头盖着!” “我以为谁都不知道!我连我老子都没说!” 他老子现在肯定已经知道那六十块钱全被偷了,说不定自己还得挨一顿打! 男警察又在地上和床底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窗户有没有被撬过?门锁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没、没有……” 杨欠一脸茫然,使劲回想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家门锁一直都是好好的,窗户也没破,就是砖头被人撬了。” 男警察“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判断:这应该是熟人作案,事先知道杨欠藏钱的地方。 “小徐、小肖,开始走访!” 那两个年轻警员老实按照命令,开始挨家挨户地敲老塘村各家的门。 “这两天有没有看到有陌生人在村里走动?或者有没有看到谁的行踪比较可疑?” “您昨天下午和晚上都在哪里?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杨欠家对面那户人家,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整个老塘村全都乱了起来。 杨欠家的事太明显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小偷肯定就是村里人,所以看谁都像贼,看谁都不对劲! 每个人都在努力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可老塘村是个典型的熟人社会,白天大部分壮劳力都在地里干活,村里只有些老人在带孙子。 要不是提前蹲点,小偷进了村一下子就会被认出来。 再加上那年头根本就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警察走访全靠挨家挨户地敲门,拿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一直折腾到天彻底黑透了,三个警员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打听到。 “先收队回去。” 男警察走到方伟和杨欠面前,正了正大盖帽的帽檐,表情有些不甘心但也很无奈。 “杨欠同志,今天天晚了,调查暂时先到这里,明天我们还会继续来调查的。” 第74章 再次登门 “警察同志……” 杨欠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案子我们不会不管的。” 男警察看到他的表情,语气很坚定地补了一句,“六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已经立案了,一定会追查到底。” 说完,他跨上了跨斗摩托车,两个年轻警员也跟着上了车,很快就离开了老塘村。 杨欠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愣愣地问道:“大伟……你说我的钱还能找回来吗?” 方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岔开话题道:“今晚你住家里,还是去你爹那边?” “我……我去我爹那边吧。” 杨欠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他现在自己主动过去,可能还不会被打的太惨。 “行,去吧。” 方伟拍了拍杨欠的肩膀,转身就回自己家了。 方家,吴绍丽坐在床沿上,几个闺女已经在大通铺上睡着了,时不时有哪个小丫头翻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 听到院门响的那一声,她浑身一都,赶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见是方伟回来了,吴绍里立刻松了一口气,快步跑过去把屋门拉开:“怎么样?杨欠的钱找到没有?” 方伟摇了摇头,拉着她进了房间,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才说道:“警察查了大半天,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明天还要再过来一趟。” 吴绍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大伟,杨欠家里只有几十块钱都会被人惦记上,可全村人都知道我们家赚了钱,还修了房子……” “万一那个小偷……盯上我们家了怎么办?” 方伟看着吴绍丽这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连忙握住她两只发凉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我在呢。” “大伟……我、我不怕钱丢了……我是怕……” 吴绍丽看着他,是真的觉得害怕,“我怕那个贼为了偷钱,伤害我们闺女。你不在家的时候,就我们娘几个……” “不会的!” 方伟立刻打断她的话,把人揽进怀里,说道:“我们院墙加高了一尺半,墙头上还嵌了一圈碎玻璃碴子。” “明天我就去打听一下,弄只小狗崽子回来养着,谁敢翻墙进来,直接咬断他的腿!” 吴绍丽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到方伟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伟搂着媳妇儿,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心里却在思索,必须把偷钱的那个贼找出来,不然家人里肯定会觉得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那辆跨斗摩托车又突突突地开进了老塘村。 男警察带着那两个年轻警员,继续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走访。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黑皮本子,逢人就问,见人就记,把昨天问过了的问题又翻来覆去地问了一遍。 老塘村的气氛比昨天还紧张。 所有人在互相看着对方的时候,眼神里都比以前多了几分防备。 以前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端一碗给邻居尝尝,现在看到邻居在自家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心里就犯嘀咕。 “你说这贼到底是谁啊……” 一个老大妈抱着孙子坐在自家的门槛上面,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 “谁知道呢,能知道杨欠钱藏在哪的,肯定是熟人。” “唉!真是造孽!好好的正路不走,非得去偷别人的钱!” “可不是嘛……” 方伟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 镇上的学校九月五号就要开学了,大丫和二丫的名字如果现在改不了,等到上学之后再想改就更麻烦了。 还有那个贼。 杨欠只藏了六十块就被人盯上了,他家里现在存款可是快五百块了,还修了房子,在村里扎了多少人的眼? 那个贼能偷杨欠,肯定就会想办法偷他家! 方伟把嘴里那根草茎咬成两截,“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吴绍丽把饭菜端上了桌,招呼几个丫头吃饭,又冲方伟喊道:“大伟,吃饭了。” 她话才刚说完,就看到自家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方伟皱眉看向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碎花布衫子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是上次被他赶出门的张媒婆。 “哎哟喂!大伟兄弟,吃着呢?” 方伟没有理她,只是脸色不善地看着张媒婆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进方家院子,眼角往下垂,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慢。 “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 方伟眼神冰冷地看着张媒婆,“不许你再踏进我家院门半步?” 张媒婆被他盯得往后缩了一下,脚脖子都软了半截。 “大伟兄弟,你先别发火呀!” 想到自己能拿到的媒婆钱,她又立刻把身后的中年男人让了出来,尖着嗓子介绍道:“你看你,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我今天可不是空着手来的!我可是带着贵客来的!” 她伸手往旁边一挥,谄媚地说道:“这位就是下阳村的宋长城,宋老板!” 宋长城像是完全没看到方伟的表情,仔细打量了一圈方家的院子之后,慢慢说道:“方伟兄弟,久仰大名了。” “我听说,昨天你带着家里的丫头们去派出所改名字,碰到了一点‘小麻烦’?” 方伟眼神一冷,冷冰冰地说道:“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出去,我家不欢迎垃圾!” “这年头,朝中无人难办事,方伟兄弟你应该也知道吧?” 宋长城听到这话,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摇头劝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派出所里有个办事员正好是我亲侄子。”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方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亲切。 “方伟兄弟,只要你点个头,同意把你家大闺女许配给我家小儿子……” 宋长城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嚣张,“到时候我们两家结成了亲家,那就是一家人!” “派出所那边,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不管什么出生证明不生证明的,我保证一定能把你家几个闺女的名字改得漂漂亮亮的!” 第75章 村里人嘴怎么这么碎 “方伟兄弟,你看我说的怎么样?” 宋长城两只手往前一摊,做出了一副十分慷慨的姿态。 方伟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双拳在身侧捏得咔咔作响,手背上的青筋全都暴了起来。 他看着宋长城那张满是挑衅的脸,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把一个人一拳砸成肉泥! “宋长城。” 方伟慢慢吸了一口气,脸色冰冷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方伟的女儿绝对不会嫁给你们这种垃圾人家!” “就你们这种垃圾,也配肖想我的女儿?做梦!” 宋长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恼羞成怒道:“方伟!你以为你是谁?!我他妈客客气气地来跟你谈亲事,你一个烂赌鬼还敢跟我摆脸色?!” “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以为你不答应,这事就能完了?!” 他瞪着方伟,威胁道:“我告诉你!没有我的点头,你女儿这辈子都别想改名!你就让她们当一辈子''大丫二丫''这种赔钱货吧!” 方伟不打算再废话,抄起了院子里大扫帚,朝着宋长城和张媒婆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 宋长城看到他吓人的表情,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方伟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扫帚狠狠砸在了他面前,威胁道:“再不滚出我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宋长城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嘴唇气得直哆嗦:“好!好!你好得很!” “你给我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还想再放几句狠话,但之前就被收拾过一次的张媒婆已经怕了,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出去。 “宋老板!快走!快走!这赌鬼真的会打人的!” “哼!” 方伟冷哼一声,走过去一把将院门合上。 等他转过身,看到抱着吴绍丽的腰、脸色有些发白的大丫,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说道:“大丫不怕,爸爸跟你保证,谁都不能把你从我们家带走!” “那个姓宋的,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大丫看着爸爸的眼睛,哽咽着点了点头。 方伟站起身,看着都盯着自己的媳妇闺女,大声说道:“没事了,我们吃饭!” 吃完午饭之后,他就直接进了房间,吴绍丽连忙追了进去,将房门关上,低声说道:“大伟!那个姓宋的,在派出所有人,我们……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实在不行…这名字我们就别改了,反正、反正也不影响上学。” “胡说什么!” 方伟看到吴绍丽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放软了语气:“我说过会给她们改名字,就一定能办到。” “你就在家安心待着,看好丫头们,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这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 吴绍丽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几个字:“那你小心点。” “知道。” 方伟换了一身衣服,拿着锄头和镰刀就去了老林场。 谁知道刚离开家没多远,就看到方强扛着一把铁锹,嘴里面叼着半根自己卷的旱烟往这边走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 方伟有些意外。 这几天吴绍丽中午都没去老林场送饭,方强都是自己回家吃的午饭,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已经回老林场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方强把嘴里的旱烟夹下来,突然说道:“听说下阳村那个姓宋的找你麻烦了?” 我艹了! 方伟真的觉得很无语,他上辈子没觉得老塘村的村民有这么嘴碎啊! 就算张媒婆一路指着自家骂出了村,消息也不至于传得这么快吧! 村里人是不是都没事干啊?! “……嗯,来了。” 方伟压下心里的烦躁,示意方强一起去老林场。 “还是上次的事,他想逼我把大丫卖给他家当童养媳。” “我不答应,他就让他侄子宋学专在派出所卡着我闺女的名字不给改。” 方强闷着头走了几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办了。” 方伟扯了扯嘴角,随口说道:“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事很快就能解决掉。” 方强看着弟弟,想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要不要去镇上找大志?说不定他能帮你。” “……” 方伟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说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二哥的事。” “二嫂她怕是到现在都还生我的气,我突然上门找二哥帮忙。”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先不说二哥能不能帮得上忙,二嫂只怕连家门都不会让我进。” 方志是方伟的二哥,因为长得很俊俏,被镇上的一个姑娘看上,直接上门做了赘婿。 在他结婚之后,有一次二哥带着二嫂回来祭祖,他借着喝醉酒,十分找死地调戏了二嫂,差点被二哥打惨。 方伟想起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突然觉得他能活到现在真的是纯靠命大。 他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算是家里的老来子,在小的时候还是很受家人疼爱的。 但等他长到十四五岁的年纪的时候,就突然开始叛逆,非要跟家里人对着做。 结了婚、爹妈都死了之后更是不得了,把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全都惹了一个遍,落入了一个六亲不认的下场。 这也是方伟之前去镇上那么多次,却一直没有去找过方志的原因。 他二哥的媳妇脾气可不像大嫂这么好,堪比一只母霸王龙! 当年他除了挨二哥的打,还被他二嫂抓得满脸都是血,要不是有大嫂她们拦着,他的眼睛都差点要被二嫂抠出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找大志,不要让二弟媳知道就行。” 方强也想起方伟干的那些糟心事,但还是皱着眉说道:“我们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好好给你二哥道歉,他不会真的不管你。” “这个……” 方伟还是有些犹豫,他是真的有一点怵二嫂那个女人,“要是二哥偷偷见了我,被二嫂知道的话,会被打吧?” 说句老实话,他都不知道他二哥到底是怎么忍受着二嫂那只母老虎的。 第76章 去找二哥 “大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强把烟头从嘴里夹下来,回头看了方伟一眼。 “大志到底是你亲二哥,你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他打了你一顿,这事就算是扯平了。” “就算二弟媳生气,也总不会拦着他帮自己的亲兄弟。” “大哥,我不是拉不下脸去认错。” 方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苦:“我就是……怕二嫂,她那脾气你也知道的,到时候二哥怕是也讨不了好。” “大伟,我跟你说个事。” 方强听到这话,忽然说道:“二弟媳她爹,也就是大志的岳父,前几天突然发了急病。” 方伟脚步一顿。 方强继续说道:“听说是高血压,人一下子就晕过去了,现在正住在镇上的医院里。” 高血压? 方伟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方强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在犹豫,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伟,你想啊,你要是这个时候去镇上买点好药,再带几样像样的营养品,去看望老爷子……”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方强搓了搓烟杆,认真地说道:“你提着东西去看望他老丈人,态度再诚恳一点。” “当着病床上老父亲的面,二弟媳就算心里还有气,也不好意思把你轰出门。” “只要她不把你轰出门,你就能跟大志说上话。” 方伟没有说话,脑子却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他去药房抓补药的时候,那个坐堂的医生说过,天麻好像对于治疗高血压有很好的作用! 方伟原本是打算去老林场挖几株极品天麻,拿到镇去找王老板。 让王老板帮他牵个线、搭个桥,看看能不能通过送礼走关系的方式,把派出所那个宋学专给摆平了。 但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方伟心里的算盘立刻重新拨了一遍。 王老板跟他说到底也只是生意场上的交情,人家帮不帮这个忙、帮到什么程度,全看心情。 更重要的是,王老板能不能找到人压住宋学专,还是个未知数。 一个饭店老板认识的人,能和派出所办事员说上话就不错了,要真想让宋学专低头,怕是很难! 可要是把极品天麻当做敲门砖,去修复和亲二哥一家的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二嫂的亲爹可是镇上医院的院长,想要解决宋学专这种小喽啰,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方伟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比原来的计划稳妥得多。 一来,他是真心想跟二哥和好。 上辈子他六亲不认,到死都没一个家人愿意来看他一眼,那种孤零零死在病床上的滋味,他这辈子绝对不想再尝第二次。 二来,借这个机会修复兄弟关系,以后在镇上也算是有了一个靠山。 二哥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又是赘婿,二嫂娘家的关系网肯定比自己这个外来户硬得多! “大哥,你说得对。” 方伟点了点头,口风一下子就变了,“我明天就去镇上,买点药和补品去看望老爷子。” “真的?!” 方强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方伟扯了扯嘴角,笑道:“到时候我去供销社买几罐麦乳精,再买几瓶水果罐头,提着去给二哥二嫂赔礼道歉。” 极品野生天麻的事,现在还不能跟大哥说。 “好好好!” 方强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明显了许多,连着拍了方伟肩膀好几下。 “你能这么想,大哥心里头就踏实多了。” “咱兄妹几个,好多年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哽,连忙咳嗽了两声,别过头去。 方伟看着大哥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酸,连忙岔开话题道:“大哥,老林场那边你一个人忙活,地翻得怎么样了?” “那地太大了,还差得远呢!” 方强又把旱烟叼回嘴里,慢慢说道:“照这个样子下去,你今年怕是栽不成什么东西。”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老林场。 方伟放眼望去,虽然大哥嘴上说得客气,但其实已经翻出了一片不小的新土。 “没事,我今年本来也不打算种什么东西。” 兄弟两个一边说一边干起了活,他继续说道:“这地都荒了这么多年了,今年也只能先沤一下土,明年才开始种。” “你自己有想法就好。” 两个人干到了大下午,方伟拿起汗衫擦了把脸,对方强说道:“大哥,你休息一下吧,我去那边转转。” 方强:“行。” 方伟把汗衫往肩上一搭,拿起镰刀去老林场的西边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他这次挖了五株极品野生天麻,应该够药用一段时间了。 “大哥,今天就干到这儿吧,收拾收拾回去了。” 方伟走到方强身边,拿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又把剩下的水浇在脸上,随手抹了一把。 方强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拿起铁锹扛在肩上。 两人一起走出了老林场。 …… 晚上舒爽一番之后,方伟抱着赤裸的吴绍丽,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味,低声道:“媳妇儿,我明天要去一趟镇上。” 吴绍丽脸色潮红地看着他,喘着气问道:“你去镇上做什么?” “去找我二哥。” 方伟把白天的打算跟她说了一遍。 吴绍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大伟,二嫂……她会不会……” 当年方伟眼珠子差点被扣出来的场景,她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打那以后,她见到二嫂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方伟苦笑一声,自我调侃道:“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二嫂就算再气我,总不会再想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吧?” “你放心,我既然能让大哥大嫂原谅我,肯定也能让二哥二嫂不再生我的气。” “明天这一趟,不光是为了闺女她们改名的事……我是真想跟二哥把关系修好。” 吴绍丽抬手摸了摸方伟的脸,轻声道:“那你去吧,我在家看好闺女们,一起等你回来。” 希望她男人这次真的不会再被扣眼珠子。 第77章 抓到贼了 【每日情报:就在十分钟前,有人在老塘村后山第三棵歪脖子树下的乱石堆里,新埋进了一个用旧花布包裹的铁盒子,盒子里装着六十块钱人民币。】 方伟被情报声吵醒,猛地睁开了眼睛,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偷了杨欠那六十块钱的小偷干的! 这两天派出所那三个警察在村里挨家挨户地盘问,村里人都人心惶惶的。 那阵势,只要是个贼,心里不虚才怪! 那个偷钱的小偷肯定是被吓到了! 尤其今天那个中年警察离开的时候,还特意说明天还要继续来查。 那小偷绝对是担心钱会在自己家里被搜出来,所以不敢继续把钱藏在自己家里面。 只能趁着大半夜全村子的人都睡熟了,偷偷摸摸地溜到后山,把钱埋进土里。 只要赃物不在自己身上,就算警察怀疑他,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方伟没有犹豫,小心翻身下床,摸黑穿上裤子,拿出家里的砍刀和麻绳,悄声离开了家。 很快就来到了杨欠他爹家的墙根下,他也没敲门,直接翻过矮墙落在院子里面。 屋里头,杨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正当他又翻了一个身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 杨欠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着想喊救命。 “别动!是我!方伟!” 方伟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出声,听着就行。” 杨欠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但一对眼珠子还在眼眶里惊恐地乱转。 方伟慢慢地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偷你钱的贼,现在正在后山埋赃款。” 杨欠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别出声。” 方伟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要是打草惊蛇,让那龟孙子跑掉,你的钱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杨欠咬紧牙关,强行把那口怒火咽了回去,用气声说道:“我听你的。” 两人没有再废话,一起摸黑往后山的方向赶去。 方伟带着杨欠提前埋伏在岔路口两侧,那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里面。 “蹲下。” 他按着杨欠的肩膀让他蹲伏下来,自己也在旁边蹲了下来,低声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出声、不许动!蚊子咬你,也不能拍!” 杨欠用力点了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偷他钱的王八蛋给活撕了! 夏夜的蚊虫凶得像是要吃人,嗡嗡嗡地在耳边飞来飞去。 不管露在外面的还是被衣服挡着的地方,蚊子都能找到下嘴的地方! 杨欠的额头上被咬得鼓起了好几个大红包,但他记得方伟说的话,一直没有随便动弹。 过了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后山小路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方伟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一只手按住杨欠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紧砍刀的刀把。 月光下,只见一个黑影顺着山路,鬼鬼祟祟地往村里走。 等那道黑影走得更进了一些,方伟借着微弱的月光,立刻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刘旺! “嘿嘿……” 刘旺一边顺着小路往村里走,一边得意地说道:“老子就是聪明!把钱往山里一藏,你们那群傻警察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了,老子再上山把钱挖出来!” 他甚至还轻轻地哼了两句小调,“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 就在刘旺经过路口灌木丛的那一瞬间,方伟猛地暴起,整个人狠狠撞向他的后背! 刘旺只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突然间就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 “谁?!谁他妈——” 方伟不等他说完,手中的砍刀已经翻了过来,用刀背抵住了刘旺的后背,冷声道:“不许动!你敢再动一下,老子就把你手脚给砍了!” “不、不要砍我!我不动!我不动!” 刘旺吓得脸色发白,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散发了出来。 这龟孙直接被吓尿了! “刘旺!!!” 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杨欠也从草丛里冲了出来,怒吼道:“我艹你祖宗十八代!!!你敢偷老子的钱!!!” 他直接扑了上去,骑在刘旺身上就开始抡拳头。 “那可是老子辛辛苦苦跟着大伟打野猪挣来的六十块!你他妈说偷就偷!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刘旺被打得不停发出惨叫,在地上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控制逃跑。 但方伟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吼道:“杨欠!绳子!” “来了!” 杨欠迅速把麻绳递给方伟。 不过两三下,方伟就把刘旺的双臂反扭到背后,用麻绳绕过手腕,缠了两圈,再用力一勒! “啊——疼疼疼!!!” 刘旺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和鼻涕全都飙了出来,在地上不停使劲扭动。 “你接着打。” 方伟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对杨欠说道:“别打死就行。” 杨欠立刻又冲上去对着刘旺拳打脚踢,怒道:“尼玛的!你害得老子也挨了一顿好打!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手脚!” 等他打了好一阵子,方伟才开口:“行了,停下吧。” 杨欠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狠狠地往刘旺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现在马上去村长家。” 方伟检查了一下刘旺手腕上的绳结,对杨欠说道:“把铜锣敲响,把全村人都叫起来。” “告诉他们,偷你钱的贼抓到了。”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一定要让全村人都知道!” 杨欠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方伟的意思。 他要把全村人都叫来看刘旺的下场!这他妈比打刘旺一百拳还要解气! “我这就去!” 杨欠转身就往村子里狂奔,没过多久,老塘村就被一阵铜锣声彻底惊醒。 “咣咣咣!!!” “抓到了!偷钱的贼抓到了!!!” 杨欠扯着嗓子,在村里狂奔大喊:“都给我起来!快起来看贼!偷我六十块钱的王八蛋抓到了!!!”。 第78章 人赃并获 老塘村很快就被杨欠吵醒,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谁家敲锣呢?!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了?!” “你听听!什么抓到了?杨欠那六十块找到了?!” “快!快出去看看!” 村民们披着外衣、举着火把和手电筒,一个个神色好奇地往杨欠说的地方赶过去。 最先赶到的是周村长。 他披着一件外套就小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等看清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人,顿时惊道:“刘、刘旺?!” “就是他!” 杨欠指着刘旺,恨声道:“我艹他奶奶的,就是这个王八蛋偷了我的钱!刚才我和大伟亲手抓住他的!”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 火把的光把人脸照得又红又亮,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个不停发抖的身影。 “刘旺?!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前几天他还往方伟家跑,说什么要去老林场帮忙!” “对对对!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他一个懒汉怎么突然勤快起来了!” 刘旺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认!绝对不能认!认了就要坐牢!!! “我没有!” 他扯着嗓子就哭嚎了起来,“周村长!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我没有偷杨欠的钱!是方伟和杨欠他俩合起伙来陷害我的!他们、他们栽赃!!!” 刘旺冲着围观的村民哭喊道:“大家想想!我刘旺虽然懒,可我什么时候偷过东西?!倒是方伟!他一个赌鬼——” “啪!” 方伟一个耳光直接扇在他脸上,冷声道:“刘旺,你再敢污蔑我一句试试?” “我没——” “啪!!” 又是一个耳光。 “你以为把赃款藏到后山就能躲过去了?” 方伟眼神锐利,逼迫道:“你敢告诉大家,你大晚上一个人去山上做了什么吗?” “我、我就是睡不着去散步!” 刘旺眼神闪躲,但还是嘴硬道:“怎么?就许你一个人大晚上去山上挖东西,别人不能去?!” “呵!” 方伟冷笑一声,“去散步?去哪散了?你敢带大家去你散步的地方看一下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钱藏在山上,不被警察发现,你就可以平安无事了?” 刘旺浑身一抖,脸色惊恐地看着方伟:“你、你怎么会知道……”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又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把钱藏在山上?!你怎么敢污蔑我?!” 可围着的那些村民,却已经听到了他刚才下意识说出口的那一句话。 “他承认了!承认了!!!” “刘旺!真是刘旺偷的!!!” “我说这小子这两天都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偷了人家的钱!!!” “没有!我没有偷!” 刘旺看着村民们的眼神,慌忙大喊道:“你们别信方伟的话!他就是个烂赌鬼啊!” “说!” 周村长铁青着脸,怒喝一声:“你把杨欠的钱藏在哪了?” “你个狗日的杂种!” 杨欠他爹拿着大扁担就往刘旺身上砸过去,嘴里不停地骂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我们老杨家的钱!” “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个狗杂种!让你再敢偷别人的东西!” 刘旺被打得不停地惨叫,一开始他还在嘴硬说自己没有偷,挨了十几棍之后,终于熬不住开始求饶,把藏钱的地点说了出来。 “行了!把人打死了,你们也要负责任!” 周村长喝住杨欠的爹妈,冲着杨欠说道:“杨欠!你们几个上山把钱找出来!” “是!” 杨欠和几个胆大的年轻村民,举着火把就上了后山。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山上就传来一声激动的喊叫:“找到了!真的有东西!” “让开!都让开!” 杨欠举着一个铁盒子从山上冲了下来,当着周村长和全村人的面,“砰”的一声把铁盒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一沓钱。 杨欠把钱拿在手心里,一张一张地数给所有人看:“六十!真的是六十块!一分不少!!!” 这下是真的铁证如山了。 “刘旺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呸!!!” “姓刘的你简直丢尽了老塘村的脸!滚出我们村!!!” 刘旺此时已经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伏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我错了!是我偷的!” “我一时鬼迷心窍……求求你们饶了我这一次……饶了我吧……” 方伟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躲在人群里的赵老三,还有那些和刘旺玩得好的懒汉,突然大声道:“有些人给我听好了!” “我方伟以前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 “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以后谁要是敢对我家、对我媳妇、对我闺女动什么歪心思……”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旺,冷声说道:“刘旺,就是你们的下场!” 现场安静了一瞬间。 那些平时喜欢在背后嚼方家舌根的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和方伟对视。 赵老三和那几个对上方伟视线的懒汉,脸色都有些发白。 “村长,我们把刘旺送去派出所吧!” 方伟不给周村长拒绝的机会,冲着陈大脚说道:“大脚哥,麻烦你开拖拉机送我们去镇上一下。” 刘旺的爹妈早就死了,这种时候就算是和他有亲戚关系的人,也不敢站出来为他说情。 那可是整整六十块钱啊!不是六块钱! 看着杨欠一家子像是要吃了刘旺的表情,根本没人想触他家的眉头。 周村长看着盯着自己的方伟,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刘旺听到自己要被送到镇上的派出所,整个人身体一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方伟、杨欠、方强和周村长四个人,押着五花大绑的刘旺坐在拖斗里,一路直接开到了镇派出所的门口。 巧的是,这会在派出所值早班的,正好是去老塘村查案的那位姓徐的年轻警察。 小徐警官看到方伟他们押着一个被捆着的男人走了进来,皱眉问道:“你们这是?” “警察同志!” 杨欠把那个铁盒子往桌子上一放,大声道:“偷我钱的小偷抓到了!就是刘旺!人赃并获!” 第79章 你把资料拿过来 “你说什么?” 小徐警官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重新问了一遍:“你们抓到谁了?” “贼!” 杨欠还以为他真的没有听清,大声道:“偷了我六十块钱的那个贼,被我们抓到了!” “……我们在你们村里走访了两天,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小徐警官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欠他们,又看了看被捆着的刘旺,“你们居然靠自己把贼抓出来了?” “这还是我大伟兄弟的功能!” 杨欠把手搭在方伟的肩膀上,很是感激地说道:“还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刘旺不对劲!猜到刘旺会把钱藏在山上!” “你是怎么察觉到这人不对劲的?” 小许警官眼神探究地盯着方伟,问道:“又是怎么知道他会去把赃款埋在山上?” 方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很坦然地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以前不干正事的时候,也经常和刘旺混在一起赌钱。” “我对他太了解了,这人赌钱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 “杨欠钱被偷之后,我第一个就怀疑上了他。” “所以我这两天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是想找到证据。”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往山上跑。” 方伟摊了摊手,“剩下的事,你也看到了。” 小徐警官上下打量着他看了好几眼,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厉害。” “你叫刘旺是吧?盗窃六十元人民币,数额巨大,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你现在被正式逮捕了!” 刘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徐警官朝里面喊了一声,几个警员过来把刘旺架起来,押进了后面的羁押室。 杨欠抱着那个铁盒子,红着眼眶看着方伟,讷讷地说道:“大伟……谢谢你,要不是你……” “行了,别废话了。” 方伟摆了摆手,“你回去自己把钱藏好,别再藏在床底下那种蠢地方了。” 他转头看着小徐警官,突然问道:“徐警官,如果我想给我孩子改名字,能麻烦你帮忙办理一下吗?” “改名字?” 小徐警官摇了摇头,解释道:“户籍这块不归我们管,可我们这儿有两个专管户籍这一块的办事员,你直接找他们帮你办理就好了。” 他看着方伟无奈的表情,“怎么?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 方伟苦笑一声,低声说道:“我之前来办理的时候,遇到了那位姓宋的办事员。” “他说我家的材料不齐全,所以不能办改名字的业务。” 小徐警官听到这个理由,心里一动,问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家少了什么材料?” “说是少了出生证明,一律不给办。” 小徐警官想了一下,直接说道:“这样,你先回家去,把你之前准备的材料都拿过来。” “等一会儿那两位办事员来上班之后,我问一下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个年代别说是乡下的孩子了,就算是镇上出生的孩子都不一定有出生证明,摆明的就是宋学专故意刁难。 方伟帮所里抓到了贼,算是立了功,他得去找师傅说一下。 “好!” 方伟心里一喜,连忙说道:“谢谢徐警官!” 如果他能直接通过这几位警察解决掉改名字的事,那再拎着药材去看望二哥一家,就显得他更有诚心了。 等几人回到老塘村,周村长才抽着烟对方伟说道:“那位小徐警官既然让你回来拿材料,改名字这事估计有戏。” 他现在也不纠结刘旺的事了,说到底又不是他让刘旺去偷的钱。 “周叔,今天辛苦你了。” 方伟觉得就凭自己帮派出所抓到了刘旺,这事应该有很大概率能成,“我得赶紧回家把材料拿过去。” “行,你先跟我回一趟家,我把证明信给你。” 周村长想了一下,又说道:“一会儿你直接骑我那自行车去,别拖的时间太久了,人家没空了。” “回去的时候注意一点,最好别跟那个姓宋的正面碰上。” “我知道。” 方伟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这事怕是绕不开宋学专那条疯狗。 不过现在和之前可不一样了。 那位小徐警官既然说了要帮他问,那表明愿意替他说话。 宋学专只不过是个办事员,真要是碰上比他大的官发话,他那点小九九还能翻出什么浪? 方伟先跟着周村长去了他家,拿到自行车之后才回了自己家。 “绍丽!” 吴绍丽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菜,听到他的声音,手里的青菜一下子掉进了水盆里。 “大伟?!” 她猛地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快步迎了出来:“你回来了!怎么样?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媳妇儿你别急,听我说。” 方伟三言两语就把派出所的事说了一遍,“小徐警官让我回家拿材料,他说等那两个管户籍的办事员上班之后,帮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绍丽一听这话,顿时激动道:“那是不是说……我们闺女们的名字能改了?!” “肯定能改!” 方伟伸手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笑道:“你男人办事,你放心。” 吴绍丽被他捏得脸一红,想起昨天晚上在床上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事,娇嗔道:“你别乱摸……闺女们都在家呢。” “怕什么,我跟我自己媳妇亲热,天经地义。” 方伟在她腰上搂了一把,捏了捏那片软软的肉,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 “行了,我得赶紧拿东西过去。户口本呢?还放在柜子里?还有申请信。” “都在,我现在就去拿。” 吴绍丽连忙进房间去翻柜子,很快就把户口本和申请信都拿了出来,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旧布,连着证明信一起仔细包好。 “给。” 方伟接过布包,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去把自己藏起来的极品天麻也翻了出来。 “媳妇儿,我走了啊!你在家锁好院门!” “路上小心一点!” 吴绍丽追到院门口,看着方伟骑着车远去的背影,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第80章 确实有提到过一句 等方伟再次回到镇派出所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中年警察坐在桌子后面整理资料。 另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扎着一条马尾辫,埋头在写着什么东西。 至于最后那一个人…… 方伟看着宋学专一边喝茶一边翻着桌上的报纸,眼神冷了一下,直接走到中年警察的面前。 “高警官,您好。” 他语气恭敬地说道,“小徐警官让我回家把改名字的材料拿过来,劳烦您帮忙看看。” 高警官一看到方伟,脸上立刻露出几分赞赏的笑容:“你就是方伟同志吧?” “小徐刚才跟我汇报过了,你小子可以啊,一个人就把贼给揪出来了,替我们所里省了多少事。” 他转头冲着那个女办事员笑道。 “小李,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老塘村的方伟。” 那个叫小李的女办事员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奇地打量了方伟两眼。 方伟这才看清她的正脸。 小李看起来也是二十多岁,长相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有一股子读过书的女人特有的文静气质。 “就是你抓的贼?” 小李打量完方伟,有些意外地问道:“一个人抓的?” “跟我兄弟一起抓的。” 方伟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高警官,您先帮我看看这些材料吧。” 说完,他就把户口本、证明信和申请书一样一样地摆在了桌子上。 高警官收起笑容,拿起户口本翻了两页,又展开周村长开的证明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嗯……资料没什么问题。” 他把材料合上,又冲小李招了招手:“小李,你过来一下,你是专管户籍的,帮这位方伟同志把他家几个孩子改名字的事办一下。” 小李也没拒绝,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方伟准备的资料,见没什么问题,很爽快地翻开了登记簿。 “砰!” 所有人都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去。 宋学专把搪瓷茶缸磕在桌面上,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等等!不能给他办!” 他走到小李的桌前,伸手把户口本和证明信都按住了。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孩子改名字,必须要正规医院开具的出生证明!一样都不能少!” 他盯着方伟,冷声说道:“你一个出生证明都没拿过来,这事办不了!” 高警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站起身说道:“小宋,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方伟同志,昨晚亲手抓住了盗窃六十块钱的犯罪嫌疑人,替我们所里省了多少警力?” “人家材料齐全,户口本、村里的证明信、申请书一样不少,你凭什么不给办?” 宋学专冷笑一声,把脖子一梗:“凭什么?凭规矩!” “县里开户籍工作总结会的时候,上面的领导说得很清楚,要规范户籍管理!严格把关!” 他把桌子上的那些材料胡乱翻了一通,又继续道。 “乡下孩子没有出生证明,谁知道这孩子是从哪来的?万一是拐来的呢?万一不是亲生的呢?”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高警官脸色一沉,这事果然和小徐说的一样,就是宋学专故意刁难别人! “你别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说话也不再客气,直接道:“谁不清楚乡下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全都是接生婆接生的孩子,去哪里找医院的出生证明?!” “你这不是按规矩办事,而是在故意刁难人!” 宋学专被戳中痛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刁难?我怎么刁难了?” 他摊开双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宋学专行得正、坐得直,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事!” “有没有出生证明,这是硬性规定!没有就是没有,谁来都一样!” “你!” 高警官气得想拍桌子,又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李,“小李,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所里现在给群众办改名字业务,真的必须得强制要求提供出生证明?” 小李看了看高警官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宋学专有些警告意味的眼睛。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那两个刚走进来准备办事的人,也都竖起耳朵悄悄往这边看。 “这件事……” 小李犹豫了几秒,语气有些艰难地说道:“目前局里确实还没有下发过任何正式的红头文件,来硬性规定必须要有出生证明才能改名字。” 宋学专的脸色顿时不变了。 “不过……” 小李继续说道,“我们前阵子去县上参加户籍工作总结会的时候,上面的领导在讲话的时候,确实提到过一句。” “说是以后要规范户籍管理,可能会要求补充出生证明之类的材料。” “听到了吗?!” 宋学专一下子来了精神,高声道:“上面的领导都发话了!” “我这是完全按照领导的意思办事!严格遵守规矩!从来没有特意针对过谁!” 说完,他用挑衅的目光斜了方伟一眼,脸上的得意丝毫不掩饰。 小李看到宋学专这副嘴脸,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但正式的红头文件既然还没有下发,就证明这个规定还没有正式开始实施。” 她看着高警官和方伟,微微笑了一下。 “只要村里开的证明信是真实有效的,按照我们派出所以往的办事惯例,改名字这个业务是可以正常办理的。” “你?!” 宋学专没想到小李会帮方伟说话,立刻大怒道:“你这是在故意钻政策的空子!” “哪怕上面还没有下发正式文件,可只要领导在会上亲口提到了这件事,我们这些在基层干活的人,就必须坚决贯彻执行!不能当做不知道!” “你今天要是敢给他办这个业务,就是知法犯法、违反政策!” “我宋学专一定要去局里实名举报你!” 小李没想到宋学专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脸色顿时也变得很难看,张嘴怼道: “我也是按照政策办事!没有红头文件下来,就证明规矩还没有改!” “你要想去举报,那就随你!” 第81章 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别跟他吵了。” 高警官伸手在小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道。 他看着宋学专这副已经完全不讲道理的模样,知道继续在大厅里跟这个浑人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方伟同志,你先在大厅坐着等一会儿,别着急。” “好,我的事就麻烦高警官和小李同志。” 方伟态度很好地说道,全程没有看宋学专一眼。 高警官见状,心里对宋学专的不满就更多了,对着小李说道:“走,我们跟他讲不清楚道理,直接去找所长。” 小李瞪了宋学专一眼,把登记簿合上,跟着去了派出所后院。 宋学专看他们两个人真的要去找所长,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方伟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攥紧了拳头。 …… 所长办公室,房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夹,一个白瓷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为民服务”四个金字。 郭所长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也不算多,看着就是沉稳可靠。 “咚咚咚。” 郭所长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三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所长,有件事需要请您给拿个主意。” 高警官从头开始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加重语气说道:“所长,您是知道的。” “我们下面这些村子,生孩子全都是请接生婆在自家接生。” “别说是老塘村了,就是整个镇上,也找不出多少张出生证明来!” “宋学专拿这个理由卡着人家,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郭所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向宋学专,问道:“小宋,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所长,我冤枉啊。” 宋学专刚才在大厅里那股嚣张劲儿已经消失了,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人冤枉了的委屈表情。 “我真的是为了工作负责,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前阵子县里开户籍工作总结会,上面的领导在会上明确提到了。” ”以后要逐步规范农村户籍管理,该补的材料要补,该完善的手续要完善。” “出生证明这一块,领导特别强调过,以后必须要有。” 宋学专看着郭所长,语气很诚恳地说道。 “所长您想啊,领导既然在会上提到了,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被提上日程了。” “咱们作为基层办事人员,难道不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严格按照领导的精神来执行吗?” “要是现在开了一个口子,以后真出了什么岔子,比如说有人冒名顶替、改了名字去干违法的事。” “到时候追究下来,这个责任是我来担,还是所里来担?”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高警官听得眉头直皱,插嘴道:“领导说的是‘以后’!是‘可能会要求’!又没有说现在就必需!” “现在上面还没有下发正式的红头文件,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一句还没影的话当成硬性规定来执行?!” “高警官,你这就不懂了。” 宋学专转过头看了高警官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领会领导精神,提前贯彻执行,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总不能真要等文件下来了,再手忙脚乱地补吧?” 高警官见宋学专居然扯领导出来当大旗,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摆明了就是要用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来耍无赖! “所长,您今天早上才刚从市里回来,我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他决定换一个打法,语气严肃地说道。 “前天所里接到报案,老塘村发生了一起数额巨大的盗窃案,一个叫杨欠的村民藏在自家床底下的六十块钱被人撬砖偷走了。” 郭所长眉头一皱,说道:“六十块?这么多?” “对,” 高警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和小徐还有小肖去老塘村走访了两天,什么线索都没查到。” “结果就在今天凌晨,就是这位想给孩子改名字的方伟同志,靠自己的判断,在村子后山蹲守了大半夜,亲手抓住了偷钱人。” “人赃并获!六十块钱,一分不少!” 郭所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件事,老塘村的人可以作证,小徐也可以作证。” 高警官也摸不透郭所长的心思,只能说道:“偷钱的人叫刘旺,已经被我们正式逮捕,现在正关在后面的羁押室里。” “方伟同志这是给我们所里立了大功!”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替我们所里省了大量警力,还破获了一起能上刑事标准的重大盗窃案。” “人家一个好市民,冒着风险帮我们抓了贼,现在只是想给孩子改个名字。” “我们不但不表扬,反而用一个连正式文件都还没有下发的‘口头精神’去故意刁难人家……” 高警官盯着郭所长,掷地有声地说道。 “所长,这要是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派出所?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宋学专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郭所长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所长,我也有要说的。” 小李见时机到了,立刻插嘴道:“在正式的红头文件下来之前,按照目前的办事流程。” “只要申请人能提供真实有效的户口本和村委会盖章的证明信,证明亲属关系属实,其实……” 她看了宋学专一眼,继续说道:“其实根本不需要强制提供出生证明!” “宋同志提出的要求,确实超出了我们现有的办事规范!” 宋学专听到这话,顿时控制不住地瞪了小李一眼。 小李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完全没有把刚才的话收回去的意思,还讥讽道:“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宋同志有什么看不过眼的,大可以直接去举报我!” 这人还真当自己怕他呢?! 她只是不喜欢惹事,不代表她真的怕事! 第82章 我是他亲弟弟 郭所长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才淡淡地说道:“小宋,你工作认真,想提前落实上面的精神,出发点是好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红头文件没下来之前,现行规定就是唯一的依据,你不能自己给自己加码。” “小李,按照现行规定,马上给方伟同志把改名字的手续办了。” “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感到寒心。” 小李站直身体,立刻点头道:“是,所长。” 宋学专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脸色有些发白:“所长……我……” “还有事吗?” 郭所长嘴上问着,却已经自顾自地低下头,拿起钢笔继续批文件了。 宋学专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最后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灰溜溜地跟着高警官和小李离开了办公室。 …… 方伟坐在长椅上,看到高警官和小李脸上都带着笑意,而跟在最后面的宋学专却脸色难看,心里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一半。 “方伟同志,过来吧。” 小李在登记簿上摊开新的一页,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家孩子们的新名字,都想好了吗?” 方伟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好了,大丫改叫方春阳,春天的春,太阳的阳。” 这个名字就是大丫自己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出来的。 小李点了点头,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方春阳”三个字。 “二丫改叫方云雪,白云的云,下雪的雪。” “好名字。” 小李笑了一下,继续往下写。 “三丫改叫方明彩,明亮的明,彩虹的彩。” “四丫改叫方慧玉,智慧的慧,玉石的玉。” “五丫改叫方秀文,秀气的秀,文化的文。” “六丫改叫方晓瑞,破晓的晓,祥瑞的瑞。” “七丫改叫方仁美,仁义的仁,美丽的美。” 小李看着登记簿上那七个名字,由衷地说了一句:“方伟同志,你家这几个闺女的名字,取得又好听,又有寓意。” 方伟咧嘴笑了一下。 上辈子别人提到他家那七个“赔钱货”,要么是摇头叹气,要么是冷嘲热讽。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培养自己的七个闺女! 小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派出所的红色公章,在印泥上按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 “办好了。” 她把户口本合上,推到方伟面前,笑道:“从今天起,你家七个闺女就不再叫以前的名字了。” 方伟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那七个新名字在红色的公章底下安静躺着。 “高警官,小李同志……谢谢你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高警官和小李鞠了一躬。 “哎!” 高警官连忙伸手扶起方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小李也被他这个九十度的鞠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客气道:“方伟同志,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你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管辖的这一片,很多当爸爸的给闺女起名字都很随便,像方伟这样要求给闺女重新改名字的,基本上可以算是没有。 她也替那七个小女孩感到开心,她们的爸爸终于正视了她们的存在。 方伟把户口本小心装进怀里的布包,贴身放好,再次道过一声谢后,就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出了大门,八月底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热辣辣的,但方伟觉得浑身上下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从今天起,他的闺女再也不用背着“大丫二丫”那种屈辱的代号了! 现在,自己该去办第二件事了! 方伟骑着自行车去了供销社,买了一大堆补品,之后就直奔镇医院。 镇医院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砖楼,外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了底下赭红色的砖块。 一楼大厅的正门敞开着,来回进出的人不算少。 方伟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楼上那几排窗户,才伸手推开了大厅的门。 医院大厅里的地和派出所一样都是用水泥磨的,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等着看病的病人和家属。 方伟顺着墙上的指示牌找到了住院部的楼梯口,提着东西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了许多。 走廊里灯管发着白惨惨的光,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方伟扫了一圈,走到护士站前,隔着半人高的台面往里看。 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值班护士,穿着一件白大褂,头上戴着一顶三角形的护士帽。 “同志,你好。” 值班护士听到声音抬起脑袋,露出一张圆圆的、还带有几分稚气的脸,问道:“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顾为民的病房是哪间。” 方伟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女婿方志的亲弟弟。” 值班护士的视线在他脸上不停打转,皱眉问道:“你是方先生的弟弟?” “对,亲弟弟。” 方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我听说顾伯前几天发了高血压,现在住在医院里,所以买了东西来看望。” “哦……” 值班护士拖长语调,犹豫了一下,还从台面底下拿出一本登记簿翻了翻。 “顾院长住在二楼最里头那间特护病房,206。” 她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顾院长这几天病情还算稳定,你去的时候轻一点,别吵到他休息。” “好,谢谢同志。” 方伟顺着走廊往里走,两边的病房门大多都是关着的。 206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 方伟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愣愣地站了几秒之后,他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 门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 方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特护病房比他想象的要宽敞,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白色的铁架病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茶杯和一瓶没开封的橘子罐头。 墙上挂着一幅人体解剖图,图的右下角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顾为民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在养神。 他今年应该有六十多岁了,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但还是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相貌堂堂的人。 第83章 不卖 “你来干什么?!” 顾媛以为是护士来查房了,可抬头一看,却见到了一个让她十分厌恶的人,立刻怒斥道:“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马上滚!” “二嫂你别激动!” 方伟生怕这个女人冲上来给自己一爪子,连忙说道:“我听大哥说顾伯因为高血压住院了,所以就买了一些补品来看望一下。” “不要在这里恶心人了!” 顾媛半点都不信他的话,嫌恶道:“我不管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拿着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们家可拿不起……” “顾院长,查房了。” 一个苍老但底气很足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方伟回头,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一男一女,手里都拿着病历夹。 老中医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病房里不对劲的气氛,看了方伟一眼,又看向顾媛。 “小顾,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张主任。” 顾媛把脸上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声音还是有些发硬:“一个不相关的人,我正要请他出去。” 张主任看着方伟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心里大致猜到了一些什么。 但他也没有多问,直接走到病床边开始查看顾为民的体征:“老顾,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顾为民睁开眼睛,声音有些虚弱:“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发闷……” “嗯,脉象比昨天平稳了不少,但弦脉还在,肝阳上亢的底子没变。” 张主任收回手,拿起病历夹在上面记了几笔,转身就准备带两个年轻医生去查下一间病房。 可就在他走过方伟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张主任的鼻翼翕动了两下,视线落在方伟手里拿着那个旧布包上。 布包的缝隙里,一小截土黄色的根茎露了出来,断面处微微泛着乳白色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淡的草木腥香。 “小伙子,” 张主任盯着那截土黄色的根茎,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方伟愣了一下,想到这人应该是顾为民的主治医生,就把补品都放在地上,打开了布包。 “给,您想看就看吧。” 张主任伸手拿起一株天麻细细抚摸,又把它凑到鼻子跟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媛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张主任会对几块土黄色的树根这么在意。 “极品!真的是极品的野生天麻啊!”” 张主任把那株天麻小心放回布包里,语气激动地冲着那两个年轻医生说道。 “你们快来看!这纹路、这色泽、这断口的油脂!现在可是很难遇到这种品相的正宗野生天麻了!” 顾媛看着张主任那张激动的脸,又看了看方伟手上那几块土黄色的树根,脑子忽然有些转不过来。 “张主任,这是极品野生天麻?” 那个年轻女医生小声问了一句。 “当然!” 张主任冲着顾媛说道,“小顾啊,这极品野生天麻是平肝息风的第一良药,对老顾的病症可是对症的药材!” “小伙子,你这些天麻是从哪里得来的?” 方伟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顾媛,老实地回答道:“在我们村子里的一片野林子里挖到的。” “原来是这样!” 张主任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小伙子,你这五株天麻能不能卖给医院?价钱好商量!”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 “这天麻我不卖。” 方伟直接打断了张主任的话,不等他再开口,又继续道:“张主任,这天麻本来就是我专门拿来送给顾伯的。” “……” 张主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有些迟疑地说道:“小伙子……你可知道这五株天麻值多少钱?” 方伟把布包搁在一旁的柜子上,语气平淡:“知道。” “你知道还直接送人?!” 张主任突然提高音量,把那两个年轻医生都吓了一跳。 他一把抓起布包里最大的那株天麻,举到方伟面前,说道:“你看看这断口的油脂!你看看这纹路!” 张主任用指甲在那截土黄色的根茎上轻轻划了一道,看着断面的乳白色光泽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成色的正宗野生天麻,在市面上一斤少说也得八九十块钱!” “你这五株加在一起,要是拿到药材铺去卖,轻轻松松就能换回来两三百块!”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方伟,觉得这个小伙子一点也不识货,重重提醒道:“这可是两三百块钱啊!你真的打算就这么送人?!” 那两个年轻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愕。 顾媛表情复杂地盯着那几块土黄色的树根,刚才张主任激动的时候,她还想反驳。 几块树根而已,能有多金贵? 她爹是院长,她在镇上医院进进出出这么多年,什么药材没见过? 可现在…… 顾媛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只是重新打量起站着的方伟。 这张脸,只是比前几年看起来更成熟了一点。 当年这个人红着一双狗眼凑过来,嘴里喷着酒气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想伸手摸自己。 当时她男人冲过来把方伟按在地上打,差点没把他的条腿给打折了。 顾媛在家都不受气,更何况是在外面呢? 她那个时候也扑上去抓了方伟一脸的血,要不是大嫂拼了命地拦着,她是真想把这个畜生的眼珠子活活抠出来! 顾媛想到以前的事,那种复杂的心情突然间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对! 方伟一个六亲不认的烂赌鬼,怎么会忽然转了性子掏空家底来送药? 这种事只有在戏文里才有! 烂赌鬼突然装好人,能有什么目的? 借钱!绝对是借钱! 要么就是想让她爹给安排个好差事! 顾媛越想越觉得对。 两三百块的天麻算什么? 只要她爹点个头,不管是借钱,还是在医院里给方伟安排个正式工作,这点“本钱”随随便便就能翻几倍地赚回来! 第84章 已经有经验了 “爸!您别乱动!” 顾媛看顾为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慌忙扶住父亲的肩膀。 “小伙子……” 顾为民推开女儿的手,喘了两口粗气,直直地看向方伟:“你是叫方伟对吧?是方志最小的那个弟弟。” “对。” 方伟腰板挺直,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顾伯,我叫方伟,是方志的亲弟弟。” “嗯……” 顾为民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名字还有一些印象。 “小媛,既然张主任都说得这么清楚了……”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这药太贵重了,我们绝对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 “就按照张主任说的价,该多少给多少。我们老顾家,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 张主任既然已经说了这药对他的病有很好的疗效,那他女儿和女婿一定会想办法给他弄的。 与其让他们欠这个人情,还不如直接花钱买断。 “爸……” 顾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张沉下来的脸,还是把话咽回去,拉开了床边的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一沓十元面额的钞票,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这是方志前几天刚送来的,预备着她爹住院这段时间的开销。 “二嫂,不用给我钱。” 方伟看着顾为民,正色说道:“顾伯,这天麻是我在林子里自己挖的,没花一分本钱。” “我大哥跟我说您身体不舒服,我刚巧知道这东西对高血压有好处,所以才拿过来给您用。” 他扫了一眼顾媛手里拿着的那一沓大团结。 “如果是为了换钱,刚才在张主任开口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就在顾为民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门口的方向突然响起一声怒吼:“你来这里干什么?!”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都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方志!” 顾媛看到丈夫的表情,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嘴里还说道:“你先别——” “你是不是还想再挨一顿打?!” 方志根本听不进去,只是盯着方伟,大声道:“我跟你说过没有?以后不许你再靠近我家的人!不许你——” “方志!你听我把话说完!” 顾媛见张主任和那两个年轻医生都盯着方志,只觉得脸上有些热得慌,有些控制不住地扯了一下丈夫的袖子,差点把方志拽了一个趔趄。 “我让你听我把话说完!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方志被老婆吼了一顿,脑袋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磕巴说道:“怎、怎么了老婆?” 难道方伟这小子没惹事? 顾媛瞪了丈夫一眼,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方伟……拿了药来看爸。” 张主任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还是开始打圆场,说道:“小方啊,你可别跟自家兄弟较劲了。” “你这个弟弟是个有心人!” 他拿起一块天麻在手上晃了晃,笑道:“这可是正宗野生极品天麻,品相好得不得了,平肝息风的第一良药!” “我给开了价他都不卖,说是专程拿来给你岳父治病的,一分钱都不要!” “……什么?” 方志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皱眉看着那包什么天麻,“张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伟拿来的东西…真的有用?” “当然!而且药用效果还非常的不错!” 听到这话,方志又看向顾媛,就见老婆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他说这药是他在山上挖到的,大哥还给他说了爸住院的事。” “……” 方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方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这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对劲啊! 上次他和大哥一起吃饭,提到方伟这小子有没有改好一点,大哥的脸还是立刻沉了下去,完全不像会和这小子说话的样子! 难道是最近这段时间,老塘村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二哥,二嫂。” 方伟看着方志和顾媛,慢慢说道:“当年那件事是我不对,我喝醉了酒干了混账事,不是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脑袋。 “这些年我给方家丢的人,给几个哥哥姐姐添的堵,我全都认。” “我以前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活该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张主任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心里感慨这还是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呢? “但是,” 方伟的语气很坦荡,继续说道:“我现在戒了赌,开始好好过日子了。” “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方志和顾媛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是真的有些摸不清方伟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难道他来这么一趟,真的只是为了之前的事道歉? “这天麻就是拿来给顾伯补身体的,没有别的意思。” 方伟已经有了和大哥和好的经验,现在一点也不急,直接道:“既然东西已经都送到了,那我就回去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反正只要能把东西留下,二哥和二嫂的态度肯定会软化。 “你?!” 方志见他真的就这么走了,下意识想要叫住他。 可方伟的脚步没有停,只留给几人一个挺拔的背影。 张主任拿起那包天麻又仔细端详起来,看着还杵在门口的方志和顾媛,轻轻摇了摇头,故意嘟囔了一句。 “这年头,能送出这种药材还不要钱的人……可真是不多见喽。” …… 方伟推开医院的大门,在门廊底下站了两秒,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就朝自行车停放处走了过去。 那辆二八大杠的车座被太阳晒得发烫。 他解开链子锁,正要抬腿跨上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伟!” 方志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给我站住!” 他跑到离方伟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弯着腰不停喘气。 他娘的! 真是富贵日子过多了,跑了这么几步就有些受不了! 方伟握着车把没有说话,兄弟俩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方志喘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突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自己的弟弟。 “拿着。” 第85章 臭小子 “……” 方伟愣愣地看着方志,已经想不起他有多久没从几个哥哥的手里接过烟了。 “啧!” 方志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又把烟往前递了一下:“我让你拿着。” “……谢谢哥。” 方伟低声道了一句谢,接过烟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嗤”的点燃。 “总算懂点事了。” 方志见他先把火柴递过来,嘟囔了一句,就把烟头凑到火苗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兄弟俩之间缓缓升起,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方志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灰白的烟气,还是先开了口:“那些天麻,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就在我们村那片山里挖的。” 方伟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含糊了一下,主动岔开了话题:“二哥,我把村里面的那片老林场包了。” “老林场?” 方志的眉头皱了起来,烟夹在指间忘了弹灰,“村后头那片老林场?” “对。” “那块地不是荒了好多年吗?你包它干什么?” “当然是包来种东西啊。” 方伟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已经签了承包合同,十五年,一年两百。” “还在镇上的信用社贷了三百五,今年的承包费已经交齐了。” 不等方志骂人,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雇了大哥跟我一起干活,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扛着锄头去翻地。” “老林场那片地荒了那么多年,草都长得比人高了,土硬得跟砖头一样,我跟大哥一锄头一锄头地往下挖——” 方伟看着自己手掌上磨出的老茧,还有虎口上那几道已经结了痂的口子。 “大哥比我还拼,有时候我让他歇一歇,他说不歇,说趁天凉快多翻几锄头。” “……” 方志的视线落在方伟的手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两天我还和村子里的几个兄弟,在角山那边的河里捞到了几百斤的河虾。” 方伟把烟叼在嘴角,笑了一下,说道:“运到镇上卖给了迎宾楼的王老板,八毛钱一斤,卖了四百多块钱。” 方志的喉结动了一下,迟疑道:“你……” “我今天来镇上除了来看望顾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方伟看着方志,把他今天最开心的那件事说了,“我去派出所把我家那七个闺女的名字全改了。” 方志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神色震惊地问道:“你……把我那几个小侄女的名字都改了?!” 他当然知道他那七个小侄女叫什么名字。 方伟这个当爹的,压根就没给她们取过名字,直接就按照出生顺序随便称呼。 而且他还知道方伟因为家里生的全是闺女的原因,被村里有些人骂是绝户头子,一直不喜欢他那几个侄女。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方伟居然给他那几个闺女改了名字? “改了。” 方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老大叫方春阳,春天的春,太阳的阳,这名字是大丫自己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 “老二叫方云雪,白云的云,下雪的雪……” 他把七个名字一口气报完,一个字都没打磕巴。 “派出所的红公章都盖上了,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 “以后她们上学、工作、结婚,填的都是这些名字,再也不是什么大丫二丫了。” 方志直愣愣地看着方伟。 上学?他这个弟弟居然还打算让他那几个小侄女去上学?! 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得方志指腹一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拿去。” 方志突然拿出钱包,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往方伟的怀里塞,声音又粗又哑地说道: “我这个当二伯也没给过我那七个侄女红包,这钱就当是我补给她们的红包了。” “那个天麻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你这么大的东西。” “把钱拿着!” “二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要钱!” 方伟使劲把钱又塞回了方志的手心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那个天麻是我自己在野林子里挖的,没花一分钱!” 方志想开口,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和二嫂知道,我真的已经在好好过日子了!” “那年我喝醉了酒,对二嫂……” 方伟的喉咙紧了紧,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当年你和二嫂打我是对的!我确实该打!”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偷了家里鸡蛋去换糖吃,被爹追着满村打……” “是你挡在我前面的。” 方志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没想到方伟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还有那次我掉进河里,也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方伟扯了扯嘴角,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怎么就给自己弄得个六亲不认的下场。 “你自己也不会游水,差点被水草缠住脚淹死,上来之后你没骂我,只是赶我回家……” 方志脸皮抖了两下,突然大声道:“别说了!” “……” 方伟看着他二哥,三十多岁的汉子,一米七几的个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二哥。” 他往后退了半步,认真地说道:“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 只不过是以前犯浑,被一定得要一个儿子传承香火的执念蒙蔽了大脑,所以什么都不认了。 “你就等着看吧,我一定会把日子过起来的!” 方伟转身抬腿跨上那辆二八大杠,就在他准备骑走的时候,肩胛骨上忽然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你小子!” 方志收回拳头,看着被自己打得呲牙咧嘴的弟弟,恐吓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又要开始赌钱,我一定把你腿给打折!” 方伟感觉自己的肩膀差点被坏了,怀疑他二哥是借机报复,但听到这话也只能咧着嘴笑了一下:“知道了。” 说完,他把脚蹬子踩下去,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臭小子。” 方志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沓钱,哼笑了一声:“真是长了点本事,就觉得可以在哥哥面前嚣张了。” 第86章 新书包 方伟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拐进老塘村的土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把自行车先送回周村长家,又优哉游哉地走回了自己家。 吴绍丽坐在院子里,手里的针线上下翻飞。 她膝盖上铺着一块粉红色的棉布,已经裁出了衣裳的大致形状,虽然袖子还没上,领口也还没锁边,但已经能看出是件小姑娘穿的褂子。 方伟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坏笑了一下,悄悄走到吴绍丽身后,突然说道:“缝什么呢?” 吴绍丽肩膀一抖,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手指头上。 她抬头瞪了方伟一眼,嗔怪道:“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跟猫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变低,问道:“闺女们的名字,改了吗?” 方伟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拉着吴绍丽的手,蹲在她面前,故作玄虚的说道:“你猜有没有改?” “不要再吓我了!” 吴绍丽抽出手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催促道:“到底有没有改成功?快点说!” “嘿嘿!” 方伟笑了两声,自得道:“我都给你说了,你男人办事,放心!” “……改成功了?!” 吴绍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了,激动道:“真的改成功了?!你没骗我?!” “真没骗你。” 方伟把自己放在地上的那个布兜子拉了过来,笑道:“我还带了些东西回来呢。” 他把兜口撑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先是两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 书包的面料挺括结实,帆布经纬线织得密密匝匝,手指头摸上去粗粝粝的。 翻盖上的金属扣子闪着银亮的光,背带上的针脚又直又密,有一股机纺布料特有的气味。 然后是两只铅笔盒,盒盖上烫着“好好学习”四个红字,里面还特意分成了一格一格的。 再然后是几本作业本。 封面上印着绿色的田字格,里面的纸摸上去滑溜溜的。 吴绍丽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方伟把东西全摆在桌上,冲屋子里喊了一声:“大丫!二丫!出来!” 堂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 先探出脑袋的的是大丫。 她扒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突然定住了。 二丫从她胳肢窝底下钻出来,等看到桌上的东西,她的小嘴巴立刻就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快过来啊。” 方伟冲她们招了招手。 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大丫的两只手揪着自己裤腿上的线头,二丫把手指塞在嘴巴里咬着。 她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两个军绿色的新书包,但谁也不敢伸手去碰。 这种美梦好像就要成真的感觉,让她们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好动了。 “爸爸……这、这是……” 大丫这时候的声音也小得像是蚊子哼一样,后面的话根本不敢问出口。 方伟心里一酸,直接把军绿色的书包塞到了两个闺女的怀里,然后盯着她们说道: “方春阳,方云雪。” “这两个新书包是给你们俩的,等到了开学的日子,爸爸带你们去镇上的学校报名!” “以后你们就是有学问的读书人了。” 他笑了一下,声音柔和的说道:“和镇上那些孩子坐一样的教室,念一样的书,写一样的字。” 方春阳抱着怀里的新书包,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云雪也跟着哭了。 她哭得比姐姐更大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手抓着新书包的带子,完全不舍得放开。 三丫偷偷凑了过来,有些羡慕地看看大姐和二姐怀里的东西,但她很懂事地没有伸手去要。 方伟看着她那招人疼的表情,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头。 “三丫不急,等你明年到了上学的年纪,爸爸也给你买新书包!姐姐们有的,你和妹妹们一样也不会少!” 三丫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兴奋道:“真的?!” “真的。” 方伟把她的小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哄道:“爸爸从来不和你们说假话。” 那天晚上,方春阳和方云雪都把新书包摆在了枕头边,铅笔盒和作业本都放进了书包了。 两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过一会儿就要伸手去摸一摸,确认东西还在。 方春阳把脸埋在被子里,咬着被角不出声地笑。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自己醒了。 方春阳把新书包背在肩膀上,两只手攥着背带的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 方云雪学着她姐,也背着书包在院子里转圈。 两个人不小心撞到了一块,还使劲捂着嘴不敢出声笑,怕吵醒还在睡觉的爸妈。 方伟要送两个闺女去镇上上学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老塘村。 “真的假的?方伟真要送丫头片子去上学?!” “人家不是说说的!新书包也买了!铅笔盒、作业本,全都是从镇上供销社买的正经货!” “啧啧啧,大伟这是真发了财啊……” “发财了也不能这么造呀!丫头片子念书有什么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就是就是!念完书不还得嫁人?白瞎了那几块钱学费!” 方家院墙外头,很快就聚了几个闲人。 赖狗子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墙根下,眯缝着眼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背着书包的小丫头,突然冷笑了一下。 “真是有钱烧得慌!”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坷垃,语气不屑地说道。 “丫头片子都是别人家的人,花这么多钱供她们念书,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有这钱不如去买几瓶好酒,晚上美美地喝一顿!再不济买两斤猪头肉解解馋也行呀!” “花在丫头片子身上……” 他摇了摇脑袋,把那根狗尾巴草从嘴里抽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啧啧啧,这脑袋瓜子,怕不是被门夹过了!” 旁边几个闲汉跟着嘿嘿地笑了两声。 一个蹲在地上的秃顶老汉刚想张嘴附和,他身后的胖媳妇把手里的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啪”地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你给老娘闭嘴!” 第87章 八只野猪 “赖狗子,你管得着吗你?你算哪根葱啊?!” 胖媳妇扭过头,一双不大的眼睛使劲瞪着赖狗子。 “人家大伟现在能挣钱!新房子修了,连白瓷砖都贴上了!人家心疼自己闺女,愿意花钱供着,那是人家有本事!” 赖狗子被她那嗓门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掉在了地上,吭吭吃吃地说道:“你、你!” “我什么我?!” 胖媳妇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完全不把赖狗子放在眼里。 “有些人啊,整天游手好闲的,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地里头草长得比人还高!一天到晚蹲在别人墙根底下嚼舌根,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噗!” 旁边不知道谁憋不住笑了一声。 赖狗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张嘴想骂回去,但对上胖媳妇那副“你再敢放一个屁试试”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女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悍妇,他惹不起,惹不起! 方伟拉开院门,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我方伟的女儿是我方家的心头肉,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还轮不到外人来教!” 他盯着赖狗子,语带威胁地说道:“以后谁要是再在背后嚼我媳妇闺女的舌根……” “最好先想一想刘旺现在的下场!” 赖狗子被方伟看得两条腿开始打摆子,低下头完全不敢说话。 另外那几个闲汉也纷纷讪笑了一下,都连忙说道:“大伟说笑了!我们哪敢嚼你家的舌根!” “就是就是,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见方伟只是盯着他们不说话,有人实在挨不住直接开溜了,另外几个也跟着一起跑了。 胖媳妇把手里的鞋底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看了方伟一眼,什么也没说,扭头也走了。 …… 方伟和方强扛着锄头从老林场往村里走。 两个人都光着膀子,肩膀和后背晒得黑红发亮,肌肉的轮廓在皮肤底下一棱一棱的。 等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村子里响起一阵凄厉的哭声。 方伟和方强对视了一眼,眉头都拧了起来。 听着这动静,难道是哪家死人了? 他们两个也没说话,跟着其他人一起往晒谷场那边走,很快就看到那里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人。 田婶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裤子上全是土,脸上糊着眼泪鼻涕,两只手举在半空中,一边拍大腿一边嚎。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 “眼看着就能收成了啊——全都给祸祸干净了呀——一口吃的都没给留下啊——老天爷你怎么不睁开眼看看啊——” 她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叔的老婆,一个是杨欠的堂兄弟,全都是一脸的衰样。 方强赶紧拽住旁边的人,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被拽得歪了一下身子,脸色难看地回过头,说道:“有野猪!田婶家的地、还有靠山脚那几块地,全被野猪拱了!” 他指着田婶家田地那边的方向,用手比了个脸盆大小的圆圈。 “你们去看看!那个猪鼻子拱过的土坑,一个一个都这么大!” 方伟皱了皱眉,今天的情报还没有出现,有野猪的话,他应该会收到提醒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脑海里面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每日情报:今天有八只野猪在老塘村的山里到处流窜,无法确定位置】 方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八只野猪?! 如果是像上次那种情况,他带把砍刀、带上杨欠大哥,设个套、打个伏击,拼一把还能拿下来。 但这次是八只!! 八只野猪合在一起,那不是猎物,而是一支能见人就撕的杀手编队了啊! 就连山里头的豹子碰到这种规模的野猪群,也得夹着尾巴往树上蹿! 可最让方伟头皮发麻的是,这几只野猪在到处流窜! 它们没有固定的觅食点,没有固定的巢穴,随时都在移动!今天拱了田婶家的地,明天就可能跑到他大哥家的地里去! 甚至,说不定也会把他老林场里的那片天麻也给拱了! 方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办。 八只野猪,这种组合应该是一窝成年群。 领头的很大概率是一头老公猪,剩下的七只多半是母猪和半大的崽子,都很难对付。 “大哥,我先回家。” 方伟拍了拍方强的肩膀,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晚上睡觉一定要把院门锁好。” 方强拧过头来看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方伟回到家,一进院门就反手把门闩插上了。 吴绍丽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火,额角上贴着一绺被汗水打湿的碎头发。 “绍丽。” 方伟走到灶房门口,直接道:“这几天出门早点回来,别在外面待的太晚。” 吴绍丽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道:“好,我记住了。” 方伟又把几个闺女叫过来,把同样的话跟她们重复了一遍。 吃完晚饭之后,他就把家里的砍刀拿了出来,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方伟找出一块破布,往上面倒了点灶膛里刮出来的草木灰,一手握着刀把一手握着刀身,一下一下地往上擦。 那片天麻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可要想收拾那群野猪,难度确实很大,说不定还会弄出人命。 天彻底黑透之后,老塘村的狗突然都开始叫了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方伟擦完了砍刀,又去检查了一遍院门的门闩和窗户的木撑子。 “砰砰砰!” “大伟!大伟你在家吗?!快开门!” 方伟听出了那个声音,快步走过去把门闩抽开。 院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浓得呛人的旱烟味和汗酸味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 周村长举着火把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一排人。 杨欠他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棍子,李叔扛着一把铁锹。 再往后是七八个村里的汉子,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握着砍刀,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端着一把打野兔用的自制土铳,铳管上缠着好几圈黑胶布。 方伟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 第88章 必须听我命令 “大伟!” 夜风把周村长手里的火把刮得呼啦啦地响,他一把抓住方伟的胳膊,沉声道:“村里遭大灾了!” “田婶家那几块地全没了!靠山脚的那几块,李叔家的、杨老六家的,也全被拱毁了!” “田婶坐在她家地里哭了一下午,嗓子都哭哑了!” 方伟没说话。 “全村就你带人打过野猪!” 周村长盯着方伟,大声道:“大伟,你要是不出来带这个头,不把那那群畜生除掉,老塘村今年冬天得饿死人啊!” 方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干脆道:“叔,这事我接了!” 单凭一两个人肯定收拾不了那群野猪,但现在有这么多人愿意冒这个险,他就不信收拾不了那群畜生! 方伟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院门前的石阶上。 这个位置比他面前的每个人都高出小半个头,火把的光从下面打上来,把他脸上照得很清楚。 “但是!” 他抬起手,提高音量大吼道:“我想只要去田婶他们地里看过的人都应该能猜到,这一次出现的不是一两只野猪,而是一群野猪!” “说不定公猪、母猪,还有小猪仔都有!” 听到这话,人群里立刻低声议论了起来,有人攥着砍刀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你们要想清楚,今天晚上不是去捡钱,而是要去拼命!” 方伟看着表情不一的村民们,接续说道:“谁要是在山里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不光自己得死,还会害死别人!”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滴松脂从火把上掉下来,砸在泥地上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大伟你放心!” 杨欠他爹使劲砸了一下棍子,吼了一嗓子,“今晚上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对!听大伟的!” “只要能宰了那群畜生保住口粮,让我跳崖我都认!” 铁锹、锄头、砍刀被高高举起来,铁器在火光里晃成一片。 周村长转身看着所有人,竖起一根手指,厉声说道:“今天晚上老塘村的捕猎队由方伟全权指挥!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 “谁要是敢在山里耍个人英雄主义……” 他顿了一下,冷声威胁道:“回来之后,直接踢出老塘村!” “是!!!” 所有被喊过来的人都大吼了一声。 方伟点了点头,见方强、杨欠和大成他们都在人群里面,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有过合作经验的人总比没有合作过的人强。 “绍丽!” 吴绍丽早就站在灶房门口了。 听到方伟喊她,她把手上的火盆端到院子中间,放在了地上,又从灶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放了进了去。 火苗子噌地蹿了起来,照亮了半个院子。 吴绍丽直起腰看了方伟一眼,转身进屋把搁在桌上的那把砍刀拿了出来,低声说道: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方伟接过砍刀,对她点了点头,叮嘱道:“我记住了,你在家看好闺女们。” 吴绍丽“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 方伟也不再废话,拿着砍刀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大声道:“这是老塘村。” 又一道弯弯曲曲的长线。 “这是梅山的主脊。” 砍刀在一个缺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画了一个圈。 “这是后山脚下那片田,田婶家的地、李叔家的地,全在这一片!” 方伟抬头看着围在他身边的那一圈人,慢慢说道。 “野猪群没有固定巢穴,但是它们吃东西有规律,肯定都是往庄稼熟透了的地方跑。” “后山脚下那几块地是全村庄稼最密的,它们已经来过一次了,尝到了甜头,一定还会再来!” 他拿着砍刀在一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三下,正色说道:“这里,田埂交界处,歪脖子树那一片!” 李叔眯着眼看地上的图,忽然说道:“对!那地方两边都是密林,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路,野猪下山必须从那里过!” “李叔说得没错。” 方伟站起身,扫了一圈紧盯着自己的所有人。 “所以我们不能正面硬攻,必须要靠陷阱才有可能将那群野猪一网打尽!” “接下来我开始分组,第一组是敲山组。” 他把杨欠他爹和另外四个手脚利索的汉子叫到跟前,“你们的任务是制造动静。” “等听到我的哨声之后,就开始敲锣打鼓,动静越大越好!” “野猪屁股后面炸了锅,就会往安静的方向跑。” 杨欠他爹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大声说道:“你放心,我们几个一定把整座山都给敲响!” “第二组是陷阱组。” 方伟又挑出李叔和另外五个力气最壮的汉子,用砍刀在刚才画的圈里画了几个小叉。 “你们带上铁锹和砍刀去田埂交界处,就选在那条最窄的路上挖坑。” “不用太深,半米就够,但坑底要给我插满削尖的竹签子。” “等挖完了坑,就在上面铺上树枝、杂草,再盖一层浮土就可以了。” 他又画了一条横线,继续说道:“坑的后头拉绊马索,麻绳绑在两边的树干上,高度一定要卡在野猪小腿的位置。” 李叔嘴唇嚅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行,我记住了!” “走!”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汉子一挥手,大吼道:“我们抄近路过去!” 等他们几个离开之后,方伟把方强、杨欠和大成他们三个叫到了面前。 “我们几个是第三组,主要任务是埋伏在田埂两边的树上。” 他举起砍刀,冷声说道:“只要野猪落入陷阱,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记住,一定盯住要害动手!” “眼睛、耳根、前腿根的腋窝,这三处皮薄血管多!一刀下去不致命,两刀下去它就得趴下!” “尽量避开后背和肩膀,那地方的皮太厚了,刃卷了都砍不透!” 方强他们三个默默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要直面野猪的恐惧,反而都一脸的杀意。 “这是我当年当民兵连长的哨子。” 周村长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子,塞进方伟手里。 “吹一声就是敲山组动手,吹两声是全体收队,吹三声是有危险,撤!”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方伟把铜哨子挂在脖子上,冲着周村长点了点头,对着方强他们说道:“我们走!” 第89章 这不是猪,这是坦克 夜里十一点左右。 老塘村有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往田埂方向摸了过去。 陷阱组的人已经都准备好了。 他们几个在两条田埂交汇的窄路中央挖出了一个将近一米深的坑,坑口长宽各有一臂,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子。 方伟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坑上面的浮土,不软不硬刚刚好。 野猪一脚踩上去不会马上察觉,但几百斤的体重一压,一定会直接往下塌。 三个绊马索横过路面,拇指粗的麻绳绷得笔直,两头拴在旁边的树干上,单凭一两个人根本拽不动。 方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向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攀住树干,几下就爬了上去。 树枝晃了两晃,树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方强爬上右边那棵白杨树,杨欠蹲在方伟下面的枝杈上,大成趴在对面的一棵苦楝树上。 几个人谁都没有出声,就像那天捕虾一样,静静地等着猎物出现。 …… 天边泛起第一道灰蒙蒙的光。 田埂两边的玉米地里起了雾,空气也变得又湿又冷。 方伟将后背靠着树干上,他已经在树上蹲了几个多钟头,两条腿早就麻了。 杨欠在他下面那根枝杈上缩成一团,两只手不停地搓着竹矛的矛杆,手心全是冷汗。 林子里的蚊子在他额头上咬了七八个大包,他也不敢动,只能咬着牙硬扛。 大成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胸口贴着的树皮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方强在右边那棵白杨树上,一动不动。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他连姿势都没换过。 方伟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猛地将铜哨子含在嘴里,“哔——”的一声,直接响彻整个山林。 下一秒—— “咣!咣!咣!” 铜锣被敲响的声音不断在山林里响起。 所有还在山上的人都默默吸了一口冷气,心跳也开始变快。 那阵噪音在山里炸开之后,山林忽然安静了两三秒,紧接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哼哧——哼哧——哼哧——” 听到这粗重的喘气声,方伟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紧了。 树枝被撞断的声音不断响起,整个地面好像都在开始抖动起来! 第一个黑影从灌木丛的缺口里撞了出来。 那是一头半大的猪崽子,黑色的鬃毛沾满了泥浆和草屑,一头就扎进了方伟撒好的那溜发酵红薯糊糊里。 不等方强他们反应过来,又有三头母猪从灌木丛里跟着冲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比猪崽大了一圈不止,闻到发酵食物的气味,闷着头就直直往前拱。 紧接着跟着冲出来的那只大家伙,让方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头公猪身上的黑鬃全都是竖着的,肩胛骨高高隆起,身上的泥浆和松脂直接变成了一副天然的铠甲。 那上面还布满了旧伤疤和树皮蹭过的痕迹,这怕是连砍刀都砍不进去。 它嘴边的两根獠牙翻出嘴唇,右眼下有一道伤疤,看起来就像是在狞笑一样恐怖。 公猪在田埂的交界处停下了,硕大的鼻孔在空气里用力嗅了两下。 方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家伙不会是闻到了人味吧?! 公猪的鼻孔又动了两下,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松软的泥土被它刨出了一道浅沟。 但它身边的那些母猪和崽子已经控制不住了。 一头半大的猪崽发出一声尖叫,甩开蹄子就朝地上那堆发酵红薯糊糊冲了过去。 它的鼻子拱进糊糊里,连拱带吞,吃得直哼哼。 另一头猪崽也挤了过来,两头崽子抢食的哼哼声混在一起。 那只公猪犹豫了一下。 但那堆发酵食物的香气对这群在山里饿了大半夜的畜生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又一头猪崽冲了出去。 就是这个时候,最前面的那头猪崽一脚踩在了陷阱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头猪崽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整个身子就掉了下去。 紧接着它旁边那头抢食的母猪一脚踩空,也栽了下去。 从方伟的角度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到,那只猪崽的肚子直接被竹签给捅穿了,母猪的一条前腿也被竹签扎了个对穿。 两声惨叫几乎是同时在坑底炸开的! 那只公猪突然发出一声狂吼,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嘴角翻起的獠牙往两边又张开了一截。 它不仅没有逃跑,反而还循着人的气味,猛地转头盯住了有人藏身的灌木。 方伟手心里全是冷汗,却没有轻举妄动。 这种时候下去硬拼,只会出现大面积的伤亡! “吼!” 那只公猪嘴里嘶吼一声,闷头就撞了过来,撞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地上的碎石被它蹬得往后飞。 它撞到了绊马索! 方伟心里一喜,却见麻绳猛地绷直,两头的树干发出“嘎吱”一声闷响,直接被拽得弯成了弓形。 那只公猪被这一绊趔趄了一下,前蹄跪在了地上。 但它只顿了不到一秒钟,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就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砰!” 绊马索居然被它硬生生挣断了! 断开的麻绳抽在旁边的树干上,直接把树皮都给抽飞了一块! “我艹!” 杨欠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竹矛攥得死紧,“这特么是猪?这特么是坦克吧?!” 那只公猪已经从陷阱的边缘绕了过来。 它横过身子,那双血红的眼珠子锁定了藏在灌木丛后面的两个人,鼻孔里喷出来的白汽又粗又急,粗壮的后腿在地上刨了两下。 不好!它在蓄力! 所有人心里都一紧。 “畜生!!” 方强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怒吼道:“来啊!!!” 他双手举着一根比大腿还粗的木棍,从侧面扑了上去,将木棍直接卡进公猪嘴角的獠牙和皮肉之间的缝隙里,拼命把猪头往地上压。 公猪发出一声闷吼,脖子上的肌肉暴起,猛地一甩头! 方强手里的木棍直接拦腰断成了两截,整个人还被那股反震力弹得双脚离地,重重摔在了泥地上! 第90章 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吼!” 那只公猪把头低下,将獠牙对准方强的胸口,又刨了一下地面。 “畜生找死!” 方伟大吼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握着砍刀,从公猪的耳朵根后面捅了进去!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挑选的,在耳朵根和肩胛骨之间,皮薄,而且没有那层泥浆铠甲的保护。 砍刀的刀刃直接切开了硬皮,穿过了一层厚厚的脂肪,碰上了一根骨头的边缘。 “去死吧你!” 方伟手腕一翻,刀刃顺着骨头的缝滑了进去,割断了大动脉。 下一秒,猪血从刀口里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那股血雾又热又腥,糊住了方伟的眼睛,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淌。 那只公猪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疯狂地扭动身躯,四条腿在地上乱蹬乱刨,泥土和碎石被蹬往四处乱飞。 方伟死死揪住它脖子上的鬃毛,两条腿紧紧夹住猪腹,整个人趴在猪背上,任凭它怎么甩也甩不下来! “哧”一声,他猛地抽回砍刀,血柱喷得更高了。 但他立刻又捅了进去,同一个刀口,刀刃往里又推进了半寸! “动手!!!” 杨欠听到方伟的命令,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手里的竹矛对准一头正在往山上逃的母猪,从后腿根上方的腋窝扎了进去。 母猪发出一声惨叫,后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让你们这群畜生在地里乱拱!” 杨欠拔出竹矛,甩掉矛尖上的血肉,又使劲捅了进去。 大成也跟着冲了上去,他双手攥着砍刀,一刀砍在一头猪崽的后脑勺上。 刀刃弹了一下,只砍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大成咬着牙又砍了第二刀,这次砍的是前腿根的腋窝,刀刃扎进去小半截。 杨欠他爹从山上冲下来,一棍子砸在一头猪的脑门上,把猪砸得在地上翻了个滚。 旁边的李叔举着铁锹猛地拍下来,锹面拍在猪的脊梁骨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另外几个青壮也从树后面冲了出来。 锄头往猪身上砸,钉耙往猪腿上钩,砍刀对着皮薄的地方死命地捅。 有人被猪蹄蹬翻了摔在泥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又扑了上去。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在吼,有人在骂,铁器砸在肉上的闷响和野猪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田埂上的泥土被猪血染成暗红色。 那只公猪还在挣扎,四条腿在泥地上刨出了四个大坑,血从脖子上的刀口里不停地往外喷。 方伟浑身是血地骑在猪背上,咬着牙把砍刀又往里推了半寸。 这种时候他完全不敢松一点劲,不然一定会被甩到地上,到时候谁先弄死就说不一定了! 那只公猪的身躯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紧接着力气越来越小,四条腿慢慢地蹬不动了。 它胸腔里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闷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垮塌在了地上。 这是……死了? 方伟又使劲捅了一下,见这只公猪真的没有动弹之后,才放开手里的砍刀,喘着粗气倒在了地上。 等他扶着猪身上的鬃毛站稳,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剩下几只猪都已经被其他人打得半死不活的了。 方强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拄着那半截断掉的木棍,脸上全是泥和猪血,颧骨上还蹭掉了一块皮,往外渗着血珠子。 十几分钟后,这片田埂才安静了下来。 杨欠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衣服上糊满了猪血和泥浆,脸上又是汗又是血。 他喘了好一阵气才缓过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被猪血染红的牙齿。 “八头……特么的……八头全弄死了……” 大成蹲在一边,两只手还在抖。 他手里砍刀的刀刃已经卷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刀面上糊满了半干的血和碎肉渣。 李叔拄着铁锹站在陷阱旁边,低头往坑里看了一眼。 下头那头猪崽和母猪叠在一起,坑底的竹签子上全是血。 他“啧”了一声,转头对方伟说了一句:“大伟……你刚才是真的不要命了啊。” 李叔光是看着那只公猪的红眼珠子就觉得浑身发寒,别说是让他动手了,让他逃他都不一定能有胆子逃。 方伟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公猪。 他亲大哥都差点被野猪弄死了,他怎么可能光在一旁看着! …… 老塘村的晒谷场上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方伟和周村长走在最前面。 八头野猪被捆了蹄子,用粗麻绳拴在临时砍下来的木排上,几个汉子一人拽着一根绳子,嘿呀嘿呀地拖着。 那头公猪被单独放在一个木排上,四个壮汉才拖得动。 它的鬃毛在泥地上拖了一路,沾满了沙土和草屑,但那双獠牙还是翻出嘴唇,死透了也透着一股凶狠。 老塘村所有人都在往晒谷场那边跑。 等那头公猪的尸体被四个汉子从木排上卸下来,扔在晒谷场正中央的时候,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我的娘诶……” “这东西……这是野猪?这比牛还大吧?!比牛还大呀!” “你看它那个獠牙……我艹……这牙怕是能把人的肠子都挑出来!” 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晒谷场。 有人爬上了晒谷场旁边的大碾盘,还有人干脆爬上了墙头。 田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等她看到那八头野猪的尸体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她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田婶地里的庄稼全被这群畜生拱了个精光,昨天晚上她在床上又哭了一整夜,以为今年冬天一家老小真要喝西北风了。 周村长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安慰道:“田婶,你别哭了,这些都畜生已经死了。” 田婶抓着周村长的袖子,哭得更大声了:“村长……我家的地……我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 这群该死的畜生,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毁了她的庄稼之后才死! 她心里的苦真的是没处说啊! 第91章 一千两百斤 “行了行了。” 周村长拍了拍田婶的手背,说道:“你看那边,这猪是方伟带人打的。” 田婶泪眼蒙眬地看着站在公猪尸首旁边的方伟。 方伟正低着头在看他自己手里那把砍刀,他的脸上、脖子上、汗衫上全是干涸发黑的猪血,头发被血浆黏成了一绺一绺的。 看着他那个样子,田婶忽然不敢哭了。 她盯着方伟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砍刀,嘴唇嚅动了两下,又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只是田婶,晒谷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猪尸上移开了,落到了方伟身上。 这些村民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样。 之前方伟每次赚钱,村里都有人酸溜溜地说他就是个走狗屎运的赌鬼,可这次却没人再敢说这种话了。 方伟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头也扫了他们一圈。 所有和他对上视线的人,无一例外,全都主动低下了脑袋。 赖狗子看着方伟手上那把砍刀,要不是他身后的秃顶老汉扶了他一把,他只怕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听我说!” 周村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晒谷场上嗡嗡嗡的议论声才渐渐静了下去。 “昨天老塘村遭了大灾!有几户人家的庄稼全被野猪拱光了!” 周村长的声音越说越大,“要是不打,那群畜生还会下山毁庄稼!” “到时候就不是田婶他们几家遭殃,是我们所有人家的地都要遭殃!知道吗?!” 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昨天晚上,大伟带着人在后山脚下跟这八头野猪拼命!” 周村长往方伟的方向一指。 “你们看看大伟!看看他这一身血!他是从树上跳下来骑在那头公猪身上,用砍刀把猪捅死的!” “你们谁有胆子干这个?谁有?站出来我看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方伟。 “既然都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本事,那我就把话直说了。” 周村长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方伟,是我们老塘村的大功臣!你们说是不是?!” “是!!!”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鼓掌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 方伟客气地笑了一下,把砍刀杵在地上,站直了身体。 等到周村长讲完话之后,村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屠户带着自家的杀猪刀和磨刀石赶了过来。 一口、两口、三口大铁锅在晒谷场边上架了起来,锅里的水翻滚着冒泡,白色的蒸汽腾腾地往上冲。 几个年轻小伙子提着木桶,把滚烫的热水一桶一桶地往野猪身上浇。 热气烫在猪皮上发出嗤嗤的响声,猪毛被烫软了,一缕一缕地往下掉。 老屠户握着刮毛刀,刀刃贴着猪皮,唰唰唰地往下刮,刮下来的鬃毛全都沾着泥浆和半干的血。 褪完了毛就开始开膛。 老屠户的杀猪刀顺着猪肚皮的中线划下去。 刀刃切开厚厚的皮肉,露出一层白花花的脂肪。 等到刀口开到胸腔的位置,一股热气就从刀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膻气。 方伟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走开。 他已经和周村长提前打过招呼了,所有猪肚都必须给他。 第一个猪肚从母猪的腹腔里被老屠户拽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着暗绿色的消化液。 方伟立刻伸手接了过来。 猪肚又大又厚,表面黏糊糊的,摸上去像是泡过水的牛皮。 但它却是一款很好的中药材,对于治胃病有奇效。 野猪什么东西都吃,肚子里什么病菌都能扛住,猪肚上长的那些疔结越厚,药效越好。 很快,八个野猪肚全部收齐。 方伟把麻袋的口子扎紧,搁在脚边。 而晒谷场上的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都粘在那些被分割出来的白花花的肥肉和瘦瘦的后腿肉上了。 开膛破肚之后完,就是剔骨过秤。 几把大秤被搬了出来,挂在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子上。 老屠户们挥着砍骨刀,刀刃剁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白色的骨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一扇扇净肉被抬上秤盘,秤砣在秤杆上被一只手拨过来拨过去。 “这一扇——四十八斤!” “这一扇——五十二斤半!” 老屠户一边过秤一边扯着嗓子报数,旁边有个识字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地上做加法。 等到最后一扇肉过了秤,那个年轻人把那串数字又重新加了一遍,最后站起来抖着嘴唇说道:“一……一千两百——一千两百三十七斤!” 晒谷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有人劈着嗓子喊了一声:“你说多少?!” “一千两百多斤!!!净肉!!!” 听到那个年轻人又喊了一遍,整个晒谷场猛地炸了。 “一千两百斤?!我艹?!一千两百多斤肉啊!!!” “我活了几十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堆在一块……” “金山!这特么就是一座金山啊!!!” 几个老屠户把沾满猪油的双手举到半空中,血和油顺着手腕往胳膊肘淌他们也不管,只是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一千两百多斤纯肉啊! 在这个过年都不一定能敞开了吃顿杀猪菜的年头,这就是一座凭空降临在老塘村的金山! 方伟拎着麻袋走到周村长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转身一个人离开了晒谷场。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高。 院子里很安静,灶房那边飘出来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吴绍丽听到院门的响声,把手里的柴塞进灶膛,站起身走出来,等看清院子里的血人时,立刻惊叫道:“大伟?!” 她知道方伟他们已经打猪回来了,也知道大部分村民都聚在了晒谷场那边。 但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她实在走不开,所以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焦急老实在家里等着。 “没事,这些都是猪血。” 方伟看着吴绍丽担心的表情,立刻笑着安慰道。 他把身上的衣服全托了,只剩下一条裤衩,又从水缸里舀出冰凉的井水,举过头顶往下浇。 井水顺着他的脖子淌过胸口,淌过肚子上那几条绷紧的肌肉,混着干涸的猪血变成淡红色的水流,顺着腿淌在地上。 第92章 卖了 吴绍丽拿着毛巾走过来。 她站在方伟身后,看着方伟背上那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肩膀上被石头硌出来的淤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疼不疼?” 吴绍丽把毛巾捂在方伟的肩膀上,小心擦着他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低声问道。 方伟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又红又亮的眼睛,笑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 吴绍丽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拿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他背上那些细小的划伤。 方伟笑嘻嘻地说道:“媳妇儿,你先帮我找件干净衣裳。” 吴绍丽嗅了嗅鼻子,转身进屋翻柜子去了。 等方伟换好干净衣服,去灶房胡乱扒了两口玉米糊糊,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就站了起来。 吴绍丽见状,立刻问道:“你还要出去?” “我去老林场看看,” 方伟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们那边老林场里面可是有很宝贝,要是被野猪给拱了,那可得损失不少钱。”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家里,一个人去了老林场。 方伟在他找到天麻的那一片区域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野猪出现过的痕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待在树上的时候,他是真的怕那些野猪来拱自己的宝贝。 幸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弄到了一千两百多斤的野猪肉。 …… “咣咣咣!各家当家的都到村长家去开会!咣咣咣!” 铜锣声从村头敲到村尾,除了那些被安排在晒谷场保护猪肉的村民,其他人全部都往周村长家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开会肯定是为了讨论该怎么处理这一千两百多斤的猪肉。 周村长家的院子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条凳不够坐,有人坐在门槛上,有人蹲在墙角根,还有人干脆往地上一坐,拿草帽垫在屁股底下。 院子里嗡嗡嗡嗡的,比过年还热闹。 “一千两百斤啊!你们说村长打算咋分?” “那还用说!当然是谁家出了力谁多拿!我家小子昨晚可是跟大伟去山里蹲了一宿!” “你小子干啥了?挖了个坑也算出力?” “放尼玛的屁!没那个坑野猪能掉下去?你行你上啊!” 一个蹲在墙角的大婶突然站起来,嗓门比在场的人都要大:“我说肉这么多,总不能搁那儿看着吧!” “干脆按人头把肉全分了!一家分个几斤,回去炖酸菜熬大油,美美地吃他娘的好几天!” 这话刚一落地,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 “对对对!分肉!我家锅里都刮不出油星子了!你们摸摸我这肚子,都瘦成啥样了!” “我家也赞成!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过个年都舍不得敞开吃!这回好不容易白捡这么多肉,不分还等啥?!” “分肉!分肉!!!” 有一个老汉蹲在地上,喉结一上一下地滚着,像是已经闻到了炖肉的味道。 周村长坐在最前面的条凳上,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边听着这些人在底下起哄。 沉思了一会,他突然把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方伟。 方伟坐在靠墙的一张条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低着头在那搓指甲缝里干涸的血泥。 院子里那些人吵吵了半天,周村长一个字没吭。 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蹲在前排那几个,然后后排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的时候,周村长才开口道:“大伟,你起来说两句。”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方伟。 是啊! 这次打野猪,领头的和出大力气的都是方伟!肯定得先听听他的意见! “……” 方伟挑了挑眉,看着盯着自己的周村长,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分肉吃确实痛快。” “一家分几斤,回去炖酸菜、熬大油,今天晚上全村人一起敞开肚皮吃。”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了一圈。 “可吃完之后呢?” 没人说话。 “拉泡屎,就什么都没了。” 听到这话,之前那个提议分肉的大婶脸一下子红了。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吧。” 方伟竖起一根手指,“镇上的猪肉现在差不多一块二毛钱一斤,野猪肉比不上家猪,肉柴一点,口感差点意思,但它也是真真正正的肉。” “我们也不多算,就按最低五毛钱一斤卖出去,一千两百斤,能卖多少钱?” 院子里有人开始掐手指头算了。 “六百块钱。” 方伟也不等他们浪费时间算,直接把结果说了:“六百块钱啊。” “这六百块钱拿回来,按昨晚出了力的人头分,每个人能拿多少,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杆秤。” 有些人想浑水摸鱼混口肉吃,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不如直接把这些猪肉全部换成钱,按昨晚出力的人头给分了,也免得有些人眼红。 听到方伟的话,那些没有出力却想浑水摸鱼的人都没敢再出声。 “大伟说得对!这笔账算得明白!” 周村长无声笑了一下,大声道:“卖猪换钱才是最公道的!等钱拿回村里,再按功劳大小分钱,一分都不少你们的!” 这句话一出,那些家里有人出力的村民都忍不住往前凑了。 “卖好啊!凭什么给没出力的人分肉!就卖了!” “能分多少钱?大伟你说个数!我家小子昨晚挖了坑,能分多少?!” “我家两个人都去了!一个挖坑一个敲锣!能算双份不?!” 刚才那些没出力的人在喊着分肉的时候,他们心里就有一些不爽了,现在见把话挑明白,心里顿时舒服了。 方伟没说话,只是看向周村长。 “都别吵!” 周村长举起手往下压了两下,大声道:“卖肉的事先定下来!具体怎么分,等钱拿到手了再按出力多少算!” 可等人群安静下来之后,另一个更扎心的问题浮了上来。 “可是,这肉谁去卖啊?” 说话的是李叔,他坐在前排,抬头看着周村长,又看了看方伟。 “这可是一千两百斤,不是一百二十斤,挑着担子去镇上赶集,一次能拿多少?” 第93章 有事找二哥二嫂 “就是啊!” 一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开口说道,“这天还热着呢!你看看今天这大日头!肉搁两天就得臭!” “到时候别说是卖了,就是送都没人要!” 这话顿时泼醒了那些还在算钱算得两眼放光的村民头上。 “那怎么办?” “总不能拉去镇上零卖吧,谁有那个工夫?” “就算有工夫,可你去卖过肉吗?你会吆喝吗?你会跟人讨价还价吗?”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又一次齐刷刷地看向了方伟。 他们村里面的人也会卖一些野味,不过那些都是小买卖,像这种几百块钱的买卖,整个村子里也就只有方伟一个人卖过。 “……” 方伟看着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有些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还真没想到,不过才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自己在这些人的眼里就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可靠的人。 不过方伟本来也是打算自己亲自把这些肉卖了,镇上那些零散的饭店根本吃不下这批肉。 这可是一千多斤肉,就算王洪忠和他的那些兄弟一起出手,估计也吃不下一半。 “镇上那几个饭店,胃口再大也吃不下这么多肉。” 方伟直接把话挑明了,慢慢地说道:“这不是几筐子河虾,往车上一扔就拉去了。” “这样吧,我先去镇上打听打听情况,看有没有大老板能一次接手。” “要是镇上卖不出去的话,那我们就只能把肉拉到县城去想办法了。” 周村长看了方伟一眼,觉得这小子肯定已经打好了算盘,但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行,大伟你去打听一下,打听到什么消息回来跟村里说。” 散会的时候,村民们还在叽叽喳喳地算账。 等方伟骑着村长的二八大纲回到家的时候,吴绍丽正在院子里晾刚洗好的衣裳。 他那件沾满了猪血的汗衫被她用草木灰搓了好几遍,拧干了挂在竹竿上,水珠子顺着衣角往下滴。 “绍丽,我得去镇上办件事。” 听到方伟的话,吴绍丽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又要去镇上?” “已经开会定下来了,要把那些猪肉全卖了,我去打听一下消息。” 吴绍丽没再说什么,翻出一件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 她站在方伟面前,伸手把衬衫领子翻好,扣子一粒一粒地对上扣眼,指尖在方伟胸前蹭过。 方伟看着媳妇乖顺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腰侧掐了一下,坏笑道:“我媳妇儿真贤惠。” 吴绍丽身子一僵,抬头瞪了他一眼,嗔怒道:“你还去不去镇上了?” “去。” 方伟笑了一下,出了院门,踩着自行车的脚蹬子就往镇上蹬。 …… 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还是很刺鼻。 方伟侧着身子绕过人群,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在206病房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三下。 “进。” 方伟推开门走进去,看到顾为民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气色比前天他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那张有些松弛的脸不再蜡黄蜡黄的,颧骨上有了淡淡的血色。 方志看到方伟,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喊道:“大伟!你怎么又来了?” 坐在窗子边的顾媛抬起头淡淡地看了方伟一眼。 虽然她的眼神不像上次那样冷得能把人戳出窟窿,也没有立刻叫人滚出去。她 就这一个照面,方伟心里就有数了,他走到病床前,弯下腰看着顾为民,问道:“顾伯,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好多了,好多了。” 顾为民看着方伟,出一个不怎么熟练的笑:“张主任说我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还是多亏了你上次送来的那些好天麻。”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只搪瓷缸子。 “这药效确实不错,才喝了两天,头晕的毛病就减轻了一大半,张主任都说我这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方伟心里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更有把握了,笑道:“那就好,要是天麻喝完了,您就让二哥跟我说,我再去山上找找。” “不用了。” 顾为民严肃惯了,笑了一会儿还是笑不下去了,只能说道:“再过几天我也要出院了,你上次给的天麻已经够喝很久了。” “没事,反正我每天都在山里干活,也不费什么事。” 方伟薅了薅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方志:“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找二哥二嫂商量个事。” 方志的眉头皱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 方伟清了清嗓子,把老塘村这两天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八头猪全打死了,净肉过完秤一共有一千两百多斤。” “多少?!” “一千两百三十七斤,净肉,已经剔完骨头了。” 方伟看着方志那张震惊的脸,继续往下说。 “村里开了大会,周村长拍板说把肉卖了,卖完拿钱回去分给出了力的各家各户。” 方志愣愣地看着方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 他是真地没想到,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居然有胆子干野猪! “我今天来,” 方伟一脸诚恳地看着方志,低声道:“就是想厚着脸皮问问二哥和二嫂,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忙联系上县里的食品公司。” “我手上也有一些出货的路子,但那边胃口太小,撑死了也就两三百斤,再多也吃不下了。” “这天气还热着呢,肉根本搁不住。” “不赶紧找路子脱手,这一千两百斤肉就得全臭在村里。” 方伟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一脸老实的站在那儿看着二哥二嫂。 方志听到那肉要烂在村子里,顿时就有些急了。 村里面这次打野猪,他大哥和弟弟都出了大力气,如果能卖到钱,那他们两个能分到手的肯定不少! “媛媛,” 方志凑到自己老婆身边,伸手帮她捶了捶肩膀,讨好道:“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姓罗的大学同学,在县食品公司当什么采购来着,对吧?” 第94章 全盘接收 “……” 顾媛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看了丈夫一眼,说道:“人家是采购科科长!笨死你算了,连这都记不住!” “对对对!采购科长!” 方志听到老婆的语气,顿时知道这事有戏,笑道:“媛媛,你帮大伟打个电话问问!” “这事要是办成了,老塘村的乡亲们肯定都会感谢你!” 顾媛把手里的报纸搁在旁边的窗台上,交叉着胳膊靠在藤椅背上,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方伟。 方伟不动神色地挺直脊背,没有说什么求情的话。 病房里安静了差不多有半分钟。 顾为民早在刚才就闭上眼睛靠到枕头上了。 这是小辈们之间的事,他这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行吧。” 顾媛看了一眼她爸床头柜上的那只搪瓷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下去打个电话问问。” 吃人嘴软,这个理她不认也得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方伟一眼,皱眉说道:“我可只是给你问一问,能不能卖成我可不打包票。” “是,谢谢二嫂。” 方伟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笑道:“只要二嫂愿意开这个口,我就知足了。” 顾媛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方志把方伟拉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定弟弟真的没事之后,又详细问了一下打野猪的经过。 两个人聊了有十几分钟,顾媛就回来了。 “问到了。” 她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说道:“我那个老同学在电话里说了,只要确定野猪肉没有问题,他可以全盘接收。” “不过,” 顾媛看着有些激动的方伟,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 “我老同学先把丑话说前头,你走的是公家统购的渠道,又是这么大的量,价格只能给到四毛八分钱一斤。” “这个价格肯定是不如你们零散着卖高的,你们村里最好先考虑清楚。” 方伟迅速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四毛八一斤的价格来算,一千两百多斤最后大概能卖到五百七十多块钱。 之前他给村民报的是按五毛一斤算,六百块。 现在是四毛八分,比预估的少了二十四块。 但这有什么? 统购渠道合法安全,一次性全清,想必其他人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买家了。 方伟下了决断,立刻对着顾媛鞠了一躬:“二嫂,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你帮了我们老塘村一个天大的忙!” 顾媛被他突然的鞠躬给弄得愣了一下,歪过身体,微微皱着眉说道:“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行了!” 方志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用力在方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伟你赶紧回村去把肉拖出来!我今天请假,正好在这儿等你!我们兄弟俩一块押车去县城交货结账!” 有他陪着一起去,这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 方伟点了点头,他也怕拖的时间再久一点,那个猪肉可能会有一点味道。 “二哥你在路口等我,我马上回去把肉弄出来!” 他又对顾媛道了一声谢,快步离开了病房,蹿到楼下,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回村了。 那些猪肉还搁在晒谷场的木排上,上面盖了几层粗麻布。 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坐在旁边的碾盘上守着,看到方伟回来,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大伟!咋样?” “找到买家了没?” 方伟接过李叔递过来的葫芦瓢,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才说道:“找到了,县食品公司,他们说可以全盘接收。” “县里?!” 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不是说卖到镇上吗?怎么突然间变成卖到县里去了?! “不过,” 方伟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正色道:“人家说了,这么大的量,价格只能给到四毛八分钱一斤。” “四毛八?!”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立刻皱起了眉头,“大伟你之前不是说能卖五毛钱一斤吗?这四毛八……少了两分钱呢!” “就是啊!两分钱听着少,可一千两百多斤算下来……那可是二十多块钱呐!” “你们知道个屁!” 方伟还没开口,李叔就先瞪了那两人一眼。 “二十多块钱换啥?换人家一口气把一千多斤肉全拉走!你去镇上零卖试试?卖到肉臭了都卖不完一半!” 那两个汉子被李叔一吼,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都别吵了。” 周村长带着人走了过来,沉声道:“大伟,你把话说清楚。” “县食品公司是公家单位,四毛八分一斤就是他们的统购价。” 方伟知道肯定有人不乐意,勉强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他们不像镇上那些饭店零散着收,一千两百三十七斤净肉,他们一次性全部接收,只要猪肉没问题,当场过磅、当场结账!”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意见的那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他们也知道这次的猪肉比较多,如果拿出去零散卖的话根本卖不完,有人能一次全部收了才是最好的。 “四毛八就四毛八!” 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这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再多搁一天,肉就得臭!” “对!卖了卖了!” “大伟你这事办得漂亮!” 周村长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别磨叽了!赶紧装车!陈大脚呢?把拖拉机开过来!” 陈大脚早就在晒谷场边上候着了。 他那个拖拉机头突突突地响着,后面的拖斗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几个汉子嘿呀嘿呀地把一扇扇猪肉往拖斗上搬,那头公猪的后腿肉最沉,四个人一起抬才搬了上去。 方伟绕着拖斗转了一圈,皱眉说道:“这天太热了,日头一晒,肉上肯定招苍蝇。” 他转头看向周村长和其他人。 “有没有厚一点的破棉絮?用水打湿了盖在上面,既能遮阳又能防苍蝇。” “有有有!” 田婶说完转身就往家里跑,没过一会就抱着两床棉絮回来了,那棉絮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厚实得很。 方伟让几个汉子拎来几桶井水,哗哗地往棉絮上浇。 等棉絮吸饱了水,他们直接拿盖在了肉山上,四角都掖得紧紧的。 方伟又让李叔找来三根粗麻绳,绕着拖斗横七竖八地勒了好几道,把棉絮和猪肉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行了。” 方伟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陈大脚说道:“走吧,去镇上。” 第95章 县城 拖拉机突突突地离家了老塘村。 方伟坐在拖斗边上,一只手扶着麻绳,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按一下被风吹起来的棉絮角。 土路两边的玉米地里,玉米秆子已经黄了半边,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快到镇上岔路口的时候,方伟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胳膊。 他的头发显然刚洗过,梳得整整齐齐。 这人正是特意回家梳洗打扮的方志。 陈大脚踩了一脚刹车,拖拉机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喊了一声:“二哥。” “肉都全装来了?” 方志说着,看向拖斗上那座被湿棉絮盖得严严实实的肉山。 哪怕之前已经听方伟报过数字,可现在亲眼看到这座肉山,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猛地抽动了两下。 方伟点了点头:“嗯,都在上面了。” 方志没有废话,转身跨上自行车,回头说了一句:“跟着我走,到县城还有七八公里路。”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等方伟跳上车,陈大脚重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跟在方志后面。 从镇上到县城的公路比村里的土路要好走得多,虽然也是砂石路,但好歹铺了一层碎石子,不像土路那样坑坑洼洼的。 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都已经灌了浆。 偶尔有一辆解放牌卡车从对面开过来,卷起一股黄尘,呛得方伟直咳嗽。 骑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公路两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砖房。 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路边的房子渐渐密了起来,出现了红砖围墙上刷着白灰标语的工厂大院,还有一栋三层高的灰色楼房。 这就是县城了。 方志没有停留,直接拐进一条岔路又骑了十几分钟。 路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大铁门,铁门上方的弧形钢架上焊着几个铁皮大字:“长勤县食品公司”。 铁门旁边的红砖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方志在铁门前停下,单脚撑地,回身对方伟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找人。” 说完他把自行车往门柱上一靠,整了整衬衫领子,就走进了铁门旁边的小门。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 陈大脚熄了拖拉机的火,眯着眼打量着铁门里那几排灰色的仓库平房,感慨道:“大伟,你二哥……真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其实他想说的是方志命好,居然能被镇上的大小姐看上。 方伟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扇小门。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方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这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硬壳文件夹。 他的白衬衫下摆规规矩矩地扎在深灰色裤子的腰带里,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个普通办事员! “这位是县食品公司采购科的罗科长。” 方志冲着方伟说道,然后又看向罗科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罗科长,这就是我弟弟方伟。” 罗科长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方伟一眼,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方伟同志,你好。” “顾媛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们老塘村这次可是打了个大胜仗啊。” 方伟也连忙伸手握了上去,笑道:“罗科长过奖了,这次真的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罗科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到那辆拖拉机的拖斗上,“肉都在上面了?” “都在。” 听到这话,罗科长朝铁门里面招了招手,几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装卸工立刻小跑着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袖子撸到肩膀,两条胳膊上都是鼓鼓囊囊的肌肉。 “老周,把上面的棉絮掀开,先验肉。” 罗科长吩咐了一声。 那个叫老周的壮汉带着几个装卸工七手八脚地解开麻绳,把两床湿漉漉的棉絮从肉山上掀了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高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铁钩子走到拖斗旁边。 他把铁钩子伸进一扇猪后腿的肉里,翻开看了看肉质的颜色和纹理,凑近闻了闻。 然后又用手指捏了捏猪皮的厚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肉上浅浅地划了一道口子,看了看脂肪层的颜色。 “怎么样?” 罗科长问道。 “是正宗野猪肉。” 瘦高个男人点了点头,说道:“放血干净,剔骨的手法也到位。而且肉质紧实,颜色鲜亮,没有异味,确实是今天早上才杀的。” 罗科长脸上的表情有些满意,直接道:“行,那就过磅吧!” 几个装卸工从仓库里推出来一台大磅秤。 那磅秤的秤砣足有拳头大,挂在秤杆上哐当哐当地响。 “第一扇,八十二斤!” “第二扇,九十一斤半!” 老周一边拨着秤砣一边扯着嗓子报数。 站在罗科长身边的那个戴袖套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 “最后一扇——” 老周把秤砣又往外拨了两格,秤杆才慢慢翘了起来,“一百二十六斤!” 年轻女人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快速地滑动了几下,对罗科长说道:“科长,这些猪肉全部加在一起,净重一千两百三十七斤。” 罗科长转头看向方伟,问道:“方伟同志,一千两百三十七斤,这个数没错吧?” “没错。” “那好,” 罗科长见方伟这么爽快,脸上的笑容也更真了一点。 “就按照我和顾媛在电话里约定好的价格,统购价四毛八分钱一斤。一千两百三十七斤,一共是……” 那个年轻女人又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马上报道:“科长,一共是五百九十三块七毛六分钱。” “好。” 罗科长点了点头,冲着方伟说道:“走吧,跟我去财务科结账。” 第96章 你来分钱 方伟和方志跟在罗科长身后,穿过食品公司的后院。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解放牌卡车,车厢里堆满了装粮食的麻袋和装蔬菜的竹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酱油味和猪油味。 财务科在二楼。 罗科长推开一扇上面镶着毛玻璃的木门,一股烟味和油墨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摆着几张暗红色的木头办公桌,墙上挂着一面写着“先进科室”的锦旗。 锦旗旁边的钉子上挂着一本撕了一半的挂历,上面印着一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 “老刘,给这位同志结账。” 罗科长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把手里那张单子递了过去。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出纳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走到墙角那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前蹲下身。 保险柜的门被拉开,里面全是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出纳抽出几沓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又在零钱堆里翻了翻,最后拿着一堆钞票回到办公桌前。 “一十、二十、三十……五百……” 他把手指在舌头上蘸了一下,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每一张都还要举到眼前对着窗户看水印。 数完第一遍之后,他又把钞票翻过来重新数了一遍。 “五百九十三块七毛六分。” 出纳把数好的钞票推到桌子对面,又从抽屉里摸出几个硬币,“这是七毛六分的零头。” 方伟见状,也当着罗科长的面,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地重新数了一遍,最后笑道:“没问题,一分不差。” 说完,他就把钱对折了一下,小心装进内兜里。 “方伟同志,这次合作愉快。” 罗科长朝方伟伸出手,特意多说了一句:“以后你们老塘村要是还有野味,可以直接来找我。” “像这种正宗的野猪肉,我们食品公司随时都收。” 方伟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谢谢罗科长,以后肯定少不了要再来麻烦您。” 虽然这里价格低,但是给钱干脆,而且再多的东西也能吃得下,他肯定会常来。 几个人又客套了几句,方伟他们才告辞出来。 走下楼梯的时候,方志忽然伸手在弟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啊大伟,一千两百多斤,说卖就卖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做生意的脑子! “还是多亏了你和二嫂。” 方伟咧嘴笑了一下,很是谦虚地说道:“要不是你们帮我牵这条线,这肉现在还在晒谷场上招苍蝇呢。” 他能猜得出来,罗科长给的四毛八,应该是看在顾媛的面上没有使劲往下压价。 如果只是他和村里面的人自己来的话,说不定这批野猪肉的价格会被直接压到四毛钱一斤。 方志“嗨”了一声,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跟哥嫂客气什么。” 走到大铁门外面,他把自行车推过来,看着方伟,犹豫了一下还说道:“回去路上小心点,没事可别停车。” “行。” 方伟翻身爬上拖拉机的拖斗,朝方志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陈大脚一边握着拖拉机的方向盘,一边扯着嗓门跟方伟说话:“大伟!你说这五百多块钱,你们能分多少?” “按出力分。” “那你这回肯定拿大头!那头公猪可是你一个人捅死的!” 陈大脚心里有些羡慕,但真让他跟着一起去打野猪他也不敢,所以只能说道:“我在村里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敢骑在野猪背上捅刀子的!” 方伟笑了笑,没接话。 …… 老塘村的晒谷场上,早就挤满了人。 从方伟和陈大脚离开之后,就有人搬着条凳、端着茶缸子守在晒谷场上。 等到太阳偏西,晒谷场周围的碾盘上、墙头上、树杈上,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女人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光屁股的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也不哭,嘻嘻哈哈地继续跑。 “来了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晒谷场上的人都开始往前挤。 陈大脚非常懂乡亲们的小心思,也不把车开回家,直接把拖拉机停在了晒谷场边上。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方伟径直往晒谷场正中央过走去,那里临时搬来了一张八仙桌。 周村长坐在八仙桌旁边的一条长条凳上,嘴里叼着烟锅子,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 方伟走到八仙桌前,二话不说,“啪”的一声就把那沓钞票拍在了八仙桌上。 大团结在桌面上摊开,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钢镚儿。 整个晒谷场瞬间变得安静。 连那几个还在追着跑的小孩都不跑了,瞪大眼睛看着桌子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 方伟凑到周村长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 周村长点了点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都看见了吧?肉已经全部卖给县食品公司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钞票。 “一共是一千两百三十七斤净肉,四毛八分钱一斤,总共卖了五百九十三块七毛六分钱。” “方伟,你来主持分钱。” 听到这话,方伟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周村长,周村长也在看着他,认真道:“这场仗是你指挥的,钱也是你卖的。怎么分,你说了算!” “……” 方伟沉默了几秒,在晒谷场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声喊道:“李叔!” “哎!” 李叔立刻从人群前排站了出来,应道:“大伟!叔在这呢!” “你们陷阱组,一共六个人。” 方伟看着他,从桌上的钞票里数出十二张十块的,“这里是一百二十块,你们每人二十块。” 整个晒谷场都骚动了一下。 一百二十块!六个人!每个人能分到二十块!这还只是布置了陷阱! 李叔走上前,只觉得所有乡亲都在盯着自己,伸出来的那只手都有些发抖,粗着声音说道:“谢谢大伟!” 第97章 这是老子们该得的 “杨叔!” 杨欠他爹见方伟看向了自己,立刻把手里的木棍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几步蹿到了八仙桌前,嬉笑道:“大伟!叔也在呢!” 之前他儿子跟着方伟打猪捕虾都卖到了钱,他心里面还感慨自家臭小子运气好。 现在轮到自己,他心里面那个滋味美得真的是说都说不出来! “杨叔,敲锣组一共是五个人。” 方伟数出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这里是一百块钱,你们组每人也是二十。” 杨欠他爹接过钱,笑着说了一句:“大伟,你是个公道的人!怪不得我儿子愿意跟着你干!” 方伟笑着摆了摆手,看向站在自己大哥,喊道:“方强,你从树上跳下来,拿木棍拦住了公猪,还在搏斗中负伤,能分五十块。” 方强走上前,看着他手里那五张十元大钞,忽然叹了一口气:“大伟,这钱……” “拿着。” 方伟把钱塞进大哥手里,语气强硬道:“大哥,这是你拿命换的,该拿!” 方强攥着那五张钞票,半天才点了点头。 “大成,杨欠。” 大成和杨欠同时从人群里挤出来,同时大喊道:“大伟!我们在这!” “在其他野猪发狂的时候,你们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干得不错!” 方伟数出八张十块的,一人四张:“你们一人各四十块。” 杨欠和大成拿着钱,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谢谢大伟!” 桌上的钞票已经发出去了大半,剩下的钱方伟准备按规矩作为指挥者和主力的份额全收起来。 “呵!” 就在这时候,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突然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只见赵老三双手插在袖筒里,弓着腰从后面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中年男人。 “方伟。” 赵老三走到八仙桌前,斜着眼扫了一圈桌面上的钱,说道:“你这肉卖得挺好啊?” 方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老三被看得心里一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脖子梗得更高,大声道:“这野猪,是老塘村山上的野猪!” “山是集体的山!猪自然也是集体的猪!凭什么只有昨天晚上去山里的十几个人能分钱?” 他身后那几个中年男人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集体的东西,凭啥你们几个人分了!” “一千多斤肉,卖了五六百块钱,全村好几百口人,一家分个几块不过分吧?” “没错!这钱应该见者有份!!” “方伟,你不是很公道吗?” 赵老三阴阳怪气地对方伟说道,“那你倒是说说,凭啥你一个人拿大头,我们这些老塘村的人一分钱都捞不到?”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那些没有分到钱的村民,心里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舒服。 只要他挑个头,煽动一下,这些人就很容易跟着起哄。 到时候方伟不分钱,得罪的是全村人。 分钱了,那就是他赵老三的功劳! “放你娘的狗屁!!!” 可不等方伟说话,李叔一声怒吼,直接冲到赵老三的面前。 “赵老三!昨天晚上大伟带着人在山上杀野猪的时候,你他妈在哪个被窝里缩着呢?!” 杨欠他爹把刚拿到手的二十块钱往兜里一揣,也蹿到赵老三面前,一口浓痰狠狠啐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我呸!赵老三,你他妈想钱想疯了是吧?!” “我们这帮老家伙昨天晚上闹了一整夜,这是老子们拿命换回来的钱!你也配伸手?!” 方强、大成和杨欠他们三个沉着脸围了上来,另外拿到钱的那些汉子,也一个接一个地围了上来。 “你今天要是敢伸手摸这桌子上的一分钱……” 杨欠他爹盯着赵老三,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就先把你那两只狗爪子剁了喂猪!” “你们、你们都是拿了钱的!” 赵老三和他身边那几个汉子心里面都有些发虚,但还是嘴硬道:“肯定会帮方伟说好话!有本事就让其他乡亲也说一句!” “哎呦喂!” 胖媳妇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大声笑道:“赵老三你这脸皮,怕是比我家秃子的脚皮还厚吧?!” “昨晚上怕野猪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今天看到钱了倒来充好汉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刚才那些心里本来还有点不舒服的村民,现在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他们虽然没有分到钱,但也知道杨欠他爹说得对,这是人家拿命换来的钱。 自己怂,就别怪别人吃肉。 而且昨晚要不是方伟拼命弄死了那只公猪,今天村里怕是要吃席了。 “你们……你们……” 赵老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皮子还直哆嗦。 他想说两句狠话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但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几个跟着赵老三冒头的懒汉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了。 “还不快滚!!” 杨欠他爹突然一声暴喝。 赵老三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再也撑不住,抱着脑袋就跑了。 那几个懒汉见状,立刻也跟着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晒谷场上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赵老三这个怂包!”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分钱?呸!” 方伟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等笑声渐渐平息下去之后,他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把桌上剩下的钞票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阻拦。 …… 九月五号,天还没亮透,老塘村的鸡刚叫了第二遍。 吴绍丽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了。 她把葫芦瓢伸进锅里,舀出滚烫的热水倒进木盆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兑进去,用手指搅了搅,温度刚刚好。 “春阳!云雪!过来洗脸!” 方春阳和方云雪从屋子里跑出来,困得不停揉眼睛。 她们两个昨天晚上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被窝里嘀嘀咕咕地说了大半宿的话,被吴绍丽骂了两回才消停。 吴绍丽拧干毛巾,先给方春阳擦了脸。 热毛巾擦过脸蛋的时候,春阳被烫得龇牙咧嘴地缩脖子,吴绍丽一把把她拽回来。 “别动!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脸得洗得干干净净的。” 第98章 正式开学 “妈,你轻点儿……” 方春阳忍不住龇牙,头皮被吴绍丽拽得生疼。 “忍着。” 吴绍丽嘴上说着,手上梳头的力道还是轻了下来。 她把方春阳的头发分成三股,手指翻飞着编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头绳扎了两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轮到方云雪的时候,这丫头更是不停嚎叫,像是头发要被生生拔掉一样。 吴绍丽放下梳子,看着两个女儿洗得白净的脸蛋和整齐的辫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着。” 她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之前那两套已经穿过一次的粉红衣裳。 方春阳和方云雪看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吴绍丽蹲下身,先给大闺女套上衣裳,又拽了拽衣角把褶皱抚平。 轮到云雪的时候,这丫头已经等不及了,自己抢过衣裳就往身上套,结果把扣子扣错了眼,被吴绍丽在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得:“急什么急?” 方伟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布衫,手里拎着那两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 “春阳,云雪,过来。” 两个丫头转过头,看到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都立刻跑了过去。 方伟给她们两个把书包背上,又检查了一下书包带的长短,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两个闺女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还真像是两颗刚冒出地面的小春笋! “走吧,我们上学去喽!” 方伟一手牵起方春阳,一手牵起方云雪,跨出了自家院门。 吴绍丽看着他牵着两个女儿走出院门的背影,无声轻笑了一下。 父女三人穿过老塘村那条长长的土路。 方春阳感受到别人看过来的视线,手心开始冒汗,方云雪也不再像刚才出门那样活泼了。 “抬头,” 方伟捏了捏两个女儿的手,低声说道:“挺胸,往前走。” 胖媳妇端着个木盆从河边回来,看到他们父女三个,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大伟,今天送闺女去上学呢?” “嗯。” “好。” 胖媳妇使劲点了点头,笑道:“挺好的,多学点文化以后说不定能吃上公家饭。” 她可羡慕能读书的女娃了,可惜她自己年纪太大,已经不能去上学了。 …… 镇上小学的红砖校门外面,早就挤满了来报名的家长和学生。 有骑自行车来的,有赶牛车来的,也有像方伟这样走路来的。 校门两边的墙根下蹲着一溜卖糖葫芦和炒花生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着。 方伟领着两个女儿绕过人群,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一年级报名处。 报名处设在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尽头,摆了一张条桌和两把椅子。 负责登记的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穿着一件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旁边放着两摞崭新的课本。 队伍排了很长,轮到方伟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给孩子报名?” 中年女老师抬起头,目光在方伟的身上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他身边那两个穿着粉红衣裳的小丫头,问道:“两个都报?” “都报。” “叫什么名字?” 方伟掏出户口本递了过去,说道:“一个叫方春阳,一个叫方云雪。” 女老师接过户口本看了一眼,在登记册上写下两个名字,念道:“方春阳,是你对吧? “对!” 方春阳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回了一句。 “呦,嗓门还挺大。” 女老师笑了一下,又看向方云雪,说道:“那你就是方雨雪了,对吧?” “是!” 方云雪学着姐姐的样子,也大声回道。 “还真是两姐妹,性格都挺开朗。” 女老师从后面的纸箱里抽出几套崭新的课本放到桌面上,说道:“学杂费一个人四块,书本费一个人六块,两个人一共二十块。” “我看你们家是老塘村的,那是要走读还是住校呢?” 她看着方伟,解释道:“你们村上的孩子大部分都是住校,也有几个是走读。” “我看你家两个闺女年纪也不是很小,你要不要给她们办理住校?一个月虽然要五块钱的伙食费,但孩子上学也方便一点。” “不用了。” 方伟摇了摇头,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子上,“我家两个闺女都走读。” “行。” 女老师心里也不意外,收了钱就在登记册上打了个勾,然后把课本推到两个丫头面前。 “拿好,别弄丢了,要是弄丢的话就得重新花钱买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教室,说道:“你们上课的教室就是这间,进去吧。” 乡下人愿意花几十块钱送两个女孩来读书已经很难见到了,再想让他们每个月掏几块钱的伙食费就更困难了。 只是可怜这些孩子,年纪还那么小,每天就要走两三个小时的路。 “谢谢老师。” 方春阳伸出两只手,小心把课本捧了起来,新课本的封面很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 她把课本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抬起头看着方伟:“爸爸……” 方云雪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抱着课本傻呆呆地看着爸爸。 方伟把两个闺女拉到一边,蹲下身将她们抱进怀里,笑道:“以后你们就是有学问的读书人了,可不能随便再哭了。” 方春阳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我没有哭……” 方伟拍了拍她的后背,慢慢说道:“你们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放学了爸爸来接你们。你们的午饭在书包里,饿了就吃。” “嗯。”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老师就是教你们认字的,不问白不问。” “嗯。” “不要跟同学打架,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 方伟的眼睛眯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你们就打回去,有什么事爸爸给你们担着。” 方春阳使劲点了点头。 方伟站起身,看着两个女儿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坐到那两张旧旧的小课桌前,才转身离开。 从学校出来之后,他没有马上回村,而是直接去了供销社。 之前卖过方伟好几次东西的刘大姐,看到方伟走进来,立刻放下手里抹布,笑着招呼道:“哟,小方又来啦?今天想买点什么?” 第99章 拿我的去骑 “刘姐,我想买辆自行车。” 方伟扫一圈大厅,冲着刘大姐笑道:“券的事,还是要麻烦一下姐。” “哎呦!” 刘大姐一听这话,脸上就露出几分歉意:“小方你来晚了一步,上一批货前天刚卖完,下一批还在路上呢!” “你也知道我们这里,一次也就只送两三辆自行车过来。” 方伟皱了一下眉,问道:“那下一批货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得五六天吧。” 刘大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货是从省城那边发过来的,路上要是顺利,大后天差不多能到。” “再加上卸货入库上架,你下礼拜过来,应该能赶得上。” 听到这话,方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塘村到镇上这段路,走路要一个多钟头,每天来回两趟,就是将近两三个钟头。 他倒是不怕走路,但以后每天都要接送闺女上下学,没有个代步工具确实耽误时间。 方伟想了想,又问道:“那姐你们这里的二八大杠,多少钱一辆?” “券的事姐可以给你想办法,钱你可得多准备一些。” 刘大姐一听他的话,就知道这事有门,连忙道:“凤凰牌的要一百六,飞鸽牌的稍微贵点,要一百七呢。” 这小子比别人可懂事多了,只要自己能想办法给他弄到工业卷,这次少说也能拿到个十几、二十几块钱! “行,没问题。” 昨天卖猪肉分的钱完全够方伟买一辆自行车,他掏出二十块塞到刘大姐手里,笑道: “这是定金,等自行车到了,姐你一定要帮我留一辆!我五天之后再来!” “你这是干嘛?” 刘大姐连忙拒绝,说道:“咱们是什么关系,姐还信不过你?快拿回去,你到时候拿着钱来提车就行。” “姐你就拿着吧,不算定金的话,那就算给姐的辛苦费。” 方伟说完,也不等刘大姐再拒绝,快步就离开了供销社。 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照得供销社门口的台阶白花花地晃眼。 他刚一抬头,就看见方志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的确良短袖,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对面的街道上走过来。 “大伟?!” 方志看到方伟站在供销社门口,快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大…春阳和云雪不是说你给她们报完名之后就回家了吗?!” “嗯?” 方伟心里有些疑惑,问道:“二哥,你去找学校春阳和云雪她们了?” “啧!” 方志有些生气地看着他,说道:“我家那小子也是今天开学啊!而且你小子真的是一点事都不懂!” “我是春阳和云雪她们的二伯,你带她们来镇上,怎么不先带她们去我家那边坐一下?” 他想到自己还特意带着儿子去一年级那边找了一下,最后只找到两个侄女,完全没看到亲弟弟的影。 “我那两个乖侄女都第一次上学,在学校没个认识的人护着,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 “而且你都有多少年没看过你小侄子了?又不是前两天手头有事,没办法去我家。” “今天就送闺女儿来上学,居然也不去看一下我家那小子!” 方志觉得这个弟弟不是很挂念自己,有些不满地说道:“别到时候你们叔侄俩在大街上见面,谁都认不出谁来!” 方伟薅了薅自己的脑袋,他还真把二哥家的儿子也在上学这件事给忘了。 “这事是我不好。” 他有些讨好地看着方志,说道:“我就是想着赶忙过来买辆自行车,以后好接春阳和云雪她们上学。” “你没给她们办理住校?” 方智听到方伟说的话,皱眉说道:“你就算是买了自行车,也不可能天天都有时间送她们来上学啊。” “从村里到镇上这么长的路,她们两个小丫头多难走。” 他想到自己那两个侄女的年纪,直接道:“这样吧,以后上学的日子,她们两个就直接去我家那儿住,等休息了你再接她们回家。” “不行不行!” 方伟立刻拒绝道,他知道自家二哥是好心,但他可不想占他二哥的便宜。 “就算我没空,还有绍丽呢!而且等春阳再大一点,她自己也可以骑着自行车带云雪上学。” “嘿!你还和你哥客气上了?!” 方志看他一副很坚决的样子,也不好再多劝,“那你买的自行车呢?我怎么没看到?” 方伟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运气不太好,上一批货前天刚卖完,下一批货还得等五六天。” “拿去。” 方志听到这话,二话没说,直接把手里那辆二八大杠往方伟面前一推,“你先骑我这辆接我那两侄女上下学。” “二哥,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方志抬起手指对着方伟点了几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小子再敢跟我说什么客气话,我可以就要生气了!” “二哥……” 方伟只能无奈看着自家二哥,却不敢再说什么。 “我上班的地方就在前面那条街,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方志见他没再说什么讨嫌的话,就笑道:“你在村里和镇上每天来回跑,没个车怎么行?” 方伟看着手里那辆二八大杠,这车看起来有个七八成新,应该也没用多久:“二哥,你这车……” “行了别废话了。” 方志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先骑回去用。” “等供销社来了新车,你自己去买一辆,到时候再把这辆还给我,才几天而已,耽误不了我什么事。” 方伟看着方志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二哥……谢了!” “都是亲兄弟,谢什么谢?” 方志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小子自己骑车注意安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还有,上下学时间可记准了,不能让我那两侄女迟到了啊!” “好,我都记住了。” 方伟笑着回了一句,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脚下一蹬,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第100章 学骑自行车 傍晚时分,老塘村土路上传来一串叮铃铃的车铃声。 方伟骑着方志那辆二八大杠,前面的横杠上坐着方云雪,后座上是方春阳。 自行车拐进院门的时候,吴绍丽刚把晒得半干的萝卜条翻了个面,听见车铃响,一转过头,就看见方伟推着一个大件进了院子。 她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走过来围着那辆自行车转了两圈。 “这是……谁家的自行车?” “你猜。” 方伟把车梯子踢下来,自行车稳稳当当地支在院子中央。 方春阳和方云雪同时从车上跳了下来,背着书包就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三丫四丫五丫!快来看我们的新课本!!!” 屋子里哗啦啦地冲出来一串小丫头,围着她们叽叽喳喳地叫。 吴绍丽没顾上看闺女们的新课本,还在围着那辆自行车转。 她先是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车把上那层锃亮的镀铬,又弯下腰看了看链条,才试探问道:“这是你买的?” “猜错了,不是我买的。” 方伟把手里的车铃铛又按了一下,叮铃铃的脆响在院子里回荡,“是二哥借给我的。” “二哥?” 吴绍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方志?” “嗯。” 方伟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不过再等个五六天,我们家也会有自己的自行车了!” 吴绍丽听着,眉眼间的惊讶渐渐变成了一种藏不住的喜悦。 “二哥真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左边的眉毛。 那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旧疤,是当年方伟调戏二嫂被人家抓得满脸血的时候,她在旁边拉架被误伤的。 “不止这事呢。” 方伟走过去伸手在吴绍丽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笑道:“二哥还说要春阳和云雪去他那住呢!” 吴绍丽被他按得身子微微一僵,立刻瞪了方为一眼,但那眼神软得跟化开的糖稀似的,半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你还按!孩子们都在呢……” 方伟低低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老母鸡已经自己钻进鸡窝去了,灶房里的柴火也熄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草木灰气味在院子里飘着。 村里的晒谷场上,几个毛孩子在远远的角落里玩捉迷藏,尖细的叫声在夜风里飘来飘去。 除此之外,整个晒谷场都空荡荡的。 方伟推着自行车,吴绍丽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了晒谷场。 “你推车来这里干嘛?” 吴绍丽看着空荡荡的晒谷场,有点莫名其妙。 方伟把自行车推到晒谷场正中央,一脚踩在脚蹬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歪。 “上来,我教你骑车。” “啊?!” 吴绍丽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我……我学不会!大伟你别闹,我笨手笨脚的,肯定学不会!” “再说了这车是二哥的,要是摔坏了可怎么办?我可赔不起!” “摔不坏的!” 方伟一把抓住吴绍丽的手腕,把她拉到自行车旁边,“快坐上来。” 吴绍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身子撞在他胸口上,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男人那张俊脸。 “你……松开……” 她红着脸挣扎了一下,手腕在方伟的掌心里扭了扭,但那力道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方伟的掌心又热又糙,五根手指紧紧扣在她细瘦的手腕上。 方伟没松手,另一只手扶住车座,示意她跨上去:“媳妇儿,你就听我的吧,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你、你这人真的!” 吴绍丽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红着脸跨上了车座。 她的手刚握住车把,车头就往左边一歪,吓得她两条腿同时踩在地上,整个人僵着身体说道:“我……我不行!大伟我真的不行!” “你行。” 方伟绕到车子后面,两只手攥住后座的铁架子,哄道:“媳妇儿,你先扶稳车把,然后两只脚踩在脚蹬子上,往前用力。” “……” 吴绍丽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又把头转回去,深吸一口气之后把脚踩上去了。 刚踩了半圈,车头又往左边歪了过去,她直接被吓得惊呼一声,立刻闭上了眼睛。 可车子没有倒。 方伟稳稳地撑在后面,看着一脸害怕的吴绍丽,笑道:“别闭眼,看着前面的路。别看你那个前轱辘,看远一点,越看轱辘越歪!” 吴绍丽咬着下嘴唇,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哀求道:“大伟,我不想学行不行?” “不行。” 方伟直接拒绝,十分霸道地说道:“我们闺女可没有住校,万一哪天我没时间送她们上下学,那就得靠你了。” “……好嘛。” 吴绍丽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只能重新开始蹬脚蹬子,自行车在晒谷场上歪歪扭扭地前进。 “对,就是这样,慢点踩,别急。” 方伟攥着后座,跟在车子后面小跑。 他的声音就在吴绍丽背后,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气息,拂在她的后脖颈上。 吴绍丽的脖颈慢慢变得又红又烫,不好意思道:“你……你离远点……” “远点你摔了谁扶?” 方伟非但没往后挪,反而把攥着后座的手臂往上一提,车座连带着吴绍丽的臀部都被抬起来了一截。 吴绍丽的身子往前一晃,屁股下意识往后坐了坐,正好撞在自家男人扶着后座的手背上。 方伟的手背被两瓣软肉撞了一下,掌心里的车架都差点脱了手。 “你……你故意的吧?!” 吴绍丽的耳朵根子变得通红,她死死咬着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快松手!” “我松了你就摔了。” 方伟坏笑一声,把后座重新攥紧,又往前推了一把,自行车在晒谷场上又歪歪扭扭地往前蹬了半圈。 吴绍丽心里的恐惧慢慢被另一种紧张取代了。 她能感觉到方伟的手就在她身后不到一寸的地方,手臂上绷紧的肌肉时不时地擦过她的后腰。 很快,吴绍丽踩着踏板的动作渐渐连贯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大伟!我……我能骑了!” 第101章 求助 “你看到了吗大伟?!” 吴绍丽越骑越兴奋,却还是不敢回头,只是不停大声喊道:“我学会骑自行车了!” 方伟在后面低低笑了一声,攥着后座的手稍稍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就在吴绍丽刚刚能勉强蹬完一整圈的时候,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方伟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一只手攥住后座,另一只手按住吴绍丽的肩膀,沉声道:“脚撑地,停下来。” 吴绍丽吓了一跳,两只脚同时踩在地上,车头晃了两晃才稳住。 她转过头,顺着方伟的目光往村口的方向看过去。 几把燃烧的火把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火光中,七八条人影正快步往晒谷场这边赶。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 方伟挑了挑眉。 这人不是长田村的胡村长吗?怎么突然跑到他们村这里来了? 胡村长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汉子,一个个看着都挺强壮,就是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 胡村长刚走到晒谷场,一眼就认出了方伟,连忙大喊道:“方伟!” 方伟把吴绍丽从车上扶下来,让她站到一边,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老汉。 “胡村长,大半夜的,你们这是……” “方伟!我们长田村遭大灾了!” 胡村长急得直跺脚,声音沙哑道:“我们村里有一大片玉米地,从前几天夜里就开始遭野猪群了!” 方伟皱了皱眉:“野猪群?” “对!野猪群!” 胡村长身后一个的汉子抢着说道,“大前天夜里先来的,拱了山脚下的那片地!” “前天和昨天晚上又来!我们村地里头的那些玉米棒子都被啃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踩进了泥里!” “我们几个在地头上守了一整夜,拿火把晃、拿铁盆子敲,那群畜生根本就不怕!” 方伟的声音沉了下来,问道:“你们被祸害了多少地?” “八……八亩地……” 胡村长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手指头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八亩苞米地,全都没了!”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突然猛地弯下了腰。 “方伟,我们听说你前天晚上带着老塘村的人,一晚上全歼了八头大野猪,连那头三百多斤的公猪,都被你亲手捅死了!” “胡村长!” 方伟被胡村长的架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不要这样!” “我们长田村没有有本事能带头打猎的人……” 胡村长还是弯着腰,双手紧紧抓着方伟的手臂,“我老胡当了二十年的村长,从来没求过谁!” “今天开口求你,去我们长田村做指挥,带头把那群畜生给灭了!” 他身后那五六个汉子,也纷纷开口。 “方伟!只要你肯去!什么条件我们长田村都愿意答应!” “求你了!我们村几十户人家的口粮都在地里!要是连剩下的那点都保不住……今年冬天真的要饿死人了啊!” 吴绍丽站在方伟身后,看着这群一满焦急和疲惫的汉子,又扭头看了一眼方伟的侧脸。 方伟使劲攥着自行车的车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胡村长,这事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什么?” 胡村长猛地抬头看着方伟,急道:“方伟,只要你——”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 方伟看那几个汉子都想要说话,直接拦住他们的话头。 “现在正好是庄稼成熟的时间,山里面的野猪肯定不止我们两个村子里有,别的村子里也有。” “我们村前天晚上确实打到了八只野猪,不过那只是运气好而已。” 胡村长一听这话,又开始急:“方伟——” “胡村长!” 方伟无奈地提高了音量,看着他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好……好。” 胡村长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嘴里不停说道:“你说,你先说,等你说完我们再说。” “我刚才的意思是,山里面的那些野猪肯定不只是祸害我们两个村。” 方伟见没人插话,才继续道:“他们是到处流窜的,今天在你们村,明天说不定就在我们村,后天又跑到别的村去了。” “所以只是单凭几个人,是防不住它们的。” “我的话说完了。” “……” 胡村长皱眉看着方伟,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那方伟你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合作打猪?” “村长,我听说下阳村那边也遭野猪祸害了!” 他身后一个汉子连忙说道,“而且他们野猪出现的时间,好像比我们村子里面还早!” “下阳村也遭野猪了?” 方伟的眉头动了一下。 “对!” 那个汉子见方伟接话了,立刻大声道:“就是下阳村那边的人亲口说的!他们那边野猪好像出现得有四五天了!” “胡村长。” 方伟想了一下,看着胡村长道:“这事光在晒谷场上说不清楚,你们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儿?” “去找我们周村长。” 方伟看向吴绍丽,柔声道:“媳妇儿,你先把自行车推回家,我跟胡村长去一趟周村长家。” “门闩插好,不用等我。” 吴绍丽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也只是说道:“好,那你早点回来。”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就往家的方向走了。 可走出去没几步,吴绍丽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伟已经和胡村长那帮人往周村长家的方向走了。 …… 这个点周村长家的院门还没关。 周村长正坐在堂屋的条凳上泡脚,嘴里叼着烟锅子,眼睛半眯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周村长!” 方伟进了院子里,几步就走到堂屋门口。 周村长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胡村长和五六个壮汉,愣了一下,把脚从木盆里抽出来,踩在一双破布鞋上。 “这大半夜的……胡村长?你们怎么来了?” “周村长!” 胡村长把刚才在晒谷场上说的话又从头说了一遍,大声道:“咱们可得联起手开收起掉这群畜生啊!” 第102章 三个村一起 “八亩……” 周村长叼着烟锅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暗自庆幸村里刚出现野猪,他立刻就让方伟带着人把那些野猪全打了。 不然拖个一两天,像长田村这样的话那就惨了。 “周村长。” 方伟站在堂屋门口,仔细解析了一下:“山里的那些野猪光靠我们老塘村,防不住。” “我们都知道野猪到处流窜的,单凭一个村的人手,堵得住东边堵不住西边。” 周村长看着他,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组成一个打猪队。” 方伟走到堂屋里的桌子边,拿起桌上那盏煤油灯旁边的搪瓷茶杯,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三个村屁股挨屁股,山连山,地接地。野猪不管往哪边跑,都在这三个村的圈子里。” 他用手指又画了两个圈,三个圈在桌面上连成了一个三角形。 “与其各守各的,不如把三个村的人手合在一起。” “统一指挥,统一行动,不管野猪跑到哪个村的地界上,都是一个队伍去追。” 周村长沉默了几秒,也开始担心野猪再出现在老塘村:“有道理,你继续说。” “不是我继续说。” 方伟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胡村长,“是胡村长有话说。” 胡村长被他冷不丁地指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说道: “周村长,我们长田村的条件是只要打到野猪,不管是卖钱还是分肉,方伟一个人拿收获的三成!” 屋里安静了一瞬。 “胡村长,这太多了。” 方伟皱了皱眉,摇头拒绝道:“这次是大伙一起出力,我一个人拿三成的话……” “不多不多!” 胡村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道:“大伟,要不是你肯去,我们村怕是连剩下那点地都保不住!” “到时候别说吃肉了,今年冬天全村都得啃树皮!”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也跟着点头。 “就是!方伟,你肯去就是救我们村的命!” “三成算什么?我们村几十户人家的口粮全在地里!” 方伟还想说什么,周村长却突然插话道:“大伟,这钱你该拿。打野猪不是种地,是要拿命去换的。” 他现在光是想起杨欠说方伟这小子是跳到公猪身上,连捅了好几刀才把那只大公猪弄死的,心里就有些发慌。 打野做这种事,手上要是没有武器,一不小心可能命就没了! “周村长说得对!” 杨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了院子里。 他光着膀子,脚上跛着一只布鞋,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被吵醒直接跑过来的。 “大伟,大家都要靠你指挥才能打到野猪,你多拿一些,谁敢说多?!” 方强和大成也跟在后面走进院子,听到杨欠的话都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伟,这是你该拿的。” “大伟,” 周村长吸了一口烟,看着方伟道:“你要是觉得自己拿不了主意,那叔就帮你拿,这活,该接!” 方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行吧,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心里面对自己能拿到三成的收获是很满意的,毕竟是几个村一起联手,拿的少了他不甘心,拿的多了别人不开心。 胡村长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膝盖一软差点又要弯腰。 方伟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道:“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还有什么事?” “胡村长,我刚才已经说了,是三个村一起联手。” 方伟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提醒道:“下阳村也遭野猪了,他们比你们长田村还早呢。” “我们商议这件事,肯定也得把下阳村的人请过来。” 周村长看了方伟一眼,冲着自己大儿子道:“明健,你骑着自行车去把马村长请过来!” “是!” 周明健二话不说,骑着院子里的那辆二八大杠就去找人了。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外面才传来了自行车链条的声音。 堂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方向,就看到周明健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面,下阳村的马村长和五六个汉子跟在后面。 马村长刚一跨进院门,就大声道:“周村长,这大半夜的把我们都叫过来……”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胡村长之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得了,我不用问了,肯定是野猪的事。” 胡村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马村长,你这几天也没睡好吧?” “睡得好才怪。” 马村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手里的长木棍往地上一敲。 “我们前山那片地已经守了三个晚上了,前天夜里来了,昨天晚上又来了,把那片地拱得跟犁过一样。” 说着,他看向方伟。 “方伟,我听说你们老塘村前天晚上全歼了八头野猪,领头的那头公猪都让你给捅死了。” 方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村也试过了。” 马村长指了指那几个汉子,无奈道:“大前天晚上我们就在地头上守到天亮,看到好几头黑影子从树林子里窜出来。” “我们拿竹签子捅、拿柴刀砍,可根本弄不死它们!” 他叹了口气,“而且要不是我们对面的小伙子年轻跑得快,前天你们就可以去我们那儿吃席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方伟看了看周村长和胡村长,主动站起身说道:“马村长,我们村刚才跟胡村长他们商量过了。” “我们三个村可以联合,组一支打猎队。” 他特意强调道,“统一指挥,统一行动。不管野猪跑到谁的地界上,所有人都一起去。” “胡村长已经同意了。” 马村长看了方伟一眼,已经明白这话的意思了,他沉默了两秒,猛地站起来道:“行!方伟,我们村也一起参加!!”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先说一下。” 方伟看着马村长,沉声道:“周村长和胡村长看得起我,所以决定让我担当打猎队的指挥员。” “到时候不管打到多少野猪,我都要单独分三成!” 第103章 按你说的来 “我没意见!” 马村长点了点头,也知道请人办事必须要给点好处。 “方伟的本事大家这两天都听说过了,现在附近几个村里就他有打野猪的经验。” “这三成,该给!” “马村长。” 一直故意站在最后的宋长城突然出声,提醒道:“你这话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马村长皱了一下眉,回头看着他:“宋长城,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宋长城走到了最前面,看了一眼方伟,挑衅道:“我就是想问一句,凭什么?” “野猪是山上跑的,山是三个村的,三个村的汉子一起去打,凭什么他方伟一个人能拿走三成?” 其他几个跟着马村长来的下阳村汉子互相看了两眼。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犹豫了一下,闷声开口道:“老宋说得也有道理……三成,确实不少啊。” “就是啊!” 另一个剃着刺头的汉子也接上了话,“大家一起出力,凭什么他一个人拿那么多?” “你说凭什么?” 杨欠站在堂屋门口,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就凭大伟敢从树上跳下来骑在野猪背上捅刀子” “你们谁不服气,现在就站出来,老子陪你们去山上找头野猪,你拿把砍刀去捅一头试试!” 院门口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汉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都低下了头。 他们这几天夜里也在组织人手打野猪,但是收获却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 “按你的说法,那不应该是谁受伤谁拼命,谁拿得最多吗?” 宋长城却哼了一声,看着杨欠,阴阳怪气地说道:“可现在呢?活都还没有开始干呢,那方伟就要先拿走三成!” “现在就说定了,谁知道他方伟后面干活会不会偷懒耍滑!” “杨欠。” 方伟抢在杨欠骂人之前开口,眼神微冷地看着宋长城,“你觉得三成不合理,那你说,怎么分才合理?” “很简单。” 宋长城那双往下垂的眼睛眯了一下,笑道:“打野猪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三个村的事。” “谁家的地界上打到的野猪,就该由谁家来分。” “至于是按人头分还是按出力分,那是人家村里自己的事!” “还有,” 宋长城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提高音量说道:“指挥权也不应该只交给你方伟一个人!” “去哪个村的山上打野猪,就该让哪个村的人来指挥,那才是公道!” 他这话一出口,马村长带来的那几个下阳村汉子都开始点头。 方强和大成他们几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放你娘的屁!!!” 杨欠往前蹿了一步,直接冲到宋长城的面前,喷了他一脸唾沫。 “方伟带我们村全歼了八头野猪!连领头那只三百多斤的公猪都是他亲手捅死的!” “你们谁有这本事?你们村谁能带队打下过哪怕一头野猪?!” “那是以前。” 宋长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盯着方伟,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前大家都没经验,野猪一来只知道拿木棍瞎捅。” “可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十几个汉子,“我们人手有的是!就三个村的汉子加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只要提前布置好陷阱,准备好砍刀,再加上有人指挥,区区几头野猪算个什么?!” 长田村那边的几个汉子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 “宋长城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对啊,上次打野猪才十几个人。这次要是三个村合在一起,几十号人,再加上有陷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而且……方伟一个人拿三成,我们这么多人分剩下的七成,每个人能分多少?” 胡村长皱眉看着那几个汉子,却没有说话。 他是长田村的村长,这些汉子是长田村的人,他要是在这时候公开站方伟的台,回头在村里怕是不好交代。 宋长城听到这些议论声,表情得意地看着方伟:“方伟,你也听到了吧?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条件不合理。” “你说得有道理。” 听到方伟说的话,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宋长城,淡淡地说道:“人多,有计划,再加上有经验,打野猪确实不像以前那么难了。” “上次我们村十几个人,只靠陷阱和砍刀,就能全歼八头。”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方伟不该拿这三成,那就按照你的提议,谁出力多谁就多拿,在谁的村子就听谁指挥。” 方伟早在刚才看到宋长城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会挑刺。 不过他半点也不着急,反正现在老塘村也没野猪来祸害,等另外两个村再被祸害两三次,一定会求他来当这个指挥员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会把上次打野猪的经验都告诉大家的。” 不等宋长城再挑拨别人,方伟就主动说道:“等到打野猪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还真的不怎么相信这一帮人能打到野猪。 老塘村遭野猪祸害的时间比这两个村子晚,但却是第一个歼灭了野猪群的村长。 谁说人多就能打到野猪的? 方伟可以打包票,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他和大哥先主动跳出来对付那只大公猪,其他人一定不敢出手。 这两个村子都打了这么几天的野猪,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原因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过是没人敢不要命罢了! 方伟心里冷笑一声,难道他就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吗? 这些人又想让他带头拼命,又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想得还挺美!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宋长城生怕方伟后悔,连忙把事情定了下来:“大家都亲耳听到了,这事可是方伟自己同意的!”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虽然老塘村现在没有野猪出现,但既然是三个村子联手,我们另外两个村打野猪的时候,你们也要跟着一起去!” 第104章 报备 方伟是被一团又软又热的东西拱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吴绍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过了身,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上,呼出来的热气一下一下地熨在他的皮肤上。 这婆娘睡觉越来越不老实了。 方伟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搂住吴绍丽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手放在她后腰上摩挲了两下,指尖顺着脊梁沟慢慢往下滑。 吴绍丽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他身上又贴紧了些。 方伟的喉咙动了一下。 算了,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他把手从吴绍丽后腰上抽回来,小心将她放平,掀开被子下了床。 院子里那只老母鸡已经出了窝,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啄着碎石子。 方伟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兜头泼在脸上,那股子燥热才算消下去了几分。 他把手巾搭在脖子上,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老塘村的土路上已经有早起的人拎着粪筐在拾粪了。 看起来今天应该是个好天。 “爸爸!” 方春阳和方云雪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两个人已经自己穿好了那身粉红衣裳,麻花辫扎得歪歪扭扭的。 方伟蹲下身,把她们两个的辫子重新拆开编好,又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课本,才说道: “今天爸爸要去镇上办事,等妈妈再睡一会,她就送你们上学,好不好?” “好!” 方云雪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方春阳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爸爸……下午放学,你能来接我们吗?” “这个,” 方伟摸了摸大闺女的脑袋,无奈道:“不一定哎,爸爸今天有事要做。” 吴绍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正倚在门框上笑着看他们父女三个。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汗衫,领口的扣子没系好,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膀上,脸颊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两团红晕。 方伟站起来,目光在她领口那里停了一下。 吴绍丽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一红,急忙转过身去系扣子,嘴里嘟囔道:“你……你不是要去找村长他们吗?还不走?” “走,这就走。” 方伟笑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周村长家。 周村长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看到他进来,有些惊讶地问道:“大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周叔,昨天晚上商量的事,咱们今天得去镇上走一趟。” 方伟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看着他说道:“三个村几十号人去打野猪,不是小事。得去派出所备个案,让所里的人知道咱们在干什么。” 周村长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 “几十号人拿着砍刀在山里转悠,保不齐会惊动什么人。提前去所里报备,有人问起来也有个说法。” “我也是这个意思。” 方伟说道:“胡村长和马村长那边,您让人去招呼一声,等会儿咱们一块去镇上派出所。” “明健!” 周村长放下斧头,冲着屋里喊道:“去长田村和下阳村跑一趟,叫胡村长和马村长过来,就说今天要去镇上派出所报备。” “来了。” 周明健心里埋怨老爹怎么又是让自己去叫人,但脸上一点表情都不敢露出来,应了一声就推着车就出了门。 大概过了小半个小时,胡村长和马村长就都到了。 胡村长比昨天晚上看起来精神了一些,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用水拢过。 “去派出所?” 马村长一进院子,就开口说道:“咱们跟以前一样偷偷打了算了吧?去那边多麻烦啊?” 就算去派出所报备了,派出所里面的警官也帮不了他们什么,何必浪费时间多跑这一趟呢? “马村长。” 方伟耐心解释道,“咱们这不是一个村十几个人的小动作。三个村合在一起,少说三四十号人。” “这么多人拿刀上山,要是不提前跟派出所知会一声,被人举报了怎么办?” 现在可是特殊年代,他们几十号人聚在一起,要是真的被有心人举报了,怕是都得直接被抓进牢里。 马村长挠了挠后脑勺,不吭声了。 “而且。” 方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派出所的人要是知道咱们是自发去打野猪的,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行点方便。” “毕竟野猪祸害庄稼这事,所里肯定也头疼。” 能像他们村一样干脆利落的把野猪都给全歼灭的,毕竟是属于少数,大部分村子都拿野猪群没办法,为了保住庄稼,肯定会去派出所报案。 “大伟说得有道理。” 周村长也开了口,看着马村长道:“咱们这是正大光明的事,光明正大去报备,反而省事。” “行吧行吧。” 马村长摆了摆手,妥协道:“那就去!反正也是个好事。” 四个人出了周家的院门,直奔镇上的哦派出所而去。 小徐警官正坐在大厅的柜台后面低着头写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就认出了方伟。 “方伟同志?!” 他放下笔,站起身笑道:“你怎么又来了?改名的事不是都办好了吗?难道你又帮我们抓到了什么贼?” “小徐警官开玩笑了。”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故意露出几分无奈:“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 小徐警官的目光在周村长和另外两个村长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所里报备一件事。” 方伟看了一眼三个村长,把三村打算联合打猪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三个村都遭野猪了?” 小徐警官皱眉问道。 “都遭了!” 胡村长抢着说道:“我们村八亩苞米地全被拱了!连棒子带秆子全踩进泥里!” “我们村也是!” 小徐警官想了想,说道:“你们等一下。” 说完,他就快步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小徐警官跟着高警官一块走了出来。 高警官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眼袋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这段时间乡下野猪的事已经把他愁得不行了! 前几天开所务会,郭所长还专门提过这件事,最近这段时间,野猪毁庄稼的案子比往年多了好几倍,光是他们这一片,就有好几个村子的地都遭了殃! 可派出所拢共就这么几个人,平时办理户口、处理纠纷就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腾得出手去打野猪? 第105章 第一战,下阳村 “方伟。” 高警官看着方伟,认真问道:“刚才你说的那个事,小徐跟我说了一下。你们三个村,真的要联合起来打野猪?” 这两年的野猪越来越猖狂了,每念一到庄稼成熟的季节就下山毁地,就算当地的村民联合起来驱赶野猪,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最让他们这些警员头疼的是,他们本来就人手不够,也不能天天下乡去帮村民打野猪。 只能等那些村民来报案的时候,意思意思地跑两趟。 “对。” 方伟点了点头,又主动重复了一句:“前两天夜里,我带着老塘村的十几号人歼灭了八只野猪。” “知道。” 高警官笑了一下,眼神欣赏的看着他。 “这事小徐已经跟我提过了,说是你们在山上设了陷阱,还跟野猪肉搏了。” 现在大家手里都没有猎枪,敢拿把刀就跟野猪肉搏的都是真汉子。 “对。” 方伟目光坦然地看着高警官,说道:“所以我们三个村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人手合在一起,统一行动。” “这样不管野猪跑到哪个村的地界上,都有人去追。” 高警官沉默了三四秒钟,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写了几个字,才说道: “这个事所里知道了,你们愿意自发组织打野猪,是帮所里解决了个大难题。” “这段时间野猪灾闹得太凶了,光我们这一片就有好几个村子都遭了殃。” “我们所里人手不够,实在管不过来。” 高警官是非常愿意帮乡亲们解决问题的,但他实在分身乏术,一天的时间也就那么点,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 方伟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 高警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跟你们说个实话,这个月光我们所里知道的,就有三个人被野猪弄伤了。” “有一个腿骨直接被獠牙捅了个对穿,送到县里医院缝了好几十针。” “打野猪不是闹着玩的,那东西发起狂来,比豹子还凶!” 如果不是方伟有打猪成功的经验,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的,相反,他还得劝阻他们,不能让他们干这么危险的事。 “高警官你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方伟当然知道打猪危险,不过收益也相当可观,“该拼命的时候拼命,不该拼命的时候绝对不逞能。” 其实他特意来派出所备案,一个是避免被人抓到口舌,另一个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所里搞到猎枪。 但看高警官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事不可能。 “好,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高警官越看方伟越觉得顺眼,“我再多交代你一句,那些跟着你上山打猎的村民,你也要替我把他们的安全管好。”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是要找你们四个领头的问责的。” “我知道了。” 方伟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警官又在登记册上添了几笔,然后冲着他笑了一下,说道:“行了,你们放心大胆地去干吧。” “谢谢高警官。” 方伟道了一声谢,和周村长他们转身就离开了派出所。 “师傅,你觉得他们能把野猪赶走吗?” 等见不到他们四个的身影之后,小徐警官坐在高警官旁边,低声问道:“别到时候再弄出什么事。” “能不能赶走是另外一回事。” 高警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慢慢说道:“乡下人都是靠地吃饭的,庄稼被毁了,那他们这年的年景也别想好过了。” “你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庄稼被毁,比割了他们的肉还让他们难受。” 方伟要是真的能带着其他村民把野猪给赶走,让他们所里面头疼的事,也算是少了一件。 …… 当天傍晚,三个村的汉子都聚到了下阳村的前山脚下。 按照昨天商量的规矩,在哪个村的地盘上打野猪,就由哪个村的人来指挥。 宋长城仗着自家在村里有钱,直接把指挥权揽到了自己手里。 方伟站在人群边上,背靠着一棵树,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很是平静。 杨欠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压低声音问道:“大伟,真让宋长城指挥?” “嗯。” “可是——” 杨欠的话还没说完,方伟就抬手打断了他。 “在人家地盘上,就按人家的规矩来。” 他的目光扫过宋长城那边,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 “咱们老塘村的人是来帮忙的,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不该逞能的时候就别逞能,明白吗?” “……” 杨欠闭上嘴,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 大成站在杨欠旁边,闷声闷气地嘀咕了一句:“我就怕他瞎指挥,把人都带到沟里去。” “那不正好?” 方伟嘴角微微一歪,低声说道:“不掉沟里,他们怎么知道沟有多深?” 反正只要没人受伤就没问题,就算真的有人失踪了,那也不关他们老塘村的人的事。 毕竟,他们只是来帮忙的。 杨欠和大成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方强今天没来,方伟借口他伤还没好,让他继续在老林场干活。 杨欠他爹倒是来了,扛着一面破铜锣,蹲在人群最前面,时不时拿烟袋锅子敲一下锣边,发出一声闷响。 李叔也来了,肩上扛着铁锹,带着他儿子大宽站在老塘村这边的队伍里。 下阳村那边闹了一阵,宋长城终于排好了阵势,得意地大着嗓门喊道:“都听好了!今天晚上的部署是这样的!” “第一组!把陷阱布置在前山下山的那个岔路口两边!野猪下山就两条路,一左一右都得经过岔路口!” “第二组!在岔路口后面的树林子里埋伏!” “第三组!去前山脚下的玉米地边上敲锣!把野猪往前山这边赶!”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马村长拄着长木棍,皱眉看着宋长城,闷声说道:“宋长城,这陷阱设在岔路口……野猪要是不过岔路口怎么办?” “怎么可能不过?” 宋长城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说道:“前山就两条下山的路,岔路口是必经之地,它们还能从山上摔下来不成?!” 马村长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阻止了。 “村长,咱们今天中午在你家可是说好了的,今天在我们下阳村的山上打,就得听我的!” 马村长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想到宋长城许诺给他的那些钱,最后还是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