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内?叫我小阁老啊!》 第一章 拍片? 高昭一睁开眼就发现床头坐着一个赤裸女子,正用被角掩着胸口,低声啜泣。 这……是什么情况? 昨晚又酒后探花了?还把人弄哭了? 是的,我确实挺猛! 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高昭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容貌清丽,肌肤如雪,泪珠滑落脸庞,犹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顿时就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透过被角的缝隙一览春光,不由想要肃然起敬,以示尊重,却发现没有反应……这一定是酒色所误! 对,该戒酒了! 不过那一眼却让他脑中涌现出一个词:“细枝挂硕果!” 我这也是好起来了,吃上这等细糠了! 旋即他又想到,这得花多少钱啊? 对了,我手机呢? 高昭低头就往床上摸索起来! 倒不是心疼钱! 毕竟这钱也算是花在刀刃上了,没啥好心疼的! 他就是想知道,以自己的财力,还能吃几次这等高档次的细糠! 摸索间,指尖忽感一阵滑腻,那女子一惊,猛的往床角一缩,顿时又是春光乍泄。 高昭看的一阵口干舌燥,只觉这女子好生会撩拨人,果真专业,当下心痒难耐,就有些蠢蠢欲动。 “你莫要乱来!锦儿已去找我家夫君,顷刻便至!”女子自是能看出他眼中的炽热,慌忙言辞呵斥! 女子疾言厉色,不似调情,这反把高昭弄得一愣,不死心的问道:“你玩真的?” “自然是真的!”女子又厉声喝道:“你也知我家夫君是谁,他武功高强,见你欺辱于我,定会杀了你的!” 高昭更懵,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还认识你夫君……夫君? 不是,你有丈夫你出来干这个! 他自觉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从来不碰有夫之妇! 倒不是说他没有曹贼之好,而是自古奸情出人命,代价太大! 试想曹贼宛城一炮,付出多大的代价?这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忽地他翻身而起,只觉两腿有些发虚,却见那妇人正望着自己,他不禁恼羞成怒,呵斥道:“你还在看什么,等你丈夫来捉奸吗?” 妇人陡然醒过神,急忙去穿衣物,这一番动作,又是花枝乱颤,晃的高昭一阵眼晕,险些都有些把持不住。 直到妇人掩住春光,他方才回过神,匆忙去穿自己的衣物,而后他就愣住了! 不对,这不是他的衣服啊! 宽袍大袖,这是什么衣服?古装? 抬眼向那妇人看去,见她已穿上襦裙,正在穿上衣,也是古装丽人装扮! 他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看那女子穿衣时有些怪异之感,敢情她穿的是亵衣。 这两年流行汉服,但也没听说连内衣也换啊! 他又扭头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小木楼,房中装饰虽然简约,却也是古香古色的! 这……是在拍电影? 不对!这是在拍片! 尼玛,我这喝多了,又跟谁吹牛逼了,给自己接下这么有挑战性的工作! 关键是我也不专业啊! 哪位兄弟这么der?摄影机呢? 高昭环目四顾,却没有任何发现,正琢磨着是不是针孔之类的时候,那妇人已穿戴整齐,并把床褥铺好,扭头见他一动不动,不由大急,“你怎么还不穿衣!” “啊!我……我不会穿……” 高昭大窘,他起初对这有夫之妇还有些鄙夷,此刻知道人家是女演员后,心态又变了,觉得因为自己的不专业,耽误了人家的工作,挺不好意思的! 妇人叹息一声,没想到这高官家的衙内竟然奢靡至此,这么大的人了,连衣服都不会穿! 但她也不好上前去帮他,虽说刚才……不对!你会脱,你不会穿? 定是在戏弄人! 妇人咬牙,又羞又恼,没想到这种关头他还敢作贱人! 高昭一看她这模样,更加羞愧,虽说不是自己主动来的,但毕竟参与了,那就不能误了人家的事,否则不耽误剧情走向吗? 正僵持间,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妇人趴在窗前一看,脸色大变,焦急道:“我家夫君来了,你别闹了!” 高昭也是焦急,低声叫道:“我真不会穿!” 妇人望望窗外,又看看他,而后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快步上前帮他穿了起来。 高昭嗅着鼻尖缭绕的香气,又低头看看妇人那似嗔似怨的俏脸,不禁心神荡漾,同时又觉得可惜。 这么漂亮的女子为何要来拍这种东西啊! 你开个直播,带个货,不比这赚的多! 今天若不是在片场,我高低得劝你两句,让你从良! 思绪间,衣服已经穿好,而楼下也快步冲进一人,妇人赶忙低声道:“你快说些话来证明我的清白!” “啊?还有台词啊!”高昭大惊,我也没看过剧本啊! 再说都拍这种片了,以你的姿色,还要什么台词啊! 妇人似看出他的为难,忙压低声音道:“你就说些央求我的话,我再拒绝你就行!” 高昭又惊,这是要即兴表演啊! 我……我也不是科班出身,我不会啊! 更何况我这人平时作风正派,也没有相关生活经验…… 这该怎么演? 这个世道连拍片都这么猎奇了吗?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你快些!”妇人见他迟迟不开口,又急切催促起来。 话音刚落,通往楼下的楼梯上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妇人只得仓促呵斥道:“清平世界,你把我这良人妻子,关在这里作甚?” 高昭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了,免得误了人家的事,只得胡乱说道:“娘子你就成全俺吧!这般苦苦哀求,便是铁石心肠,也求得回转了!” 他这边词刚说完,楼门处就传来一个汉子的叫声:“大嫂开门!” 高昭一听更懵,这演的什么?怎么还有小叔子的事?我是在演西门庆吗? 那妇人听到声音,匆匆就要去开门,高昭一把拉住她,忙低声问她剧情走向:“我下面该……” 妇人一把甩开他,指指窗户,便向楼门跑去。 高昭会意,知道自己该杀青了! 走到窗户前时还留恋的向屋内看了一眼,只见床上被褥都被那妇人收拾整齐,不由感叹,真是个好演员啊! 细节之处做的这般完善! 她能火! 随后就去开窗,然而拉了一下没拉开,赶忙又推一下,还是没开! 这破窗户怎么开? 正在这时,“哐当”一声楼门打开,闯进来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 ps:粉嫩新人,求书架,求追更,求礼物。 第二章 这个剧情有点挑战性 三个人的房间,有些拥挤,一片寂静之下,大家多少有些尴尬。 大汉见到他,先是一愣,继而怒气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 而那妇人站在汉子背后,见他还在,痛苦的闭上双眼,满脸绝望! 高昭有点慌,自己这没能及时脱身,肯定会影响剧情走向,又要让人家重来一遍,这怪不好意思的。 他对两人歉意的笑了笑,就想等导演喊卡。 然而他一笑,那汉子却犹如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上前两步,怒视高昭,喝道:“高衙内,上次东岳庙你不识荆妇,冲撞无礼,我已饶了你一次,今日你又将将我妻骗来此处,却是见我林冲好欺不成!” 高昭一愣,心中大奇,自己没逃走,剧情还能继续往下演? 继而他又想到,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剧情,难怪自己刚才没推开窗户,定然锁死,不让自己逃走。 再一琢磨汉子的台词,高衙内、林冲,高昭恍然大悟,这是在拍《林冲误闯白虎堂》啊! 这个他熟,书都看过好几遍了! 不过人高衙内不是没有得手吗?怎么自己一睁开眼就是床戏? 这不是胡编乱造,魔改剧情嘛! 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合理的,高衙内把林冲妻子骗来陆谦家里,女使锦儿跑出去时,就听娘子喊“杀人!” 等她在东京城找了半天,方才找到林冲,而后再赶过来,这么长时间,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冲自己都不信! 而林家娘子后来的反应也挺值得玩味的,林冲被陷害,她没有哭闹,而林冲发配前写休书时,她却哭嚎不止,只说自己清白。 这么看来,这导演和编剧,倒是有点水平,把床戏加在了此处,就挺值得推敲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原著里高衙内是跳墙逃了,可他却留下来了,那该怎么把剧情给圆下去? 这也不给剧本,就完全靠临场发挥啊! 不是,你这片子给我多少片酬啊!弄这么大的挑战难度! 不过他心中却也是有些欣喜,看了这么多年的杂书,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且容我卖派卖派! 在应对之前,首先得分析对手的性格。 这林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多人说他窝囊,那比起武松和鲁智深来说,确实挺窝囊的! 抛开武功不说,林冲其实就是一个家境殷实的普通人,他有情商,守规矩,在遇到风险时,习惯学鸵鸟,假装太平无事! 娘子在大相国寺被调戏,他挥拳欲打,可一看人是高衙内就软了,后来被一句不认识,无意冲撞,就把事揭过去了。 再后来被陆谦设计,把他娘子骗走,他倒是把陆谦家给砸了,而后拿着刀在太尉府外守了三天,随后又是不了了之。 雷声大,雨点小,这显然是做给人看的,真想杀人,你看武松是怎么做的! 被刺配时休妻,说是怕连累娘子,但未尝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后来野猪林鲁智深救了他,他转头就把把鲁智深给卖了。 …… 高昭看着一副怒气冲冲的林冲演员,暗道这编剧若真有水平,那自己只要给对方一个台阶,他就一定会下! 但是若是这样就太普通了,又岂能展现出我的与众不同,我的能耐! 谁说被捉奸就一定要心虚的! 我堂堂高衙内,要跟谁心虚! 他当即大声呵斥道:“林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设局害我!” 林冲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敢颠倒黑白,反咬一口,不由怒道:“你欺辱我娘子,却说我害你!简直岂有此理!” 这人一发怒,气势逼人,把高昭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心中惊奇,这演员好强的气场,有这般演技,竟来演这种片子! 现在大环境都这么差了吗? 不过他也不惧,转而冷笑连连:“你让你家娘子来勾引我,而后你再来捉奸,还说不是害我?你欺我年幼,就识不得你这仙人跳的戏码!” 林冲惊诧回头,看向那自家娘子。 妇人气急败坏,怒斥道:“你胡说,分明是你联合陆谦将我诓来此处,意图不轨,却反来诬我清白!” 林冲先是沉声问道:“不曾被这厮污了?” 妇人连连摇头,道:“不曾!” 林冲面色稍霁,又怒视高昭道:“衙内,作何解释?” “解释?”高昭冷笑,满脸不屑道:“谁人不知陆谦与你最好,今日他邀我来此饮酒,却见你家娘子同在此处,我只道她回心转意,却又不从于我,便知其中必有古怪!” “呵呵,果然不多时,你便来了!若不是我留了一处心眼,没有硬来,只怕就要被你捉奸在床了!林冲,当是你给我解释才对!” 林冲神色凝重,仔细观察着高昭的神色,又暗自揣度着他的话,沉吟半晌,方才道:“若衙内所言属实,今日之事似另有隐情?” “呵呵,你倒是好算计,方才喊打喊杀,如今被我拆穿,却又说什么劳什子隐情!我见你就是对上次东岳庙之事怀恨在心,存心报复于我!” 高昭得理不饶人,怒斥道:“你莫以为我爹器重于你,便可肆意妄为!今日之事,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林冲也是勃然大怒:“林冲虽然职位低微,却也是条好汉,又怎会用自己娘子的清白,来做这等腌臜事!衙内若要问罪,林冲奉陪到底,太尉面前自会还我清白!” 高昭暗赞这位演技精湛,竟把林冲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沉吟道:“当真不是你设计害我?” “自然不是!”林冲昂首直视。 高昭故作思忖状,喃喃道:“如此说来,莫不是陆谦自作主张?” 林冲咬牙恨道:“无论如何,此事与他必然脱不了干系!这狗贼平日与我兄弟相称,背后却做这等卖友求荣之事,当真可恨!” 那妇人目光惊讶,心中羞恼,高昭这倒打一耙的手段,却是把他逼迫自己就范的事给掩了过去! 见丈夫被他逼迫,她有心想要揭穿这个纨绔的谎言,却又不敢,可一想到自己竟联合奸夫一同欺骗自家夫君,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羞愤。 高昭则是神色淡定,反正这事确实是陆谦操办的,让他多背一口锅又如何! 最关键的是,这剧情一下就顺畅了起来,说不定后续自己还能跟这女子演对手戏呢! 夫人,你也不想你家夫君被充军发配吧? “这般说来,我也是虚惊一场啊!”高昭知道这一拍过了,见好就收,喟叹一声,就想找剧组结片酬,顺便问问能不能打马赛克,不能的话,得加钱! 可就在这时,他忽感心中一悸,只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脚下顿时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第三章 感恩值面板 “喂,你作甚?你别装啊!”林冲前一刻还怒气未消,后一刻却被高衙内突然摔倒吓了一跳,怔愣片刻,还不见他爬起,心知不妙,赶紧上前查看。 却见这高衙内面色如纸,汗出如浆,呼吸急促,似身患重疾一般。 他顿时骇得亡魂大冒,这高衙内可是当今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的儿子,虽不是亲生的,却总比自己这军中小小的教头,要重要得多! 今日他若死在这里,自己必难逃干系,那高俅又岂会放过自己! 林冲心中懊恼不已,只觉自己时乖命蹇,没来由的,竟然摊上这种事,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了?”妇人见情形不对,也慌忙上前问询。 林冲急道:“大嫂,大事不好,这高衙内不知怎的,突犯疾病,只怕是要死!” 妇人闻言,也大吃一惊,慌忙叫道:“赶紧送医馆啊……” “哦,对对……”林冲如梦初醒,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抱起高昭就三步并作一步,往楼下冲去。 妇人看着林冲的身影,目光复杂,刚才那话,她刚喊出口就后悔了,今日之事,若是这高衙内死了,便无人知晓内情了。 可是此时话已出口,林冲都已冲出楼门,再想反悔却已晚了,只得一咬牙朝自家夫君追去。 等她出了房门,追出巷口,却见林冲早已跑远,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在大街上狂奔,她又往前追去。 只是刚跑两步,就不由胡思乱想起来,自己这干的叫什么事,让自家夫君去救奸夫…… 越想她越是羞愧难当,脚下一顿,蹲地抱膝痛哭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的高昭也是欲哭无泪! 他如今虽身体虚弱,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林冲带着他刚跑到大街上,他就发现了不对。 抬眼沿街望去,只见青楼画阁相望,绣户珠帘相映,楼宇连绵,气势恢宏。 大街上行人,士子、平民各着服色,神情或悲或喜,各有不同。 这……这能是拍片的剧组搭的场景和请的群演? 他心中惊疑,随着林冲又跑出一段,忽又闻人声鼎沸。 转头望去,又见商铺酒楼鳞次栉比,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细看之下,百货云集,商贾如织,一派热闹繁忙之景。 高昭当时就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影视城! 谁能搭建出这等规模的城池! 这是个真实的城市! 一个古代的繁华都城! 忽地猛的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嘶,生疼! 高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得出一个结论:我这是……穿越了! “嗡!” 他头脑又是一阵眩晕,今日发生之事,都在他脑海中一幕幕回放。 这哪里是拍片,那都是真实的! 自己竟穿成了花花太岁高衙内,还睡了林冲的老婆……不对,是原主睡的,我就只看了两眼……还被当成奸夫,亏大了! 难怪他们能演的那么逼真! 这能不真吗? 都是本色出演啊! 亏自己之前还感觉两人演技精湛! 可是我怎么就穿越了呢? 我刚在金曼谷充的卡,蓝爵会所还存着酒…… 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浏览器也没有删…… 我这一世的英名! 心情激动之下,他又是一阵胸闷气短,慌忙急促的喘息了两下,可这吸进来的气仿佛进入不了肺中一般,手脚也越发无力起来。 这高衙内是怎么回事?平日养尊处优,身体怎么还这么虚! 转瞬他又想起,原著中高衙内经过这次惊吓之后,加之对林冲娘子忧思成疾,差点就死了,这才引的高俅陷害林冲。 这货身子确实虚,估计自己穿过来的影响,让他更是雪上加霜,这才有此一劫! 高昭一阵无语,没个好身体你当什么流氓啊! 现在还连累到我,难道我这刚穿来就要走? 要是能回去也行,我还能去找八号压压惊! 就是有点可惜,还没见到那李师师长什么模样,竟能引得皇帝都动了凡心。 念头纷杂之间,林冲已带他冲到了一间医馆前,尚未进门,他就大喊起来:“大夫,快来救人!” 话音未落,他便已闯进医馆,坐馆的大夫也被吓了一跳,正要呵斥,可一见高昭的形容,又忙闭上嘴,转而把林冲引入里间,把人放到床榻上,然后诊察起来。 大夫先看眼睑,又看舌苔,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最后轻叹一声,又开始号脉诊断。 高昭躺在榻上,见大夫皱眉沉思,心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除了有些难受之外,并没有感到恐惧之类的情绪。 像是个旁观者,在看着别人的生死。 他又看向六神无主,坐立难安的林冲,不禁感到好笑,这家伙估计正在心中大骂自己吧! 这对他来说,就是飞来横祸! 自己若死,他估计会被高俅整的生不如死,最终还是落草为寇的下场。 高昭有些不好意,艰难的抬起手来,对林冲招了一下,林冲一怔,还是走了过去,神色难看的问道:“衙内何事?” “我若死,你当效那王进一般,赶紧逃走,你留下来,我爹不会放过你的!”高昭虚弱的说道,整个水浒之中,若说他最佩服的人,那就是王进。 发现高俅针对他,直接跑路,教了史进武功之后,人就消失了!根本就不入这场乱局! 若说鲁智深是善终,那王进就是善始! 林冲听完他的话,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他这个纨绔子弟口中说出来,或许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一时间心中竟然莫名升起一丝感动的情绪! 而说完这番话后的高昭,状态更加差了,只觉呼吸乏力,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已经开始胡思乱想,眼前似乎都出现走马灯了…… “唰”的一道光芒闪过,几行数据出现在他的面前。 【姓名:高昭 感恩值: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28+/100 敏捷:42+/100】 高昭眨眨眼,这是死前的幻觉吗? 他又有点好奇,这感恩值是什么东西 念头刚起,那感恩值上突然出现一个弹窗:【来自林冲的感恩值+1】 第四章 治病 高昭愣了愣神,林冲对自己感恩? 感谢自己勾搭他老婆吗? 这幻觉,就离谱,一点逻辑都没有…… 毫不炫耀的说,我做梦都比这有逻辑! 高昭正在腹诽时,林冲娘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她方才在路边刚呜咽两声,就想到若是那高衙内病重不治,没了顾忌与林冲胡言乱语,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越想她越是害怕,也顾不上女使锦儿,又一路追赶了过来。 进了门,她先是惊慌地看了高昭一眼,然后再看向林冲,见他脸上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娘子,你怎么也来了?”林冲迎上前去,心中却还是在想着高昭刚才的话,一时纠结,拿不定主意。 “我担忧你,便追过来看看。”妇人随口应了一句,接着又瞟了一眼高昭,问道:“他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吧?” “唉……我正是为他说的话而烦恼!” “啊!” 妇人失声惊呼,旋即又赶紧捂住了嘴,看了一眼林冲,见他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慌乱,又强行镇定心神,问道:“他说了什么?” 林冲看看左右,低声道:“他说他若是死了,就让我们赶紧逃走……” 妇人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高昭,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出卖自己!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她又瞪向高昭,若非这混蛋胡来,自己又怎么会沦落此等境地! 而高昭则是没有注意到妇人的眼神,他正惊讶的看着眼前飘过的弹窗:【来自张芸娘的感恩+1】 张芸娘又是谁? 对了,林冲的老丈人就姓张,难道是…… 这也太荒诞了! 不过这一次弹窗的出现,却让他对这面板信了几分! 他把目光移向那几条数据上,那体质上的数值明显低的离谱,自己的问题肯定就是出在这里,而且也只有这一项后面的+号亮着。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心念一动,体质上的数值瞬间跳动了一下,顿时一股暖流在周身流淌起来,随之那种呼吸艰难的感觉,也缓解了许多。 大夫这一会功夫,把“望闻问切”的手段用了个遍,其实从一开始查看之时,他就知道这人大概没救了! 只是见林冲长得魁梧,来时又气势汹汹,生怕对方迁怒于他,只好多磨一会洋功,也显得尽心尽责。 此时见时机差不多了,他缓缓睁眼,摇摇头就要宣判,而就在他手正要收回之时,不由轻“咦”了一声,只觉病人脉搏似乎强健了几分。 高昭发觉这真的有效,不由狂喜,自己也是有外挂的人了!那我今后还不横着走!激动之余又把剩余的一点也跟加上。 暖流再现,整个人如同泡在温泉之中,暖洋洋的,手脚上的气力也跟着恢复了过来。 忽地又飘过一条弹窗:【体质达到三十已脱离濒死线】 他微微一怔,还想继续加下去,可一看那感恩值上的零,又感到一阵空虚! 这堪堪脱离濒死线,让他很没安全感啊! 不过他性子豁达,刚刚担忧了一会,转而又扫去这些烦恼,自己为人仗义,平生最喜助人为乐,想要获得别人的感恩值,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连林冲夫妇与他如此恶劣的关系,都折服在他的人品之下,还有什么人是他搞不定的! 等我把各项属性加到顶,我就今天李师师,明天柳如烟,非得体验一把夜夜笙歌,荒淫无度的生活,就奢靡! 怕啥!咱又不是没有那条件! 他这边沉溺于对未来的畅想,却不知道一旁的大夫都已经震惊的把胡子都拔下来了好几根,疼得龇牙咧嘴。 “大夫,如何?”林冲见状大惊,只当是高昭的病情恶化,吓得慌忙上前询问。 “莫慌,莫慌,待老夫再看看!”大夫连连摆手,他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脉象,明明都是将死之人了,竟然还能焕发生机! 这等奇事,闻所未闻! 总不能是老夫先前误诊了……吧? 断无此种可能! 事关杏林清誉,大夫不敢大意,又沉心静气坐下,刚要重新诊脉,就听那妇人与环眼汉子窃窃私语:“这大夫感觉医术不行,要不换一家?” 他当即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对林冲的畏惧,指着张芸娘喝骂道:“你这妇人好不晓事,入我医馆,却质疑老夫医术,你去打听打听,老夫妙手仁心多少年了!” 张芸娘没想到心慌意乱之下,竟口不择言说了人坏话,还被当事人听到,当下又羞又愧,慌忙躲到林冲身后,不敢见人。 林冲也是尴尬不已,连连作揖赔罪。 大夫这才消气,冷哼一声道:“你这汉子看起来凶恶,却是个好脾气的,只是娶错了娘子,日后少不得受苦!” 林冲面色一僵,忽想到之所以有今日这般困境,不就是因为这高衙内觊觎自家娘子所引起的吗? 唉,若是当初不让她去东岳庙上香,也就不会招惹这点麻烦。 佛祖保佑,若是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日后我定让她少少出门。 说话间,那大夫又重新落座,抬眼一看那张芸娘,就觉心烦,呵斥道:“出去,莫要打搅老夫问诊!” 二人有求于人,自是不敢多言,便依言退出了里间。 人走之后,大夫便欲重新诊治,可刚一上手,却被高昭拦了下来。 “你……” “大夫,你会针灸吗?” 突遭打断,大夫不悦,正欲发作,却听高昭如此一问,不由哂然一笑,傲然道:“老夫乃太乙神针第……” “停!”高昭再次打断,不等大夫开口,他又道:“你随便给我扎两针,我就说是你把我治好了,为你扬名如何!” “你这话却是小觑了我!”大夫不悦道:“老夫学医之时,先学的医德……” “那算了!”高昭翻身欲起。 “且慢!” …… 林冲夫妇候在门外,心中忐忑,事关身家性命,不由心焦。 二人互视一眼,张张嘴皆是无言。 正焦虑时,房门忽然大开,就见高昭缓步而出。 “衙内这是无恙了?”林冲大喜过望,这高衙内能走了,那自己就没有干系了! 也不用纠结是留下挨罚,还是带着娘子跑路了! 高昭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的毛针,朗声道:“神医的太乙金针奥妙无穷!” 这一声喊,立刻引来医馆中其他人的目光,而这时那大夫方才缓缓从房中走出。 “多谢神医施救之恩。” “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神医,还望原谅则个!” 林冲夫妇忙向大夫行礼道谢。 其他人也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更是有相熟之人大声鼓噪,呼喊“神医!” 顿时其他人也跟着呼喊起来。 大夫连连摆手:“诸位莫要如此,老夫黄芪不好虚名!” 【来自黄芪的感恩值+1】 第五章 你很虚啊! 一番操作之后,再得一点感恩值,高昭毫不犹豫的再次加上。 顿时那种熟悉的温暖感再次涌来,他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事情做完,他跟林冲打声招呼,便准备离开,他还要去乐善好施,感动更多人! “衙内稍待,我送送你!”林冲犹豫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若是他在半路上再死了,自己还是摆脱不了麻烦。 说罢,他转身就去找被围在人群中的大夫告辞。 而听到林冲还要送高昭时,张芸娘的脸色复杂极了,一会红一会白。 高昭见得有趣,便盯着她看,把妇人吓的连连后退,压低声音怒斥道:“你要干什么?我夫君就在这里!” 此时林冲一走,只剩下两人独处,妇人怕这纨绔乱来,连忙出声警告。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想到那“细枝挂硕果”的景象,目光忍不住下移了几分。 妇人起先见他移开目光,还道是他怕了,可再一看,只见他目光发直,颇为有异,疑惑之下,顺着他目光看去。 “呀!”妇人一声惊呼,双臂环胸,满脸羞红,眼中尽是恼意,斥道:“你还看!” 高昭赶忙收回目光,讪讪一笑,擦了把口水道:“一时情不自禁……” “无耻!浪荡子!”妇人又羞又气,却又不敢大声喝骂,那模样只看得高昭心痒难耐。 不禁有些理解曹贼的喜好了,就这小劲,谁看谁不迷糊啊! 而就在这时,林冲大步走来,道:“衙内,神医让你稍等,他有东西送你!” 高昭抬头望去,只见那大夫摆脱了众人,在药柜后翻找起来。 这是要给自己送礼? 这来治病不花钱,还有礼拿? 怪不合适的! 高昭目光赞赏的看向那老大夫,觉得这人不错,知道感恩,下次再来忽悠他! 不多时,大夫提着用细麻绳捆着的药包走过来,一把拉过高昭,低声道:“你很虚啊!” 只一句话,就把高昭脸给干黑了! “老夫行医多年,都没有遇到过你这么虚的!”大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继续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已经虚的不举了吧!” 高昭低头寻摸,想找块砖头干死这个庸医! “不过你放心,我能治!” 高昭眼睛一亮,一把握住大夫的手,激动道:“神医,救我!” 大夫将手中的药递给他,嘱咐道:“你虚不受补,先吃这个慢慢补,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高昭重重点头,神色郑重的接过药。 林冲耳朵微动,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嘴角上扬,心情大好。 这么说来,高衙内真的没有污了娘子! 这花花太岁纵欲无度,如今身体垮了,却也是自作自受! “衙内,我们该走了!”林冲提醒道。 高昭点点头,与神医告别,而后三人一同离去,向高府走去。 只是三人走的不快,主要是高昭走的慢,他现在属于大病初愈,依旧虚弱,走几步就要歇一会。 林冲无奈,只得扶着他往前走,又行了一段路,他又停下来休息,一个青帽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道:“衙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让小的好找啊……” “你tm谁……”高昭正在累的不行,忽然被人搭话,很是不悦,正要发作,赶忙又闭上嘴。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成了高衙内,那就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若是露馅,必然会惹来大麻烦。 别慌,镇定! 旋即他一脚踹翻小厮,骂道:“我去哪里还要你管!还有你说话之前为何不先通报姓名,可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小厮就势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小的不敢,衙内息怒!小的高义特来接衙内回府!” “什么破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昭见那小厮对这一脚,并没有惊讶,反而是熟练的求饶,再一看林冲面色也是毫无波动。 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原主的人设,顿为自己的智慧而得意。 林冲拱拱手道:“既然衙内家中来人,在下便告辞了!” “教头慢走!”高昭也拱手相送。 二人离去,高昭目送,眼中若有所思。 而就在这时,忽又一人匆匆跑来,一副街头闲汉的打扮,忙拜道:“门下富安,见过衙内!” 高昭看这人一眼,回想剧情,今日诓骗林冲娘子的馊主意,就是出自他手。 “头前带路!”高昭没有搭理他,只吩咐了小厮一句,便向前走去。 富安落后高昭一步,见他情绪不对,忙低声问道:“衙内,今日得手了没有?滋味如何?” 高昭又想起那细枝挂硕果的景象,不由咂咂嘴,扭头见富安一脸猥琐,心中又觉憋屈,得个屁手,就看了两眼,还被林冲堵个正着! 闲汉见他一脸不爽,诧异道:“没得手?不会吧!这么长时间!” 高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摸出腰间钱袋,抓了一把铜钱,见钱上有着“大观通宝”和“政和通宝”的字样,更加确定自己穿越了。 挥手把手中的钱扔给富安,淡淡道:“赏你的!” “谢谢衙内!”富安欢天喜地的去捡钱,同时不忘连连作揖。 高昭盯着他,脸色渐渐阴沉,面板上的感恩值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而那小厮听到动静扭过头来,一脸艳羡。 高昭见状也抓了一把钱扔过去,道:“你也有!” “多谢衙内赏赐!”小厮喜笑颜开趴在地上就捡。 高昭脸色却愈发难看,两个王八蛋拿了我的钱,竟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还有没有江湖道义了! 他看了小厮一眼,扭头对正往腰间塞钱的富安道:“打他!” 富安一愣,却又不敢不从,扑身而上,对小厮就是一顿老拳。 小厮不防,吃痛之下,当即破口大骂,挥拳还击,两人就扭打在一处。 可那小厮又如何能是常年在街头厮混的富安对手,不一时便被打的惨嚎连连。 高昭见状上前一把推开富安,呵斥道:“放肆!你怎敢动手打人!他纵有过错,却也是我的人……” 话未说完,面板动了。 【来自高义的感恩值+1】 第六章 筹划未来 在小厮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一座高门阔宅前,顺着角门进入,高昭便傻了眼。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派王侯气象。 重门叠院,曲径通幽,一步一景,目不暇接! 穿廊过院,来到一处跨院,又是曲水回廊,花木扶疏,异香扑鼻。 这是把园林修到家里来了? 我也是好起来了,能住上这种房屋! 高昭压下心中的震惊,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 房屋之中,布置并不奢华,但简洁中却透着几分雅致,典型的大宋格调! 高昭顾不得欣赏,直接瘫在榻上,呼哧带喘,缓了好半晌,方才招招手对小厮道:“把药给我煎了!” 小厮领命而去,富安又上前惊诧道:“林冲娘子这般生猛吗?竟将衙内摧残至此!” 高昭:“……” 这厮是不是在阴阳我? 富安见他沉默不语,又道:“衙内莫忧,我认识一位神医,祖上是宫中御医,家传十全大补丹,皇帝吃了都说好。” “滚蛋!”高昭怒斥,大宋的皇帝有几个长命的,说不定就是被这位御医治死的。 富安见他发怒,不敢多言,左右赏钱也已经到手了,足够快活几日,便讪笑道:“那门下先行告退,衙内好好休息,有用的到小的地方,只管吩咐。” 高昭挥挥手,富安躬身退下。 待人走后,高昭开始琢磨起来,如今自己穿越了,尽管很荒诞,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眼下的优势是身份和地位还不错,便宜老爹高俅是皇帝的潜邸旧臣,还很得信任,身居要职。 劣势是自己的名声不太好,还很虚…… 不过还有机会,自己有着一个面板,只要自己通过德行去感化世人,就可以得到强化。 当然还有着一个非常大的风险,那就是靖康之难! 算算时间应该没多少年了吧? 对了今年是哪年来着? 水浒里宣和二年排座次,我只要往回推…… “高义,今年是哪年?” “政和三年啊!” 推个毛,问一声不就得了! 反正自己现在身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荒诞离经也很正常! “政和,重和,宣和,靖康……”高昭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掰着手指算着,忽然手一顿,得出了答案,还有十四年。 十四年后,金军就要南下了,自己得早点去南方躲躲,要不先设法在杭州买几套房子? 不行,中间还有方腊造反起义,搞不好就牵连到自己。 而且南宋也没听说过高俅的名字,估计在南下之前就死了…… 那自己该怎么办? 就自己这样能守得住家财? 高俅这些年肯定没少得罪人,他死了,仇家肯定会来找自己麻烦! 要不大义灭亲……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高昭否决, 他虽是义子,但在法理上却跟高俅是父子,以子逆父,天理难容! 只怕自己的下场会更惨! 要不弄个官做做,有了官职傍身,相当于有了一层护身符,即便是针对自己,也不可能下死手! 可是我想奢靡享受,想荒淫无道啊! 这不是背离初衷了吗! 提前去投靠赵九? 念头一转,他立刻就否定了,投靠个屁呀!那货现在还是个孩子! 再说就凭原主这名声,上赶着登门,也没人搭理自己啊! 真正的高门子弟,还是要脸的! 要不科举? 念头刚起,他眼前便是一亮! 这个想法好啊! 就自己头脑、那智商,不去科举都可惜了! 就这么说吧,那么多八号、十八号,他愣是没有记错过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你就说这记忆力,也就是当年读书时忙着当舔狗,属于是耽误了,否则…… 现在以自己的才华,再加上高俅的权势,请几位当世大儒来指点指点,那科举什么的,不是手到擒来嘛! 那些家境普通的学子,还在为弄到一套四书五经而发愁呢,自己都开始听那些博学鸿儒讲解经义了。 这种教育资源上的差距,他们怎么跟我比! 至于说功名,咱们谦虚一点,也不要什么状元、榜眼之类的虚名,弄个同进士出身就行! 到时候再让高俅使使劲,自然步步高升,然后去南方做个官,坐看花开花落,闲看云卷云舒,岂不美哉! 当然优先把体质加满,毕竟享受生活的前提得有一个好肾……身体! 高昭畅想的正开心,小厮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赔着笑脸道:“衙内,药煎好了!” 高昭被他打断,心中不快,接过来后一饮而尽,小厮慌忙又奉上蜜饯,见他面不改色,不由啧啧称奇道:“衙内,不苦吗?” “苦?”高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想想东京城的房价、物价有多高,再想想你每月的那点工钱,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能娶得起媳妇,娶了媳妇,能不能养得起孩子……” “衙内,别说了!”小厮一张脸顿时扭曲成苦瓜状:“太苦了……” 高昭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以后还怎么能吃下更多的苦!” 小厮:“……” 一番话听完,小厮整张脸都哭丧了起来,拿过药碗垂头丧气的走了。 高昭坐了一会,感觉药力应该生效了,便打开面板看了眼。 【姓名:高昭 感恩值: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32+/100 敏捷:42+/100】 他盯着各项属性看了半天才未见有任何变化,不由骂了一声庸医,连立竿见影的效果都做不到,要你何用! 转而他又感慨,这高衙内还真是废物啊! 各项属性,除了智力之外竟然连一半的数值都达不到! 就这身体素质,简直浪费这么好的家境,白担了一个恶名声! 唯一能超过及格线的智力,还连七十都不到,而且那数值一看就不正经…… 这要是在我们那里,都能算的上弱…… 高昭忽然顿了一下,他是魂穿过来的,身体是原主的没错,但灵魂、记忆却是他自己的! 那这智力,岂不是也是他的? 我智力只有这点? 他勃然大怒:“这是哪来的野系统!” 这时小厮又走了进来:“衙内,陆虞侯求见!” 第七章 高家无好人 关于虞侯这个官职,高昭是有做过了解的,大致有三种。 一种是都虞侯,这是三衙中的高级武官,起码也得横班以上的武官才能充任。 一种则是将虞侯,属于是基层军官,无品无级。 最后一种则是高级武官身边的是侍从虞侯,而陆谦大抵就是如此,否则他也没功夫跑去沧州杀林冲。 “让他进来!”高昭尽管心中不忿,但还是决定见见这位为了他连挚爱亲朋都能出卖的忠义之士。 不多时进来一个汉子,满脸愁容,高昭上下打量他,饶有兴趣。 这人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朋友,着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高衙内这一出,他估计会和林冲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其实当从富安嘴里说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说到底也只是权势下的可怜虫罢了! 想到这里,高昭又觉得自己升华了,心怀悲悯,此仁心也! “衙内,小的遇难,还请收留!”陆谦快步来到高昭身前,纳头便拜。 高昭做大惊失色状,疾呼道:“谁人这般大胆,竟敢欺负你!” 陆谦悲声道:“那林冲因今日之事,将我家给砸了,又拿刀守在我家门前,欲要杀我!” 高昭神色一松,一拍胸脯义薄云天道:“我当是何事!无妨,你且在我这里住上几日,料那林冲便是胆大,也不敢来此处撒野!” “多谢衙内庇护!”陆谦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而高昭看着毫无反应的面板,心中暗骂,这一个个果然都是忘恩负义、不知感恩之徒! 他念头一转,想着要不要把林冲引来吓吓他,而后自己再跳出来救他一命! 这样一来,还怕他不给自己贡献感恩值! 这倒是有可行性,林冲也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杀人的,估计也就痛骂几句,打上几拳了账! 正琢磨着,他扭头一看,只见陆谦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中还闪烁着凶光。 高昭一怔,陆谦先回过神来,拜道:“衙内,我有一计……” “好了!先不说这个!”高昭摆摆手对小厮吩咐道:“给他安排个住处,好生招待!” 小厮领命,陆谦无奈,只得一道离去。 他那计策不用听,高昭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冲或许没有杀他之意,但陆谦却是对他生了杀心! 两人乃是多年好友,这次出卖了林冲,陆谦必生愧疚。 小愧疚还好说,可以弥补,但愧疚太大,化解不了怎么办? 为了不被罪恶感折磨,也就只好杀了他喽! 看似不合理,却是人性! 对于陆谦没有主动贡献感恩值,高昭有些不满,却必须要庇护他! 无论对方人品如何,他都是为自己效力而招惹的麻烦,今日若是不管不顾,他日谁还愿意为自己卖命! 待人走后,高昭又躺在榻上,继续琢磨怎么搞感恩值。 可是想着想着,他就睡了过去! 今日连番变故,让他的心神消耗巨大,再加上身体虚弱,压根就扛不住困意。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高昭打量四周,努力分辨环境,只得接受现实,昨日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起床之后,倒是发现体力恢复了不少,至少不像昨日那般虚了! 洗漱了一番,刚想出门去逛逛这大宋的东京城,小厮却又匆忙拦住他,急切道:“衙内可不能出去啊!那林冲手拿一把尖刀正在府外守着呢!” 高昭一听便知道林冲这是来找陆谦麻烦的,只是这般光明正大的做派,哪像是要杀人的! 无非是告诉别人,他林冲也是不好惹的! 高昭敢肯定自己现在出去,林冲只会当做没看见! 不过没必要,这般羞辱一个老实人,有什么意思? “我就在府里走走!”高昭摆摆手,走出跨院。 小厮在身后张张嘴,似想劝阻,但一想他那脾气,又闭上了嘴。 行走于雕梁画栋之间,赏美景于亭台水榭之上,只有种人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几个侍女迎面走来,高昭笑脸看去,便见她们忙低头疾走,匆匆而过。 高昭微微皱眉,继续信步走去,穿过一道回廊,来至一处院门前,却有护卫模样的人在外守着,见他过来当即拦下道:“公子,后院不得擅入!” 高昭瞥他一眼,见这厮眼神轻蔑,嘴含讥嘲,显然对他颇为不屑,他能受这个气? “你敢打我!”高昭急呼一声,往后连退数步。 护卫惊愕不已,尚未反应过来,就听高昭有气无力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护卫亡魂大冒,忙辩解道:“公子,莫要冤枉人!” “谁信?”高昭嗤笑一声,继续喊道:“要死,要死!” 护卫人都麻了,这高衙内虽不成器,但毕竟是高家人,事情闹大,不管真假对错,自己跟主子起冲突,倒霉的肯定是自己,不过他也不怕,他敢这么做,背后自然有人! 正要挺直腰杆,高昭却又低声道:“你猜你背后的靠山会不会为了保你,跟我翻脸?” 护卫暗自冷笑,说不定人家就要借你污蔑我之事,来收拾你。 “你再猜我爹会不会容忍你这种跟主家起冲突的蠢货?” 护卫脸色陡然一变,却是忘了这不仅是两人间的事,它关乎到高家的颜面。 “你再猜我会怎么收拾你?你有没有父母妻儿?” 护卫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公子饶命,小人知错了!” “怕了吗?” “怕了!” “你觉得我会怎么折磨你?” 护卫满头冷汗,连连磕头,哀求不断,尽管大宋不准蓄奴,更不能私刑伤人,但以高家的势力,想弄死他还不跟玩一样? 高昭觉得压制的够了,忽而哈哈一笑道:“别傻啦,逗你的!” “啊?”护卫一愣,旋即大喜过望,又连连叩首。 高昭转身而去,看着又多出了的一点感恩值,只觉又掌握了一个生活小妙招。 只是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后宅不许外男擅入,但他在高家能算是外男吗? 再一个,他住的是跨院,却不是儿子该住的厢房,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啊! 可高衙内却又能凭着这个身份胡作非为,甚至高俅还亲自出手给林冲设局,这也不像是不拿他当回事的样子啊! 没弄清自己的处境状况,他也不敢随意跟人起冲突! 高昭边走边想,不知觉间来到一处园子中,只见树木苍翠,鸟语花香,池塘波光粼粼,鸳鸯戏水。 “家中挖池塘,真是豪奢啊!” 高昭心中感叹,向假山处走去,准备歇歇,走到近处,忽闻啜泣声传来,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丫鬟正蹲在假山后哭泣。 “你怎么了?”高昭心善,见不得这个,更怕被人见到,误会是他欺负人。 小丫鬟正哭的投入,突然被人打断,吓了一跳,一见是高昭,更是惊慌,连忙起身,差点摔倒。 “你别慌……”高昭连忙摆手安抚。 那丫鬟却是更怕了,满脸惊恐的就要逃走。 高昭当即脸一沉,恶声恶气道:“站住!敢跑,腿打断!” 小丫鬟顿时僵了下来,不敢动弹,哀求道:“公子,你饶我吧!我已经够可怜了!” 高昭一听就来了精神:“你怎么可怜了?说来听听!” “我娘病了,卖药所的医官说要花很多钱,我想跟府里预支,管事说没这规矩……呜呜呜……” 高昭解下腰间的钱袋,豪迈的递过去,“这够吗?” 小丫鬟只道他要听听自己的苦难寻开心,却没想到他真的拿出钱来。 她看看钱袋,又看看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伸手接过:“谢谢公子!”继而转身跑开。 高昭看着毫无波澜的面板,咬牙道:“这高家果然没好人,连丫鬟都没有感恩之心!” 第八章 高俅 入夜,高俅回到府中。 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他很忙的,除了训练禁军之外,还有着掌管宫禁宿卫,总领殿前诸班直的职责。 这段时间,他就在忙着处理一个蠢女人的后事! 哲宗皇帝的皇后,当今官家的皇嫂崇恩太后,这娘们自以为曾经斗倒了孟皇后,就得意忘形,恃宠而骄。 还大言不惭的评价起章献明肃皇后,说她没魄力,应当卷起幞头,直面百官! 这话是你该说的吗?就你这头脑,这破嘴还想当武则天? 前段时间官家生了场病,她更是猖狂的想要垂帘…… 把官家吓的连门外的宫卫都给配上了剑,并告诉他们,非诏擅入者杀无赦! 没多久官家就跟宰辅们说起她“秽乱”之事,想要废了她,蔡京那老东西阴险,说宫中修建工事多,出现失误在所难免,不算事! 何执中怕官家听不懂,更是直白的告诉他要在太后身边多派人手,免得她因恐惧自杀,让官家背负杀嫂之名! 要不说这些读书人坏呢!当晚人就死了! 那脖子上的印子,高俅琢磨了好半天,才想到是挂床帏的帘钩所致…… 是个人都想不到用这玩意自杀吧! 他们主意出的痛快,却是苦高俅,不仅要善后,还要遮掩消息! 唉!跟一帮奸臣们共事,真是累啊! 好在事情没出现纰漏,等下个月把人往永泰陵一埋,就万事大吉了! 也算是让她跟哲宗皇帝团聚了! 也不知哲宗皇帝若是知晓她与单和私通苟且之事,会不会把她再弄死一次? 高俅边想边回到房中,进门就见他那老妻侧身而坐,见他回来,还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他当时就想破口大骂,都一把年纪了,还装嫩玩少女傲娇那一套! 放在二十年前你来这一招,能撩的老夫心痒难耐,欲罢不能,但现在还来,那就令人作呕了! “你又作什么怪!”高俅在厅中坐下,心中已经开始后悔路上走神,一不小心来到这里了! “我作怪?”老妻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还是问问你那兄弟作什么怪吧!今日若不是让人拦着,就闯进内宅来了!” “什么兄弟……”高俅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了,皱眉道:“说过多少次,高昭是咱亲手养大的,又有高家血脉,那就是儿子!” 老妻冷哼道:“你愿意认他当儿子,我可不愿意当这个娘!” 高俅越发不耐:“这不还是你肚子不争气,否则我也不用去求三叔过继孩子,你当我愿意啊!” 老妻一噎,刚要反唇相讥,可一看他神色又忍了回去,转而缓和语气,柔声道:“我不是说不能过继,只是你总得过继个好的吧,你听听他在外面的名声,花花太岁,这是好人该有的名号吗?” 高俅面沉似水,淡淡道:“我高家子嗣单薄,你说过继谁好?” “宗族没有,也可以看看别处嘛!”老妻立刻眉开眼笑道:“我兄弟家刚得了个儿子,模样周正,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咱们……” “够了!” 高俅一声怒喝,“砰”的一掌拍在桌上,把老妻吓了一跳,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高俅冷冷的盯着她,寒声道:“我还没死,怎么你们就按捺不住了?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家产送给你们!” “这叫什么话!我这还不是看那高昭纨绔不堪,难成大器,这才……” 老妻越说越是委屈,正想在抽咽几声,给他施施压,就听高俅幽幽说道:“他之所以现在这副模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轰!” 恍若一道晴空霹雳迎头劈下,老妻顿时呆若木鸡,半晌方才颤声道:“你……你说什么浑话……” 高俅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厌恶,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从接他过来的那天起,你就不喜他,一面让府里的人孤立冷落他,一面又让外面的闲汉诱他胡闹!” “他心中苦闷,出外却发现可以仗着我的权势为所欲为,自然一发而不可收拾!” 高俅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你以为你这手段很高明?却是忘了我是什么出身,这种事我年少时做的多了,一直不说,是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可你如今越发过分了!” “你……你……”老妻惊恐的看着他,浑身发抖。 “你好好想想吧!”高俅不愿多说,起身道:“想想你的身份,究竟是要做我高家的诰命夫人,还是要做郭家的女儿!” “你……你要休我!”老妻又惊又怒,指着往外走去的高俅骂道:“你现在得志了就想休妻!你忘恩负义!” 高俅停下脚步,转身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不屑道:“我高俅能有今日,确实有不少人帮过我,苏学士、王驸马、刘仲武,他们都对我有恩,但我何尝得过你郭家半分恩惠!” “反倒是你们郭家,这些年通过我从官家那里得到不少恩情!” 高俅嘴角浮现出一丝讥笑: “不如你去问问你那些兄弟,就说你准备跟我和离,看看他们是站在你这个好姐姐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那是我亲兄弟,自然站在我这边!”老妻眉梢一挑,反驳道:“还有我为你娘守过三年孝,你敢休我!” 高俅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冷冷道:“蠢而不自知的东西,高昭是我嗣子,就凭你对他做的这些事,但凡被人传出去,你除了吊死,还有第二条路吗?” 老妻浑身一僵,面露惊恐,从礼法上说高俅可能休不了她,但高俅却能用礼法逼她死! 高俅懒得再跟她废话,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出了正房,高俅望着天边的斜月,心中烦闷,琢磨着今天也算是跟她言明利害了,估计往后她应该会收敛一些吧! 明日且把高昭叫来,好好敲打一番,看他能不能浪子回头,否则只怕要另作打算了! 而高昭此刻正在骂骂咧咧,在高家转了一天,最终结果却是收获了无数白眼以及付出了一袋子钱…… 果然是奸臣之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又解开衣服,开始研究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穿的,里里外外好几件,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讲究,别内衣外穿,闹出笑话来。 而就在他忙活的入神时,白日里拿了他钱的小丫鬟突然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 高昭连忙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吓坏了! 第九章 转性的高衙内 “你干甚?你别乱来啊!”高昭很慌,不住的向外张望,这些年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啊!主要是太直接了,难免有仙人跳的嫌疑。 那小丫鬟解衣的手一顿,脸颊通红,紧咬嘴唇,抬头怒视高昭,羞恼道:“公子,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给我钱不就是想得到我身子吗?” 高昭愣了愣,下意识看了小丫鬟一眼,只见她前平后板,毫无突出之处,当即勃然大怒: “胡闹!本衙内是见你可怜,大发善心,方才给你钱去给你爹治病,你却用这种龌龊的心思来揣测我!岂不是污了我的一片善心!” 小丫鬟怔怔的看着他,见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确不像作伪,但又有些狐疑,低头嗫嚅道:“是给我娘治病……” “你还敢顾左右而言他!”高昭面色一僵,更是气愤:“这重要吗?你纠正我这个干嘛!我说的是你那污浊的灵魂!” 小丫鬟被骂的难受,忍不住问道:“公子真不要?” “不要!还敢废话!”高昭默默感受了一下,发现身体毫无反应,更加恼羞成怒,痛心疾首道:“我见你年岁尚小,长得也算清丽,怎满脑子都是这种肮脏的东西,难道你眼中就没有真善美吗?” “公子,那我走?”小丫鬟再次试探,作势欲走。 “等等!” 高昭突然叫住她,小丫鬟心中一颤,暗暗苦笑,就说这花花太岁,怎会轻易放过自己,不过倒也不算亏,好歹是救了娘亲的一条命! 她悲怆的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似惨淡、似讥讽的笑容,抬手向衣扣上摸去。 “你娘的病现在如何了?钱可够用?”高昭温声问道。 小丫鬟的双手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高昭眉头一皱,发现跟在高家的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当即又喝道:“问你话听不到啊!” “哦,够了,够了!”小丫鬟回过神来,慌忙答道:“我家中还有一些积蓄,应该是够的了。” “不够再来跟本衙内说!”高昭摆摆手道:“去吧!” “我……我真走了……”小丫鬟有些难以置信。 “滚蛋!”高昭脸色一板,小丫鬟飞奔而出。 高昭看着毫无动静的面板,叹了口气,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还是不行,看来这丫鬟真是狼心狗肺呀! 要不明天找人去把她娘的治病钱给抢了,然后我再雪中送炭…… 哎呀,这个太缺德了! 我虽然穿成了高衙内,但不能真把自己当成高衙内,做人还是得有底线! 正想着,那小丫鬟又扒着门框,探着脑袋向他看来。 高昭被吓了一跳,正要破口大骂,那丫鬟却走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道:“公子借我钱财,又不肯要我身子,奴婢无以为报,就给公子磕几个头吧!” 说着,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起来。 高昭一脸懵逼地看着弹窗:【来自钱宝儿的感恩值+1】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高昭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继而又大喜起来,“我就说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感动不了别人,我每次去捏脚,可都被那些妹子的故事给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小丫鬟见他发呆,准备悄悄退下。 “等等!”高昭又是一阵呼喊。 小丫鬟脚下一顿,面露绝望,伸手摸向衣扣…… 高昭脸色一黑,强忍怒意问道:“你还认不认识跟你一样的人?” “啊?”小丫鬟一脸茫然,我衣扣都解开了一颗,你跟我说这个?三番四次如此,未免有些拿我不当人了吧? “说话呀!”高昭不耐烦道:“你那么穷,身边的亲朋也应该都是穷鬼吧?就没有人走投无路,需要帮助的!” “有!”小丫鬟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做好事,怎么从他嘴中说出来,就那么可恨! “去吧,赶明带来见我。”高昭摆摆手,打发她离开。 小丫鬟走到门前,迟疑了一下,见高昭没有再叫她,这才离开。 …… “衙内,就这么放她走了?”小厮和陆谦一直守在门外,见那丫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满脸狐疑的走了进来。 高昭闻声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本衙内最近发现那些女人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小厮赶忙双腿一夹,挺直身子,满脸惊慌。 陆谦也是浑身一震,暗道这是不是在暗示我,舍身换前程…… 高昭:“……” “你是不是想死!”高昭脸色如墨,咬牙切齿道:“自己长的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我便是那种人,你也不是那块料!” 小厮一想,这话有理,我的容貌就是我的保护色,顿时双腿一松,笑容释然,赔着笑脸道:“衙内,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陆谦却是警惕不减,想着自己倒是有几分姿色,莫非衙内是看上了我? 这龙阳之风,终究是吹进了高家,我这多年贞洁不保啊! 高昭调整了一下情绪,得意道:“我是说我升华了,现在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愉悦了!你看,我今日不过是花了一点小钱,就能让人对我感恩戴德,跪地磕头……” “砰砰砰……” 话未说完,小厮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弄得另外两人满脸错愕。 “衙内,实不相瞒,小的家中也很贫寒,从小我娘就告诉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滚!”高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衙内,我也可以磕头,我也可以感恩戴德啊……” “拖下去!”高昭以手扶额,暗骂这高家家风不正。 陆谦得知高昭并没有断袖之癖后,正沉浸在患得患失之中,闻听指令,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就把人拖了出去。 “给个机会啊衙内……”小厮哀嚎不断。 待人走后,高昭把新得的一点再次加在体质上,而后又是叹息,也一点点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准,老这么虚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这什么时候才能去见识见识东京的繁华啊!想想就愁得慌! 而另一边被陆谦拖走的小厮,一出门,便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啧啧称奇道:“咱家衙内竟然改了性子,玩弄起人心来!” 陆谦却是若有所思道:“你真觉得衙内转性了?” “那不然呢?”小厮不解道:“刚才钱宝儿可是送上门来,都被他赶走了!这要是换成以前,只怕早就把人给办了!” “不对!”陆谦摇摇头,笃定的道:“他昨天还让我去设计林冲娘子,怎么可能今天就不好女色了!” 小厮也觉得奇怪,问道:“那你觉得怎么回事?” “真相只有一个!”陆谦沉声道:“他定是见过林冲娘子之后,便看不上其他庸脂俗粉了!” “哦!”小厮恍然大悟,急忙问道:“那该怎么办?” 陆谦眼中凶光一闪,冷声道:“我有一计……” 第十章 见高俅 翌日,日上三竿,高昭方才醒来。 他如今身子虚,嗜睡的很,但又因为太虚了,睡不安稳,所以这觉睡得极其难受,醒了又困,很是烦躁! 挣扎着起床穿衣,只觉看什么都不顺眼,小厮听到动静,端着煎好的药送了进来,见到高昭就愣了一下。 “做什么死样子?”高昭不悦,没好气道:“有事说事!” 小厮脖子一缩,指指高昭的衣服道:“反了!” “什么反了?高昭不耐烦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不断比划着的小厮,半晌方才恍然大悟,他说的是衣襟反了。 衣襟右掩叫右衽,左掩叫左衽,披发左衽是用来形容蛮夷的! 他刚才就弄反了,昨晚研究半天,却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赶忙改过来,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才抱怨道:“这一夜睡得头昏脑胀,连衣服都能穿错。” 小厮显然也没在意这个,接过空碗,笑道:“太尉今日休沐,刚才派人来传话,让衙内醒了去书房见他!” 高昭精神陡然一振,终于要见高俅了!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奸臣,他也很感兴趣,据说他原是东京浮浪子,侥幸入了赵佶的眼,成为潜邸之臣。 而后随着赵佶做了皇帝,便青云直上,成为了武官第一人。 高昭对此很好奇,一个人究竟要把球踢成什么样,才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如果按此来论,那后世踢足球的待遇,确实太低了! 匆匆洗漱了一番,便让小厮带路,往书房而去。 一路上他不断琢磨着见到高俅要用什么态度,从书上看,高衙内对于高俅还是很畏惧的,那自己是不是也要表现出畏畏缩缩的模样! 可惜自己也没学过演技,早知如此,当初捏脚时,高低得整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来看看。 “衙内,到了!”思索间,二人来到一处房前,小厮远远的就停下脚步,示意高昭独自上前。 高昭点点头,来到房门前,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蔡太师已复相一年有余,去年刚辅佐官家完成官职改制,如今就开始对盐、茶动手了,十天半月间,中书省必将颁旨废除原有盐引、茶引!” “官家承父兄之志,锐意进取,自然需要钱财支持,蔡太师此举也是为了大局,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元丰时章子厚曾大力推行榷盐法,及至绍圣为相,却又坦承榷盐法害民过甚,而今此法却于蔡太师手中却是大放异彩啊!” “呵呵……这个我却是不知了……” …… 高昭悄悄后退几步,垂手而立,双方的对话谈到这种程度,估计快要散了! 果然,没过多久,房门大开,只见一个金发金眼,狮鼻阔口的汉子从房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笑脸相送。 那汉子路过高昭时,扫了他一眼,高昭忙拱手行礼,汉子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过去。 高昭一怔,不解其意,那后来的中年人脸一板呵斥道:“王中丞赏你的,还不道谢!” “多谢中丞赏赐!”高昭慌忙双手接过。 汉子点点头道:“相貌倒是不错,就是身子骨弱了点,日后若是不想做武职,倒是可以转做文官!” “哈哈……中丞抬举了!”中年人上前接过话道:“犬子顽劣,不堪大用,哪里由得他挑选,日后若能蒙官家开恩,荫个闲差,便是邀天之幸了!” 汉子笑笑,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中年人随后相送,瞥了高昭一眼,淡淡道:“书房等我!” “喏!”高昭知道这人就是高俅了,应了一声,目送两人走远,方才转身往书房而去。 走进书房,只见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书籍,高昭上前拿过一本,却是郑玄注的《毛诗笺》,翻了翻只觉头晕,撇撇嘴又放回去。 “看的懂吗?弄这么多书,多半是装样子,附庸风雅!”高昭惯于以己推人,他才不信有人会去看这些晦涩难懂的东西,尤其对方还是高俅这种不学无术之人! 笑死,这人真是越缺什么越喜欢炫耀什么! 转而又去翻找其他的书籍,来到这个世界实在太无聊了,如今身体又虚,体验不了娱乐活动,便想找两本话本来看,虽不及后世丰富精彩,却也聊胜于无。 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又看向书桌方向,一般这种书籍都是放在比较隐私的地方的。 一番翻找,没找到话本,倒是找到一本官凭,打开一看这是拜高俅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告身。 这时他才知道高俅的完整官职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奉国军节度使、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实封九百户。 而且其中对他的评价也很高,不仅说他“尝事潜藩,永肩诚节”,还用汉文帝时的宋昌,和光武帝时的王常来比喻他。 尽管高昭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想来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 众所周知皇帝的旨意肯定不是自己写的,而是由专门的词臣起草,那就说明高俅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 他心中思忖,这高俅肯定不是书里写的那么废物,靠着蹴鞠就能发家上位! 踢球只是人家一项技能,而不是唯一技能! 高昭不由心生警惕,自己是什么成色他是知道的,平时耍耍小聪明还行,但真在这些老狐狸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想到这里,他赶忙把告身给放回去,刚想复原,就听一道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高昭身体一僵,抬头望去,只见高俅正站在门前冷冷地看着他,他心中发虚,一缩脖子,讪笑道:“想找本书看看……” “你还能想到看书?”高俅冷哼一声,大步走过来,扫了一眼被他翻乱的书桌,又看向缩头缩脑的高昭,皱眉道:“孟子言:说大人,则藐之!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高昭懵了,这话什么意思?他听不懂,是让自己藐视他吗? 不是,好端端的,你说什么黑话啊! ps:关于对高俅的评价,出自政和七年高俅拜太尉,以及封他爹节度使的诏书,这里化用。 第十一章 做官的另一条途径。 见高昭一脸茫然,高俅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平日里让你多读读书,你只顾着胡闹,日后迎来送往,少不得被人说上一句不学无术,岂不是丢我高家的颜面!” 高昭大惭,心道早知道要穿越来大宋,当初捏脚时,高低得整上几本四书五经看看,不仅现在能用得着,还能震撼一下捏脚小妹。 “大人教训的是,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认真读书了。” 高昭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能够坦诚自己的错误,至于改不改,那是另外一回事…… 高俅显然以前也没少听这种鬼话,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摆摆手话锋一转道:“你最近在干什么?又闯了什么祸事?” “没啊!我这两天可一直都在家中,连门都没有出过。” 高昭这句话说的很有底气,这两天他真的没有出去,关键出去也没意思,那么虚…… 高俅斜他一眼,淡淡道:“那林冲是怎么回事?这两日一直在府门前晃悠!” “哦,这个……大概是找陆谦算账的吧!”高昭眼珠一转,毫不犹豫地就把陆谦给卖了,你想从我这求富贵,关键时候不背锅怎么行! “找陆谦算账?”高俅神色狐疑,“我听人说,他俩最好,怎好端端的会闹将起来?还有陆谦怎会躲到府中来?” 高昭面色一僵,没想到高俅会追问!你一个朝廷二品大员,三衙禁军最高统帅,有必要去关心一个不入流品的教头的事吗? 有那功夫,去琢磨一下怎么训练禁军不好吗? 这种话题就应该我给出答案,你立刻认下就行!你这一追问,让我怎么答?答得不好,岂不是坏了父子情分! 情商很低啊!大人! 高昭思索了一下,觉得在是自己想完全抛开关系不大可能,毕竟陆谦现在还被自己收留着呢。 略略犹豫之后,他低声答道:“这事说起来,跟我也有一点关系……” “哼!”高俅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冷哼一声道:“说!” “三月二十八,东岳诞辰,我去东岳庙玩耍,遇到了林冲娘子,就聊了两句,后来陆谦知道了此事,误以为我那娘子有意,就设计诓我和她同去他家,后来林冲赶来……” “砰!” 不待他说完,高俅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东岳诞辰,人家妇人去烧香还愿,你却去调戏良家女子,而后更是设计坏人清白,如今林冲找上门来,你还敢避重就轻的狡辩!” “没有,没有!”高昭连连摆手,急忙辩解道:“我真没有坏她清白,你不信可以去问林冲啊!” 高俅紧紧的盯着他,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估计是真没有得手,方才如此坦然。 他面色稍稍缓和,思忖片刻,决定考校一下好大儿,开口叹道:“唉……林冲这人武功不坏,我原本还有大用,可你这么一闹,我还如何用他?” 高昭闻言诧异道:“这不相干啊!我也没有辱了他娘子,说的再大,不过是孩子玩闹!大人回头把他叫来,就说知晓这事,还教训了我一顿,他自然感激不尽,觉得得到大人器重,从此死心塌地!” 见高俅抬手,他慌忙又补充道:“当然教训我这事说说就行,万万不可当真!真动了手,就太给他脸了,有损大人威严!” 高俅伸去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真想一巴掌甩过去,现在知道维护我威严了,你胡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又试探道:“我看不如把陆谦交给林冲处置,如此更能换来他的忠心,你觉得如何?” “万万不可啊!”高昭连连摇头道:“这样未免太没义气了!” “义气能值几个钱?”高俅不屑的哼了一声,淡淡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价码,那陆谦本事不济,又不讲情义,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哪有林冲有价值!” “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今天能因为林冲有价值而交出陆谦,那下次遇到比林冲更有价值的人,是不是就能交出林冲?” 高昭一脸认真的劝道:“交出陆谦事小,看似我们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但实际上丢掉的却是我高家的信义!血亏啊大人!” 高俅扭头上下打量了高昭一番,半晌方才点点头道:“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左右一个林冲算不得什么,便依你的意思去办吧!” “大人英明!”高昭心中一喜,这可不止关乎高家的信义,更是他对高俅的一次试探,想看看高衙内这个义子在他那里能有多大的话语权。 毕竟他的身份地位都来自于高俅,若是连一个陆谦都保不下来,那他今后行事就要谨小慎微些了。 眼下结果还不错,高俅显然是能听进去他建议的,这就意味着他日后能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事情说完,高俅又敲打道:“你也不小了,往后不得这般胡闹了!这次之事,若非我的颜面,林冲又岂能与你甘休!” “大人教训的是,我已决定改过自新。”高昭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是暗道,若非有你的权势,高衙内又怎敢胡作非为? “这种话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也懒得追究,且去吧!”高俅已然敲打完他,便挥挥手打发他离开,头也不抬地拿过案上的文书看了起来。 只过了片刻,见高昭却没有离开,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皱眉问道:“还有何事?” 高昭忙拿过一旁银制汤瓶,给高俅的杯中注上热水,赔着笑脸道:“大人,方才在外面时听你说恩荫之事,这个……” “呵!想做官了?”高俅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到高俅的调侃,高昭忙正色道:“其实官不官的无所谓,我主要还是想为大人分忧,为朝廷效力啊!” 高昭也是方才想起,在科举盛行之时,想要做官,除了正儿八经的考出功名,还能拼爹啊! 也只有那些没背景的寒门子弟才会寒窗苦读,妄想金榜题名! 而像自己这样的高官子弟,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官身,只待授官即可。 科举?呵,正经人谁去考那玩意! 第十二章 大宋的三次兴学 “你少说了一点!”高俅举起茶杯,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当说,为官家肝脑涂地。” “啊?”高昭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刚才只说为朝廷、为高俅,却是忘了说为官家了,他忙讪笑解释道:“我还以为,为朝廷就是为官家呢!” “愚蠢!朝廷是朝廷,官家是官家,岂能一概而论!” 高俅抿了一口茶,将茶杯重重一顿,教训道: “你为朝廷做事,那是公事,拿的是俸禄,你为官家做事,讲的是忠心,得的是帝心,那能一样吗!” 高昭恍然大悟,忙拱手拜道:“哎呀,大人教诲的是,令我茅塞顿开呀!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嘁!”高俅撇撇嘴,鄙夷道:“你读过书吗?到现在连一本《论语》都背不下来,你那十年书也没多少东西!” “呃……”高昭一噎,心中狂骂,这嘴也太毒了吧! 我在奉承你啊,你听不出来? 这么恶毒的话,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难怪你是奸臣!就冲你这张嘴,该! 高俅见他吃瘪,很是开心,一挥手道:“好了,恩荫的事你就先别想了,就算你现在荫上了,也要等及冠之后,方能做官,与其任你在官场蹉跎,不如我再往上动动,到时好歹给你弄个閤职当当!” 高昭不懂什么叫閤职,也不敢问,但高俅的话他听懂了,就是他现在想靠恩荫做官,没戏! 就算荫上官了,也要等二十岁后才能授官职。 而且听高俅的意思,即便他到年龄了,也不准备给他荫官,而是准备给他憋个大的。 尼玛!赵佶那昏君还有十四年就要去五国城旅游了,你别给我拉个大的! 这奸臣做事就是不靠谱啊! 看来这事还得要靠自己,想不到我最终还是要走上科举这条路啊! “行了,回去多看看书!别到时我给你求来官身,你却连连国子监的考试都过不了,那才叫丢人!” “啊!这还要考试?”高昭大吃一惊,他以为这东西就是到达岁数直接送的,怎么还要考核啊? “任子试你不知道?”高俅看向他平静道:“不仅国子试要考,授官时还有铨试考核!你这天天都在干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想要荫官?” 高昭暗自摇头,心道这赵佶果然是刻薄寡恩的昏君啊!既然送官身了,那就大大方方的送,还加两道考核,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要真的考不过,那多难为情啊!你这是施恩,还是结仇呢! 难怪你被金人抓走,该! 见高俅又有赶他走的意思,高昭赶紧正色道:“大人,我有一个梦想……” “直接说要多少钱!”高俅不耐烦的敲敲桌子,斜他一眼,端起茶杯。 “不是钱的事!”高昭发现跟这粗鄙的暴发户真的很难沟通,只得坦白道:“我想要科举!” “噗!”刚喝一口茶的高俅直接喷了出来,发出剧烈的咳嗽。 高昭连忙上前边拍背边解释道:“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咳咳……你这两年做的混账事……哪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高俅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这次不一样!”高昭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继续说道:“你看我也是聪明伶俐之人……虽说平时不大能看出来,但那是因为我内秀……” “你跟我说实话,这是谁撺弄你的?”高俅缓了一口气,平复下咳嗽,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质问道:“究竟是谁让你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误解?” 高昭强忍下欧他两拳的冲动,解释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大人你再给我请两位名师,就凭这实力,咱考场上还不是嘎嘎乱杀!” 高俅见他神色竟然颇为认真,不似玩笑,只得以手扶额,缓了半晌方才摆摆手道:“我且不说你好几年都背不下论语这事,也不说你至今连《广韵》的反切都不会用,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科举已经取消了?” “啊!”高昭震惊莫名,什么玩意?科举取消了?这怎么可能?这里难道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大宋? 高俅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自己所料不错,一拍额头,耐心讲解道:“我大宋有三次兴学,第一次是范文正公主持的庆历兴学……” “这我知道,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 “停停停……”高俅叹息了一声,勉强道:“还好,倒是会背《岳阳楼记》,庆历兴学正是在庆历新政期间推行的,广建官学,请大儒讲学,太学也是在那时建立的!” 高昭默默点头,这个他知道的少,不敢多言。 高俅继续道:“第二次则是舒王王安石在熙宁年间的兴学,推行《三经新义》,改革太学,设立三舍法,上舍生可直接授官!” 高昭强制镇定,王安石变法他知道,但兴学什么的,印象不大深。 “第三次便是当今官家于崇宁年间推行的兴学,天下州县遍设官学,废除科举,以曾经各地解额为入太学的名额,并建立辟雍作为太学外舍,招收各地生员,层层考试,最终升入上舍,而后殿试授官!” 高昭听懵了,这不就是后世的学校制度,现在就有了? 不过他旋即就又反应过来,这么一来,那他这种原本占据教育资源优势的人,岂不是被强行拉平了? 即便是自己可以额外找人辅导,但这优势也有限啊! 再说赵佶用的那个年号崇宁,这不就是在推崇熙宁变法吗! 那如今用的考试版本肯定就是《三经新义》了! 这连教材都统一了,那拼的不就是天赋和努力了吗? 虽然他一直说自己的头脑很好,但那不是说说吗?也没说来真格的! 这……这昏君不是在毁我前程吗! 难怪你有靖康之耻,真是该啊! “还准备科举吗?”高俅讥笑道:“你要真是有这个梦想,我就让人去开封府学帮你报名去了!这点面子,人家还是会给我的!” 高昭闻言,眼神一亮,立刻道:“去府学报名多麻烦啊!大人你直接让我去太学上舍啊!” 高俅脸一黑,冷笑道:“你当我是谁?能把你弄进上舍去!” “你是谁?”高昭神情一肃,朗声道:“坐在我面前的这位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奉国军节度使,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食实封九百户高……” “滚!” “哎,好勒!”高昭转身就跑。 高俅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喃喃道:“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十三章 信息收集 高昭出了书房,匆匆回到跨院,召来高义和陆谦两人,吩咐道:“你们去把崇宁年后有关科举政策的信息都给我汇总过来!” “啊?衙内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小厮大吃一惊,忙劝道:“衙内那都是一帮泥腿子才去考的玩意,咱们犯不着……” “让你做你就去做,哪来恁多废话?” 高昭不悦,呵斥了一句,小厮连忙闭嘴,点头领命。 陆谦却是有些为难,迟疑道:“那林冲在府门守着……” “从后门走!”高昭不耐烦地打断他,心中很是不屑,区区一个林冲都能把你吓成这般模样,我和他娘子一起被他堵在房里,我慌了吗? 细微之处可见端倪,陆谦这人成不了大气候! 待两人离开之后,高昭便开始翻找纸笔,准备把今天从高俅那里得到的消息整理出来。 高昭上一世家境很普通,之所以能够活的挺滋润,主要得益于两点。 其一是他不在乎脸面,只要钱给的够,啥活都敢干! 曾经跟人斗气,五百块磕一个头,他怒赚对方三千五! 别人笑话?吹牛逼!我十秒赚你一个月工资,你也配笑话我! 其二则是他注重信息的收集,这没办法,都是穷闹的! 身上的钱来之不易,所以对于每一次投资,他都分外谨慎。 每去一家新会所,都要连换十几批,充分收集信息,以确保自己的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费了一番功夫后,好容易翻出了一套笔墨纸砚,往砚台里注入了一点水,然后拿着墨锭一顿猛搓,再提笔蘸墨,写了两个黑墨团之后,他果断的把笔丢了,从外面折了一支细树枝回来。 树枝写起来很费劲,但好歹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简单地做了一个记录之后,高昭看着那墨迹粗浅不一的字,他开始思索起来。 恩荫这事,短时间内走不通,而要走科举路线,那就要入太学跟天下各地学子同场竞技,自己行吗? 有些话骗骗别人就行了,真把自己骗了,那就成笑话了! 如果自己去府学读书,很可能连太学外舍都考不上,那可就白白蹉跎了光阴! 可他转而又想到,若是不去,自己又能干什么? 像原主那样,仗着权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那有什么意思! 一点格局都没有! 自己是有着远大志向的人,要去做官……不对,是要骄奢淫逸,做官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这几年的时间又怎能白白荒废! 所以我该做点什么…… 忽然他又是一愣,自己是有挂的人啊! 自己读书不行,那就给智力加点,我就不信我加满了,还能干不过那些人? 开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读书好,得读书啊! 刚才那些想法就是太狭隘了! 怎么能认为考不上功名就是蹉跎光阴呢! 什么时候,读书变得这么功利了! 功名不功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圣人的微言大义啊! 瞬间,高昭又觉得自己升华了! 将桌上的纸一收,匆匆跑去找那个叫钱宝儿的丫鬟去了! 走出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钱宝儿在什么地方做事,总不能在偌大的府里去碰吧! 无奈之下,唤来在院中忙活的粗使婆子,让她去把人找来。 那婆子一听吩咐,眼中就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三分好奇,三分疑惑,以及九十四分的鄙夷。 一个纨绔浪荡子找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能有什么好事,不用想也知道! “快去!”高昭懒得废话,脸一板,呵斥一声。 那婆子不敢抗命,只得无奈的去找人。 高昭等了好久,方才见那婆子带着满脸羞怒的钱宝儿慢吞吞的过来。 “怎么这么慢!”高昭不悦,招招手道:“跟我进来!” 钱宝儿咬着唇向房中走去。 婆子暗叹,年轻人就是性急,只能惋惜的看着她,暗暗摇头,无奈自己年龄太大,若是年轻个十岁八岁,老娘风韵犹存时,定然替你挡下这一难! “昨晚吩咐你找穷鬼的事,怎么样了?”高昭见她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起。 摸着纽扣的钱宝儿又是一怔,原以为今日找她过来,是他反悔了呢!没想到又是这这些不相干的事。 她没好气的说道:“帮你问了,别人一听说是你,都觉得你没安好心,不愿意寻你帮忙!” 高昭气急,暗骂这些人不知好歹,自己上杆子帮他们,竟然还怀疑自己的初衷! 他刚想找个理由,让钱宝儿回去宣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摆手道:“随她们去吧!还能担心这些,说明还不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你只管继续跟人说,来不来,你就不用管了!” “哦。”钱宝儿应了一声,手指依旧捏在衣扣处。 “去吧!”高昭挥挥手,打发人离开。 “就这?”钱宝儿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然呢?”高昭不耐烦道:“以后自己主动来跟我汇报工作进展,不要让我去寻你!” “那最好,你一寻我,我名声都坏了。”小丫鬟翻了个白眼,转身向外走去。 高昭大怒,正要发作,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大岁数,跟一个小丫鬟计较,有失身份! 钱宝儿出了门,那婆子却还没有走,见她出来,慌忙迎了上去:“这么快?” 小丫鬟俏脸一红,慌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找我是有事吩咐!” 婆子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又离远了一些去看,这才点点头:“确实没破身子!” 小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在看什么,顿时羞恼不已,啐了一口,扭身跑了出去。 婆子撇撇嘴,黄毛丫头,就是矫情,老娘在你这个岁数,十里八乡的俊后生都踏破了门槛! 高昭眼见小丫鬟那边的路走不通,又开始琢磨起其他的办法。 待到天色擦黑,小厮和陆谦两人抱着一堆麻纸线装的册子回来。 “这是什么?”高昭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看。 “小报啊!”小厮解释道:“衙内不是想要历年的科举诏令吗?这里都有,还有不知名的官员对殿试考题的解读!” 高昭顿时来了兴趣,一本本翻阅起来。 及至后半夜,终于看完,不禁暗骂一声:“狗日高俅果然在骗我!幸亏老子生性多疑!” 第十四章 行善 其实高俅说的也没错,崇宁三年的时候,朝廷确实下诏全面废除科举,改为三舍法取士,但没过多久,就又开了一场恩科,给那些没有学籍的读书人科举。 到了大观二年的时候,更是恢复了科举制度,只是把录取人数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而到了政和年间,朝廷又下诏恢复元丰旧法,也就是说如今是三舍法和科举并行取士! 所以高俅纯是在糊弄自己!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若是得到荫官之后,还可以参加锁厅试! 这与普通科举最大的区别就是录取率不同! 大宋州试是按各州解额来的,如果一州只有三个解额,不管多少人报考,最终只能录取三人。 南方文教昌盛之地,光这第一道关卡,在筛选上就几乎达到了百里挑一的程度。 而后再入京参加礼部试,也就是所谓的省试,再经一道筛选,幸存者才能参加殿试,金榜题名! 综合算下来,整个大宋科举的录取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而锁厅试录取率是:三成! 足足高出三十多倍的录取率! 除了不能中状元之外,跟正常科举没什么区别! 富弼、王珪这些宰相,都是锁厅试出身! 其中王珪据说就是因为锁厅试出身,只能遗憾的屈居第二,无缘状元! 当然对此高昭是丝毫不在意的,状元不状元的无所谓,重点不还是当官……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吗! 就像后世吹的很厉害的嘉佑二年龙虎榜一样,章衡都被捧上天了,实际上还是神宗皇帝看他一直没有升迁,不大好意思才给了一个宝文阁待制的馆职,算是进入升官的快车道,可就这也没走多远。 而与他同届的吕惠卿,参知政事都做过了,正因跟王安石闹翻,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被外放。 所以科举名次只是敲门砖,重点还在于官场经营! 众所周知赵佶是个昏君,高俅又是他的亲信,只要在他面前多提两次自己的名字,那就简在帝心,在仕途上还不是嘎嘎乱杀,青云直上! 到时自己还不是想怎么骄奢淫逸,就怎么荒淫无道? 这么一想,对于感恩值的渴望就越发强烈了! 我得做善事啊! 既然府里都是一些狼心狗肺之人,那就去外面,总会遇到有感恩之心的人吧! 高昭说干就干,第二日刚一睡醒,便叫来小厮和陆谦两人陪着他一同外出,为了防止自己走的累,他还特地牵出一匹马。 陆谦又去打探一番,得知林冲今日没来,当即大喜,匆匆出门去找富安。 街头上的事,还是这些城狐社鼠最熟悉! 另一边小厮也牵着马出了门,高昭坐在马背上,走出坊巷,抬头望去,具是铺席买卖,便连坊桥连一些偏僻之处也不例外。 道旁水沟栽有莲荷,近岸之处植以桃杏之木,更有花草杂间其中,如今正值春夏之交,望之如锦如绣。 又行一段,来至大街,两侧店铺林立,官员宅舍连绵,间有诸班直军营延绵近十里。 见到这般繁荣秀美的景象,高昭心情大好,似乎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 “衙内,要不要来份冰酪?”小厮站住身子,指着一家店铺询问。 高昭扫了一眼,见那店铺陈旧,门前热闹,一看就知道味道肯定不错,可惜自己身子虚,吃不得凉的,便摇摇头道:“排队的人太多,算了吧!” 小厮诧异的看他一眼,嬉笑道:“衙内,但凡排队的地方,就一定有不排队的方法啊!” 高昭一噎,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来这种小店,哪里需要排队! 这该死的特权阶级! 我还是太单纯了! “今日是出来做善事的,想着百姓衣食无着,我心中不忍,又哪能吃的下!”高昭做感慨状,叹道:“说不得我少吃这一份冰酪,就能为那些贫寒的百姓省下一份口粮!” 小厮:“……” 这还装上瘾了!好端端的衙内不做,偏要去装善人,怕是得了失心疯! 无奈之下,他只得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高昭一边随着马儿摇晃,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忽见道旁有一乞丐,形容凄惨,旁边还有着一个五六岁孩子,瞎了一只眼,手臂断了半截,甚至隐隐还能看见骨头碴子。 两人看起来当是父子,实在太惨了,高昭不禁动容,伸手一指,来到近前,刚要掏钱,那小童先跪下连连磕头,一张口才发现他竟然舌头也断了半截。 高昭掏钱的手,微微一顿,又往钱袋中抓实了一些,掏出一大把钱撒了出去。 “多谢,多谢公子!”年长乞丐连连作揖道谢,那小童也跟着砰砰磕头。 高昭给完了钱,往面板一看,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md,又是两个白眼狼! “走!”高昭吩咐一声,又向前走去,一个不行,那就再换一个,免得浪费时间。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向两人看去,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随后又遇到了几个乞丐,高昭依旧给了钱,无一例外的是面板皆是没有动静。 他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了,正琢磨着,要不要让人把钱抢回来,自己再重新施舍时,富安和陆谦两人匆匆赶了过来。 “门下拜见衙内!” 高昭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道:“来的倒是挺快!” “听闻衙内要行善事,小的岂敢怠慢!”富安来到马下,正色道:“小的虽然家境贫寒,却也有一颗向善之心,愿附衙内骥尾,为善行善举出上一分力,也能积些阴德。” 高昭举起马鞭遥遥一指道:“我方才与那些乞丐施舍钱财,可却觉得他们不知感恩!” 富安回望一眼,笑道:“衙内心怀慈悲,只怕是施舍错人了!” “此话怎讲?” “那些乞丐是丐帮的!上街乞讨是他们的营生,衙内施舍钱财,于他们而言乃是他们凭本事赚取的钱财,又怎会感激呢?” 高昭双眼微眯,若有所思。 富安继续说道:“你看那残疾的小乞儿,怕是被他们拐来,故意弄残的,就是为了博取衙内这样善人的怜悯之心!” 高昭目光一凛,惊怒道:“采生折割!” 第十五章 丐帮 所谓采生折割,原是指那些邪教,通过捕捉活人,摘取其内脏器官,进行邪术仪式或入药的邪恶行为。 而后更是泛指那些歹毒之人,通过拐骗幼童,挖眼割耳,毁其肢体的残忍行径。 丐帮素来是其中的重灾区,他们不仅会如此残害幼儿,甚至还会将幼童养在瓦罐中,让其畸形,以此赚取旁人恻隐之心,从而牟利! 这种禽兽行为,天理难容,无论在任何朝代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行! 高昭又看了一眼那残疾幼童,眼中满是不忍,不由皱眉问道:“这种事官府就不管吗?” “管啊!肯定管啊!抓到就砍头,严重的凌迟都有可能。” 富安依旧仰着一张笑脸,仿佛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眉头一挑,转而又道:“不过,这种事抓人容易,定罪难!那些孩子又说不清楚话,即便能说清楚,也没有证据……” 高昭打断他的话,意有所指道:“对这种人还需要证据?” 富安会意一笑道:“需要的,衙内别看这些乞丐很穷,但他们背后的丐帮可不穷!熙宁八年王家十三郎就被他们拐走过,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个故事高昭知道,那个王家指的是曾河湟开边两千里的王韶,时任枢密副使,妥妥的大佬级人物。 就这么说吧,以高俅今时今地的地位,面见枢密副使时,都得在阶下听令,口称“领钧旨!” 而且当时救下十三郎的人乃是神宗皇帝赵顼,他亲自下旨让开封府彻查此案,最终也不过是抓了两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高昭瞬间得出结论,这个丐帮是个大麻烦,势力有多大不好说,但绝对不好对付。 如果自己以后能把他们除掉,那一定能收获海量的感恩值! 不过现在也只能想想,这世间的不公之事太多了,自己没能力去管,更不是自己该管的! 当务之急还是换个地方赚感恩值。 “走!”高昭调转马头,其他三人连忙跟上。 只是马蹄刚走几步,高昭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被折断的手臂,以及被挖去的眼睛,再行几步,他猛的拉住马缰,伸手一指路边的那些乞丐,喝道:“去,把他们的钱都给我抢了!” “啊!”三人顿时懵了! 抢乞丐的钱?好小众的词! 是个人都干不出这种事吧! 高昭却不做任何解释,扫了三人一眼,只冷冷道:“不愿意去,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陆谦神色一变,他为了巴结高廉,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已经没有了退路,一咬牙率先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个乞丐,不顾对方的哀嚎和路人的惊诧,一把将乞丐的钱给抢了过来。 “打人了!抢钱了!这些人连我们叫花子都欺负啊!” 其他几个乞讨的乞丐见状一拥而上,边喊叫边向陆谦冲去。 街上行人也纷纷驻足,对陆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富安愕然的看着和乞丐厮打在一处的陆谦,一扭头正撞上高昭那冷漠的眼神,他心中一颤,立刻意识到这看似荒唐无比的举动,实际是高昭对他们的考验! 这是个机会,一个表忠心,攀上高家的好机会! 他心一横,也扑了上去,一把扯开一个围殴陆谦的乞丐,挥拳又打向另一人。 小厮一见两人都上了,自己不上也不好,可是他又不敢去跟人打架,眼珠一转,跑去把那些乞丐碗里的钱全都抢走了。 “抢钱了!连叫花子的钱都抢啊!大家快抓他这个畜生!”有乞丐见到他的动作,怒骂不已,转身就去追。 小厮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色厉内荏的喝道:“谁敢拦我!” 那些蠢蠢欲动的百姓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他正欲往高昭这边来,却忽听高昭开口叫道:“禽兽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乞丐的钱都抢,简直泯灭人性啊!” 小厮:“……” 我是不是禽兽不好说,但你真是不当人啊! 不过紧接着就明白高昭的意思了,这是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于是他一矮身转入人群,匆匆跑开。 而另一边陆谦和富安两人也把几个乞丐打趴下,见小厮跑了,高昭又在那里跟围观众人一起痛骂他们,顿时也明白了过来,一把推开人群,扬长而去。 几个乞丐欲哭无泪,互相搀扶爬起来看看,就想再卖一波惨,借机赚他一笔。 然而其中一个乞丐,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忽然看到高昭,伸手指着他叫道:“就是他,他跟那几人是一伙的!” 高昭本就骑在马上,此刻被乞丐一指认,众人纷纷把目光转了过来,同时还有人附和道: “对,我刚才也看到他跟那三个人在一起!就是他指挥的那几人!” “哎呀,刚才骂人时就数他骂的最起劲,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呸!真不要脸,看你衣冠楚楚,也不像缺钱的人,竟然连乞丐的钱都抢!” “他是高太尉家的衙内!” …… 原本有些想要上前拉扯他的百姓,听到他的身份之后,立刻停了下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高昭,改为对他口诛笔伐。 说实话,高昭有些慌,这种感觉比与初次见面的女友同处一室,恰好遇到查房时还要强烈! 不过他旋即就又镇定了下来,知道是我干的又能如何? 丐帮?说到底不过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今天我就欺负你们怎么了? 只要不涉及丐帮的根本利益,我就不信他们敢动我! 若真那么嚣张,这个帮派也存在不了这么久! “安静!”高昭卯足力气大喝了一声,四周为之一静。 高昭喘了两口粗气,方才继续说道:“我抢他们,是因为那钱是我给的……” 话未说完,便有人叫嚷道:“施舍出去的钱,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高昭不以为意道:“我给他们是见他们可怜,拿回来是因为他们采生折割,我不愿助纣为虐!今日若是让他们得利,日后便有更多孩童受害!” “哗!” 人群顿时炸了,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向那残疾幼童看去,目光满是惊疑。 几个乞丐立刻慌了,没想到高昭一句话竟然就能逆转局势,连忙叫道:“他胡说,大家不要信他!” 然而众人又岂会轻易被他们说服,不断逼问起来。 高昭看着那几个百口莫辩的乞丐,微微一笑,世间人心,最喜阴谋论! 越离奇、越阴暗,就越有人信! 而就在此时,一个乞丐突然叫道:“那小乞丐是我的儿子!”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高昭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第十六章 对峙斗法 “列位善长仁翁明鉴,我真不是坏人!”乞丐跪地痛哭流涕道:“小的原是河北恩州人,只因黄河改道,河堤决口,家园被淹,为求活命,无奈只能一路乞讨,来到京城讨一口饭吃……” 百姓闻言默默的停下手,听他如诉如泣的说着自己的苦难,面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将信将疑起来。 “小儿也在水灾中伤成残疾,并非采生折割所致!试问谁又忍心对亲生骨肉下此毒手啊!呜呜……” 乞丐凄厉哀鸣,声如杜鹃啼血,只听得众人动容,再看那残疾乞儿,面上更是露出怜悯之色。 而高昭对此却是不为所动,东京城马行街的寸土寸金,这里人流如织,商机无限,便是乞讨也是日进斗金的好行当,能让一个外地来的难民轻易占了? 他不懂大宋,但他懂人性! 后世一个地摊摊位都能打的不可开交,更何况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这乞丐言辞之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仅诉说了孩子残疾的缘由,还用父子关系锁定了两人,这就让人无法将孩子从他身边带走。 这是一个普通乞丐能做到的? 一般人被这么多人围观,只怕早就方寸大乱,语无伦次了吧! 而这时另外的几名乞丐忽然也“扑通”跪倒,高呼道:“咱们可以给他作证,咱们都是从恩州一道逃难出来的同乡!” “这孩子被从大水中救出来就成了这样,当时都说这孩子活不成了,可王老五就是舍不得,没想到命大,还真活了下来!” “咱们一路艰辛往京城来,就是王老五一直说京城是首善之地,人人都是菩萨心肠!” …… 这话一说,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同时又露出悲悯的神色! 高昭冷眼旁观,越发坚信这几人是有组织的了! 这几人的一番话,可不是简单的作证,期间还给那个叫王老五的乞丐立下了一个爱子的人设,争取民众的同情心。 然后又把京城百姓给捧了起来,都说你们是菩萨心肠的好人,你好意思不献上一份爱心? 这话术堪称攻守兼备,一举逆转局面,甚至可以说这局势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明显是早有预案,准备充分! 几个乞丐见众人的反应达到预期,立刻又悲声痛哭道:“可是我们也没想到,京城中竟然还有人连乞丐的钱都抢!呜呜呜……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时间,围观众人皆是又羞又愤,纷纷转头怒视高昭,这纨绔子弟一番作妖,竟害得自己身为京城百姓的优越感和体面一朝尽失! 只是他们又畏惧高昭的身份,只能敢怒不敢言! 高昭迎着众人的目光,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那残疾的小乞丐身上,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恐惧和畏缩,又转头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乞丐,忽而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只这一声嗤笑,却如捅了马蜂窝一般,人群瞬间炸了! 做下这等恶事,被抓了现行,非但不知悔过,反而仗着权势讥笑我等! 这也没拿我们当人啊! 众人怒不可遏,群情激愤,纷纷叫嚷指责起来。 然而指责归指责,却是没有人敢上前动手。 高昭摇摇头,暗自感慨,这血性还是不足啊!都是一帮嘴上喊打喊杀,实际上且战且退的货色,难怪大宋那么有钱,却又那么弱! 而就在这时,一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步上前,一把扯住高昭的马缰,怒道:“尔素无功绩,却凭父辈荫庇,尽食民脂民膏,不思回报,反于街市之上耀武扬威,以欺凌弱小为乐,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好!说得好!”众人见有人出头,立即大声喝彩! 高昭低头看向来人,只见其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青衣书生打扮,面容刚毅,正对他怒目相向! 一见此人一身正气,高昭便心生好感,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身子微微后仰,举起马鞭,语气轻蔑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书生更是愤怒,只道他是想要报复自己,当即朗声道:“我乃润州陈东,当今贡士也!” 高昭昨天刚了解完有关科举的信息,对于这个贡士的称呼也不陌生。 今年四月,宣义郎黄冠上奏朝廷,建议将由乡升县,由县升州学的这些学子,称为选士,可自称外舍生,而学业有成升入内舍的称为俊士,可自称内舍生,其中佼佼者可贡于辟雍,称之为贡士。 也就是说这陈东乃是太学外舍的学生! 嗯,既然是太学生,那就得重视起来! 这倒不是说太学生有多高的地位,而是因为他们莽! 只要一上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管你是谁! 当年王安石变法的时候,把一众旧党重臣都给收拾了,文彦博、富弼、司马光全被他斗倒,可他最后却被这帮太学生给弄得灰头土脸,不得不罢相还乡! 连王安石都如此,更遑论高俅! 真把他惹毛了,他回去一串联,后果不堪设想,那就真是坑爹了! “原来是太学生,那就当是知晓道理之人,为何却如这帮愚夫愚妇一般!” 高昭深知这帮读书人的尿性,你若是对他好好说话,他们能把架子摆上天上去! 梁惠王见孟子时,那叫一个客气,结果孟子把他训的跟孙子似的,为阐述他在义利上的主张,满篇的诡辩。 而孟子在去齐国时,齐宣王那老流氓上来就是一句“寡人有疾!”,孟子反而老客气了! 所以跟读书人打交道,就不能给他们好脸! 果然陈东在听到高昭的反问之后也是一愣,愕然道:“何出此言?” 高昭挥鞭遥指那残童,冷笑道:“你看过他的伤口吗?那是被利器砍断还是水流冲击所致,一目了然!” 话音刚落,便有百姓狐疑的去查看伤口,几个乞丐面色大变,那个叫王老五的慌忙开口解释:“那是因为……” “不重要!”高昭挥手打断他的话,继续道:“就按他所说,可洪水中尽是污浊,孩子伤的这么重,他们又无良医良药,怎么能活命?” 乞丐慌忙狡辩道:“那是因为有神仙见我爱子心切,赐下丹药……” “好!再如你所说!”高昭又抬起马鞭遥指道:“扒下孩子的衣服,看看他是怎么爱子的!” 几个乞丐再也不顾其他,猫腰就往人群中钻。 而这时有人扒开孩子的衣服,嗡的一声炸开了,只见孩子遍体鳞伤! 第十七章 事罢,官府到 孩童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一众百姓愤怒不已。 他们愤怒的不只是这些乞丐的残忍行径,更多的是恼怒他们欺骗了自己,利用自己的善心! 群情激愤之下,又岂能让这几个乞丐逃脱,当即便有人抓住正欲逃跑的乞丐,将人摔倒在地。 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挥拳踢脚,将乞丐打得哀嚎连连。 他们不敢对高昭这个衙内动手,但打起这些人面兽心的乞丐,却是毫无心理负担。 一顿殴打,直到几个乞丐的求饶声都弱不可闻时,有人高声喊道:“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至此这帮人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再一看那几名乞丐,已是奄奄一息,眼见是活不成了! 高昭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残暴的场面,不过他对这几个乞丐,却没有丝毫同情,这种泯灭人性的畜生,已经不能称作人了! 便是将他们给活剐了,也不为过! 他转头看向那残疾的小乞丐,琢磨着该怎么安置他。尽管他知道这孩子伤得这么重,又受尽了折磨,便是活也活不了几年。 但总得做点什么吧,若是置之不理,任他自生自灭,那还不如那几个乞丐呢! 那小乞丐神情呆滞,满眼茫然的看着那几个乞丐,过了良久,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缓缓转头看向高昭,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来自王小乙的感恩值+1】 高昭愣了一下,继而喜出望外,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吧! 就在他欣喜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传来大喝:“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顿时慌了,只见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赶来,有人失色叫道:“是开封府左军巡!” 刚才动手打人的那些百姓心中一慌就要逃跑,人群一阵骚动,恰好露出那几名重伤在地的乞丐,军巡之中带队的军官,面色大变,连忙喝道:“都站住,不许跑!谁跑抓谁!” 随着这声喝令,几个军巡握着哨棒,冲上前对着那些依旧准备逃跑的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打。 一连串的哀嚎求饶声立刻就把众人给镇住了! 待那军官走近乞丐身边,早有军巡士兵查清伤情,叉手禀报道:“虞候,这几名花子乃是被殴打踩踏所致,已然重伤!” 那虞侯扫了一眼乞丐身上的脚印,抬头看向众人,淡淡道:“是谁干的?都站出来!本官见你是一条好汉,许会从轻发落!” 一众百姓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傻子才会主动认罪,开封府又不是什么好去处! 虞候见无人应答,冷笑一声,微微招手,几名衙兵押着刚才被打的百姓上前。 “你们几人方才见了官兵便逃,必然是做贼心虚,今日这伤人案件,你们几人脱不了干系!” “冤枉啊!冤枉!”几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喊冤。 那虞侯冷笑不语,只待几人恐惧的无以复加之时,才缓缓开口道:“都别喊了,你们方才身在其中,纵然不曾伤人,也必然知晓谁人动手!” “本官心善,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机会,指认出一名行凶者,减罪一等,两名者减罪二等,三名者,无罪释放!” 那几人原本以为必然逃不了一场牢狱之灾,此时一听这话,当即心头狂喜,纷纷转头向四周看去,连连指认起来。 虽见被指认之人惊慌喊冤,心中难免愧疚,但为求自保,却也只能如此了! 不断的有人被指认,不断的有人被衙兵捉拿,喊冤声不绝于耳,场面一片混乱。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被指认的人未必就都动手打人了,毕竟当时那么多人,你一拳我一脚的,谁能分得清啊! 这些人不过是想逃脱罪责,在胡乱指认,但众人也不敢说,只拼命的往后缩,生怕被指认到。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人破开人群,挤上前来大声喝道:“谁让你们胡乱抓人的,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一众兵丁扭头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穷书生打扮,当即嗤笑一声,继续拿人。 那虞侯转过身来,冷声道:“你是何人?敢阻扰开封府办案!” “我乃贡士陈东!”书生丝毫不惧,怒斥道:“你这种办案方式不妥!” 虞侯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太学生啊!本官顷刻之间便抓捕了这么多疑犯,有何不妥?” 陈东厉声道:“你这是开告讦之路,令民互纠,看似办案神速,却让邻里相疑,亲旧侧目,若天下皆如此,那闾阎之内,人人自危,朝夕惴恐,不复相亲,此罪大恶极也!” 虞侯嘴角微微一抽,最烦这些读书人,一开口都是上纲上线的大道理,办实事却狗屁不通! 他不愿跟这些只知空言大义的书生废话,却也不想得罪他,环目四顾,正见高昭高坐马上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 虞侯心中一动,自觉找到了一个能够转移火力目标的人选,便大步上前,微笑叉手道:“不想衙内也在此处,怠慢了!” 高昭微微一怔,他不认识这人,转念一想,恍然大悟,这定是原主以前胡闹,没少招惹开封府的人,这才认识的,他也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虞侯也不在意他的轻慢,笑容依旧道:“想来衙内是目睹了今日之事,不知可记得是谁打的人?” 高昭一听,这货抓了这么多人,还不满意,还让自己来指认,这不是让自己得罪人吗? 而百姓们心中却是一惊,他们在被乞丐蛊惑时可没少对高衙内不敬,此时对方有了机会,又怎会不报复回来,一时间,心中皆是忐忑! “打人?没打人啊!”高昭一脸茫然的说道:“那几个花子是做采生折割的恶人,那孩子就是被他们害的,用来乞讨赚钱,不过他们今日遇上了我,也算是罪有应得。” “本衙内凭着无上的智慧,识破了他们的伎俩,大家气愤之下便把他们给拿下,准备送往开封府报官。” “然后你们来了,一通乱叫,惊吓的大家乱跑,就把他们踩踏成这般模样……” 虞侯:“……” 尼玛,我问个案子,怎么还把罪责问到自己身上来了! 第十八章 平息风波 “衙内莫要说笑!”虞侯拱拱手,正色道:“在下正在办案,不比寻常时候!” “谁跟你说笑!”高昭脸色一沉,冷声道:“放着这些干采生折割的畜生不抓,却为其张目,反来捉拿见义勇为的百姓!你收人钱了吧!” 虞侯吓了一跳,这话是能当街说的吗,他赶忙回身看看,只见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他慌忙压低声音道:“衙内别闹,事关仕途啊!” 高昭正想讥讽他一句,一个小小的虞侯算个屁的仕途,但见他这般神色、语气,显然跟原主很是熟络,眼珠一转,当即改了口,低声道:“我这就是为了你的仕途啊!” 见虞侯一脸的不以为意,他跟着又道:“你今天若是真把这些百姓抓回去,那就犯了众怒了!” 虞侯嗤笑一声,不屑道:“一帮刁民而已!让他们叫嚷两句又如何?” “愚蠢!”高昭低喝一声:“你不在意这些百姓的声音,你的上官难道也不在意?这些声音若是让御史听到,那就成了开封府勾结丐帮,以采生折割邪术残害百姓!” 见虞侯还想反驳,高昭一挥手打断他,继续道:“这件事有两个结果,其一就如我刚才所说,从你的上司到开封府的主官,都要受到弹劾,哪怕他们能够脱身,可对你的印象会如何?” 虞侯一怔,自己都连累到了上官,还能有什么好印象! “其二,你上司发现了此事中的危机,及时压了下来,结果就是百姓被放,你受苛责!” “衙内有些危言耸听了!”虞侯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对这个纨绔子弟的话,嗤之以鼻,我办案多少年了,差点被你唬住! “危言耸听?呵!”高昭摇摇头,冷笑一声道:“是你没看清楚形势!眼下不仅是案件,而是民怨啊!” “你不在乎这帮刁民,但是那太学生若是闹起来,就问你顶不顶得住!你就说“残害幼童”,“官府包庇”这些字眼传出去,那些太学生会不会炸!” “不……不至于吧?”虞侯被他说的心里也没了底气,有些将信将疑。 高昭摇摇头道:“你别忘了那太学生刚才就硬刚你执法过程有问题,可见其乃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这还是一个,要是回去一串联,几十上百一起来……啧啧啧……” “情况我给你分析了,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权衡!你若是胡乱抓这些百姓顶罪,或许能升职,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会因此丢官,甚至人头落地!” 高昭又凑近几分,戏谑道:“你要不博一把,用你的人头来博一个升职的机会,说不定你就能青云直上,成为光荣的都头! 哦,对了,还要搭上你的名声!说好了,你干了这事,以后咱们就别来往了,我这人虽然名声不大好,但还是有底线的!” 那虞侯脸色阴晴不定,变了又变,若真如高衙内所说,那自己还忙活个屁啊!用命去赌一个都头,那不见得能成,那不是纯有病吗! 能在他这个位置上混的,整天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就没有蠢人,今日不过是利欲熏心,外加习惯使然,没往深处去想。 此时经高昭一点醒,立马意识到这是笔极不划算的买卖! 他眼珠一转,扭过头对衙兵喊道:“本官已问清楚,这几人乃是罪大恶极的人贩子,以采生折割之术残害幼童,伪装乞丐行骗, 今日作案时被高衙内揭穿,仓皇逃窜之下引发骚乱,以至被踩踏重伤!来呐,将他们拿下送诊,听候判官问罪!” “喏!”衙兵应诺,放开百姓,一拥而上连拖带拽的将几名乞丐带走。 虞侯又走向那残疾幼童身边查看了一番,而后叹息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人,把他送去居养院!” 立刻有衙兵上前,抱走一脸不安的幼童。 四周百姓看着这一幕,先是一片寂静,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虞侯冲高昭微微拱手,而后转身面向百姓,举起一只手指,朗声喝道:“邪不压正!” “好!”百姓呼声更甚,震耳欲聋。 高昭哂然,见热闹看完,便准备离开,可还未等他调转马头,眼前忽然浮现一连串的弹窗。 【来自张大山的感恩值+1】 【来自李富贵的感恩值+1】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 高昭愣了愣,再次唤出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7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35+/100 敏捷:42+/100】 刚才小乞丐给的那点感恩值他已经用了,也就是说他这一把得到了7点! 他这几天的忙活也不过才7点,这一把就赚到了! 这些太爽了! 这要是多来几次,那还不直接起飞! 他心中狂喜,赶忙加点,每点一下,都有一道暖流在滋养他的身体,让他舒服的几乎要呻吟出声。 一路将体质加到四十,只觉得身体中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失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 正开心时,又有弹窗跳出:【体质达到四十,已脱离虚弱状态,下阶段每点消耗五感恩值】 高昭愣了愣,这个弹窗在他医馆时也出现过,但怎么还能临时加价呢! 还翻了五倍! 还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那后面还会不会继续加价? 他不死心的又在其他选项中连点几下,皆是没有反应。 他愤愤的看着剩余的两点感恩值,又看了看正在不断吹捧奉承虞侯的百姓,暗自骂道:“这东京城的百姓都是一帮白眼狼,我救了你们这么多人,就七个人有感恩之心!难怪你们被官吏欺压,该!” 忽地他看到人群之中有一个黑瘦的男子,眼神躲闪,他隐隐想起了什么,赶忙又翻开感恩值的记录查看,果然看到时迁的名字。 他又狐疑的看了一眼那黑瘦汉子,翻身下马,走到虞侯身边,戳了戳他,低声道:“这里有个贼!” 虞侯微微一怔,却没有四处张望,低声道:“在哪?” 高昭用眼神瞥了一眼,虞侯会意,回身招来一人耳语几句。 不一时,便有两个衙兵混入人群,向黑瘦汉子靠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之时,那黑瘦汉子却似乎察觉到不对,一矮身转出人群,纵身便要向旁边墙头翻去。 而就在这时,打横里冲出来一个衙兵,一扬手一张鱼网撒出。 “砰!” 黑瘦汉子被网了个正着,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另几个衙兵一拥而上将人制住。 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虞侯爽朗大笑:“诸位莫慌,此人乃是我等追捕多时的贼人!刚才我一来就发现了他,这才设计将他捕捉!” 百姓闻言恍然大悟,继而大声称赞! 高昭也很开心,又到他救人于危难之时了。 第十九章 太学生陈东 高昭没有立刻去为那黑瘦汉子求情,这种事急不得,不让他吃点苦头,他又怎么能知道恩情之重! 在这里耽误了半天的功夫,正事还没干呢! 他回身看了一眼热闹的人群,翻身上马,缓步而去,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高衙内,稍等!”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高昭回头看去,却见那个叫做陈东的太学生匆匆追赶上来,这让他有些意外,当即驻马回首,笑道:“陈贡士有事?” 陈东气喘吁吁的来到近前,拱手道:“高衙内,刚才是你为那些百姓说情?” “很意外吗?”高昭微微一笑,跳下马来,牵着马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东被问的有些尴尬,但还是直言道:“确实很意外!我来京城日短,却也听说过衙内之名,而今日所见,似乎与传闻有些不同!” 高昭无意去做强行洗白之事,那反会让自己陷入被名声所累的境地,他点点头,用一种极其坦荡的口吻说道:“传闻说的没错,我就是有寡人之疾!” 陈东一滞,他也是没想到有人能把好色说的如此坦然,他一直以为只有齐宣王那老流氓才会这么不要脸! 他正准备效仿孟子劝勉一番,高昭却微微一笑道:“可这跟我今日所为,又有何关系?难道好色之人就不能维护公义了吗?” 陈东皱眉,严肃道:“衙内既有向善之心,为何又要沉溺于女色?” 高昭心中不屑,不为了能更好的沉溺女色,鬼才愿意去做善事呢!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他摇摇头,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何为善恶?” 这个问题就深了,一般这种形而上的问题都是很难回答的,高昭就是借着这个来搪塞对方的说教。 陈东想了想,认真道:“《中庸》有言: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高昭眨眨眼,没有听懂,最烦这些动不动就说儒家黑话的人! 他一摆手,率直道:“我没读过书,听不懂这些,你好好说话!” 陈东一噎,有些无语,你不读书也就罢了,怎么还说的这么骄傲! 你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跟这种不学无术之人,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他稳了稳心神,耐着性子解释道:“《中庸》乃夫子后人子思所作,学于曾子,你若不知他,也当知他再传弟子孟子……” “孟子我知道!”高昭总算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了,兴奋道:“亚圣嘛,吵架老厉害了!一人骂遍稷下学宫!” 陈东:“……”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高昭了,你说他没学问,他竟然还知道东汉赵岐称他为“命世亚圣之大才”;可你说他有学问,他对孟子的理解,竟然是吵架厉害! 确实孟子确实很会吵架,但重点是咱们应该学习他的思想和道理啊! “我要说的是孟子的人性本善!”陈东一脸正色的纠正道:“衙内见幼童被害而动恻隐之心,此仁之端也,见左巡不公而动义愤之心,此义之端也!” “此足可见衙内本性良善,只需存心养性,推己及人,日后自可成圣成贤!” 这话高昭听懂了,这是劝他向善呢! 但人若是活成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我今日之所以做这些事,完全是因为生活……身体所迫,但凡能给我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我能看这些乞丐一眼,算我输! 高昭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不认同孟子,我偏向荀子……” “荀子虽然认为人性本恶,其善伪也,但他的主张却是用礼义和法度来教化和约束世人,从而导人向善!” 陈东看出了高昭的心思,截断他的话,得意道:“是以,此二圣看似理念相左,实则殊途同归!” 高昭有些尴尬,自己虽然博览群书,但在理解上,连皮毛都算不上,跟陈东这种深耕儒家经典的人相比,完全无法辩论。 他索性算起无赖,摆摆手道:“陈贡士道理高深,但你别只跟我说啊!那些百姓都等着你教化呢!” 陈东回头看了一眼众百姓,又扭过头来看向高昭,坚定的摇摇头道:“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那些百姓需要的是赚钱,以养家糊口,这些大道理不能解他们肚饥!” “但我如果能跟你讲通仁义之道,导你向善,日后必定有无数百姓,因此而受益,便是你不行善举,亦不会随意害民!” 高昭一脸茫然的伸手指着自己鼻子,诧异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君子?” “当然!”陈东肯定道:“你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的衙内,日后必然做官,一县……” “等一下!”高昭连忙打断道:“你这君子、小人,是按做不做官来区分的?” 陈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严肃道:“我儒家的道理,便是来教导君子的!” 高昭立刻反对道:“不对啊!也有人用儒家道理来约束普通百姓啊!” 陈东面露鄙夷之色,不屑道:“那等人只是不敢得罪权贵,转而去约束百姓!实我儒家之耻!” 高昭挠挠头,感觉陈东这些话跟他以前所认知的不太一样! 他仔细盯着眼前这位一脸正气的年轻人,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他是谁了! 那个在靖康元年,伏阙上书,请诛六贼的太学生,好像就叫做陈东! 不过这人的下场好像挺惨的,被赵九给斩了! “你这样不行的!”高昭摇摇头道:“做官是要懂得变通的,要懂得和光同尘,你锋芒太露,必遭其殃!” 陈东却是哂然一笑:“我读圣贤书,学的是忠义,到头来若是连真话都不敢说,那做了官又有何用?” 高昭默然,虽然对他的说法不认同,但却是很钦佩! 能坚守正义,为人之不敢为,最是难能可贵! 当然后世管这叫傻! “好了,衙内!我们继续说儒家道理吧!衙内方才说有寡人之疾,这很正常,食色性也,人之本性,然凡事应当有度,横渠先生曾言:一人之欲,是为私欲……” 高昭听的只觉头晕,一抬眼看到陆谦几人,连忙喝道:“把他给我拿下!” 第二十章 出城 这些读书人最是烦人,唧唧歪歪,张口就是大道理,你说还说不过他,打还不能打,一旦被他们缠上,就跟贴上了狗皮膏药似的。 好在他当机立断,让陆谦和富安将陈东给架了起来,又在高义的帮助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高衙内,再听我一言啊!” “你有善端,须知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迷途知返啊,衙内!” …… 高昭充耳不闻,策马而去,越走越快,陈东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中!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高昭方才停了下来,扭头便看到路旁卖吃食的摊铺,摊旁还插着一个幌子,上书:“每份不过十五文!” 炙烤的香味直冲鼻腔,高昭也不管烤的是什么,从钱袋中摸出一把钱,扔了过去,“来一份!” “好勒!”摊主欣喜的捡起钱,麻利的盛了一大份递了过去。 高昭接过一看,都是一些肝肾之类的内脏,他也不嫌弃,用竹签插起一块嚼了起来,味道还不错! 如今身子还是有些虚,吃点内脏正好补补。 这体质上了四十就是不一样,之前完全没有食欲,吃饭都是勉强应对,而现在却有了胃口,就像身体机能被唤醒了一般,主动开始进补,这是好事! 一份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如今的身体状况还容不得他胡吃海喝。 刚擦了把嘴,陆谦三人陆续跑了过来,“衙内,已经把那书生甩开了!” “好!”高昭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没有打他吧?” “那没有!”三人果断摇头,这帮学生,上到太学,下到州县官学,都是刺头,最为麻烦。 别看他们自己隔三差五文斗化武斗,打架斗殴不断,甚至逼得朝廷都要专门立法来管制他们,但旁人动他们一下,那都能闹翻天! “衙内要是想要教训他,我可以去找几个太学生动手!”高义兜着衣裳前襟,上前大表忠心。 “不用,不用!”高昭连连摆手,暗道你这厮倒是会搞事,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也亏你能想出来。 转而又看到他怪异的举止,问道:“你怀里兜的是什么?” “钱啊!”高义将前襟一摊,露出一堆铜钱,喜道:“我数了,一共三贯多呢,这把咱们血赚啊!” 高昭懒得理会这个财迷,摆摆手道:“赏给你们了,自己分了吧!” “哎,好嘞!”高义大喜,连忙道谢,然后一把一把的分钱。 高昭看着毫无波动的面板,暗骂三人狼心狗肺,等我用完你们,再好好收拾你们一番,让你们知道本衙内的恩情是何等厚重! 陆谦看了一眼自己分到的那点钱,怕是连一贯都没有,却也懒得计较,叉手道:“衙内,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去?” 高昭没有回答,只转目看向正在与高义争抢钱财的富安。 感受到他的目光,富安立即停了下来,叉手道:“衙内欲向那些知晓感恩之人施晓恩德,门下以为此事在城中怕是不妥,反不如出城去做!” “对啊,对啊!”高义边把铜钱往怀里塞,边上前附和道:“城里虽也有穷人,但只要肯卖力气,总能讨口饭吃,最不济也能在街头做闲汉,混些残羹冷炙饱腹。 但城外那些下户,可就惨了,如今青黄不接,没米下锅,若是不借青苗钱,可就真要饿死了!” 富安刚才分钱时被他占了便宜,心里正不痛快,此时听这厮竟然还敢阴阳他,登时大怒,挥拳就要殴他。 高义一矮身躲到陆谦身后,探出头来怒斥:“好贼子,衙内当面,你竟敢如此无礼!” “好了!”高昭呵斥一声,打断两人,挥手道:“你们说的有道理,那便按你们说的来办,咱们出城!” 三人应诺,上前领路,往北而去,历旧封丘门行至外城,只见虹桥横架,酒肆茶坊,夹岸罗列,瓦市之中百戏竞作,箫鼓喧天。 几人行在官道之上,便是高昭自忖见多识广,也被这份繁华景象所震撼,尤其那汴河旁的勾栏之处,更是引的他心向往之! 等我身体恢复了,我指定得来这里看看! 不知觉间,高昭对感恩值的渴望,又多了几分! 行至南熏门,先是两重瓮城,出了城门,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宽十余丈的护城河,河之内外,杨柳依依。 走过护城河,高昭忽而回头望去,城墙高耸,约有四五层楼高,每百步又设有马面、战棚,望之耸然!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种城池,你让金人来打,哪怕守军是一群猪,他们也打不下来啊! 更何况你城中还有百万军民呢! 这都能让皇帝被俘虏!真是扯淡! 出了一阵神,高昭又继续向前走去,道路之上车马接踵,各处的商贩,络绎不绝的将天下物产运来东京! 这里还只是进入东京的一条道路,其他各门的陆路、水路也是一般繁忙,如同一根根血管般将天下财富输送入这颗大宋的心脏之中! 又行数里,可见平畴沃野,阡陌纵横,野村错落,鸡犬相闻,有冠者放歌于河流之上,有仕女踏青于阡陌之间,二三渔船泊于水边,撒网捕鱼,悠然自得! 高昭只觉行入桃花源中,跳下马来,行走于道旁垂柳之下,恍若人于画中游。 又行里许,来到一处村落之前,刚到村口,高义便撇着大嘴,对正在忙碌的村民喝道:“你们里正呢?速速叫他来拜见我家衙内!” 村民见高昭衣着华丽,宝马神骏,自然不敢怠慢,忙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不一会,一位身穿粗布,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匆匆赶来,一到近前就连忙作揖,赔着笑脸道:“见过几位爷,不知几位爷找小老儿有何贵干?” 高义又叫嚷道:“老头,你走运了,我家衙内大发慈悲,来你们村……” “好好说话!”高昭呵斥一声,上前温声道:“老丈,我们是来献爱心,送温暖的,当下正值青黄不接时,不知村里可有村民缺衣少食?” 里长愣了愣神,算是搞明白几人的来意了,这是吃饱了撑的,要来施舍钱财,这些有钱人就爱搞这一套,换取美名。 不过在对于贫寒的百姓来说,却是雪中送炭,他面色一喜就要道谢,然而还未张口,忽又想到了什么,迟疑一下,又摇了摇头。 “没有?”高昭注意到里长的神色变化,满面狐疑。 “没……没有……”里长目光闪烁,笑容僵硬。 高昭注视着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词:“土地兼并!” 他脸色一冷,指向了里长,喝道:“看来我是给你脸了,给我打!” 第二十一章 青苗贷 土地是农户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没有之一! 从理论上来说,拥有的土地越多,收入也就越高。 这个道理很浅显,很多人都懂,所以所有人都把自家的地看的死死的,绝不可能轻易流转。 而这种情况下,想要拥有更多的土地,那该怎么办呢? 这当然是有办法的,逼着百姓卖地即可! 比如一场天灾,让那些抗风险能力弱的百姓颗粒无收,一场大病,也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这时就只有卖地活命了! 当然天灾不可控,朝廷也会救济,那就用人祸,强买强卖是一种方法,但是太糙,风险。大! 元丰年间,章惇身居参知政事,副相之位,只因一农户状告他爹章俞强买民田,引来御史弹劾,弄得章惇颜面无存,还被外放地方! 正确的做法是设局坑害对方,将其家财耗尽,迫其卖地! 大宋是不禁止土地兼并的,不管地在谁手里,都得给朝廷交税! 甚至赵匡胤就直接说:“富者田连阡陌,为国守财尔!” 所以这种手段,完全是合法的! 而高昭见里正神色变化,自然就想到这里去了,这贼厮定是盯上了谁家的地,想逼人家卖地,因此才故意隐瞒情况,不让自己救济,生怕人家缓过气来,坏了他的好事。 你想成就好事,那无所谓! 但你不能因为你的那点破事,耽误了本衙内的大事! 一声令下,三个狗腿一拥而上,挥拳欲打,吓得那里正慌忙抱头求饶:“衙内息怒,小老儿说实话,咱村里有那忍饥挨饿之人。” “住手!”高昭又是一声喝止叫停三人,而后温和笑道:“这才对嘛!你身为里正,当为乡亲着想,岂能去琢磨那些阴私勾当!” 里正望着凶狠恶煞的三人,心有余悸的干笑几声道:“衙内教训的是,小老儿惭愧!” “好了!带路吧!”高昭懒得废话,更懒得去听这里正的辩解,这天下的人哪有什么正人君子,都是心里藏着奸的,不同的是,高位之人在乎体面,手段隐蔽,而底层的人更加直接罢了! 这种事,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里正赔着笑脸上前带路,在村里穿来绕去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茅屋前,他又停下脚步,犹豫道:“衙内,老张家是我们村里最穷的人家,草根都快吃不上了……” “那你们这些邻居也是够可以的!”高义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里正尴尬一笑,想要解释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可刚张嘴,就又被高昭打断。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进去吧,有你这个同村里正在,也好说明情况!” “是!”里正哈腰点头,想要往前走,又停下来纠结道:“衙内,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你听完再决定进不进去!” 高昭斜眼看他,觉得他话里有话,眉头微皱道:“说!” 里正深吸了口气道:“咱们村里的这些下户已经被衙门盯上了,今年的青苗贷就就靠他们了!” 高昭不解其意,青苗贷他知道,王安石变法时弄出来的玩意,官府在农民青黄不接又要播种时,通过常平仓借贷给他们,秋后再还,只是不知道这跟他做好事有什么关系。 他扭头看向其他三人,陆谦和高义皆是满脸茫然,只有富安举手道:“衙内有所不知,衙门里的老爷们都有青苗贷的任务,事关政绩考核!” 高昭点点头,没什么太大反应,后世银行放贷也是有任务指标的,这很正常,无非是这里把指标给了地方衙门罢了! 在他印象中青苗贷是大宋朝廷推出的低息贷款,是有利于民的好政策,可见这些百姓畏之如虎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奇怪。 富安又继续道:“这青苗贷明面上是不许抑配,全凭百姓自愿的,但是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往往都不管百姓意愿,强行摊派给百姓,赚取息钱!” 高昭一听算是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王安石会被骂那么多年呢!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摆摆手道:“强行摊派的危害暂且不说,但这些贫困百姓连饭都没得吃了,他们确实是需要啊,为什么不借呢?” 里正哭丧着脸道:“那青苗贷要收两成息钱,借了实在是还不起啊!” “多少!”高昭人都惊了,两成利息,关键是从春耕到秋收总共才几个月啊,这年化下来妥妥的是高利贷了! 比后世的那些网贷还要黑! 你这么高的利息借给农民,让他们怎么还! 网贷那东西,你只要能豁的出去,不还也就不还了! 但官府的钱你敢不还?你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是说着完的! 富安又道:“衙内,咱们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这都还算是好的了,我听人说,那些偏远的地方,利息都能再翻上几倍,就这还不算那些胥吏上下其手的盘剥!” “尼玛,那百姓还能活!还不上怎么办!”高昭人都懵了,这可是朝廷的贷款啊!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还不上就卖房卖地,以后给人家做佃户呗!”富安轻描淡写道:“反正那些大户人家买了地也是要人种的!” 高昭有些失神,后世对大宋的认知,可是文采风流,物资富足,其实这并没有错,那些士大夫和豪门大户确实是这样的! 只是没有多少人会把目光放在普通百姓身上,毕竟他们不会写诗作赋,也不能青史留名,枯燥乏味的人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他们平凡到一个青苗法就能把他们一波带走,直接斩杀! 就这还没算上大宋其他的税赋呢! 高昭摇摇头,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久违的少年意气。 这不对,人不应该是这样活着的! “衙内,可还要去?”里正试探着问道:“若是坏了衙门的事,只怕是不美!” 高昭一听,略显犹豫,有道是坏人前程,如杀人父母,这般行事,只怕是会遭人记恨的! 不过旋即他又想到了感恩值的好处,转而又觉得,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对方就记恨自己,那对方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这种人得罪就得罪了! 若是对方敢炸刺,我就去敲登闻鼓,咱们御前对掏去! 总之一句话,咱有理,咱怕啥! 第二十二章 得寸进尺 念头通达,做起事来,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前世没权没势,遇事忍气吞声,那也就算了,如今都穿成这个身份了,还忍气吞声,那不是白穿了吗! 不跋扈一点,都对不起高俅那节度使的官职! 你们谁再敢查我房试……呸,谁敢阻止我做善事试试! 高昭做出决定,里正自然无法阻拦,只得带着几人走进这间茅屋。 房屋低矮,光线昏暗,还弥漫着一股土腥味,环目看去墙壁空落落的,只斜靠着零星几件农具,其中一侧还裂了一条大缝,上面有用黄泥糊补的痕迹。 “老张!来贵客了,快出来!”一进门里正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刚喊完又想起跟在他身后的高昭,慌忙转身赔不是:“咱乡下人,高门大嗓习惯了,衙内莫怪!” 高昭摆摆手,示意无妨,随之就听后面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位身形消瘦,衣衫单薄,头发还有些花白的汉子提着一把锄头,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眼神怯怯的躲在汉子身后。 “里正,这是?”老实巴交的汉子,见到家中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很是紧张。 “老张啊,你这次走运了!”里正大笑着上前介绍道:“这是城里来的贵人,知道你家情况,特地来帮你的,你想要什么,只管跟贵人说!” 单薄汉子闻言并没有高兴,反而神色凝重,侧身把女儿挡的严实,警惕道:“我不卖闺女,你们走吧!” 高昭一阵无语,这大宋的风气不正啊! 自己做好事竟然都能被当成人贩子,这世道难道就没有好人了吗! 再说就你闺女那平平无奇的身材,一张脸黢黑,我瞎啊,我买她! 我也是见过细枝挂硕果的人,是有追求的好吧! “你胡说什么呢!谁说要买你闺女了!”里正义正言辞,铿锵有力道:“咱们大宋是禁止以人为奴的!” 不过里正这话显然并没有太强的说服力,汉子依旧神色戒备地盯着几人,手中握紧锄头,只待几人有轻举妄动,便跟他们拼命! 高昭见状,知晓难以打消对方的疑虑,上前一步,温声道:“老丈莫要担忧,我们不是坏人,只因前些日受了官家教导,特来扶危济困!” 百姓的感情是朴素的,在他们心中,皇帝自然是好的,便是有些错误的决策,那也是奸臣蒙蔽所致。 听到高昭搬出官家的名号,汉子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高昭见状露出了笑容,从怀中拿出二十贯的钱引递给汉子道:“这些应该够你度过这段时日了吧?” 里正见到这玩意,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嫌弃,这钱引就是朝廷拿来骗钱的,看着二十贯的面额不小,实际上能换到两贯钱就算不错了! 不过那汉子却没有嫌弃,在确定高昭真的是白白给他之后,千恩万谢的接了下来,哪怕钱引贬值的厉害,却也是可以换来实打实的粮食的。 高昭看着毫无波动的面板,有些生气,大宋风气不正,人均白眼狼啊! 要不是担心影响了他后面的计划,他都想把钱抢回来了! “走!下一家!”高昭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走出了茅屋。 正要再去碰运气,忽然面板动了。 【来自张山的感恩值+1】 【来自张小兰的感恩值+1】 高昭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厮竟然还担心自己是要抢他闺女,直到自己走了,方才放下心来,感激自己! 唉,小人之心啊! 感慨了一番,高昭又随着里正接连走访了几家贫户,这些贫户人家或两三人,或四五人,皆是小户,他一番撒币下来,竟得到了十点感恩值! 这让他大喜过望,都懒得去追究那些没有感恩之心的人了! 衙内度量大,衙内不记仇! 而他这一副人傻钱多的做派,也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一帮百姓连农活都不干了,纷纷跑来爬在门框上看热闹。 见高昭大方给钱,惹得一帮人眼热不已,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怎偏没砸到自己的头上! 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按捺不住行动! 一人见高昭钱给的爽快,一咬牙上前道:“小的家贫,尚欠有外账,不知衙内……” 话未说完,高昭一张钱引已经塞入他手中,根本就不问人缘由,主打的就是一个阔绰! 随之感恩值再次+1,高昭与农户皆大欢喜! 这一举动立刻引的其他村民纷纷效仿,一个个皆忍不住上前讨钱。 高昭依旧给了钱,只是这次他的面色不是太好看,给了五六份,竟然只有两个孩子贡献了感恩值!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傻子了! 高昭有些想打人了! 这帮村民拿着钱引,只顾开心,却是没有注意高昭的脸色变化,只道遇到了冤大头、败家子,纷纷窃喜,感谢财神爷显灵! 人群中有一年轻人却是不同于这帮愚夫愚妇,他观察着高昭,面色若有所思,这世道哪有白白给钱的好事,对方必有所求! 对方大把撒钱,又不提任何要求,所图的定然不是利,那就是名! 他是想通过施舍自己这些贫民来换取好名声! 忽而他笑了起来,既然知道对方所求那就好办了! 你不是要好名声吗?那我就成全你! 不过出这么点钱,怎么能行! 合该我发财,碰到了这等机会! 你用钱邀买名声,我便是讹你一笔狠的,你又能如何? 你敢动手,那之前换来的好名声就会尽毁! 左右已经花了许多钱,最终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捏着鼻子认下! 年轻人得意一笑,走上前去,推开正准备接钱的人,伸手把递过来的钱引抢了过来! 动作夸张的举起一看,立刻高声叫道:“多谢公子赏钱十贯!” 高昭心情正是不爽之时,见状就停了下来,平静的看向这人。 年轻人继续叫道:“不过这钱引不值钱啊!还请公子换成铜钱吧!” 周围众人见状顿时都静了下来,纷纷注视着这边的变故。 里正慌忙上前训斥道:“你干什么!衙内好心赏钱,你捣什么乱!” “谁捣乱了!”年轻人梗着脖子叫道:“人家为了名声施舍钱财,那就该好事做到底!我家穷,饭吃不饱,房屋也要修,处处都缺钱!” 围观众人眼中也都泛起了光彩,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他们都知道这个要求不合理,但万一呢? 自己岂不是也能多要一些! 毕竟以前也没见过平白送钱的主啊! 高义看着这一帮人的嘴脸,心中气急,扬声骂道:“你们都是一帮白眼狼,我家衙内好心救济你们,你们竟然得寸进尺!还要吃饱,还要修房,要不要再送你一头牛啊!” “那敢情好啊!”年轻人嬉皮笑脸道:“若是连牛都送,我定然为衙内宣扬美名!” 高义气急,还要再骂,高昭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道:“你觉得我是为了名声才这么做的?” 年轻人冷笑:“不然呢?” “我叫高昭,在京中有个诨号叫花花太岁!” 那年轻人脸色瞬间大变。 第二十三章 樊楼 大宋百姓素来喜欢看热闹,上到宫闱秘事,下到邻家媳妇偷汉子,无不津津乐道。 对于殿帅府衙内的花边新闻,自然也不例外! 只一听他绰号,众人便知那年轻人的想差了! 想刷美声,那首先不得有个好名声吗? 高衙内有吗? 他有个毛啊! 他连根毛都没有! 有的只是恶名、臭名! 这些年祸害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要不是他爹是朝廷高官,早被人打死了! 就他那名声是花点钱就能洗白的吗? 不可能,知道吧!根本不可能! 这天下人又不是傻子! 那年轻人也懵了,这冤大头怎么会是高衙内? 这种救济贫民的事,怎么可能是他能做出来的?这是你在干的事吗?你这与人设不符啊! 不待他想通其中的关窍,高昭一把将他手中的钱引夺了过来,看着那些还没领到钱的村民冷笑道: “昨日赢了些钱,本衙内心情好,见你们可怜,原想施舍一二,却不想你们这些刁民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竟想勒索于我!今日这钱便不发了,我们走!” 说罢,高昭拂袖而去,陆谦三人紧随其后。 里正见他动怒,赶忙上前赔罪,而高昭却是充耳不闻,连头都不回,径直离去。 “你们,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唉!”里正无奈,只得停步,扭头看着这一帮村民,也只能怒其不争的跳脚哀叹! 另一边,高义牵着马,走了一段愤愤的扭头说道:“衙内,你就是心太软了,这帮刁民不知好歹,依我说就该把给他们的钱全收回来,一文都不给他们才对!” 高昭坐在马上,摇了摇头,笑道:“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我若把钱全收回来,他们就都没有钱,便会一致怨我。” “而我给了一部分人钱,那些没得到钱的人便会羡慕他们,继而怨恨那跳出来搅局生事的家伙……” 话音未落,身后村子中便传来那年轻人凄厉的惨叫声,以及一众村民的怒骂声。 高昭扭头看去,只见那年轻人正被众人追着殴打,仓皇逃窜,口中不断求饶,形容凄惨狼狈,令人不忍卒睹! 见状高昭心安了,看来自己挑事拱火的手艺在大宋依然好用! 而其他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惊诧的转头看向高昭,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手段! 这还是那色令智昏的纨绔吗! 不可能,这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蒙对了! 没理会三人的诧异,高昭打开了面板,开始查看。 【姓名:高昭 感恩值:15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40+/100 敏捷:42+/100】 盘算了一下,这次下乡之行,收获了13点感恩值,再加上早上所得的,今天收益突破20点大关,这是要发呀! 欣喜之下,高昭便准备去加点,毫无疑问的猛肝体质,我就要做个没有技巧,全靠本钱强悍的莽夫! 只在加点之时,他瞥了一眼智力项,依旧是不可加点的状态,这让他有些郁闷,看来越往后每加一点,所需要的感恩值就越高啊! 不过这点郁闷,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周身弥漫的暖流给冲刷个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犹如中年牛马,一朝醒来发现一柱擎天的喜悦! 高昭觉得自己如今又行了,最起码能有一战之力了! 若是再次与林冲娘子,同处一榻的话,定然叫她好看! 身体上的变化,带来的喜悦是最直接的,高昭大手一挥,豪气冲天道:“今晚樊楼走起,全场消费本衙内买单!” “哦!衙内威武!” “衙内奢遮!” …… 富安与高义二人大声欢呼雀跃,陆谦也是满脸喜色,自己一番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进入了高衙内的圈子中了! 四人之中,也就高昭早上吃了一份杂嚼,忙活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时听闻他要樊楼请客,几人只觉口齿生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进城之时,天色已晚,街道之上灯火通明,各处夜市也已摆开,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多有官员往来其间。 几人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直奔樊楼而去! 不是夜市不够好,只是兄弟要求有点高! 来到樊楼前,只见彩旗招展,灯火辉煌,五栋高楼相向耸立,各用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这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片建筑群! 有伙计见到几人,连忙上前牵马迎客,殷勤备至。 “雅间安排!”高昭翻身下马,随手塞了几张钱引给伙计。 见高昭出手如此阔绰,伙计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人来安置马匹,自己则是亲自引路,领着几人上楼。 进了雅间,刚一落座,高昭一挥手豪迈道:“一人来俩,过十八的不要,拿手菜只管上!” 伙计更是大喜,连连应诺,出门安排去了。 不一时,只听环佩叮当,香风阵阵,一群妙龄女子款款而入,莺声燕语,煞是好听! 高昭一见这帮女子衣着,可谓是既贫穷又慷慨,不由大为欢喜,回来了,前世的那种感觉回来了! 其他三人却是局促不安,见到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不由自惭形秽。 高义和富安,一个是小厮,一个是街头闲汉,哪里得到过这般待遇! 陆谦虽然常来樊楼,但也多是简饮小坐,让他这般奢靡享受,却也是不敢,主要是囊中羞涩! 高昭伸手掏出一叠钱引,砰的一声拍在桌上,笑道:“我这几个兄弟,性格腼腆,你们主动一些,把气氛活跃起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众女大喜,连忙端杯劝酒,娇声细语,哄的三人,骨酥体软,神魂颠倒。 高昭哈哈大笑,左拥右抱,扬声道:“跟着我混,只有一条,有福同享,有难你们当,如何?” 三人一听,嘴角直抽,只觉高昭是说错了话。 富安连忙端杯敬酒:“衙内说的是,有福同享可见衙内对我们厚爱,有难自然要我们当,如此衙内方能在外施手搭救我等,若是让衙内当了,那我们就都折了!” “哈哈……说的好,共饮一杯!”高昭举杯大笑。 众人纷纷举杯相敬,气氛一时大好。 而就在这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人走入房间,环顾左右,冷笑道:“高昭,玩的挺好啊!” 第二十四章 高昭的反击 高昭扭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一位的贵公子装扮的人,个子很高,面带讥笑,随即又有一矮个贵公子跟在身后走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好戏一般。 高个男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忽而摇头嗤笑一声,看向高昭,语气责备道:“你啊,还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如今身为殿帅府衙内,还是改不了乡下人的习性,整日跟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混在一处!” 话音落下,雅间之中一片寂静,这番话说得极不礼貌,便是朋友间的玩笑,也不当如此。 所有人都能听出这话中的轻蔑和恶意,这是在当众羞辱高昭,尤其还是在下属面前,让他难堪,颜面扫地! 一众女子皆是低头不语,恍若未闻,陆谦和富安二人敢怒而不敢言,只有高义在见到他后,便慌忙起身行礼,颤声道:“小的见过舅爷,衙内是见我们做事辛苦……”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高个公子一声呵斥,吓的高义一哆嗦,慌忙闭嘴,不敢再言语! 高昭抬头看他一眼,这才知道了对方的来头,原来是高俅的小舅子,换句话说这人也就他法理上的舅舅。 关于高家的人际关系,他了解过,这人看其年岁,当是高俅的小舅子郭惟则。 他环目看向四周,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原本欢乐的场子,就这么冷了下来! 这当真是扫兴啊! 高昭生平最讨厌别人在他快乐的时候,给他添堵! 我花钱寻找快乐,如今钱花了,你却让我不快乐,这岂不是糟蹋我的钱财!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抬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虽说如今比正常人还要虚弱些,但也是能够打死人的! 郭惟则见他非但不怒,反而露出笑脸来谄媚讨好,眼中的嫌弃之色更盛,堂堂殿帅之子竟然如此不堪,当真的德不配位。 落魄之家,小门小户,就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哪比得上自己的儿子,这高俅也是瞎了眼,选了这么个玩意做嗣子! “哈哈……郭兄,你这外甥脾气可真好!”矮个男子见状也是大笑:“只是这般懦弱,却是辱了高太尉的威风!” 郭惟则拱手笑道:“此子乃寒门出身,不识礼数,见贵人则胆怯,难登大雅,之堂,惹刘国舅见笑了!” 陆谦等人原本对两人无故羞辱,心中不忿,可此时一听那句“刘国舅”,顿时噤声,神色惶恐。 当今后宫之中只有一位刘姓妃子,乃是地位尊贵的刘贵妃,因极得官家宠爱,一路七迁,而成贵妃,曾一度是争夺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便是棋差一招败于郑皇后之手,却依旧是恩宠不减。 而这位刘国舅,显然便是刘贵妃的兄弟了,这等人物又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那刘国舅见到众人这般反应,心中得意,又是哈哈大笑,他有意拉拢郭家,也没把高昭放在眼里,便戏谑道: “话不能如此说,高衙内大名,如雷贯耳,谁能不知,京城百姓畏之如虎啊!只是不知今日如何这般模样,可是前倨而后恭乎?哈哈……” 高昭扭头看向他,上下打量着他的身材,最终目光定格在对方的喉咙处,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孽障!你在笑什么!”郭惟则一拍桌案,怒道:“没听国舅问话吗!还不快快回话!” 众人闻言皆有些气闷,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高衙内的舅舅,这般联合外人折辱于他,你面上难道就好看吗? 纵是对他有所不满,也当关起门来训斥啊! 高昭转目望去,有些不解,对方此举,这般折辱于他,让外人看笑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过这并不重要,既然对方有恶意,那迎战便是! 他笑容不变,仰首看向两人,淡淡道:“我恭敬是因为二位一是我长辈,一是皇亲,此举曰孝曰忠,是为礼也!” 二人一愣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微微错愕。 正想再发难,高昭却主动开口道:“我与此间饮酒,二位不请自来,可谓礼也?口出恶言,羞辱于人,可谓礼乎?” 二人顿时语塞,没想到他竟然敢反唇相讥,郭惟则眉头一皱就要张口怒骂,而高昭却率先讥笑道:“寒门小户,不知礼数!” 这话一说两人当即变色,郭惟则是因为这话是他方才用来讥讽高昭的,现在被他反过来嘲讽自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谓是羞辱至极! 而那国舅则单纯是因为被这话说破防了,他虽为贵妃之弟,但其实出身寒微,直到刘贵妃在宫中得宠之后,家境方才有所改观,仔细说起来,也没有几年的光景! 如今一身尊荣,最是厌恶别人拿他不堪的过往说事! 刘国舅勃然大怒,一把抓住高昭的衣襟,怒吼道:“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砰!” 话未说完,刘国舅只听一声脆响,头上一痛,眼前金星乱冒。 却是高昭被他抓起之际,顺手拿过桌上的碟子猛的朝他头上砸去,一举砸的瓷碟碎裂,可见力道之大! 一瞬间房间之中惊呼连连,皆被高昭的举动给吓到了! 郭惟则更是惊慌失措,这刘国舅可是和他一起来的,若是出了事,他逃脱不了干系,当下惊怒道:“孽障,你好大胆子,竟敢伤国舅,好不束手认罪!” 高昭咧嘴一笑,将手中握着的瓷片抵住刘国舅的喉咙,微笑道:“我杀了他,你也逃不了罪责吧?” “你……你想干什么?”郭惟则又惊又怒,他真没想到以前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高昭,竟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郭兄,你莫要害怕!”刘国舅缓过神来,见高昭竟敢胁迫自己,不禁大怒道:“让他杀,我就不信他敢……” “唰!” 话音未落,高昭顺手一划,刘国舅只觉脖子一阵剧痛,慌忙伸手捂住,目光惊骇的望向高昭,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杀我……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刘国舅心底升起,蔓延全身。 在场众人也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唯独陆谦看得清楚,高昭那一下,伤口根本就不深,并不致命! 刘国舅这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高昭伸出手帮他按住脖子,淡淡道:“别害怕,头晕是正常的,很快就好了!” 第二十五章 掀桌与求饶 刘国舅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片湿润,他意识到这是脖子正在不停的流血,与之同时似乎连生命也随之在一点点慢慢的流逝。 他害怕极了,双腿战栗不已,瞳孔放大,眼神中全是惊恐。 尤其高昭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更是让他心中发寒,头皮发麻。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年华,还有无尽的富贵荣华等着他享受,他怎么能就现在死了呢! 望着高昭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好端端的要来招惹这尊煞星! 明明人家高昭与他无冤无仇…… “来捂紧一些!”高昭语气关切的说道:“这会让你血流的慢一些,能多活一会,或许能及时赶到医馆,保住性命!” 刘国舅眼睛一亮,闪过希望的光芒,转身就想走。 然而高昭却一把拉住了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不过,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 刘国舅面色顿时僵住了,他嗓音干涩且颤抖:“放我过,我不想死……” 高昭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曾经看过一个实验,把人眼蒙上,在他手腕上划一下,在放出滴水声,告诉他这是他的血在往外流,结果竟然把人活活给吓死了。 如今这国舅显然也是被吓到了,看来这实验的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高昭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颐指气使的模样,你恢复一下!” “我知道错了……”刘国舅语气近乎于哀求。 高昭摇摇头,叹口气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高昭!你想干什么!”郭惟则惊惧之下,越发的愤怒,厉声道:“国舅乃是刘贵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敢杀他,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最多不过一死而已!”高昭扭过头去,笑容玩味道:“不过,舅父大人主动带他来挑衅于我,只怕也逃不过罪责吧?你猜刘贵妃会不会迁怒于你?会不会让你一同陪葬?哈哈……” “你……你疯了!”郭惟则神色由愤怒变得惊恐起来,连连后退,他想不通高昭是怎么敢的,以往自己那么羞辱他,他不都是陪低做小的忍了吗? 怎么今天敢跟他叫板,还想通过杀刘国舅来拉他下水! 若刘国舅今天真死了,按着律法,他固然不会如高昭所说那般一同陪葬,但刘贵妃又怎么会放过他。 能做到贵妃这个位置上的人,外廷自然是有人支持的,只要是她流露出意愿,有的是人会帮她动手! 更何况高昭惹上这等大祸,高俅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高昭再不成器,那也是高俅的嗣子,如果不报复回来,那高俅颜面何存! 而这么一来,别说自己想用儿子取代高昭,只怕高俅会把他当成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在他的计划中,他就是用舅舅的身份不断的打压高昭,挫其心气,耗其志气,让他越发不堪,最终让高俅放弃他,从而取而代之! 而这种小打小闹的手段,因为姻亲的关系,又有姐姐支持,高俅便是看透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计划的很好,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眼看高昭越发不堪,计划就要成功,可没想到他竟然不玩了,直接把桌子掀了! 如此激烈的手段,不仅将他的计划彻底打乱,还把他推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他怎么敢! 高昭却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想的很简单,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从高义的反应上来看,他便知道郭惟则不是第一次这么羞辱他了! 他觉得这就是服从性测试,如果自己不给予激烈的反击,那对方只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欺辱他! 这就像面临霸凌时,千万不能想着忍气吞声,息事宁人,那样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只有一次把他打疼了,让对方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他才会害怕,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疯了?哈哈……”高昭仰头大笑,笑的极为畅快,指着郭惟则,狞笑道:“你不是想要跟我玩吗?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要玩就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一把定输赢!如何?” “你……你……”郭惟则被他近乎癫狂的气势震慑,富贵出身的公子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身血性早已消磨殆尽,玩点阴谋诡计尚可,真跟人赌生死,却是万万不敢! “我……我是你舅舅,我教训你……都是为了你好……” “哈哈……”高昭摇头嗤笑:“坦诚点吧!你这般模样,只会让我觉得下作!” “救我!”刘国舅见两人还聊了起来,心中大急,他现在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啊! “对,你快放了国舅!”郭惟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刘国舅不死,一切都好说。 “凭什么?”高昭却是丝毫不急,一脸冷笑道:“我好端端的喝着酒,没招谁没惹谁,你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这让我很没面子啊!” “这都是小事……” “小事?呵,我是高家人,我的面子就是高家的面子,这怎么能是小事?这是会死人的!” “你别胡闹!国舅出了事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你要以大局为重!” “那是你的大局,不是我的!”高昭一脸平静道:“我已经豁出去了,国舅我也打了,咱们就一起死,谁都别想活! “你放了我,我不会追究的!”刘国舅开口祈求。 高昭摇摇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郭惟则急了。 高昭冷笑道:“简单啊!今天你折了我的面子,只要你把我和高家的面子给找回来,我就放了他!” 郭惟则神色变了变,忽然一咬牙扑通跪倒在地,恨声道:“这样行了吧!” “哎呀,舅父岂可如此!”高昭做惊慌失措状,慌忙上前搀扶。 郭惟则一把甩开他,冷声道:“现在我能带国舅走了吗?” “请!”高昭伸手示意。 “砰!” 郭惟则扶着刘国舅恼羞之下,一脚把房门踹开,大步而去! “哈哈……”高昭放声大笑:“我这舅舅不是太有礼貌,诸位莫要见怪啊!” 房间众人一片寂静,皆是满脸惊骇的看着他。 高昭踢了一脚地上的瓷片,指了指近处的女子,笑道:“打扫一下!” “好!”女子慌忙起身去收拾。 高昭回到座位上大手一挥,笑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而另一边,郭惟则匆忙将刘国舅送到医馆,大夫一看他伤口神色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二人吓的心惊胆战,郭惟则慌忙问道:“大夫,怎么样?能治吗?” 大夫捻须长叹一声:“你们再来晚一些,这伤口就愈合了!” 二人:“……” 第二十六章 大宋的夜 樊楼酒宴,兴尽而散,高昭会完账后,不禁有些感慨,这一晚的花费比他救济一个村子的开销还大! 十多家下户贫民,几十口百姓的活命钱,还抵不过一场酒宴花费! 一日间历经两个不同阶层的世界,让高昭忍不住有些唏嘘感叹。 出了樊楼,伙计早已牵来了马匹,富安先行告退,高昭应允,而后翻身上马,任由高义牵着前行。 他看看护卫在一旁的陆谦,又看向牵马的小厮,笑问道:“高义,你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兄妹俱在啊!”高义今日得以来传说中的樊楼开眼界,心中欢喜,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道:“不过家里穷,养不活那么多人,我娘说家里几个孩子就我最为伶俐,这才送我出来做小厮,不过咱运道好,被选到殿帅府,还入了府籍!” “哈哈……你确实伶俐!”高昭赞了一句,大宋是没有卖身为奴的说法的,想要做仆役,一般都是通过牙行,让大户人家挑选,跟后世的人才市场差不多。 选中之后,还要签一份契约,也就是所谓的府籍,相当于用工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这是要在官府备案的! 主家若真是殴打虐待他们,他们可以告官! 高昭也大概明白了高义家中的大致状况,又问道:“你兄弟姐妹那么多,你爹娘是靠什么为生计来养活你们的?” “捶石莲啊!”高义兴致勃勃地讲解道:“每年京城附近各路,像京东路的梁山泊、齐州都会产莲子,果子行嫌那莲子壳硬,不耐烦做这些苦工,便把活计交给咱们去做,然后他们再把莲子拉走贩卖。” “哦!”高昭点点头,东京人似乎特别钟意于莲子,他房间中的那些果脯和零嘴,就有好几样是莲子所做。 高义试探道:“衙内若是想吃莲子,我抽空回去一趟,给你带些回来!” “好啊!”高昭笑着答应,他自是不缺那一口莲子,但这是别人的善意,不容辜负。 高义顿时兴奋起来,叫嚷道:“衙内放心,我最会挑莲子,保证个个颗粒饱满,又大又水灵!” “呵呵……我信你,你伶俐嘛!”高昭随口回应。 高义得到肯定,更是喋喋不休讲述起挑莲子的技巧。 陆谦见高昭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高义的话,似乎很是悠闲,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该如何是好! 怎还有闲心说笑?这位衙内当真不知事态严重啊! 三人又走一段,来至马行街,只见千灯齐燃,烛火映夜如昼,烟气氤氲。 暖风裹着脂香食气漫遍长街,茶坊酒肆、药铺食摊鳞次罗列,南北珍馐、四时小点沿街叫卖,勾栏弦歌婉转,市井人声纷杂。 竟比白日时还要热闹许多! 这般充满烟火气的景象,饶是高昭也忍不住驻马赞叹,后世虽繁华,可哪里能见这般人气! 可他这边刚停,身后立刻传来催促声,却是挡了别人的道,只得继续挤在人群中前行。 一段路走的几人满头大汗,高昭只觉烦躁,这帮东京人真是闲的蛋疼,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都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是你们没家,还是床上没媳妇! 简直是岂有此理! “md,我要有钱,第一件事就是搬出这殿帅府!回家的路都这么难走!” 高昭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骂骂咧咧向殿帅府发巷子走去。 陆谦和高义二人听得只撇嘴,马行街寸土寸金,多少达官显贵想在这里弄一套宅子而不得呢! 朝堂中的大半京朝官还都在四处租房,你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想搬出去! 陆谦也是唏嘘感慨,他那一栋小楼,看起来不大,却也是耗费了几代人的积蓄,外加运气才买下来的。 当初时运不济,靠着林冲接济,也没有舍得卖,不过如今也被林冲给砸了……莫非这便是一饮一啄的命数吗? 高昭没理会二人的小心思,一路来到殿帅府,跳下马来,从角门而入,走至中庭正见老都管端着茶盘往这边走来。 “衙内,回来了,今日耍的可快活?”老都管笑呵呵的看着他,笑容很是慈祥。 高昭知道这老都管是高俅的心腹,在府中地位非比寻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茶盘,笑道:“大人尚未歇息?” 老都管笑着回答道:“没呢,今年要南郊大祀,官家要提前视察禁军,太尉每日都忙得很晚!” 高昭眼珠一转,伸手接过茶盘,挑挑眉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来送吧!” 老都管先是诧异了一下,这位衙内平日里对太尉畏惧的很,怎今日突然开了窍,懂得了孝顺这一套? 不过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旋即便点点头道:“那就有劳衙内,替老奴跑一趟了!” “无妨!”高昭端着茶盘,转身就往书房走去。 来至门前,刚一敲门,里面便传来高俅的声音:“进!” 高昭推门而入,见高俅正皱着眉头,伏案揣摩着什么,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煞是认真! 这让高昭很是好奇,将茶盘放在桌案之上,探头去看,只见纸上画着锣鼓、大旗、蛮牌、神鬼,好不热闹。 这不像是练兵倒像是唱大戏的,高昭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高俅闻声,眉宇微蹙,徐徐抬头,冷眼斜睨:“怎么是你?” “我见大人为国事夙兴夜寐,甚为辛苦,特来前来奉茶!”高昭连忙板起脸,垂手恭立,一本正经地回答。 高俅瞥了一眼茶盘,伸手拿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有何事?可是又闯祸了!” “没啊!”高昭一脸无辜地回答道:“就是一片孝心!” “呵!”高俅冷哼一声:“既然无事,那便下去吧!莫要在这里碍眼!” “喏!”高昭转身便走,只是刚走两步,忽又回头道:“大人方才一提醒,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来,要禀报大人!” 高俅脸色一冷,沉声道:“说!” “其实事也不大!”高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和刘国舅闹着玩,不小心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印子!” 高俅对此并不在意,孩子玩闹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就这事?” “就这事!”高昭语气笃定。 “那退下吧!”高俅挥挥手,示意他滚蛋。 高昭诧异道:“大人觉得这没事?那可是刘贵妃的亲弟弟啊!” 高俅云淡风轻道:“一个外戚罢了,算不得什么!” 高昭一脸赞叹:“大人当真威武!” 高俅傲然一笑,不予置评,只端起茶来,轻啜一口。 高昭又道:“那想必郭惟则给我下跪,也不算什么事吧?” “噗!”高俅一口茶喷了出来,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第二十七章 善后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郭惟则那是你舅舅,虽然不是亲的,但在礼法上却也是你母党小功尊长,你殴打侮辱他,是会被定为忤逆大罪的!” 高俅惊怒交加,骂了几句,忽然又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又指着他怒道:“你给我说清楚,在刘国舅脖子上画了一道印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许避重就轻!” 高昭擦了一把脸上飞溅唾沫,很是嫌弃,你高俅身为朝廷大员,遇到点事就这副德行,不知每逢大事需静气吗? 很没涵养啊!大人! “首先,我没招谁没惹谁!“高昭先是把这件事的基调给定下来,然后道:“我在樊楼喝着美酒,听着歌,谁知道他们两人就进来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他们张口就对我辱骂!” “大人,你是知道我脾气的,我素来不爱惹事生非,就想着息事宁人,回家自己吞咽这苦果!” 高昭说的有些动情,声音哽咽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便是亲生父子,也不过如此,我也不想给大人添麻烦,便很没出息的赔着笑脸,想要揭过此事,可谁知他们竟然变本加厉,不仅羞辱于我,更是连大人都骂!” “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自知愚笨,不能给大人增光添彩,但又怎能让大人因我而受辱!所以我反击了……” 高昭也不再隐瞒,将晚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当然期间也重点描述了一番他的心理历程。 诸如在受到羞辱时是何等的愤怒和憋屈,他又为了大局,是如何忍辱负重! 而对方的气焰又是何等嚣张,如何咄咄逼人,就那副嘴脸,别说看到,就是听到都想抽他! 最终他忍无可忍,终于选择了爆发,不过因为顾忌着高俅的身份,他没有选择下死手,而是吓唬了他们一番,就此作罢! 在对整场的事件的描述之中,充分的展现出了他的大局观和临危不乱的决断性,以及对高俅的尊重和孺慕之情! 高昭说完之后,都暗暗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我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高俅要还不给我扛下这锅,那也太不讲情面了吧! 真要弄我,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高球听着听着,沉默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直到高昭说完,他方才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幽幽道:“这番说辞是谁教你的?” “大人,句句属实啊!”高昭连忙叫起屈来。 高俅摆摆手,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他能不知道吗? 这番说辞,极尽推诿甩锅之能事,一看就是别人教的,断不可能是他能想出来的!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这点小事,无非是他收了个能给他出谋划策的狗腿子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如今重点还是在于处理郭惟则和刘国舅的事! 郭惟则的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这些年来,主动寻衅找高昭麻烦,借故羞辱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他顾及着郭氏和姻亲关系,也不好过于计较,只能当做是对高昭的磨练, 这次高昭敢反击,说实话他心里还挺高兴的,至少能证明他还是有血性的! 对于刘国舅,在听到高昭没有真的伤他时,他就放下心了! 真要是把他杀了或者重伤,这件事兴许有些麻烦,毕竟官家的面子上会不好看。 但只是吓唬他一下,那就无所谓了! 真当官家还像以前那样宠这位贵妇啊! 要说起来,这位刘贵妃也确实有手段,当初在宫中有崇恩太后支持,外朝更是搭上张商英这根线,还仗着恩宠帮张商英登上相位! 那时确实是风光无限,也是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不过到底是棋差一招,败给了有郑居中作为援助的郑皇后。 而如今崇恩太后妄图垂帘,已被逼着上吊自尽了,张商英也接连被贬,大势已去! 她这位贵妃也是自身难保,恩宠不再,据说官家已许久没有见她了! 尽管表面上官家依旧表示对她的宠爱,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官家在维持自己深情的人设而已! 连她都这般,更别说这位莫名其妙的国舅了! 只要不弄出人命,官家是理都不会理的! “这件事很麻烦!你应该也清楚你闯的祸有多大!”高俅神色严肃的敲了敲桌子,他准备吓一吓高昭,让他以后不敢再肆意妄为。 “能要我命吗?”高昭自然不知道高俅的想法,他更关注自己的安危,毕竟这是黑暗的封建社会,谁知道这些特权阶级会如何为所欲为! “那倒不会!”高俅也不愿过于危言耸听,不然太容易被戳破了,解释道:“你没有坏他性命,自然没人能杀得了你!” “那就好!呼……”高昭长舒了一口气,只要弄不死我,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高俅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忍不住皱眉道:“你觉得这就高枕无忧了?你知不知道有些惩罚比杀了你还要难受!” 高昭奇道:“我无官无职,孑然一身,能有什么惩罚比杀了我还要难受?难不成还能因此给我流放了?” 高俅重重地敲了敲桌子道:“你逼郭惟则下跪,这是忤逆犯上,是可以将你开革出宗族的!” “这么严重?”高昭大惊,开除宗族,自己就不是高衙内了,没有这层身份,他日后行事,可就难了,他急忙辩解道:“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跪的!” “谁信!”高俅冷笑一声,道:“郭惟则若是闹起来,你觉得别人会信你还是信他?” “哎,这不讲道理啊!”高昭无奈,又看向老神在在的高俅,忽而谄笑道:“大人不会坐视我落到如此田地吧!这说出去,大人面上也无光啊!” “哼!”高俅还真被他说中了心事,但又想给他一个教训,便冷冷道:“刘国舅的事,我帮你解决!至于郭惟则的事,我可以帮你指条路,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还请大人明示!” “明日我让你母亲将郭惟则请来,你自己跟他谈……” “好!” 高昭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回答的太爽快,以至于高俅不得不提醒道:“你晚上回去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说!” “大人放心!我最善与人和解!”高昭一拍胸脯,信心满满。 第二十八章 高俅的手段 翌日,天色刚亮,郭惟则便来到高家! 一顿砸门,小厮也不敢拦他,任由他气势汹汹的闯了进去! 郭惟则昨晚被气的一夜没睡! 昨晚起初在知道高昭没下狠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继而越琢磨越是愤怒! 自己竟然被高昭这废物给耍了! 还被他逼着当众下跪! 这是何等的耻辱!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愤怒,以至于天没亮就怒气冲冲的上门来要说法! 不过他虽愤怒,但理智尚存,没有冒然将高昭逼他下跪的事公之于众! 闹出去对他来说,高昭固然会付出代价,但他也会颜面尽失! 最关键的是此举会把高俅给激怒,到时候事情将再无挽回余地,他的谋划也将彻底失败!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此为筹码,跟高俅谈条件,逼他就范! 而要做到这一点,那就需要大姐帮他! 他一路来到后宅院门前,立刻就有侍女跑去通报郭氏。 听闻弟弟这个时候前来,郭氏自知必有大事,连忙让人将他引入内厅。 姐弟二人见面之后,郭惟则顾不得寒暄问好,当即就把昨晚所受的屈辱说了出来。 郭氏一听就炸了! 竟然让自己弟弟下跪,好大的胆子! 他怎么敢的! “报官!必须报官!”郭氏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如此忤逆,目无尊长,我要他去蹲大牢,身败名裂!” “姐姐息怒!”郭惟则连忙劝道:“不可如此,否则会触怒姐夫……” “触怒他又如何!”郭氏柳眉倒竖,前几日被高俅威胁的憋屈,此刻尽数爆发,咬牙道:“官家前些年尚做八行,他事犯不睦,便是高俅也保不住他!” 郭惟则心中狂骂,只觉得这人愚蠢的不可理喻,当想到后面的事还要依仗她,只得强压怒火,耐着性子道:“姐,你说的很对,但这么做了,只会让官家觉得姐夫治家不严,届时若是失了圣眷可就得不偿失了!” 郭氏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富贵还得靠高俅,若真因此让他恶了官家,那自己也落不到好,当下只得悻悻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姐,我还是那句话,高昭终究只是外人,并非你生养的,如今他敢这么对我,日后又会如何对你?” 郭惟则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旁敲侧击道:“你的脾气,我最是了解,又怎么能忍受的了这种气!要我说还是自己亲人才靠得住!” 郭氏自然明白弟弟的心思,听他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对,高昭一个恶名远扬的花花太岁,哪能有娘家侄儿贴心。 毕竟这可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还能害自己? 正要应和,却又想起那晚高俅敲打她的话,神色又犹豫起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你姐夫怕是不会同意,毕竟高昭是他宗亲……” “姐,此一时,彼一时!”郭惟则打断她的话,正色道:“如今咱们正好借此做文章,他若是答应,我就不去告官,当做这事没有发生,若是不答应,高昭一样要被逐宗,那时情况只会更糟!两害相权取其轻,姐夫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郭氏眼前一亮,明白了弟弟的用意,当即起身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讨个公道去!” …… 郭惟则的到来,自然是瞒不过高俅的! 在他刚进门的那一刻,高俅就得到了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他这一生混过街头,做过小吏,如今又在官场沉浮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郭惟则的图谋,他一眼就看穿了! 如今所能利用的手段,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他都能猜到对方会用什么话术! 无非是和郭氏那个拎不清的蠢妇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他们自以为得计,却殊不知,这一切实际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郭氏依靠的是他,郭家这些年仰仗的也是他! 只要他把事挑明了,给郭家十个胆,他也不敢撕破脸,一句话,这场对于高昭的危机,也就化解了!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去办这事,而是让高昭自己去想办法,只是为了考验高昭一番。 按正常人的想法,那就是卑躬屈膝的去求这两人放过自己…… 只是高昭若是选择了这条路,那也就证明了他不堪大用! 郭惟则已对他表露出了十足的恶意,此时若是想靠求饶,就想躲过这一劫,那就太天真了! 高门子弟,可以骄横纨绔,可以不学无术,但唯独不能是心思单纯的草包! 而高昭若是能从这片纷杂的事件中,发现自己才是那关键人物,那就意外之喜了,足以说明,他头脑清晰! 这段时间,与高昭的两次谈话,让他有些怀疑,怀疑这小子一直在演他,跟他玩藏拙那一套把戏! 所以这一次,不仅是考验,也是试探! “太尉,他们来了!”老都管进门禀报。 高俅挥挥手,淡淡道:“去把高昭叫来!” “喏!”老都管躬身一礼,转身而去。 老都管刚走,房门便“砰”的一声被推开,郭氏横眉瞪眼,怒气冲冲闯了进来,张口便叫嚷起来:“高俅,你管不管你那好儿子,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闭嘴!”高俅呵斥一声,抬眼扫去,目光冰冷,不怒自威,语气平静道:“有事说事,不要跟我来这套泼妇撒泼的伎俩!” 郭惟则见状讪讪一笑,不敢多言,只做委屈状。 “你什么态度!”郭氏杏目圆瞪,厉声道:“你那好儿子,无端逼我弟弟下跪,总得要给个说法吧……” “不能好好说话是吧?那就去开封府!”高俅冷冰冰的一句话,直接将郭氏的话堵了回去。 郭氏大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吓唬我!当我不敢!” “那你就去,我等着开封府的传讯!”高俅声音冷淡:“我就不信,这事真的是无端发生的!” 郭氏姐弟二人脸色骤然大变! 第二十九章 高昭的选择 两人也是没想到,高俅竟然如此光棍,自己的条件还没有隐晦的提出来呢!你怎么就把话说死了! 郭惟则有些懵,按着剧本,应该是郭氏一发怒,扬言要告官,你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忙服软求情安抚她。 但她不听,继续不依不饶的闹,让你束手无策,然后自己再出面调解,这时郭氏顺势提出这份屈辱,他不能白白受了! 而后就是一系列的讨价还价,高昭这种忤逆不孝之人,肯定不能留了,自己儿子顺势过继,皆大欢喜! 可高俅怎么不按着剧本来,这一开口,就把事往大了说,他就真不怕这会让他颜面扫地,声名狼藉吗? 高俅扫了一眼,发愣的两人,冷哼一声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能!”郭惟则连忙表态,赔笑道:“姐夫勿恼,大姐自小就最疼我,听说我受了委屈,自然心疼,性子就急了些!” “嗯!”高俅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事我听说了,也已经让人去叫高昭过来了,一会你们好好聊聊,把事情说清楚,再论其他!”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郭氏不满的斥骂道:“一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高俅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你要是愿意谈,你就留下来谈,要是不愿意,你可以离开了!“ 郭氏见他话说的这么不客气,顿时火冒三丈,怒视高俅。 “姐,你别生气,姐夫如此,自然有他的道理!” 郭惟则慌忙上前去劝,他怕郭氏一时冲动,坏了大事,同时暗暗提醒她,高俅可能有别的谋划,不要被他激怒,乱了分寸。 “哼!”郭氏冷哼一声,扭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高俅看都没看她一眼,拿过一份文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郭惟则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什么,不过想到如今高昭的把柄在自己手中,他充分的掌握了主动权,也就放下心来! 至于高俅让高昭过来跟自己谈,估计是想要高昭道歉,然后他再当和事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不过这就想简单了! 这绝好的机会送上门来,自己又怎么可能放过! 一瞬间,他连应对这套流程的话术,他都准备好了,就等高昭过来了! …… 高昭被叫醒后,很是烦闷! 昨日体质突破四十后,终于能让他睡个好觉,正睡的香甜,就被吵醒,换谁不生气! 刚要对高义发脾气,却又看到一旁笑呵呵的老都管,顿时就把怒火给压了下去! 老都管笑道:“公子快起床穿衣吧,娘子和舅爷都在太尉房中等着你呢!” “嗯!”高昭应了一声,匆匆穿衣洗漱。 一把脸洗过之后,精神顿时就是一振,随后便跟着老都管向跨院外走去。 看着这老都管的背影,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自嘲起来。 自己平时自觉脾气大,可在真正重要的人面前,却又能把脾气压下去! 呵呵,说到底这世上,哪有什么脾气大的人啊! 别人敢对你发脾气,不过是不拿你当回事而已! 所以自己要混的好才行,只有那样,才能想对谁发脾气,就对谁发脾气! 忍气吞声的感觉不好受啊! 等我混出头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老家伙! 边走边想,没多久就来到了高俅的房门前。 “公子,请吧!老奴就不进去了!”老都管依旧恭恭敬敬的行礼。 “有劳了!”高昭也很客气,尽显高门子弟的礼数修养。 推门而入,透过屏风,隐约可见里面的三人。 经过昨天樊楼之事,回去之后他又从高义那里套了不少话。 如今他大致弄清楚了自己在高家的地位,高俅对原主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收他为义子,这可是有继承权的嗣子,因此管教严格,不过他忙于公务,鞭长莫及…… 郭氏显然不是这样的,处处刁难打压,就连府中下人也敢给他脸色看,这一点在那日后院垂花门前的护卫身上,有所体现。 昨晚郭惟则的表现,更是能证明这一点! 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他觉得高俅真是老糊涂了! 对方的恶意都那么明显了,还让自己跟他们和解!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他们羞辱我,还让我跟他们道歉,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没有人能欺负我高昭……除非你给的好处足够多! 高昭转屏风入内,就想看看他们能给什么好处! 他迈步上前,依次行礼。 “哼!”郭氏偏过头去,压根就不看他。 高俅端坐起身子,招招手道:“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就说说看吧!” 一听这话,郭氏立刻回头,对高昭厉声叫道:“好!我问你,你昨晚是不是用刘国舅的性命,来逼你舅舅给你下跪!” “那是因为……” “你别跟我说因为什么!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事?回答有,还是没有就行!” 高昭原还想好好解释一番,讲讲道理,可郭氏这么一说,他就知道对方这是压根就没想跟他谈,只想着让他认罪。 他顿时就笑了,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微微勾唇道:“不错,他确实给我下跪了!哀求的话也很动听,你要不要听听?” “你!”郭氏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嚣张,扭头看向高俅道:“你看到了吧?你看到他是何等的目无尊长,何等的放肆猖狂了吧!” 高俅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高昭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委屈求全,反而是选择了硬刚!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种事光凭着一腔意气可是解决不了的! 他敲了敲桌子道:“好好说话!” “还说什么?他都认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郭氏又大喊起来:“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你冷静点!”高昭劝道:“这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有损你慈母的形象!” 郭氏一滞,正要发怒,就听高昭淡淡道:“真诚点,说出你的目的!” 第三十章 混不吝 高昭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挑衅的意味,郭氏哪能受得了他这么奚落,当即破口大骂:“你这小畜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要送你去开封府治你忤逆之罪……” 没等她骂完,高昭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突然的举动,把郭氏吓了一跳,跟着就见高昭对高俅一拱手道:“大人,既无要事,我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谁让你走了!”郭氏大怒,追在后面喝骂。 高昭充耳不闻,径直向房门处走去! 郭氏见他竟敢无视自己,怒气更盛,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了起来。 “够了!”高俅重重一拍桌子,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道厌恶之色,盯着郭氏,冷声道:“你也算是名门之后,自小读的诗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仪态!” “他……” 郭氏欲要辩解,高俅却一挥手道:“既然谈不拢,那就别谈了,你们还是去开封府去讲道理吧!” 他这话说完,郭惟则就跳起来了,谈?谈什么了?半天就听郭氏骂人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姐夫,莫要生气,姐姐只是怒火攻心,失了分寸!”郭惟则上前扶住郭氏,安抚道:“我们好好谈!” “哼,怒火攻心?我看她是利令智昏!”高俅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意有所指的讥讽了一句,又看向高昭道:“你还谈不谈?” “好好说话就谈,继续辱骂,恕不奉陪!”高昭转身走了回来,心中有些惊奇,高俅竟然不是让他一味的忍让,去达成所谓的和解。 而且更奇怪的是,郭家姐弟似乎很抗拒去告官。 他刚才敢不管不顾的离开,是觉得高俅为了颜面,会反对他们去官府,现在看来,情况跟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只是他没发现高俅也在颇有深意的看着他,高昭这一番看似粗鄙轻佻的行为,却是把郭氏的节奏给打乱了,拿到了谈话的主动权。 不知道这小子是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高俅决定再看看。 “既然要谈,那就坐下来好好说话!”高球转头看向郭氏道:“那些废话就不要再说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说重点!” “我要把他除族!”郭氏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今日也见到了,他对长辈是何等不敬!以前听人说他在外面胡作非为,我还不信……” “好啊!” “这就是个白眼狼,昨日逼舅舅下跪,今日对我无礼……你说什么?” 郭氏正滔滔不绝的痛斥着高昭的恶毒行径,已证明她诉求的合理性,却不想高昭竟然爽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反而让他错愕不已。 “你不是要把我出族吗?我说可以!”高昭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这下不止郭家姐弟,便是连高俅都惊愕不已,心中嘀咕,这小子不会是不知道宗族意味着什么吧? 在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宗族就是社会的基石! 别说普通人,就连那些高官显贵,也都不敢对族人苛刻。 就像高俅如今做了高官,哪年没有几个族人上门求助,虽然知道他们是来打秋风,高俅也要以礼相待,给钱不算,还要好吃好喝好招待。 不然回头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 连自己的族人都能苛待,他能爱戴君上?能善待百姓? 就这一句就能把一个官员的前途给断送了! 而一个能被宗族抛弃的人,那指定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但凡背上这个名声,几乎就自绝于天下了! 郭氏提这个要求其实也只是故意吓高昭,她想的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大家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把他赶出高家就行了! 然后再借着弟弟受委屈的由头,把娘家侄子过继过来! 只是没想到高昭竟然答应了,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吗?郭氏很是狐疑。 “要求我答应了,不过账咱们的算清楚!高昭看着几人,忽而笑了起来。 郭氏却是松了一口气,就知道没这么容易,不过这才合理! 她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道:“你想怎么算?想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我不要钱!”高昭目光在郭家姐弟脸上掠过,笑容缓缓收敛,沉声道:“这些年郭惟则没少羞辱我,这个账,我得好好算算!” “你想干什么!”郭氏柳眉倒竖,厉声喝道。 “我得要他的命!”高昭神情不变,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了大人的颜面,我忍气吞声了许多年,如今被除族,那咱们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混账!”郭氏拍案而起,惊怒道:“他是你舅舅,你竟想杀他!” “哎,话要说清楚!”高昭冷笑道:“他是我舅舅,是因为你是我嫡母,可我除族之后,连高家人都不是了,他又算哪门子舅舅!” “再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吗?你想毁我,那大家就同归于尽!” “你……”郭氏一噎,发现竟无从反驳,只得色厉内荏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知道!可我活得苟延残喘,却看着他荣华富贵,我忍不下这口气!”高昭掰着手指道:“用我这个除族之人的命来换他的命,很划算!你说呢?母亲大人!” 郭氏脸色煞白,被气得浑身发抖,她很清楚,高昭在威胁她,可却拿他没有办法。 郭惟则想到昨晚高昭砸刘国舅的举动,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他不怀疑高昭会干出这种事来! 若是如此,那就只有先除掉他了! 高昭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杀机,又笑道:“你们赶紧做决定,一旦把我除族,我立刻去开封府告郭惟则要杀我!先留个案底,不管以后是我杀了他,还是他杀了我,都让开封府好断案,省得麻烦!” 郭惟则目光阴沉,若真让高昭这么做了,那风险就大了,行事的成本也就高了,值不值得继续进行下去,就值得商榷了! “混账!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高俅见局势已被高昭掌控,也确定这小子之前是在演自己,当即一拍桌案,大声呵斥。 高昭知道下面高俅要接手了,忙起身赔罪:“大人息怒,是我言行无状!” 高俅怒道:“滚出去,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喏!”高昭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高俅转目看向两人,淡淡道:“你们若是看不上高昭,我可依你们意思行事,将他赶出府去!” 二人眼前一亮,这可谓是山回路转,正要开口,就听高俅又道:“我有一堂兄弟,名叫高廉,娶妻殷氏,可从他处过继一子!” 郭氏姐弟,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第三十一章 路遇林冲 高俅的这一句话,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敲打了,而是断绝他们的念想! 嗣子本就不同于普通的义子,这是有继承权的,在挑选时,自然优先于宗族里的子弟,而且要求比较严格,必须是未成年的,且不能是对方家的长子。 高俅在当初想要过继嗣子时,整个高家只有高昭勉强合适,而且两家的关系也比较好,因此选了他。 但如今时过境迁,高家适合的人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换句话说,就算把高昭赶出去,再选嗣子时,只要高俅头脑不抽风,轮也轮不到他们郭家! 高俅冷冷的看着两人,其实这件事,他们未必想不到,只不过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相信罢了! 利令智昏,不过如此! 以往不过是小打小闹,高俅也不愿撕破脸,去跟他们多计较,但这次不同,他们竟然起了逼迫自己妥协的念头! 不亮亮獠牙,他们还真以为跟自己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了!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就出去吧!我尚有公务要处理!” “那惟则就白给他下跪了!”郭氏起身怒道:“你总得要给个说法吧!” “你想要什么说法?”高俅放下手中的笔,淡淡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你最清楚!一旦深究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你要想清楚!” 郭氏脸色一白,明白高俅的意思,一旦查下去,她之前刻意打压虐待高昭的事,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全完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古井无波的高俅,有些害怕了,她无子嗣,本已属于七出之一,若非在婆婆死后,曾守孝三年,只怕高俅早就设法休她了! 今日这一闹,显然让高俅对她越发厌恶了!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中,高俅对她冷淡,她只有靠娘家人撑腰,可他越亲近娘家人,高俅就越厌恶,然后就越没安全感,越依靠娘家……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跟高俅服软,祈求他原谅? 可是凭什么啊! 他一个破落户出身,能娶自己,那都是高攀了,凭什么自己要对他低声下气! 他高俅无非是运道好,在当今官家未发迹时,攀上了高枝,否则他还在街头厮混呢! “哼,你要查,那就去查!没有真凭实据,就休要拿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污我清白!今日你包庇高昭,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郭氏放了几句狠话,扭身便走,郭惟则连忙起身追赶,中途还不忘对高俅赔了个笑脸,这才离去。 高俅平静的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摇摇头道:“来人,去把高昭叫回来!” 老都管走进来,道:“回太尉,衙内已经出去了。” “出去了!”高俅一怔,惊怒道:“刚才发生这么大事,他还有心情出去玩耍!他心就这么大吗!” “衙内许是心情烦闷……”老都管想要为高昭遮掩一二,但一想到他离开前那欢呼雀跃的模样,又觉得亏心,转而道:“要不我让人去把他追回来?” “罢了,且随他去吧!”高俅摆摆手,想到高昭刚才威胁郭惟则的那副模样,跟混不吝的泼皮似的,这显然是被郭家姐弟给逼急了! 现在把他叫回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让他散散心,冷静下来再说吧! …… 高昭现在很不冷静! 他还有些慌! 他就不明白了,这东京城这么大,百万级的人口,怎么就那么巧就能遇到林冲! 其实遇到林冲也没什么,关键是他身边还跟着鲁智深! 原本三人出了殿帅府,汇集了富安后,一行四人在路边买了灌汤馒头,一边吃着,一边准备出城做好事去。 结果路过樊楼时,就遇到了正准备进楼喝酒的林冲两人。 林冲看到陆谦,当即怒吼了一声挥拳便来打,吓的陆谦拔腿就跑,可他自知跑不过林冲,恰好看到路边有个摊子,便跑到摊后躲避,然后二人便绕着摊子转起了圈。 他摊贩也不是个好东西,眼见两人围着他摊子打架,他非但不阻止,反而抓出一把瓜子悠闲的嗑了起来。 一边听着林冲指责陆谦忘恩负义,设局陷害兄弟,一边等着两人把他摊子掀了,好讹上一笔! 高昭为人心善,见不得人家兄弟反目,就想等陆谦被林冲抓住后,再替他求情,正琢磨着等陆谦挨上第几拳再开口想劝时,鲁智深就出手了! 这种人你看他为人豪爽仗义,其实最阴了! 他压根就不帮林冲去抓陆谦,反而向高昭冲了过去! 富安和高义两人慌忙去挡,却跟两个小鸡仔似的,被他随手甩到一旁。 可怜高昭都没来得及打马逃跑,就被他一手拎了起来,悬在空中,无助地挥舞四肢,很是羞耻! 高昭也是要脸的人,双手捂脸掩面,大声喊道:“林冲,救我!” 林冲都懵了,你是怎么有脸喊我救你的! 但闻听他呼救,却又不能不管,只得弃了陆谦,转而跑了求鲁智深:“师兄且饶他,这是本管太尉家的衙内。” 鲁智深回想一下,怒道:“原来是这撮鸟,且记得东岳诞辰那日与阿嫂无礼,当日去的晚未寻得他,今日遇上,正好吃洒家三百禅杖!” “师兄不可!”林冲慌忙劝阻道:“以师兄的气力,只怕一禅杖下去非死即伤,太尉面上不好看!” “你怕那太尉,洒家怕个鸟!”鲁智深手上一抖,晃的高昭头晕目眩,探头道:“你且说洒家怕不怕你家太尉!” 高昭被晃得肚内翻腾,刚吃的早饭险些吐了出来,咬牙骂道:“我家大人乃三衙长官,掌禁军升迁、奖惩、戍守之一应事务,你说你怕不怕?” 鲁智深哈哈大笑道:“你那鸟爹确实有些权势,不过他管得了别人,却是管不了洒家,你想用他的权势来吓我,也是痴心妄想!” “呸!”高昭怒骂道:“你这贼厮以为你逃了军籍,做了和尚便可以逍遥法外了吗!逃兵之罪更甚!” 鲁智深心中咯噔一下,此人怎知我是逃兵,莫不是洒家已被官府盯上? 要不弄死这鸟衙内? 第三十二章 鲁智深 鲁智深虽然看着为人粗犷,其实心思最为通透。 他起初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打死郑屠的事发,不过旋即一想又觉得不对,渭州知府通缉他,那是文官中的事,便是上报朝廷,也是刑部的事! 怎也不会传到殿帅府去,这厮实在吓唬自己! “你这鸟衙内倒是会污蔑人,知你爹是殿帅太尉,便想给俺栽个逃兵的罪过,好想害俺性命!” 高昭看了一眼林冲,心中大定,林冲这人顾虑太多,只要有他在,就断不会让鲁智深对自己动粗。 再说鲁智深在林冲眼中也不过是个酒肉朋友,不过近来苦闷时一起喝酒消遣罢了,而自己安危,事关他的身家性命,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一念及此,他心中大定,张口就骂:“呸!你这胖和尚,却是小看了你家爷爷,我说你是逃兵,还用栽赃?你也不看看你那一身兵痞的味道,我隔二里地都能闻到!” 鲁智深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刚想反驳,就听高昭又骂道:“谁家好人没事去做和尚,你看你那泼皮样子像是参禅礼佛的人吗?” “你便不是逃兵也是身上背有命案,不知从哪偷了一份度牒,混入寺庙之中,想躲过官府的追查!” 鲁智深心中一松,原来这厮是猜的,不过这鸟衙内猜的还真准,我确实既是逃兵又背有命案! 林冲趁机道:“师兄,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太尉昨日已找我去说清了其中事由,并训诫了衙内,不许再犯!此事就此作罢!” “你们这些人行事也忒不爽利!”鲁智深嘟囔了一句,人家苦主林冲都不在意这事,他还能说什么,只得悻悻地把高昭给放了下来,又大声恐吓道:“你这鸟人日后仔细些,若再听闻你做了欺男霸女之事,洒家定不饶你!” 高昭刚一落地,立刻向林冲那边移了一步,转而对着鲁智深破口大骂:“你这胖大和尚,倒是胡吹大气,我便是犯了事,也当有官府处置,哪里轮得到你!” “你这动辄喊打喊杀,红尘厮混,又算哪门子出家人?我见你与东京城里的那些自称无发浪子的花和尚,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叫无发浪子?”鲁智深对这个陌生词,有些不解。 林冲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师兄,这是说那些不守佛门清规戒律的僧人的……” “那我是!”不等他说完,鲁智深就点头认下,转头看向高昭道:“我还当你这鸟人骂我呢!” 众人:“……” 高昭也是无语,你骂人,人家直接说你说的对,这还怎么往下骂? 林冲见他憋闷,又劝道:“衙内勿恼,这位师兄曾于西军效力,只因杀的人多,情愿出家消解业障,为人极为豪杰,大相国寺中的一株柳树都让他连根拔了起来!” “哇!” 富安惊呼道:“你便是大相国寺菜园中新来的菜头,我却是听说过倒拔垂杨柳的传闻,原以为只是旁人吹嘘,不想今日真人当面!” 鲁智深闻言心中一凛,警惕的看了一眼高昭,林冲这话可是把他底细给说出来了,刚才自己可没少得罪这位衙内,他若是报复自己…… 高昭深知鲁智深是什么德行,说好听的那是洒脱,说难听的那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无牵挂! 你敢威胁他,他就敢把你弄死,转头跑路! 高昭瞥他一眼,不屑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当别人都像你那样,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我要弄你就光明正大的弄,何须偷偷摸摸!” 鲁智深见他说的坦率,心中稍安,反唇相讥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想到这个,还说你没有那种阴私心思!” 若论动手,高昭是远不及鲁智深的,但论动口,他就没怕过谁! 当即出言讥讽道:“以目观心,你那眼神就不正,我一眼就看出你心怀鬼胎了!” “我心思不正?”鲁智深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我行侠仗义多少年了,最好打抱不平!你这厮专勾搭人妻女,咱俩谁心思不正!” 高昭一看他开始自证了,当即乘胜追击:“你这和尚一看就不正经,你会行侠仗义?” “我怎没有,我在渭州……”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鲁智深暗骂这厮阴险,竟然想套自己的话,差点把打死郑屠的事说了出来。 “说啊,咋不说了,无言以对了吧!”高昭得意洋洋的一拍高义,挑挑下巴道:“来,告诉他,咱们是如何行侠仗义的!” 高义顿时来了精神,大声道:“咱们衙内昨日在马行街上可是救了一个被采生折割的孩子,还把那帮恶徒惩治了一番……” “什么叫采生折割?”鲁智深转头看向林冲。 林冲皱眉叹息,解释了一番。 鲁智深闻言勃然大怒,喝道:“天下竟还有如此恶徒,简直丧尽天良!” 高昭撇撇嘴道:“那满大街的残疾乞丐,你是看不着,还是视而不见?四处吹嘘你佛法无边,却不想碰到我这真佛了吧!” “好好好,你且等着,我去将他们打了,再来找你!” 鲁智深一想被这等纨绔好色之徒奚落,心中就是怒火升腾,转身就要去找那些乞丐出气。 林冲一把将他拉住,劝道:“师兄,不可轻举妄动,那些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他们是丐帮的人,人多势众,还跟官府有勾结!” 鲁智深一愣,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团伙,但听林冲这般一说,对方似乎来头不小,那就不能莽撞行事了! 他这一犹豫,高昭立刻拱火,连声道:“林教头说的对,可不能轻易招惹他们啊!你要慎重,万不能向我那般嫉恶如仇,与邪恶势力不共戴天!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鲁智深扭头怒视高昭,冷笑连连:“你当你这粗浅的激将法,便能让我上当?” “哎,这个借口好啊!”高昭一拍大腿,扭头对身边两人道:“日后若是遇到危险之事,你们也当如此劝我,既可让我不入危险之境,又能让我不被别人耻笑怯懦!当真是无上妙法啊!哈哈哈……” “你且等着,洒家去去就来!”鲁智深一把甩开林冲,大步而去。 第三十三章 拿捏林冲 “师兄,不可意气用事……” 林冲自是知晓那丐帮的厉害,见鲁智深不管不顾的去了,慌忙要追,却被高昭一把拉了下来。 “衙内,你这是……” 高昭冷笑道:“你把陆谦给吓走了,我没人护卫了,你得留下保护我!” 林冲这时才想起陆谦,扭头一看,却是早不知跑哪去了,无奈道:“衙内当知我被陆谦那厮坑害惨了!此番找他寻仇,也是理所当然!”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高昭一摊手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没人护卫了!这出城一趟多不安全啊!” 林冲神色纠结,耐着性子道:“可我眼下有事,脱不开身,那位师兄素来豪气,若是真跟丐帮起了冲突,我怕他吃亏!” “那我不管!反正我的护卫是被你弄走的,我要是出了事,你得负责!”高昭无赖的转头对高义两人道:“你们都看到了,林冲把陆谦赶走,现在又不管不顾,今日出城若是遇到危险,那定然与他脱不开干系!” 富安连连点头道:“有可能是他勾结贼人,故意设计报复衙内!” 高昭闻言抚掌大笑:“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思路就开阔了,这很有可能啊!先借故去我护卫,再使贼人刺杀!好生歹毒的计谋啊!” 林冲气得浑身发抖,我人还在场呢!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凭白诬陷! 他心中悲愤,我林冲大好男儿,一身本事,却不得重用,反在这小人手下受这腌臜气! “不去拉倒,我们走!”高昭翻身上马,一挥手道:“林冲,今日若是平安无事,还则罢了,若是遇到歹人,哼,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高昭打马欲走。 林冲看看鲁智深消失的街角,又看看高昭,长叹一声道:“衙内且慢,我去便是!” “哎,这就对了嘛!”高昭坐在马上,摇头晃脑的教训道:“林教头,你也是大好男儿,整日与这些狐朋狗友厮混,岂不是荒废大好年华!” 林冲一愣,心中升起慌缪之感,自己竟还被这等纨绔说教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 他强压心中不忿,耐心解释道:“衙内不知,那位师兄为人极其豪爽仗义,断不是什么泼皮无赖!” 高昭摇摇头道:“林冲啊,你一身本事,武艺高强,身为禁军教头,却每日街头闲逛,你看现在才什么时辰,你就来樊楼喝酒,这是正经人该做的事吗?” 这句话却是戳中了林冲的心事,他自诩一身能耐,却无处施展,不能畅怀抒意,还要被这狗衙内欺压,当真是憋闷之极! “如今禁军武备松懈,士兵多不思操练,却去学了杂艺,以邀宠上官,我区区一个教头,又能如何……” 他话未说完,陡然想起,眼前这人是何人,连忙住口,拱手道:“衙内恕罪,林某失言!” 高昭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无妨,我知你看不惯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中苦闷!我且问你,禁军如此可是今朝方才荒废的?” 林冲思忖一下道:“不是,我听闻真宗年间,军中便有以奇技淫巧邀功之事!” 高昭点点头,斜瞥他一眼,淡淡道:“如此说来,此等恶俗已是积重难返,你能解决吗?” 林冲苦笑道:“在下官职低微,如何能解!” “你又错了!”高昭摇摇头,看向他笑道:“这种习俗积重难返,哪里是靠一个官职所能改变的!昔日舒王变法,所受阻力何等之大!然而大宋百五十年,也不过一个舒王而已!” 林冲神色愕然,眼中满是惊诧之色,他实在难以想象,这种话会出自高昭这个纨绔之口! 高昭瞥见他的神情,继续缓缓说道:“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想要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从来忧国之士,俱是千古伤心之人,壮志难酬,或放浪形骸,或郁郁而终,林冲你觉得你是哪种?” 林冲哑然无语,他只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没事发发牢骚,还没上升到忧国忧民的高度,被高昭这么一问,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心中又隐隐有些震惊,这衙内似乎和平日里不太一样,不会是从哪抄来的话,来诓自己吧! 高昭见他不回答,也不追问,只兀自说道:“我近日读《中庸》读到一句话,颇受启发,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 林冲茫然,叉手行礼道:“敢请教衙内此为何意?” “这是让你多修善行!”高昭傲然一笑,将昨日从陈东哪里听来的话,现学现卖,而后抬指点点他道:“你虽身为武人,却也该多读书,增长见识,否则时运来时,你又该哀叹,怀才不遇了!” “衙内说的是!”林冲大惭,慌忙转移话题,“不知衙内出城所为何事?” “自然是行善了!”高昭举起马鞭摇摇一指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嘛!我人微言轻,大善之事做不得,这等小善却是力所能及的!” 林冲听的一愣一愣的,行善?好小众的词! 东京城中不乏那些善长仁翁,施粥舍药,可这个词放在高昭这个花花太岁身上,那就充满了违和感。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出了城后,高昭竟然真往郊外的村子去了。 一进村就呼喝着把里正叫来,而后一顿威逼恐吓,让人带着他们去了那些下户家中。 进门就对那些贫户说他们是官家派来救济他们的,然后就是一通发钱……感觉就很熟练的样子! 一连跑了两个村子,皆是如此,直到天色将晚,众人打道回府的时候,林冲都还在懵逼中! 竟然真的是来施舍钱财! 还以为他是看上哪家农户的闺女了呢! 高昭也很高兴,今天一通忙活,得了三十点感恩值。 这次能跑两个村子,主要是因为没有给其他村民发钱,耽误时间,上次有过教训,性价比太低了! 对于今天的收获,他很满意,一路与几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城,正准备一起快活一番的时候,几个大汉挡在了他们身前。 “高衙内,我们帮主想跟你谈谈!” 第三十四章 单刀赴会 “衙内,是丐帮的人!”富安神色紧张,小声提醒。 高昭闻言看向那几条汉子,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不像乞丐,倒像打手土匪,果然不愧是丐帮,生活就是好! 他扭头看向林冲,轻扬马鞭,笑道:“你看如何?是不是幸好我把你留下了,不然你岂不是又要背上陷害我的罪名了? 林冲嘴角抽搐,这话说的,好像我还要谢你似的! “衙内放心,不过几个泼皮而已!”林冲强忍下心中腹诽,斜睨几人一眼,淡淡道:“衙内只管离去,这些人我来处理便好!” 对于林冲的武功自是相信的,更相信的是他能对这些人下狠手,给他们一个教训! 别看林冲对自己这些人唯唯诺诺,那是他想靠隐忍和退让维持自己的安稳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软弱胆怯。 王伦让他纳投名状,若不是遇到杨志,换成旁人,早就死了! 高昭眼珠一转,能有这样的打手在身边,不浪一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他扬起马鞭一指几人,喝道:“给我打!” 高义得令“嗷”的一嗓子就冲了上去,只冲到半途,发现没人跟上,又见面前大汉魁梧粗壮,心气一弱,当即又缩了回来,色厉内荏的喝道:“下次不许这么跟衙内说话!” 当面的汉子嗤笑一声,伸手就来抓他,高义转身想跑却已来不及,眼看那只大手就要抓到他胸前,当即吓得亡魂大冒。 “啊……” 高义惨叫一声,拖出长长的颤音,然而叫过之后,却并没感到疼痛,定睛一看,只见那汉子胸前被一根木棍顶着,动弹不得! 顺着木棍看去,却见林冲正单手擎棍,神情淡然。 “林教头威武!” 高义逃过一劫,大喜过望,扬声欢呼起来。 而这一声欢呼却如发令枪一般,一声喊过,几条大汉齐齐动手,一拥而上向林冲攻去。 而林冲却丝毫不慌,脚下一动,木棍翻飞,瞬间点出一朵朵枪花,“噗噗噗”几声闷响,几人应声倒地,哀嚎不已。 同行几人都看傻了,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高昭也是喉头翻滚,这些太轻松随意了吧! 就这几下,就把一帮魁梧大汉都撂倒了? 以前单知道林冲武功高强,很是厉害,却没有明确概念,此刻亲眼见到,一切具象化了,只觉震撼莫名! 他握着马鞭的手下意识的比划了一下,嗯,好像学会了…… 我与林冲联手,天下谁堪一敌! “衙内,贼人已擒,如何处置,还请定夺!”林冲拱手请示,声音洪亮,大有意气风发之感。 高昭醒过神来,看向林冲的目光中满是赞赏,有这样的打手,谁还在乎他家娘子! 虽然细枝挂硕果很诱人,但相比于林冲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两者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干的不错!”高昭夸赞了一句,而后俯在马背上,探头看向那几人,淡淡道:“你们能来请我,衙内很高兴,但你们说话的语气,衙内不喜欢!” “衙内,我重说,我重说!”为首的汉子,望了一眼林冲,不顾疼痛,强行爬起,恭敬道:“我家帮主在沈家园子设宴相邀,还望衙内赏光!” 高昭点点头,笑道:“嗯,这话就中听多了!” 林冲忙道:“衙内,所谓宴无好宴,这定是那丐帮设下的鸿门宴,只怕不怀好意!” 高昭扭头看他,挑挑眉道:“以你的武功,能护我周全吗?” 林冲微微皱眉道:“林冲自当竭尽全力,只怕意外……” “那无妨,便去会会他们!”高昭一挥手,豪气干云! “不可啊,衙内!” “衙内,使不得!” 高义和富安异口同声的出声劝阻,高昭不仅是他们一身富贵之所系,若是出了事,高俅也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便是林冲也是面有难色,他虽对于自己武功有自信,但猛虎架不住群狼,若是一旦出现失误,伤到高昭,他也难辞其咎! “你们俩回去吧!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我叫嚣,我今日若不去,岂不是显得我怕了他们!”高昭摆了摆手,转而又拍拍林冲道:“林教头,我信得过你!” 林冲本能的挺直了腰杆,继而又感到一阵荒诞,自己的一身本事,竟是在高昭这个纨绔这里得到了认可! 同时又觉悲凉,对阵的不是战场之上的敌人,而是一帮地痞毛贼! 高昭赶走高义两人,扬声喝道:“头前带路!” 几条汉子慌忙上前引路。 高昭对对方的这种手段看的很清楚,他压根就不信这群丐帮之人敢对他不利! 仅仅因为自己教训了几个下三滥的乞丐,对方就敢对自己动手? 他是看不起高俅的官位,还是看不起大宋朝廷的法度! 便是这次派来几条大汉来请自己,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想吓唬自己一番罢了! 如若自己被吓到,不敢去赴宴的话,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可以借此宣传他们丐帮是何等的威风,连高俅家的衙内都要惧他们三分! 出来混不就混一个面子吗?只要有了面子,其他一切就都好说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林冲还号称八十万禁军教头呢,听起来很威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一个低级军官罢了! 想到这里高昭就是一阵气恼,一帮阴沟里的老鼠,竟想踩着自己上位,当真是不知死活! “啪!” 高昭扬起鞭子就抽在前面领路的汉子身上,呵斥道:“走快点!” 那汉子吃痛,却又畏惧林冲,不敢发作,只得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牙加快脚步。 然而他们再快,又如何能快得过骑着马的高昭…… 不一会,几条汉子都被他抽了个遍,他们知道自己跑不过马,但这也未必一定要跑的过马,只要比同伴快就能少挨鞭子,于是几人你追我赶起来…… “到了,到了,衙内别打了……”几名汉子凄惨哀嚎。 抬头一看,果见不远处便是灯火通明的沈家园子。 高昭对自己的激励方式很是满意,扬手又是一鞭抽去,骂道:“还不去叫你家那帮主出来迎接!” 话音刚落,一道冷笑传来:“高衙内好大的威风!” 第三十五章 赴宴 高昭闻声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大汉,正目光凌厉的看着他! “高衙内好大的威风,这是把我的兄弟当做猪狗驱赶了!”大汉看了一眼被高昭抽的衣衫破烂的几个汉子,神色越发冷峻! 高昭看了眼身旁的林冲,心中顿感踏实,我与林冲联手,天下无敌,我会怕你! “你就是丐帮帮主?”高昭身子微微后仰,眼神睥睨,轻敲马鞭,语带不屑道:“呐,你的这些兄弟教的不好,太懒惰了,我帮你调教调教,谢就不用道了!” “欺人太甚!当我丐帮无人不成!”大汉怒喝一声,纵步跃起,扑扇大的巴掌一展,就要来拿高昭。 不过他到底不是那憨傻之辈,知晓高昭不同寻常人,不能伤他,便想擒住吓他一吓。 身在东京城中,自然没少听高昭的事迹,想来这等纨绔只要一吓,便会屁滚尿流的跪地求饶,届时再温言安抚,不怕拿不下他! 然而他眼见就要擒住高昭时,“砰”的一声,不知从哪里窜来一根木棍,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他头上, “卑鄙,不讲武德!竟然偷袭!”大汉只觉眼前一黑,尚未看清来人,便摔倒在地。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他们就看着自己的高手扑了上去,然后人在空中便被一棒子打翻了下来! 众人一时不自觉的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这一棒,看着就怪疼的! 高昭神色平静,似乎对那大汉方才的攻击毫不在意,他举起马鞭摇指,微微一笑道:“你家帮主好像睡着了!啧啧,不愧是丐帮啊!这说睡就睡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 同时他对林冲也越发满意,就这一棍的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 早一分体现不出自己临危不惧的从容淡定,晚一分就真吓到自己了! 林冲是个人才啊! “他不是我们帮主……”就在高昭决定晚上带林冲去青楼潇洒一把,作为激励时,一个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不是你们帮主?”高昭侧目看去,面色不豫,冷声道:“你们帮主好大的架子,让一个龟孙跟我废半天话……” “哈哈……衙内恕罪,恕罪!是小老儿有失远迎,怠慢了衙内,还望衙内海涵!” 高昭话未说完,就被一道爽朗大笑打断,扭头看去,就见一名身材矮胖,慈眉善目,宛如富家翁的老者小跑着过来。 “小老儿付金,见过衙内!”老者来自马前躬身行礼。 “你便是丐帮帮主?”高昭上下打量着他,很难想象能做出采生折割那等行径的人,会是这般模样! 付金赔着笑脸道:“都是一帮苦命兄弟给面子,胡乱叫的,衙内面前哪敢称什么帮主!”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这么客气,高昭也不好发作,不过心中却是警惕,这等圆滑世故之人,最是难缠! 他翻身下马,回以笑脸道:“付帮主就别客气了,我这来了半天,方才见到帮主真容,哪有什么面子啊!” “衙内言重了!”付金连连作揖道:“小老儿今日宴请衙内,自然要仔细一些,方才正在准备,却不想这些人粗鄙,竟然冲撞了衙内,实在是罪过!” “原来如此!”高昭点点头,随手把缰绳丢给一旁的汉子,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付帮主方才躲在一边,故意让属下为难于我,想要称量我呢!” “啊……这……”付金微微一滞,继而又大笑了起来:“衙内说笑了,小老儿能请到衙内已是三生有幸,又岂敢有那等心思!” “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高昭也不在意他的解释,他之所以提及这些,就是告诉对方,少在我面前卖弄聪明,目的既然达到也就作罢! 跟着他随口应了一句,便径直往酒楼走去。 付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连忙小跑上前,伸手引路。 林冲跟在高昭身边,听着他与付金含沙射影的对话,心中惊疑不定,这能是高昭这纨绔说出来的话! 如早上的那些话,或许是他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但眼前的对话,又该如何解释? 他心中不禁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之前的那位“花花太岁”都是高昭伪装出来的?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又为何需要做这等伪装? 林冲不敢往深处去想,这其中显然涉及到高俅! 他目光复杂的跟着两人走进了一处别院,立时又有三人迎了上来,付金一番介绍,皆是东京城中的英雄好汉。 这人原是付金邀请来见证高衙内对丐帮畏惧,不敢赴宴之事的,却不想竟然真的见到了高昭。 对于这位高官子弟,不管他们心中如何轻视高昭的人品,但面上都是恭敬有加,礼数周全! 想在东京城中讨生活,跟官员打交道是少不了的,但如高俅这等高官,却是他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如今在京禁军空额严重,可即便如此也有数万之众,人吃马嚼,开销巨大,但凡能从他手缝中漏出一点,那都是天大的好处! 这还是最明显,最微不足道的好处,更别说高官权柄之下带来的巨大的影响力! 都说大宋文贵武轻,这确实不假,大宋对武将素来是重利轻礼,但这是相对于同级别的文官而言,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厮混的人来说,都是一般高高在上,不可仰望的存在! 高昭对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也没有排斥,他连富安这种街头闲汉都用,何况这些人! 只要双方都有利用价值,那大家就是好朋友! 一番见礼之后,众人簇拥着高昭入席上座,随之付金拍拍手,高昭下意识往林冲那边靠近了些。 然而进来的不是刀斧手,却是一帮轻纱舞女,个个身材曼妙,面容姣好,轻歌曼舞之间,清凉的罗衫上下翻飞,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艺术,这就是艺术啊!诸位!”高昭看的兴起,连连叫好。 众人笑而不语,东京城中,谁人不知高衙内好色之名,付金今日的安排,可谓是击中了高昭的软肋! 一曲舞罢,付金又对众女笑道:“我们都是一帮粗人,唯衙内能懂你们的舞姿,还不快去与衙内探讨一番艺术!” 众女盈盈一笑,翩翩而起,朝高昭而来。 “这……不合适吧?”高昭笑得合不拢嘴,假意推辞。 付金面色一正,劝道:“唯艺术不可辜负!” 高昭无奈,只得从命! 第三十六章 被人陷害了! 宴席之上,高昭左拥右抱,各种荤话张口就来,惹得一众女子嗔怪连连,娇笑不已。 坐在他下首的那位混迹瓦子市的好汉一脸羡慕的看了眼高昭,扭头对身边那位混码头的汉子低声道:“沙老九,这高衙内有点东西啊!听他聊天,比亲自办事还带劲!” 沙老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娘的,我一跟这些娘们说话,就直奔下三路去了,自己都觉得俗,你看他那话,你不琢磨一下,还真听不懂!” 另一人打断道:“你们俩别吵,我得把这话记下来,以后有用!” 二人恍然点头,仔细聆听! 林冲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那几个女子,除了跟高昭说笑之外,还没事撩拨他一下,这让他坐立不安,只想逃离此地,但又担忧高昭的安全,只得硬着头皮忍耐! 瞥见他这副模样,高昭心中暗笑,这些好汉都以不好女色为荣,就像宋江在听人说耍钱吃酒,甚至杀人放火时,都没啥反应,唯独听王英说好色时,方才批评:这不是好汉所为! 林冲显然是同样的价值观,没事不陪他娘子,却去与鲁智深那等人厮混,当真是可惜了他家里的那位“细枝挂硕果”! 想到那日在陆谦家中的情景,再一看身边的这群莺莺燕燕,顿觉索然无味,挥挥手将人打发下去。 望着众人不解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道:“我这人素来正直,不好女色!” 众人:“……” 这莫不是已经进入贤者时刻了吧?怎反差如此之大? 我寻常办我事后,也是这般模样! “方才那般举动,不过逢场作戏,也是盛情难却,我是为了顾全付帮主的面子,不得已而为之!” 高昭不理会众人目光中的异样,径直说道:“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尚不知付帮主今日设宴款待,所为何事?” 付金起身笑道:“哪有什么事,能邀请到衙内,便是付某的荣幸,余者不足挂齿!” “哎!还请付帮主明言!”高昭一挥手道:“高某为人最是磊落,不喜弯弯绕绕,如若不然,这一餐饭钱我还是能付得起的!” “哎呀,衙内这话简直是在打我的脸!我说,我说便是!” 付金坐了下来,略略思忖一下,抬头笑道:“小老儿斗胆相问,衙内可是对我们这些街头讨饭的叫花子,有什么误会?” 这话一说,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高昭,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这种场合,大家都很熟悉,一会谈得好,那就谈,谈不好大家就劝…… 江湖中事,讲的是一个和气生财,哪有那些打打杀杀! 高昭也不装傻,直接道:“误会?我看没有吧!你们丐帮中人,残害幼儿于马行街上行骗,骗取我善心、钱财,我略施薄惩,有何不可?” 他又环视众人,冷笑道:“反倒是你们丐帮,很威风嘛!为了几个畜生,竟敢找我来问罪,我看你好大的胆子!” 前半句话,还带有调侃意味,话到最后,高昭猛的一拍桌子,吓得众人一跳,林冲立刻起身,侧身挡在高昭身前处,冷眼看着几人。 “衙内息怒,千万莫要火并啊!”几人慌忙相劝,林冲这禁军教头的名号,他们还是听过的! 同时心中也在腹诽,这高衙内,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刚才大家还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甚至自己还学他聊天的技巧,怎一句话不对,就要动手了! 他们又赶忙给付金使眼色,让他好好说话,真要是惹怒了他,那就平白添了这么一个对头,为了几个乞丐,完全没必要,也不值得! “衙内误会了!”付金站起身,拱手道:“我说的不是昨日之事,那些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衙内,罪该万死!当然他们也已经死在了开封府大牢中,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高昭闻言面色一松,他对于死了的那几个乞丐毫不在意,一帮能赶出采生折割的人,没凌迟处死,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招招手示意林冲坐下,高昭转而奇道:“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作甚?莫非感念我为你们丐帮除此大害,特来致谢不成?” 付金面上笑容收敛,沉声道:“昨日之事,我丐帮中人理亏在先,自当认罚,如今他们已然伏诛,敢问衙内,此事可否揭过?” 高昭点点头道:“人死债消,自然揭过!” “那就好!”付金点点头,又问道:“那小老儿敢问衙内今日又派人来打伤我丐帮四十二名弟子,又是为何?” “今天?打伤你们弟子?”高昭一愣,满脸茫然,摇头道:“这事与我无关,我这人磊落坦荡,若是我做的,必然会亲赴现场,否则打你们又有什么意思!” 几人嘴角一抽,坦荡未必是真,但去现场欺负人,这很有可能! 付金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狐疑道:“莫非是有人知晓昨日之事,故意借衙内之威,行挑拨之事!” “定然如此!”高昭一拍大腿,叫道:“何方鼠辈,竟然这般大胆,快说那人是何模样,我这就让人去寻此贼,绝不轻饶!” 付金见状松了口气,无论是不是高昭做的,只要他不认,这事就好解决,只要他有这个态度,那就算是他指使的人,也必须与他无关! 付金点点头道:“我听帮中弟子所言,此人乃是一个胖大和尚,身高八尺,腰阔十围,还有满背花绣!” 高昭:“……” 林冲:“……”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付金继续道:“此僧今日一早冲到大街之上,见到乞丐便打,见到钱便抢,打完之后,还大喊他是奉衙内之命而来的!” 高昭咬牙切齿,狗日的鲁智深! 你打人抢钱竟然报我的名! 是我叫你去的吗……好,就算是我叫你去的,你就该报我的名? 你不应该打完人就自己扛下吗? 你这祸水东引,可还有丝毫好汉的气概! 我就说能去梁山的都是一群王八蛋吧!压根没一个好人! 付金几人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试探问道:“衙内,可是认识那胖大和尚?” “认识!”高昭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此人与我有仇,今日因于我恶化被拒,怀恨在心,欲加害于我!” 林冲惊诧的看向他,这又是想闹哪样! 第三十七章 周昂 付金几人听高昭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原来两人有仇,那和尚是想借刀杀人,这就说的通了! “我便说此事定有误会,衙内这般奢遮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跟一帮花子计较!”其中一位开赌档的汉子大笑起来。 其他两人也纷纷附和着大笑起来! 高昭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看向付金道:“付帮主,这事你决定怎么处置?” 付金脸上再次洋溢起和煦的笑容,云淡风轻道:“那厮既然是衙内的仇人,那我丐帮自然也就不能坐视不理,找出来杀了就好!” “哎,话要说清楚!”高昭却是丝毫不领情,一挥手道:“我与那僧人虽有过节,可罪不至死,还不至于坏人性命!你丐帮想要杀人立威,可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这话算是一个警告,高昭前世也没少跟那些刀枪炮打交道,最是知道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的德行,你要是不把话说清,他们就敢打着你的旗号为所欲为! 付金见高昭不好糊弄,也只得讪讪一笑:“衙内说的是,这是我丐帮的仇怨,若是不给那厮一个教训,只怕是叫人看轻了我丐帮,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上一脚!” “时辰不早了,付帮主还有事要做,那我就不打扰了!” 高昭闻言起身,不咸不淡的客套了一句,便迈步向外走去,林冲紧随其后,护卫左右。 其他几人也慌忙起身相送,还不住挽留,却被高昭婉拒。 “衙内不妨留宿一晚,那些小姐,还想与衙内探讨艺术呢!” 高昭脚下微微一顿,不过旋即又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未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此时留宿,体验定然不佳,还容易被人耻笑,于是,果断拒绝! “少年人戒之在色!”高昭一脸正气的对几人说道:”我大好男儿,又岂能沉溺女色!” 众人:“……” 刚才他指定是被那帮女子给撩拨出来了! md,贤者时刻,说话就是硬气! 就在几人还要继续客套拉扯一番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队兵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恍如天上巨灵神下凡一般。 “在这里,在这里,衙内在这里!”高义一探头从那巨灵神身后钻了出来,指着高昭,惊喜大叫。 那魁梧大汉几步来到高昭面前,瞥了一眼林冲,拱手道:“末将周昂,见过衙内!” 高昭仰头看着这条大汉,愣了愣方才想起这周昂乃是禁军副教头,武艺高强,功勋累累,在高俅攻打梁山时,曾和卢俊义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他连忙上前,一把握住周昂的手,激动道:“原来是周将军,怎劳你亲自前来?” 周昂见他这般热情,先是微微错愕,继而露出笑容,道:“衙内言重了,末将听闻有那宵小之辈,敢对衙内不敬,特来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他边说边向付金几人看去,语气也是越说越冷,最后已是一声厉喝。 几人被吓得一跳,慌忙赔罪,“将军误会了,我们哪里敢对衙内不敬,我们是请衙内赴宴……” “狗一般的东西,也配与衙内同席!”周昂冷哼一声,气得几人脸色铁青,都是江湖好汉,怎能受你这般羞辱! 不过望着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人当即决定不与他一般见识!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周昂见几人不敢反驳,又转头向高昭问道:“衙内无恙乎?” “我无恙!”高昭笑道:“我是带着林冲一起来的,有他护卫在侧,怎能有事!” “如此甚好!”周昂点点头。 林冲慌忙行礼:“卑职林冲,见过将军!” 前些年,官家下诏,从禁军之中挑选精熟武艺者充当教头,教授禁军武艺,林冲便是其中的枪棒教头之一。 所以,他们实际上的身份,还是禁军中的军官。 而周昂不同于林冲,他是靠着战功实打实升上来的,无论是本官还是差遣上,都比林冲要高,是他的上司。 “嗯!”周昂微微颔首,他自是认识林冲的,只是不是太能看得上这人,明明有着一身不错的武功,却不思进取,整日在京中厮混! 张口卑职,闭口小人,毫无军人志气! 就这还整日怨天尤人,满腹牢骚,真是可笑! “既然衙内无恙,那我等也就放心了,这就护送衙内回府!” “别啊!”高昭听他这么说,连忙叫道:“诸位兄弟不辞辛苦前来救我,我岂能让大家白跑一趟,咱们楼中重新开宴,一醉方休! “我也是久仰周将军的威名,正好借此机会,与将军痛饮一番,岂不快哉!” 周昂回头看了一眼与他一同赶来的士卒,皆是眼中放光的看着这沈家园子! 京城七十二家正店,沈家园子便是其中之一,这等地方,自然不是这些寻常士卒能够消费得起的! 周昂没有犹豫,摇摇头道:“末将尚需回营复命,不便久留,衙内好意心领了!” 高昭见他神色坚定,只得作罢,又看到那些士卒失望的眼神,立刻在身上翻找起来,摸出了所有钱财,一股脑塞入周昂手中,笑道:“不敢败坏周将军的军纪,但总不能让弟兄们白跑一趟,这些钱带我分给他们!” “这……”周昂神色为难,看看高昭,又看看一众士卒,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拱手道:“如此多谢衙内慷慨!” 众士卒也是喜笑颜开,纷纷拱手向高昭致谢! 周昂带兵离开,高昭也与付金等人告别,在林冲的护送下,回府而去。 “你干的不错!还知道带人来救我!”高昭重重地拍了拍高义的肩膀。 “嘿嘿,咱最忠心衙内了!”高义昂首表功,转而又满脸遗憾道:“不过那些军汉没帮上忙,反倒让衙内多花了钱……” “格局放大些!”高昭不在意地笑道:“没帮上我的人,我都给他那么多钱,若是帮上我忙的人呢?听懂掌声……” 高义不明所以地鼓了两下掌,又惋惜道:“可是衙内,这么一来,你就没钱了!” “嗯?” “太尉得知你出城施舍钱财,还招惹了丐帮,大发雷霆,下令把你的月钱停了!” “什么!”高昭大惊,没钱,我还如何感动世人,何时才能骄奢淫逸?这不是坏我前程嘛! 他怒视高义,呵斥道:“是不是你告的密!” 高义拔腿就跑,叫道:“衙内,你得理解我啊!是太尉给我发工钱啊!” “狗日的!你不是忠心嘛!”高昭大喝一声,就追上去,作势欲打。 林冲看着追逐的两人,回想今日发生的种种,目光复杂,这高昭对周昂那般客气,言必称将军,而对自己,却根本不当人! 我也是军中好手,悉心护卫,连好友都舍了…… 坏了! 林冲一惊,突然想起鲁智深,丐帮还在找他寻仇呢! 第三十八章 父子对话 高俅这人很粗鄙! 高昭刚回到家中,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用词之大胆,令人咋舌! 词汇之丰富,叹为观止! 污言秽语骂了半天,愣是不重样! 高昭只能默默在心中感叹,高俅不愧是在街头混过的,这嘴皮子当真了得啊! 再看看趾高气扬,一味辱骂的高俅,又看看站如喽啰的自己,高昭心中悲凉,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这老小子好看! “你还敢握拳头!”高俅许是骂累了,目光往下一扫,正看到他握紧的双拳,当即厉声道:“莫非你想打我不成!” 高昭立刻松开拳头,一脸茫然道:“我怎么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我是见大人中气十足,身体康健,心中欢喜,这才握拳庆贺!” “哼!说的倒是好听!”高俅冷哼一声,挥袖冷笑道:“我看你是怕我被你气死了,就没人给你撑腰,任你胡作非为了吧!” “嘿嘿,大人英明!”高昭赶忙嬉皮笑脸发上前,为他斟茶奉水,谄笑道:“若非有大人威灵在侧,我今日哪敢去赴那鸿门宴!” “哼!你倒是还知道自己有几分斤两!”高俅斜睨他一眼,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道:“你仗着我的权势,狐假虎威,可知真要遇到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我也未必护得住你!” “大人教训的是!”高昭态度很恭敬,这没法不恭敬,人家给你权势,给你地位,还给你钱花,你凭啥不对人家恭敬些! 做人要懂得感恩! “不过我是这么想的!”高昭见高俅面色有所缓和,方才继续道:“我如今的一切是大人给的,别人能给我面子,也都是看在大人的份上!因此我若是在外丢了颜面,那丢的不仅是我的,更是大人的!” “今日那丐帮明着是派人来请我,实则却是想踏着大人的名头立威!我又岂能容得他们得逞?那日后大人在同僚面前还有何颜面?” “你倒是会偷梁换柱,颠倒黑白,你惹下的麻烦,反倒变成了为了我好!”高俅是何等人,自然能看穿他这点手段,冷笑道:“那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真的遇上危险又该怎么办?难道我脸面就会有光?” “怎会没光!”高昭凑上前说道:“大人你想,我可是见不得那些恶徒行采生折割害人,方才得罪丐帮的!即便是被他们所害,那也是舍身取义,死得其所!” “哼,你想得倒美!还舍身取义!”高俅不屑道:“我来告诉你,你死后会留下什么名声!恃强凌弱,欺凌乞丐,最终被愤而杀之!” “前日可是有许多人看到你殴打乞丐,抢夺他们的钱财,今日又有人看到你当街抽打他们,带你去沈家园子赴宴,假如你死在里面,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啊!”高昭懵了,他没想到这件事还可以如此解读,急道:“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那你就要看,这黑白由谁来定!”高俅神色冷了下来,淡淡道:“你是我的儿子,陡然乍富,毫无底蕴,在别人眼中你就应该是那飞扬跋扈的纨绔恶少,相比于你惩治恶人,声张正义,他们更愿意相信欺凌弱小!” 高昭呆呆地望着他,沉默半晌,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不难懂,每个人在别人的心中都是有一个标签的,就像你给别人介绍一个认识的人,你对他的评价“厚道”、“仗义”、“精明”,这都是标签! 而对方的所作所为,一定是符合这个标签的,不然就会让人觉得别扭,不真实! 比如高昭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就是“花花太岁”,一旦他不好色,开始做好事,别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有阴谋! 正如高俅所说,说他见义勇为,没人会信,但说他欺凌乞丐,大家一定信! 尽管他真的是做了好事! 高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你知道,你最近的行为是有多么的可笑了吧!你所谓的善行,在别人眼里就是笑话,想用这种方式洗白名声,痴人说梦,以后不要去做这等蠢事了!” 高昭下意识的点点头,继而又发觉不对,谁要洗白名声了,我是要那些人的感恩值! 他当即正色道:“大人,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行善事,虽然不能洗白名声,但确实真的帮到那些贫苦之人了……” “幼稚!”高俅嗤笑一声,道:“你帮他们有什么用?你救的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一世,这次你帮了他们,明年他们还是一样会饿死,这世道想要翻身,就得学会吃人才行……” 高昭眼前一亮,这岂不是说他能有反复刷感恩值的机会了! “这个说法太阴暗了,我行善事,乃是为了修身,正所谓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 “你还看过《中庸》?”高俅惊讶不已。 高昭傲然一笑,作云淡风轻状,徐徐道:“前些日与大人说我准备科举,大人似乎不信,我便自己看了看,却不想受益匪浅,圣贤之言,果然字字珠玑,微言大义啊!” 高俅目光狐疑,满脸不信,忽然伸手指着他道:“来,你再背一段,只要能背出来,我就信!” 高昭面色一僵,他前日只听陈东说了这么一句,哪里还背得出来,心中不免腹诽高俅不按常理出牌,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让我解释其中的含义吗? 我一说完,你就该惊为天人,大呼“我儿有宰辅之资!”,然后给钱给资源才对啊! “什么背一段两段的,这都不重要!”高昭一挥手道:“读书是为了增长学识的,又不是为了炫耀的,大人这般要求,岂非本末倒置,落入下乘了?” 高俅冷笑连连,抬指点点他道:“你肯定是不知从哪听来的这一句,却拿来我面前卖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高昭加重语气强调道:“咱们现在要说的是行善修身的道理!” “所以呢?” “所以我听说大人要停我月钱,我觉得不妥!” “嗯,但我觉得你用我的俸禄,来行善事,更不妥!” 高昭神色郑重:“没有商量的余地?” 高俅果断摇头:“没有!” 第三十九章 开封府左军巡 翌日,再次出门。 高昭神情很沮丧,一路长吁短叹发,高俅这老匹夫竟然真的断了他的财路! 这让他还如何行善! 东京城外,那些贫民还等着他去救济呢! 东京城内,青楼里那些衣衫单薄的小娘子,也在等着他救济呢! 如今自己比高义还穷,这还救济个锤子啊! 我这收割感恩值的大业进展未半,却中道崩殂,都怪高俅! 跟在他身后的陆谦和高义二人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垂头丧气,面色忐忑。 “衙内,昨日卑职是担心激怒林冲,误伤衙内,这才先行撤退的,并非有意弃衙内于不顾,还望衙内明鉴!” 陆谦只道他是怪罪自己昨天被林冲吓跑之事,这才生气,连忙解释。 高义见状也忙道:“衙内,你是知道我的,我最忠心,也不想向太尉告密的,可太尉他说要扣我工钱……” 高昭扭头看了两人一眼,不仅更感到郁闷,自己身边都是什么人啊? 就没一个正直之辈! 不过转念一想,这陆谦是什么德行,自己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既然留他在身边,就该想到这一点! 总不能一边要求他能为你出卖朋友,又一边希望他忠肝义胆吧! 那不是扯淡嘛! 至于高义,一个拿着微薄工钱的小厮,你又能指望他什么? 花这么点钱就想让别人对你忠心不二,为你赴汤蹈火,抗住高俅的压力? 就问换成你,你干不干? “罢了!”高昭挥挥手,叹了口气,径直向前走去。 二人面面相觑,也不知他究竟是何意思,只得默默的跟了上去。 一路穿街过巷,两人惊奇的发现高昭竟往御街走去,来到宣德门南大街又往西拐去。 “衙内这是要去开封府?”陆谦疑惑问道。 “嗯!”高昭点点头道:“你们两人背主求荣,我得把你们送去法办!” “啊!”二人大惊失色,腿脚一软,就走不动了! 哪有这么办事的,自己押自己来开封府啊! 这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有什么区别! “敢跑,我就让开封府通缉你们!”高昭恶狠狠的威胁两人一句,而后头也不回的往开封府走去。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高昭说的是真是假,却又不敢逃跑,只得咬牙跟上。 …… 高昭来开封府自然不是为了法办这俩人,这里也不是任由他胡闹的地方。 人家府尹在元丰改制前可是四入头级别的大佬,可一步踏入两府宰执行列,算是半步宰执境。 即便是现在地位不如从前,那也是可直升六部尚书的大人物,如今的蔡太师就曾任过权知开封府事一职。 别说他高昭,便是高俅来了,见到人家府尹,也得客客气气! 高昭进了开封府仪门内的前院,向东侧的左军巡院走去,伸手抓住一名吏员,问询了一下那虞侯的所在,便径直去找人。 虞侯不算官,也就比那些巡卒、弓手强一些,高昭找到他时,这厮正在跟一帮人吹牛! “别说我有好处不照顾你们,最近有一个私活,有人要找一个胖大和尚,满脸络腮胡,背上刺有花绣,发现踪迹便是一贯钱,若能拿下赏钱十贯!” 众人显然是见惯了这种事,闻言也不惊讶,边记下信息,边跟虞侯打趣,问他是不是哪家富户的妻妾被这和尚坏了身子,所以重金悬赏,要来寻仇。 虞侯也是大笑,正要跟几人胡扯几句,一扭头就看到了高昭,顿时眼前一亮,大步迎了过去,笑道:“稀客啊!衙内这可是贵足踏贱地啊!” 其他人也看到了高昭,这些军巡多是禁军借调过来兼差的,又经常在街头巡街,自然认得高昭,当下也纷纷起身与他打招呼。 高昭笑着对众人拱拱手,而后对虞侯使了个眼色。 虞侯会意打了个哈哈,便领着高昭走出门外,低声问道:“衙内有何贵干?” 高昭也低声道:“前两日在马行街抓到的那个贼偷,还在不在?” “贼偷?”虞侯一愣,仔细的回想了一番,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笑道:“在,还在狱中呢,这小子运气,还没审问他,那几个花子就死了,这几日上面都在忙活此事,倒是把他忘了!” 高昭想想道:“把人给我带走,如何?” 虞侯微微皱眉,咂咂嘴道:“这事怕是不好办,人抓来时都记录在案的……” “打官腔!”高昭打断他的话,指着他问道:“是不是打官腔?” “哎呀,衙内误会了,我哪敢跟你打官腔!”虞侯一脸苦笑道:“实不相瞒,这事其实能办,我们那日只是觉得他可以,并没有实证,衙内若想救他,只要让推吏判一个误抓也就行,不过……” 虞侯搓着两根指头,嘿嘿直笑,意思不言而喻! 高昭一滞,暗骂大宋朝廷的腐朽黑暗! 他现在是真没钱,也是抱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想法,这才来救时迁的,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也要钱! 他当即怒道:“你们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大街之上随意抓人,查无实证,放人还要搜刮民财,天理何在!” 虞侯一愣,忙道:“衙内,你别来这套啊!当时可是你让我们抓的他!” 高昭不假思索的呵斥道:“我让你们抓,你们就抓啊!我无官无职,哪来的权力命令你们!” “衙内,你这就没意思了!”虞侯苦笑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虞侯,这事不是我说的算的,你就别为难我了!要不我带你去跟那推吏说,只要你开口,他肯定答应!” 这话一说,高昭却犹豫了,按他所说确实可以不花钱,但这世上所有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今天省了这点小钱,若是明日那推吏有事求他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无来由为这点小事欠下一个小吏的人情,实在不划算! 他想了想,又看向虞侯道:“钱,我是不会给的,因为我这人正直,是绝对不会助长这种歪风邪气的!”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消息,是关于你替丐帮查找的那个胖大和尚的消息!” “衙内,你……”虞侯先是一怔,继而神色大变。 第四十章 拯救时迁 高昭这话说的直白,这哪是在告诉他要找和尚的下落,分明就是在威胁他,自己知道他与丐帮有勾结! 这个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身为军巡混迹街头市井,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再正常不过,根本就算不上事! 但如果高昭要就此事大做文章,去衙门里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刚才还让那些巡卒找人,并许下报酬,这些人如今可都是人证! 利用公权帮助地下帮派寻仇作恶,借此谋取私利,那他就完了,别说还能不能坐这虞侯的位置,不充军发配就不错了! “衙内……何至于此?”虞侯满脸苦笑,他好容易碰到这肥羊,就想揩点油,没想到这肥羊今日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什么至不至于此的!”高昭一挥手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提供胖大和尚的行踪,赏一贯钱嘛,我今天就赚你这一贯钱,来换那贼偷不行吗?” “衙内,你这……”虞侯望着他的神色,想确认他有没有其他更深的意思。 “怎么?一贯钱不够?”高昭皱眉道:“那要不要我去帮你把那和尚拿下?” “不用,不用!”虞侯连连摆手,他也不知道高昭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得赔笑道:“衙内既然想要人,小的这就去办!” 高昭摆摆手道:“哎,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虞侯谄笑道:“衙内说的对,我也觉得这种动辄收人钱财,吃拿卡要的行为不好,我这就去找他们理论! “嗯,你这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我们就要敢于向歪风邪气作斗争嘛!” 高昭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不勉强的话,那能不能对那贼偷先用个刑,然后我再去救他?” “啊!”虞侯一愣,还有这种要求?你这救人也不诚心啊! 高昭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我这也是为了你们着想啊!你们若说是抓错了人,因此让人住了几天大牢,这般不公,那人肯定不干,回来还要找你们的麻烦。” “但是你现在对他用刑,他就不会想着什么公不公正了,只想逃离此地,这般一来,你们也就少了麻烦。” 虞侯:“……” 我在开封府干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出去后还敢来找麻烦的! 高昭侧目看去,“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对!衙内说的当真是句句在理,我方才是在领会衙内话里的道理!”虞侯慌忙附和,接着又道:“那我现在去准备一下?” 高昭微微颔首道:“嗯!去吧!我一炷香后去寻你!” 虞侯匆匆而去,陆谦和高义两人一脸茫然的看着高昭,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不是说要送他们来法办吗?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捞人了? 而且这捞人的手段看着也不大正经! 高昭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吧?你们都要坚信邪不压正!” 两人生怕他又想起送他们法办的事,立刻齐齐鼓掌:“衙内说得好!” …… 时迁被挤在牢中的角落里,鼻青脸肿的,很是狼狈! 他自小家境贫苦,连饭都吃不饱,幸得遇到高人传他一身绝顶轻功,从此靠偷窃为生。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如今他已二十五岁了,早已厌恶了这种盗窃漂泊的生活,他这次来京城,便是想看看能不能谋个营生,安稳度日。 可谁知他刚来,就被开封府军巡给抓了,这让他既恐惧又敬畏,果然不愧是京城,藏龙卧虎,自己还没动手,就被人识破了身份! 震惊过后,他又平静了下来,京城人确实厉害,他那日看的热闹,就是一位心地善良且极其正派的公子,戳破了丐帮残害幼童行骗的把戏所引起的。 那位公子后来还为老百姓说话,伸张正义! 不过来到牢中,他对京城的感观又变了,这里环境腌臜不说,同一个牢房的犯人见他身材瘦小,还经常欺凌他! 可惜他空有一身好轻功,在这里却施展不出来,只能任他们打骂! 这两天他受的不是罪,心中已下定了决心,这次出去之后,立刻就离开京城,以后再也不来了。 “时迁,出来!” 正在他想着心事时,一名粗壮的牢子来到牢门前,煞气腾腾的大喝一声。 时迁被吓了一个激灵,慌忙起身,而后被那牢子一把薅住,跟抓小鸡仔似的,拽了出去! 时迁谄着笑脸,讨好问道:“上差,这……这是要去哪?” “废什么话!到了自然知道!”牢子不耐烦呵斥一句,加快步伐,将时迁拖的踉踉跄跄。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房间,一看那墙上挂着带血的刑具,时迁腿脚顿时就是一软,不是,我没犯事啊!怎么把我带到刑房来了? 他刚进来,立刻又走来一个狱卒,不由分说的便将他吊在木架上。 这这是要用刑? 时迁吓的脸色煞白。 “你是自己招,还是打过之后再招?”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时迁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对面案后坐着一人,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时迁慌忙叫道:“官人,我没犯事啊!我刚来京城,不知道要招什么啊?” “嗯,不知道招什么?这事好办!”那官声音微微一顿,扬声喊道:“来,给他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狱卒“噗”的一声往鞭子上喷了口酒,接着便狞笑着向他走来。 “你们这不对,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时迁大声叫了起来:“便是问罪也当由录事参军先问,再由司理参军复核,哪有你们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用刑的!” 那官当即冷笑起来:“呵呵,你还说你没犯事,这牢中的流程你倒是门清,定是惯犯!来,给我打!” 那狱卒闻言举起鞭子,时迁一见那鞭子上的倒刺,心都凉了,暗道这京城比高唐州黑多了,这一鞭下来,我便是不死也残了!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就要认命等死,而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愤怒的大喝传来:“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时迁惊喜的睁眼循声望去,就见一位公子大步向刑房走来。 忽地他认出了来人,这就是那日在马行街伸张正义的那位公子! 他竟然再次出现了! 这一刻,他恍惚间看到这位公子身上散发着光芒!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高昭眨眨眼,这么简单?我还没开始表演呢! 第四十一章 报仇与生财 “小人时迁,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走出开封府后,时迁心有余悸,却又满怀感激的向高昭行礼致谢。 “哎,都是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须言谢!” 高昭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他对着时迁挺有好感的,这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坏能坏到哪去,跟鲁智深那个看似豪爽,实则阴险的家伙相比,人品好太多了! md,谁家好人去打人,报别人的名号啊! 着实狡诈可恨! 高昭回想起鲁智深那嘴脸,心中就升腾起一阵怒火! 自己月钱被停,全都是这厮害的! 若非是他栽赃自己,自然引不来丐帮的宴请,高俅也不会因此停了他的钱,更不会让他感动大宋的大业,就此停下。 不行,越想越气,我得干他! 高昭眼珠一转看向时迁道:“时兄弟,你如今得出囹圄,下一步有何打算?” 时迁正在感叹高昭人品高洁,闻言一滞,苦涩道:“小人无依无靠,如今只准备离开东京,浪迹天涯!” 高昭啧了一声,微微皱眉,又问道:“不知兄弟有何技艺在身?” 时迁面露犹豫之色,但见高昭目光诚恳,只得坦言道:“不敢隐瞒公子,小人无甚技艺,唯有一身飞檐走壁的身法还说的过去,这些年也是靠此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过活,惭愧,惭愧……” “哎,时兄弟何必自轻自贱,昔日孟尝君门下食客三千,最终也是靠了鸡鸣狗盗之辈,才得以脱身!” 高昭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我听兄弟之言,对此颇为羞惭,想来也不是自甘堕落之人,不过生活所迫而已!” 时迁抬头望向高昭,眼眶微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懂我! 他自豪于自己的轻功,却耻于自己的职业! 若非没有活路,谁愿意去做贼呢! 高昭见他如此模样,自知猜透了他的心思,便道:“你既有这般本事,又有改过之心,左右你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寻个时机我举荐你入禁军之中,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岂不美哉!” 时迁闻言大惊,忙拱手问道:“尚未请教恩公名讳!” 高昭笑而不语,身后的高义跳出来叫道:“我家公子乃是当朝殿前司都指挥使高太尉家的衙内!” “竟是衙内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时迁闻言,心中一颤,慌忙拜倒在地。 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高昭身份不凡,否则也不能随意出入开封府大牢,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来头这么大! 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儿子,难怪敢轻描淡写的说举荐他进禁军呢! 能不轻描淡写吗?那禁军归他老子管! “哎,何必行此大礼!”高昭连忙扶起时迁,微笑道:“我与人相交,只在乎性情相投,至于身份地位,反倒让人不自在!” “衙内光风霁月,令人心折!”时迁神色郑重道:“承蒙衙内不弃,时迁这一身微末本事,愿效犬马之劳!” “好!”高昭哈哈大笑,重重的在时迁肩膀上拍了几下,而后道:“如今我正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做!” 时迁立刻挺直腰杆,脱口而出:”衙内想要偷谁?尽管吩咐!” 高昭一噎,转而严肃道:“我方才刚说要把你的本事用在正途之上,又岂能让你再去偷东西!” 时迁大惭,心中却又感激,世人皆看不起贼偷,唯这高衙内把他当做正常人看待。 “不知衙内要小人做何事?”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行踪!”高昭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时迁边听边频频点头,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又询问了几句相关的细节之后,便答应了下来。 “事可以办不成,但你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不能因小失大!”高昭又叮嘱了时迁一句,随后便又重新跑回开封府去寻那虞侯。 虞侯见他去而复返,吓了一跳,以为他反悔了,又要提什么要求。 见他神色紧张,高昭径直开口道:“刚才走的急,却是忘了告诉你那胖大和尚的下落了!” 虞侯闻言神情一松,忙干笑道:“不碍事,衙内不必这么客气!” “既然是答应你的事,又岂能食言!”高昭一挥手道:“那胖和尚住在大相国寺靠近东岳庙的菜园里!” 虞侯眼神一亮,拱手道:“多谢衙内指点!” “咱们两清了!”高昭摆摆手转身而去。 再出来时,时迁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陆谦和高义二人。 “走!”他也不废话,直接往不远处的大相国寺走去。 “衙内,你真要招个贼放在身边啊?”跟在身后的高义,满脸担忧的问道。 高昭扭头斜睨他一眼,冷笑道:“最起码人家不会出卖我!” 高义闻言大窘,讪讪不语,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在高家不受重用,如今又恶了衙内,前途堪忧啊! 陆谦主动岔开话题,问道:“衙内,我们这是去哪?” “去找那胖和尚报仇!” “啊!”高义惊呼:“那和尚很凶的!” “怕,你就回去!”高昭冷哼一声,加快了步伐。 二人自是不敢离开,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开封府与大相国寺相距不远,中间只隔着汴河,穿过州桥便是。 行至州桥附近,张目一望,只见东边临近大相国寺有一条长巷,两侧铺面皆是朱门高檐,巷中行人络绎不绝,却无半分市井嘈杂,往来之人非锦袍富商,便是挎着文书的榷货务牙人。 “那是什么所在?”高昭好奇问道。 “那是界身巷。”陆谦讲解道:“乃是金银彩帛交易之所,质库、解库、交引铺多在此处!” “走,去看看!”高昭来了兴趣,当先而行。 二人也是习惯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只得跟上。 走进界身巷,但见屋宇雄壮,门面广阔,望之森然。 高昭边走边四处张望,只见借贷、典当、汇兑交易繁忙,金额动辄上千万贯,令人咋舌! 他又走到一处交引铺前,见人在买卖盐引、茶引、香药引之类的交引,便在一旁看了会。 他觉得有趣,便跟那铺子的管事攀谈起来,人家见他衣着不俗,还带着两个随从,也不敢怠慢,便跟他讲解了起来。 高昭听着听着,忽而眼前一亮,想到一个生财之道! 第四十二章 借盐引 盐引自太宗时期就有,商人向边境运粮,官府给交引,可凭引兑盐贩卖。 后来到了庆历年间,范祥觉得这样太麻烦,改革行盐钞法,直接卖盐钞,用盐钞换盐,朝廷再用收入,自己购买边粮。 在元丰年间推行榷盐法,更是把那些煮盐的盐户,都被管制起来,逃亡、卖私盐,一律重罚! 等于说从生产到销售,都被官府一手掌控了! 而大宋官员又是最会做生意的,深谙生财之道,一边压低盐户的收购价,一边提高盐价,这中间的利润,可想而知! 高昭瞥了一眼面前盐引,是东南海盐的盐引,一引二百斤,价值六贯钱,又看看旁边的解盐引,抬头问道:“这两种有何区别?” “解盐是河东盐,主要流通在河东、陕西一带,东南盐流用的地方就比较多了,哪里都可以用!” 那管事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温声道:“公子想做这贩盐的买卖,还是想把这盐引当做交子用?” 高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要是贩盐就拿盐引去盐场换盐,然后四处去贩卖,赚取利润。 要是当交子用,这盐引背后有盐来做背书,很坚硬,出门在外比带铜钱方便,当然当做其他用途更方便,比如你想跟上官汇报下思想工作,这盐引的出现就不那么突兀。 哪像那些蠢货,搞什么生辰纲……被劫了吧! 琢磨了一下,高昭点点头,问道:“价格多少?” 掌柜笑的更灿烂了,点点盐引上面的价格道:“不二价!” 高昭也笑了,直接骂道:“你他娘的当我傻!按着这个价格,我不会去榷盐所买啊!你这厮忒不实诚,我们换家看看!” 说罢,高昭转身就要走。 那管事连忙叫道:“公子且慢,这并非我故意诓骗公子,那榷盐所确实能买,只是没有那么好买,来回奔波,排队,还要打点,算下来更不划算!” 高昭嗤笑一声,扭头向陆谦问道:“我去榷盐所也要排队、打点?” 陆谦微微一笑,看向那管事道:“这位乃是殿前司高太尉家的衙内!” 管事立刻变了脸色,肃然道:“原来是高衙内,失敬失敬!” 高昭也不出言讥讽,只是笑道:“现在你原价卖给我,就不合适了吧!” 管事干笑道:“即是衙内,原价自然不合适,我可出让五厘!” 高昭点点头,这是打九五折,看来这盐引价格确实坚挺,竟然连自己这偌大的名头,都撼动不了多少! 又问道:“如果我买的多呢?” 管事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道:“衙内咱们这没有多大利的,再让就得请我们掌柜了!” 高义站在身后,看着他跟人讨价还价都心惊胆战的,真想上前提醒一句:“衙内,你忘了你没钱了啊!” “这样吧!”高昭抬起头,认真道:”盐引我想要,但钱我不想给!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那管事面色一僵,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沉声道:“衙内,莫不是与小人说笑,寻我开心!” “你看我有那闲工夫吗?”高昭不悦道:“我是说能不能先把盐引借给我!我付利息!” 管事面色一松,心中无语,不过是想赊借,还以为他是要抢呢! 能在这里开钱引铺,背后的东家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高俅虽得官家宠信,却也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有些为难道:“衙内勿怪,咱们铺子没有这个先例!” 高昭一挥手道:“那不是没遇到我嘛!早遇到,早就有了!” “这事我做不得主,衙内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掌柜?” 说罢,那管事便匆匆离去,不多时,就他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回来。 “哈哈……高衙内莅临小店,蓬荜生辉啊!”中年人笑容爽朗,伸手相引道:“衙内的来意,我已知晓,入内一叙如何?” 高昭点点头,随着他走入了里间,立刻有伙计奉上茶水。 中年人开门见山道:“小店原是不做放贷买卖的,不过既然是衙内倒是可以破例!” 高昭笑笑,对这种话,他自然是不信的,这些盐引、茶引很明显具有金融属性,你告诉我你不做放贷、抵押,这就像说一个人左脚袜子臭,右脚袜子不臭一样! “我不是要跟你借贷,我是想你借盐引,到期归再还你盐引,另付利息!” “呵,衙内说的是!”中年人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不屑,盐引跟钱有区别吗? 他自是知道高衙内名声的,想着必然是惹了事,不敢找家里要,这才这里拆借,就这还顾忌脸面,只说盐引不说钱,当真是可笑至极! “不知衙内想借多少盐引?以何物为抵押?” 高昭摇摇头,往椅背上一靠,摆出纨绔嘴脸道:“抵押就没必要了吧!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我爹?你能开这么大的铺子,应该不会怕我赖账吧!至于借多少?呵呵,自然是越多越好!” 中年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以衙内的身份,我自然信得过,若说我敢借多少,便是十万贯,也不在话下,不知衙内敢要吗?” 高昭抬头看看对方,感觉这人有些奇怪,话里的意思,似乎在激他一般! 他先是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继而又一挺胸膛,大声道:“如何不敢要,只要你敢借,我就敢要!” “好,衙内果然豪气!”中年人大笑道:“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衙内没有抵押,这利息可不低,一般人来月息一成……” “多少?你这是宰肥羊呢!”高昭怒道:“一年下来翻一倍都不止了!” “衙内稍安勿躁,我是说一般人这个息钱,至于衙内嘛,减半如何?”中年人见他还是迟疑,便摇头道:“如果再低,这生意就做不成了,衙内不妨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借了!”高昭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好!痛快!”中年人当即起身道:“我这就让人准备文书,再请开封府作保!” 那掌柜见高昭神色恍惚,似乎是怕他反悔一般,飞快的把借贷文书写好,又请来开封府的人见证,签字画押,一气呵成。 最终三份文书,各执一份,另一份由开封府保管。 待高昭带着几箱子盐引离开之后,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冷笑道:“王掌柜,干得不错!” 掌柜陪着笑脸道:“能为国舅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来人赫然是高昭那晚在樊楼遇到的刘国舅! “好好干,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刘国舅拍拍他的肩膀,望着高昭离去的方向,冷冷道:“一月到期,立刻去殿帅府催债!我要让他颜面丢尽,被赶出高家……” 话未说完,就听高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盐引,东南盐引,让利一成,数量有限,要的速来!” 第四十三章 再见鲁智深 高昭的叫卖大业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打九折的盐引,等于你拿一百块钱满大街嚷嚷着九十块卖,这就是白送人家钱。 这界身巷中往来的又都是富商,当即就引起了他们的关注,想要看看是哪个傻子,或者是骗子。 而就在众人还在迟疑观望的时候,交引铺的掌柜就跑去来把高昭又请了回去。 最终高昭拿着厚厚一沓,共计九万贯的长生库质票兴高采烈的走了出来! 这长生库是大相国寺的产业,信誉有保障,至少比大宋朝廷要好太多了! 交引铺里的掌柜也很开心,盐引一出一进,又赚一大笔! 再说让高昭在这里低价倾销,也影响他生意不是! 如此自己吃点亏多赚上一笔,把他打发走,岂不是两全其美! 双赢,就是连赢两次哈哈…… “今天办完事,咱们樊楼继续走起哈!”高昭感受着怀里的质票的重量,心里踏实极了! 跟着又拿出一张小额的质票去换了一些现钱,揣在怀里。 这男人不能没钱啊!否则做事都没底气,心里发虚!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高俅?呵,一个奸臣,用他的钱,我都嫌脏! 还想用钱来控制我! 我高昭能受这气?能被他一个奸臣拿捏? 这天下就没有人能管得了我!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我要那李师师也献上忠诚! 高昭意气风发,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却是神色僵硬,浑身发抖! 他们一路跟的高昭,知道他那钱是怎么来的! 十万贯啊!一个月利息就五千贯! 别说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便是高俅明年上的俸禄折合下来也不过数百贯而已,还不够利息的! 你如今捅出这么大篓子,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事情一旦败露,高俅恐怕能扒了你的皮,你现在竟然还想着去樊楼玩耍! “衙内……你还是去……把钱还了吧……”高义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的都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他如今的工钱还按文来计算,对于这万贯级别的数字,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陆谦也劝道:“衙内,这事宜早不宜迟,还是赶紧去告知太尉,把钱还了,对方看在太尉的面上,兴许不用花费多少息钱!” 高昭扭头看了两人一眼,不悦道:“还钱?还什么钱?谁借他们的钱了!” 陆谦急道:“不是,衙内,你是立了字据的,还在开封府备了案,这账赖不了的!而且对方对方敢借你那么多钱,肯定不怕太尉的权势!” “谁说我要赖账了!”高昭纠正道:“我借的是盐引,契约上要我还的也是盐引!” “那不一样吗……”陆谦忽然一愣,疑惑道:“衙内准备去偷太尉的盐引来还他们?” 这反把高昭问懵了,诧异道:“他怎么会有盐引?” 陆谦解释道:“官家时常会赏赐亲近武臣和边将盐引以为恩赏,太尉自然也有!” 高昭一拍大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要多买盐引时,那管事脸上古怪的表情了,敢情这交引铺里的盐引都是从高俅那等武臣手里买来的啊! 也是,供应商突然变成大客户,换成自己也一样会惊讶! “衙内,太尉的盐引即便都留了下来,也肯定没有那么多,你还是跟太尉商量一下办法吧!” 陆谦实在不想高昭因为这件事被高球厌恶,他在高昭身上投入了太多,连林冲都搭上了,可不想功亏一篑! “我凭本事借的,凭啥要还!”高昭冷哼一声,毫不在意的继续向前走去。 钱都到自己手里了,怎么可能还回去,要还也是还盐引啊! 盐引等同于钱吗? 未必! 他可是记得初见高俅那日,那个金发阔口的王中丞可是说,不出十天半月,蔡京就要下令废除原有盐引、茶引! 既然废除,盐引肯定要贬值…… 呵,你想我利息,我还想你本金呢! 还钱是不可能还的,不过我也不是差事的人,等盐引成废纸了,一定足额偿还! 陆谦两人自是不知他的打算,依旧跟在身后苦苦相劝,苦口婆心的跟高昭分析利害得失,只是高昭充耳不闻,只一味的往前走去。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酸枣门外,抬眼看去,方圆一片闲园圃,竹木扶疏,菜畦齐整,角上一座粪窖,墙边数株绿杨,鸦巢高筑。 高昭来到大宋已有数日,对于东京城寸土寸金的地价,也是深有体会,此刻见到身处闹市的大相国寺竟拿出这么大的一块地来种菜,不禁暗暗咋舌。 这帮和尚,还真是有钱啊! 又走几步,就见一棵绿杨树荫之下,坐着两人,正在把酒对饮,笑声朗朗,其中一人,正是那胖大和尚。 眼见这厮竟过得这般快活,高昭心中不快,当即便要呵斥,然而话未出口,就听身后唰的一声。 他惊诧转头,就见陆谦已经窜出去了数丈之远,三两步间,拐入一处巷道没了踪影! “好快的身法!”高昭缓缓摇头,眼中满是震撼。 再扭过头细看,果见鲁智深对面坐着那人正是林冲! 他不禁有些感慨,果然最熟悉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啊! …… “还吃!收你来了!” 高昭在林冲惊愕的目光中,快步走到鲁智深身前,一把夺去他正要放入口中的鸡腿! 鲁智深勃然大怒,腾的一下站起,怒喝一声:“又是你这鸟衙内!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着伸手便要去抓高昭。 林冲见状慌忙起身阻拦,“师兄,息怒!莫要伤了他!” 高昭站在林冲身后,看着无能狂怒的鲁智深,咬了一口鸡腿,不屑道:“你这花和尚,惯来是欺软怕硬的,你若真好汉,昨日打了丐帮的人,怎不敢留下姓名,却报我名号!” 鲁智深闻言反倒不怒了,大笑起来:“你当洒家是傻子不成?明知你故意激我去招惹丐帮,我偏不上当,便留下你名,让你们狗咬狗!” “自作聪明!”高昭撇撇嘴:“林冲告诉他!” 林冲连忙正色道:“师兄,那丐帮昨日已得知你是冒名之人,只是不知你身份,如今只怕正在找你!” “不不不!”高昭摇摇手中的鸡腿,纠正道:“是已经知道他身份了,如今怕是正在赶来的路上!” 鲁智深脸色大变,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晓我身份?” 高昭一拍胸膛,得意道:“我说的呀!” 众人:“……” 第四十四章 献策鲁智深 “兄弟,你放开我!俺今日定要教训这撮鸟衙内,好让他知道俺的厉害!” 鲁智深见这厮不仅认下出卖自己的事,还这般嚣张,只气得火冒三丈,挣扎着就要来拿他。 林冲自是知道他的本事,又哪里敢放手,生怕他一失手伤了高昭,大家都要遭殃。 高昭见鲁智深这般模样,心中先是慌了一下,又见林冲将他拦的紧,随即又镇定下来。 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鸡腿,而后指着鲁智深骂道:“你这厮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会欺软怕硬罢了!知我是个仁善君子,便喊打喊杀,见那丐帮之人凶恶,就唯唯诺诺,真是小人!” 鲁智深闻言,更是气得大叫:“洒家何曾唯唯诺诺?昨日当街,我打得他们遍地找牙!还有你,也配叫仁善君子,你出卖于我,你才是小人!” 高昭见他发怒,更是心中痛快,不紧不慢道:“呐,有道是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这秃驴当街殴打乞丐,欺凌弱小,不但不敢认,还构陷于我,就这你还有脸说!” “至于说我出卖你,那就更正常了,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这厮都陷害我了,我为何要替你隐瞒?” 鲁智深一怔,琢磨了一下,点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林冲见状慌忙劝道:“衙内,师兄,二位暂且息怒,且听小人一言!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应对那丐帮寻仇啊!” 鲁智深满不在乎道:“这有甚难的,只待他们找来,洒家一禅杖一个,统统打死便是!” “就是,每逢大事须静气!林冲你这心性可不行啊!”高昭随手将啃光的鸡骨头丢到菜地里,又大大咧咧的拿过肥鸡,撕了一只翅膀给高义,而后抱着肥鸡啃了起来,边吃边道:“你看我,就一点也不慌!” 林冲嘴角直抽,暗道人家不是来找你寻仇的,你当然不慌! 他顾不得搭理高昭的阴阳怪气,慌忙对鲁智深道:“那丐帮势力甚大,不可小觑,便是今日你打伤了他们,兴许明日他们就报官差来拿你!” “竟这般不讲道义!”鲁智深皱眉道:“江湖事江湖了,报官算什子好汉!” 说到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昭,只觉这狗衙内虽然不是好东西,但至少没有借着身后的权势,报官来对付他,倒是有几分磊落! 高昭啃了两口鸡,只觉油腻,正拿酒水来喝,闻言讥讽道:“你这花和尚一把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吧!人家丐帮做的是生意,讲的是官商勾结那一套,谁跟你们混江湖啊!” 本来对他刚生几分好感的的鲁智深闻言又是大怒,叫嚷道:“我管他做什么的,我只看不惯,打便打了,怕他作甚!大不了我再换个地方,最不济落草为寇便是!” “师兄莫要冲动!”林冲赶忙劝道:“好好人家,岂有去做那贼寇的道理!” 高昭喝了口酒,只觉味道寡淡,远不如樊楼和沈家园子的酒水,当即呸的一口,吐了出来,不屑道:“你这花和尚不守清规,肆意妄为,我看迟早是落草为寇的命!” “那又如何!”鲁智深毫不在乎的道:“总比受那腌臜鸟气强!” 高昭将剩下的鸡丢给了高义,顺手在他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这才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仅可以解决你的麻烦,还能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你有那好心?”鲁智深闻言满脸不信。 便是林冲也是神色狐疑。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高昭见两人这般模样,大为不快,当即冷哼一声。 “这话是什么意思?”鲁智深扭头看向林冲。 林冲张张嘴,却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你这和尚虽然鲁莽、粗鄙、阴险、无耻……”高昭说着说着,忽然一顿,继而扭头就走,“算了,不帮你了,没想到你人品竟这么低劣!” 林冲见状慌忙上前去拦他,赔笑道:“衙内,师兄性子确实有些直爽,但心地不坏,好打不平,望衙内莫怪,看在小人的面子上救他一救!” 高昭略略迟疑,看向鲁智深道:“你这和尚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比那伤天害理的丐帮要好上一些,我便帮你一帮!” “衙内,请说!”林冲赶忙道,高昭这人虽然荒唐,但毕竟是高太尉之子,身边能人无数,说不定自己看着棘手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高昭道:“所谓擒贼先擒王,你去把他们帮主弄死就好!” 两人看着高昭,见他半天不说话,方才反应过来,问道:“完了?” “完了!”高昭肯定的点点头道:“头都没了,还能有什么事!” 鲁智深当即暴怒:“我就知你这鸟衙内不是好人,还想害我,我若杀了那帮主,他们属下又怎会放过我,不还是要找我报仇!” 高昭白他一眼,鄙夷道:“我刚跟你说,人家不是江湖帮派,是做生意的,你又忘了!老用你那简单的头脑来想问题,难怪你当逃兵!” “你想想做生意的在乎的是什么?是赚钱啊!天天跟你闹,岂不耽误赚钱?” “你这撮鸟就会胡说八道!”鲁智深有些信了,但还是嘴硬道:“他们怕耽误赚钱,为什么现在还敢来找我麻烦!” 高昭鄙夷道:“你是真蠢!你都昨天当街打他们的脸,若是不报复回来,以后还怎么混,岂不是是个人都能欺负他们,那以后还怎么赚钱!” “但你要是弄死他们帮主,那就不一样了!这证明了你有实力给他们造成更大的破坏!他们自然要掂量一下了!这就叫做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鲁智深只觉最后一句话深得他心,频频点头,林冲也是若有所思,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行了,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高昭摆摆手,转身就带着高义离去。 高义抱着鸡走了一段,主动问道:“衙内,那胖和尚要是杀了丐帮帮主,人家真不会报复啊?” “我怎么知道!”高昭头都不回的说道。 “可是衙内你刚才……”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 “那如果丐帮继续报复呢?” “那就是我猜错了呗!”高昭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第四十五章 人心、人性 高昭离开大相国寺时,天色已晚,州桥下的夜市已经开始,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在汴河水波之中,宛若星河。 市井百姓,锦衣仕女,穿行其间,谈笑声与叫卖声交织一处,共同奏响大宋的繁华乐章。 高昭有些烦这种热闹的场景,每天行走在马行街上就够受的了,不想这里又多经历一次。 不过沿街食摊传来的阵阵香气,还是勾的他直咽口水,今天出来之后,就一直忙到现在,就啃了几口鸡,不知觉间,却是饿了! 好在他如今身怀巨款,是妥妥的富豪,当即抓出一把钱,让高义去买吃的。 见高义还抱着那只鸡,他不由皱眉道:“这东西你怎不吃,现在都凉透了,扔了吧!” 高义摇摇头,赔着笑道:“小的跟着衙内整日吃香喝辣,但家里还有妹子尚小,许久没吃过肉了,这鸡还有大半,拿回家去混着菜煮了,也能让一家人饱餐一顿!” 高昭神色缓和下来,温声道:“这只鸡怕是不够吃,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的,一起买了,明日我放你假,你回去一趟!” “不用,我娘本事大着呢!”高义满脸骄傲道:“就这只鸡,她说不定都能让家里吃两顿,还都能吃饱!” “哈哈……那你娘确实有本事!”高昭笑着拍拍小厮的肩膀道:“你只管去买,算我送给你妹子的!” 小厮面色陡然一变,神色惶恐道:“衙内,我家妹子还小,你……” 高昭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厮竟然以为自己在打他妹子主意,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心中刚涌起的那点温情荡然无存,抬腿便是一脚,呵斥道:“赶紧滚去买吃的!” 小厮匆匆而去,不一会高昭便拿着一块鹿肉,外加几个鳝丝馒头,一边大嚼一边向家中走去。 回到自己的跨院时陆谦正在门前等候,一见他回来,慌忙迎了上去,结结巴巴道:“衙内,我……” “身法不错!”高昭不等他话说完,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便径直向房内走去。 有些时候,对于下属不能一味的宽容,适当的敲打,才能让他们有敬畏之心! 孔夫子不也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嘛! 不理会神色惶恐的陆谦,高昭直接去忙自己的去了。 把质票收好,如今有钱了,又可以继续开启感动大宋的大业了! 心怀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高昭沉沉睡去。 …… 翌日,高昭早早起床,带着神色萎靡的陆谦再次出门。 走到门外,高昭环目四顾,没有发现时迁的身影,估计事还没办妥,也不在意,路上会合了富安,一道往城外而去。 如今对于去这些郊外的村子,高昭已经驾轻就熟了,完全形成了流程化作业! 只是这次刚到村口便见里正热情的迎了出来,省了一道工序。 高昭很满意,显然周边的人都知道自己乐善好施之名了! 继而又去了一干贫户家中,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是高昭的面色不好看,他的面板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有一妇人在背后嘟囔:“怎么到现在才来!” 高昭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升米恩,斗米仇! 当别人把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时,那感恩之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甚至他们还会抱怨自己来晚了! 人性便是如此! “不施舍了!我们走!”高昭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一众村民见状,慌忙将他拦住,为首之人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这么晚来我们村不说,还说不发钱就不发钱!” 高昭笑了,伸出手道:“那你先给我发点钱!” 那人当即就炸了:“我凭什么要给你钱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 高昭仰头大笑道:“哈哈哈……这话说的好啊!大家非亲非故,我也不图你们什么,我凭什么要给你们钱啊!” 众村民一滞,继而强辩道:“那你……你不是好人吗!” “呵!”高昭气笑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我是好人,我就该给你们钱啊!” 富安也跳了出来,挡在高昭身前怒斥众村民道:“赶紧滚开,我家衙内愿意给你们钱,那是情分,不愿意给,那也是本分!” 众村民顿时聒噪了起来,眼看就要到手的钱,突然不给了,那怎么行! 我连怎么花的规划都做好了,你说不给就不给,那我不是白高兴了一场吗? “不行,今天钱必须要给!” “对,不给就不让他们走!” “每人一贯……不,五贯钱!少一文都不行!” …… 一众村民边叫嚣着边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好不吓人。 陆谦赶忙挡在高昭身前,厉声道:“尔等意欲何为!” 富安心中发虚,当即便想退下,但一想到日后的荣华富贵,又咬了咬牙,也挡在高昭身前。 高昭望着气焰嚣张的村民,却是丝毫不惧,扭头看向一旁的里正,微笑道:“喂,你怎么说?” 那里正满脸苦涩,干搓手道:“公子,如今群情激奋,我也没办法啊!要不你就给了吧!我跟他们打个商量,也别五贯了,就按照之前的一贯给算了!” “不行!”立刻就有村民反对道:“说五贯就五贯!这厮今天走了,日后肯定不会再来咱们村了!” 其他人一听顿觉有理,可不是嘛!事情都闹到这步田地了,今天这肯定是一锤子买卖,自然是多要点才划算,也跟着纷纷喧嚣起来。 “公子,你看这事闹的!”里正扭头看来,神色为难。 高昭见状,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摆摆手,扬声道:“都别吵,别说五贯,便是十贯我也拿得出来!” 众人一听,眼前一亮,只当这衙内是被他们吓到了! 高昭拿出几张质票抖了抖笑道:“大相国寺长生库的质票,凭票即兑!你们想要自己过来拿!” 众人顿时眼珠子都直了,蠢蠢欲动,便欲上前。 高昭又扭头看向里正笑道:“对了,他们一直叫我衙内,你可知我是哪家衙内?” 里正一愣,富安当即叫道:“这是殿帅府高太尉家的衙内!”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此处乃天子脚下,尔等竟公然于此行绿林劫道之勾当!” 高昭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尔等都不要项上人头了!” 众人面色瞬间惨白,神情惊惧! 第四十六章 让高昭暴雷 一帮村民,终究没敢去抢高昭的钱! 普通人的钱,抢了便抢了,甚至官府都不会管,即便是管了,也是法不责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这高官子弟的钱,抢了那就够呛了! 官府真敢给你扣上一个贼匪的罪名,少不得去断头台上走一遭。 大家还是知道轻重的,在得知高昭的身份后,便纷纷散去了,只留里正惶恐不安的说了一句“适才相戏耳!” 高昭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人性如此罢了! 他没有再去下一个村子,选择直接返程,这种情况之下,即便再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高俅说的对,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帮的。 他有些失落,倒不是因为这些村民的态度,而是他断了一条收集感恩值的渠道,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帮助他们,大家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看来下次只能换个方向,或者去远郊的村子碰碰运气了! 反倒是陆谦和富安二人一直替他愤愤不平,一路上都在骂那些村民狼心狗肺! 高昭没有阻止两人,这是他们表忠心的方式,自己只要听到就行! 也没必要给出任何反馈,不过嘴皮子上的功夫,惠而不费的举动,也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听其言,观其行! 重点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做了什么! 这种事只需要心中有数就行! 就像当年刚出道时,那八号一口一个哥,柔情蜜语不知说了多少! 最后告诉他要回家结婚时,高昭难过的跟失恋了一样,还随了两千份子钱! 后来就不一样了,换着点,绝不老点同一个,免得按出了感情! 唉,这都是经验之谈啊! 几人进了城,高昭心情不好,原想去樊楼乐呵乐呵的,但望望天色,艳阳高照,又打消了这个心思。 大白天叫一群歌女寻欢作乐,显得自己不大正经! 再说歌女们昨天忙了一夜,今天也得补觉不是? 现在去找,状态肯定不好! 他也是有追求的人! 既然不准备寻欢作乐,那也没必要去樊楼了,价格死贵,一点性价比都没有! 高昭素来勤俭节约,能省则省,自然不会做这种把钱花在刀背上的事! 于是几人便在路边的食摊上,随便吃了点东西,而后便各自回家。 陆谦的房子,自从上次被林冲砸了之后,便一直空着,也没找人修,他主要是怕自己修好了,林冲再去砸,怪浪费钱的! 那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怕自己一刚搬回去,林冲就再次找来把他弄死,因此便一直借住在高府。 两人刚到角门处,就遇到郭惟则,高昭正想在气他一下,却不想郭惟则竟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却反把高昭给整懵了。 难道上次自己走后,高俅收拾他了? 这么给力的吗! 赴汤蹈火啊!大人! 郭惟则确实很开心,上次被高俅敲打过之后,几乎断绝了他的希望,这也让他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以至于连殿帅府都一直没有再来过! 姐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过一门亲戚而已!他亲戚多的去了! 但今天刘国舅找到了他,跟他说了一件事,瞬间让他那颗沉寂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高昭竟然背着高俅在外面借下了巨额高利贷! 而那交引铺是他和刘国舅合伙开的,这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送走了刘国舅之后,便匆匆赶了过来,这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啊! 心中的喜悦难以遏制,便是见到高昭,他都忍不住开心的笑了出来,这厮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郭惟则依礼被带入花厅,见到郭氏便激动叫道:“姐!” 郭氏自从上次闹了一场后,也是被高俅冷落了下来,如今很是烦闷,见到弟弟到来,强颜欢笑挤出了一丝笑容:“你今日怎么来了?” 郭惟则对她太过了解,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便有数了,连忙上前低声道:“我正是为了姐姐心中忧愁而来!” 郭氏闻言苦涩一笑,摇摇头道:“上次高俅为了维护高昭都已经把话说死了,可见他对高昭的疼爱,我们若是再对高昭动手,便是把他赶了出去,他也只会从高氏族人中挑选,你还是……” “姐,这次不一样!”郭惟则加重语气道:“高昭昨日在交引铺借下十万贯的高利贷……” “什么!”不等郭惟则把话说完,郭氏腾的一下窜了起来,惊怒道:“他好大的胆子!十万贯,我要去把他的皮给扒了!” “姐,你先别动怒,听我把话说完!”郭惟则赶忙安抚道:“这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你知道十万贯是多少吗!还是高利贷,便是把房卖了……” “姐,你说这事要是发了,会怎么样?”郭惟则见她喋喋不休,赶忙打断,径直说出重点:“姐夫还会喜爱那高昭!” 郭氏一怔,仔细一琢磨,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家弟弟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还喜欢什么啊! 十万贯,对于花钱如流水的官家来说,都不算小数目了! “那我现在去把这事捅出来?” “别啊!你现在把这事捅出来,能有什么用!”郭惟则连忙阻止道:“姐夫大可以把他借来的钱要去还了,这时间太短,人家还不好追究什么,最多把高昭骂一顿,也就揭过了!” 郭氏想想确实是这个理,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养啊!”郭惟则露出一抹坏笑道:“他到月就要还利息,再加上胡乱挥霍,用不了多久,这钱就花光了,届时人家来要债,那时再爆出来,此事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那……那岂不是要花很多钱……” “姐!大局为重啊!”郭惟则正色道:“这点钱跟你后半辈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见郭氏还有些迟疑,郭惟则一咬牙道:“到时那钱我出一半!” 郭氏面色稍缓,这才点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这钱你可不能轻易就出了!”郭惟则又补充道:“你掌着府里的中馈,姐夫不答应你条件,你就别拿钱出来!” “那你姐夫会不会因此怨恨……” “怨恨你什么!又不是你让高昭去借的高利贷,便是选瑞儿为嗣子,那也是你被高昭给吓怕了!” “对,他们高家就没有好种!” 说完,姐弟二人相视而笑。 与此同时,中书省正在草拟废除盐钞的诏书! 第四十七章 救济 天色将暗,高昭觉得那些歌女舞姬应该也休息好了! 现在该是他前去救济她们的时候了! 都是大宋子民,救谁不是救啊! 而且事关姑娘们衣食所系,高昭觉得这种救助更加高尚!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也就是他如今身体还不算大好,不然非得去青楼一趟,那边的女子更加可怜! 他刚起身正要招呼陆谦同去,钱宝儿却来了,还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 高昭诧异的望着来人,这几天忙的都快把她给忘了!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来跟你借钱!”钱宝儿也很是开门见山。 “啊!”高昭一愣,第一次见人把借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一般这种情况不都出现在还钱的时候吗! 钱宝儿一见他这模样,只当他是反悔了,立刻急了,“不是你让我帮你找穷……需要帮助的人吗!人我给你找来了!” 跟着她向后招招手,拉过那个怯生生的姑娘介绍道:“她叫李巧娘,如今家里出了事,很需要钱!” 高昭转目上下打量,这李巧娘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清秀,算不上太漂亮,但模样平平,身材就不平平了…… 跟钱宝儿站在一起,愣是比她凸出了一拳的距离! 这哪是凸出的距离,这分明是离自己的心更近了几分啊! 李巧娘见高昭这般看她,慌忙低下头,行了一礼:“婢子见过小官!” “嗯!”高昭也不急着出去了,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昂昂下巴道:“你要钱做什么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家里……” “没让你说话!”见钱宝儿插嘴,高昭不悦的打断,敲了敲桌子道:“我问她呢!” 钱宝儿一滞,狠狠的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扭过身去。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满脸不屑,连生气都引不起半丝波澜,小小对a,可笑可笑! 继而又扭过头,看向李巧娘道:“说吧!你家里出了什么事?要多少钱?” “我……我爹跟人赌钱输了,还欠了人五贯钱……” “不借!” 高昭不等李巧娘说完,便一口拒绝。 钱宝儿当即就叫了起来:“你怎么能不借!不是你让我帮你找人的吗,现在人来了,你又不借,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注意你的态度!”高昭不满道:“衙内我确实心善,愿意帮人,但赌狗不在此列!你今天把钱给他,他想着的不会是还账,而是再来一把,翻本了再还!” “你……你这话说的不对!”钱宝儿继续替好姐妹争辩道:“她爹是被人骗了的!” “嘁!”高昭嗤笑一声道:“哪个赌输的人不是这么说?是有人拿刀逼着他坐上赌桌的?那他就该去开封府报案!” 钱宝儿一时语塞,扭头看看正垂泪哭泣的李巧娘,只得哀求道:“公子,你就帮帮巧娘吧!你要是不帮,她一家子就完了……” “哎!你可别道德绑架我!”高昭一摆手道:“她家完了,那是因为她爹是赌狗,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家破人亡吗!” “为啥不忍心?我跟她非亲非故!”高昭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看着两人,极其轻佻道:“你看她家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不肯搭把手帮她家,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爹真的是无可救药啦!” “哇……”李巧娘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钱宝儿一脸不忍,可见高昭丝毫不为所动,便知这人铁石心肠,再求也是无用,只得上前扶住李巧娘,劝慰道:“巧娘你别哭,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有趣,这丫头似乎忘了前几日是那个因为没钱给娘治病,躲在假山后哭泣的人是谁了! 现在竟然大言不惭地要帮别人想办法。 不过,他倒并不是真的不愿意拿钱给她们,赌狗不赌狗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要的是感恩值! 这人是很贱的,轻易得到的东西,是永远不会珍惜的! 只有断绝她们的希望,让他们陷入绝望之中,而后但凡给他们一点光,他们都会感恩戴德! 高昭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钱宝儿安慰李巧娘,看着钱宝儿陪她落泪,看着两人默默离去。 直到两人走到门前,他方才开口:“等等!” “作甚?”钱宝儿转身,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摸向纽扣。 “唉,罢了!”高昭站起身轻叹一声道:“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帮她一把吧!” “啊!当真?”二女只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高昭直接上前,拿出几张钱引,近乎本能地就要往李巧娘领口塞去,直到见两人一脸错愕,方才反应过来,场合有些不对! “拿去吧!”高昭的手画了一个弧度,将钱引拍到钱宝儿手中。 “啊!多谢小官!”见他真的拿出了钱,不是在戏弄她们,李巧娘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钱宝儿看着手中的钱,回想着他那句“看你的面子!”,也在怔怔发愣。 【来自李巧娘的感恩值+1】 【来自钱宝儿的感恩值+1】 高昭看着弹窗闪过的信息,微微一笑,果然施舍恩情也是要有方式方法的! 原本心情不好,想要去樊楼散散心,如今心情大好,更是要去庆贺一番了! “好了,都回去吧!衙内我还有要事要做!”高昭摆摆手打发两人离开。 二女再次道谢,而后离去。 走出跨院之时,那粗使婆子看着两人的身影,啧啧称奇:“现在这年轻人啊……玩的真花,三个人,啧啧啧……老娘年轻时都没试过呢!” 高昭带着陆谦出了门,行走在灯火辉煌,游人如织的汴京城中,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恍惚感,这个时候的夜生活,竟比千年后的后世还要热闹! 二人来到樊楼前,正要往里走时,忽然一个乞丐向高昭撞来。 陆谦当即挡在高昭身前,怒斥道:“不长眼的东西,找死吗!” 而高昭却是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抬手阻止陆谦,低声笑道:“时兄弟,你怎么这般装扮?” 那乞丐正是时迁! 第四十八章 计打丐帮 翌日一早,高昭赶到大相国寺菜园,只见满目狼藉,连菜园里的菜都被齐齐拔走了,跟蝗虫过境似的! 鲁智深正瞪大着眼睛跟一个僧人理论,瓮声瓮气不知道说着些什么,林冲也在一旁,帮着解释。 那僧人估计也是怕这夯货动手打他,说了两句,便拂袖而去。 “哎呀,这是怎么了!”高昭大呼小叫的走过来,“可是你这花和尚没钱去喝花酒,将寺里的菜偷去卖了?” 鲁智深闻言勃然大怒,扭头怒斥道:“都是你在鸟衙内出的馊主意,让我去寻他们帮主,如今人未寻到,反让他们把这一园子菜都给薅走了!” 高昭不解,找丐帮帮主,关园子菜什么事?这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吧! 林冲见状,只好苦笑解释了一番,原来前日高昭通知了两人丐帮要来找麻烦之后,林冲就没有离开,想着晚上丐帮的人来了,他去劝上一劝,说说情,尽量将这事了结了。 谁知那一晚丐帮并没有来,这也不奇怪,明知鲁智深这厮武功高强,人家肯定要做足准备。 果然第二日这边就多了许多乞丐,显然是来踩点的! 林冲便去找那些乞丐说道,尝试能不能化解恩怨,他可以赔些钱。 人家丐帮也局气,传过话来,不要他们的钱,让鲁智深当街给被打的乞丐磕头道歉便算完事! 结果鲁智深这厮不识抬举,非但不同意,还把对方来传话的乞丐给打了一顿。 这仇便也就结死了! 既然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二人也就不抱幻想了,鲁智深决定按照高昭的话来做,把他们的帮主给干掉! 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丐帮帮主在哪,二人一琢磨,想出一个办法,两人躲起来,那丐帮来了找不到人,自然要回去向他们帮主复命。 他们只要跟着那些乞丐,自然就可以找到对方了! 于是两人昨晚就跑到隔壁的东岳庙躲了起来,看着丐帮一大群人,呼呼泱泱冲了进来,没找到人,一生气把园子里的菜全给拔了。 “哈哈……所以你们俩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菜全拔走了?你可是看菜园的,这算是失职啊!”高昭听的乐不可支,又问道:“那你们找到丐帮帮主了吗?” 鲁智深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高昭,愤愤道:“他们从这离开后,是分散着走的,我们两人跟不过来……” “哈哈……”高昭笑的前仰后合。 鲁智深从他的笑声中感受到深深的恶意,张口骂道:“你笑个鸟笑!爷爷今天便不走了,等他们来做过一场,直接打去他们老巢!” “师兄莫要冲动!对方人多势众,怕不是好相与的!”林冲拦了一下,又看向高昭道:“衙内可有良策,救我这兄弟一遭!” “你问他作甚!”鲁智深素来看不惯高昭,刚刚又被他取笑,此时见林冲向他求助,立刻不忿道:“难不成他还能知道那丐帮的老巢在哪……” “我知道啊!”高昭接过话,一脸的肯定。 “你又知道?”二人面面相觑。 “很奇怪吗?”高昭背对两人,负手而立,仰头望天,淡淡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等二人也都曾在军中厮混过,却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也难怪你们混不出头!” 林冲嘴角抽搐,鲁智深更是将禅杖重重往地上一插,怒道:“来来来,洒家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知己知彼的,若是说的不对,且吃我三百禅杖!” 高昭撇撇嘴鄙夷道:“动不动就要动手,也难怪你会当逃兵,军中厮混,也得动脑子,不动脑子,一辈子都是大头兵!” “谁是大头兵,咱家当年可是……”鲁智深气急之下就要说出自己的身份,话到嘴边,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当年咋了?说啊!”高昭不屑道:“你在旁人面前吹嘘还则罢了,在我面前却是班门弄斧,我分分钟就能把你查个底朝天!” 林冲见鲁智深,一张脸都憋得通红,赶忙劝道:“衙内乃将门虎子,自是比小人精通兵法谋略,还请衙内指点一二!” “嗯,你们之前的计划,太过粗糙,漏洞百出,还是让我来教教你们!” 高昭一挥手,上前一步,缓声道:“我做以下部署,林冲你记一下!” “啊!”林冲一脸懵,这也没笔啊,怎么记? 好在高昭也没有强求他,说完就径直布置道:“首先我们先离开这里……” 高昭刚开口,鲁智深就打断道:“离开?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高昭大为不悦,讥讽道:“你昨晚都逃了,眼睁睁看着菜被抢走,畏畏缩缩不敢吭声,现在菜没了,你倒成好汉了!你留在这里做甚?守护这些粪土吗?” “哎呀呀!你这鸟人好生刻薄!”鲁智深气得直咬牙,这话说的也太阴损了。 什么叫我畏畏缩缩不敢吭声,说的我跟那无能丈夫一样! 林冲干脆横在两人中间,无奈道:“还是先听衙内说完,再议其他!” 鲁智深将禅杖重重一跺,喝道:“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拿出什么狗屁章程!” 高昭傲然一笑,摘过一片杨树叶,做羽扇状缓缓扇动,徐徐说道:“丐帮昨日未得手,今日必然再来,届时他们老巢必然空虚,我们趁虚而入,一举擒拿贼酋,则大局定矣!” “左右都是打过去,偏你聒噪这么多!”鲁智深冷哼一声。 林冲想了想道:“衙内此计甚妙,我们此刻留在这里也是无用,不如去寒舍一叙吧!” 鲁智深有些犹豫:“这不妥吧,俺为人粗鲁,只怕惊扰了阿嫂……” “好啊!”不等鲁智深把话说完,高昭率先应了下来,他这几日虽然救济了许多歌女舞姬,但无一人能比得上林冲家的娘子。 刚才听林冲说他这两天没回家时,高昭就懊悔不已,你早说你不在家,我也好去探望探望嫂嫂啊! 交情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吗! 林冲面色僵硬,他是在跟鲁智深客套,没想到高昭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你忘了上次在陆谦家中,我们还闹过一场,你怎么有脸答应!不知道避嫌的吗! “怎么?林教头不欢迎我?”高昭摆出无辜脸,探头去看林冲,“那要不我就不去了?” “欢迎……” 第四十九章 再见张芸娘 张芸娘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知道林冲好交朋友,这些年也没少带朋友回家喝酒! 但今天这朋友里怎么混进来这么个玩意! 见到高昭那炽热的目光,她就觉得身上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浑身不自在,不禁又想到那日在陆谦家里的经历,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可当着林冲和鲁智深的面,她还不好表现出异样,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想着出来招呼一声,就赶紧离开,眼不见为净! 妇人拿着一盘下酒的果子上前奉上,蹲身万福。 鲁智深慌忙起身拱手还礼:“今日贸然登门,叨扰阿嫂,莫要见怪!” 高昭对花和尚这副德行丝毫不觉意外,这厮对李忠那等街头讨生活的底层人,丝毫没有同情心,挖苦奚落,毫不留情。 对镇关西无理取闹,反把人打死,事后不想着找自己的靠山解决麻烦,反而直接跑路,到了五台山又是大吵大闹。 这乍一看就是个粗鄙的莽夫,可他在桃花村时救人刘太公家的女儿,那处理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几句话把周通高高架起,不仅解决麻烦,还了解了后患! 所以他不是没脑子、没情商,而是只愿意对女人去用! 因此骂他一声花和尚,有冤枉他吗? “师兄言重了,既是我家大哥朋友,又何来叨扰一说!” 张芸娘客套了一句,又转身对林冲道:大哥,少饮些酒!”转身便欲离开。 高昭一看,这不对啊!一桌三人你跟两人都打招呼了,连那不正经的和尚都说了好几句话,却偏偏不理我,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他赶忙起身叫道:“嫂嫂留步!” 张芸娘身子一僵,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转过身来,行礼道:“见过衙内!” 高昭在她蹲身的时候,狠狠的看了一眼,再次见到那起伏的波澜,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叹造物的鬼斧神工! 张芸娘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羞愤,却又不敢发作,只得慌忙起身,却又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高昭欣赏完美景之后,旋即收回目光,拱手笑道:“前些日冲撞了嫂嫂,着实冒失,今日特来赔罪,还望嫂嫂海涵!” 张芸娘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只气的柳眉倒竖,银牙紧咬,你那是冒失吗?谁能冒失成那样? 事情做了,还睁眼说瞎话! 可她明知对方在说谎,却没办法拆穿他,只恨的牙痒痒! “大嫂,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是姓陆的那厮想攀高枝,方才做的下作勾当!” 林冲见娘子神色不对,只当她是因之前的事生气,这几日相处下来,又觉得高昭这人虽然顽劣,但心地不坏,越发以为之前的事都是误会。 加之他也不想把与高昭的关系闹僵,便主动起身开解道:“衙内今日登门,便是特意来向大嫂赔罪的!” 张芸娘见林冲帮他说话,心中又恼又愧,恼的是林冲识人不明,引狼入室,愧得是自己明知缘由,却无法向他解释。 两种情绪交织,只觉心中又酸又涩,堵的她呼吸滞止,眼眶发红,险些落下泪来。 林冲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慌了神,一时手足无措,神色讪讪。 鲁智深却是拍案而起,嚷道:“阿嫂且莫管兄弟的话,你若觉得委屈,那便休要搭理这衙内,但凭心意做事便是!” 他这一声却是将张芸娘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回了神,想着这高衙内的身份,若是得罪他,只怕会坏了自家夫婿的前程,无奈之下,只得道:“衙内言重了,那事过了便是过了,不必再提!” 见她这般表态,林冲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家娘子果然识大体,没有意气用事,当众给这高衙内难堪。 高昭更是大喜,作揖道:“嫂嫂宽宏大量,高昭感激不尽。” 说着,他从一旁拿出一个锦盒,“这是一点赔罪之礼,还望嫂嫂收下。” 张芸娘看着那锦盒,自是不想去接,淡淡道:“衙内不必如此,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必了!” “哈哈……今日这礼,嫂嫂不收怕是不行,我们三人也都用不上!”高昭笑着打开锦盒,却是一些胭脂水粉类的东西,他指着林冲道: “我问林教头嫂嫂喜欢何物,他道不知,我便想着此物女子皆爱,便拣着如今买的最紧俏的买来,嫂嫂不要,我便只好送与教头,让他每日描眉画眼去军中教授武艺了!” 林冲闻言苦笑,鲁智深却是哈哈大笑。 张芸娘无奈只好收下,再行一礼,匆匆退去。 回到房中,将那锦盒丢到一旁,坐在床沿,听到外面的谈笑声,她心中复杂难明! 这高衙内必然是贼心不死,不怀好意而来!可林冲却是被他蒙蔽了! 她不由又想起那日的情形,心中更觉羞臊,怔愣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忽闻高昭询问如厕之处,继而便听脚步声响起,她一咬牙,起身向外走去。 高昭刚方便过便见张芸娘在外等着他,他刚想开口打招呼,那妇人却满是怒意的低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若是再敢胡来,我便是吊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高昭愣了愣,想起她的结局,听说是上吊了,也不知真假。 望着那满眼怒火的妇人,他轻叹一声,做意兴萧索状,指了指墙角的一朵花,淡淡道:“这花好看,我便看,没必要非要把花摘下来!” 张芸娘没明白他的意思,刚要再威胁,高昭却已转身离去,平静道:“嫂嫂好看,我便看,不让我看,那我便……偷偷看!” “呸!无耻,不要脸……”张芸娘还当他是把自己比作花,以后不来打扰她了,没想到后面竟然迸出这么一句,当即是羞愤交加,却又怕人听到,不敢大声喝骂。 “嫂嫂莫要动怒,我如今和林教头也是同一个战壕里的袍泽啊!”高昭回头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妇人,嘿嘿一笑回到院中。 那妇人留在原地,她成婚日久,不是那不通人事的小丫头,寻常又多听那些婆子们的满口荤话,自然能明白高昭的意思,只羞得无地自容。 三人饮酒直到天光暗淡,鲁智深方才叫停:“今晚还有事,我且不陪你们饮了,那衙内将速丐帮所在告知于我,我这就去!” 林冲皱眉:“师兄要独去?却将我林冲当成何人了?” 鲁智深笑道:“你有家有室,不比我无牵无挂,趟这趟浑水作甚!” 林冲面色一滞,颇为犹豫。 高昭大笑起来:“是极是极,林教头还是留在家中陪嫂嫂吧!我与和尚同去足矣!” 林冲一听这更不行了,你若是出了事,我不还得受牵连,当即起身道:“我与师兄一见如故,岂能见你独自犯险!同去!” 鲁智深性子豪爽,见他如此义气,也不再拒绝,唯独高昭有些惋惜,早知他去,自己便不去了。 林冲又找了个由头,去糊弄娘子,那妇人心烦意乱,也没多想,便应了他,只道早些回来。 于是三人一道出门,高昭又去找来时迁,往丐帮老巢而去。 第五十章 攻打丐帮 东京城西,一处三进院落。 这等规模的院落,在旁处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在东京城这样的一座宅子,那都是万贯起步,非高官富户根本住不起。 鲁智深扭头看向高昭,狐疑道:“你是说那丐帮老巢在这里?” 高昭点头,拍了拍时迁的肩膀,肯定道:“不会有错,我兄弟打探出来的!” 鲁智深瞥了时迁一眼,不屑道:“这厮一看就是贼偷,他的话也可信!” 时迁闻言嘴角抽了抽,尴尬笑道:“我那日奉衙内之命跟踪军巡虞侯,见他与一乞丐接头,传递消息之后,那乞丐之人,便来了此处,后来我不放心还伪装成乞丐,进去打探过,那些人确实在谈论丐帮之事!” 林冲听他这般说,不由大赞:“兄弟做事仔细,能深入虎穴探查消息,本领果然了得!” 鲁智深撇撇嘴,讥诮道:“你这贼偷儿本事倒是用对了地方!” 时迁讪讪低头,他也是习惯被人这么轻视了,不仅是在外面,便是开封府大牢里的那些犯人不也一般的看不起他,欺负他吗! 高昭注意到时迁的神情,心中一动,当即大怒,呵斥道:“狗日的鲁智深,你说的是什么屁话!我兄弟冒着生命危险替你打探消息,你他娘就一口一个贼偷叫着!” 鲁智深被骂懵了,愣了一下,也是大怒:“他不是贼偷吗?爷爷哪里说错了!” “他是你就该说啊!那你还是逃兵,是不守戒律的花和尚,我有说你吗!” “你说了!” “哎!”高昭一滞,继而恼羞成怒:“我说了你又怎样,那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你说他就是你不对!” “我就说了又怎样!”鲁智深梗着脖子叫道:“你不服就来做过一场,我让你一只手!” “耍无赖是不是!我把丐帮的人叫出来,干死你!” “来,你叫!” 高昭起身就要去喊,林冲慌忙捂住他嘴,低声劝道:“衙内息怒,切不可误了大事啊!” 林冲人都麻了,跟这两货出来做事,对头还没遇到,他们俩倒是先起内讧了! 时迁见高昭为了给他出头,竟然不惜跟这人翻脸,心中也是感动,但也不想几人因为他把关系闹僵,便也跟着劝道:“衙内莫要动怒,我没事的......” 高昭一把掰开林冲的手,对时迁道:“你以前被人欺负,那是你没靠山,但如今跟了我,还被人欺负,那你不是白跟我了吗! “你记住,你是我兄弟,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时迁在江湖上厮混多年,因为出身低贱,任谁都能踩上一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出头,顿时便觉眼眶发热,胸口发堵,一拱手,声音哽咽嘶哑:“多谢衙内……”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高昭有些感慨,时迁这人还真是个宝藏男孩啊! 自从见到他之后,都给自己贡献好几点感恩值了! 这种出身低微,职业不光彩,一生都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只要给他一点光,他就会感恩戴德! 鲁智深听到高昭的话,又见时迁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当下也没心思跟高昭争吵,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 宅院,后厅。 付金坐在下首,看着上首正在翻阅账册的中年男子,神色恭敬。 “砰!” 那中年人忽地将账册一合,付金心中一凛,忙挺直了身子。 中年人转目看向他,并不说话,只看得付金心中发毛,冷汗涔涔时,方才开口:“这月账目不对,比上月和去年同期都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冯先生明鉴,这都是事出有因!”付金忙起身解释道:“前些日马行街上的几个摊口被殿帅府高衙内给捅了,这两日我也派人去了,可百姓一看到乞丐就说是恶人,非打即骂,更别说给钱了。” “第二天又被大相国寺那菜头打伤了四十二人,如今伤还没养好,又因此耽搁了,所以这个月的收益才少了些!” 冯先生直视他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半晌点点头道:“这两件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付金松了一口气,忙道:“那高衙内乃是高俅的儿子,小的以为,咱们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开罪高俅,那更得不偿失,因此小人便自作主张与那衙内和解了!” “这处理的不错!咱们是求财,不是树敌,你考虑的对!”冯先生点点头又问道:“那大相国寺的和尚呢?” 付金得到了肯定,继续道:“那和尚也有偌大的名声,能倒拔垂杨柳,但背后没有靠山,只是挂单的职事僧,因此正好拿他立威!” “嗯!”冯先生满意的点点头道:“我们这个行当是在街头讨生活,少不得各种麻烦,只有先把威立起来,才能和气生财!我没看错你,这个月营收少的事,我会替你向魁首解释,但后面你得补上来!” 付金忙躬身道:“是,多谢冯先生栽培!小人一定不负所望!” “你心里有数就好……”冯先生刚开口,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喝打斗之声,他脸色一变,喝问道:“怎么回事?” 付金也是一脸懵,就要出去查看,却被冯先生一把拉住。 “来人!”冯先生大喝一声,几条汉子推门而入,他指了指地上的几条麻袋,吩咐道:“从后门带走!” 几条汉子二话不说,扛起麻袋就走。 “付金,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冯先生拍了拍付金发胳膊,冷声道:“要记住无忧洞的规矩!” 付金面色唰的一下变的煞白! 那冯先生确实不再多说,转身往后门而去。 付金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咬牙喝道:“所有人跟我迎敌!” 顿时一帮人蜂拥而出,跟着付金往前面院子冲去。 刚到中院就见当先一个五大三粗,蒙着面巾的和尚挥舞禅杖把一帮人打的东倒西歪,节节败退。 和尚身后左侧一人,也蒙着面,手拿一根长棒,或抽或扫,把靠近的人打飞出去。 右侧一人,骨软身健,步伐轻盈,一把腰刀舞的上下翻飞。 而在他们中间则是一个年轻公子哥,在混乱之中,闲庭信步! 第五十一章 擒贼先擒王 “鲁智深,是你!你竟敢打到这里来!”付金惊怒的声音传来。 一马当先的鲁智深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扭头怒视高昭,吼道:“你这狗衙内竟敢出卖我!” 高昭抬脚便踹,回骂道:“我出卖你大爷,你没见我跟着你一起来的!” 鲁智深一怔,又叫道:“那我蒙着面,他怎么认出我的?” 高昭都被他气笑了,指着他骂道:“在外面我就跟你说你不用蒙面,你偏不听,也不想想就你这身形、这光头,东京城还有第二个吗?傻子都能认出来,你蒙那面有个屁用!” 鲁智深挥杖将两个攻来的喽啰打飞,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一把扯下面巾,“我这不是想着不暴露身份吗?” 付金见这厮被自己认出身份,非但不害怕,反而有功夫闲聊,当即勃然大怒,一挥手,吼道:“给我上,死伤无论!” 他身边那一众大汉当即蜂拥而上,挥舞棍棒、朴刀向几人打来。 鲁智深见众人来攻,非但不惧,反倒兴起,一根水磨禅杖舞得呼呼生风,直往人群冲去,所到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一众丐帮帮众大骇,纷纷后退,却又不想在帮主面前显出自己胆怯,有那伶俐的便转而向他身后攻去。 高昭吓得要死,心中大骂鲁智深不是东西,他打的兴奋了,却是把自己暴露了出来,赶忙不动声色的往林冲身边靠了靠。 林冲自打进来之后,虽然一直在动手,但实际下手都是极有分寸的。 他与丐帮无冤无仇,自然不愿坏人性命,只想按高昭计划中的那般,对丐帮示威,让他们知难而退,不去招惹鲁智深便罢! 而此时他们向这般攻来,林冲也不敢大意了,若是让他们伤到了高昭,自己可担待不起! 他现在真是烦透了高昭,什么本事没有,还偏爱凑热闹,这种场合你说你来干什么! 你是丐帮派来的累赘吗? 腹诽归腹诽,林冲手上却是动起真格的来了,右手一滑,握住棒尾,而后以棒当枪,手腕一抖,数朵枪花陡然绽放,只听“咄咄咄”几声,刚冲上来的几个喽啰应声而倒,惨呼连连。 随后他横棒一甩,又将侧面扑来的几人扫飞出去。 时迁都看傻了,他还准备拼死护住高昭呢,却不想竟被林冲全给挡了下来! 他心中暗赞:这汉子功夫好生了得, “高衙内!”那付金看向这边,失声惊呼起来! 方才有鲁智深挡在身前,就他那块头,完全把高昭遮的严严实实的,此时他冲向前面,却是把高昭给露了出来! 这边林冲大展身手,自然引得他注意,一看之下正好发现高昭! “哈哈……付帮主别来无恙啊!”高昭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拱手打招呼,神色热切,像是老友重逢! “衙内今日何意!”付金压着怒意,沉声问道:“我们之间的误会上次宴席上不都解开了吗?” “付帮主,你这话问的就多少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了!这么难回答的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 高昭摇头叹息:“我们解开的误会是打你们的那个秃驴不是我指使,这跟我今天来打你有关系吗?” “喂,你说话放尊重点!”正在与人厮杀的鲁智深,扭头呵斥,我唤你朋友一句贼偷,你都不乐意,你却跟我秃驴长秃驴短的,你这也没拿我当人! “我自与人说话,干你鸟事!”高昭自是不会惯着他,张口便骂。 付金见两人身在自己老巢还敢内讧,这是根本没把自己当人啊,当即沉声道:“高衙内,我丐帮对你以礼相待,自问没有轻慢之处,你今日与这和尚却来闹事,是何道理!” “嗯,你上次的招待确实很有礼!”高昭回忆了一下那日在沈家园子欣赏艺术的情景,赞叹的点了点头,不过随之话锋一转,又道:“但你们采生折割也是真的!对不住,我是好人!” 付金面色一僵,冷声道:“既然衙内拿我们丐帮不当回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高太尉虽然位高权重,但我丐帮却也不是好相与的!上!” 一声令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条大汉,手持一根铁棒向鲁智深冲了上去。 高昭认识这人,正是,那日在沈家园子前,被林冲一棒打翻的汉子! 只是此时这汉子,却全然不像那日那般不堪,一根铁棒使得呼啸生风,与鲁智深斗的难解难分,又有其他喽啰相助,二十来个回合,竟然难分胜负。 鲁智深斗的兴起,也是长啸连连,水磨禅杖挥舞的越发起劲。 高昭见他陷入缠斗之中,又见付金正往后撤去,他心知不妙,若是让他逃了,回头要面对的就是整个东京城里的乞丐了,当下忍不住叫道:“胖和尚,擒贼先擒王,先去拿他们帮主!” 鲁智深哪里肯听他的话,扭头斥道:“我自打架,干你鸟事!你要擒,自己擒去!” “我若能擒,要你何用!”高昭大怒,这贼秃端的是小心眼,不过是说他两句,竟然连自己这金玉良言都不听,待我找到机会,定要他知道该如何跟本衙内正确回话! 他扭头向林冲看去,却见他枪出如龙,正帮自己挡下丐帮喽啰,当时就绝了让他出手的念头。 自己的安全高于一切! 便是真让付金跑了,回头再谈,也不能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正在此时,时迁却从腰间摸出一把飞爪,微微一笑道:“衙内莫忧,且看俺施展手段!” 高昭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何意,便见时迁飞爪一甩挂住对面房檐,纵身一跃,凌空飞了过去。 继而再扔一次,身形腾挪间,竟越过众人头顶,来到了付金身前,挥刀砍翻两人,欺身而进,直取付金。 付金看着横在脖子上的腰刀,大惊失色,连连求饶:“好汉莫要冲动,有话好说,这是东京城,天子脚下,杀人后果很严重的,你还年轻,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见时迁不为所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又扭头叫道:“衙内,饶命啊,前几天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首领被擒,丐帮众人慌乱一团,纷纷停手。 高昭嘴角含笑,缓步向付金走去,路过鲁智深身边嗤笑一声,淡淡道:“我擒就我擒!废物!” 鲁智深无名火大起,这厮真这般小心眼!端的不是好人! 第五十二章 丐帮的财富 后堂正厅。 高昭坐在上首,看着付金拿出来的钱财,估摸也就几百贯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笑道:“老付,你这人不真诚啊!就这么点钱还不够我去樊楼好好玩耍一场呢!” 付金跪在地上,哀嚎道:“衙内明鉴,小的真的没钱了!” “喂,你这鸟衙内,怎么回事?咱们是来弄死他的,你怎么还勒索起钱财来了!” 鲁智深对高昭的举止大为不满,大家明明说好是来丐帮立威的,可从刚才抓了这个帮主开始,这厮就一直在勒索钱财,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我是来陪你打家劫舍的! “干你鸟事!”高昭张口就来:“人是我抓的,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一个划水打酱油的小喽啰,打架不行,抢功倒是积极!” “我小喽啰?我打架不行?”鲁智深气得跳脚,咆哮道:“外面那些人,我打的最多!” “所以呢?”高昭不屑道:“你抓到贼首了?” 鲁智深一噎,叫嚷道:“你那是投机取巧,算什么本事!” 高昭冷笑道:“所以呢?贼首是你抓的?” 鲁智深气急败坏叫道:“若不是我牵制住了大部分人,你能抓到?” 高昭撇撇嘴:“所以呢?贼首是……” 鲁智深大怒,“你换一句!” “我换十句,你也不是首功啊!”高昭抬指点点他道:“喽啰就要有喽啰的觉悟!” 林冲在外面将一众丐帮帮众绑好,方才进来,就见两人又争吵了起来,连忙劝道:“二位有话好说!” 鲁智深愤愤道:“这鸟厮忒不地道,眼中只有钱财,自进来后,一句正事不说,单捡人家索要钱财!” 高昭瞥他一眼,心中鄙夷,人家周通好吃好喝招待你,你临走时骂人小气,还连人家酒壶都顺走了,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地道! 林冲知道自己说不动高昭,只得劝道:“师兄莫闹,衙内索要的都是不义之财!” “唉,林教头这话说的对!”高昭见鲁智深不再多话,便又转头看向付金道:“老付,在贼和尚想要你性命,我只要钱财,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衙内,真的都在这了!”付金连连哀求,心中暗骂那冯先生坑人,临走时把钱都带走了,害的自己连买命钱都没有! 高昭自然是不信这话,却也不生气,只扭头看向时迁笑道:“时兄弟,该你施展一下手段了!” 时迁嘿嘿一笑,推门而去。 “好了,现在该你们表演了!”高昭一摊手,对鲁智深示意。 “你这贼撮鸟,让人在街头行骗,还敢仗着人多势众去害你家爷爷,今日我便杀你,好了却这段恩怨!” 鲁智深一脚踢起禅杖,横在手中,便要去打。 付金吓得魂飞魄散,这和尚禅杖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若真是挨上一下,只怕是要毙命当场。 他连忙伏地哀嚎求饶:“好汉饶命,大师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师恕罪,小人日后定不敢再犯大师虎威!” 鲁智深冷笑:“今日我若饶了你,只怕明日你又会点齐人马,前来寻仇!”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小人可对天发誓!”付金连连磕头,乞求饶恕。 林冲见状上前道:“师兄,此人经此一遭,胆气已丧,日后定不敢再扰师兄清净,不如就饶他一命吧!也省得多生事端!” 鲁智深也是面露犹豫之色,他倒不是害怕对方报复,大不了再干他一票,跑出东京,换个地方便是! 他只是见付金如此求饶动了恻隐之心,有些不忍心动手! 他若是跟我咋咋呼呼,我三拳把他打死也就算了,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干过! 但眼前这人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这多少有些下不了手! 高昭见状,开口道:“这事换我,我忍不了!你找人打我,那不算什么,大家做过一场便是,可你怎么能把我菜园子里的菜都拔光呢!” “好容易来大相国寺挂单,弄了个看菜园子的职事,才看没几天,菜没了! 你这让大相国寺里的那些高层和尚们怎么看? 你让那些整日好酒好菜侍奉的青皮们怎么看? 你让那棵好端端被连根拔起的垂杨柳怎么看?” 鲁智深:“……” 林冲:“……” 付金:“……” 一番视角独特的解读,把几人全都给整无语了! 付金率先回过神,连忙叫道:“我赔,我赔,我双倍……不,十倍赔偿!” 鲁智深和林冲二人又下意识地看向高昭。 “我觉得这事吧,它不是钱的问题,给多少钱,它不重要!”高昭拍拍脸道:“咱得在乎这个!” “衙内饶我一命,我还请你吃过饭……”付金人都麻了,连忙求饶道:“我亲自送钱过去,当面赔罪!” 鲁智深一听这话,觉得很是合意,正要答应下来,时迁推门进来。 “衙内,找到了,后园假山有些门道!” 付金面色大变,疾呼道:“不可,那里不能去……”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更觉找对了地方,大笑起身,指着付金道:“把他带着,咱们一起去看看丐帮积累的财富!” 林冲伸手将人提起,几人不顾付金的哀嚎,直奔后园而去。 众人来至后园墙角处,一丛翠竹掩映下,有着一座点景假山。 “这里有挪动的痕迹,只要细心点都能发现!” 时迁指了指地面,众人一脸懵,那不对了,这大晚上黑乎乎的一片,怎么就不对了! 不过没等众人发出质疑,时迁已用力推开了假山,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地面露出了一个洞口! 时迁点燃火折子,丢进去见没有熄灭,扭头对高昭道:“衙内,我先下去看看,你稍等!” 高昭点点头,这种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时迁纵身跃下,捡起火折子猫腰向前走去。 几人便在上面等候,而那付金已停止哀嚎了,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高昭冷眼看他,目光不屑,这老小子舍命不舍财啊! 没过多久,洞中火光一闪,时迁走了出来,神色很是凝重。 “怎么了?”高昭好奇问道。 时迁缓了缓神道:“衙内,你还记得那日马行街上那残疾幼童吗?” 高昭神色一滞,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时迁,后者轻叹一声,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这畜生!”高昭一脚踹在付金身上,怒声道:“去把开封府的人叫来!” 第五十三章 你有关系,我有公道! 时迁得令,不敢耽搁,纵身跃起,攀上墙头,旋身而下,悄无声息间便出了后院。 剩下几人神色各异,高昭双眼冰冷,上下打量着付金,像是琢磨在哪动刀合适,他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有底线,见不得这种残害自己同类之人。 林冲沉默不语,他也猜到了几分,不过高昭已然让人去报官了,那由官府处理便是。 唯有鲁智深方才便没听清高昭与时迁打的哑谜,此时更是一头雾水,疑惑道:“你这厮报官作甚?莫不是又想害俺?” 林冲知他嫉恶如仇的性子,生怕告诉他实情,惹他动怒,打死这付金,无法跟官府交代,便打个哈哈揭过去,只道发现丐帮罪证,等官府来便好。 付金望着高昭的眼神,却突然笑了起来:“高衙内,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付金虽然身份卑贱,不敢高攀衙内,但也在京中厮混多年,三教九流朋友多,日后衙内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招呼一声也得方便,又何必如此?” 高昭玩味的看着他,半晌忽然开口:“你好像不是太害怕?” “衙内说笑了,我们这种人最怕见官……” 高昭打断他的话,摇摇头道:“你方才的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这不是害怕的表现,而且你呼吸平缓,完全不像刚才和尚要杀你的那么紧张!” “所以你在开封府里有人,而且官职不低,你觉得他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付金面色一变,干笑道:“衙内真会说笑……” 高昭本就是故意诈他,此时见他这般反应,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原来他和贪官污吏勾结,那他这些年肯定没少做恶事,这还废什么话,待洒家一禅杖打死了账!”鲁智深拿着禅杖气势汹汹上前。 付金大惊,强自镇定道:“大师息怒,如今你们的人已去报官,大师杀我事小,只怕事后会连累大师被官府问罪!” “哼,你在威胁我?”鲁智深冷笑道:“打死你,我换个地方便是,一般的逍遥自在!” 付金暗道苦也,这种夯货最难对付,你跟别的对头,至少还有道理可讲,威逼利诱有的是手段,但对付这种人,你是拿他真没辙啊! “师兄莫要冲动!”付金正要再磕头求饶时,林冲却拦下鲁智深,劝道:“这厮话虽不中听,却说的极是,师兄若是打死了他,只怕要被官府通缉,为此流落江湖,得不偿失!” 鲁智深面露迟疑,自己能在大相国寺落脚,也是五台山智真长老花费了情面的,若是因此再逃亡,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眼见此景,付金松了一口气,暗道林冲定然是怕这莽和尚打死自己,会牵连到他,这才阻止!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你有顾虑,那我可就不怕你们了! 付金从地上爬起,直了直腰,看向高昭笑道:“此前多听传闻,言衙内贪花好色,行事荒诞无稽,这两次相见,方知传言不可信!” “上次酒席眼前,众女环绕,衙内既能谈笑风生,又能随时抽身,可见定力非凡,并非那等酒色之徒!” “那日与我虚与委蛇,今日却又不声不响,找到我栖身之所,行雷霆之击,衙内好心性,好手段啊!” 高昭面色凝重,心中暗惊,此人好强的眼力,好缜密的思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些……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这么算无遗策! 他傲然一笑:“你倒是不蠢!” 付金也笑了起来,拱拱手道:“衙内智计深远,我却是轻敌大意,这一局,我输得不冤!” “这一局?”高昭似笑非笑道:“你似乎很笃定一定能逃过此劫?” “哈哈……很多人都说,这个世道不好,可在我看来那都是弱者的抱怨,这个世道哪里不好了?只要你有钱,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付金很是志得意满,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意,缓缓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么多年,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衙内,你说对吗?哈哈……”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高昭摇摇头,坚定道:“我觉得这个世上还是有公义的!” “公义?哈哈……”付金放声大笑,抬手点点高昭道:“你的公义是指高太尉?令尊确实位高权重,可他也不能插手开封府的政务,这是文官的地盘!” “便是他主持了公道,那也将成为文官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漫说是他,昔日狄枢密又如何?” “你想多了!”高昭轻笑道:“我若是动用家父的权势来惩治你,那无非又是一次权力的任性,又谈何公义?” 付金饶有兴趣的问道:“哦,那衙内当如何?” “自然是依大宋律法行事!你做下禽兽之举,泯灭人性,天理难容,自当伏法!”高昭神色冷厉,沉声道:“你在开封府里有人,以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那我们就偏要让他们对你依法处置,施以极刑!” 付金摇摇头,失声笑了起来,这位衙内,生长在高俅的羽翼之下,人人都让着他,这就让他以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所有人都应该是讲道理的! 却殊不知,他所身处的环境,才是这个世道中的特例! 高昭望着付金的表情,露出了一丝冷笑,缓缓开口道:“林冲,去把皇城司和御史台的人请来!” 付金闻言面色便是一僵,继而眼中满是骇然! “衙内,这般去做,干系太大了!”林冲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我就是要把这事闹大!”高昭厉声道:“我要让官家和满朝文武都看看开封府是如何办案的!” 他一声吼完,又指着付金道:“我也要看看到底是他的钱和关系大,还是这世上的公道大!” 林冲有些麻!这事要闹到官家和朝堂上大佬们面前去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 “衙内!”付金眼中一片慌乱,沉声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见你妹!”高昭冷哼一声道:”要见就等下辈子吧!” 第五十四章 密室 皇城司是皇帝亲军,却独立于三衙,不属外朝管制,只对皇帝负责,主要职责为探事和治安,权力极大,理论上只要想管的事,就没有管不了的! 元丰年间,神宗皇帝身边的大阉宦石得一提举皇城司时,便是连大理寺卿崔台符都要谄媚于他,帮他锻炼成狱,罗织罪名! 可见其权势之盛! 而御史台那本就是监察百官之所在,里面的那群乌鸦,人均疯狗,骂宰相、弹亲王,官职越大他们越兴奋! 苏轼就曾夸御史台的制度好,御史们做事可以不顾上司御史中丞的意见,可以独立行事。 然后就给苏轼来了个“乌台诗案”,把这老小子吓得连绝命诗都写了好几首! 嗯,就是一帮这么个玩意! 高昭要是把这帮人请来,那这件事就不单单是治安事件了,那可直接上升到政治高度了! 付金彻底慌了神,他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三个强力衙门全给收买了。 至于说高昭能不能把这两个衙门请来? 皇城司,他不知道,但御史台肯定会来! 这帮乌鸦弹劾人,是有任务指标的,平常除了从进奏院那些奏章、诏令中获取信息外,他们连民间的八卦都听。 反正风闻奏事,骂错人了也没事,但任务指标完不成,就影响考核评优了! 你只要告诉他这件事是关于开封府贪污腐败的,哪怕小妾都搂到怀里了,他都能推开! “衙内饶我一命!”付金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连连求饶道:“小人日后愿为马前卒,任由衙内驱使!” “你还是来世衔草结环吧!”高昭冷冷一笑,扭头看向林冲,却见他还在犹豫,他当即一指那地洞喝道:“你下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再想想该不该饶过他!” 林冲一怔,刚要往地洞去,鲁智深却率先冲了过去,叫道:“这下面定然有宝贝,且待洒家先去探探。” 只是他刚一跃下,却又连连喝骂了起来。 这地洞上宽下窄,他腰围又大,竟被卡在了中段,上不来却也下不去。 高昭大怒,转到他身后,对着他就连踹几脚,惹得鲁智深更是破口大骂! 林冲无奈只得上前把鲁智深拉了出来,这厮一上来就要去找高昭算账,高昭却也不傻,直接跳下地洞,只觉畅快,这花和尚太过可恶,可把他给气坏了! “洒家一泡尿冲死你!”鲁智深也是怒不可遏,掀起僧袍,就要脱裤子。 林冲赶忙上前拦住,劝道:“师兄且看着这贼酋,我下去看看再说!” 鲁智深探头往下一望,高昭已不见了踪影,也只好悻悻作罢,转身去拿住付金。 林冲见高昭进入地洞,自是不敢怠慢,纵身跃下,抬眼一看,地洞侧面还有一处洞口,斜着往下延伸,隐见火光。 他赶忙弯腰钻入,行了十多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密室。 室内夯土城墙,立着几根圆木支撑,几根火炬已被点燃,高昭正站在密室之中,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衙内……”林冲快步上前,刚要开口,正顺着高昭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住了。 那边不是墙,而是一间牢房,里面关押一群幼童,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们都是断臂断腿的残疾! “衙内,这……” “林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下来吗?”高昭扭过头,看向林冲,神情淡然:“你是知道什么叫采生折割的,可是知道与亲眼看到是两回事!你现在凭着你的良心告诉我,这付金该不该死?” 林冲望着那一张张稚嫩茫然的脸庞,他们似乎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兴许还天真的以为,他本就该这样的! 就该这样残疾,就该这样像猪狗一般关在这里! 撕心裂肺的哭嚎,会让人动容,可是他们这般平静,更是直戳人心! “他该死!”林冲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 “林冲,我知道你顾虑多,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上天既然给了你这一身本领,你又岂能畏首畏尾,不担其责!” 高昭直视他的双眼,语气铿锵有力道:“人活一世,不能只想着自己!” 这一番话先是吹捧,让人热血沸腾,再来道德绑架,断人后路,林冲自然不能拒绝,只得一拱手道:“衙内,我这就去请人!” 高昭点点头,目送他离去,幽幽一叹:“人呐,还是不能太要脸!” 自我警戒了一番,他转过身向那些孩子走去,想把他们放出来,可是这些孩子见他过来都畏惧的瑟瑟发抖,只往墙角缩,他又不好硬来。 正为难时,忽又隐隐听到女子的呜咽声,高昭瞬间汗毛都炸起了! 别搞!鬼姐,我好人啊! 他机械转头,左右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不成是在我身后? 一瞬间,高昭脑中浮现无数经典画面,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牢中有个小女孩,歪着脑袋,很是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在做什么。 忽而那阵哭声再起,女孩只见高昭神色大变,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伸手向他右侧的墙壁指了指。 高昭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没发现异常,眯眼细看之下,方才发现墙壁上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 他上前敲了几下,只听“咚咚”的空响声,而那哭声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这尼玛还有密室! 里面关的有人! 高昭胆子顿时大了起来,都是人,我怕你! 他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发现打不开,又扭头看向了牢里,那小女孩琢磨了一下,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指了指墙上的火把架子。 高昭心领神会,上前费力的摆动了一番,忽听咔哒一声,墙壁松动了。 他连忙拿过火把上前,用力一推便把那墙壁上的隐门给打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暗室,有两个少女竟被捆绑在里面。 拿着火把一照,他惊奇的发现,这两个少女,他竟然还认识,正是他家里的小平板……钱宝儿和李巧娘! 高昭一把扯开两人嘴中塞着的破布,正想询问缘由,钱宝儿就放声大哭起来:“公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们不该不听你的话,呜呜呜……巧娘他爹拿了钱没去还账,又输了……还把我们给卖了……” 高昭暗暗挺直了脊背,扫了哭泣的两人一眼,冷哼一声,呵斥道:“就知道你们俩不省心,幸好我让人跟着,不然……” 【来自钱宝儿的感恩值+1】 【来自李巧娘的感恩值+1】 第五十五章 开封府到来 高昭将两人救了出来,看了一眼牵着他衣角,哭的梨花带雨的钱宝儿,心中不由叹息了一声。 这感恩值不能再在她身上刷了! 再刷估计就要刷出刷出感情来了! 又瞥了一眼钱宝儿那平平无奇的身材,再次一叹。 不是你不够好,只是衙内我的要求有点高! “那些孩子很可怜,但他们有些怕我,你们试试能不能哄一哄!” 高昭找个借口打发钱宝儿,省得在自己身边黏糊出事,毕竟自己才学人品俱佳,很容易让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动心。 若是行差踏错,对自己行那不轨之事,还则罢了,自己大度原谅便是,可若是让自己负责,那就麻烦了,他也不是那随便的人啊! 二女劫后余生,惊魂未定,此时只想赶紧逃离此地,可听到高昭的吩咐还是下意识地看了去。 她们被抓来时,心神慌乱,自是没注意到这些,此刻细看,才发现孩子们的惨状,二人失声惊呼,捂住了嘴。 这一下又把孩子们给吓的缩的更紧了,那个方才给高昭指点的小女孩鼓足勇气,怯生生道:“你们能出去吗?我们要睡了,明天还要干活呢,不然又要挨打了!” 高昭扭过头去不看,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俩先陪着他们,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回头把这些孩子和你们的事都解决了!” 钱宝儿听说官差要来,心中稍稍安定,向那些孩子走去,扬起笑脸跟他们说话,许是身材很童真,被孩子们认为了同类,渐渐的也都放松了下来。 而那李巧娘神色却变了变,欲言又止,目光复杂,最终一咬牙,还是向高昭走来,行了一礼道:“小官,你……能不能别让官差抓……我爹……” 高昭瞥她一眼,冷声道:“他把你都卖了,你还替他求情?” 李巧娘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微微颤抖,嗫嚅道:“他……他毕竟是我爹,他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要是被抓,我们家也就完了……” “你说错了!他若是还留下来,你们家才会完了!” 高昭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她的幻想,冷冷道:“赌狗是没有人性的!他输红了眼,连你的亲女儿都卖,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你又有没有想过,若是今天我没来救你,你会怎么样?” 李巧娘低下了头,眼睛通红,显然是明白自己将会遭遇什么! 高昭继续道:“你是他女儿,或许你愿意原谅他,可是钱宝儿呢?” “我可以劝她……” 李巧娘开口却又被高昭抬手打断。 “你可以劝她,或她心软,或她抹不开面子,能够答应你,可是你想过她爹、她娘会怎么想?自家女儿好心去帮你家,却被卖了,恩将仇报也没这么干的吧?” 高昭的语气平缓,却说的李巧娘面无人色。 “而且这一次你爹若是不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只会食髓知味,下一次更加变本加厉!” “他不会……” “或许他不会!”高昭认真道:“但大宋的百姓于公于私,都没有义务去赌一个无情无义,泯灭人性的赌狗的人品!” 李巧娘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面色更是灰败一片。 高昭知道她现在一定是无比的痛苦,无比的矛盾和挣扎,他刚想放软语气,安慰两句,就听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隐约还能听到鲁智深的大嗓门。 他知道这是开封府的人来了! …… 开封府探查案件由左右军巡院承办,城西属右军巡院管辖,由于案件重大,右军巡院判官亲自带队。 一众人赶到现场,先是见到那群被捆绑起来的丐帮帮众,那判官神色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这是大规模械斗啊!这么多人受伤,案情很恶劣,必须严肃处理!”判官一挥手吩咐道:“来人,去查看伤情,询问口供!” 属下兵丁得令,立刻去给那些丐帮帮众松绑。 时迁察觉不对,连忙赔笑道:“上差,所报案由,另有其事,在后面……” “嗯?”判官哼了一声,斜眼瞥他,不悦道:“官府办案,自有章法,启容你指手画脚,难道你让本官对这些遭受殴打、捆绑的大宋子民视而不见不成?” “不敢,不敢!”时迁连连摇手。 “哼!”判官扭过头去,不再理他,半晌都头将一沓口供呈上,他看了一眼,便叫道:“触目惊心啊!深夜私闯民宅,殴打良民,这还是在天子脚下啊!诸位,如此恶行,公然发生,这是我们的失职啊!” “走,带我去看看你们发现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判官在对众下属发表了一番深入心灵的讲话之后,又转头对时迁下令。 时迁低着头,带着人便往后园走去,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这判官的意图,他心知肚明,眼下多说无益,只能看衙内如何应对了。 一行人刚来到后园,付金便大叫了起来:“陈判官救我!” 判官脸一沉,喝道:“衙门办案,你大呼小叫什么!朝廷自有法度,我们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那和尚你先把人放开!” 鲁智深道:“你这鸟官分明与他相识,只怕是要徇私枉法!” “胡说八道!你这出家人,怎随口攀污本官,我乃军巡判官,时常与市井行走,认识我的人多了,难不成我都要徇私?” 判官呵斥道:“本官自幼读的是圣贤书,最知忠义,两榜进士得授官职,自当上效君王,下安黎庶!但有所行皆依律法、人情!” 鲁智深见这官正气凛然,不似作伪,便把付金给放了,任由他逃往判官身后,而后大声说道:“这厮乃是丐帮帮主,纠集乞丐在街上乞讨骗钱!” 判官听完鲁智深的话,点点头,对身后书吏道:“记,付金见乞丐贫寒,衣食无所依,心生怜悯,收留之,供其有栖身之所!” 鲁智深瞪大双眼,惊怒道:“你这狗官,竟然颠倒黑白!” 判官抬眼看去,淡淡道:“本官断案,讲究公义,又岂能听你一面之词?现在该说说你的案子了!你这僧人不在寺庙清修,夜半三更,擅闯民宅,打伤良民,你可知罪?” 鲁智深见他反咬一口,更是怒不可遏,一挥禅杖,便要发作,而这时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传来。 “开封府军巡判官真是判的好案啊!” 众人一看,却是高昭从地洞中爬了出来。 第五十六章 断案 “高衙内?”那官见到高昭稍稍一怔,继而笑了起来:“衙内半夜怎来这玩耍?” 高昭也有些意外,敢情这些混街头的官都认识他啊,拍拍手上的泥土,上前指着时迁道:“是我让他去报的官!” “哦……”那官看看时迁,又扭头看了眼付金,见对方满眼祈求,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转过头来,说道:“原来是衙内报的案啊!那衙内也参与了今晚的斗殴?” 高昭闻言双眼顿时一眯,冷冷的打量起对方,那官对此却也是毫不在意。 高俅的儿子又怎么了? 平常给点面子就算了,涉及到自身利益,谁鸟你! 他高俅官职虽高,却也管不了我,大家本就不是一个系统里的,升迁资序那是吏部侍郎左选的事,人家也不会鸟他高俅! 再说自己一个小小的选人,这辈子都未必能升为京朝官,只要你不是我直属上官,爱咋咋地,搞啥都没搞钱重要! 高昭从他神色里也看出来高俅的面子不好使了,当下脸一沉道:“判官怕是搞错了一件事吧!敢问今日为何而来?” “有人报案发现此处有拐卖幼童,故来查探!”判官答的干脆利落,毫不含糊,又道:“不过我军巡院专办在京斗殴伤人案件,又岂能对眼下这恶性伤人案件置之不理?” “你这鸟官分明是在包庇这厮!”鲁智深见这判官颠倒黑白却滴水不漏,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更是气的哇哇大叫。 那官脸一冷,指着鲁智深喝道:“我且问你,外面那些人可是你伤的?你深夜来此可是寻衅滋事?本官哪里有说错,哪里有包庇!” 鲁智深禅杖重重一杵,震的地面都是一颤,冷声说道:“你这官进来就先说洒家行凶,一句缘由未问,便把罪名扣来,反说那付金是好人,如何不是包庇!”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那判官魏大没有反驳,反而直接认下了,点点头道:“只因付金这人我是认识的,为人良善,所以我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好人了!而你这和尚看起来就凶恶,我自然会认为你是恶人!”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众人道:“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我有此举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不过这位僧人批评的很深刻啊!我们日后在办案时,要注意这一点!” 众弓手纷纷称是。 判官满意的点点头,又转过身道:“那僧听你之言,你似乎与付金有仇怨,因此愤而伤人?” 鲁智深刚要开口回答,那官却又抬手打住,问道:“既有冤屈,你为何不报官呢?” “你……”鲁智深被他噎的直接一腔怒火升腾,只想拔出禅杖将这狗官乱杖打死!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高昭抬手制止鲁智深,他算看出来了,这判官就是衙门口里厮混惯了的老油条,便是徇私包庇,也都在规则之内,让人轻易找不到他的错漏! 这种人最是难缠,相比起来,那种咋咋呼呼,张牙舞爪的反而容易对付得多! 不过这也正常,既在公门内,必定好修行,他们什么人没见过,又怎么会让人轻易挑出毛病? 山东郓城县的那位宋押司,不也整日与人笑呵呵,不显山不露水的吗?可你当他那些家产是从哪来的? 让鲁智深继续说下去,只怕接下来就是动手了,那时便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实不相瞒,今日家中两个女侍被人买卖,跟踪至此,担忧她们安危,方才闯入,又发现此处歹人行采生折割之事,便立即报于开封府!” 那官诧异的看向高昭,一句话就把他指控那和尚斗殴的事揭了过去,还把要查的案情给带了出来! 这高衙内有点东西啊! “竟有此事!来人,下去查探!”判官神色惊怒,忙点了两人入洞。 转而又略带责备的对高昭道:“衙内当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怎能亲涉险地呢!” 高昭笑笑道:“判官觉得这事当如何处置?” 判官面色一肃,正色道:“此事若属实,定当严惩不贷,我将上报本府推官,再呈大理寺、刑部量刑,此等泯灭天良之人,便是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如此有劳判官主持公道了!”高昭拱拱手,心里却不以为然。 不多时,两名弓手,抱着一个神色惊恐的孩子匆匆回来,那孩子瞎了一眼,断了一手…… 鲁智深愣愣的看着那孩子,又看看地洞,恍然想起高昭他们方才的异动,原以为是发现了什么贼赃,没想到竟是如此! 他再抬眼向付金看去之时,已是满眼杀意,林冲跟他说过什么叫采生折割,但听得哪有见到的冲击力大!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把付金活活打死!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啊!”判官厉声大吼,而后指着付金喝问道:“这是你干的?” 付金眨眨眼道:“不是啊!” “你还敢狡辩!”判官厉声道:“这莫不是你的房子?” “不是啊!”付金摇摇头道:“这不是我的房子,这是一处凶宅,没人要的,我只是见这帮乞丐在这里住宿,便时常来劝劝他们要学好!” “哦,原来如此!”判官点点头,又吩咐道:“那这等天理难容的恶行,定是那帮乞丐做的,且去将他们抓回开封府,我要严加审问!” 这官说完之后,又转身看向高昭,道:“衙内以为如何?” 高昭笑笑,指着付金问道:“那他呢?” “他?”判官一脸茫然,不解道:“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来做劝说乞丐们的,只是偶然路过,与他们并无瓜葛!” 高昭摇头感叹:“到底是官啊!这么大的案子都敢做手脚!难怪当年王家十三郎的案子会不了了之!” 那官脸一沉道:“衙内莫要胡搅蛮缠,案情明白,是个别乞丐所为,与他人无关,怎能胡乱攀扯!” “衙内女侍竟然救出,还是回家去吧!随意干涉开封府办案,恐给令尊惹来麻烦!” “你在威胁我?” “呵,本官位卑,哪敢威胁人,恐怕让御史听到就……呵呵……” “让我们御史听到就怎么了?你说出来!”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御史,从人群后走出。 判官的脸色瞬间煞白! 第五十七章 事毕? 判官一见来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高昭,满眼震惊! 你玩不起,你扬沙子! 你竟然把御史找来了! 接着他慌忙上前,躬身行礼,“卑职见过御史……” “本官监察御史里行黄葆光!”御史冷声打断他的话,抬眼在场中扫了一圈,再那孩子身上的残疾处停留一息,转目怒斥道:“你就是这么办案的?你这般包庇是受了谁的指使?你们府尹有没有参与其中!” 判官脖子一缩,冷汗涔涔,这暗道这御史可真狠啊!上来不由分说就把罪名扣了下来,又嫌他官小,直接问府尹…… 再看看他四十来岁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这是急着立功啊! 监察御史里行不是正儿八经的御史,算是见习御史,但同样有监察弹劾之权,原本这个职位在元丰改制后已经取消了,但蔡太师仁厚,深知年轻官员仕途艰难,又把这职位给恢复了! 而要摆脱这实习期,就必须立功! 这监察御史是把自己当成晋升的垫脚石了……不对,自己不够格,他的目标是开封府尹! 判官人都麻了,府尹的死活他不在乎,可两人一旦斗起来,他肯定遭殃! “御史明鉴,卑职不敢,一应秉公执法,断不敢徇私,更无包庇之念!”判官连忙开口,咬死自己没有包庇! 黄葆光冷哼一声道:“哼!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你一味的袒护那付金,还敢狡辩!” 判官连忙解释道:“黄御史何出此言?卑职所作所为皆有律法可依!” “呵,好一个有法可依!我看大宋的律法,就是被你们这些胥吏之流给败坏了!” 黄葆光冷声道:“报案苦主之言你一句都不信,偏那付金狡辩之词,你却奉为圭臬!你便是这般遵循律法的?” 判官被他那一句“胥吏之流”给气的面色涨红,大宋官员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选人,一生皆在选海中沉浮,能跨出选海,成为京朝官者,凤毛麟角。 苏轼就曾说过选人被上官趋之如吏,呼之如奴,不得舒怀快志。 可是他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啊!不过时运不济而已! 眼见这御史咄咄逼人,还口出羞辱之言,在判官心中的火气也升腾了起来。 他缓缓地挺直身躯,直视御史,沉声道:“付金乃是出了名的善长仁翁,而这大和尚身上尚有酒肉之味,一看便是那不守清规之辈,这两者放在一起,你说我该信谁的我?” 黄葆光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军巡院判官,竟敢反驳他。 “黄御史是让我不信良善之言,反去相信那酒肉和尚的话吗?” 判官知道这御史来者不善,一味的忍让也不是办法,索性豁出去了,声音渐厉:“卑职若是因此落罪,我敢与你把官司打到御前!” 高昭看看那御史,暗自叹息,这人不行啊!身为御史你怎么能不会撕逼呢?你看看你那些前辈! 鲁智深见这判官三番两次羞辱他,也是大怒,当即便要上前理论。 高昭紧紧拉住,被拖的踉跄了好几步,一把抱紧他,低声道:“你干啥?人家又没说错,你就是喝酒吃肉啊!这生什么气?” 鲁智深一愣,仔细一琢磨,理是这个理,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旁人的注意,那御史被判官气势所压,正好转移话题:“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高昭率先抢到鲁智深前面,笑道:“黄御史,我觉得这位判官说的很有道理啊!连清规戒律都不守的和尚,那说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断不可信!” 鲁智深大怒,这个鸟衙内总是跟他作对,抓到机会就要踩他一脚,端的是可恶! 黄御史微微皱眉,心中不满,自己在帮他做主他竟然临阵倒戈,这种人真是不识好歹,连立场都分不清。 他正要开口,就听高昭又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问题是这付金是良善之辈吗?总不能你这判官说他是,他就是啊!” 黄御史眼前一亮,这个角度很好啊!他也是刚被提拔到御史台,与人斗争的经验不足! 判官见高昭再次发难,当即便道:“付金为人良善,这是公认的!” “谁公认的?我就不这么认为!高昭张口就来:“他分明是丐帮的帮主,无恶不作!而且我们都公认是他给你行贿了,你在包庇他,为他开脱、洗白!” “你胡说八道!”判官怒斥道:“本官虽然位卑,却也是朝廷命官,你胡乱污蔑,是要治罪的!” “是不是污蔑?很好查的!”高昭微微一笑道:“一个人只要做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查查这付金的社会关系,查查他以何为生,定然会有收获!” 付金面色一白,暗骂高昭奸诈! 高昭却是毫不在意,又看向那判官道:“这位更好查,他若收了好处,拿钱定然是跑不了的,先去他家里搜查一番,再看看家里的陈设以及平日里的开销与俸禄是否相符!自然水落石出!” 判官的神色也顿时难看起来,别的不说,单他家里的那败家娘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黄葆光自然注意到二人的神色,当即大喜,就要拿人,而这时忽然他身后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动静。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一队兵丁走了进来。 “探事司做事,闲杂人等闪开!” 这队兵丁气焰十分嚣张,横冲直撞将开封府的一众弓手给推搡开,一位军官模样的人缓步走上前来,淡淡道:“本官皇城司承局张用,这案子我们接了!” 黄葆光脸色一沉,上前喝道:“你们皇城司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胡乱插手民间案件,休怪本官弹劾于你!” 那承局却是不慌不忙道:“黄御史,你们的职责是监察百官,我们要做的是查明行这等采生折割之事的幕后之人,两者并不冲突,甚至还能互通消息,何乐而不为?” 黄葆光面色稍缓,那承局微微一笑,一挥手道:“拿人!” 一众兵丁立刻上前将面色惊恐,腿脚发软的付金拖走,连带着还有那些丐帮的帮众。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黄葆光看向判官,招招手,他所带来的两名吏员便上前对判官伸手相请。 “等等!”眼见众人要走,高昭慌喊住众人,伸手指指那幼童道:“这些孩子怎么办?” “让居养院带人来接。”黄葆光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高昭几人又等了半晌,直到居养院的人,把这些孩子接走,他们方才离开。 鲁智深对于今晚出了气,又救了人的结果很是满意,一路跟林冲有说有笑。 两个小丫头也是心有余悸地紧紧牵着高昭身后,生怕走丢了,再被人发卖去。 唯有高昭眉头微皱,付金在被带走时,尽管表现的很害怕,但是高昭并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恐惧! 第五十八章 居养院 翌日。 高昭醒来,坐在床头怔怔发愣,昨晚的密室所见的那些孩子,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后世的资讯发达,让他了解到许多稀奇古怪,耸人听闻的事,但正如他对林冲所说的那般,知道和亲眼见到那是两回事! 他想起那日陈东与他说的话,有恻隐之心便是善端,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好人?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自己贪花好色,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可是跟那些残害幼童的恶人来比,自己确实是个好人! 可是我只是坏的有底线而已啊! 如果这个世界是恶的,那做好人不就是错的吗? 高昭思绪乱飞,只觉得有很多疑问在困扰着他! “衙内,药煎好了!”高义用托盘捧着药走了进来,盘子一旁还放着几颗硕大的莲子! 高昭默不作声的拿过药,依旧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而后瞟了一眼高义,又拿过两个莲子放入嘴中。 莲子不应季,质地坚硬,莲心苦涩,很是不好吃,但高昭还是大嚼起来,倒不是为了给高义面子,而是他发现这莲子的苦味能够澄心敛神,让他那纷飞的思绪安定下来! 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不想不就行了吗? 自己又不是要做哲学家,想那么多干吗? 这些问题想不通,影响他寻欢作乐吗?影响他骄奢淫逸吗? 嗯?这个不影响,但感恩值影响啊! 我得做好事啊! 话说这个破系统是不是为了让我改邪为正才出现的! 我的没坏到那种程度吧! 高昭翻身起床,一边穿衣,一边吩咐道:“高义,我们一会去居养院看看!” “啊?去哪干吗?”高义有些懵,以前自家衙内都是去街上调戏小娘子的,现在跑居养院去,这画风转得有点快。 “我昨晚救了一帮孩子,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总得去看看他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高昭穿好衣服,点点高义的胸口道:“教你一个乖,凡做事,最后一定要加一个检查的步骤,否则这件事多半会办砸!” 高义懵懂的点点头,出去准备出行的准备。 不多时,高昭收拾妥当,带着三人出门,嗯,多加了一个时迁。 几人出了门,高义驻足问道:“衙内,咱们去哪个居养院?” “嗯?很多吗?”高昭一听这问题也是一愣。 “去城西的那个!”时迁抢先答道:“京城有四个居养院,分东西南北,昨晚咱们在城西救的他们,所来接走他们的定是城西的!” 高昭闻言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不是也来京城不久吗?” 时迁嘿嘿一笑道:“方才听说衙内准备去居养院,我抽空去找人打听了一番!” “不错,有心了!”高昭大为满意,而后大手一挥,向城西行去。 “衙内,这居养院原是仁宗年间设立的福田院,专收养孤寡老人,不过那时规模小,条件也差。 “后来到了当今圣上当政,他老人家心善,又重新修缮扩建了,崇宁五年时更是下旨让各州县一并设立居养院,并配以安济坊和漏泽园!” 高昭奇道:“那两个是做什么的?” 时迁笑着答道:“安济坊是免费给那些孤寡看病的,漏泽园则是用来安葬他们的!” “哦!”高昭啧啧称奇,这福利政策搞得还真不错,从生到病到死,一条龙服务啊! 不过赵佶那昏君能干这事?别是面子工程吧? 他略带讥诮的问道:“你一路走来,那各州县的居养院还在吗?” “在啊!”时迁回答的很干脆,“里面的条件很好,衣食无忧,还有人照顾,可惜人家只收鳏寡孤独、老弱病残之人,我不够资格,不然我都想住进去了!嘿嘿……” “哈哈……”高昭也是大笑,“这么说,那地方官还挺用心的!” 陆谦插话道:“居养院跟地方官的政绩挂钩,另有常平仓监督……” “哦……”高昭脱了一个长音,恍然大悟,同时感慨赵佶这人果然奸诈,连这种手段都想出来了,看来是真心想做好事! 高义跟在几人身后,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紧迫感! 新来这贼偷儿果然奸滑,竟这般会逢迎!不似我只一颗赤胆忠心! 几人有说有笑的来到居养院,打听了一番,昨晚的那帮孩子果然在这里,此刻正在让安济院的大夫诊治! 高昭点点头,让人带去看看,正见大夫在给他们清创,疼的孩子抿紧嘴唇,却一声不吭! 有的疼的抽不了吸了一口冷气,旋即又闭上嘴,偷眼去看那大夫,生怕遭到打骂! 这般模样看的几个护工大嫂眼泪汪汪的,一个劲的叹息:“造孽啊,造孽啊!” 高昭见居养院对他们用心,也是放下了心,便准备离开,而这时一个小女孩扭头正看到他,眼睛一亮惊呼道:“大哥哥,是你救的我们!” 话刚出口,小女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连忙捂住了嘴。 而这时其他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高昭抬起手,正想打个招呼,忽然眼前闪出一连串的弹窗。 【来自张阿云的感恩值+1】 【来自王三郎的感恩值+1】 【来自刘阿松的感恩值+1】 ……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高昭愣住了,他这次是真没往这边想! 他突然感到一阵讥讽,自己可以追求感恩值,为此行善,却得到了乡民们的贪婪! 这次心无杂念,反而获得了感恩值! 所以善恶究竟是由心而论,还是由行而论? 高昭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扭头对那些护工喊道:“把你们这主事的找来!” 高衙内心情大好,又加上不差钱,当即捐钱两千贯! 主事大喜过望,居养院的资金主要靠开封府拨款,外加常平仓补贴,向来捉襟见肘。 虽也有民间捐赠,但所谓善财难舍,哪曾见过这般阔绰的手笔,自然是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把高昭捧得飘飘然。 直到回到家的路上,尚在回味之中! 只是刚一进家门,就见高俅正满面寒霜的等着他! “大……” 话未说完,郭惟则就从高俅身后蹿出,向高昭扑来,厉声叫道:“高昭,你还我钱来!” 第五十九章 盐引爆雷 “去你大爷!”高昭哪会惯着他,抬腿就是一脚,将郭惟则踹了一个踉跄。 这让他有些惋惜,这身体的素质倒地是不行啊!这样的一脚都不能把人踹吐血,真是连贾宝玉都不如! 也不知我退后两步,飞起一脚会如何? “高昭你欠我钱不还,还敢打我!”郭惟则被这一脚踹的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叫嚷起来。 高俅脸色也越发阴沉,呵斥道:“高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昭也是一头雾水,茫然道:“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欠他钱,你看他像是会借钱给我的人吗?” 高俅一怔,转头看向郭惟则,他方才也是被对方的话给惊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万贯钱啊!谁听到不震惊! 这些钱哪怕是给官家……嗯,那倒也花不了多久! 但总之这是一笔非常大的数目,拿给蔡太师,都能混一个非常好官职了! 此时听高昭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对啊!就郭惟则跟他的关系,能借钱给他? “高昭,你还敢抵赖,白纸黑字写着呢!”郭惟则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抖得哗哗作响! 高昭狐疑的上前看了一眼,忽而笑了起来,这份正是人在钱引铺子里签的借据,看来这是爆雷了啊! 哎呀,蔡太师的效率果然是高! 要不说他能四度拜相呢! 官家看人的眼光就是准,任人唯贤,当真有明君气象啊! 高俅接过借据看了看,眼角微微抽搐,抬头看向高昭,眼中满是怒意,冷声道:“你还敢笑?这钱是不是你借的?” 郭惟则见状得意道:“十万贯,字据在此,另有开封府备案,不容你抵赖!” 高昭却是笑容不变,不急不缓道:“原来那钱银铺是你的啊!我说那掌柜怎么会这么大方,一出手就借我十万贯呢!” 郭惟则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高俅,急忙叫道:“你少废话,赶紧还钱!” “还钱?还什么钱?”高昭在廊亭旁的坐凳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道:“契约上写得清楚,借期一年,月息五分,按月付息,我才借了几天,你来找我要什么钱?” “你……”郭惟则一噎,他原是想借此来让高昭背上巨额债务,如此一来,他不仅能赚到钱,还能把高昭赶走,借此让自家儿子成为高家嗣子,从而谋取更大的利益。 只是没想到,他今日从一位尚书省的好友口中得知消息,朝廷竟然要废除旧盐钞,发行新钞! 而高昭那奸滑小人竟然跟他借的就是盐钞,他当时就慌了,若是更换新盐钞消息传出来,只怕高昭断不会认账,所以他才迫不急待的赶来,想要把钱要回来! 眼见高昭竟然还拿还款时间和利息来说事,他哪还能顾得了那么多,直接道:“你别跟我说过这些!总之这钱我不借给你了!你赶紧还钱!” 见他这般着急,高昭心中更是确定了废除盐钞的信息,当下摆出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冷笑道:“哪有这般道理,你说借就借,说还就还啊!我告诉你,一应按着契约办事,不然开封府打官司去!” 郭惟则哪里有功夫跟他打官司扯皮,诏书已到尚书省,一两日间必然执行,届时一切都晚了! 他慌忙又转身对高俅道:“姐夫,我压根就不知道他去钱引铺借钱,那掌柜也是知晓他是我外甥,方才借了这么大一笔钱给他!” “这五分的利息可是不少啊,一个月就要五千贯,你让他赶紧还了,利息我就不要了!你也知道那钱引铺不是我一人的,再拖下去,我也不好交代啊!” 高俅方才一直在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这两人哪像是借贷与放贷之间的关系? 身份调换,还差不多! “你怎么说?”高俅转目看向高昭。 “没钱,我按时还利息!”高昭毫不犹豫的答道,继而又补充道:“不过话先说清楚啊!我借的可不是钱,是盐钞,每月还你五千贯面额的盐钞便是!” 郭惟则面色陡然煞白,惊愕的看向高昭,继而失声叫道:“不行,你必须还钱!” “白纸黑字,开封府备案!你忘了?”高昭面露讥笑,也不再跟他藏着掖着了,挑挑眉道:“怎么?你也知道盐引要废了?” “噗通!” 郭惟则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知道了! 高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不屑道:“就你看那浅薄的眼界,也配跟我玩心眼,你知道我看着你那拙劣的表演,憋笑憋得有多辛苦吗?” 这一句堪称杀人诛心,郭惟则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直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高昭叉起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得意道:“呐,这次的十万贯我花的很开心,舅父大人,多谢了!下次还请再接再厉!” “你……噗!” 郭惟则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口老血直接喷出。 “来人!”高俅连忙大喝,唤来下人,将郭惟则扶了下去,又请大夫前来诊治! 一番忙碌过后,扭头看去,却见高昭正低头看着自己沾染血迹的裤角,一脸嫌弃。 “你给我进来!”高俅见他那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呵斥一声,便向书房走去。 “给我拿条新裤子!”高昭对高义吩咐了一声,无奈的跟了上去! 时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脸崇敬,这一出手就是十万贯啊! 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赚到手了? 我这得盗多少墓啊! 胳膊抡冒烟了,也赚不到啊! 咱们是活在一个世界吗? 他又碰了碰一旁的陆谦,问道:“那人是衙内的舅舅?” “嗯!”陆谦点点头,低声道:“你也奇怪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那倒不是!”时迁摇摇头道:“我就是第一次见人能被气的吐血!” 陆谦:“……” 另一边,高昭刚进书房便迎来了一声怒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去借高利贷!” 高昭也是心累,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让人再对他大呼小叫! “大人此言差矣!我这是投资!” “狗屁的投资!你这是赌博!若是那盐引不废,你又当如何?” 高昭笑笑道:“不知道底牌,靠运气的叫赌博,知晓底牌,又怎么能叫赌博呢?” 高俅双眼一眯,沉声道:“你从何处得知盐引将废的消息?仔细些,若敢欺瞒,小心家法!” 说着高俅顺手抄过一根木棍。 高昭连忙后退几步,叫道:“就是大人这里啊!” “嗯?” 第六十章 十万贯的善后 “莫要与我打哑谜,快说!” 高俅虽然是官家的潜邸旧臣,极得信任,但他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从不做逾矩之事! 赵佶感怀他的功劳,给他升官,他去做,让他去边疆历练,他也没二话,回来后让他在三衙内轮转一圈,他也欣然接受,最后才坐上这殿前都指挥使的位置! 他清楚赵佶给他的定位,所以从来不去过多的干预朝政,任你蔡京专权也好,还是你张商英上台也罢,他都不闻不问,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 任谁拉拢,他都不为所动,装傻充愣! 也正是因此,他方能在朝局的连番动荡中独善其身! 而方才的一番诈唬,却让他从高昭的口中得出了一个消息,他竟然提前知道盐法改革的消息,还以此从郭惟则那里坑来了一笔钱! 这笔钱很多,多到便是让他去捞,都要捞好久……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高昭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三省都没发布的消息,他能提前知道? 很显然这是有人泄露给他的,而这个人的目标不言而喻,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能得皇帝信任,这是一件好事,但同样也让他成为了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然而朝堂之上何等波谲云诡,单高俅亲眼所见落马的宰相都不知凡几! 章惇、曾布、韩忠彦、赵挺之……哪个不是权倾一时! 可最后又如何? 高俅是个老实人,他没有权倾天下的野望,他只想安稳度日,顺带捞亿点点钱就好! 也正因此,他对高昭的异常极为警惕,可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竟是从他这里得到的! 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不是儿戏,休要胡说!” “没有啊!”高昭看了眼木棍,连忙解释:“就前几日,大人让我来书房问话,我来时恰好听到那位王中丞说的!” 高俅面色稍缓,开始回忆那日的对话,不过对方也是来拉拢他的,他当时只顾着敷衍拒绝了,却是忘了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有说盐引之事吗?”他狐疑的看向高昭,生怕这货害怕挨打,故意胡言乱语隐瞒实情,坏了大事。 “有!”高昭肯定的回答道:“他说蔡太师要重启盐引,要废除现在的盐引,还说章子厚承认榷盐法害民,蔡太师却不管不顾……” 高俅回想了一番,似乎确实说过这些话,这才放下心来,不是有人算计就好,转而又有些惊奇,这小子就凭这几句话就能搞到十万贯? 这不比老子辛辛苦苦捞钱容易多了! 难道他是天才不成? 抬头一看,就见高昭嬉皮笑脸的瞄着他手里的棍棒,大有你没理由打我的意思了吗? 高俅心中顿感不快,冷哼一声:“所以你就凭着这则消息,故意去诓郭惟则的钱?” “那没有!我都不知道那钱引铺是他的!”高昭矢口否认,一脸无辜道:“前两日大人断了我的钱,我囊中羞涩,外出行走说话都没底气,环目四顾,只觉路人皆在笑我,于是便于界身巷中,寻到一线商机……” “这么说反倒是我的错了?”高俅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发现这小子最近特别爱搞倒打一耙的把戏。 “哎呀,这都不重要了!”高昭很是大气的摆摆手道:“以后我也不去做这事了!这盐引什么的,风险确实太大了,与我这稳健的性格不符!” 高俅嘴角抽了抽,敲敲桌子道:“把钱拿来!” 高昭一愣,赶忙往后退了两步,警惕道:“什么钱?大人你年富力强,还没到要我养老的时候吧!” “混账!你以为是我要你的钱?我是在帮你解决麻烦!” 高俅喝骂一声,不屑道:“十万贯,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寻常小户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十贯,这钱你能拿的安稳?” “咋了?”高昭狐疑道:“难不成郭惟则还敢买凶杀我?” “哼!”高俅冷哼一声道:“与郭惟则合伙做钱引铺生意的人,就是那天与你起冲突的国舅,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这就不讲道理了!”高昭怒道:“又不是我要废的盐引,他们要找,也该找蔡太师!” “他们就是不敢找蔡太师,你才危险!”高俅冷冷道:“在大家都亏钱的时候,你赚钱本就是一种错!若是你留着这些钱,那你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有的是人想要坑你!” “这么说,我这钱拿着烫手?”高昭琢磨了一下,也能明白高俅的意思,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块肥肉,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会被人盯上!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自己突然得到这些钱,自然会让人眼红嫉妒! 高昭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这钱你不会准备拿去还给他们吧?” “还给他们干吗?”高俅撇撇嘴道:“他们能被你坑,那说明他们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那你这是?” “拿给官家!”高俅解释道:“不管怎么说,宫中还是有位贵妃在的,你坑了她弟弟的钱,总的跟官家打声招呼,钱或许不重要,但态度很重要!” “哦!”高昭恍然大悟,心中感慨,跟着奸臣怎不能学到东西呢? “再有蔡太师的不是废盐引而是更换盐引,你跟人签有契约,不得先把那些旧盐引买回来把账还了?” 高俅伸出手道:“把钱拿出来吧!” 高昭一脸肉痛的掏出八万贯质票,递了过去。 高俅皱皱眉道:“怎么就这么点?” 高昭解释道:“我想尽快出手盐引,让利一成,只有九万贯,后来又给居养院捐了一笔钱,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胡乱花钱!”高俅瞪他一眼,摆摆手道:“出去吧!今日莫要胡闹,明日随我一同上朝!” “啊!我也能上朝?” “想什么呢!明日兴许官家会见你!”高俅顿了一下,幽幽道:“咱们官家对于能赚钱的人,总是会另眼相看……” “哦!”高昭悻悻而去。 待他走后,高俅转瞬便把目光放在那堆质票上,伸手分了分,嘀咕道:“盐引转循环钞,肯定会大幅贬值,按三成结算够仁义了!” 又看看剩下的五万贯,满脸肉疼的叹口气道:“回头拿两万贯给官家也算是有个交代!不少了!” 再把剩下的三万贯装好,方才满意的笑了起来:“这就算是损耗了……” 而就在此时,垂头丧气的高昭正碰到怒气冲冲的郭氏! 第六十一章 高俅的算计 高昭现在心情很不好。 就在刚刚,他还身揣近九万贯的巨款,那种充实感,给了他那种走在大街上,看谁都可以昂着头的底气! 而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就只剩下七千多贯钱了! 仅仅只够普通人家,三百来年的开销用度! 这让他很焦虑,很不安! 就这点钱能够干什么的啊! 能找几次李师师? 以后怕是不能大手大脚了,更何况骄奢淫逸! 自己凭着智慧,清清白白赚的钱,却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哪有这种道理! 这操蛋的大宋亡了吧! 他越想越是生气,以至于连迎面大步走来的郭氏都没有注意。 “你这小畜生,眼中可还有半分尊卑,竟把你舅舅气的吐血,我要把你送去开封府治罪!” 郭氏本就是为他而来的,刚见到自家弟弟的惨状,她既心疼又是愤怒,一听是高昭遭的孽,当下就是怒从心头起,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一边怒骂,同时扬起巴掌就抽了过来。 “啪!” 高昭听到骂声,就醒过神来,他本就心中不痛快,见她还想抽自己,哪里还会惯着,直接一把就把她扇来的手腕给抓住了! 他如今身体虽不算太好,但对付一个妇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这孽障,还敢还手!”郭氏更是怒极,扬声喊道:“来人,去把开封府的人叫来,把他给我抓走,我定要治他一个忤逆之罪!” 高昭任她发作,不为所动,只眼神冰冷地盯着她,寒声道:“去叫,赶紧去!我正好也要跟开封府告上一状!就问问嫡母联合其弟,设局陷害嗣子,该当何罪!” “你……你胡说什么……谁……谁陷害你了!”郭氏面色一白,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本就无所出,再加上心思狠毒这一条,她除了吊死,再无活路! “胡说?呵呵……”高昭冷笑连连:“我与了钱引铺背后有借贷契约,开封府也是有备案的,郭惟则跟那钱引铺是何关系,你心知肚明! 郭氏眼神慌乱起来,连忙道:“我不知道……你休要污蔑……” “是吗?我乃殿前司都指挥使,官家近臣的嗣子,若没你的授意,郭惟则敢这么做?” 高昭从她的神色之中,便能看出她与这事脱不了干系,当下便道:“正好,我与御史台的黄葆光御史还有几分交情,想必他是乐意为我查出真相的!” “你……你敢!”郭氏色厉内荏的喝道:“你若请来御史,你爹爹的前程就毁了!” “大人前程若毁,也并非毁在我手里!总不能你们想要害我,还不许我反抗吧!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一个花花太岁,还在乎名声!” 高昭见她都开始用高俅来绑架他了,便知她已是黔驴技穷,一把甩开她的手,扭头看向那愣在原地的侍女道:“让你去开封府报案,你没听到啊!赶紧去!” “别,不许去!”郭氏被他甩得一个踉跄,却顾不得喝骂,连忙出声拦住那侍女。 ”呵!”高昭嗤笑一声,错身而过向前走去,行了几步,又扬声说道:“母亲大人,下次想要对付我时,还请做好准备,莫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 见他这般嚣张,郭氏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他,颤声骂道:“小畜生,孽障,我们走着瞧!” 骂了几句,郭氏又想起钱的事忘了说,心知找高昭必然要不回来,于是又怒气冲冲跑去找高俅。 结果她刚闯进高俅的书房,尚未开口,高俅便扔了一沓质票过来! “这……”郭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又叫道:“怎么就这么点!那小畜生借走了十万贯!”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高俅不屑道:“十万贯那是盐钞,不是现钱!” “可那是我弟弟……” “你弟弟在害我儿子!”高俅双眼一瞪,冷声道:“你可要我跟他细算这笔账!” 郭氏一噎,立刻又强自笑道:“哪有,他也不知道高昭去借钱,今日得知之后,不赶忙来取消借贷了吗!” “好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些!”高俅沉着脸点点桌案道:“钱就这么多,不要的话我就还他盐引!” 郭氏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道:“那你也拿的太多了吧!” “休要胡说,我拿什么钱!”高俅不悦道:“高昭出钱引铺时,便被他们砍了一刀,只得九万贯,其中三万贯还与他们,算是了却债务,剩下六万贯,我要奉于官家!” 郭氏惊呼道:“怎给官家恁多钱!” 高俅解释道:“那钱引铺背后还有那刘国舅的份子,事涉皇亲,又是这么大数额,这钱烫手,我自然要交给官家!” 郭氏眼前一亮道:“让你把钱直接还给他们不就行了吗?” “愚蠢!”高俅脸一沉,呵斥道:“我的钱,不偷不抢而来,若是直接还给他,世人还当我高家怕了他,岂不是有损我高家颜面!我将钱交与官家,事后他去要来,却也与我无关。” 郭氏一琢磨那贵妃最得官家恩宠,若是让国舅去要这钱,定然无碍,于是喜滋滋的便要伸手拿钱。 却不防被高俅一把按住,她诧异抬头,就听高俅淡淡道:“高昭的借款契书拿来!” 郭氏不悦,皱来皱眉道:“我还能骗你这个?你连这点都不信我?” 高俅冷笑道:“方才你说了半天话,有为你弟弟考虑,有为那国舅考虑,却唯独没有一星半点是考虑我高家的!你告诉我,我信你什么?又凭什么要信你?” 郭氏面色骤然苍白,她没想到高俅对她的观感竟然恶劣到这种程度。 不过她也不甘示弱,掏出那张契约便丢了过去。 “现在行了吧!”郭氏恶狠狠的看着他。 高俅确认无误后,摆摆手,郭氏愤愤的转身离去。 高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而冷笑了一声,还想找官家要钱,当真是利令智昏! 以为官家还像以前那般宠爱哪位贵妃呀? 已有数月未曾见她了,便是连她生病也没当回事! 要钱?呵,估计这位所谓的国舅连皇宫都进不去了! 第六十二章 高俅觐见 高昭唉声叹气的回到院中,时迁三人连忙迎上来询问情况,可曾受到责罚。 “唉……”高昭长叹一声,哭丧着脸说道:“既责又罚,把我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都罚没了,我现在成穷鬼了……” 陆谦和高义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两人知道高昭的钱怎么来的,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巨债,问题解决了就好! 而时迁则是瞪大了眼睛,十万贯啊!就这么没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不过这钱左右不是他的,只当长见识了,啧啧称奇一番,也就罢了,反笑着安慰高昭道:“衙内,左右不过一些浮财,倒也不必介怀,俺不也一样是穷光蛋嘛!” “哦,对了!”高昭一拍脑袋,从怀中摸出一张质票递了过去,道:“你这几日做事辛苦了,这个拿去!” 时迁探头一看,竟是一张百贯面额的质票,骇的连退两步,一个劲的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能为衙内做事,那是衙内的赏识,怎能拿着许多钱!” 高昭不耐烦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上前把钱塞入他手中,正色道:“我这人不喜欢画饼,为我做事,那就不能白干,情分归情分,钱归钱!” 时迁还要挣扎,高昭又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语重心长道:“时兄弟,你孤身入京,想来身上也不宽裕,这钱是英雄胆,有这钱在怀中,你说话才有底气,我可不想我兄弟再对人低声下气!” “衙内……”时迁动容,只觉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退后一步,重重一揖。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高昭真是越发喜欢时迁这个人了,有本事,做事机灵,还有感恩之心,实在是难能可贵,他赶忙上前扶起时迁,笑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时迁直起身,也笑了起来,说道:“衙内救我出牢笼,待我如至亲兄弟一般,如今刚被罚了钱,想来也不宽裕……” “是啊!”高昭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道:“我也只有七千来贯了!” 时迁愕然当场,后面原想说分一半钱给高昭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大家对穷的定义,差距这么大吗? “衙内,我也想说话硬气,我也不想对人低声下气……”高义扑腾一声跪倒,高喊道:“从小我娘就对我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叉出去!”高昭一指,怒道:“出卖我,害我被断了月钱,你还有脸问我讨钱!” 时迁和陆谦二人上前,不顾小厮的辩解和挣扎,架起来就给拖了出去。 待人都走开,高昭再次打开面板查看。 【姓名:高昭 感恩值:26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48+/100 敏捷:42+/100】 今日在居养院中,高昭收获颇丰,感恩值再次突破二十大关。 不用考虑什么,直接猛肝体质就行,连点两下之后,高昭只觉浑身一热,舒坦无比,而这时弹窗再次出现。 【你已进入平键状态,下次加点,每点消耗10点感恩值】 高昭没有过多的意外,连续几次之后,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大境界的提升,都会加剧感恩值的消耗。 他又加了一点体质,顿时又是一股暖流遍布全身,恍惚间,高昭都觉得自己变强壮了不少! 他看了眼还剩下的6点感恩值,直接关闭了面板! 虽然还有其他选项可以加,但那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就要做个莽夫!一条一尺二寸长的莽夫! 这个梦想很诱人,当夜他就梦到鞭打李师师的场景! 不过正做到精彩处,那李师师捂嘴惊讶,满脸不敢置信时,他就被高义叫醒了! 高昭勃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就见高义指指门外,低声道:“衙内,太尉在等你!” 他这才想起,高俅让他今日跟他一起上朝,看看官家会不会召见。 当下便又忍下了怒火,骂骂咧咧的起床洗漱,然后浑浑噩噩的跟高俅一同出门,往宣德门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也就清醒了过来,瞥了一眼高俅,发现他似乎还挺开心。 高昭就不明白,天天这么早上朝,连个懒觉都睡不成,有什么好开心的! 马行街上的夜市逐渐散去,换成早市的人来接班,有几分冷清,却并不寂寥,高昭还挺喜欢这种环境的。 这让他想起年少时网吧包宿,早上出来的感觉。 也是那样的一个清晨,他与从隔壁的宾馆走出来的暗恋女神撞了个正着…… 那一天他成长了! 以后只去宾馆过夜,再不去网吧包宿了…… 怀念啊!那时忒tm青涩! 就在他感怀青春之时,高俅开口了:“宫门前都是升朝官,不得喧哗无礼!我入宫上朝之时,你不许走远,万一官家召你,你就如实回话!” 高昭连连点头应是,心中却是腹诽不已,我又不是傻子,这还用教? 片刻之后,他就一脸傻笑的不断对人躬身行礼! 没办法高俅老是带他见人,一张口不是叔叔就是伯伯,这可不得行礼。 直到宫门大开,群臣陆续入宫,高昭才直起腰来! 原还想看看蔡京那老奸臣长什么样,可惜跟高俅打招呼的都是一帮武官,他根本不往文官那边去! 不过倒也听说蔡京三日一朝,今日没来! 高昭很羡慕,想想这种又有权又有闲的日子,不禁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豪情! 豪情过后,他又去御道边上的早点摊子吃早点,看到一家卖豆腐脑的,竟然全是咸卤子,便质问摊贩为何没有甜的! 摊贩解释糖太贵,买不起…… 高昭大怒,跑到另一家吃起羊杂汤,狂加鞭枪之物,还就了一张胡饼,吃完就跟几个摊主吹起牛逼来! 而另一边高俅在朝会散后,单独请求觐见。 来到崇政殿后殿,高俅忙上前大礼参拜:“臣高俅特来向官家请罪!” 赵佶一愣,诧异道:“你犯了何事?这般惶恐?” “非是臣,而是犬子!”高俅忙道:“犬子顽劣,前些日于刘贵妃之弟所开钱引铺处借价值10万贯盐引,如今盐引价值暴跌……” 赵佶顿时明白了过来,笑道:“他倒是好运气!” 高俅从怀中拿出两万贯质票呈上,颤声道:“臣为官家潜邸旧人,素得信任,为免瓜田李下,有碍官家圣明,臣特将剩下的两万贯奉上!” 赵佶瞥了一眼那质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一旁大宦官杨戬笑道:“高太尉,不是说十万贯吗?怎么如今只有两万贯?” 第六十三章 宫外遇故人 高俅对于杨戬的质问,没有不满,反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给他往下解释的机会! “启禀官家,犬子顽劣,当日借了10万贯盐引后,旋即便将盐引以九万贯的价格卖给了钱引铺子,实际到手只有九万贯!” 高俅看了一眼赵佶的神色,又躬身继续说道:“臣昨日得知此事之后,又不敢过于冒犯刘国舅,便又折价六成,以六万贯的钱将那笔盐引的债务给了结了!” 赵佶闻言点点头,算是明白为何只有这么点钱了! 杨戬又笑道:“高太尉是不是算错了账?尚差一万贯呢!” “哦,对对对!犬子拿到钱后便胡乱挥霍,单昨日去居养院,便捐了二千贯钱,臣教子无方,臣惭愧!这钱臣来补上!” 说着高俅便从身上哆哆嗦嗦的摸出一堆钱,其中有质票,有盐钞,有钱引,还有一袋哗哗作响的铜钱,不一而足,单看便知道他为凑齐这些钱,费了不少功夫! “杨都知,你点点!”高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把钱递过去。 赵佶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有些不忍,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点钱你就拿回去吧!” 杨戬根本就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听到赵佶的话,笑了笑道:“官家恩典,太尉还请收起吧。” 高俅连忙叩首:“谢官家恩典!” 赵佶瞥他一眼,不满地训斥道:“堂堂殿前司都指挥使,连一万贯都拿不出来,估计你这还有跟人借的钱吧!” “臣惭愧!”高俅汗颜,羞愧道:“官家明鉴,臣家境贫寒,又无胆魄,只靠俸禄和官家赏赐度日,这次为了凑钱,还将老娘留下的首饰典当了……臣无能啊!” 赵佶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回想起当年高俅为他四处奔走,鞍前马后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叹息一声道:“我素知你忠义,为人又谨小慎微,起来吧!” 高俅再谢恩后,方才起身,又连连道谢。 赵佶摆摆手,又安抚道:“我也听人说过,你家那儿子有些荒唐,却没想到还能给居养院捐钱,也算是心有善念,看来本性倒是不坏!” 高俅闻言,非但没有大喜,反而再次躬身告罪:“犬子无知,尚有一罪,还请官家严惩!” 赵佶一愣,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高俅忙道:“那逆子这两日不知为何,专跑去郊外贫民家施舍钱财,人家怕是歹人行骗不敢收,他竟……他竟说是官家指派他来的……” “此等冒用官家威灵之举,臣惶恐不已,本欲杖责,又恐人言臣以小惩掩大过,故来请罪,还请官家定夺!” 赵佶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昂起下巴道:“那百姓收了吗?” 高俅对官家的这般反应丝毫不感意外,忙答道:“自然收了,天下苍生谁不知官家爱民如子,一说官家让来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叩首谢恩!” “哈哈……”赵佶开怀大笑起来,满意道:“既是行善之举,借用也就借用了,朕恕他无罪!” “谢官家开恩!”高俅做喜出望外状,再次拜谢。 一旁的杨戬见气氛融洽,也开口道:“官家,高太尉家的这位衙内,可不简单!” “哦?”赵佶好奇笑问道:“除此之外,难道他还做了什么荒唐事?” “倒不荒唐!”杨戬笑道:“昨夜皇城司捣毁了一处丐帮窝点,救出了十多名被采生折割的幼童,而发现这处窝点,派人请皇城司去的人,正是这位高衙内!” “如此说来,此子还真是心怀忠义,有勇有谋啊!高俅你教子有方……” 赵佶扭头正要夸奖高俅两句,却见高俅满脸错愕! “你也不知道?” 高俅默默点头。 赵佶笑道:“你家这小子确实不省心,我看你也别管了,把他送去太学吧!” 高俅愣了一下,旋即大喜,连忙谢恩:“谢官家恩典!” …… 高俅在宫中觐见之时,高昭也在外面遇到了熟人,就是那个金发金眼,透露了盐钞改制的王中丞。 高昭这人极有感恩之心,虽说那钱他没落到多少,但毕竟从人家那里得到了消息,有了一次发财的机会,见到这等贵人,自然不能视若无睹,于是便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就人情世故的方方面面的,拿捏的死死的! 那王中丞看着他怔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他是谁来,和蔼的笑道:“原来是你啊!今日怎想着陪你爹来上朝?” 高昭倒也坦然,大大方方道:“犯了点错,大人带我来向官家请罪!” “哈哈……”王中丞摇头失笑,点点他道:“都向官家请罪了,那可就不是一点错了!” 高昭有些赧然,尴尬一笑,正要说话,旁边又走来一人,拱手道:“中丞,高衙内!” 高昭抬头看去见来人竟是那御史黄葆光,便行礼道:“黄御史,案子审的如何了?” 黄葆光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沉声道:“皇城司那边昨日便审问出那帮乞丐的头目,不是付金!开封府右军巡判官包庇之罪,也查无实据,今日便可结案!” “哦,有劳黄御史了!”高昭拱拱手,面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黄葆光面色羞愧,拱拱手掩面而去。 王中丞看看两人的模样,却是笑了起来:“黄葆光那案子原来跟你有关啊!” 高昭点点头:“我报的案!” 王中丞笑道:“那你对这个结果,可满意?” “不满意,这显然是用人顶罪!”高昭回答的很是坦率。 王中丞奇道:“那怎不见你气愤?” 高昭豪迈地一挥手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义之端也!至于结果如何,那便是官府的事,与我无关!” 王中丞更是惊奇:“你还读过《孟子》?” 高昭谦逊一笑:“略知一二!” 王中丞转而又问道:“那如果你是御史,又当如何?” 高昭不假思索道:“把事往大里搞,一个小小的判官,根本引不起别人的注意,直接弹劾开封府府尹,让世人都看着这边,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王中丞上下打量他一眼,又问道:“那如何去弹劾呢?说他也受贿了?” “太普通了,引不起别人的注意!”高昭一挥手道:“这种事,就得危言耸听才好!我若是御史,就说那府尹偷卖居养院中的孤儿给丐帮,谋取私利,草菅人命!” 王中丞顿时双眼一亮,这也太劲爆了, 此子当为我御史台所用! 第六十四章 奸臣 高俅出宫之时,正见高昭与那王中丞相谈甚欢,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待他走到近前,两人已然聊完,正拱手告别,那王中丞看他一眼,点点头便随即离开。 高俅也微笑致意,等人走远了,方才走到高昭身边,沉声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大家志趣相投,也就聊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 高昭随口敷衍,目送那远去的王中丞,只觉这是个好人啊!说话又好听,学问也渊博,哪像高俅,呵,粗鄙的武夫! “好好说话!”高俅见他这般做派,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 高昭转过头来,见他神色严肃,心中一凛,也不敢胡言乱语,忙问道:“那人谁啊?” “你跟他说了半天话,你还不知道他是谁?”高俅也是无语,想要喝骂,却又忍住了,转而答道:“他叫王黼,不是好人,你少与他来往!” “啊!”高昭大吃一惊,王黼他自然自然是知道的,那是六贼之一,臭名昭著,公然卖官鬻爵,对此有诗为赞:“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 高俅怕他不知轻重,又警醒他道:“他起先与何执中之子交好,投于何家门下,得以拔擢,后见官家有起复蔡太师之意,又为蔡京张目,攻诘张商英,如今从校书郎一路高升为御史中丞!” 高昭一听暗赞这兄弟可以啊!这对时机的把握,啧啧啧,他指定有点东西! 不过旋即一想,又觉得不对,这是奸臣啊! 我怎么会对奸臣有好感呢! 他回头望望皇宫,那里住着昏君,又看看高俅,这又是一个奸臣……哎呀,难怪大宋会亡啊! 高俅却是不知好大儿已经把他也跟骂了,突然想起杨戬在大殿中说的事,皱眉问道:“你把丐帮窝点给端了?” “啊!”高昭一惊,跟着暗骂肯定是高义告的密,回去定要好好收拾他,不过转念一想高义对这事并不知情,便好奇道:“大人如何得知?” 高俅没好气道:“还我如何得知!官家都知道了!你不知道官家身边的大宦官都兼着提举皇城司的职务吗?” 高昭恍然,旋即又挺起胸脯问道:“那官家夸我了没有?我可是立了大功啊!” 高俅张张嘴想骂他无故与人结仇,可想了想又觉得这种少年锐气是好事,不当在自己这里消磨,便摆摆手道:“夸了!夸你心存大义,智勇双全,还说我教导不了你了,让你过两日去太学读书!” 高昭听的喜滋滋的,一听还让他去太学读书,更是大喜! 去太学读书,看起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高昭却深切的知道,这将是他走上仕途,搅动天下风云的一大步! 他转首回望,看向那巍峨的宫城,心潮澎湃,圣天子当朝,择英才而教之! 什么昏君? 呵,咱们有一说一,我家圣天子在位时是何光景? 国内丰亨豫大,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百姓安居乐业! 国外西夏俯首称臣,燕云收复,乃大宋开国以来未有之盛世! 至于后来金人南侵,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那时都退位了! 一帮庸碌之臣,不能保家卫国,驱逐胡虏,却把自己的失职,全推到一位已经退休的老人身上,就问你合适吗? 高昭默默在心中表达自己的忠心,官家放心,届时我虽身在南方,但在我心中,永远认你为明君! 虽身不能同往,但一颗忠心永远与你同在! …… 城南一处普通的民宅中。 付金跪在正堂之中,连连磕头。 堂上端坐着的冯先生,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直到付金磕的满头是血,方才抬起手道:“够了!” 付金连忙停下,只觉头晕目眩,不过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自己能出来,那大概率就死不了! 皇城司是什么所在,不言自明,他能脱身,只能说明洞里花钱了! 无忧洞自然不是善堂,若是要他死,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说明他还有用,还有价值! 不过该表达的态度,还是要表达的! “你可知这次为了保你的这条命,花了多少钱?”冯先生冷冷道:“你又可知洞中的那帮人都不同意花钱救你,为了说动魁首,我说了多少好话?” “小人知道,小人感激不尽!”付金爬伏在地,感激涕零道:“小人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冯先生的!” 冯先生面色稍缓,淡淡道:“我要你命做什么?你要做的是日后好好做事,莫要让我丢脸!” 付金忙道:“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让先生颜面蒙羞!” “嗯!”冯先生点了点头道:“如今丐帮爆出如此大事,必然会被官府严查,你就不要回去了,去城南那边销金窟先做个管事避避风头吧!” 付金眼前一亮,大喜过望道:“是,多谢先生提携!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去吧!”冯先生挥挥手,“把伤养养,便去上任吧!” “多谢先生!”付金再次拜谢,而后倒退而去。 待人走后,又有一人从影壁墙后转出,奇道:“这付金闯下这么大祸,你非但不责罚,还委以重任,这是为何?” 冯先生微微一笑,教导道:“付金有大过,已无退路,他只能靠我,拼命做事,这种人我用着放心,所谓使功不如使过,便是此意!” 那人笑道:“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宁愿向皇城司交那么大的一笔钱,也要保下付金呢!” “不全对!交钱只是因为皇城司要钱,付金只是一个由头,没有他也会有别的由头!” 冯先生意味深长的说道:“至于保下付金,那是利弊权衡的结果!杀了他,能有什么用?而留着他,除了他本身能力尚且不错之外,还能让人觉得我有人情味,以后愿意为我效力的人会更多!” “哦!”那人恍然大悟,拱了拱手道:“受教了,叔父!” 冯先生笑笑道:“你能从乡里考进太学,这说明你很聪明,但想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光凭聪明是不够的!你还要懂得用人和借势!” 另一边的高家,高俅父子在书房中正襟危坐,为去太学做准备! 第六十五章 太学不好混 高俅严肃的看着高昭,沉声道:“既然官家许你入太学,那我就得跟你说说太学里的事,免得你一无所知,贻笑大方!” 高昭挺直了腰杆,神色郑重道:“大人,还请指教!” 高俅点点头道:“太学教学,大致可以分为两块,一是太学本部,主要习经义,以《十三经》为主,以《三经新义》为准,另兼修治事学问,如治民、讲武、水利之类。 考策论,行三舍法,上舍上等直接释褐为官,中等免礼部试,殿试赐第,下等免发解试,与科举同行。” 高昭点点头,这个他之前了解过,就是宋徽宗那昏……明君用来取代科举的。 “除此之外,还有六学,分律、算、书、画、医、武六科!”高俅继续讲解道:“此六科也行三舍法,优秀者授相关官职!” 高昭秒懂,专科学院嘛!主要用来培养相关的技术型人才,不过估计上限不会太高。 高俅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你入六学吧,好歹能学到点东西,过个几年,我给你荫个官,你也算有一技之长!” 高昭想了想觉得这话说的很中肯,有个一技之长,升官怎不比别人快一点呢?届时我就调到南方去,天高皇帝远,就骄奢淫逸,荒淫无道!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道:“大人见多识广,我听大人的!” 高俅又是摇头道:“那你看看想学哪一科?” “算学!”高昭不假思索地答道,开玩笑,我在后世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那数学学的,就这么说,十以内的加减法,你随便出! 我来到你们大宋,这还不嘎嘎乱杀啊! 哈哈,诸位穿越者前辈们,终于到了我装逼的时候了!列位且看我这高光时刻吧! 高俅闻言却是诧异不已:“你怎想学算学,这可是不好学的!” “哈哈……大人有所不知啊!”高昭得意大笑道:“我于算学一道,颇有天赋!哈哈……” 高俅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良久又是叹息一声,起身从书架上拿来两本书,先翻开一本,递过去淡淡道:“这是沈括沈存中所著的《隙积术》和《会圆术》你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高昭只看了一眼就觉头晕目眩,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住了。 高俅又把另一本书递过去,平静道:“元祐年间,苏颂苏相公主持水运仪象台的制作,韩公廉负责监制,这是他所著的《九章钩股测验浑天书》,你试试能不能看得懂!” 高昭茫然的翻开看了一眼,神色更呆滞了! 这不对,咱们不是说好了,古代人都是数学白痴吗?以九九乘法表为最高阶功法,我只要一吟诵,便能震惊天下! 至于一元一次方程,那更是禁术,我只要一拿出来,就能碾压世人! 这两本是什么鬼东西! 高俅见他这副模样,也是于心不忍,开口安慰道:“算学这个是勉强不得的,这方面的天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做不得假!你还是换换其他的吧! 来,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咱们官家喜爱书画,你若是有天赋,说不定就能得到赏识!” 高昭眼前一亮,对啊,这也是一条捷径!于是提笔便写了两个黑墨团。 高俅:“……” “大人勿忧,今日书法不在家,外加这笔我用着也不利落!”高昭多少有些尴尬,旋即又提起笔道:“我给你画幅画吧,大人再看我的天赋!” “唉……”片刻之后,高俅放下手中的小鸡啄米图,再次长长一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对他寄予希望! 高昭感觉怪尴尬的,于是又试探道:“大人,要不我再试试武学……” 高俅挥手打断他,无奈道:“你去太学外舍,就是南郊辟雍,先去那里学点基础的东西吧!” “哦!”高昭也有些丧气,觉得自己似乎一无所长,又幽怨地看向高俅,低声道:“大人,你好像有些看不起我!” 高俅又是一声长叹,摆摆手道:“不是好像!” 高昭:“……” 不多时,高昭拿着一份字帖走出书房,这份字帖是苏轼的,高俅让他先把字练好! 我都要去上大学了,你让我从写字学起,简直岂有此理! 正垂头丧气地走着,恰遇钱宝儿迎面而来,见到他这般模样,担忧道:“公子,可是你那日冒险救我,被太尉责骂了?” 高昭瞥她一眼,随口敷衍道:“跟你没关系,是因为官家见我天资聪颖,有意栽培,让我去太学读书!” 钱宝儿心中一松,眉开眼笑道:“哦,那是好事啊!你怎么不开心……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是怕读书有先生约束,不能像现在这般逍遥自在了!” 高昭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就觉可恨,当即叹道:“不是,我是一想到去太学读书,日后不能常常见你,心里就难过!” 钱宝儿顿时就怔愣在当场,继而俏脸飞红,啐了一声,扭头就跌跌撞撞的跑开。 高昭看着她的背影,不屑的撇撇嘴,连跑起来都毫无波澜,你还脸红,脸红个锤子啊! 他决定下次遇到李巧娘也一下她,不为别的,就为了看那跌宕起伏的波涛! 回到房中,他拿起笔开始练字,在写了几个墨团之后,陆谦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衙内,你胳膊别用力,用腕力去写,笔再提高一点!” 高昭按着试了一下,果然好了很多,最起码依稀能看出是什么字了! 一个粗鄙的武夫竟然指点我写字! 高昭心中只觉悲凉! 索性把笔一扔,倒头大睡! 今日起早了,困得很! 当天连晚饭都没吃,一觉睡醒,只觉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这种感觉太爽了,便是穿越前也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我就说把点加在体质上值吧! 心情一好,当即决定起床练字,刚写两个,时迁喜笑颜开的跑了进来,笑道:“衙内,那开封府府尹被御史台弹劾了,说他勾结贼人,私下拐卖居养院孩童行采生折割之事!现在全城沸腾,都在骂他!” 高昭:“……” 我尼玛……这奸臣! 第六十六章 暗流涌动 王黼这人奸不奸,他不知道,但是真贱啊! 昨天早上跟他随口说的话,他今天就用上了!还一个字都不改的就用了! 你给版权费了吗?就这么猖狂! 这件事肯定会把那府尹弄的下不来台! 别管真假,传出这么大的动静,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哪怕后面朝廷查出来真相,出来辟谣,都不会有用,因为百姓都爱听这种耸人听闻的事,多调动人情绪啊! 而真相往往意味着平淡,谁爱听? 造谣这种事,关键不在于真假,而在于对方愿意相信什么! 就像作者写书,偶尔用了一两次稍稍大敢一点的词,一帮老色批就嗷嗷叫着说作者不正经,后面每句话都刻意解读出另外的意思。 哪怕作者拼命解释自己是读圣贤书的,是正经人,他们也不信…… 所以开封府那滕府尹死定了! 最关键的是,他出了这么牛逼的主意,这件事竟然跟他没关系,功劳就这么被抢了! 而他还不敢跟人说…… 想想就憋屈! 一瞬间就没了练字的心情,只想出去解解闷! 唉,也不知林冲在不在家,要是不在,我去看看嫂嫂也是好的…… 于是高昭就带着时迁去了林冲家,结果开门的是一个老头,问他找谁? 高昭见老头身体硬朗,估计是林冲的老丈人,这还能说找谁? 只能说找林冲呗,却说他不在家,让他改日再来。 正说着话,张芸娘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一见是高昭,当即就变了脸色,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高昭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薄衫,一身玲珑身段尽显,一对硕果将衣物撑起鼓鼓囊囊,惊慌之下,还颤颤巍巍,看着都替那薄衫担忧。 “你看认识他?”张教头眼睛在两人之间打量,面带狐疑。 “见过嫂嫂!”高昭忙行礼,又对张教头笑道:“前两日来林教头府上喝酒,见过嫂嫂一面,今日原有上次未完之事尚要与林教头相商,特此来寻!” 张芸娘也回过神,她自然知道高昭的来意,那无礼的眼神就出卖了他,强忍心中恼意,解释道:“这是殿帅府高太尉家的衙内,与官人相识!” 张教头是何等人,一把岁数,市井上什么场面都见过,尽管两人说的能对得上,但他眼中警惕还是不减,对高昭拱拱手道:“原来是高衙内,小婿今日不在,待他回来,定遣他登门拜访!” “如此有劳了!”高昭拱拱手便要告辞。 张教头点点头往院中走去,张芸娘正要关门,高昭忽然上前低声道:“嫂嫂,我们又一起骗了人!” 张芸娘瞬间面色涨红,杏目圆瞪,眼中满是羞恼之意,呼吸急喘之下,又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刚想喝骂,高昭却已跑开,只得恼怒的瞪他两眼。 高昭离开了林家之后,只觉心情大好,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时迁眨眨眼凑近问道:“衙内可是心仪那娘子?” 高昭点点头笑道:“这不废话吗!就那模样,谁不喜欢!” 时迁嘿嘿笑道:“以衙内的身份,随便用些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说错了!”高昭摆摆手,挑挑眉笑道:“这女人啊,最好的时候就是没有到手的时候,那模样能勾的人心痒痒的,欲罢不能,真的要是到手了,也就那么回事!但凡我花点钱,哪找不到!” 时迁恍然,这就是贱!上赶着的不要,专找连正眼都不看他的,这不是贱是什么? 高昭却是没有多想,走了一段突然看到上次给他开药的那间医馆,那大夫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如今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之前开的药估计也吃不得了,正好让他给换换药! 虽然如今自己的身体单靠加点就足够提升了,但谁会嫌这项功能更强呢! 保养这项工作就要从少年开始,等到中年力不从心时才临时抱佛脚,那就晚了! 高昭进去的时候,那神医没认出来他,虽然隔的时间没多久,但这人的精气神变化太大了! 待听到高昭提出功能性检查的时候,神医还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劝道:“少年人戒之在色,不要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我前几日就诊治了一个年轻人,跟你岁数差不多,小小年纪就虚的不举了!” 高昭脸有些黑,强忍着没有发作,把手伸了过去。 神医搭脉深思,片刻后又是一声嗤笑:“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爱大惊小怪,身体明明没问题,还来耽误老夫的时间,不过我前两日还接诊了一个更离谱的,脖子上被划了一道印子,非说自己要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高昭闻言大笑,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么胆小的人,跟着又让神医给他开方子继续调理! 黄芪在得到神医的名号之后,名声大噪,如今也很是爱惜羽毛,一般是不愿意开这些没必要的药骗钱,但高昭给的太多,他只好又开了些培元固本的补药。 …… 王黼在御史台安排好工作之后,便出门来到一处豪华的府邸之中,进门拜道:“王黼拜见恩府!” 座上之人白面无须,见状满意的笑道:“你这次的事做的不错,堂堂开封府府尹被你这一下弄得声名狼藉,估计这几日便要外放了!” 王黼正色道:“他冒犯了恩府,罪有应得!” “呵,他没得罪我!”座上之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意态悠然,见王黼一脸的错愕,他又解释道:“让你对付他,只是咱家想看看你的手段如何!如今看来很是不错!” “是,多谢恩府夸赞!”王黼心头惊骇,开封府府尹绝对算得上位高权重,朝堂中的大人物,而这次对付他,目的竟然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测试! “做好了事,就要赏!”座上那人又笑道:“这几日你准备一下,官家那里还缺一位翰林学士兼侍读!” “多谢恩府提携!”王黼再次拜倒,欣喜若狂,翰林学士乃是天子近臣,可参预朝政,是用来制衡宰相的! “对了,你是蔡太师的人吧!” “我是恩府的人!” “哈哈……不是说这个!如今满朝上下多是蔡太师的人,唯枢密使郑居中与他不和,你往后多接触下郑居中!” “啊!”王黼大惊,这是要他背叛蔡京,这若是让蔡京知道,那还了得! “有问题?” “没,没有!” “那就好,去吧!” 王黼神思不属的离开,暗想着自己也该要有些帮手了,一直给人当狗,终究不是个事! 忽而他想起宫门前遇到的那个心思奸诈的小子! 第六十七章 将去太学 在认清现实之后,高昭对于读书这条路已经不抱有幻想了! 说起来这事也奇怪,在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上太学的时候,他是真心想过好好读书,甚至都在脑海中预演过自己勤奋努力的画面! 但如今机会来了,刚练两个字,就产生了退却之心! 这就跟后世的那些键盘侠一样,他们在发表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辞时,也未必不是真心那么想的! 只是当大难临头时,畏畏缩缩,也是真实写照! 尤其是在外面浪了一天之后,高昭更是决定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前世都没读好,现在也一样! 再说读书哪有在外面玩快活,太学里的先生也没有樊楼里的小娘子好看啊! 既然知道上太学是一条错误的路线,那就得及时止损! 一块表不走字,一天能对两次,若是走不准了,那每一秒都是错的! 高昭决定去跟高俅谈谈,终止这条错误的道路,他以后一定安分守己,踏踏实实的做好一个纨绔! 结果还没等他去找高俅,刚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就见高俅拿着他的字帖,面色铁青的站在门前。 “大人,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打声招呼,我去拜见你啊!”因为有事相求,高昭表现得极其谄媚。 高俅扬起手中的字帖,冷声道:“昨天给你的,到现在一整天都过去了,你就写了五个字?” “多了还是少了?”高昭一见事情都说开了,那他也不绕圈子了,直接说道:“大人,我觉得我不适合读书!” 高俅上下打量他一眼,略带诧异道:“这还用觉得?” “呃……这……”高昭被噎了一下,他发现高俅这人,说话真气人,这些年就没挨过打吗?大宋就真没有一个热血男儿吗? 如果没有,那他就来做第一个,高昭一挺胸膛道:“大人既然不是这块料,我也就不去太学了!你跟官家说一声,这份恩典我就不要了!” “想得到美!”高俅嗤笑一声道:“你以为这是恩典?这是官家见你顽劣,在惩罚你!恩典可以推了!惩罚能吗?要不给你换几十板子?” “啊!”高昭惊呼一声,勃然大怒:“我给了他八万贯钱,他竟然还罚我!这还有天理吗?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闭嘴!”高俅连忙呵斥一声,左右看看低喝道:“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说的!” 高昭一梗脖子,叫道:“咋了,我八万……” “闭嘴!”高俅怒道:“不许再说这事!” 高昭狐疑的看着他,“大人,你不会是把那钱私吞了吧?” “放肆!” 高俅作势欲打,高昭一缩脖子笑道:“咋了,我说中了,你恼羞成怒了?” “老夫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你这逆子,再胡言乱语,休怪老夫不客气!” 高俅骂了两句,忽然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脸一板又喝道:“太学你明天就给我去!这是官家的旨意,你敢抗旨,我就亲手砍你的脑袋!” 说罢,高俅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高昭望着他的背影,悲愤的无法言语! 八万贯啊!给自己买了个罪受! 你看人家王黼做宰相时的魄力,三百贯就能做通判了! 我若是把八万贯砸给他,那还不待给个经略安抚使之类的一方大员当当! 这大宋昏君的气度连个奸臣都不如,如此恩将仇报,怪不得亡国! “衙内,能读书是好事啊!”一旁的时迁见高俅走后,忍不住开口劝道。 高昭瞥他一眼,见他满眼都是艳羡之色,心中一塞,也没了抱怨的心思,读书这种事,在这没义务教育的年代,从来都是奢侈品,不属于每个普通人! 既然明日要去太学报到,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随遇而安了! 总不能真让高俅砍他脑袋吧! 翌日,高义等人已经准备好他的行李,准备送他去南郊辟雍,刚走出原本,有小厮来报,林冲求见。 高昭尚未反应过来,林冲一大早来做什么,就听耳边“嗖”的一声,扭头看去,却是少了陆谦…… md!都应激了! 让人把林冲带了进来,高昭重新回房等待。 不多时,林冲大步而来,拱手道:“衙内,听荆妇所言,衙内昨日去寻我,不知何事?” 高昭这才想起,昨日去调戏张芸娘所找的借口,当下叹息一声道:“唉,林教头,出事了!” 林冲神色一凛,沉声道:“何事?衙内请讲!” “我们那日捣毁了丐帮窝点,救出许多孩童,还把贼首付金和那贪官送去了官府,可我昨日得到消息,那付金和贪官竟然都被放了!” “啊!”林冲惊讶道:“怎会如此?不是说连那开封府府尹都被牵连了吗?” “那是另一条线牵出来的!当然这与我无关!”高昭摆摆手道:“我昨日去寻你,便想与你商讨后续对策!” 林冲思忖一番道:“衙内,我们那日去的目的,是为了给大相国寺的那位师兄了却麻烦,如今丐帮已被彻查,即便是走来了贼首,想来日后也不敢再去找师兄的麻烦,这件事已然了结,更何况我们还救出那么多幼童,也算得是大功德了!” “林教头的意思是息事宁人?”高昭皱眉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怕那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林冲惊疑道:“衙内是说,他们还会来找麻烦?“ 高昭点点头道:“这一次,他们即便逃出生天,但所花费的代价也一定很大,他们又岂能善罢甘休?那花和尚孤身一人,没什么牵挂,最多一走了之,离开东京城便是,可林教头你拖家带口的,又当如何?” 林冲顿时面色大变,忙问道:“衙内可有何良策教我?” 高昭苦笑一声摇摇头,指了指一旁的行李道:“我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发配去太学读书了!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未必就是真的,你多加小心便是!” “是!”林冲闻言,也是无奈,只得面色忧愁地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那右巡判官正面色阴沉的放下林冲的户籍卷宗! 第六十八章 辟雍 当天高昭在时迁三人的相送下来到城南外,便见一座环形的城池,外围一圈碧水环绕,四座桥梁飞架水面,连通四门,远远看去,只觉气势恢宏。 “这便是辟雍?”高昭扭头向三人询问。 无奈三人没文化,也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给不了答案。 恰巧两名学子装扮的人路过,闻言笑道:“你们也是来辟雍求学的吧?这个时节才到,想来是偏远之地来的?” 高昭也不就纠正,点点头笑道:“我观二位气宇轩昂,定是饱学之士,可否指点一二?” “哈哈……”两人大笑起来,高个那人摇摇头道:“我们也是前两日刚到,今日特地请假出来采买些物件,说不得咱们还是同舍呢!” 另一个稍矮些的学子也温和笑道:“在下秦桧,外出游学,恰逢苏勉兄贡于辟雍,便一同前来,旁听课程!” “哦,原来是秦……秦桧?”高昭一怔,惊诧的看着眼前温和的年轻学子,脑海嗡嗡作响,不死心的又问道:“可是秦桧秦会之?” 秦桧诧异道:“兄台认识在下?” 高昭低头寻摸砖头,准备干他一下! “哈哈……会之兄看来你名声在外啊!”另一位名叫苏勉的学子很是自来熟,一把揽住高昭的肩膀,热情道:“正好我比你早来几日,给你介绍一下辟雍!” “这辟雍外圆内方,乃取之天圆地方之意,又有君子方正守礼,恪守纲常之意!内设四讲堂、百斋舍,可容三千学子……” 苏勉一边介绍,一边带着高昭往前走去,其他三人也赶忙跟上,唯独秦桧愣在原地,目光惊愕,他方才从这少年身上感觉到了杀意! 这就离谱了,自己出身寒微,一向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怨,他怎么会对自己有敌意? 错觉,一定是错觉! 秦桧摇摇头见几人已经走远,赶忙追了上去。 一行人走过环水上的桥梁,进入了辟雍之中,门前的直学询问了两句,便让他们进去了。 苏勉又道:“我们要去主簿那里销假,你们也要去报到,大家正好同去!” 高昭自无不可,而且这明显是苏勉的好意,怕他们找不到地方,特意引路! 道了谢后,几人便往司业厅而去,两人销假的手续很很简单,勾销即可,旋即那主簿又看向高昭。 “我来报到的!”高昭大大咧咧的说道,就显得很粗鄙,又不是他要来这里的,凭什么对他们客气,有本事把我开除啊! 主簿皱皱眉道:“把国子监的牒文拿来!” 高昭一摊手道:“没有!” 一旁的苏勉忙小声解释道:“来这里报名是要先拿州学的批文去国子监换取牒文,然后才能来这里报到的,你赶紧去一趟国子监!” “州学批文我也没有!”高昭很是磊落。 主簿大皱眉头道:“既无批文,又无牒文,你来做甚?出去!” 高昭一听大喜,大家都听到了吧,不是我不愿意来,是他们不让我来! 他大喜之下,连忙躬身行礼道:“有劳主簿了,高昭这就告退!” 说罢他一挥手,就要带着几人离开,而那主簿见他这副纨绔模样,又听到他的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忙从案上拿过一份公文看了一眼,立刻起身喝道:“站住!” 高昭一愣,回头看来。 “你叫高昭,乃官家特旨许你来太学外舍读书?”主簿抖了抖手中的公文,冷声道:“国子监今早刚把你的牒文送来!” “啊!”高昭如丧考妣,这国子监办事效率这么高的吗? 不是说腐败的大宋王朝效率低下吗? 那主簿拿过一张文书写了几笔,添上“特旨补入”的字样,而后递过来道:“去斋务房报到,那边会安排你的斋房床位!” 高昭看看那张文书,愤愤的接过,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而苏勉和秦桧两人都被那句“官家特旨”给惊到了! 这少年的来头不简单啊! 苏勉二人对视一眼,又带着高昭去了斋务房。 那负责斋务的执事正想拿捏这几个新来的学子一番,高昭已经扔了一吊钱过去,不耐烦道:“安排个独门小院,好生伺候着,否则腿打断!” 那执事一听来人语调就知不好惹,定是哪家纨绔子弟! 这种人不好惹,他们不是冲着升内舍、上舍来的,你想用行艺分来压他们,根本行不通,惹急了他们打你一顿,然后一走了之,你也没办法,说不定还会惹出大麻烦来! 接过文书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特旨补入”的字样,一看就知道这不仅是高官子弟,还极得官家宠信! 妥妥的得罪不起! 就很操蛋,国子监明明有国子学供你们这些高官子弟混日子,挂个名就行,你们却不去,非来太学为难我们! 不过心中腹诽归腹诽,面上还是赔着笑道:“这位衙内,咱们太学不提供独门院子,都是分学斋住宿的,一斋三十人,分三间房……我可将衙内分去人少的那间,目前只有三人。” “咦!”苏勉惊呼一声道:“莫不是我们的房间?” “养正斋!”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哈哈……这么说高兄弟要跟我们住一舍了!走我带你去见教谕和斋长!”苏勉很开心,拉着高昭就往斋舍走去。 秦桧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幽深,若有所思,忽而凑上前道:“教谕是督导我们课业和答疑劝学的先生,斋长是管理一斋事务的学子,平时我们出勤、起居、纪律都归他们管!” 高昭秒懂,辅导员和班长嘛!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养正斋”,分有前后院,前院为斋堂,学习之用,后为寝房,休息之所! 见人到来,那教谕率先走了出来,说了几句勉励的套话便作罢! 而那斋长目光在时迁等人身上扫过,又落到高昭身上,冷声道:“你来此处若是愿意学便学,不愿意也休要打扰他人!” 高昭顿时笑了,望着那三十来岁的斋长,这是给自己善意提醒,还是下马威啊! 大家不熟,出言警告,一律视为敌意! 看来他是真没挨过纨绔的打啊! 第六十九章 养正斋 高昭为人厚道,没有计较什么,更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动手,只是嗤笑一声:“一把岁数还在太学外舍,本事不大,官威倒不小!” 而后不管那斋长铁青的脸色,就带着几人往寝舍走去! 苏勉和秦桧两人都傻了,斋长权力极大,不仅管理一斋之中的日常事务,还记录评判学子的日常操行和学业成绩,甚至还有对学子过错的处罚权! 这才刚见面就把人得罪了!以后还怎么混! 眼见高昭离去,苏勉犹豫了一下,匆匆对斋长行了一礼,还是追了上去。 秦桧紧随其后,也行了一礼,跟着离去。 时迁三人皆是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衙内也太尿性了吧!这般讥讽,跟当面打脸有什么区别! 这仇恨拉的……啧啧……只能说艺高人胆大! 高昭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别人当面挑衅,他都没动手,已经很给面子了! 和和睦睦的解决了一场冲突! 就说人情世故这一块,本衙内就拿捏的死死的! “高贤弟,这就是咱们的寝舍!”苏勉将几人领进一间阔大的房间,推开门便见里面还有着一个个小隔间。 高昭随手打开一间,其中仅有一榻、一书桌,其余别无他物! “就这?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高昭有些不满。 时迁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受到了冒犯,坐牢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一句,从高唐州到东京的牢房环境,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里,这句话当是用上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这里已经比州学、县学好太多了!”苏勉打个哈哈,转而又道:“我们这间牢……呸,寝舍目前住了三人,其他的贤弟可以随意挑选!” 高昭找了一间靠窗向阳的隔间,让高义进去收拾,又对苏勉问道:“这里除了你和秦兄外,还有一人是谁?” 不等苏勉回答,秦桧连忙摆手道:“我不住在这里!” 苏勉奇道:“你们俩一起来的,为何不住一起?” 秦桧有些尴尬道:“我并非太学在册生员,是来游学的,暂居于炉亭处,待于附近找好房便搬出去!” “哦,原来如此!”高昭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要与千年大奸臣成为室友了,这不有碍我正直贤良的形象嘛! 继而他又奇怪道:“这边空着这么多房间,干啥要住炉亭?随处寻一处便是,待有人住进来再搬出去便是!” “秦桧苦笑摇头:“不行的,这是太学规矩。” 苏勉也补充道:“斋长每日也会巡查!” 高昭一琢磨,很多看似不合情理的规矩,背后往往都有着更加离谱的缘由! 他也懒得多说,瞥了秦桧一眼道:“你这不是找罪受吗?在老家读书不好吗?偏来这里遭罪!” 秦桧苦涩一笑道:“自崇宁兴学,天下行三舍法,学问精深者多聚于太学,若想更进一步,我等贫寒士子,唯有太学一途!” 高昭不解道:“不是还能科举吗?” 苏勉笑着接过话道:“江南之地,大族林立,读书人众多,可解额就那几个,我等寒门子弟,如何争得过?反不如来太学碰碰运气,说不定学够课程,能得到国子监解试的机会,也比在江宁参加解试强,至少解额多!” “哦……”高昭恍然,虽说太学上舍上等可直接授官,上舍中等可免省试,等于也有了进士功名,但那一年才几个人啊,大多太学生还是冲着科举去的! 按着他之前从小报上查看的资料,这些能贡入太学外舍的学子,原本就是占用了崇宁之前的解额,等同于参加过了州试。 而且这里有完善的教学体系和优秀的师资力量,在这里学习肯定比自己闭门造车强! 对于寒门子弟,哪怕考不入太学,能在这里旁听,也是受益匪浅! 不过京城居大不易,衣食住行,无一不需要钱,看秦桧那寒酸样,估计够他受的! 高昭忽然思路就打开了,自己可以接济他啊! 不过要想让人感恩,就要雪中送炭,那必须要让他走投无路才行! 等的话,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了,不过没关系,没条件,咱们可以创造条件嘛! 第一步,让时迁把他钱偷了! 第二步,再让书院把他赶出去! 如此我再出手相助,他岂能不对我感恩戴德! 几乎一瞬间,高昭就有了主意! “衙内,床榻收拾好了!”高义铺好被褥,又将一应物品摆放整齐,这才退了出来! “行,我这边完事了,你们回去吧!”高昭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衙内,这些年我一直伺候你,此时乍一分开,小的心里就难过……” 高义听说让他离开,眼圈一红,哽咽起来,不过没等他话说完,高昭一抬手就是一张钱引丢了过去,顿时高义喜笑颜开,连连道谢起来。 高昭嘴角一翘道:“别谢!回去跟你妹说,这是我赏她的!” “啊!”高义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他现在无比后悔,为啥那天要提家里的妹子,现在被他惦记上了…… 他是什么人,自己能不清楚吗! 不等高义哀求,高昭就把三人轰了出去,期间时迁东西忘了回来拿,与秦桧擦肩而过! 不一会高昭送完人回来,就见秦桧和苏勉正满脸焦急的低头寻找着什么! 高昭一脸疑惑的问道:“二位,这是在找什么?” 苏勉忙道:“高贤弟,会之兄的钱丢了!” “啊!丢了多少?”高昭大惊,忙上前询问! 秦桧哭丧着脸道:“一贯多钱!” “哦,吓我一跳!”高昭松了口气,一脸的不以为然。 苏勉摇摇头,一脸严肃的说道:“高贤弟你家中显贵,自然看不上这点钱,可这都是会之兄在乡里做塾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他不比我们,每月太学还能发点月钱补贴生活,他没了钱可是要饿肚子的!” 秦桧随之也望向高昭,表情倔强,目露祈求! 这模样一看就是在用心机,高昭心中冷笑,暗道此时自己若是给了他钱,这厮多半会笑自己人傻钱多,他略施小计,便糊弄到钱! “哎呀呀,这么严重,那该当如何是好?”高昭急的直甩手。 秦桧:“……” 你刚才打赏小厮的钱,都比我丢的多!你说如何是好! 正在高昭表演的投入之时,门外传来一声呼喊:“秦长脚,斋长叫你去把他衣服洗了!” 第七十章 帮秦桧出头 “秦长腿?”高昭对于这个称呼很诧异,扭头看看秦桧,腿确实有点长! 尼玛,你们起绰号都这么随意的吗!那我日后岂不是要被你们称作高大炮了! 这若是让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听去,多臊人的慌! 不过洗衣服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独特的暗号吗?总不能真让一个学子给他洗衣服吧,那也太羞辱人了! 话音落下不久,门外走进来一个年岁与高昭差不多的少年,神情很是高傲,尤其是在看秦桧时,更是充满了轻蔑。 苏勉上前一步,挡在秦桧身前,怒道:“范同,你什么意思!让会之去给人洗衣服,未免欺人太甚!” 那少年被他气势所慑,后退了一步,悻悻道:“是斋长吩咐的,又不是我让的!” 苏勉更是愤怒,逼近一步,厉声道:“我们都来自江南,你与会之兄更是江宁同乡,如今竟连同他人一同欺负于他,你可还有丝毫同乡情谊!” “我跟他算哪门子同乡!”范同撇撇嘴,嘀咕道:“县令之子,寒微出身,连太学都考不进……” “你……” “勖之兄,莫要伤了和气,我去一趟便是。” 苏勉不忿,正欲发作,却被秦桧给拦了下来。 高昭来回看着几人差不多明白几人间的关系了! 这范同应该是江宁望族出身,看不起秦桧,嗯……他能跟自己一般,小小年纪就进太学读书,想来也必是天资聪颖,才学过人之辈! 估计在才学上也是同样的看不起秦桧! 但这厮刚来太学就跟那斋长混熟了,并以打压同乡取悦上位者为荣,显然也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 唉,怎么太学里这么多奸臣啊! 难道整个太学就唯我一人,出淤泥而不染? 一念及此,高昭顿时唏嘘不已,正要发表一番感慨,却见秦桧对他温和一笑,起身向外走去。 高昭是真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奸相,年轻时竟是这般模样,过得还挺凄惨的! 眼见秦桧已经走出了门,高昭心念一动,连忙追了上去。 “高贤弟这是作甚?”苏勉诧异相问。 高昭义正言辞地说道:“今日苏兄与秦兄为我引路介绍,如今他被别人欺负,我岂能袖手旁观!” “贤弟大义!同去!”苏勉一听,当即就热血沸腾了,跟着一块追上去。 三间寝舍离得不远,共用一个院子,两人出门就见秦桧正站在那斋长面前赔着笑脸,说着什么,继而就要弯腰去捡那一盆衣服。 “不要洗!”高昭先是一声大喝,跟着大步上前,重重一巴掌拍在神色错愕的秦桧肩上,铿锵有力道:“站直了!腰别弯!” 秦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满脸的不知所措! 高昭又昂首看向斋长,朗声道:“太学乃学习进取之地,读圣贤书,晓仁义理,你怎能公然霸凌同窗!” 斋长冷眼看来,寒声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高昭毫不畏惧,大义凛然道:“自然知晓,我在维护公义!” “公义?”斋长嗤笑一声,不屑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是何人!京城有名的花花太岁,也配谈公义?” 高昭恍然大悟,原来这厮是知道自己名号的,怪不得从见他第一面时,就针对自己,还当他是嫉妒自己的才华呢! 如此说来,倒也是个不畏强权的人……呸,既然立场对立,那便是敌人,得干他! 高昭看向周围那些被他们争吵所引出的学子,一挺胸脯,更是慷慨激昂道:“诸位莫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今日见不平事,仗义直言,与我是什么人,又有何干系!” “不错!孟子有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苏勉也挺身而出,站到高昭的一旁,扬声道:“今日我等见你欺凌同窗,起羞恶之心,恻隐之心,乃是人之本性,与他身份又有何干系!” 高昭扭头瞥了一眼苏勉,暗道我骂人,你能给我提供理论支持,衙内很高兴!但你的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有些讥讽我的意思?衙内很生气! 等干完秦桧,下一个就收拾你! 这话一出,一众学子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斋长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冷地扫过眼前这三人,对方竟然用大义来压他,今日若是不能把他们给压下去,以后还怎么服众! “秦会之善于做这些事,同窗之间互相帮助,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好!”高昭当即就要脱衣服,大笑道:“我见你也善于做这些事,正好,你是斋长,年岁又大,自当照顾于我这新来的同窗,你便把我这衣服给洗了吧!” “哈哈……”围观学子中,有人哄笑起来。 斋长微微皱眉,暗自思忖,不能与这地痞无赖一般的纨绔在具体之事上纠缠,否则只会自取其辱,当即喝道:“区区小事,竟如此计较,耽误大家学习时光,扰乱学斋秩序,你操行分还要不要了!” 苏勉当即一滞,太学不比科举,但以成绩论成败,平日操行分在升舍时的占比极重,若是平日操守不合格,便是你公试第一,也不得升舍! 而这操行分便是由斋长记录,逐步上报审核,得罪了他,影响重大。 他倒不是单纯为了自己,只是家中尚有父母期盼,心中顿生退却之意! 而高昭却是兴奋不已,若是因仗义执言被太学开除,哪怕昏君问起,他也理直气壮啊!咱有理,咱怕啥! “太学任你为斋长,是让你公允处事的,不是让你仗着手中的那点小小的权力,作威作福的!你今日尚且如此,若有朝一日为官,岂不是要鱼肉百姓!” 这话一说,周遭瞬间鸦雀无声,斋长也是面沉似水! 秦桧慌忙上前劝道:“高贤弟,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高昭推开他,亮起拳头道:“想在我面前耍威风,就问他有没有见过沙包大的拳头!” “不可动手!”这下连苏勉都上前劝道:“太学斗殴会被除名的!” 高昭眼睛都亮了:“除名就除名,我回家继续等着授官便是,这位斋长年岁不小,土都埋到半腰了,要是被开除……哈哈,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斋长铁青着脸,狠狠的瞪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高昭大笑:“他怂了!哈哈……会之兄,你要记住舍得一身剐,敢把皇……黄四郎拉下马,不用怕他们,你看我这就帮你争取到了权益!” “呵呵……”秦桧强颜苦笑,这下糟了,心中忐忑,连黄四郎是谁都没问。 而在众人没察觉间,后院通道处,有一白发老者,正微笑看着高昭。 第七十一章 悲催的秦桧 秦桧回到炉亭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恍恍惚惚的坐到桌案前,拿过书本,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今日外出归来之时,遇到那高昭,他还颇为欣喜,从衣着看就知道是大户子弟,若是搞好了关系,也是一项人脉!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没错,这人不仅家世好,还是官家特旨入太学的,其身份可想而知! 这让他就更加殷勤了,不图别的,能让自己在太学中好混一些,也是好的! 为此他更是连他讥讽斋长时,都选择站在他那边! 当然这里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站队高昭也不单单是为了讨好他,更是他唯一的选择! 毕竟几人同行,连苏勉都跟过去了,他若不跟过去,会显得自己在谄媚斋长,反而不好! 他想的很好,然而倒霉的事,就接连发生了! 先是钱莫名奇妙的丢了,那是他身上仅有的钱,他不比苏勉他们,每月还有太学的补贴,虽不富裕,但也勉强够花销了! 而自己并非太学在册生,自然没有补贴,一应开销皆需自理! 原想着让苏勉带两个脆饼勉强果腹,抽空再靠着自己那一手还不错的字帮人抄抄书赚点钱,也好维持生计,却不想又与斋长起了冲突,还弄得人下不来台! 这下谁还敢请自己抄书! 唉…… 秦桧长叹一声,想要责怪高昭,却又开不了口! 人家好心为他出头可是跟斋长正面硬刚的! 他若再埋怨对方,只怕所有人都会说他忘恩负义,为人所不齿,届时只怕他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唉!这位高官家的衙内,当真是不知人间烟火,不通人情世故啊! “秦会之!”正在他哀叹之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秦桧慌忙起身看去,只见一人举着烛火走了进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见过斋谕!” 来人乃是斋长的副手,配合斋长管理斋务的学子,秦桧一个借住之人,自然不敢怠慢,慌忙行礼。 “天色已晚,怎也不点灯烛!”斋谕笑呵呵的将烛火在桌上放下,顺势坐了下来。 秦桧尴尬一笑:“一时走神,却是忘记了!” “呵呵,可是为了今日之事?”斋谕摇摇头,温声道:“这事做的确实不好看,你若是对斋长有意见,大可以私下去提,没必要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 “不是,这并非是我本意......” 秦桧连连摆手,想要解释,却被斋谕抬手打断,微笑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唉......”秦桧又是一声长叹,颓然坐下,不再言语。 “你也莫要唉声叹气!”斋谕劝慰道:“我辈学子,当有威武不能屈之志气,贫贱不能移之节操,今日之事既然已经发生,又何须耿耿于怀,患得患失!” “是,多谢斋谕开导!”秦桧心中一暖,起身拜谢。 斋谕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秦桧恭声道:“斋谕请讲!” “嗯,你借住于此,已有几日,原本斋舍就不允许外人留宿,但大家都是读书人,深知寒窗之苦,便破例许可,若是无事,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但……” 斋谕的话未说完,秦桧的脸已经白了,“这……这是要赶我走……” “这并非是斋长公报私仇,而是你那同乡找到我,说你居住于此,多生事端,耽误大家学业!” 斋谕解释了一句,歉意的笑了笑道:“会之,此事我也无能为力……许你三日如何?” “我知晓了!”秦桧呆滞的点点头,颓然坐倒,漏屋偏逢连夜雨,连番的打击之下,他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连斋谕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 高昭看着蹑手蹑脚回到寝舍的范同,撇撇嘴“砰”的一声关上隔间的门,把范同吓了一跳,其他人随之看来,正好看到做贼心虚的范同。 “那……那个……我刚如厕回来……”范同干笑两声,匆忙回到自己的隔间。 这范同就是个媚上欺下的小人,人聪明却没城府,面上挂着相,自然是瞒不过高昭这种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至于他大晚上出去做什么,不言自明,肯定是设法坑害秦桧,借此讨好那斋长! 对于范同的行径,高昭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家在这个世间生存,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你可以磊落,也可以无耻,这都无可厚非,只要愿赌服输就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坑秦桧,与自己一致! 至于他用的是什么手段,高昭琢磨一下,也就猜到了。 允许学子附读,这是朝廷的政策,只要秦桧不犯大错,就不可能有人能不让他在此旁听,更何况几个微不足道的太学外舍生! 所以范同他们只可能在生活上给他使绊子,而秦桧跟他们唯一有关联的就是借宿在此! 因此他们最有可能的手段,就是把他给赶出去! 哦吼,秦相这下麻烦了! 不仅衣食没了着落,连栖身之所都没了! 这难道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不过秦相请放心,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会一直陪在你左右,好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高昭想着想着就唱了起来,再一看自己已经练了十个大字,更是成就感满满,索性上床睡觉去了! 翌日,高昭正睡的着着的就被苏勉给叫醒了,“高贤弟,赶紧起来,今日博士升堂大讲,卯时前要到,缺席要记过的!” 高昭睡眼惺忪的看看外面天色,勃然大怒,卯时签到,这比上早八还苛刻! 这还有天理吗!我还是个孩子,需要睡眠! 尽管高昭不想理会上课这事,但还是被热情的苏勉给拽了起来,匆匆洗漱后,赶往讲堂。 一路之上苏勉喋喋不休的给他介绍太学里的作息时间,高昭越听越悲愤,我八万贯就换来了这个? 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苏勉又跟他说起太学里的假期,正常的就是每旬休沐,以及各种节日假期,除此之外就只有国丧之类的才会停课! 高昭不由心中哀嚎,赵佶咋还不死呢! 第七十二章 劝学 今日高昭所去的大讲堂,辟雍博士讲的是《礼记》。 高昭觉得这位博士讲的非常好,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听不懂…… 反正他看其他人都听的或如痴如醉,或奋笔疾书,估计是讲的挺好…… 数百人的讲堂唯他一人,茫然四顾,不知所云! 那博士前一句“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后一句又是“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 其间还旁征博引很多经典,也都是一些之乎者也,这让他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为了显得自己合群,他也只得做频频点头状,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恍然大悟…… 一堂课上的很是煎熬,别人上的是《礼记》课,他上的是表演课,倒也算是没有白白蹉跎光阴…… 课间小憩,他直接溜了出去,与其滥竽充数,还不如索性翘课。 不过上课的钟声一响,他竟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去。 想要出去玩耍,四处大门前有巡卒看守,还有人沿墙巡逻,另有学直四处巡视,一旦发现不守纪律的学子,就会送去自讼斋惩戒,这可比后世的大学严格多了! 高昭四处游荡了一圈,找到一处阴凉地坐了下来,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发呆,顺便在心里又把赵佶骂了几十遍,我的八万贯…… “喂,逃课啊?” 一道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把高昭吓了一跳,他倒不是在乎惩罚什么的,哪怕开除也无所谓,主要是这辈子成了京城爷们,不得要脸嘛! 扭头一看却是一位白发老者,笑呵呵的在他身边坐下,摆摆手道:“别紧张,我不抓你!” 高昭心中一松,又是不屑,你这老家伙还想抓我,就问你见过沙包大的拳头吗! “来一口?”老者将手中的酒袋递了过来。 高昭瞥了一眼,暗道这老家伙估计是太学里退休的博士、教谕之类的,人老心不老,还想发挥余热,见自己逃课,过来说教劝学的。 他接过酒袋,就猛灌了一口,眼睛顿时就是一亮,有些出乎意料,这酒挺好喝。 “酒不错啊!”高昭又喝了一口,将酒袋递了回去。 “呵呵,孙羊正店的香醪,自然不错!”老者没接他那酒袋,又拿出一个,坦言道:“我这人有洁癖,不喝男人喝过的酒,嫌脏!” 高昭一噎,这尼玛是被嫌弃了,不对啊,什么叫不喝男人喝过的,那换成女人就没问题了? 那你这算哪门子洁癖! 高昭瞪着他看,只见这老家伙虽然现在衰老了,但五官却是端正,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风姿,定是风月老手! 呸!老渣男! 就这说话风格,估计年轻时也没少挨打! 老者喝了一口酒,扭头问道:“你为什么逃课啊?” 呵,来了,来了! 高昭暗自冷笑,这老家话终于要进入劝学的环节了,不过这手段真老套,于是他便做出一副惫懒的模样道:“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读书没意思!” 老者摇摇头道:“那你现在坐在这里荒废光阴便觉得有意思?” “你要这么说,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高昭坐直了身子道:“这辟雍学子两千多,能升入内舍的也就一百多人,而能进入上舍的,更是寥寥无几,就这还要分上中下,就算他们参加科举,能金榜题名的又有多少?所以我觉得还不如回家等着恩荫!”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老者点点头道:“但读书未必是为了做官啊!” “嘁!”高昭更是不屑,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黔驴技穷,撇撇嘴道:“不做官,谁读书啊!” “哈哈……狭隘了不是!”老者摇摇头笑道:“老夫年轻时就知道一位奇人,科举得官之后,却飘然而去,云游四海,逍遥自在!” “你不会是想跟我说,读书是为了学习那些过时的大道理吧!”高昭不耐烦了,索性直接挑明。 “道理哪有过时的!横渠先生一生追求新意,可那也是六经循环,推陈出新啊!新不是无中生有而来的!” 老者微微一笑道:“你今日学的是什么课?” 高昭随口道:“礼记!” “你觉得礼记是在讲什么?” “礼呗!”高昭脱口而出:“一堆不合时宜的礼法,迂腐!” 老者摇头道:“熙宁年间王荆公变法,时旧党以义利之说抨击于他,言他重利轻义,误国误民!王荆公便以礼记半部皆言利驳之,并言天下之利,乃是大义!是以,于荆公眼中,礼记所言乃理财之道!” 高昭狐疑的看向老者,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随后老者便一边饮酒,一边与他讲解起《礼记》中的那些内容,其间各种典故信手拈来,旁征博引,滔滔不绝。 由《王制》开篇讲到《大学》,高昭听的一愣一愣的,只觉这东西原来换个角度就这么有趣,跟听故事似的! “咚咚……” 钟声敲响,高昭惊愕的发现,不知觉间,竟已到了午时。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老者笑呵呵的站起身,道:“你若是还听不懂博士的讲学,就还来这里等我!” 高昭起身看着老者缓缓走远,怔愣片刻,才回过神,我这是遇到世外高人了! 可惜不是传授我绝世神功的那种! 不对,在这个时代,对这些经典的解读,就是绝世神功! 高昭醒了醒神,见一众学子都往公厨跑去,他也跟了上去! 这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除了基础的饭菜还能提供加菜的服务,当然要加钱! 嗯,这很大宋! 高昭果断加了三个菜,虽说他现在很穷,但在吃的方面绝不亏待自己! 刚吃两口就见苏勉和秦桧二人走了过来,两人同吃一份饭菜,看着很是凄凉,于是高昭吃的就更香了! 匆匆两口扒完饭菜,高昭来到二人身前,惊讶道:“二位感情真好,连饭都同吃一份啊!” 苏勉抬头苦笑:“贤弟莫要说笑了,会之兄不仅钱丢了,现在连斋舍都住不成了!” “啊!怎会如此!”高昭大惊。 秦桧苦着脸说出斋谕让他三天内搬走的事,而后满眼希冀地看向高昭,希望他能施以援手。 高昭秒懂,一撸袖子,气愤道:“定是那厮公报私仇,待我去殴他几拳!” “且慢!”一见他要动手,二人慌忙拉住规劝。 高昭最是听劝,当即就熄了怒火,坐在一旁询问秦桧接下来有何打算。 秦桧叹息一声道:“如今也只能去城里代写书信、状纸,碰碰运气了!” 高昭也同情的叹息一声,琢磨找人去把他摊子给掀了。 第七十三章 林冲被抓 高昭接下来的两日很是安分,每日早早起床,去讲堂打过卡后上一堂课,便溜了出去。 上课在那里枯坐,除了锻炼演技之外,毫无用处,还要承担心理压力,哪有听那老头讲故事有趣,还能蹭到酒喝……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学知识! 这老家伙可以啊!太学生都是从大五经中选一门学习,他竟然五经贯通,说着《礼记》忽然就引申到其他地方去,一样讲的头头是道! 有时候还会用老、庄的话来批判儒家的观点,又会用儒家来骂法家,听着就痛快! 这两日下来,他也把《礼记》给听完了,有没有收获不好说,反正他一句也没记住,就觉得故事挺有意思的! 尤其觉得庄子和孟子都是撕逼高手,只可惜这两人竟然没有当年干一架! 也不知道这是王不见王,还是谁在避谁的锋芒! 就挺遗憾的! 还有这老家伙一定也是个牛人,只是问他名字,他不说,高昭索性也就不问了,又不是女人,还跟我装神秘,谁稀罕知道! 回到斋舍时,秦桧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正在跟相熟的人告别。 “会之兄!”高昭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秦桧的手,难过道:“你真的要走?你这是要去哪?” 秦桧望着这位新认识不久的朋友,强颜笑道:“我在南郊禅院借住,不用钱财,只需平日替他们做做杂活,便算抵消房钱了。” “这如何使得!”高昭摇晃着秦桧的手,着急道:“会之兄尚要读书进学,考取功名,若是再分散精力,帮那禅院做事,岂不是耽误前程?” “无碍的,少睡一些,总是有时间的!”秦桧挤出一丝微笑,心中无奈,你若是真的同情我,主动帮我一把不就行了吗?老是在嘴上说,又有何用! “会之!”斋长这时走了过来,淡淡道:“此番让你搬出乃是太学规矩,并非针对你,日后你若愿意,仍可来斋舍读书探讨!” 秦桧闻言正要道谢,高昭当即抢先一步,挡在秦桧身前,满脸冷笑的啐道:“呸!虚伪!” 斋长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沉身道:“高昭,你什么意思!这里是太学,不是你可以仗势欺人的地方!” “仗势欺人?我仗谁的势了?我欺负谁了?”高昭毫不示弱道:“我又没有暗戳戳的搞小动作,逼别人搬出去!” “我向来光明磊落,看不上谁,就是看不上,从不背后使阴招,都是当面表态!咋了,说了句实话,就是欺负你了?”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斋长气得手都微微发抖,高昭这话若是坐实,他日后还怎么服众,怎么在太学立足,当即辩驳道:“让秦会之搬出去,乃是太学的规矩,与我何干!” 斋谕也上前道:“此事确与斋长无关,乃是……” “乃是范同举报嘛!”高昭一脸不屑地扫过几人,讥诮道:“下三滥的手段,还当自己多高明呢!” “高昭!”斋长怒目圆瞪,厉声道:“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莫要信口雌黄!若说是我指使的,可有证据!” 高昭却是怡然不惧,撇撇嘴轻描淡写道:“我又不是法家的那些走狗,要什么证据!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你说是吗?斋谕。” “这我便不知了。”斋谕讪讪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你把话说清楚!”斋长怎甘心罢休,什么叫心知肚明?没凭没据的,这不是纯污蔑吗! 高昭却是懒得理他,一挥拳头,逼退斋长,跟着拉着满脸苦涩的秦桧就往外走! “会之兄,周易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时挫折算不得什么,振作起来,必能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高昭将人送到大门前,拱手相送。 秦桧拱手还礼,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余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他自觉颇有谋略,又懂得人情往来,在见到高昭之时,就起了钻营的心思,结果跟他的关系倒是拉近了,但问题就是太近了,这兄弟几番替自己出头,反把自己的后路都给断绝了! 这……这让他有苦难言! 高昭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见自己的面板竟毫无动静,不由暗骂了一句,果然是狼心狗肺的奸臣,毫无感应之心! 我一句送别之言,都引用了两处经典,如此文采斐然,你竟然无动于衷? 幸好我在斋舍里闹了一场,不然还真让你过上了好日子! 回到斋房之后,苏勉已经得知他又为秦桧出头了,振奋不已,连连称赞他讲义气,有担当。 高昭谦虚的摆摆手,只道这算不了什么,无非心中有正气罢了! 苏勉更是钦佩不已,一边夸赞一边拿出一套新衣服出来搭配。 高昭看着好奇,诧异道:“明日是有什么大事?你这般隆重?” 苏勉惊讶道:“明日重五节啊!金明池赛龙舟,你不知道?” 高昭恍然,惊喜道:“所以明天放假?” 苏勉点点头道:“对啊!放假一天,我们约好一起去看龙舟!” “就一天!”高昭有些遗憾,这大宋的昏君们也太抠门了,你放个三天的怎么了! 苏勉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道:“贤弟,端午金明池对百姓开放,到时定然是热闹非凡,我们同去如何?” 高昭一听热闹,就没了兴趣,那挤来挤去,满是汗臭味,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找林教头喝酒有意思呢! 于是便推辞道:“我离家已有数日,家父身体也不大好,我还是回去看看吧!” 苏勉肃然起敬:“贤弟至孝,令人钦佩,只可惜我家在姑苏,不能膝前尽孝,惭愧惭愧!” 二人又互相感叹了一番,互相诉说对父母的思念之情,直到夜深才罢,舍中其他两人被吵的静不下心,却又都知道高昭是刺头,不敢作声,只得忍耐! 翌日一早,高昭按时醒来,兴冲冲的跑出辟雍大门,踏上了回家之路。 走在半路上,抓到一个闲汉,扔了一把铜钱,让他去把富安叫来,他则在茶楼安坐。 不多会富安便匆匆赶来,高昭把他吩咐了他几句后,便又往林冲家走去。 好久没见林教头了,甚是想念啊! 结果到了林家,却听哭声一片,周围邻居也是指指点点! 高昭凑过去一问,林冲竟然因为强奸良家女子,被开封府抓入大牢! 第七十四章 林冲的遭遇 高昭一听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林冲被抓,而是那个女的得漂亮成什么样啊! 林冲可是放着家里的细枝挂硕果都不管不问的,这女的能让他做出如此禽兽之举,那美貌可想而知! 高昭当即便想去会会这位天仙!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 毕竟每个漂亮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那啥烦了的男人! 兴许只是林冲想换换口味呢! 于是他抓出了一把从茶楼里带出来的瓜子,给几个围观的婆子分了分,便成功的打入了婆子圈,大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串起闲话。 这几个婆子相当了得,把林冲这事说的绘声绘色,连他犯案时用的什么姿势都说的清清楚楚! 高昭听了一会,就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一句话,比看毛片还过瘾! 这代入感……啧啧……堪比白金大神! 高昭一时兴起,就有了切磋之意,便想跟几个婆子探讨一下姿势的问题,他倒是也有几招绝学! 然而话未开口,房门突然打开,张芸娘红着双眼,冷脸看着一群婆子。 “哎呀,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做饭了!” “可不,我菜还没买呢!” “我也去,我也去!” ...... 众婆子讪讪一笑,一拥而散,只留高昭一人神色悲痛的看向张芸娘。 “嫂嫂,林教头糊涂啊!” 张芸娘看着他,双眼越发泛红,突然从阶上冲下来,咬牙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五月早已入夏,张芸娘身上的衣衫自然轻薄,这一番冲到高昭身前的举动,那薄纱根本束缚不住那对高耸,剧烈的颤抖,只晃的他眼花缭乱,心猿意马。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摇手道:“嫂嫂说的是哪里话,我与林教头误会已然解开,又怎会害他?” 张芸娘哪里会信他这话,是不是误会?有没有解开?她能不清楚! 她冷眼直视,厉声道:“不是你还能有谁!我清楚我家官人是什么人,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高昭的目光在她起伏不定的印花抹胸上扫过,看向她如怨似泣的面孔,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不由道:“嫂嫂真是误会我了,林教头本事高强,帮我做了不少事,我为何要害他?” “你自然是为了……”话未说完,张芸娘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止住话头,脸上不禁一红,继而恼羞成怒,斥道:“你是什么龌龊心思,你自己清楚!” 这小模样,只看的高昭心神荡漾,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跟自己调情! 他强自按住心神,摇摇头,一脸坦然道:“我不清楚,我最近都在太学读书,今日端午方才回城,偶然听闻此事!” 张芸娘还要再说,高昭却抬手打断她,平静道:“此事若如嫂嫂所想那般为我所为,此时我就不会一味的否认了,而是会问嫂嫂,你也不想林教头被砍头吧!”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张芸娘退后一步,脸色变了又变,咬唇纠结片刻,像是下了决心一般问道:“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唉!”高昭叹息一声,无奈道:“就你现在这模样,我真希望这事是我做的!但真不是!” 张芸娘被她说破心事,不由面红耳赤,心中羞愤。 “罢了!”高昭也就看了一会,便摆摆手道:“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 “等一下!”高昭刚转过身,走了两步,便听张芸娘在身后呼喊。 他诧异转身,就见那妇人小跑过来,突然蹲身行礼道:“望衙内救我夫君性命!” 高昭上下打量她一眼,忙伸手去扶,笑道:“嫂嫂放心,我一定尽力!” 张芸娘被他突然的举动吓的一跳,连忙后退数步,把手藏在身后,暗骂这厮刚才还像个人,现在却又这般轻薄无礼,果然不是好东西! 见她这副模样高昭又把手放在鼻下嗅嗅,只惹得张芸娘又羞又恼,嗔怒不已,这才哈哈大笑着离去。 “无耻,浪荡子!”张芸娘羞愤的在背后跺脚怒骂。 …… 高昭没有废话,直接来到左军巡院,找那虞侯问林冲的事。 那虞侯一摊手道:“衙内,你看这次可真是找错人了,林冲的案子是右巡那边办的!” “你给我说说!”高昭掏出几张钱引塞了过去。 “哎呀,衙内不可,使不得……”虞侯连忙推辞,只是推着推着几张钱引却没了踪迹。 “林冲这次的事很麻烦,估计得判个死决!” “什么就死决了!”高昭也吓了一跳,在他想来最多流放而已,宋江把阎婆惜都杀了,也不过刺配,怎么林冲这点事就死决了! “那妇人是已婚良女,依《刑统》……” “你别扯淡……”高昭打断道:“都按《刑统》人都砍完了!说正经的!” “就是正经的!”虞侯解释道:“他不仅欺辱已婚良女,还把那妇人丈夫给打的重伤!” “什么!”高昭大惊,这里面竟然还有伤人案!不是,林冲这么变态的吗?竟然玩的这么大…… “所以他死定了!”虞侯笃定的做出结论,眨眨眼又道:“衙内,这林冲怕是得罪人了吧?” 高昭随口道:“哦,何出此言?” “嘿嘿,那林冲是被那妇人的邻居扭送来的,就他那块头,若真是穷凶极恶之人,这些人哪里拿得住他啊!” 虞侯挑挑眉,颇有深意的笑道:“就那妇人丈夫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哪里需要伤人,让他在旁边看着,他都不敢动!再看这手法,分明是往死里整他!” 高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而道:“如果我想救林冲,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那妇人翻口供了,只要她说是诬告,那林冲就没事了!” 虞侯似早有预料,笑道:“不过那妇人可就要担上罪名了,只怕是不易,而且她若是在堂上说受到了威胁,只怕不仅救不了林冲,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呢?” “衙内不妨回去让太尉出手,那活动的空间就大了!” “哦,有道理!”高昭又塞了两张钱引过去,转身就往家走。 到了家直扑书房:“大人,你手下被人欺负,你做大的不出头,以后怎么当大哥……” 房门大开,老都管笑着走出来:“公子,太尉昨日护送承恩太后去永泰陵了,过个几日方能回来!” 呃……那林冲死定了? 第七十五章 念头不通达 高俅这个节骨眼出去了,那林冲岂不是没救了吗! 哎呀,这让我如何跟嫂嫂……林教头可是我的挚爱亲朋啊,这可如何是好! 老都管见他笑的有些猥琐,便问询出了什么事! 高昭拍腿叹息道:“我那好兄弟林冲,被人陷害,如今入了开封府大狱,听人说要被判死决,我很是担忧啊!便想请大人来救他一救!” 老都管看着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不确定他是真的想救人,还是想要落井下石,便试探问道:“公子真想救他?” “当然呐!”高昭理所当然的叫道:“你知道的,林冲是我好兄弟,我当然真心想要救他!” 老都管将信将疑道:“公子若是真想救他,那也不用着急,死决不是开封府可以判处的,还要上报大理寺复审,最终由刑部定夺,这时间还长,公子大可以等太尉回来,了解案情后,再想办法!” “哦!”这么一说,高昭就放心了,那就等等再说,这种事也不是自己一个没官没职的小小衙内能插手的。 真不行就让鲁智深去劫法场就是,也算是给嫂嫂一个交代了! 告别老都管,回房路上遇到钱宝儿,见她一脸惊喜的模样,高昭只当没看见,直接走了! 听到小丫鬟在身后跺脚嗔怒的声音,高昭苦涩一叹,生怕情多累美人啊! 并不是钱宝儿生的不够漂亮,而是高昭为人豁达,不拘小节,对于这种心胸狭窄的女子,典型的三观不合,只能敬而远之! “衙内,你回来了!”高义正在挂艾菖蒲、系五彩丝,见到高昭回来,很是惊喜,连忙迎了上来。 高昭回到房中,四处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时迁他们呢?” “陆虞侯找人去收拾自家房子去了,时迁去金明池看龙舟了!”高义凑近道:“这两人都只顾着自己快活,不像我心里只有衙内,生怕衙内回来找不到人,一直在这里守着!” 高昭瞥他一眼道:“你不是因为是府中的小厮,不得擅自离开吗?” 高义面色一僵,连忙道:“呃……这不重要,总之我是一片忠心向衙内啊!” “哦,那你去开封府大牢帮我劫一个人!” “啊!” “你让厨房做几个菜送来!” “哎,好嘞!”高义匆匆而去。 高昭微微一笑,这赛道分的不是很明显吗? 所以没事不要想着跨赛道竞争,会死人的! 一顿饭吃完,高义又奉上一杯酸酸甜甜的饮子,高昭很满意,打赏了一把铜钱,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高昭又琢磨起林冲这事,这倒霉蛋肯定是被陷害了,至于是谁,虞侯说的很清楚了! 有能力又有动机,除了开封府右军巡院的那位判官,还能有谁! 这厮也着实阴损,用这种污人清白的手段,只要找个妇人来指认,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物证,再说给了物证,官府也分辨不出来啊! 至于她丈夫身上的伤,谁打不是打! 案子到了右军巡院里,还不是他想怎么审就怎么审? 干净利落就能做成铁案! 林冲这把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觉得有些可惜,这人用着还挺顺手的! 这判官做人不行啊!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你也没被御史台怎么样,怎么能抓住不放,还栽赃构陷呢! 难道就不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吗? 这般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日后如何能成大事! 而且你动衙内的人,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高昭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好办法能对付那厮,这就很让人忧愁了! 心里堵着一口闷气,不上不下的,连念头都不通达了! 唉声叹气半晌,却见天色已晚,又起身回太学。 到了斋舍,里面很是热闹,有人在谈论在金明池的见闻,有人在痛斥朝廷更改盐法的政令。 他心情不好,也不想参与,只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独自闷坐。 苏勉兴致盎然的回来,见他郁郁寡欢,忙问缘故。 高昭叹息道:“今日见贪官污吏害民,我却无能为力,心生忧愤!” 苏勉劝道:“贤弟不必如此,世道如此,非一人之力可改!” 高昭摇头道:“从来忧国之士,俱是千古伤心之人,你莫劝我!” 苏勉肃然起敬,默然不语。 第二日,高昭如往常一般,早起打卡,上课溜号。 只是今日听故事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老者见状也就停了下来,笑问有何心事? “我有个朋友被奸人所害,如今身陷牢狱!”高昭轻叹一声,又道:“那陷害之人明明只是一个小官,却让我奈何不得他!” “哦!”老者笑了笑道:“所以你是为了你朋友的境遇而忧心,还是因为不能报复那小官而苦恼?”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高昭顿时跳了起来,恼羞成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是我好兄弟啊!” “所以呢?”老者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你跟我说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嘁!你一个老学究能有什么办法!读书说故事还差不多!”高昭很是不屑,不过想想闲着也是闲着,还是把林冲的遭遇说了出来。 “这事简单啊!”老者听完张口就来,“但凡读过两本书,就都知道怎么办!”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这老家伙在讥讽自己说他只会读书说故事! 暗骂一声小心眼,高昭还是坐了下来,努努嘴道:“你说来听听!” 老者笑道:“那你先得告诉我,你是想要报复那小官,还是想要救你朋友,我好对症下药!” “报复那小官!”高昭不假思索地说道。 老者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你方才说的若都是真的,那对夫妻就必是小官指使的,只好让他们说明真相就好了!” “我要你说!他们凭什么要说出真相啊!我若是去威胁他们,说不定还会反咬我一口!”高昭暗骂自己也是瞎了心了,竟然相信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老夫子! 老者轻叹一声道:“你若是读过《论语》,就知道祸起萧墙的道理!” 高昭一怔,迟疑道:“你是说让他们内讧?可他们是共犯,怎么可能会内讧!” 老者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墨家的《尚同》吗?” 第七十六章 尚同 尚同?那是什么玩意? 墨家不是兼爱非攻吗?怎么冒出个这么个奇怪的词! 高昭狐疑的看着他,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样子! “《尚同》乃是后墨记录墨子之言的篇章!”老者讲解道:“其中之意便是天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主张,各执己见、互相非难,这便是混乱的根源,所以要统一思想!” 高昭对这些诸子百家的思想不感兴趣,眨眨眼道:“所以呢?这跟我说的案情有什么关系?” “程正叔曾言:今之学者有三弊:溺于文章,牵于训诂,惑于异端。”老者摇摇头道:“你呀,就是读死书,不知变通!” 高昭一挺胸膛,反驳道:“我连书都不读,哪里读死书了!更不是什么学者!你快说正事!” 老者无奈摇头道:“《尚同》说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心中的义都不相同,都有自己的主张,便是父子也是一般!” 高昭闻言不禁点头,自己跟高俅就是如此,他谄媚于帝王,一心想做奸臣,而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只想骄奢淫逸,志向高下立判啊! 老者继续道:“那对夫妻眼下虽然沆瀣一气,但每人的诉求必然不同,你只要去了解他们,找到两人之间的不同之义,再略一施为,自然会互相交恶,生出祸乱!” 高昭眼前一亮,这老渣男有点东西啊!这手段,一看就是老艺术家啊! 我若把这手段用到张芸娘身上…… “喂,喂!你在想什么!”老者重重的敲了敲手中的酒袋,不满道:“我在教你处理案情呢!” 高昭慌忙醒过神来,讪笑一声道:“我就是在想案情……” “呵!”老者冷笑一声,淡淡道:“你让他们生了乱子后,互相攻讦之下,必然会引出幕后之人!” “那若不是那小官亲自指使的呢?”高昭立马提出新的设想:“而我想要顺藤摸瓜时,那人又被灭口了呢?” 老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叹口气道:“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阴谋,自然是知情人越少越好,中间环节能省则省!” “退一步说,小官若找了中间人做事,那就又增添了许多变数,这人会不会告诉自己的亲友?会不会留下把柄来自保,或是要挟?而且杀人的话,必然会留下痕迹,他只会死的更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高昭看着这老头,目光惊疑,这老家伙肯定不是一般人! “大家萍水相逢,你又不是美貌女子,没事问我名字做什么?越界了!” 老者不满起身,拂袖而去,高昭慌忙去追,却发现越追越远,反把他累的气喘吁吁。 “学以致用,等你把这件事做好之后,再来这里等我!”老者声音遥遥传来。 高昭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怔怔出神,分明走的不快,怎么就这么难追,难道我就这么虚? 我可是要做一尺二的男人,怎么能虚! 高昭听完了一上午的课后,心里有了方案,自然也就不再焦虑了! 中午回到宿舍后,他一拍苏勉肩膀,笑道:“勖之兄,你知不知道尚同?” 苏勉微微皱眉道:“墨家的那个?倒是看过!” “哦!勖之兄学识当真广博!”高昭赞叹道:“你给我说说!” 苏勉略略沉吟,尚未开口,那边的范同便径直背道:“子墨子曰:方今之时,复古之民始生,未有正长之时,盖其语曰天下之人异义,是以一人一义,十人十义,百人百义……” 高昭扭过头去,见范同摇头晃脑,面有得色的背诵了一大段,他面露不悦,伸手一指道:“有本事,你把译文也说出来!” “这有何难!”范同傲然一笑,朗声道:“墨子说,上古之初,还没有朝廷和官吏的时候,人们的见解各不相同。一个人就有一种主张,十个人就有十种主张,一百个人就有百种主张……” 高昭听完,默默点头,跟那老家伙说的差不多。 当然这不是他生性多疑,不相信那老者,而是单纯的就想多听听别人的见解……嗯,就是这样! 翌日一早,他跑去找学谕请假,理由是他舅舅重病! 高昭唉声叹气的讲述他舅舅是做盐引生意的,所有家财都用来囤积盐引了,这次朝廷突然改革,废盐引为循环钞,导致盐引价格暴跌,他舅舅血本无归,一病不起,命在旦夕! 学谕一听这般严重,自然准假,他对蔡京这次的改革也很是不满。 旧盐引换新钞要加三成手续费,而且新钞最长只有一年的时效,这不是明晃晃的抢钱吗! 这也导致那些旧盐引价格暴跌,如今都对半贬值了,估计后面还会跌! …… 高昭出了辟雍,直接跑去了大相国寺,林冲的事,自然不能让他一人出力。 他来到菜园时,鲁智深正和一帮青皮们喝酒玩耍,拿着禅杖耍的虎虎生风! “那胖和尚,出事了!”高昭远远的呼喊一声。 鲁智深抬眼一看是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喝道:“你这鸟衙内,又来做甚,莫要找不痛快!” 那一帮青皮也纷纷转目看去,他们自是认识高昭的,只是不知为何与鲁智深有交集! “废话真多!”高昭来到近前,神色凝重道:“林教头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胡说八道!”鲁智深不悦道:“洒家前几日还与他喝酒来着……” “他就是喝酒出了事!”高昭挥手打断,而后将林冲被抓的事说了一遍。 “不可能!”鲁智深听完,当即摇头否认:“我那兄弟乃是磊落汉子,怎会做出欺辱妇人之事!” “他当然没有做……”高昭话说一半,又转头扫了一眼那几个青皮,问道:“这些人可不可信?” 鲁智深一怔,这让他怎么回答,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他们不可信?那往日交情算什么! “自然可信,这些都是好汉!” 一帮青皮听到这话,立刻昂首挺胸。 高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便道:“这件事说起来,林教头还是被你连累的,正是因为帮你,我们才得罪了那判官……” “你是说林兄弟是被那厮陷害的?”鲁智深双眼圆睁,怒不可遏:我这就去将那厮打杀,再把林兄弟救出来!” “愚蠢!”高昭赶忙大喝一声,呵斥道:“那是开封府大牢,你当去哪里救人,像来你菜园偷菜那么简单啊!” 鲁智深扭头看看菜园中新种下的菜,又想起丐帮偷他菜的场景,不由气闷:“那你说怎么办?” 高昭傲然一笑:“你们知道墨家的尚同吗?” 第七十七章 高昭在行动 “平日让你们读书,你们只知道喝酒耍钱,舞刀弄棒,如今事到临头,便只知叹息书到用时方恨少!” 高昭叉着腰站在众人面前大声训斥,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这鸟衙内有法子便痛快说出来!无端奚落洒家,当我拳头是摆设吗!” 鲁智深本就心急林冲安危,见他这个时候还东拉西扯的讥讽自己,当即挥起拳头就迎了上来 高昭连退几步,叫道:“呐呐呐,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现在可是太学贡士,是读书人,给我放尊重点……” 话未说完,鲁智深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抖了两抖,讥笑道:“读书人?尊重?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读了书也是斯文败类!” 又被拎起来了,高昭羞耻不已,捂着脸腿脚乱蹬,破口大骂道:“你这胖和尚欺软怕硬,忘恩负义,丐帮抢你菜,你软弱无能,贪官害你兄弟,你无能狂怒,反倒是对我这处处帮你的读书人敢打敢杀!” 鲁智深听他颠倒黑白,便好驳斥,可张张嘴又觉得辩无可辩,丐帮确实把他菜给拔了,还是他眼睁睁看着的,林冲现在也确实在牢里……对了,林冲还在牢里呢! 他赶忙把高昭放了下来,严肃道:“你赶紧说救林兄弟的法子,休要啰嗦!” 高昭撇撇嘴道:“我从你身上就看不到丝毫对知识的尊重……” “你再废话,我就提着你到大街上遛上一圈。”鲁智深见他还在抱怨,直接打断。 “粗鄙!”高昭骂了一句,见他瞪眼,当即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说道:“你们这帮人没文化,书里先贤的微言大义,说了你们也听不懂,我就直接说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诬告他们的那对夫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夫妻反目……” “圣人还教人挑拨离间啊!”为首的那个闲汉惊呼出声。 鲁智深嗤笑道:“我说过,这表扬,不是正经人,心术不正,圣贤书里都能读出歪道理!” 高昭斜睨他一眼,不屑道:“你若是读过《论语》,便会知道祸起萧墙的道理!也不会说出这般无知蠢话,贻笑大方了!” 鲁智深先怒回惊,暗道这鸟衙内,难不成真的开始读书了?我还当他去太学只是为了混日子呢! 高昭又转向那些青皮无赖道:“好了,既然你们刚才不走,还都听了我的计划,那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啦!事关重大,胖和尚灭口!” 一群青皮都听麻了!啥玩意就灭口,是不是太草率了! 鲁智深也是一脸懵,看看这帮平素对他恭敬有加的小伙伴们,转头对高昭道:“这帮人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子,断不会出卖我们!你若是不放心,让他们也一同参与便是!” “你这话倒也不无道理!”高昭作思索状,问道:“那你们愿意吗?不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一帮人点头如捣蒜。 为首那泼皮李四,还拍着胸脯道:“林教头武艺高强,又与师父交好,那是真正的好汉,如今他被小人陷害,我等自当义不容辞!” “好!”高昭抚掌大笑:“既然如此,尔等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 冯三娘低着头走在回家的巷道之中,她不敢抬头去看旁人,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目光另有深意。 可即便是低着头,这一路走来他也是如芒在背,感觉一路上的人都在盯着她看,身上火辣辣的,若不是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她是真不想出门! 自从前两日出了那件事后,现在附近几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被人给欺辱了! 尽管她知道这件事是假的,但是她没法跟别人解释,也不能解释! 她夫君被人诓去赌输了,还欠下了赌债,债主找上门来逼她限期卖房还债! 她倒是也懂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可惜房东不同意…… 去跟亲朋借钱,一听说是赌债,全都避之不及,没钱借她。 眼见走投无路,她夫君却回来说了这个法子! 只要她照着做了,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赚上一笔钱! 她有些犹豫,毕竟事关妇人名节,可在夫君苦苦的哀求下,她还是松动了…… 事情办的很顺利,街坊邻居们也都很配合,第二日一早就把那汉子扭送去开封府了! 可是事后,她就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时见到别人聊天,她也总感觉别人在说她的闲话! 这让她很苦恼,她想换个地方生活,可案子没结,她也走不了,再说钱也没全部拿到手呢! 再等等吧!再等几日,就搬到别处去,那里没有人认识自己,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正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她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从这里走可以避免让人看到……然后她就看到对面走过来了几个无赖,一脸坏笑。 冯三娘是正经人,哪里见过这种事,连忙侧开身子想让对方过去,只希望他们不是来打自己主意的! “这位就是三娘子吧?长得果然标致,难怪那林教头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妻子不要,偏来找你,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了!”为首的无赖满脸猥琐的逼了过来! 一听这话,冯三娘脸色大变,知道这几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连忙后退几步,厉声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三娘子如今艳名远播,我们慕名而来,自然是想切磋一番技艺,嘿嘿……” “无耻,下流!”冯三娘涨红了脸,狠狠啐了几人一口。 “哎呦,这小模样,她是在勾引我吗?” “是的,老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为首那泼皮就紧赶几步,向前扑去。 冯三娘连忙又退几步避开,她可是正经妇道人家,哪里能受这等侮辱。 前后看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个弱女子又怎能逃脱这几人的魔爪! 她想到了咬舌自尽,试了一下,而后泪汪汪的看向几人,心中悲愤,若不是我怕疼,今日就算是死,也不让你们得逞! 眼见那泼皮又要扑来,冯三娘闭上了眼睛,心一横,就准备认命!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喝斥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意欲何为!” 第七十八章 上钩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高昭挨了不知多少拳脚,却依旧顽强的挡在冯三娘的身前,厉声喝道:“尔等当街行凶伤人,眼中莫非没有王法!” “王法?在东京城我就是王法!”为首的泼皮又给了他一拳,骂道:“我就问你,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了!” 高昭毫不畏惧,慨然喝道:“大丈夫立于世,威武不能屈!高某身为太学生,读的是圣贤书,岂能屈服于尔等宵小!” “哎,他还敢嘴硬!再打!” “老大,他是太学生,真打坏了麻烦!” 那为首泼皮听到这话,神色一阵犹豫,旋即又色厉内荏的点点他道:“好小子,你记住,我就不信你能护着她一辈子!” 说罢几人扬长而去! 高昭看着几人远去,下意识揉了揉嘴角,“嘶”的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骂,狗日的李四下手真黑,你等着我的! 而被刚才那一幕吓得瑟瑟发抖的冯三娘,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忙扶住高昭,关切道问道:“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馆!” 高昭忙站直身,摇摇头道:“我无碍的,小娘子不必担忧,若是去了医馆,让人问起,许会坏了小娘子的清誉……” 冯三娘脸一白,心中苦涩,摇摇头道:“我哪有什么清誉……对了,你不肯让我陪你去,那我给你些钱,你自己去吧!” “不,使不得!”高昭连忙后退一步,摆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理所应当的,怎能要小娘子的钱!小娘子还请回家吧,莫让家人担心!” 冯三娘心中一暖,暗道今天是遇到好人了,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只是走了几步,发现那年轻书生还远远跟着她,便又停下脚步,问他何事。 高昭赧然的挠了挠头道:“我担心那些泼皮还会回来,便想送你一程,又担心旁人误会,便离的远一些……” 冯三娘暗道这书生倒是心细,行了一礼道:“有劳公子费心了,不过前面便是我家,我夫君也在家中,公子不必担心!” “啊!你有夫君了!”高昭惊呼一声,脸上满是失落,又强笑道:“我见娘子不到双十年华,却不想成婚这般早!” “我今年已经二十多了!”冯三娘微微一笑,作为过来人,她自然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东西,说出已然成婚,不过是想要委婉的打消对方不切实际的念头罢了! 没办法,她自幼就生的貌美,这种事经历的太多了! 看着书生失魂落魄的离开,冯三娘摇了摇头,回到了家中,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轻叹一声,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 另一边,高昭见到正在跟同伴吹嘘铁拳无敌的李四,抬腿就是一脚,李四慌忙跳开,笑道:“衙内,是你非要使这苦肉计的,可怨不得我!” “哪是苦肉计,这叫英雄救美!”另一个泼皮笑道:“不过说实话,衙内,这招可有些老套了……” “你懂个屁!”高昭不屑道:“老套,说明好用,被人用的多!” 几人嘿嘿直笑,却也不当回事。 高昭又问:“她丈夫那边的情况如何?” 李四笑道:“那边是张三在盯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走!去看看!”高昭怎可能信得过这帮泼皮,当即让人带路过去。 几人没多久别来到几条街外的茶楼外,李四介绍道:“那孙元在诬告林教头后,怕人笑他是王八,便每日跑到这边的茶楼消遣!” 高昭点点头,进了茶楼,顺着李四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子,不由奇道:“这厮整日泡在这里,靠什么为生?” 李四低声道:“听说他是小报经济,会刷笔杆子,写点街头巷尾的趣闻,赚点小钱糊口!” 高昭摇摇头,找了一处空桌坐下,伙计赶忙上来点了几杯茶,又招呼上点佐茶的瓜果点心。 这边茶还没喝到嘴,忽听一高瘦汉子笑道:“三哥,你这又赢钱了,可喜可贺啊!” 另一个长相猥琐的汉子,嘿嘿一笑,摆摆手道:“运气罢了,不算什么!” 高瘦汉子又笑道:“三哥这可是赢了好多次了,这肯定不是运气,你给说道说道!” 猥琐汉子只是摆手不语,高瘦汉子却一味纠缠。 孙元听到动静,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转回头去,自从前些日被人带去赌场输了钱之后,他总被人逼着要账的经历让他刻骨铭心,发誓再也不去赌了! 这些天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赌钱有输有赢,但赌场能开下去,那就说明赌场一定是赢的,所以赌钱的人,不管他前面赢多少,最后肯定是输。 “别赌!十赌九输,不赌为赢!”那猥琐汉子许是被纠缠的烦了,终于开口。 只是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出乎人意料,这不由引起了孙元的注意。 “三哥,你要是不想教,直说便是,何必说这些话来搪塞我!”高瘦汉子很是不满,嘟囔道:“你自己都赢了那么多钱,却让我别赌!” “唉!”猥琐汉子轻叹一声道:“我问你,若是一场连开十三把大了,你去压什么?” “压小啊!这还用说,难不成他还能连开十四把大不成!” 猥琐汉子摇摇头道:“前12把输钱的,都是你这么想的!” 高瘦汉的气道:“难不成这种时候你敢去押大!” 猥琐汉子道:“我当然押大!庄家都连开十三把了,这说明庄家运势很旺,我当然要跟着庄家的运势来赢钱,难不成去跟着那些输家走?” “咦?你这话说的有意思!”高瘦汉子奇道:“那要是开了小呢?“ “那说明我今天的运势很差,连借庄家的运都赢不了,那还赌什么?赶紧回家啊!” 高瘦汉子摇摇头道:“哪有你这样赌钱的?” “对啊!所以我不是在赌钱,我是去赢钱的!”猥琐汉子语重心长地道:“赌场能开得下去,就说明久赌必输!要理智,小赌怡情啊!” 孙元大为惊讶,这人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说的道理,却跟自己想的一般无二。 要不跟他聊聊? 第七十九章 人心 端午过后,天越发热了,家里的菜蔬也放不住了。 冯三娘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出门,家里的男人可以去外面吃,可是她一个妇人,总不能也如此吧! 她没敢一大早出门,专挑了一个男人都出门做活,女人在家忙碌的时辰出了门。 见街巷中只有孩子玩耍,冯三娘松了口气,她是真怕那些言语荤素不忌的婆子,上次就有人偷偷问他,那林教头看着就精壮,是不是很得劲! 冯三娘差点没被臊死!她可是正经良家啊! 趁着人少,冯三娘加快了脚步,匆匆走过门前街道,拐进小巷中,这里虽然会绕些路,但偏僻人少,能让她自在些。 匆匆走了几步,她忽然放慢了脚步,这里就是她上次遇到那几个泼皮无赖的地方,忽而又想到那位书生拼命护在她身前的模样,冯三娘心中暖暖的。 她还记得那书生看她的眼神,这让她不禁有些自得,没想到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让人把她当成小姑娘,若是自己没有嫁人…… 冯三娘赶忙甩了甩头,打消这个念头,心中只觉羞臊,她可是正经妇人啊! 红着脸匆匆走出小巷,忽地又顿住了,对面的巷口正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正在四处张望,赫然就是那日救她的那个书生。 “你怎么在这里?”冯三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招呼。 书生一见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局促道:“我……我是来……走亲戚的……” 冯三娘莞尔一笑道:“我看你左顾右盼,可是找不到亲戚家了,这一块我都熟,你说出名字,我带你去!” 书生顿时哑然,一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做什么?”冯三娘脸顿时就冷了下去! 高昭心中暗骂这娘们还真是翻脸不认人,一听说别人对她有意思,立马就不拿你当人看! 所以当舔狗,是注定没有好下场的! 不过今天我就要当! 我就是纯情小舔狗! 高昭满脸窘迫的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步摇,赧然道:“我路过金铺见到这个很适合你,就买来想要送给你!” 冯三娘眼睛都看直了,那步摇上一晃一晃的两只翅膀,只晃的她心旌摇曳,小鹿乱撞,不过她旋即又醒过神来,连连摆手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可是它很适合你啊!”高昭一脸诚恳道:“你配的上天下最好的东西!” 一听这话,冯三娘只觉心中“咯噔”一下,扭身就向前跑去,任由身后的书生如何呼喊,她都没有回头! 只是跑着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一个人说她配得上最好的东西,另一个却让她出门都要偷偷摸摸,连头都不敢抬…… 难怪别人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很显然自己两次都没投好…… 高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将步摇放入怀中,转身离去。 快了! 自己年少多金,又有着高大炮的雅称,跟那个瘦弱跟鸡仔似的孙元比起来,很难选吗? 唉,嫂嫂为了你的事,我可是操碎了心啊! 现在连色相都牺牲了! 转身又去张三他们组起赌局看了一眼,那孙元已然上钩,正满面红光的吆喝着开大、开小,一看就没少赢! 张三看到高昭,会意的点点头,而后拉住孙元道:“孙兄弟,差不多了,该收手了!” 孙元扭头笑道:“手气正顺,再来两把!” 张三眉头一皱,摇摇头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小赌怡情,适可而止!” 孙元闻言讪讪一笑,意识到自己上头了,连忙收手,对众人赔了个不是,跟着张三一起离开,走在路上,还有些心有不甘,连声说自己手气正旺。 张三叹了口气,严肃道:“赌徒没有好下场的,输到最后连人性都没了!孙兄弟,我们要保持清醒,见好就收,赢得差不多就该收手,你光知道现在手气旺,却不知道物极必反,届时想退就来不及了!” 孙元点点头,觉得张三这人看着其貌不扬,却很有智慧,说的话都很有哲理,感觉就像大隐隐于市的高人一般,他都想给他写篇文章了! 二人行到前面岔路口处,张三拱手道:“孙兄弟,就此别过,明日再见!对了,你今日赢了钱,不妨给家中娘子买些礼物,也好分享一下喜悦!” 孙元只觉这话说的在理,告别之后在街边摊铺上见到一支木钗很是精美,想来娘子一定会喜欢,便买了下来,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三娘,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孙元一进门就兴冲冲的喊起来。 正坐在铜镜前怔怔出神的冯三娘,闻声惊醒过来,连忙迎了出去。 “喜欢吗?”孙元将木钗给她簪上,笑着问道。 “嗯,喜欢!”冯三娘挤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 “喜欢就好!”孙元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往里间走去:“我写点东西,你先歇着吧!” 冯三娘看着进屋,又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拔下木钗,在手上把玩着。 木钗很好看,上面的花纹很精致,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很欢喜,可是今日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支一颤一颤的金步摇。 她觉得自己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不是因为步摇贵重才不爱木钗……对了,是为了那句“你配得上天下最好的东西!” 冯三娘又发起了呆,她有些担心,担心明日再遇到那书生,若是他再纠缠,那该如何是好! 我可是正经良家妇人! 心中有事,一夜睡的都不安稳,醒来之时,孙元已经走了,冯三娘独自坐了一会,还是悄悄的出了门。 走入那条小巷时,她有些紧张,希望今日不要再遇到那书生了,免得生出是非来。 终于走出小巷,一看眼前空荡荡的没有那道身影,冯三娘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左右看看,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就不来了呢? 墙角侧,高昭看着神情失落的冯三娘,扭头对李四道:“让张三那边收网吧!” 第八十章 撩 冯三娘又在家中发了一日的呆,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对别人动心,才见两面,而且对方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孩子,自己怎么可能对他动心! 也许只是对现在生活的不满吧…… 临到天色渐黑,孙元步履沉重,神情恍惚的回来了,冯三娘赶忙去迎,只是心中有事,却没注意到自家夫君脸上的异状! 一夜二人皆是心事重重,辗转反侧,到了第二日,冯三娘醒来发现孙元还在睡,没有出门,她也没有叫醒对方,独自洗漱过后,看看天色差不多了,便拿上篮子出门去了。 只是她刚走,孙元立刻就跳了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小袋子钱,这是冯三娘平日里攒下的私房钱,他拿起掂了掂,揣进怀里,喃喃道:“放心,今晚我就把这钱还回来!” 冯三娘走出了小巷,一抬头赫然就又看到那书生,只直勾勾的看向这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见到她,眼睛便是一亮! “唉!”冯三娘一见他,心中也是颇为复杂,暗自轻叹一声,决定还是好好劝劝这少年,不要有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今天怎么来了?”冯三娘快步走过去,却是连脚步都没停。 高昭跟在她身后,挠挠头道:“我昨日有事耽搁了,来的时候你已经回去……” “谁问你这个了!”冯三娘脚下一顿,觉得这书生有点傻,扭头没好气道:“我是问你老来这里做什么?” 书生涨红了脸,鼓足勇气说道:“我……我想见你!” 冯三娘一怔,转而沉下脸,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样是不对的,我已经成亲了,你应该去找那些与你年纪相仿的女子,而不是我!” “嗯!”书生失落的低下头,可是却没有转身离去,依旧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冯三娘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有些无奈,我劝了,可他不听。 她稍稍放慢了脚步,待书生跟上来,转而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当即面露喜色,张口答道:“我叫范同,江宁人士,尚未婚配!” “呸,谁问你有没有婚配了!”冯三娘俏脸一红,轻啐一口,“我警告你,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 “没有,没有!”书生红着脸,连忙的摇手,窘迫道:“我就看着姐姐就开心!” “哼,少跟我花言巧语!你还嫩着呢!”冯三娘一昂头,快步向前走去。 高昭看着她扭动的腰肢,如风摆荷叶一般,不由暗赞,有点东西啊! 不多时,冯三娘挑拣完菜蔬,付完账,正准备回去之时,高昭却突然道:“我来东京日短,只听说此地繁华,却未曾仔细游玩过,不知姐姐可有空暇,领我逛逛?” 冯三娘一听也有些犹豫,东京城确实是繁华所在,只是对于她们这些生活在街巷之中的小民,也不是经常去游玩了,此时听他提议不由意动。 只是又觉得跟一陌生男子出游,有些不妥,但转念一想,话都已经说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把持住,便是借着书生十个胆,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一念及此便道:“那你稍等我片刻,我回去拿些钱来!” 高昭连忙摆手道:“既是让姐姐领我游玩,哪有让你出钱的道理,姐姐若是计较,反当向我要领路钱才是!” “那你等我!”冯三娘莞尔一笑,便匆匆跑了回去,只是临到门前,方才想起他临走时,孙元尚在家中,这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和别的男子出游,那还了得! 她不禁有些迟疑,正想着找什么理由糊弄过去,一推开门却没发现他的身影,看来是出去了,心中不由一喜,暗自松了一口气。 跟着便匆忙换了一件衣裙,又匆匆出门而去。 二人汇合之后,便由冯三娘领着去了高头街、潘楼东街之类的地方,尽是一些脂粉、手帕、鞋袜之类的小玩意。 冯三娘还特地让他离得远一些,免得碰到熟人,被认出来尴尬! 高昭便如她所说,远远的跟着,只是见她买好东西方才上前付钱,冯三娘推辞,他却道小心熟人瞧见,让她只得作罢。 逛了一会,冯三娘就后悔了,感觉这街逛的像是偷人似的。 于是又离开这里,往远了走,一路上挑挑看看倒也不知时间,不知不觉间便进了内城。 恰逢正午,高昭抬头见到樊楼,便要进去吃饭,冯三娘哪来过这种地方,连连摆手,只道太贵。 “你值得最好的!”高昭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跟着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拉了进去。 冯三娘刚一走进,见到往来之人,无不衣衫华丽,便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而高昭却是神色自若,扔了一把钱给伙计,直接吩咐道:“雅间,拿手菜只管上。” 冯三娘恍恍惚惚地被拉进了雅间,看着陆续端上来的珍馐美味,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见过这奢侈的场面。 一顿饭吃的如在梦中一般,直到吃完走出酒楼之后,方才想起刚才还有好几道菜都没有动过,心疼不已,应该打包带走才对。 不过转念又想到,若是带回去,又没法跟孙元交代……突然想起了自家的丈夫,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愧疚。 正在此时,高昭又把她拖进了一家绸缎铺子,各种精美的绫罗,看得她眼花缭乱,一时间就把脑袋中的那丝愧疚抛之脑后了。 “今日我送姐姐一身衣裳,算是酬谢姐姐带我游玩的工钱,莫要推辞!” 刚准备推辞一番的冯三娘,立刻被这话堵了回去,想着他定然是见自己在樊楼中的局促,这才带自己来买衣服的,心中不由一暖。 高昭领着她在成衣中挑选,不断的夸赞,不一时,冯三娘便欢声笑语起来,便是连高昭给她选了一件白色绣花抹胸,她也是嗔怒几句,便欣然收下。 随后高昭又送她回去,路上遇到富安,他瞥了一眼,没有作声,直到把冯三娘送到小巷前,方才低声道:“我方才听人说后日是宁贶节,大相国寺有庙会,我们再一起去逛逛如何?” 心情正好的冯三娘根本就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高昭又低声在她耳边道:“姐姐后日可要穿新衣,再把我挑选的也穿上!” 冯三娘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他挑选的那件抹胸,脸颊顿时一红,抬手作势欲打。 高昭转身就跑,还扭头笑道:“姐姐,别忘了!” “呸!想得美!”冯三娘跺脚娇嗔。 高昭笑着跑远,往富安那边走去,脸上的笑容一收,淡淡道:“有事?” 富安躬身道:“那个秦桧快撑不住了。” 第八十一章 技能 高昭再次见到秦桧时,只见他躺在城外的桥洞下,一身襕衫皱皱巴巴,双眼无神,恍若死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高昭惊诧不已,在他看来,秦桧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心志最是坚毅,想把他摧残成这般模样,几乎不可能! 在太学里他被欺负成那般,替人干杂活鄙事,被人称作秦长脚,他都忍了下来,后来更是不幸的丢了钱和得罪斋长被赶出斋舍,他也扛了下来,还找到了新的出路。 这样的人,岂是能轻易被击垮的! “衙内,我一开始是买通了禅院里的僧人,去冷言冷语嘲讽他,可没想到这厮的脸皮很厚,也不发怒,笑笑就过去了,然后我就换了一个法子……” 富安见高昭神色震惊,很是洋洋得意的说道:“我觉得这种人光用苦难是打不倒他的,于是我便先给他吃点甜头,然后再一举把他的那点希望打碎,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高昭扭过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怎么会怕黑,你只有先让他看到光明是什么模样,他才会知道黑暗的恐怖! 富安这厮可是真坏啊!不过我很喜欢! 高昭缓了口气,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向秦桧走去,现在轮到我救苦救难的高衙内出场了! …… 秦桧呆滞的望着头顶上的桥梁,浑身僵硬,感觉连张嘴的没有力气了,或许能做到,但是他没有力气去试! 他觉得自己完了,命运似乎一直在捉弄他,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他不想再玩了,随他去吧! 回想着一生,他只觉得心酸无比,年幼时随着父亲四处奔波宦游,没多久,父亲去世,他只能和母亲借住在舅舅家,寄人篱下。 生活拮据、困苦并没有压垮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出人头地的决心! 为了能糊口他去做了塾师,边苦读边做孩子王! 他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自己肯熬,总有出头之日! 这些年的困苦早已把他磨练的心志如铁,所以进京以来,范同的嘲笑,斋长的刁难,他都没当回事。 哪怕在得知被赶出斋舍时,他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地方借宿,而不是怨天尤人。 尽管没两天那禅院里的和尚就变了脸,冷言冷语,他也不在乎,昔日范文正公、蔡忠怀公年轻未第时,落魄借住寺院,又何尝不是如此! 些许冷眼,何足道哉! 他继续去街上摆摊,帮人代写书信,维持生计。 然而没想到他那一笔好字,竟然得到了贵人的赏识,他起初也是抱着荣宠不惊的心态,并没有得意忘形。 然而对方再跟他交谈之后,又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认为他有宰辅之才,而后又邀请他饮宴,推心置腹的长谈。 接二连三的夸赞,让秦桧受宠若惊,毕竟他也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隔了一日更是与他说准备给他介绍一门亲事,对方是王文恭公家的孙女。 秦桧惊得差点跳了起来,王文恭公指的是元丰年间的宰相王珪,居于相位多年而不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若是攀上他家的关系,那仕途之路岂不是顺风又顺水! 不过人家也提了要求,必须在他中了进士之后才能议婚! 这个要求很合理,人家宰相的孙女,总不能嫁给一个白丁吧! 这等于是提前榜下捉婿了! 秦桧扭捏了一下后,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随后对方便给他一张请帖,让他今日去王家做客! 秦桧接过之后,激动的一晚都没睡着,今日还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前往王家! 然而当他拿出请帖说明来意之时,王家之人勃然大怒,痛斥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后毫不留情的将他丢了出去! 秦桧尚未搞清状况,就见范同领着一帮人站在他身前,叉着腰哈哈大笑。 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编织好的谎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或许只是依着本能,只是走到这里之后,他再也走不动了,尽管禅院近在咫尺,可他就是迈不动腿脚了! 他就想这样躺着,一直躺着,如果能在这一刻死去就更好了! 而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暗,一道黑影笼罩在他脸上,他眼珠微微转动,就看到一脸关切的高昭! “会之兄,你就这是怎么了?”高昭俯下身去扶他。 秦桧看着他,想着今日范同他们那些人的嘴脸,又想到高昭每次在他遇到不公时,仗义执言的表现。 这一刻,秦桧突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一口气直堵胸口,鼻头发酸,他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高贤弟,他们都欺负我,所有人都在欺负我!可我根本就没有招惹过他们!” “谁?”高昭大怒,握拳吼道:“走,我带你去打回来!” 秦桧也不说,只是哭。 高昭看看自己被眼泪鼻涕弄脏的衣衫,不禁有些嫌弃,皱皱眉喝道:“会之兄,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挫折,让你如此伤心! 但你难道忘了当初那个笑看苦难的少年了吗?难道你忘了孤身立于暴雨断桥前,却不改其志的游学书生了吗?” 话音刚落,面板弹起。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你获得技能:书法(入门)】 高昭一愣,顿时许多关于写字用笔用力的技巧都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高昭便明悟了这些书法的粗浅技巧! 跟着他又疑惑起来,技能?怎么多出个这么个玩意? 之前可是都没有的啊! 又有些生气,林冲、时迁他们可都没给自己掉落过,这岂不是没把本衙内放在眼里! 尤其是时迁,本衙内对你推心置腹,救你出大牢,又给你钱花,你竟然连个技能都不给,简直岂有此理! 果然能做贼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不对那这大奸臣怎么就会掉技能呢? 他又低头看看秦桧崩溃的模样,若有所思,难不成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才会掉技能? 若是如此,那我还不能就这么轻易把林冲给救出来! 第八十二章 高俅回来了 “要振作,要努力,你一定行的!”高昭将秦桧送回禅院,将他安顿好后,又留下了一点钱财,而后握着拳头,大声激励于他。 把心理破防,正处于脆弱期的秦桧,感动的眼泪哗哗,都决定把高昭记在小本本上,等日后发达,一定要报答于他。 高昭倒是不在乎他报不报答,只这一会功夫,又把秦桧感动的贡献了两点感恩值,把他剩余的点数又抽到了十,这让他很是高兴,决定下次有机会再坑秦桧一把! 又聊了一会,发现秦桧的状态渐渐恢复,他也没能继续得到感恩值,高昭便起身告辞,没用的废物,谁愿意搭理他! 刚出了门,高昭便打开自己的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1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51+/100 敏捷:42+/100 技能:书法(入门)】 查看一番,而后毫不犹豫地将感恩值再次加在体质上,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流淌而过,高昭不由精神一振,感觉自己离成为一尺二的男人,又进了一步! 连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太学里的假,他还没有消,自然不可能回去,否则再想出来就又要编理由了,总不能下次说舅舅死了吧? 他的挚爱亲朋可不多,得省着点用! 回到家中,刚准备溜回跨院,不料想却与高俅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回来了?“高俅狐疑地盯着他,质问道:“今日便是休沐,你当晚也该回斋舍,是不是逃学了!” “没有,没有……”高昭连忙摆手否认,眼珠一转道:“我是得知大人今日回来,特地留下来的迎接大人,已与斋长请过假。” 一旁的老都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说道:公子端午那日便匆匆回来一遭想见太尉,可惜太尉外出未归!” 高俅闻言,面色缓和下来,暗自思忖,高昭自幼跟他一同长大,从未曾离开身边,此次离家入太学,虽短短数日,但陌生的环境,总会让人想家! 由此可见,他对自己的孺慕之情! “太学之中,汇集天下英才,你当时时向同窗请益,增长学识见闻为重,怎能一味的作小儿女姿态。” “是,大人教诲的是!”高昭躬身应诺,只想早些离去。 高俅见他姿态如此谦卑,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严厉了,微微颔首道:“跟我来书房!” “啊?”高昭一怔,见高俅已然向前走去,也只好跟了上去。 高俅在书案后落座之后,看向他问道:“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 高昭面色一僵,凭良心说,太学虽然不收他的束脩,但他也真的没学太学里的一点东西,主打一个公平。 但如今被高俅问起,他总不能说什么都没学到,只得硬着头皮去回忆那老者所说的故事,结结巴巴道:“学了《礼记》……舒王认为这是教人理财的书……还有里面的《大学》和《中庸》……三纲八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一知半解!”高俅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不过倒也没有过于苛责,你毕竟他知道高昭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短短几日能学到这些东西,已经算是用心了。 又把桌案上的纸笔推过去,淡淡道:“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高昭有些讪讪上前,心中没底,只是刚一拿起笔,立刻就有感觉了,冥冥中仿佛像是已经练过多年了一般。 他提笔便写写出一行字:“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这正是之前高俅给他的《寒食帖》中的句子。 高俅一见,目光不由微微一凝,伸手拿过纸张在灯下细细观瞧起来,这字迹虽然尚显稚嫩,运笔也不流畅,但已可观其框架规模。 这让他不由惊疑起来,寻常人由无到有,想要写成这般模样,少说也得数年苦功,可他这才几日?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这几个字却又是他亲眼看着写的,作不得假! 难道他还真是此道奇才不成! 高昭见他这副神色,心中顿时有数了,秦桧那厮虽然是奸臣,但那一笔字却是极好的,后世的宋体便是由他而始。 从他身上得出的入门级书法,自然不会差! 他当即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平静道:“大人,您指点指点……” 高俅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问道:“你可是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手段?” 高昭闻言不悦,伸手拿过案上的一册书,随手翻开一面,照着上面又写下了一行字,递给高俅,语重心长道:“书法这东西,哪有什么投机取巧的门道,这都是勤学苦练,日积月累的结果!” 高俅又盯着新写的那行字看了眼,这下确定了,他是真会,便惊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昭作茫然状,“很难吗?这不是有手就会?” 高俅加重语气,咬牙道:“你方才刚说,勤学苦练,日积月累!”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天才的事,对你来说可能是有些难以理解!” 高昭一挥手,转移话题道:“大人,我听说林冲被开封府抓去了。“ 高俅闻声,斜睨他一眼,淡然道:“所以呢?” “咱得救他啊!”高昭凑近道:“林冲可是您的麾下,禁军教头,您要是不闻不问,多让属下寒心啊!” “禁军乃是官家之禁军,非我之禁军!”高俅冷冷道:“林冲被开封府所拿,那说明他犯的是王法,我又岂能因私废公!” 高昭撇撇嘴,这些奸臣真有意思,处处都爱把自己装扮成忠臣的模样,他又道:“可是林冲是被人陷害的!” “那就拿出证据来!”高俅重重的在桌子点了点,沉声道:“大宋是有王法的!你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府,定能秉公执法,还林冲一个公道!” 高昭眨眨眼,认真的看着他,想要分辨高俅说的是真是假! 但见他一脸正气,高昭愣了愣,旋即醒悟过来,这是在告诉他,开封府这个时候有麻烦,不敢搞冤假错案! 而他也不愿意过多的掺和进去! 高昭眼前一亮,那岂不是任我发挥了,明日就去见见嫂嫂! 第八十三章 再见嫂嫂 翌日一早,高昭兴冲冲的往林家赶去,敲开大门,出来的竟是那日见过的老头。 “衙内,今日怎来这里?”老头一如既往的警惕,如今女婿身在大牢,这花花太岁,老是跑来找他女儿做什么? 可莫要做出了混账事,毁了女儿的名节! “张教头有礼!”高昭拱拱手道:“前几日我来找林教头,听说他出事了,这几日困于太学读书,不得脱身,今日得闲,特来探望!” 张教头闻言神色稍缓,摇头一叹,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高昭探头看去,就见张芸娘快步而来,今日她穿了一件旋裙,走起路来,飘飘如天宫仙子,上身一件素罗褙子,轻如烟雾,里间一件素娟抹胸,鼓鼓囊囊的。 今日不同往日,有老张头在侧,他也就看了三四眼,便收回了目光,微微行礼道:“见过嫂嫂!” “衙内,我家官人之事如何?”张芸娘急匆匆地来到近前,也顾不得行礼,慌忙询问。 高昭左右看看,轻叹一声道:“去里面说吧!” 张教头见他确是为了自家女婿之事而来,便侧身让开大门。 三人入了内,在堂中落座,张芸娘便急忙问道:“衙内可有办法救我家官人?他定是被冤枉的!” 高昭看着她身子前倾时,胸前露出的一抹白皙,犹如蒸糕似的软糯,不禁有种食指大动,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衙内!”张芸娘心忧丈夫,浑然不觉,见他不作声,又再次催问。 高昭这才收回目光,正色道:“林教头的事很麻烦!昨日我已问过家父,便是连他也无能为力!” “啊!太尉也没办法吗!”张芸娘惊呼一声,神色颓然。 张教头也叹了口气,黯然道:“小老儿这几日多方奔走,使了银钱,托了人情,也是无功而返,却不想竟连太尉也没办法!” 高昭听他言语之中,似有不信之意,便道:“今日不同往日,开封府府尹前些日被御史弹劾私下贩卖居养院幼童,虽查无实证,却也被推至风口浪尖之上,如今天下人目光皆在开封府,谁敢以身试法?家父自然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无端招惹是非!” “啊!那当如何是好!”张芸娘心中焦急,忍不住落下泪来。 张教头也是连连叹气,这事他也听开封府中的吏员说起过,起初还当是推托之词,想要他多花钱财,此时听高昭这般说,连高俅也不敢趟这趟浑水,看来是真的了! 高昭看向哭的梨花带雨的张芸娘,心中只觉酥麻,这人怎么连哭,都这般好看!只可惜房中多了一个不识趣的老张头,要不然,我非得好好安慰她一番! “嫂嫂莫要难过,此事虽然家父插不上手,但同样其他人也难去做那假公济私之事,只要有证据,定能还林教头清白。” 张芸娘顿时止住哭泣,她自是相信林冲不会做出这种事,只是转念一想,这等事又哪来的证据?不都是凭妇人一张嘴吗? 便是她那日与眼前这衙内那般……总之旁人是不可能拿出证据来的! 高昭见他一会哭,一会脸红,只觉有趣,又道:“嫂嫂放心,此事我再想想办法,定要救得林教头性命!” 二人皆知,这是安慰之言,做不得真,也只能道谢! 高昭又说了几句话,但有张教头在侧,遮遮掩掩委实不痛快,便起身告辞,准备去吓吓林冲去,不然怎么让他知道衙内的恩情之重! 张芸娘这边送走了高昭,刚合上房门,一转身就见她爹正直直盯着她看,神色严肃,她心中诧异,忙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你与这衙内有何关系?”张教头沉声问道。 张芸娘心中一慌,忙道:“没,没关系啊!只是官人与他相熟,带他回来喝过一次酒而已……” 张教头一把年纪,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自家女儿神色上的慌乱和心虚,他轻叹一声,转身向前走去。 就在张芸娘以为蒙混过关之时,张教头却忽然开口道:“如今我那女婿身在大牢之中,生死不知,你便是起了别的心思,也当在诸事落定之后再说!” “呀!爹爹,你说什么呢!”张芸娘一张俏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又变得煞白。 张教头转过身,看着女儿认真道:“你嫁给林冲这些年,他待你如何,我都看在眼里,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欺负他!” “我……我没有……”张芸娘又是委屈,又是羞愤,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我真没有那等心思!” “那高衙内在京中声名狼藉,断然不是好人!你莫要自误,被他花言巧语所骗!” 张教头对于女儿的眼泪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若是真做出让人不齿之事,我定不饶你!” 张芸娘闻言哭的更加伤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爹爹,女儿真的没有对他起任何心思,若非官人此次被人陷害,女儿便是连话都不会与他说一句!” 张教头见他哭的这般模样,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言尽于此,你心中有数便是!回头我让你妹妹来陪你住上几日,你也好有个照应!” 张芸娘起身,心中苦涩,心知爹爹还是不信她的话,让妹妹来陪她,不过是想要看着她,让她莫要做出那等不知羞耻之事! 她心中委屈,却也无法多言,只能默默点头应下。 而另一边,高昭已经跑进开封府大牢了! 严格来说,林冲这等重犯,是不允许探监的,但高昭花钱了! 这个理由就很充分了! 想想自己为了林冲奔走多日,却还是第一次来牢中探望,还怪不好意思的! “林教头,你糊涂啊!怎能做出这等事!” 高昭一见面色灰败的林冲,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衙内!”林冲没想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竟然是高昭,又惊又喜,连忙挣扎起身,悲声道:“衙内,我是被冤枉的……” 高昭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用,你这次的麻烦很大,我寻人打听过,很可能会被处以死决的,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清白!” 林冲也是一脸绝望,摇头苦笑道:“没有,我那日喝醉了酒,醒来时便被人绑了……” 高昭闻言眉头紧皱,在牢门前来回踱了几步,忽而低声道:“若无证据,恐怕只有一个法子了!我让人来劫狱,咔咔几刀把这些牢子全砍死,你趁机逃走!” 一旁领路的牢子:“……” 你商量这等大事,都不背人的吗? 就当我面说! 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第八十四章 三娘欲赴约 高昭的一次探监,把林冲给彻底探崩溃了! 他那日被人捆绑,打骂而醒时,他只当是误会,还想着跟人解释。 可见群情激愤,让他百口莫辩,要押他来开封府时,他也没当回事,还想着来到这里能把事说清。 直到他进了右军巡院,见到那位审案的判官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随后一番审问之后,果然给他定了个因奸伤人的罪名,尽管他大声疾呼冤枉,却也无济于事。 至此他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陷害了,而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判官设计的! 他心中焦虑,却也无可奈何,有收了钱的牢子告诉他,他家老泰山正在外面使钱,走动关系,让他不要担心! 他这才稍稍安心,想着自己是被冤枉的,什么都没做,那小小判官也不能只手遮天,最会有还他公道的时候! 退一步来说,即便是还不了他公道,哪怕使点钱,改成发配远恶军州,只要能留得性命,他也认了! 然而今日高衙内的一番话,却让他彻底绝望! 开封府府尹刚被人弹劾,正处在敏感时期,这时候绝对不敢徇私,漫说让自家老泰山去使钱、托关系,便是高俅都不敢沾染这是非。 他强闯民宅,侵犯民妇,还打伤人家丈夫,这案子的性质太过恶劣,若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谁也救不了他,只会被判处死决! 可是这等事,能有什么证据? 除非他能证明自己没有作案能力或是作案工具…… 可他都娶妻多年了,说这话也没人信啊! 尽管高昭后面又说了许多想办法救他的话,但这些不过都是宽慰之言,又如何能够当真! 连高俅都没办法,他又能有何办法! 林冲绝望了,心如死灰,望着阴森森的大牢,泪水簌簌而下。 想不到我林冲空有一身本事,却被人用这等下作手段给陷害了!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徒呼奈何! 高昭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林冲的反应,见他如此绝望,心中暗喜。 林教头,你且再难过几天吧! 不过你放心,本衙内一定会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救你于水火之中! 让你也知道衙内的义气和恩情之重! 高昭出了开封府后,左右无事,又往界身巷走去,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项目可以投资,赚点小钱花花,改善一下生活! 毕竟他从九万贯的身价暴跌至七千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很是艰难! 这点钱能干什么?连在汴梁买一处像样的宅子都买不到。 他早就想搬出殿帅府了,一则是每次路过马行街,都拥挤不堪,很是闹心! 二则便是太不方便了,就像今日这般,他若是回府,高俅肯定会知道,而后便会胡乱揣测他是不是逃学了云云……更是糟心! 关键是你猜的也不对呀! 我明明是请假,却被你污蔑成逃学,这不是诋毁自己的人品吗! 这些奸臣就爱以己度人! 所以没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就很没安全感,就像今晚,他就无处可去,只能去那些青楼楚馆借宿栖身……想想就心酸! 边走边想,不多会便到了界身巷,刚一走入,便听闻一片喧哗。 他定睛一看,一帮富商都苦着脸在吆喝手中的盐引,价格都喊到了原价的三成五,然而问津之人,却是极少。 这幕景象看的高昭心有戚戚然,想当初他也在这里卖过盐引,不过他那时打的是九折……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是同行,他是个极有同理心的人,见到此景,不免有物伤其类的感触。 于是他就凑过去跟一人聊了两句,问他价格为何如此之低。 那商贾一见来人忙打起精神道:“公子,这盐引好啊!你花三成五的价格买去,再去榷盐所交三成的税钱,然后便能得到一张足额的新盐引,足足有三成五的利润啊!” 高昭白他一眼,不悦道:“那你怎不去换?” 商人讪笑道:“我……我这不是多嘛……不卖掉些,我也交不起那些税钱啊!” 高昭又向周围那些卖盐引的商人看去,觉得这厮是在糊弄他,便道:“你好好说,兴许我买几张!” 那人当即哭丧着脸:“新引是循环钞,长引一年,短引半年,过期作废!我又不卖盐只能贱卖了!” “哦!”高昭恍然大悟,蔡京这手玩的确实恶心人,直接把盐引的货币属性给废了!之前那些囤积盐引当钱用的富户,这把全给坑了! 高昭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有搞钱的机会,要是能跟榷盐务的人搭上关系,那上下其手,必定大发横财! 只是这种机会轮不到他,肯定被蔡京自己人给吃了! 更何况高俅对蔡京那些人,素来敬而远之,这是政治立场的问题,不能乱来。 “玩不起!”高昭摇摇头,转身去其他地方转悠。 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眼见天色渐晚,华灯初上,高昭找了一支花船,听曲饮酒,直到醺醺然时,才想起明日宁贶节,他还约了人。 为了保证良好的精神面貌,他又去找了家客栈休息,一觉睡到天明,而后匆匆去赴约。 …… 冯三娘在家中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丈夫出门,松了口气,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拿出那套新衣服准备换上。 可一想自己竟然背着丈夫换新衣服去跟别人逛庙会,又觉得有些愧疚。 有心不想去,可转念一想,那日已经答应了人家,突然失言也不好,犹豫再三,还是去吧,反正也没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心里干净,又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个连跟女子说话都脸红的少年,又能把她怎么样? 再说,庙会上还有那么多人呢! 他若真敢无礼,我就喊,只怕都能把他吓破胆! “嘻嘻……”想到那书生惊慌失措的模样,她不禁笑出声来。 继而又把衣服在床上摊开放好,忽然目光一扫看到那件抹胸,又想到前日分别前,书生让她今日穿上的话,不禁脸一红。 “你让我穿就穿啊!哼,做梦!我才不穿呢!” 第八十五章 得手 冯三娘换好衣服,又对着铜镜描眉画眼一番。 这并非是女为悦己者容,而是因为前日随那书生去樊楼和绸缎铺时,见别的女子妆容精致,她有些自惭形秽。 自己明明生得也不差,又有新衣,怎能被他人比下去! 足足磨蹭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打扮妥帖这才满意起身出门,悄摸摸的往街上走去,生怕被人瞧见。 直到进了那条僻静小巷,方才舒了一口气,心中却是越发惆怅,自己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穿这些绫罗绸缎。 唯一的一件,还是别人送的! 唉……如今便是连出门都偷偷摸摸,若是让别人看到自己穿成这样,还不知会怎么编排自己呢!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冯三娘微微一叹,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前日在樊楼见到的繁华盛景。 那些女子还没自己生得好看呢!凭什么她们就能穿华服,戴珠翠,出入樊楼,吃美食、喝美酒! 也就是自己命苦,没有嫁个好人家,才沦落至此! 心中不觉愁苦,却又忽然想到那位书生,若是自己真的跟了他,看他出手阔绰,定然家世不俗,而且还远在江宁,更是没有人认识自己! 那岂不是等于重新投胎了! 而且他那么迷恋自己,定然……哎呀,我在想什么! 冯三娘赶忙惊醒过来,连忙呸了一声,暗骂自己不知廉耻,明明有丈夫,却还想着别的男人! 顿时只觉脸烫得跟火烧的似的,连忙挥手扇风。 自己可是良家女子啊!哪能有这样不要脸的想法? 羞臊之间,便已走到小巷的尽头,只见那书生正一脸焦急的盯着巷口,一见到她,眼睛顿时就直了! 冯三娘自然知道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心中又羞又喜,向前两步,娇嗔道:“哼,看什么看!” 书生陡然惊醒,尴尬的挠挠头,讪笑道:“姐姐好生漂亮,我一时失了神!” 冯三娘横他一眼,嗔道:“少跟我花言巧语,我不吃那一套!” “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书生连忙解释,忽然目光往下一移,眼神顿时黯然下去:“姐姐怎没穿我挑选的那件……” 冯三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那件素白绫衣,昂首道:“哼,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成婚,让你不要对我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哦……”书生低着头,神色落寞。 冯三娘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忍,转而问道:“还走不走?” “走!”书生抬起头,挤出一个故作坚强的笑容。 冯三娘低着头先向前走去,书生等她走了一段,方才远远的跟在后面。 这般贴心的举动,又让冯三娘心中一动,不由再次生起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她赶忙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了出去。 二人便这般一前一后,犹如陌生人一般向前走去,直到将要靠近内城的时候,书生方才靠近一同看起瓦子里的热闹。 “走,咱们进去看看!”书生不由分说,拉着冯三娘的手便往里走。 冯三娘突然被他拉手,脸上一红,便想挣脱,可是周围人又太多,怕惹来人非议,便只得作罢,任由他拉着往里走。 瓦子里很热闹,有戏曲杂耍,还有耍猴斗鸟,十分有趣。 冯三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得目不暇接,时而被逗得咯咯直笑,时而又被震惊的瞠目结舌,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手还一直被那书生拉着。 两人逛了好一会,又去了一个相扑场子,交完钱,一进去,冯三娘就啐了一口,转头就要往外走。 却是那相扑台上乃是两名女子,穿着单衣在扑斗! 出来之后,冯三娘脸颊还是一片绯红,扭头看着一脸坏笑的书生,忍不住嗔道:“你还笑,你们这些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好端端的作贱女子!” “我可没有看!”书生赶忙叫屈:“我便是进去了,也只会看姐姐一人!” “呸,不要脸!”冯三娘俏脸又是一红,啐了一声,扭身便走。 高昭又追上前去,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去哄,几句话后,又把她的手拉住了。 冯三娘这次自然不肯,挣扎道:“放开我,让人看到。” 高昭低声笑道:“咱们两人一道,就是这样,别人才不会多想什么,不然别人指定以为咱们心虚……” 冯三娘当即啐道:“呸,你才心虚,我清清白白,有什么好心虚的!” “对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高昭握紧她的手,义正言辞。 冯三娘见他这副无赖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想左右也已经被他拉过,便随他去吧! 二人来到大相国寺,庙会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挤在人群之中,高昭便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 冯三娘扭头瞪他,高昭低声道:“这里人多,兴许有坏人占你便宜!” 冯三娘咬牙道:“别的坏人,我没见过,你这个坏人,却在身边!” “那不一样!总之不能让别人碰你!”高昭嬉皮笑脸,就是不肯放手。 冯三娘狠狠瞪他几眼,表示自己的不满,忍受着腰间传来的酥麻,继续往前走去。 来到大相国寺大殿两廊,尽是一帮姑子在摆摊,所卖的也都是一些珠翠、抹额、绣品之类女子饰物。 冯三娘一见这些精美之物,两眼放光,挣开高昭,便过去弯腰挑拣起来。 高昭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见她挑好,便抢先把钱付了。 冯三娘见状也就不好继续挑选,走到他身边道:“走吧!去别处看看。” 高昭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姐姐,你好会骗人哦!” 冯三娘面色一惊,扭头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高昭一把揽住她的腰,看向她胸口道:“你不是说没穿吗?” 冯三娘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定是她方才弯腰挑选之时,这书生透过她领口看到了里面那件抹胸,顿时面红耳赤,羞恼不已,嗔道:“谁让你看的!不要脸!” “姐姐穿两件,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呸,我只是不愿失信……” “那便找个地方,让我好好看看!” 高昭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她便走,来到他昨晚住的客栈。 冯三娘被他拽进房间,一张脸红的滴血,她可是正经良家女子,哪经历过这种事。 “我只许你看一眼,若敢胡来,休怪我不客气!” “嗯嗯!只五息!” “好,不许耍赖!”冯三娘只觉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手软筋麻的将外衣褪下,又脱去绫衣,露出那件白色绣花抹胸,眼一闭道:“看吧!” 跟着就惊呼道:“咦,你怎么动手!” “太美了,我忍不住,好姐姐就五息!” 冯三娘只觉身子发软,强忍道:“就五息,不许耍赖!” 只觉过了良久,她又嗔道:“够了!” “哎呀,我忘了数,刚才不算,重来!” “你……你耍赖……那你快数!” “嗯,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你,无赖……唔……” 第八十六章 冯、孙决裂 天色渐晚,冯三娘匆匆跑回家中,一看房中没有灯火,她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这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点上一根蜡烛,冯三娘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摇曳的烛火发呆,脑中一片混乱! 她今天竟然被那个书生给得逞了!还得逞了两次……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就做到了那一步,到现在她都觉得恍惚! 还好自己及时清醒过来,没有答应他第三次的要求,要不然回来晚了,就不好解释了! 想到自家夫君,她心中不由一阵愧疚,她可是良家女子啊!怎么能做这种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绝对不能再继续了! 那书生也不是个好东西,装的文质彬彬,开始跟自己说话时还脸红。 可今日就露出了真面目,一路上动手动脚,一直在轻薄她,尤其在客栈,各种作贱人的姿势,比他夫君花样还多…… 这就是花中老手! 自己这是被骗了! 念头一起,心中也随之宽慰了几分! 又不是自己主动的,自己也是被骗了! 而且自己也阻止他了,连喊了好几声“不要”,是他不听,他非要的! 冯三娘心中稍松,回过神来,刚准备起身收拾一下,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范同给她买的新衣服。 慌忙换下,这若是让自家夫君看到,可就麻烦了! 只是再次穿上粗布钗裙后,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失落,有种从天上仙子被打落凡尘的感觉! 又是轻轻一叹,赶忙止住那不该有的念头,既然犯了错,就要及时回头,不能一错再错! 她拿起衣服准备往箱底去藏,忽又想起这件衣服的来历! 既然要断就要断的彻底,不能藕断丝连,这件衣服的情也不能担! 她想了想决定明日拿钱还给那范同,从此两不相欠! 对,就要这样果断! 冯三娘想到就做,伸手便去摸她平日里攒下来的钱,一摸却摸了一个空…… …… 赌桌上。 孙元又赢了一把钱,哈哈大笑着把钱拢到自己面前,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一旁的张三道:“孙兄弟,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吧!” 孙元心中有点不爽,手风正顺呢!不过想到以往这张三的告诫,一直都很有道理,就有些犹豫,低头看看桌面上的钱,这些钱拿去还娘子的钱倒是够了,但自己钱也输了不少,若是现在收手,那这两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而这时身旁的一名赌客,抬头瞟他一眼,不屑道:“傻啊!这时候走!最起码把输的钱赢回来啊!” 孙元一听,更觉有道理,连忙点头道:“三哥,我再玩两把,本钱赢回来,马上就走!” “随你吧!”张三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一刻钟后,孙元面色潮红的离开赌桌,一把抓住张三道:“三哥,借我点钱,我要翻本!” 张三看着他摇摇头,抬手推开他的胳膊,冷冷道:“换在今天之前,你若是张口,我定不会让你把话掉在地上,但现在不行!” 孙元急道:“三哥,你放心,我肯定还你,过几日就还!” “赌狗的话,我不信!”张三毫不留情的拒绝,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道:“以后咱们还是别来往了!” “三哥,三哥!”孙元连忙追上去,又喊了几声,可对方却是充耳不闻。 孙元望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一边觉得这张三心狠,不讲情义,一边又觉得自己活该,人家每次都劝自己,可自己却总是把持不住! 兀自懊恼片刻,他也只得失魂落魄的向家里走去,心中琢磨着,明日要不去找那人提前支取些钱,以解燃眉之急左右林冲那事已板上钉钉了,先要些钱也不足为过吧! 他一边思忖,一边走回了家,看到房中的灯火心中稍稍安稳,还好自己有个好媳妇! 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笑容,便推门往里进。 “娘子……”孙元刚开口,声音便戛然而止,面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房中一片狼藉,箱柜翻倒,衣物散落一地。 他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好,自己拿她钱的事暴露了…… “我钱呢!”冯三娘面如寒霜,冷声质问。 “什……什么钱……”孙元结结巴巴,眼神闪躲。 “你是不是又拿钱去赌了!”冯三娘怒不可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中满是失望。 孙元连忙求饶道:“你小声些,莫要让邻居听见!” “你敢做还怕人说!”冯三娘更是愤怒,泪水夺眶而出,自己这些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连出个门都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瞧见议论,只想着忍些日子就好了,却不想他竟然旧习难改,还偷她的钱去赌! 这种日子还能有什么盼头!你知道我为了你都拒绝了什么了吗? 我愿意陪你吃苦,并不代表我只能陪你吃苦!我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嚷什么嚷!我不也想让你过好日子吗!”孙元输了钱,心情本就不好,被她这么一闹,脾气也上来了,一把将她推开,怒道:“闭嘴,我明天就去想办法!” 冯三娘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中更是委屈的不行,自己为了付出那么多,甚至连名声都毁了,他竟敢对自己动手! 不由又想起白日里的欢快,两厢对比之下,不由委屈的大哭了起来:“你想过好日子,你就靠赌!你忘了上次被人追债的事了!若不是我……” “闭嘴,还敢说!”孙元吓的一哆嗦,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两人顿时都怔住了。 “哎呀!怎么动手了!” “好端端的怎么打架啊!” “孙兄弟,不是我说你,嫂子虽然被人欺负了,但那也不能怪他!” “对,你得大度一点!” …… 一帮邻居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赶来劝架,恰好见到孙元动手,只当是他因为之前的事,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茬。 孙元有口难言,只得跟众人赔不是。 而冯三娘听到这些话,更是悲愤,只觉为了他损害了自己的名节,实在是不值,心中憋屈,不顾邻居的阻拦,一扭身跑了出去! 高昭在客栈里睡了大半天,只觉体力已经恢复,又到了出去浪的时候,正要出门,就见冯三娘冲了进来,眼泪汪汪,脸颊红肿,可把他心疼坏了。 连忙把人揽过来安慰!三次! 第八十七章 策反 冯三娘这次真的很伤心,高昭安慰了很久,才把她哄好! 中途还哭的厉害,哭也不行啊!气氛都到这了…… 事后,高昭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喘着粗气,瞥了眼瘫软成一摊泥的冯三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日能有这般雄风,全靠自己,靠自己一直不懈余力的硬肝体质! 这让他想起了那天的夕阳,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那是躁动的岁月,躁动的青春,一日三五次,信手拈来! 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畅汗淋漓的感觉了! 区区五十二点的体质,便能让他如此生猛,若是肝满,简直不敢想象啊! 等我带着满级大号,去找李师师,等那昏君再去的时候,估计就要迷失方向了! 想想就怪刺激的!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很不适应,生活在一堆奸臣之中,自己高尚的灵魂与他们总显得格格不入,一直没有归属感! 但今日小试牛刀之后,这代入感和期待感,直接拉满! 还是这里好啊! 正感慨间,冯三娘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胸膛上,声音沙哑道:“你不会不管我吧?” 高昭扭头看向满面潮红的冯三娘,微微一笑道:“姐姐放心,我范同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冯三娘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与其跟那个没有本事,还动手打他的男人,还不如跟这个对他痴迷的人! 年少多金,出手大方,温柔体贴,还会撩拨人,尤其是身体好…… 哎呀!想到这里冯三娘又有些羞涩了,低着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对了,你跟我,你夫君怎么办?”高昭揽过她,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他?哼,我要跟他和离!”冯三娘想到今日的事,心中就有火气升腾。 “啊!不至于吧!”高昭神色大变,忙道:“姐姐,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可让我犯了罪孽啊!” 冯三娘闻言,没好气的骂道:“呸,你刚才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 高昭讪讪一笑道:“姐姐都主动登门了,我若是不主动一些,岂不是不解风情了!” “懒得理你!”冯三娘被他说的脸一红,她是跑出来家门之后,无处可去,本能的来到这里,谁知这坏人一见面就把她扒光了,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现在却反过来说便宜话,真是可气!不过现在也不是与他计较的这个的时候,又对她解释道:“跟你无关,是因别的事。” “哦!”高昭神色一黯,淡淡道:“姐姐不方便说,那就别说了!” 冯三娘一怔,见他这副模样,心知他是误会了,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他赌钱……” 话说一半,却见对方面色更加狐疑,冯三娘只的道:“他输了很多钱,还打我!” 高昭怜惜的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子,伸手轻抚道:“你们若是缺钱所致,倒也无妨,我可以拿些钱给你!” “你不想管我!”冯三娘猛的直起身子,顿时花枝乱颤。 高昭坐怀不乱,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深情的道:“我是怕你受委屈,和离之后又后悔!” 冯三娘松了一口气,坚定地摇摇头道:“不会的,他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都让人追债到家里来了。” 高昭微微皱眉,道:“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不会是……” 见高昭目光怪异的看向自己,冯三娘心知他想歪了,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你别乱猜!是……” 冯三娘犹豫了一下,暗道今日自己不说,若是让他去附近打听出来,只怕是会误会更深,那时再想解释清楚就难了。 于是心一横,便把他们构陷林冲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冯三娘忐忑不安地看向高昭,生怕他因此嫌弃自己,若是那样,只怕自己还不能和离! 然而高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露出厌恶之色,反而是严肃了起来。 冯三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啜泣道:“你若是看不起我……”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是在担心你!”高昭将她搂进怀里,认真道:“你们今晚吵架时,在邻居来劝时,有没有提到那件事?” “没有……吧……”冯三娘想了想,又有些不确定的道:“好像说了一点,我当时气急了……” “坏了!”高昭一拍冯三娘的大腿,吓的她一跳,“一点点若是让人听到,就足够起疑了,当时可能反应不过来,事后必定生疑!” “不……不会吧……”冯三娘到底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女人,此刻被他一说,彻底慌了神。 “姐姐,这事太大了!”高昭翻身趴在她身上,直视双眼,严肃道:“你这是要置人于死地,这等构陷之罪,一旦坐实,是要杀头的!可不能报侥幸心理啊!” “啊!”冯三娘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恐惧,惊慌失措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高昭翻下床,来回踱步,良久忽然转身看向神色惶恐的冯三娘,沉声道:“姐姐,眼下形势,你若想安然脱身,只怕唯有一策了,只怕你狠不下心!” “什么法子,你快说!”冯三娘掩着被角坐起身来,焦急追问。 高昭竖起手掌往下一比划,厉声道:“你去开封府投案自首,将事情经过说清!” “啊!不要!”冯三娘惊呼道:“我会被砍头的!” “你想什么呢!”高昭摇摇头道:“你又不是主犯,是被你丈夫胁迫才做下这糊涂事的,况且又及时悔过,迷途知返,未酿成大祸,便是有罪也是小罪,而且自首罪减一等,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冯三娘还是犹豫,毕竟主动投案,这换谁都害怕。 高昭又道:“而且姐姐,给你们钱的那人必不是良善之辈,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这些知情人吗?” 冯三娘双眼瞪大,满眼恐惧。 “只有死人也会永远保守秘密!”高昭上前拉住她的手道:“眼下只有这一条路,才能救你!” 冯三娘摇摇头道:“我们离开这里……” “姐姐!”高昭打断她道:“我花费了家里许多资源,寄托了全族人的厚望,方才考上太学,我不能那么自私!” 冯三娘顿时颓然,泪如雨下! 第八十八章 投案自首 第二日一早,高昭看着满面愁容的冯三娘,温声安抚道:“姐姐,别担心,你去了之后,就咬死了一点,说是被逼的,按律法你这种情况都是免罪的!” “可是……我怕……”冯三娘还是有些畏惧。 “姐姐,这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了!”高昭叹了口气道:“当然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去,那也就算了,只是你要考虑清楚后果!” 说罢,高昭也就不再多言,只在一旁静静等候。 冯三娘见他真不再管,反而患得患失起来,瞬间只觉压力如山。 昨晚这范同跟她分析得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提前去自首,若是由邻居生疑报了官,那她就是共犯,罪责很重的,少不得要枷号示众,那她也不用活了…… 而且就算侥幸能逃过这一劫,说不得还会被人灭口,更何况她诬告的那林冲也不是孤家寡人,他的三朋四友能放过自己? 最重要的是,自己把这件事跟范同说了,若是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之身,他那般在乎家族名声,只怕他也不会要自己……那自己这辈子可就没了着落。 想到这她抬头看向那范同,见他眉头紧皱,很是担忧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不会不管我吧?” “姐姐,你说的哪里话!”高昭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昨日我才达成心愿,如今又怎么舍得不管!” 冯三娘脸一红,抬手拍打他一下,继而又担忧道:“我只怕去了就出不来了。” “断不会如此!”高昭肯定道:“你只要去自首,案子就不大,律法在那摆着呢!再说那些官员也都是读圣贤书的儒家弟子,讲究仁义,只会轻判,断不会重判!当然,若是他们胡来,我在御史台也有认识的人!”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冯三娘心中稍安,一咬牙道:“好!那我听你的,这就去开封府!” 说着冯三娘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高昭连忙追上去道:“姐姐,我陪你一起去,免得你害怕!” 冯三娘心中一暖,感动的点点头,只觉遇到贴心的人了,遇事有人能帮衬,这感觉真好! 高昭心中则是暗骂,这娘们心思多变,意志不坚定,我若不跟着,说不得她半路就跑了,那我岂不是赔了身子,又折了钱!还是看着点好! 【来自冯三娘的感恩值+1】 呦,还有意外收获! 这娘们也真行,我那日英雄救美,她不感恩,今日说上两句不要钱的好话,她反而感动了! 这女人可真是不知好歹啊! 二人出了客栈,高昭又买了点吃的给她,冯三娘更觉暖心。 他们所住的客栈,离开封府并不远,不一会便到了! 门前衙役一听是来自首的,赶忙将人带入,请来一位押司记录口供,而后又将冯三娘送往司录司。 那押司收了高昭的钱,自然不会为难,见她害怕,还细心安慰道:“你别害怕,这里只做推鞫,不做量刑,照实说明情况便是,不必担心,只是问完案子之后,会把你送去西狱女监关押,等案子查清,再做定夺!” “还要坐牢!”冯三娘大惊失色。 押司笑道:“你放心,你这案子不大,住上几日,便会放你出来!” 冯三娘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只得跟着去见那司录参军。 这种案子不过大堂,只在偏厅问话,那司录参军问话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何时、何地、如何逼你构陷、有无证人、伤痕之类。 冯三娘一一如实作答。 那司录参军见记录完毕,瞥她一眼,又问道:“可是自愿自首?” 冯三娘便依高招所说那般答道:“做下此等恶事,听闻会坏人性命,小女子良心不安,日日不得安眠,故来投案自首!” 司录参军依旧面无表情,待记录完毕之后,又让她签字画押,而后淡淡吩咐道:“本司已然问完,移交别厅推官再行问话!” 自有衙役将她带走,司录参军冷哼一声合上卷宗,眼中满是鄙夷。 此妇身上无伤,分明就是此案共犯,眼下突然自首,再看她脸上那尚未消肿的掌印,便知她定是与自家夫君起了冲突,如今投案自首,欲置她夫君于死地。 看着柔柔弱弱,实则蛇蝎心肠,当真是毒妇一个! 冯三娘又被带往另一处偏厅,不一时,便走来一位陌生的官员,那官却没有冷着脸,很是温和。 也只问她口供是否自愿画押?有没有被逼供、被威胁?有没有其他的冤情? 冯三娘恍然,这是防止她被屈打成招,或是被人胁迫,又是一般言词回答之后,再签字画押,而后便被押入女监之中。 …… 孙元双目无神的坐在家中,眼圈发黑,昨天晚上一时冲动,打了冯三娘一巴掌,那妇人气性也大,竟然跑出了家。 他找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人,心中担忧不已,京城这么大,她一妇人能去哪里啊!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一晚上流落在外,一定遭了老罪了! 孙元是既懊悔又气恼!懊悔的是自己不该打她那一巴掌,气恼的是这妇人不识大体,太任性! 她现在跑了,过几日若是要重问林冲的案子又该怎么办? 肯定需要她去作证啊! 唉……还是要把她找回来才行! 正琢磨着该去哪里寻她时,就听外面有人在打听他。 孙元心中一惊,探头从门缝看去,却见来人是张三,他慌忙打开门叫一声“三哥!” 张三闻声看来,赶忙快步走来。 “三哥,你怎么来了……” 孙元刚想打个招呼,却被张三一把推进了屋中,“进来说话!” “三哥怎么了?”孙元不解,却见张三神色凝重,也不敢大意。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案子?” “啊?没……” “你别说,我也不想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有个叫冯三娘的妇人去开封府把你告发了!” “啊!”孙元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惊骇,“三哥你别说笑……” “我有个朋友是开封府里的衙役,他告诉我的!告诉你这事,也算我尽到了朋友之谊!” 说罢,张三转身就走,只留孙元一人怔怔发愣! 片刻之后,孙元匆匆出门,快步离开。 时迁跟上。 第八十九章 灭口 时迁刚走没多久,开封府衙役便来了,“哐哐”直砸孙元家的房门,呵斥道:“孙元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这般动静,立刻把邻居们都惊动了,纷纷出来围观,小声议论。 高昭真是烦透了大宋的这帮老百姓了,明明害怕这些官差,却还爱看热闹,跟你有关系吗?于是便踢了李四一脚。 “各位上差,你们找孙元何事?他不在家,刚刚出去了!” “去哪了?”为首的都头立刻转身问道。 “往那边去了!”李四指向一处,解释道:“我看他走的挺急的,连我叫他都没有答应!” 都头脸上一边,当即喝道:“留下两个人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追!” 随着他大手一挥,一群哗啦啦的,向李四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跑不多远,遇到一个岔路口,都头正琢磨要不要分兵之时,从其中一条道上走来了一个泼皮,骂骂咧咧道:“狗日的孙元撞了老子一个跟头,也不知道道歉,等我有机会非把你家婆娘给睡了!” “追!”都头大喜,大手一挥,继续向前追去。 不一时来到大道之上,又不知孙元往哪跑了,恰好此时旁边有几人聊天,都头上前询问,“有没有见到一个,身体瘦弱的人从这跑…… 话未说完,几人就指出方向,并纷纷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看的真真的,绝对没错!于是一众衙役再次追赶上去! 期间又遇到几次岔路,皆有路人指点,一众人只觉从未办过这么利索的案子! 要是每次办案都能这么顺利,我也敢喊一声:“天下无贼了!” 只是那都头神情却很冷峻,今天这事明显透着古怪,显然是有人在刻意为他们指路! 虽然不知这帮人的意图是什么,想来也不过是借刀杀人的手段罢了,可那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只要把孙元捉拿归案,剩下的事,就与自己无关了! 依着那些人的指点,一行人追到汴河边一处废弃的磨坊处。 都头打量了一番四周荒僻的环境,以手扶刀上前两步,大声喝道:“孙元,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喊完之后,里面一片寂静。 都头微微皱眉,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众衙役便纷纷散开,将磨坊团团围住。 随后又两名衙役快步上前,往磨坊里小心探去,都头跟在两人身后,缓步而入,只是一走进磨坊,他的神色就陡然一变,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慢,来人!”他呼喝一声,外面又冲进来几名衙役,小心向前挪去,行至磨坊正中处,赫然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死尸,正是孙元。 几人慌忙上前查看,孙元却是已气绝! 都头快步上前,只见那孙元脖子处插着一根短镖,看力道绝对是暗器高手所为。 “都头,还有发现!”一名衙役掰开孙元的手,露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老地方,尾银在第四块砖后!” 都头豁然回头,郭建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砖掉落地上,露出一个洞口。 “查!”几名衙役上前一番扒拆,找出一个发射暗器的机关装置。 都头四周看看,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案子怕是要成无头悬案了! 一个大活人没拿住,反让他死了,这不影响仕途吗! “你们两人留下记录尸单,将尸体带回衙门!”都头抬手点了两人,跟着起身下令道:“其余人跟我去拿给我们指路的那些人,此事跟他们必然脱不了干系!” “喏!”众人领命,纷纷起身。 …… “什么?人死了!”高昭满脸震惊,他没想到那判官如此心狠手辣,定然是他得知冯三娘自首,怕事情败露,这才杀人灭口的,又忙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凶手!”时迁摇摇头道:“我见他进磨坊,正想寻个地方潜进去,就听他在里面传来一声惨嚎,我跟着进去,他已经死了,那墙洞设有小巧机关,能射毒箭!” “所以,他连面都没露?” “衙内,那凶手显然是早就起了杀心,布置已久,根本就没露面!” 高昭一拍大腿,很是懊恼,他让张三去告诉孙元冯三娘投案的消息,就是为了去吓他,让他去找那判官,然后他再把开封府的人引去,一举抓获! 却不想,这反而把孙元给送上了死路! 这些坏人怎么就这么狡诈啊!你就老老实实被抓不好吗?非得挣扎一下,弄得线索全断,本衙内无计可施了! 这不影响衙内的英明神武的形象嘛! 早知如此就不画蛇添足了,让开封府把孙元拿下好了,尽管单凭口供,想将那判官定罪很难,但也能让他吃些苦头! 时迁见他唉声叹气,安慰道:“衙内不必烦恼,孙元虽然被杀,但这也证实了冯三娘的口供,她们诬告林冲,是有人指使的,如此林教头也就能证明是清白的了!” 高昭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救林冲不过是顺手而为,他的目的是要收拾那判官! 如今孙元死了,证据链也断了,又如何能攀到那判官身上?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道:“我离开太学日久,学业都被耽误了,就先回去了,你关注一下开封府的动向,有新的发展,或是林冲要被放出来时,来告诉我一声!” “喏!”时迁拱手领命,犹豫了一下,眼见高昭要走,忙又问道:“那冯三娘又如何处置?只怕过不了几日,她也就会被放出来!” 高昭皱皱眉,这冯三娘是个麻烦,孙元活着的时候,她是有丈夫的,干净又卫生,大家你情我愿,她愿意花点钱,大家一起开心玩耍。 可如今孙元死了,再去纠缠,那可就砸在自己手上了! 那怎么能行? 他高衙内也是有追求的人,这等背弃丈夫的妇人怎么能要? 高昭随手拿出一张质票递了过去,淡淡道:“回头给她点钱,让她自己谋生路吧!” 时迁一看上面的金额,笑道:“衙内仁义!” 高昭摆摆手往城南走去,忽然想起辟雍里的那位老者,虽然没能拿下那判官,但自己也算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务,算是学以致用了! 明日可以去见见他了! 第九十章 指点 高昭回到斋舍,先去找学谕销了假,学谕关切问他舅舅的病情如何了? 高昭愣了一下,方才想起当初自己是以舅舅生病为由请的假,便连忙回答已然大好! 学谕又暖心问候几句,为他销了假,这才让他回去。 回到斋舍之中,苏勉又来问候,还提起了他帮助秦桧的事,向他道谢。 高昭摆摆手笑道:“都是兄弟,见他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贤弟高义!”苏勉赞叹一声,继而又瞥了范同一眼,冷笑道:“不像有些人,见同乡有难,反而落井下石,当真小人行径!” “他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怪我作甚!”范同一脸不屑道:“一个连太学都考不上的废物,还妄想迎娶王家贵女,难道不是痴心妄想吗!” “你……” 苏勉大怒,就要起身理论,高昭连忙拉住他,劝道:“苏兄息怒,犯不着与他一般见识!” “怎么?我说的不对?”范同起身,针锋相对道:“长脚汉岂能配贵女?” “二位,可否莫要争吵,当今还当以学业为重!”舍中另一人打开房门,探头劝道。 两人见他正在温书,知晓打扰到他,也都连忙住口不言。 “我也数日未曾温书了,二位也别吵了!”高昭又劝了两人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隔间,拿书看了一眼,便上床躺着去了! 昨日吃的太饱,忙活到半夜,今日又折腾半天,身体多少有点亏空,正好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不一会便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天明。 依着惯例,前去讲堂打卡,随后溜走,在墙根下坐不多时,便见那老者走来。 高昭忙迎上去,拿出酒袋递上,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我请你。” 老者接过酒袋,闻了一下,笑道:“高阳正店的流霞?还不错!” 高昭立刻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赞道:“可以啊!这都能闻出来!” 老者摇摇头,抬指点点道:“你这酒袋上写着高阳正店的名字呢!” 高昭:“……” 老者饮了一口酒,席地而坐道:“你上次说的事办好了?” 高昭心中暗骂一句,摇摇头道:“那对诬告的夫妻被我离间了,妇人已去开封府自首,但那男的却被灭口了,现在线索断了……” 随后高昭便又把今日所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想报复那小官的计划落空了是吧?”老者又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太学,笑道:“你上次有句话说的很对,在太学两千多人,最终能入仕为官的寥寥无几!” “可你想过没有,那小官虽然位卑,却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之于你们,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才!” 高昭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啊!能经过科举或是太学入仕的,谁还不是个天之骄子! 能在一州之地杀出来,本就是天才,然后再到京师,从一众天才之中脱颖而出,那就是人中龙凤! 不管性格秉性如何,但至少在头脑这块不会比别人差! 自己又是哪来的自信,不把他当回事! 那判官只怕在用孙元之初,便已经想好怎么弄死他了! “看来你认识到自己和他的差距了!”老者笑呵呵的看着他。 高昭白他一眼,最烦这种人,喝着我的酒,还说风凉话! “我并非是在讥讽你!”老者轻声道:“而是在跟你说一个道理,想要胜过一个人,首先就要正视双方的差距!你要知道,愚笨是杀不死人的,但傲慢可以!” 高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点其实他是有感触的,前世能混出头,很多时候靠的就是示敌以弱,让别人轻视自己,放松警惕。 来到这里,后面有高俅做靠山,让他飘了,有些得意忘形,看不起别人,真拿豆包不当干粮了! “那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有办法吗?”高昭琢磨了一下,这老家伙没事来找自己聊天,显然是好为人师的德行,渴望得到尊重,满足虚荣心,当即起身深施一礼,诚恳道:“前辈,还请教我!” 果然,那老家伙很是受用,抚须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拿得起又能放得下的不要脸劲!” 高昭一僵,当即便要发怒,要给这老家伙看看他沙包大的拳头,然而跟着便听那老家伙说道:“办法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要通过信息的收集!” “我曾经有个朋友,他曾说过一套理论,一个人的生活是有轨迹的!” 老者从头顶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点了一下,跟着又在其他地方点了几下,化成一个圈,继续说道:“那个孙元虽然死了,但你有没有去查过他平常的生活范围,他是如何与背后之人接触的!” 高昭琢磨了一下,他好像也听说过这种方法,继而又摇摇头道:“这法子怕是不行,孙元常去的地方好查,但那判官是开封府右军巡,经常在城中巡检,在哪里遇到他,都不奇怪。” “我没让你查这个!”老者摇摇头道:“你就没想过,那孙元是怎么知道要去磨坊的?” 高昭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他今日是见过那判官的!” “不然呢!”老者信手画的一条直线贯穿那个圆,缓缓道:“先去查查这些这两者的交集点,说不得你就会有意外的收获!” 高昭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老者又在背后喊道:“如果线索不够,那就给你的对手施压,只要他一乱,就会露出破绽!” “知道了!”高昭大声回了一句。 “喂,你是哪里的学生,叫什么名字,怎么讲学时间在外游荡!给我站住!” 一声大喊,引来两位学正的注意,呵斥着就追了过来。 高昭一见,跑的更快了,惹的老者哈哈大笑! …… “什么?你又要请假!你昨日才回来的!”学谕满脸黑线的看着他。 “学谕,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舅舅死了!” “什么!不是大好了吗?” “回光返照啊!” 学谕:“……” 片刻之后,高昭拿着假条,冲出辟雍。 第九十一章 事非经过不知难 高昭进城之时,已到了午时,这种炎热的天气之下,城里还是一片嘈杂,各种商贩吆喝不断。 “冰酪,冰酪,解暑冰酪,十文钱一碗!” “炊饼,炊饼,刚出炉的炊饼,又香又软,一文钱一个!” “包子,包子,又白又软的大包子,一贯钱吃半个时辰!” …… 高昭脚下猛的一刹,茫然抬头看去,只见绣楼上一女子,身穿纱衣,胸衣低垂,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见他看来,还抛了一个媚眼,“小官人,可要尝尝奴家的手艺!” “呸,有伤风化!”高昭狠狠的唾弃了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如此不知廉耻,真是世风日下啊! 他可是读书人啊!当即四处看看,记下地址,昂头对那女子斥道:“若不是我今日有事,定要好好批判你一番!” 那女子却是不以为耻,反而咯咯娇笑道:“那我等着小官来教训哦!” 高昭点点头继续跑去,心中腹诽这女子心黑,什么包子就敢要一贯钱,太学馒头才几个钱? 这等黑心商家,有时间必须要好好整治一番! 一路找了几个那帮泼皮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人,他又往大相国寺赶去,到了酸枣门一看,这帮人果然在这里和鲁智深喝酒呢! “衙内!”张三、李四等人见到他,纷纷起身打招呼。 “找你们半天,怎么跑这里来了?”高昭走上前去,一屁股在树荫下坐下来,拿过酒水就喝。 张三笑着解释道:“昨日孙元被杀,我们因为给那帮衙役指路,如今被怀疑,只能在这里避避风头。” “咦!这帮官差也是不讲理,放着凶手不抓,却抓你们这些帮忙的人!当真是欺软怕硬!”说到这里,高昭又瞥了鲁智深一眼,心中冷笑,这少林……大相国寺果然是藏污纳垢之所! 高昭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把他当回事,连个正眼都没给,鲁智深正冷眼打量他呢,一见他阴阳自己,当即怒道:“你这鸟厮,看我作甚,我何尝欺软怕硬了!” “呵呵……”高昭冷笑不理,转头与众人道:“咱们现在再来盘盘林教头的案子!” “你这鸟厮把话给我说清楚!”鲁智深大怒伸手把人提了起来,他发现这招对高昭最是好用! “放我下来,你这贼秃!”高昭挣扎大叫道:“我尚有要事要办!” “哼,你哄你家爷爷,可没那么容易!”鲁智深不屑道:“你当我不知道,案子已经理清了,要不了几日,便能还林兄弟清白,还能有什么事?” “他娘的,林冲能出来,那幕后害他的人呢?就不管了?”高昭破口大骂:“你这怂货,若不是欺软怕硬,那便是你在陷害林冲,怕我查出你来!” 鲁智深怒斥道:“放屁!我与他兄弟相称,为何要害他?反倒是你,之前便觊觎他家阿嫂的美色!我说是你干的呢!” 高昭一听,咦,这是个思路啊! “我就说你这花和尚不怀好意,连这等主意都能想的出来!果然是心里藏着奸的!”高昭当即便反唇相讥道:“咱心里头干净,就想不到这种龌龊的法子!” “你这鸟衙内,这般污蔑洒家,当我拳头是吃素的吗!”鲁智深被反咬一口,也是气的吹胡子瞪眼。 “二位,不至于!” “有话好说!” “切莫动怒!” ...... 一旁的一众泼皮见状,赶忙上前劝架,他们也是服了,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掐起来了! “师父,还是先放开衙内,让他说说他的法子吧!”张三劝道:“那背后之人不除,只怕林教头再次躲过一难,也难保下次!” “左右不过那判官,我去一拳将他打死,一了百了,怕他作甚!”鲁智深悻悻的放开高昭,口中还放着狠话。 “呸!我见你说大话的本领,倒是比你拳脚更厉害!”高昭理了理衣衫,鄙夷道:“天天说打死别人,到头来打死谁了,也就欺负一棵动不了的柳树罢了!” “我……” “二位,二位,息怒息怒!”李四赶忙挡在两人中间,对高昭赔笑道:“衙内还请说说你发法子!” 高昭冷哼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张民间画师手绘的东京巷道图,在上面找了一下,用尖刺孙元家附近划了一下,又叫来张三,问他孙元每日常去的地方,而后一一标记下来。 跟着又画了一个圈,将这些地方围起来,随后询问一众泼皮,孙元今日从家跑去汴河边磨坊的路线。 泼皮一一作答,高昭按图画线。 见他这般思维,众人皆是不解其意,暗自揣测。 鲁智深撇撇嘴道:“神神叨叨,装神弄鬼!” “我就不点名的批评在座的某位和尚了,大字不识几个,整日不念经打坐,却喝酒吃肉,遇到不懂之事,不知虚心请教,只会咧着大嘴瞎嚷嚷!” “你这跟点名有什么区别!” 高昭轻蔑一笑,眼见着粗鄙和尚又要发作,他忙转头对众人道:“今日我便教你们一门学问!这人平日里生活,是有轨迹可循的!” “这个圈里,便是孙元寻常活动的范围!”高昭看看众人,见他们都没有反应,便又继续说道:“你们肯定又有疑问,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众人面面相觑,啊?我没这么想啊! “那你们就要想一个问题了,孙元既然是被人指使的,那他是在何处遇到这个人的?” “哦!”众人恍然大悟,李四一拍大腿叫道:“衙内是说孙元就是在这个圈圈里遇到的那个人!” “不错,孺子可教也!”高昭微笑颔首:“不过这圈那么大,你们肯定又要问,孙元究竟在何处与他密谋的呢?”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好吧,我们问了…… 高昭淡淡一笑道:“那我们就来看他今日逃跑的路线,你们看这里,他明明能直接跑过去,却偏偏从这里绕了一条道!他必定是去见那背后之人去了!” 张三俯下身仔细看去,奇道:“衙内这法子好啊!从他家到汴河,这么跑确实绕路了!” 李四也点点头道:“他先是跑去朱家桥集市,又跑去马行街,这分明就是在找人!” 鲁智深讥笑道:“嘿嘿,那朱家桥集市是卖平价桌椅的,平日里便人来人往,马行街更是水流不通,你说他是跟谁接头啊!” 高昭一滞,旋即又不甘示弱的大声叫嚷道:“那背后之人能从内城马行街,一直跑到外城朱家桥,除了那军巡判官,还能有谁?” “所以呢?” “所以……所以你不是要打死他吗!去啊!”高昭恼羞成怒。 md,断案这种事,我果然不擅长! 我还是安安静静,做个一尺二的美男子吧! 第九十二章 柳暗花明 高昭拿着那手绘地图,一边与鲁智深破口大骂,一边被几个泼皮劝着离开了菜园子。 今天这事有些丢脸,以前看破案剧,人家就是灵光一闪,就破案了,怎么到自己这里来就行不通了! 我也灵光一闪了啊!还找到孙元要去接头的地方! 可那两个地方人流量那么多,我找鬼去啊! 孙元这厮也是活该被杀,你就不能到人家里去接头吗? 那我咔咔一顿操作,不就搞定了! 你虽然丢的是性命,可我丢的是脸面啊! 被鲁智深那粗鄙莽夫嘲笑,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想了想,又跑去左军巡院找那虞侯,想着人家是干这个的,毕竟专业! “来,我送你一份大功!”高昭找到那虞侯,便把人拖到一边。 “衙内,我这等着要去巡街,拖延会挨责罚……” 话未说完,一张银引便递了过来,虞侯一把接过,揣进怀里,埋怨道:“这责不责罚,不也看人吗?衙内,就咱们这关系,有事你只管说!怎还弄这些……“ 高昭懒得听他废话,挥手打断道:“我来找你,是要送一份大功给你的,你看看这个……” 高昭将地图拿出,展开讲解道:“这是昨日被杀的那孙元平日里的活动轨迹,还当天逃跑的路线!” “衙内你怎么会有这个!”虞侯惊讶道:“难不成这跟你有关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是……正义……知道吗?以后你们开封府能破了案的,我也能破,你们破不了的,我还能破!” 高昭昂首道:“等我练出来了,就把你们开封府给取缔了!” “哎,那我等着那一天,也跟衙内讨碗饭吃!”虞侯只当高昭是闲着无聊,没事找事,也就没放在心上,还跟着调侃了两句。 “懒得跟你扯淡,说正事!”高昭又指着图讲解起来。 虞侯听了半晌,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点点头道:“所以衙内的意思是,这孙元往朱家桥和马行街去的这段路是为了找杀他的凶手?可他为什么要找这凶手啊?” “这凶手是指使他陷害林冲的啊!”高昭诧异道:“你连这都不知道?孙元家的娘子昨天就投案自首了!” “这……这案子不是我们负责的,我还真不知道!”虞侯更是惊讶:“衙内怎么知道的?消息这般灵通!” “那是……”高昭傲然一笑,正要吹嘘他是怎么离间冯三娘的,忽然发现这事说出来好像也不大光彩,当即一挥手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别废话!” 虞侯暗道,要不是我知道你的身份,就凭你这两句话,我就得把你拿下审问一番。 又看看那图,虞侯摇摇头道:“衙内,你这也太宽泛了,朱家桥过土市子就是马行街,这一道之上人来人往,谁知道他找的是谁啊!” 高昭暗骂这厮废物,难怪只能做一个虞侯,我都提供这么多线索了,你竟然毫无办法? 那我只能说的更加露骨一点了! “对面右军巡院的判官跟林冲有仇,我怀疑是他指使孙元陷害林冲,如今又杀人灭口!” 虞侯听的身子都是一颤,连忙道:“这可不能胡说啊!” “怎么能是胡说呢?”高昭继续讲解道:“你看,从孙元家到马行街,离得那么远,远超孙元平日的活动范围,那凶手是怎么指使孙元的?” “除了你们军巡院的人谁能没事跑那么远啊!再说他与林冲有仇,有这个动机!” 虞侯听的也是眉头微皱,神色郑重地拿过地图看了看,跟着就摇头道:“不对,马行街这一带都是我们左军巡院的辖区,昨日也不是休沐日,他怎么可能去我们的辖区找对面的判官?” “呃……是这样吗?”高昭一怔,想起上次在马行街收拾那些乞丐时,就是这虞侯去的! 如果真是他,在没有事先约定的情况下,孙元又怎么会去马行街那边去找他呢! md,看来我是真没有断案的天赋啊! 高昭悻悻地走出了开封府,不过也不是太难过,辟雍里那老头说的对,人要正视自己,能够及时发现自己的短板,是件好事! 以后就不断案了! 高昭叹了口气,准备去买个包子吃吃,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包子能值一贯钱? 早上忙着有事,现在有时间了,这种黑心商家,不得去批判一下?必须狠狠的批判! 一想到能做这种声张正义的事,高昭脚下不由加快,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感觉!就是这么嫉恶如仇啊! “衙内!” 突然一声呼喊从旁边传来,高昭转头看去,就见时迁轻快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高昭疑惑的看看四周,这都出了内城,这货不是出来玩耍吧! 尼玛,我整天上课,他却能四处玩耍,想想就怪气人的! 这不是欺负我们这些好学生吗! “衙内不在,我在府中住着也不自在,便出来租了一套房。”时迁嘿嘿笑道:“这离辟雍也近些,有事给衙内跑个腿,倒也方便!” 高昭一听,他不是背着自己一个人玩耍,心里就舒服了许多,一挥手道:“走,去你那里看看!” “有些简陋,莫要脏了衙内的脚!“时迁口中客套,却还是上前领路。 到了一看,果然简陋,单门窄巷,开门一眼见底。 高昭皱眉道:“怎就住这种地方?” “已经很好了,东京的房租可真不便宜,在住上一年,都够我在高唐州买个小院了!”时迁笑着搬来板凳,请高昭坐下,又要忙着去烧水。 “别忙,别忙!”高昭看着都嫌麻烦,连忙阻止,“我坐坐就走!” 时迁也不坚持,便在一旁坐下,笑道:“衙内昨日刚回太学,怎今日又出来了?” “唉……”高昭叹了口气,将怀里的那张地图往桌上一拍道:“我想到一个法子,原以为能帮开封府捉拿杀害孙元的真凶,结果这帮废物,得了我的指点,却依然破不了案!” 跟着高昭又把自己那精妙绝伦的推理过程说了一遍,正准备等时迁夸赞,却没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却见时迁神色纠结。 “有事?” 时迁犹豫了一下道:“衙内,我昨日追踪孙元时,看到陆谦了……” 第九十三章 陆谦上套 “陆谦!” 高昭愣了愣,陡然惊醒,暗道自己怎么把这货给忘了! 若论有仇,他跟林冲的仇才是最深的,当然是他坑的林冲! 这货之前还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借自己的手弄死林冲! 他想置林冲于死地的动机,可比那判官要强多了! 但陆谦怎么会跟孙元扯上关系?这两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高昭转头看向时迁,沉声道:“你见他与孙元说话了?” “没有!马行街人太多,看不清楚,他俩只是擦肩而过,有没有说什么,我也不知道!” 时迁摇摇头道:“我起初也没在意这事,毕竟陆谦就住在附近,他出现在那里也很正常!也是衙内方才说的这些地方,我才想起!” “什么地方?”高昭不解其意,低头看向地图。 时迁指着图上标的标记道:“朱家桥街市多卖桌椅家具,孙元家附近的小漆坊,也多卖素木家具,价格便宜,而陆谦家中最近在装修……” “哦……”高昭恍然大悟,这么一说陆谦不仅有动机,还完全有可能接触孙元,这……对上了! 高昭拍案而起,狗日的陆谦害老子费这么大劲,我得去弄他! 你看他这地方选的,要不是我一直在辟雍读书,我都怀疑是我指使孙元去害的林冲了! 时迁慌忙将他拉住,“衙内,你这是要作甚?” “我找陆谦算账去啊!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我能让他嘚瑟!”高昭一脸的理所当然,就要往外走去。 “衙内且慢!”时迁挡在他身前,试探道:“衙内,陆谦真不是你指使的?你不是对林冲家的娘子……” 我尼玛! 我名声都被这帮人给败坏了! 是,我是垂涎那细枝挂硕果的美景,但我也没想弄死林冲啊! 这些黑锅都往我身上扔啊! 高昭大怒抬脚就要踹开时迁,去找弄死陆谦! “衙内息怒,再听我一句!”时迁连忙跳开,又凑近低声问道:“衙内可是准备去质问陆谦?可若是陆谦承认了?衙内又当如何?” “自然是把他扭送……”高昭话说一半,忽然愣住了。 陆谦虽然混蛋,但对自己可是忠心一片啊! 为了讨自己欢心,连好兄弟的媳妇都给卖了! 难道自己还能为了给林冲出气,真的把陆谦给置于死地吗? 关键是他林冲配吗? 换成他媳妇还差不多! “你的意思我明白!”高昭脸色一缓,拍了拍时迁的肩膀又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若是装作不知道,那混蛋定然会暗地嘲笑于我,我岂不是很憋屈?” “自然不能让衙内憋屈!”时迁见高昭没有送陆谦去死的打算,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倒不是他跟陆谦的关系有多好,而是看高昭会不会护着自己人。 见高昭在这种时候选择了护短,时迁自然欢喜,忙道:“衙内咱们不妨跟陆谦挑明此事,先把他吓个半死,而后衙内再轻飘飘地放过他,届时这陆谦必然对衙内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为衙内所用。” 咦……这法子好啊! 高昭深深地看了时迁一眼,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有这等奸……妙计! 哎呀,深得我心呐! 这下放过陆谦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性价比高啊! 刷了林冲的感恩值,还能再刷一波陆谦的,这把血赚! …… 陆谦如今还住在殿帅府,他家被林冲砸的一片狼藉,想要恢复如初,还需些时日! 这段时日高昭被送去读书了,高俅那边也不用他陪着,倒也乐得清闲,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 正在此时忽听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陆谦起身看去,却见高昭和时迁二人走了进来。 他慌忙上前行礼:“小人见过衙内!” 高昭闻声转过头来,笑道:“老陆听说你家在装房子啊!装好了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衙内肯光临,那是小人的荣幸!”陆谦忙躬身赔笑。 “嗯,好!”高昭随口应了一句,便向房内走去。 见高昭很明显是有事要跟时迁商量,陆谦也不敢打扰,去讨没趣,便准备离去,然而他刚一转身,便听房中传来高昭的声音:“你确定那孙元临死前留下东西了?” 陆谦神色一滞,脚下不自主的向房门处挪去,就听时迁道:“我一直跟着孙元,听到他惨叫就冲了进去,他见到我临死前便说了两个字,当时我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直到今日路过南市卖柜子的铺子,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橱柜。” “哦,也就是说孙元把背后指使他那人的身份,放在了橱柜里!” “这我也不确定!但他被害,临死前肯定是想要报复对方,为自己报仇的,应该如此!” “好,那咱们去把那证物取回来!” “衙内,稍安勿躁,孙元刚出了事,他家中必然被人所关注,不妨今夜三更,夜深人静时再去取来!” “有道理!” …… 陆谦听房内两人已经说起其他闲话来了,便悄悄的离开房门处,眉宇间满是惶恐之色! 该死的孙元,竟然还留下了证据! 大家明明说好不准泄露自己身份的! 该死的东西,竟然不守信用!活该你死! 他回到自己房中来回踱步,不知觉间,天色已黑,回想起高昭和时迁的对话,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动手。 于是换上了一身黑衣,便悄然走出门去。 到了孙元家附近,天色已然全黑,门前来往之人也已寥寥无几。 他来至房屋门前,见门上贴着封条,便轻轻揭开,悄然进入。 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光开始查看房中的摆设,前后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橱柜在何处。 难道被官府搬走了?可这也没有挪动过的痕迹啊! 难不成是孙元家根本没有橱柜? 那衙内他们所说…… 陆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坏了,中计了! 他刚转身要走,房门砰的一声推开,时迁的脸在火光下映照出来,“陆谦,你好大的胆子!” “啪嗒!” 陆谦手中的火折子掉落在地。 第九十四章 恐吓陆谦 “陷害诬告、杀人灭口,陆谦,你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高昭缓缓走进房中,语气平淡却冷冽。 陆谦呆滞的望着两人,这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上当了!自己被高昭骗了! 孙元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他们说的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这也太阴了!人和人之间还有一点信任吗! 这绝对不是高昭能想出来的主意,一定是新来的时迁出的主意! 贼就是贼!果然奸诈! 陆谦几乎一瞬间就在心中想通了这些,随之他也意识到眼下自己的生路全在高昭身上。 “扑通” 陆谦当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衙内,小的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哦,为了我?”高昭饶有兴趣上前一步,时迁立刻拉过凳子让他坐下。 陆谦一听高昭话语有松动之意,连忙道:“我知衙内对林冲娘子有意,却碍有林冲在侧,所以小的便想代衙内除了他……” “哈哈……”高昭双目陡然一眯,笑了起来:“如此说来你当是一心为我考虑啊!” 陆谦心头一松,连忙点头道:“是是是,衙内待我恩重如山,小的自当为衙内分忧!” “善,大善!当真是忠心耿耿啊!”高昭大赞,陆谦也是心头一喜,自觉化险为夷,怎样再奉承两句时,高昭却是话锋一转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接下来?”陆谦一愣,神色有些茫然,不知其意。 高昭微笑道:“你既然是为了我害林冲,还杀了人,那接下来你不该去开封府投案自首吗?如此这件事才算完结啊!” 陆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开口,高昭脸一沉站了起来,冷声道:“好奸贼,杀人行凶,还敢往我身上推!那就去开封府论个明白!” “衙内,我没有……小人不敢……”陆谦慌了神,连忙趴在地上磕头。 高昭看了一眼已经挡在自己身前的时迁,冷哼一声道:“你当然不敢,你只是把我当成傻子,好替你开脱罪行而已!” 陆谦当即明白,今天的高昭不好糊弄,只好求饶,“衙内饶命,是小人鬼迷心窍,恨林冲不死,才出此下策,却也没想牵连衙内,还望衙内看在小人鞍前马后的份上,饶小人一命!” 高昭问言冷笑:“时迁,你怎么看?” 时迁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答道:“衙内切莫心软,不能饶他呀!此人身负命案,罪大恶极,若衙内不知情,尚且罢了,如今知情若不将他法办,日后事发,衙内难辞其咎,少不得也得问个包庇之罪!” 高昭微微点头道:“嗯,这话有理!” 陆谦一听,心中大骇,只恨不得将那时迁千刀万剐,忙又求道:“衙内,你今日饶我一命,便是小人再生父母,日后便是事发,也断不会牵连衙内!若衙内不放心,我明日便离开东京……” “哼,说的倒是好听!”时迁冷笑道:“衙内如今可是太学生,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哪能担这等污名!与其冒着风险,不如将你送去开封府,少不得被人说一声,大公无私!” “嗯,言之有理!”高昭下意识点点头,这不是演戏,他是真动心了! 似乎把陆谦送去法办,对自己来说好处挺大的! 陆谦听完这话,心中也是一片绝望! 时迁说的很在理,无论从利弊两端分析,把他送去开封府,对高昭来说,都百利而无一害! 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好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自己能做的那些事,对高昭来说,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做到! 如今的自己对于高昭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把他送去开封府,成全名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他不想死,怎么办! 陆谦暗中抬头,透过不是太亮的火折子打量两人的位置,思索对策! 时迁会一些武功,但不是太高,自己若是骤然发难,挟持了高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自己这些年付出了那么多,连至交好友都因此而反目成仇,可最终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这一次,哪怕是逃了出去,也前途尽毁,一无所有,还要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甘心! 但他更不想死! 而就在他准备骤起发难之时,高昭却突然轻叹了一声:“罢了!” 陆谦一怔,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时迁却是惊呼道:“衙内切不可妇人之仁,当断则断啊!” 高昭摆摆手道:“陆谦这次的事虽然做差了,但是以往却也是忠心耿耿,我又怎能丝毫不计旧情!” 时迁肃然起敬:“衙内高义!” 陆谦终于反应了过来,心头狂喜! 他放过了自己! 自己不用逃命了! 这些年付出的一切,也不至于荒废了! “谢衙内,谢衙内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衙内大恩!”陆谦激动的连连磕头。 【来自陆谦的感恩值+1】 【你获得技能:枪棒(入门)】 弹窗划过眼帘,高昭一愣,从陆谦身上获得感恩值,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但获得技能,却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刚才那一番话,已经深入陆谦的灵魂了! 不错,不错! 就说逼自己努力,哪有逼别人崩溃来的快! “你自己把这里收拾好,我先走了!”高昭又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身离开,时迁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房中只剩下陆谦,躬身相送,待人走远之后,身子一软,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中余悸未消! 高昭走在路上,面无表情,时迁瞧瞧他,嬉笑道:“这事已大功告成,怎不见衙内欢喜?” “啧!”高昭轻啧一声,摇摇头道:“我觉得陆谦这人留不得啊!” 时迁一愣,诧异道:“衙内何出此言?” “这厮被我发现之时,第一反应不是坦白,而是把罪责往我身上推……当然,这是人之常情,我也不指望别人真能对我忠心,毕竟大家生而为人,没理由要忠诚于别人!” 高昭顿了顿,又道:“但我同样也没理由留这种人在身边,为我惹事啊!” “那衙内的意思是……” “把他送给林冲吧!” 第九十五章 痛打郭惟则 陆谦的事处理完了之后,高昭便带着时迁去青楼……团建…… 好领导是这样的! 不能老给员工画大饼,该团建团建,该放松放松! 他如今入辟雍读书,虽说时间不长,但也算是儒家弟子,深知食色性也的道理! 扯别的,都是虚的! 就朝这三点猛攻,准没错! 玩到第二天,他准备回辟雍继续读书的,但青楼里的小姐留他…… 高昭这人耳根子软,经不住劝…… 再一想,自己好容易请的假,连舅舅都搭进去了…… 就这么回去,岂不是浪费了舅舅的一条命! 于是就又留了下来…… 一连玩了三天,高昭说什么都不留了,任一帮莺莺燕燕苦苦挽留,他都不为所动,决然离去,然后又换了一家…… 不是他薄情,而是老吃一家,换谁也会腻的,多换几家,换换口味,才能长情嘛! 再说老留在这里,万一吃出感情来了怎么办? 这方方面面都得考虑! 当然高昭也不是完全沉溺于美色不能自拔,他抽空也耍了一下枪棒武艺,惹得众女欢呼不已,趴下他怀里娇声浪语,只说原来武功这么高强,难怪枪法那么了得! 直接把高昭情绪价值拉满,又拉着她们一起去房中演练枪棒功夫! 就很快乐,这都得感谢舅舅啊!又给钱,又给时间的! 哈哈……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谢谢郭惟则! “高昭!你果然在这里!”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正在高昭玩得开心时,准备晚上换一批再来一次时,一道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传来! 高昭扭头看去,不禁揉了揉眼睛,这尼玛,刚要感谢郭惟则,他就来了! 这人也太不经念叨了吧! “哈哈,原来是舅父大人!”高昭觉得自己如今是读书人,虽说书没有读多少,但姿态还是要摆起来的,“一起玩,我请客!” 见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郭惟则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小畜生!你还我钱来!” 高昭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说归说,闹归闹,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一个读圣贤书的,能听得了你这污言秽语? 再说你问我要钱!我找谁要去? 我那八万贯啊! 你的钱是靠坑蒙拐骗,巧取豪夺来的,可我的钱不是! 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每一文都流淌着我的血汗! 要不是你们闹,我那八万贯至于交出去吗? 现在还有脸问我要!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那钱交给官家了!你要钱就找官家去!”高昭见他无礼,也懒得跟他废话了,一挥手转身就走。 “站住!”郭惟则又怎会让他离去,高俅确实说钱给官家了,他让刘国舅去要钱,可对方只支支吾吾,左右搪塞。 后来一打听,他才知道,刘贵妃如今生了病,官家却是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这分明就是失宠了! 那钱自然也就要不来了! 那可是六万贯钱啊! 都够买他高昭的命了! 再看着他拿自己的钱在这里逍遥快活,郭惟则血贯瞳仁扑上来就要抓他。 “我钱是你骗走的!你把我钱还我!” 高昭侧身一闪,准备避过,却不想这郭惟则出身将门,虽然武艺不精,却也是练过的,横臂一拳扫来,正中高昭胸口。 “咚!” 胸腔中发出一声空荡的回响,高昭被打得连连后退数步,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高昭顿时火冒三丈,挥拳迎上便打!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上赌桌,就要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 “你少废话!这钱还我,咱们两清,否则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哈哈……是你这厮坑我不成,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怎还有脸问我要钱?” “就是你设计坑我的!” …… 二人缠斗在一起,一边厮打一边谩骂,场面混乱无比,青楼里的小姐见状赶忙去喊人劝架。 而这边打斗之中,高昭也渐渐落入了下风,他尚未成年,气力不足,自然不是正值壮年的郭惟则的对手。 一个不慎,被郭惟则拉扯的重心不稳,还未等他站稳,郭惟则又是一脚踹来,直接把他踢得连连后退。 两次两次亏,高昭彻底怒了,见到墙角的大扫帚,他一把抄起,挥舞着就又冲了上去,郭惟则见状赶忙后退躲闪。 高昭再挥几下,只觉气力不济,挥舞渐慢。 郭惟则见他呼吸粗重,随即大笑起来:“高昭,这钱你若是不认,日后见一次我打你一次!保你没有安生日子过!” “好啊!那咱们就试试看!”高昭将扫帚一放,一脚踩上,手持扫帚柄连晃几下,猛的一用力,将竹子做的扫帚柄拔了出来,跟着摆出枪棒架式,冷笑道:“你再来试试!” 郭惟则只道他是学了两招花架子,就跟幼童挥舞木棍,自以为绝世高手一般,不过这么大岁数还来这一出,未免可笑! 他讥笑一声,抄起桌上的酒壶就向高昭砸去,同时大步冲去,只准备趁他闪避酒壶时近身动手! “砰!” 高昭一棍将酒壶打飞,同时挥棍斜劈,“啪”的一声打在冲到近前的郭惟则胳膊上。 “哎呀!” 郭惟则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往后跳开。 高昭自是得理不饶人,乘胜追击,一根竹竿又是劈又是扫,打的郭惟则狼狈不堪,惨嚎连连。 郭惟则也意识到了不对,这高昭在棍棒上是真下过功夫。 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这棍棒功夫是最容易上手的,练上几个月是真能打的死人。 他当即便心生退意,想要跑路,但高昭此时正是兴头上,哪肯罢休,追着他猛打。 几下围堵,眼见郭惟则无路可逃,高昭大喝一声,奋力跃起,准备给他开个大的! “当!” 一棍落在却传来竹木交击之声,同时手上震得发麻,竹竿直接脱手而出。 高昭惊怒不已,定睛一看,却见一俊朗汉子手持峨眉棍,侧身挡在郭惟则身前。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坏人性命!”俊朗汉子一脸正气凛然。 高昭怒道:“你他娘是谁?也敢多管闲事!” 汉子拱手道:“在下王庆,路过此地,见小兄弟痛下杀手,于心不忍,方才出手相助。” 第九十六章 青楼风波 “路过?”高昭左右看看,这tm是青楼!你怎么个路过法,能路过到这里来! 再一看那厮一身低阶军官的装束,高昭立马醒悟过来,这厮定是认识郭惟则,想借故拍他马屁。 高昭为人正直,素来是看不上这等阿谀拍马之徒,就有意想要给他一番教训,只是看看他那粗壮的身材,又瞥了一眼被震飞在地的竹棍,旋即又熄了这心思! 这倒不是说他怕了这厮,而是自己如今是读书人,打打杀杀,有辱斯文,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对,就是这样! 郭惟则此时也站起了身,想着刚才被高昭痛打的狼狈模样,气愤得双手发抖! “给我打!”郭惟则厉声对王庆下令,高昭能看出他的意图,他自然也能看出。 这种一心想着向上爬的人,东京城中不要太多,只要他愿意招招手,有的是人求着给他卖命,眼下这王庆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客气。 王庆有些犹豫,他不认识高昭,但他认识郭惟则,这少年敢如此痛殴郭惟则,那能是一般人吗? 自己若是打了他,别到时人家找上门来报复,郭惟则再把他给卖了! 这并非不可能,都是在东京城里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双方家里一出面,给两人矛盾给平息了,那对方可不就是要找自己撒气! 而郭惟则这个时候,最有可能的,就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确实是冲动了,利令智昏,失了分寸! 而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青楼里的管事带着一众五大三粗的打手赶了过来。 “三位,可是小店又招待不周之处?何故如此打砸!”为首的管事,沉着脸却不失礼貌的开口。 在青楼里混过的朋友都知道,能在东京这种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的地方开青楼,那都是有根脚的,背后的暗股更是不乏达官显贵。 郭惟则是认识这青楼东家下,虽然不认为他们会为了这点破事跟自己翻脸,但闹得太狠,面子上也难看。 还是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再说与自家外甥在青楼里厮打,而且自己还是被打的那个,传出去很光彩吗? 一念即此,他便想要息事宁人。 可高昭一见这些人到来,确实不干了,指着那管事就破口大骂:“我这几天在你们这里花了多少钱,你自己说!我喝着美酒唱着歌,突然就被人打了!你们这青楼是怎么开的?还顾不顾及客人的人身安全?我要一个说法!” 管事眉头一皱,与颇感头疼,郭惟则是这里的常客,但高昭这两日的花销手笔一看就是豪客,显然身份也很是不一般! 这种破事他就不是太想掺和,搞不好就要得罪两方。 “二位官人,此地乃是寻欢作乐之所,打打杀杀,有伤雅兴,便是吓到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也是不美!”管事对二人拱拱手道:“不如在下备上薄酒,向二位赔罪如何?”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赔罪!”高昭得理不饶人,指着他骂道:“我是来花钱的,不是来看你给我和稀泥的!” 郭惟则也道:“此事太大,你担不了这干系!” 那管事一听这话,面色也沉了下来,拱手道:“二位说的有理,小店只是喝酒取乐之地,确实断不了案,二位若要论个分明,还请移步开封府!” “好啊!”高昭大笑起来:“别说开封府,便是去官家面前,我也不怕!老郭你可敢与我同去断一断这案子!” 郭惟则冷哼一声道:“我懒得与你废话,只告诉你,这钱你若敢不认,我要你永无宁日!” “好啊!”高昭一脚将那竹竿踢起,伸手接住,顺手耍了一个棍花,抬棍一指,笑道:“那咱们就试试,谁怕谁!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郭惟则面色一沉,这话方才是他说来奚落高昭的,不想现在竟被他用来反讽自己! 看了一眼神色惶恐的王庆,这厮定然是被高昭那句官家面前打官司给吓到了,他心中不由暗骂,瞻头顾尾,关键时候豁不出去,就你还想混出头? 活该一辈子都是大头兵! 又看了一眼那管事,心知今日在这里讨不到好,只得作罢,一挥袖喝道:”你且等着,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说的就跟你与我善过似的!”高昭见他要走,撇撇嘴不屑道:“老郭,你那钱我花的很开心,希望你下次再接再厉呀!” “狗日的!我跟你拼了!”一句话直接把郭惟则给干破防了,胸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转身扑来,就要跟他厮打! 青楼的管事和那帮打手赶忙抱住他,好言相劝。 高昭却是毫不在意,一手持棍,一手搂过一名女子腰肢,挑挑眉大笑道:“你过来呀!你要是不来,我可就又要花你的钱去快活了!” “高昭,小畜生,我要弄死你!”郭惟则狂怒,咆哮不止。 “官人且息怒……且给我几分薄面……”那管事生怕事情闹大,慌忙推着郭惟则就往外去。 同时还扭头看了高昭一眼,目光中满是一言难尽,你那嘴是真贱啊!赶忙给旁边那女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搞定这货。 高昭见他无能狂怒,更觉痛快,便准备在给他添一把火,若是能把他气死,自己回辟雍也算是有个交代了,最起码假不是撒谎请的…… 身旁女子赶忙挺胸而出,贴上他胳膊,娇声道:“官人,还是收了神通吧!小店可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高昭一低头,看到她单薄的衣衫之下,若隐若现的雪白,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你们店经不起我折腾,那你呢?” “哼,官人可真坏!”女子嗔怪一句,继而美目流转,娇媚道:“妾身自然任凭官人处置!” “真是个小荡妇!”高昭哈哈一笑,搂着女子便往房中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王庆。 狗东西竟敢坏你家衙内的好事! 不过本衙内不记仇,回头让你知道一下衙内的恩情厚重! 半个时辰之后,就在高昭准备再换个地方时,时迁匆匆找来。 “衙内,林冲案子结了,今天就要放出来了。” “这么快!”高昭一听大喜,连忙推开身边的女子。 忙活了这么久,连清白身子都搭了进去,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 第九十七章 林冲出狱 高昭玩耍的青楼离开封府不算太远,他匆匆赶来之时,远远便见,林冲从开封府大牢出来,然后与张芸娘抱头痛哭。 而站在一旁的,除了他老丈人张教头外,鲁智深和张三、李四也在。 高昭是真服了,这汴梁城的人就这么爱看热闹吗? 开封府还在找张三、李四这帮泼皮,他们倒好,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高昭都去举报的冲动了! 把人抓起来,我再去捞,又是让人感激涕零的大恩情! 那边林冲与娘子哭了一会,也注意到了旁边的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推开张芸娘,向众人抱拳行礼:“小人险死还生,情难自禁,让诸位兄弟见笑了!” “哈哈……人之常情,那个敢笑!”鲁智深仰着笑脸,大步上前,扶着林冲,重重地拍了几下肩膀,大笑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林冲也感动道:“有劳师兄挂念!” “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套!”鲁智深哈哈笑道:“咱们寻上一日,大醉一场,不比说这些话来得痛快!” “呦呦呦,这话说的,好像林教头能脱罪,你居功至伟似的!”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响起,其他几人连忙扭头看去,而鲁智深却是连看都不看,径直回头骂道:“我自与兄弟说话,干你鸟事!” “我就看不惯你这等有事缩头,有功抢先的德行!”高昭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神色鄙夷道:“你说说,这次救林冲,你出了几分力?” “我……”鲁智深张口哑然,继而又怒道:“你这鸟衙内将这事大包大揽过去,却又不指派洒家做事,如今反来说洒家不出力!” “哼!”高昭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让你做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这人实在不堪大用呢!” “你这鸟人……” “师兄且慢!” 鲁智深勃然大怒,就要伸手去拿高昭,却被林冲一把拉住。 林冲从刚才两人的话中已听出端倪,连忙深施一礼道:“小人此番得以脱罪,可是衙内所救?” 高昭微微一笑,摆摆手,又指向张三、李四道:“我哪有那等本事,全赖这帮兄弟相助!” 林冲又对二人行礼。 张三、李四连忙还礼道:“教头不必多礼,我等只是听从衙内吩咐,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妇人之所以会自首翻案,全是衙内的谋划!” 两人这般一说,等于是证实了高昭救了林冲,众人皆是转头看向高昭,只鲁智深撇撇嘴道:“不过离间诡计,诓骗妇人手段而已!” 高昭心胸宽广,自是不会与他一般见识,淡淡道:“我那日去狱中与你所说救不得你,乃是实情,当时的情况托关系根本没用!” “唉……”张教头闻言不由想起他四处奔走却毫无作用的情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林冲也是想起身处牢中的绝望,黯然不语。 “只是我这人又受不了人求!”高昭瞥了一眼张芸娘,又道:“无奈之下,只好去找那妇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说歹说,才将她说服……” 张芸娘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自是知晓他中之意,忙低下头去。 林冲险死还生,心中激荡,自是没有注意到张芸娘的神色变化,他一揖到地,哽咽道:“小人多谢衙内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但有驱使,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来自林冲的感恩值+1】 【你的枪棒技能升级!枪棒(初窥门径)】 弹窗在高昭眼前闪过,他愣了愣,不是获得新技能,而是技能升级! 嗯,林冲是枪棒教头,他最擅长的自然是枪棒,所以从他身上掉落这个技能很正常。 两者叠加,便给我升级了! 那如果我以后一直逮着使用枪棒的人来坑…...来救,岂不是一直能升级? 估计不行,这应该跟拥有者的实力有关,实力越强,技能越厉害! 比如陆谦也会枪棒,但我要是逮着他死坑,累死也不可能超过林冲啊! 所以以后还是逮着林冲坑吧…... 他自己说赴汤蹈火的,不怪我! 【来自张芸娘的感恩值+1】 又是一道弹窗闪过,高昭忍不住扭头看了过去。 张芸娘见他看来,慌忙蹲身行礼:“妾身谢衙内救我家官人!” “哎呀,嫂嫂无需多礼!”高昭很是客气,慌忙上前,就要伸手去扶。 眼见就要碰到,斜刺里突然又杀来一人,挡在张芸娘身前。 “小老儿也谢过衙内救下小婿!”来人正是张教头。 “嗯!”高昭当即收回手,背在身后,丝毫没有去扶的意思,点点头,转身就走。 对于这种毫无诚意的感谢,他丝毫没有兴趣! 张芸娘哪能不知他心思,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只觉好笑,不禁莞尔。 忽而张教头转身看来,目光锐利,只把张芸娘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去,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她羞得无地自容,脸颊滚烫!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鲁智深一时兴起,要拉林冲去喝酒,话刚说完,旋即又一拍脑袋,笑道:“哎呀,我却是忘了,兄弟刚逃过一劫,当与家人团聚才是!明日再聚不迟!” “衙内明日可要一起聚聚?”林冲主动邀请道:“此番多亏诸位相助,林某感激不尽,明日特备薄酒,还望赏脸!” 高昭瞥了一眼张芸娘,见他被张教头护的死死的,想来明日便是去了,也得被当成贼防着,顿觉索然无味! 女儿都嫁人了,还管得这么严!老家伙也是烦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 便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本在辟雍读书,因此事已耽搁多时,既然事了,自当回去读书!” 林冲肃然起敬,拱手道:“此番小人之事,累衙内费心,耽误了进学,确是小人罪过!” “呵!”鲁智深淡笑一声,不屑道:“他上课屁学,在校的时间,怕还没有在外玩的时间长!” 张三、李四也是面面相觑,你这要不说,谁能想起他还是太学生? “粗鄙!若不读书,下次再遇事时,便只会像你一般无能狂怒,而无一策!” 高昭讥讽一句,转而对众人摆摆手,便大步离去! 这件事办完,是时候回去跟辟雍里的老头炫耀一番了! 第九十八章 斋舍再起冲突。 回到辟雍,高昭熟练地去找教谕销假,那教谕一见他,便是一怔,惊讶道:“上次见你,还是红光满面,如今竟憔悴至此,令舅英年早逝,让你悲伤若斯,想来,你们甥舅关系定然很好,还请节哀顺变!” 高昭听的也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如今在体质之上,虽然超过普通人,但毕竟也只超过一点点,哪经得住他在青楼里一天数日的折腾。 这能不憔悴嘛! 看来以后还是该节制一些了,搞不好哪次玩大了,再把自己的体质点给玩掉了! 哎呀,红颜祸水,当真得注意呀! “多谢教谕关心!”高昭声音哽咽,悲伤道:“我与舅舅素来亲近,想起上次相见时,一起耍枪弄棒,还历历在目,恍若昨日,不想如今却阴阳两隔,天人永诀,痛煞我也!” 教谕也不禁动容,起身轻拍高昭肩膀,安慰道:“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吧!你当努力进学,以告慰你舅舅在天之灵!” “是!学生谨记!”高昭行礼匆忙退下,他怕想着郭惟则死,自己会忍不住悲伤地笑出来。 今天回来的比较早,斋舍里的学子或在温习功课,或在高谈阔论。 高昭环目四顾,发现很多人自己都不认识,不禁有些感慨,自己潜心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来到辟雍这么久,竟然连同一斋舍的人都认不全! 不过看人家认真学习,他心中也升起了紧迫感,回到房间之中就赶紧拿书来温习,然后困意上涌,沉沉睡去! 就说读书有用吧! 再次醒来之时,却是那斋长前来查寝的说话声,将他吵醒。 他看了一眼天色,浑浑噩噩,一时竟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胸中陡生空虚、孤寂之感。 果然我这种人是忍受不了孤独的! 他目光呆滞的推开隔间的门,房中几人一见他,皆是一愣,继而苏勉一脸惊喜上前道:“贤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曾用过晚饭?” 高昭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傍晚,便摇摇头道:“未曾,我现在去!” 说着他便向外走去。 苏勉见状,张张嘴,欲言又止。 那斋长见他连理都没有理自己,冷冷道:“斋舍依然查寝,不得外出!” 高昭恍若未闻,脚下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向外走去! 一直跟在斋长身边说笑的范同见状,粗声呵斥道:“高昭,你没听到斋长的话吗?现在不许外出!” “再敢废话,我打死你!”高昭刚被吵醒,心情本就不好,闻言脚下一顿,转头看去。 范同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想到自己现在是在维护斋长的威严,又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斋舍,你在此就当遵守斋规!” 高昭转身逼近一步,寒声道:“我若是不遵守,你又能如何?” 范同再次后退,心中后悔不已,他忽然想起高昭进入斋舍第一天便跟斋长硬刚起来的事。 他也是长时间没见到高昭,外加对方与苏勉相处时,总是总是有说有笑,这才让他忘了对方那跋扈的一面。 他敢欺负秦桧,那是因为对方的家世和学业都不如自己,便是欺负了,也拿他没办法。 可高昭不同于秦桧,这厮就是一莽夫,根本不讲道理,一言不合,真敢动手! 可眼下事已至此,他若是怂了,那不仅得罪了高昭,还会让斋长看轻,属于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只得色厉内荏的威胁道:“你不守斋规,斋长有权扣你平日操行分!” “那又如何?呵……”高昭冷笑一声,不屑道:“只管扣便是!” 斋长一听,他连这个都不在乎,那岂不是日后自己就没有制约他的手段了,当即面色就沉了下来,冷冷道: “你不愿遵守斋规,这不只是你的事,还关系到全斋其他人!此风若开,斋规便形同虚设,届时谁还能安心读书?” “对,你今日若是不守斋规,那便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范同跟着也大叫了起来。 斋长见范同把他想说的话已经说了出来,便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转而看向高昭平静道:“你若是不愿遵守我正气斋的斋规,那便离开吧!或转去其他斋舍,或是退学,悉听尊便!” “不至于,不至于!”苏勉见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连忙上前打圆场,劝道:“斋长,高昭只是想出去吃口饭,何至于此!再说,此时暮鼓未响,还不到斋舍锁门之时,学子自可外出,你通融通融!” 斋长面色一沉,厉声道:“苏勉,你若是不满斋规,也大可以更换斋舍……” “原来是你私定的规矩啊!” 斋长呵斥的话尚未说完,高昭已冷冷开口:“你说我破坏斋舍规矩,那你是不是肆意篡改辟雍之法规!” 高昭原本被他说的还自觉有些理亏,此时一听苏勉的话,立刻有了底气,伸手抄起晾衣的竹竿,一棍砸去,只听“咔嚓”一声,那斋长吓得一把扯过范同挡在身前。 范同陡遭变故,措不及防之下,被吓得惨嚎一声,然而叫过之后,却没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定睛一看,才发现高昭那一棍,砸在了门框之上。 斋舍中的学子听到这般动静,也纷纷涌了出来,见到这幕场景,也是神色惊疑。 高昭将手中的竹竿一丢,冷笑道:“范同,你愿意给人做狗,也得挑个好主人,你看你把自己卖的这个价,真贱!” 范同面色苍白,挣脱斋长架着他的手,目光复杂。 斋长脸色阴沉,他发现自己被高昭耍了,就这一下,用范同挡灾的行为,足以让他名声受损! 他便想趁那些围观的学子没反应过来,尚不清楚状况,赶紧离开。 高昭哪会让他如意,讥笑道:“你这人一把岁数,尚混在辟雍,足可见学识平平,遇险第一反应就是拉同伴挡灾,可见心思阴毒,毫无担当!你这种品行不端之人,做不了官,只能说是万民之幸!” 一众学子听到这话,又想到方才所见的场景,恍然大悟,看向斋长的目光,满是鄙夷! 斋长面色铁青,抬手指着高昭,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最终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第九十九章 再见老者 斋舍里的这点小冲突,高昭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主要也是因为他没吃亏! 吃完了饭后,高昭施施然的回来,一路畅通无阻,他还以为斋长要锁门为难他呢,正好他可以借此把事闹得更大! 既然对方不生事,那便算了,毕竟本衙内素来与人为善! 回到宿舍后,苏勉与另一个学子都在继续温书,范同则是坐在一旁发愣,显然今日自己的那番振聋发聩之言,已触及他灵魂深处了! “小范同学,你不应该难过,应该高兴才对!”高昭此时吃饱了饭,也醒过了神,状态又恢复了过来,虽说他看起来跟范同的年纪相仿,但实际年纪却远大于他,见孩子如此消沉,难免起了恻隐之心,想要开导一番! 这很正常,他素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别说范同,以往的8号、88号,哪个没被他劝过! 便是白日在青楼时,也没少劝过那些小姐,只是当人家贴上来让他赎身时,他又不愿意了,觉得这些女子太没边界感了! 但对于范同,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可以放心大胆地劝他。 范同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他,眼神空洞。 高昭又温声道:“今日也让你看清了斋长那厮的秉性,以后离他远些!” 范同眼中泛起古怪的神色,嘴唇轻动,缓缓道:“你觉得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是认为他人品好,才和他结交的?你觉得我是因为发现他的真面目才难过的?” 一连三问反而把高昭问懵了! 范同继而又道:“我跟在他身边,奉承讨好他,只是因为他是斋长,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根本不在乎!” 高昭微微怔愣,忽而笑了起来,摇摇头道:“所以你现在难过,是因为我让他露出了真面目,你日后不好再讨好他了?” 范同点点头道:“他会因为愧疚躲着我,我也会因为颜面不好再跟他混在一起!” “哈哈……你很坦诚!”高昭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自己的隔间中去。 范同这人很势利,但他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世道艰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很正常! 就像鲁智深之粗鄙,一言不合就开干,快意恩仇! 也像林冲之隐忍,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只求安稳一生! 这都无所谓好坏对错,只要能承担相应的后果就行! 高昭又拿过书看了几眼,然后觉得光线太暗,不适合读书,于是熄灯睡觉! …… 翌日一早,他被苏勉叫醒,一道前往讲堂。 路上,高昭觉得自己挺有趣的,起早贪黑去上课,然后脑袋空空…… 今日讲堂之上,博士没有讲大经,而是讲《论语》,这个高昭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听着听着,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博士的讲解,与那老头的解释有很大的不同! 他诧异的向旁边的学子问道:“沈博士所讲解的《论语》,与我之前于他处听闻的不同?” 那学子看他一眼,低声道:“博士所讲乃是今文,你之前所听应该是古文!今文重义理,古文重训诂,自然有差异!” 高昭点点头,可忽又觉的不对,那老头所说的也是义理啊! 他还想再问,却见那学子一脸认真的听讲,不好再打扰,只得作罢! 待一堂课听完,他再次溜走,在墙根处等着,过了没多久,果见那老者背着手走来。 高昭赶忙迎上,拿出个酒袋递过去,笑道:“这次换了一家,你尝尝如何?” 老者欣然接过,喝了一口,眉头微皱,面有不悦之色。 高昭惊讶道:“怎么?难喝吗?这酒我喝过,觉得挺好啊!” 老者看向他,摇摇头道:“你年岁尚小,身子没长成,怎能去潇湘馆那等虎狼之地呢!” “我艹!”高昭惊的一个大跳,满脸不可思议,指着老者道:“你…你真能尝出酒是哪家的!还有你怎么对东京的青楼如此熟悉!” “满口脂粉气,很难猜吗!”老者回应一句,便在一旁坐下,转而又问道:“你之前说的事解决了吗?” 高昭围着他转了一圈,神色依旧震惊,听他发问,下意识的答道:“解决了,我那朋友已经放出来了,只不过背后暗算之人不是那判官,而是另有其人!” “嗯,这才比较合理!”老者点点头道:“一时意气之争,又不涉及磨勘增减,冒这个风险杀人,很不划算!” 高昭怀疑这老家伙是跟自己马后炮,撇撇嘴道:“所以你早就猜到了?” “合理推测罢了!”老者摆摆手笑道:“也难免遇到那等丧心病狂之徒,不计后果做事!” “好话歹话都让你一个说完了!”高昭翻个白眼,在一旁坐下,叹道:“可惜没能找到机会搞那判官一下!” “既然你朋友不是那判官害的,他也就不曾招惹你,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老者笑道:“你的心胸还是要放开阔一些!” 对哦,之前推测错了,那确实不应该继续想着报复人家了! 不过一听,这老头说自己心胸狭窄,高昭就又不乐意了,扬声道:“你当我是因为他冒犯我,才想对付他吗?狭隘,我是因为他身为官员,却和不法之徒勾结,残害百姓,这才想要整治他,为民除害!” “这是正义!”高昭加重语气,很是义正言辞! “呵呵,好!”老者不以为意的笑笑,顺着他话说道:“你要想整治他倒也不是办不到,只不过一个好猎手,就需要足够的耐心!就像皇宫里的那位官家一样,要能耐得住性子,徐徐图之!” 高昭愣愣的转过头,看着老者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在说什么?他说赵佶那昏君是个好猎手,能耐得住性子,不是我知道你崇拜自家的皇帝,但咱们夸人,也不能不顾事实吧! 老者偏头看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先帝驾崩无嗣,但神宗皇帝却多有子嗣,你想那皇位为何会落到孤苦无依的官家手中?” 高昭撇撇嘴,正想说他走运。 老者却笃定道:“当今官家是一位权术高手!” 第一百章 三娘出狱 “元符三年,先帝驾崩,时诸亲王中,当今官家既无母族所依,又无臂力支持,势单力孤不说,更有当朝宰相反对。” “可他就是在这种诸多不利的处境之下,硬生生的将这些短板化为优势,取得了向太后的信任,又借此进一步,争取到曾布等人的支持,从而登上皇位。” “登基之后,向太后垂帘,把持朝政,官家又通过严惩陈瓘,激怒御史,对向太后发难,逼的太后交还部分权柄,至此仁孝之名和权力就都有了!” 老者语气轻缓,徐徐讲述着当今官家在亲政之前的各种玩弄权术的手段。 高昭捂着耳朵,满脸惊慌,这些大逆不道之言,他可是一句都没敢听啊! 这老家伙疯了不成,官家的事,岂是能随便妄议的! 他平时都只敢在心里偷偷吐槽…… 尼玛,你是老的快要死了,该享受的都享受完了,不怕砍头,我可还年轻呢! 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还有骄奢淫逸的生活没有过呢! “怎么?怕了?”老者满脸笑意看着他,劝慰道:“放心,咱们大宋官家都有肚量,一般不砍头的,不过说他两句而已,你便是殴帝三拳,又能如何?” “你……你别乱说!”高昭对这种爱吹牛逼的老炮很无奈,违心争辩道:“咱们官家是好人,奉养太后,晨昏定省,孝悌恭谨,绍述父兄遗志,励精图治,天下大治, 对臣子,他知人善任,赏罚分明,不偏听偏信。 对百姓,他爱民如子,设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为贫苦百姓谋福利!” “嗯,你说的这些倒也没错!”老者似笑非笑道:“我并没有说他不好啊!我只是要你学他有耐心!” “正如我方才所说的那般,当今官家善驭权术,且能隐忍,他便是通过这种因势利导的手段,一点点将大宋的权力收拢到手中,如今十三年过去,他的权力已经超越自大宋开国以来,任何一位皇帝了!” 高昭本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可是在听到老者说出的这个结论后,还是忍不住质疑:“所有?” “所有!”老者语气十分笃定,不容置疑,“历代大宋皇帝的权力都会受到制约,一道政令若不经过三省下发,那就是无效的废纸,可是他却能绕过三省,以手诏让人执行命令!” 对于皇权的制约,高昭也是有所了解的,简单来说,就是儒家士大夫不愿像法家的那帮走狗一样,不给皇帝套上笼头,他们就不放心! 三省之中,中书省取旨、拟旨,门下省审核、封驳,尚书省执行、落实,这三省互相制约,同时更可以把皇帝的乱命给驳回! 但你要说,群臣百官完全不认皇帝的手诏,高昭觉得也不可能吧? 你领导私下让你办点事,你敢不办?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这让他不免起了抬杠的心思,挑眉道:“那在当今官家之前,就真的没有人遵循过皇帝的密旨?真的吗?我不信!” “当然真……”老者话说一半,突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颓然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缓缓离去。 “喂,话还没说完呢!”高昭见他这就离去,赶忙喊道:“你是不是被我问住了,无言以对了,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咱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老者头也不回,走了一段路后,方才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改日再聊吧!” 高昭追了两步,见他越走越远,只好作罢,撇撇嘴,嘀咕道:“老家伙真没气度,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喂,那个学生,你怎么不上课啊!” “你是哪个斋舍的,叫什么名字?” “上次那个逃课的是不是你啊! …… 老者一走,他穷极无聊之下,便想在周围逛逛,可刚走两步,便被学直发现,大喊大叫着向他追来。 高昭哪敢停留,撒腿就跑! …… 开封府。 冯三娘神情恍惚的走出女监,那看押的婆子冷着脸将她送出,对于她很是鄙夷。 大家都知道这妇人与自家丈夫合谋,不惜以自身的清白陷害他人。 后来又不知为何主动投案自首,将丈夫给告发了,害得她丈夫被人灭口。 牢中女犯不少,但对这种毒妇大家还是很不耻的,便是连这管事婆子,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林冲的案件,因为她的翻供,得以了解,而她的丈夫已死,也别无他证,因她主动投案,却未对被诬告的林冲造成实际上的伤害,自然从轻发落。,将她给放了出来。 冯三娘走出开封府,见府门前空荡荡的,环顾四周,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一阵失落,又想起这些天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那婆子见他这副状态,不禁微微皱眉,冷声道:“别哭了,你如今丈夫死了,无依无靠,流下眼泪,日后慢慢哭吧!” 冯三娘闻言,更是悲伤,泣不成声,那婆子也懒得管她,一扭身走了回去。 又哭了一会,冯三娘站起身来,失魂落魄地往自己家中走去,来到那间小屋前,却发现房中却已住进陌生人了。 “这是我家!”冯三娘急忙走上前去。 隔壁的婆子认出了她,赶忙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王不迭说道:“三娘,你这些日子去哪了?我听人说,你家小孙被人坏了性命!这房子也被房东收回,租给了别人,你那家当,也都堆放在后面的柴房里,我带你去拿?” 冯三娘怔愣当场,过了许久,方才摇摇头,现在便是把那些杂物拿着,又往哪里放呢? 连自己都已经无家可归了! “三娘,你这往后有何打算?”婆子又关切地问道:“这世道,你一个妇人怎么能活下去,不如先回娘家住上几日,再找媒婆,给你寻个好人家吧!你长得俊,不愁嫁的!” “对,嫁人!”冯三娘脑中忽然浮现出那个范同的身影。 他不能不管我,我得找他去! 一念即此,冯三娘匆匆往南郊跑去! 第一百零一章 又遇陈东 高昭被追得呼哧带喘,好容易赶到下课,混入人群中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跑啥啊!最多不过退学呗! 无端失了本衙内的体面! “咦,衙内!你怎么也在这里?” 正在高昭愤懑之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高昭抬头看去,却见那人正是陈东,他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陈东那日与他说过,他也是今年刚上辟雍的贡士! 这竟然还成同学了! “原来是你啊!”高昭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情绪,他烦这人,上次抓着他拼命的说教,要不是怕惹事,早就殴他两拳了。 陈东也没有这份眼力劲,跟高昭打完招呼之后,还向身边人介绍:“这位便是我曾与你们说过的殿帅府衙内,为人极有义愤之心,见幼童被残害,敢挺身而出,见官差为难百姓……” “好了,好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之所以敢出头,不过是仗着父辈荫庇罢了!当不得夸赞!” 高昭连忙摆手打断陈东的话,真让他夸下去,那不等于是在给自己立人设嘛! 若是让他得逞了,以后自己被名声所累,还如何荒淫无道啊! 这些读书人就是心思狡诈,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想他这么一说,反而让周边之人都纷纷向他看来,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同。 原本这些学子听陈东说,他是朝中高官家的衙内,心中难免有些轻视,此刻见他却这般坦然,不由刮目相看。 “衙内如此直率,确是磊落之人!” “身有权势而不骄,反而借此大行善举,更是难能可贵!” “既有善心,又有善行,那便是大善,又何必过谦呢?” …… 众学子你一言我一语,齐齐开口夸赞,只听的高昭心中惊怒不已。 这帮酸儒,欺人太甚! 我都说我不要这好名声了,你们干什么?硬往我头上扣啊! 这不是毁我前程嘛! 他虽气愤,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发作,只能一边心中暗骂,一边强颜欢笑,想着找个机会,定要好好干陈东一下! 眼见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高昭心急不已,环目四顾,忽而看到苏勉和秦桧二人,连忙对众人拱手道:“不好意思诸位,我同斋舍友尚在等我,就此别过!” 说罢,他转身便钻入人群中,向两人跑去。 陈忠等一众学子见状,也没有感到不妥,而是哈哈一笑,虽说同为辟雍学子,但高昭毕竟还只是个少年,经不起人夸,也是正常的! 想必他定是被夸得羞涩了! 高昭一来到二人身旁,便拍拍秦桧的肩膀笑道:“会之兄,多日不见,近来可还好?” 秦桧不由想到那日在桥洞底下,被高昭所救的场景,当即拱手道:“那日之事,多谢高兄了!” 高昭摆摆手道:“唉,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我这几日不在辟雍,一直未能见你,还有些担忧,今日见你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 秦桧抿嘴一笑,再次拱手。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弹窗忽地是划过,高昭兴奋不已,没想到跟秦桧聊上两句肉麻话,也能获得感恩值了。 之前那么卖力,可都没有获得,难不成秦桧现在真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哎呦,我去!我就说我这人人缘好,无论忠奸,我都能处好关系。 就像高俅,王黼,秦桧……唉,怎么都是奸臣? 这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我身边的人都是奸臣啊! 这肯定不是我的原因……对,这是因为大宋产奸臣啊! 整个大宋上有昏君,下有奸臣,唯我一人忠心耿耿! “高贤弟!”苏勉见两人说完话,连忙探头问道:“你还认识陈少阳啊?” 高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陈东,下意识的点点头,继而又奇道:“怎么?他很了不得吗?” 苏勉重重点头,一脸崇拜道:“当然了,他可是连续两次私试都是第一啊!估计今年公试,他就能升入内舍了!” “内舍就内舍呗!你也未必考不进!”高昭回想了一下,靖康年间陈东还是太学生,说明他在后续的学业上并不顺利,便安慰道: “学习之路,比的不是谁先起跑,而是看谁能先到达终点,不能做官,终究只是蹉跎岁月!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这话听的二人肃然起敬,连连点头。 高昭哈哈一笑,又好为人师了一把,很爽! 当即一把搂住秦桧的脖子,笑道:“走咱们赶紧去公厨,别一会没菜了!” 秦桧闻言,连连摆手,局促道:“我……我不饿,一会回去吃……” “那便是当陪我一起吃,我请客!”高昭不由分说,拖着秦桧就走。 来到公厨之后,高昭照例加菜,秦桧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肉菜,心中自是感动,他知道高昭定是知道他生活艰难,又在乎他的尊严,方才硬拉着他来。 这人看似蛮横不讲理,其实最为仗义! 这一刻,秦桧想到了很多,他自小家境贫寒,命途多舛,却也遇到了不少贵人。 生活在江宁时,家中无钱,去向当地富户借贷,却被拒绝,富户家中塾师见他可怜,拿出两匹绢资助。 游学途中遇雨,无处可避,茫然无措之际,乡中塾师见他可怜,邀请他到家中避雨。 辟雍读书被人戏弄欺凌,心生死志,遇到高昭相救,解他于危难之中。 这些贵人,怎能不让他感激涕零!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有些懵,怎么突然又给了一点?这是吃嗨了? 这奸臣的心思,是有点难猜哈,喜怒无常的! 一顿饭吃完,高昭邀请秦桧去斋舍坐坐,秦桧有些犹豫,苏勉却是笑道:“你只管去,他叫的你,斋长不敢拦你!” 三人便有说有笑地回到了斋舍,范同见秦桧进来,刚想出言讥讽,却又看到高昭,连忙闭嘴。 范同听三人闲聊,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参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纠结时,门外走来一名学直,面色严肃,眉头紧皱,陈沉声喝道:“谁是范同,给我出来一下,有位叫做冯三娘的妇人找你!” 第一百零二章 范同的无妄之灾 范同一脸懵逼,他从江宁来到京城不久,根本就不认识辟雍外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妇人,这什么冯三娘,他是连听都没有听过。 但是学直都找上门来了,他也不好不去,只得一脸茫然的跟了上去。 范同刚一走出寝舍,高昭立刻探头向秦桧和苏勉挤眉弄眼地问起:“这冯三娘谁呀?莫不是范同来此读书还带着家眷?” 二人皆是摇头,表示不知,直到来辟雍之时,未见范同带家眷同行! 于是高昭又提出新的设想,“会不会是范同来京之后,寻的相好的,想要始乱终弃,却被人找上门来了。” 二人面面相觑,纷纷表示对于这些世家子弟的生活作风不是太了解。 不过这个话题确实很有吸引力,三人又就此展开了讨论! 苏勉聊的有些兴奋,提议道:“咱们不如去辟雍门前,看看那女子究竟长得是何等模样,如何?” 秦桧有些犹豫,高昭却是断然拒绝,道:“这不妥,咱们毕竟都是读书人,要懂得克己复礼的道理!跑那么远去看一女子,哎呀,这成何体统!” “呵呵……”二人讪讪一笑,皆感羞愧。 高昭想了想,又跑去其他寝舍询问此事,众学子都是血气方刚之人,一听这个话题,纷纷放下手中的书籍,讨论起来。 恰在此时,一名学子匆匆跑来,听到众人讨论的内容,不禁大笑了起来:“我方从那边过来,确是见到那女子,一身素衣,却面若桃花,很是动人啊!” “哗啦!”一声,寝舍瞬间沸腾了起来,大家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开始臆想范同与那女子的故事! 一番探讨之后,众人得出一致的结论,定是那范同利用自己太学生的身份和学识,勾引了那女子,而后又抛弃了她,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讨要说法。 高昭在此基础上,又提出了新的设想:“说不定那女子还是有夫之妇,为了范同舍弃了丈夫,如今过活不下去这才找上门来的!” “禽兽啊!简直丢我们读书人的脸!”有人义愤填膺地发出了愤慨之声。 随之,众人纷纷附和,决定在范同归来之时质问于他。 高昭再次提出了新的看法:“范同若真是做出了这等始乱终弃的无耻行径,他必然不会承认,说不得三言两语将那妇人威胁走,而后回来只说,那妇人认错人了!” “这也能认错人?”有人不忿道:“整个辟雍有几个叫范同的?若是认错,咱们就帮她一一找出来指认,断不能让此等无耻之徒,坏了咱们的名声!” “哎呀,这等事得过且过吧!”高昭一脸不忍的规劝道:“那范同与我们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闹得不可开交,却也是尴尬!” “你这说法不对!”立刻便有人反驳道:“我等在乎与范同的情面,却任由那妇人孤苦伶仃,此举可谓之仁,可谓之义!” “是极是极,定要为那妇人讨回一个公道。”众人纷纷附和。 正在此时,有人忽然喊道:“范同回来了!” 众人便一股脑地冲了出去,围着范同问道:“那妇人和你是甚关系?为何来辟雍找你?” 范同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众人道:“我不知道啊!我也不认识她,我只跟他说了两句话,问他找我何事?那妇人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众人听完这话,下意识看了高昭一眼,果然被他说中了! “你这厮枉读圣贤书,不知廉耻!” “勾搭良家妇人,却始乱终弃,禽兽不如!” “呸,某耻与你同斋读书!” …… 众学子当即破口大骂。 范同整个人都懵了,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那女子他真不认识,而且很显然是认错了人,他到了大门之前,刚向那女子见礼,那妇人便满脸呆滞的问他姓名和籍贯,他一一说了之后,那妇人便像疯了一样,哈哈大笑的离开了! 这跟我没关系啊,真的! 范同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赶忙对众人解释,可是学子们却根本不听他的话,只一味地冷笑。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痛心疾首地摇摇头道:“小范,你糊涂啊!” 范同望着四散而去的同窗们,欲哭无泪,只觉遭受了无妄之灾。 …… 冯三娘泣不成声,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自己被骗了! 被一个无耻渣男,给骗了身子不说,还骗了感情,甚至连整个家都毁于一旦! 以前他了个小家,虽然不够富裕,却也很温馨,其乐融融,可如今这一切都毁了! 她现在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便是回娘家,又能住上几日? 自家兄弟尚娶了媳妇,又岂能容得下她? 原以为即将过上富足生活,却不想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越想越是悲切,冯三娘再也压抑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害人精,都怪你,把我给害惨了!” “三娘子当真是觉得别人害的你?”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冯三娘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去看,却见一个身量不高,浓眉鲜目的汉子站在不远处。 “你是谁?你怎认识我?”冯三娘警惕的看着他。 汉子上前一步,见冯三娘吓得后退,他便也停住了脚步,笑道:“从三娘子和你夫君孙元同意诬告旁人的那一刻起,你便不是无辜的了!” “你……你到底是谁?”冯三娘面色惊恐,声音颤抖,他怀疑这人就是杀害孙元的凶手。 不然他又怎么会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三娘子莫慌,我与你并无仇怨,不会害你!“ 汉子连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害怕,而后拿出一张质票放在地上,又抓出一把铜钱压在上面,微笑道: “我是受人所托,将这些钱送于你,三娘子收好,日后好好生活,莫要再轻信他人了。” 汉子说罢,便转身离去。 冯三娘目光依旧警惕,直到那汉子走远,她方才上前,拾起质票一看上面的金额,顿时瞪大了眼睛! 定是那该死的负心汉,遣人送来的,呜呜…… 你给我这钱算什么?嫖资吗? 【来自冯三娘的感恩值+1】 高昭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微微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 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范同,傲然一笑,又是我高大善人出场的时候了! 第一百零三章 感动范同 天色渐黑,范同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寝舍,颓然坐倒,默默无语。 他知道自己是被人误会了,起初慌忙想跟人解释清楚,然而那些人都不听,反而痛斥于他。 几番下来,把他的怒气也给惹上来了,跟这些人大吵起来,几欲动手,最终也只得无奈回来。 这一番心情波动,由慌张到愤怒,再到现在的心灰意冷,他已不知该用何等言语去形容自己失落绝望的心情了。 “小范同学!”一只手忽然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 范同抬头看去,正见高昭一脸关切的看着他,他心中一动,连忙起身解释道:“那妇人,我真不认识……” “不用多说!”不等他话说完,高昭便打断了他,语气无比诚恳且笃定道:“我信你!” 一股暖流油然而生,范同心中一热,眼露感激之色,张张嘴只觉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高贤弟,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苏勉从隔间中探出头来,冷笑道:“他这人为了讨好别人,连同乡都能出卖,你还信他?” 范同面色一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百般解释,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自己了! 原来自己之前的这些行径,都被别人看在眼中,虽然平日没有说什么,但实则心中都看不起自己。 或许他们也并非都真的认为自己跟那妇人有染,但他们宁愿相信这点,也不愿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会让人看不起,只是没想到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让他有口难辩,有苦难言! “苏兄,不要这么说!”这时高昭又开口了,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道:“虽然我与小范接触不多,但我相信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范同双眼之中,顿时又泛起了亮光,怔怔地看着这位之前与自己还有些不对付的同窗,他没想到在今日这种情况之下,对方会接二连三的为自己说话。 高昭再次重重地拍了拍范同的肩膀,继续说道:“小范这人,平日里确实有些高傲,与大家也不够亲近,但他那是心高气傲,并非是本性如此!” “如果我有他这般的才学,我想,我会比他更加傲慢!说到底,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即便是为人处世的理念上有所差异,但最基本的做人道理,还是不会错的!所以,我相信他!” 高昭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犹如一柄重锤般,砸在范同的心中,让他的思绪久久不能平息。 他懂我! 范同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开口道谢,可胸口却像是堵着一团气,一张口,声音未发出来,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来自范同的感恩之+1】 高昭顿时眼睛就亮了,这么简单的吗!我果然是个天才啊! 眼见范同泣不成声,他赶忙安慰道:“小范同学,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哭!” 范同却是顾不上其他,只兀自泪流! 高昭转而又道:“你先莫哭,我觉得今日这事有些蹊跷,你与那妇人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他们怎么会这么确定你一定与那妇人有染?” 范同一听这话,也冷静了下来,边抽噎边思索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造我的谣?” “肯定的啊!”高昭一脸的若有所思,随之低声道:“我怀疑是斋长干的!” 听到话的范同和苏勉二人皆是一惊。 苏勉疑惑道:“不能吧?斋长之前用范同挡灾,如今心存愧疚,躲都躲不及,又怎么会害他呢?” 范同也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显然也不太相信是斋长所为。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高昭微微一笑,高深莫测的道:“斋长上次的所作所为,对不起范同,觉得对他有愧,那如何去消除这份愧疚呢?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证明范同是坏人!” 苏勉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只要他能证明范同是坏人,那他愧疚之心就能消除,对不起一个坏人,反而能证明他是好人!” “不错!”高昭对于这个捧哏,很是欣赏,看向两人道:“这就叫受害者有罪论!” 二人见他说的这么高深,还整出了一个新词,听起来就很是不明觉厉的样子,不由频频点头! “我去找他问个明白!”范同今日所受的委屈,陡然爆发出来,转身就要冲出去。 高昭连忙拉住他,劝道:“你现在问他能有什么用?他又怎会承认?咱们找机会给他来下狠的,才是正理!” 范同紧打这一劝,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下去,还在斋舍里混,不能轻易跟斋长撕破脸! 高昭看出了他的怂包心思,也不再多说,又劝了两句,便回到自己的隔间去了,躺在床上打开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10 智力:69+/100 力量:43+/100 体质:52+/100 敏捷:42+/100 技能:书法(入门)、枪棒(初窥门径)】 辛辛苦苦数日,终于又攒够了点,毫不犹豫的加在体质上,浑身在此洋溢在暖流之中,隐隐间似乎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强化。 这场高昭对于未来充满了憧憬! 总有一日,我高昭将会以己之长,震惊天下! 当晚高昭做了一个梦,醉酒鞭名马,诗酒趁年华,好不快活! 正在他准备纵马扬鞭之时,又被苏勉叫醒了,一看天色,又到了上课点卯的时间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也不知为何每每要进入正题,总是会被打断,这指定是有啥说法! 讲堂今日讲《诗经》,以《三经新义》为教材。 对于《诗经》,高昭是不陌生的,多少会背两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 但这可听的真费劲,王安石以周礼去解诗经,满篇的训诂、考据,听的高昭昏昏欲睡。 课间之时,他又跑去墙角处结果没遇到老者,反遇到那位学直,似乎在等人…… 高昭赶忙跑了! 一连过去三日,高昭都没遇到老者,他不免有些担心,那老家伙不会是死了吧! 那岂不是会害得自己没有故事听?如此枯燥乏味的辟雍,还让自己怎么熬下去! 而就在第四日,老者出现了。 “今日我与你说义利!” 第一百零四章 义利之辨 “义利?”高昭微微一愣,继而矜持的笑了起来:“这个我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嘛!可能你不是太了解,我们这些君子啊,向来是耻于言利的,呵呵……” 老者瞥他一眼,淡淡道:“那你跟我说说何为义?” 高昭被他问得一滞,这种常用字,想要解释含义,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只得支支吾吾道:“义有什么好说的……义气,仁义嘛……” 老者见他说不下去了,也不取笑讥讽,缓缓讲解道:“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 高昭眨眨眼,很是呆萌可爱的问道:“啥意思?” 老者摇摇头,在地上写了一个义字,说道:“此字训诂,从羊从我从戈从杀,何解?祭祀宰羊分肉,是以合理分配财物,谓之义!” “孔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正当的利,连孔子都愿意追求,你为什么耻于言利?” “呃……这……”高昭语塞,觉得被这老家伙给耍了! 这不是仗着自己的学识欺负人吗? “以后再遇到自己不懂的问题时,不要不懂装懂,张口就来!更要学会诚,勿自欺也!” 老者摆摆手,打断他的辩解,继续说道:“古今圣贤,多为义利而辩,不仅儒家如此,墨家更是认为,义即公利,义利合一!” 高昭听他两句话就扯到公利和国家之上,就有些不耐烦,这种大道理有什么用!便撇撇嘴道:“我觉得这话不对,国家的利就是义,那我自己辛苦所得的利,就是不义?没这个道理吧!” 老者听到他的反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颔首道:“所以这也是墨家不能流传的原因,人皆有私利之心,又怎可能人人都能为大义而舍弃私利!” 高昭盯着他的神色,琢磨了一番道:“你好像怪看不上墨家的。” “那是,我儒家门徒啊!”老者毫不避讳道:“这一点上还是要看我们儒家,以义统利,舍生取义!” 高昭试探着问道:“爱财之心,人皆有之,取之有道?” “然也!”老者满意的点点头道:“今日你见富人家财,心生贪念,畏律法而不敢为之,可若有一日你不惧律法,又当如何?” 高昭咧嘴一笑:“此财与我有缘,合该为我所有?” “哈哈……”老者抚须大笑道:“所以你当知法家之道,乃是外物,人不取不义之财,非不愿而不能,而我儒家则是本心,心若正,不义之财,见而不取!” “不对,不对!”高昭连连摇手,道:“你方才说义乃是合理分配财物,那富户财物能为我所取,要不是他武力不足以守护这些财富,要不是他头脑不够,我这怎不是合理分配?怎不是义?” 老者一滞,却是被他给气笑了,摇摇头道:“诡辩!合理分配只是义的外在表现,而非本质所在!如你所说,有一日官家缺钱是不是对天下人也是予取予夺?” 高昭眨眨眼,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老者无奈的摇摇头道:“前几日与你讲《大学》其中也曾说过,国家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可还记得?” 高昭点点头,继而眼珠一转,又问道:“那我如果打着公利的旗号……” “这件事有人干过了!”老者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熙宁年间,王荆公变法,便是以公利为名,且不论他初衷如何,但在新法之下,为己谋利者,上到官员,下到胥吏,比比皆是!” “那王荆公不知道吗?” “知道啊!但他要的是富国强兵,新法之下,朝廷确实有钱了!” “那这不等于是抢钱吗?这还是义吗?” “所以王荆公两次罢相!” “然后新法被废了?” “没,神宗皇帝,亲自主持!” 高昭:“……” 所以咱们大宋是不讲义的,对吗? “新法是一项法度,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执行法度的人!” 老者似乎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 “王荆公行新法,他是为了大宋,而非个人私利,神宗皇帝拿到钱后也不是为了个人享乐,而是用在强兵,用在兴修水利上!” “所以你当知晓义与利之间,并不是相对的,更不是泾渭分明的,这二者更多时候就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不能绝对化的非此即彼!” 高昭听完觉得有些绕,但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东西,除此之外就觉得这老家伙挺爱故弄玄虚,仗着学识欺负人的! 他想了想,决定称量对方一番! “喂,你上次跟我说当今官家是权术高手,你确定吗?” 老者回过神来,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道:“他确实是!” 高昭来了精神,继续问道:“你还说他是大宋开国以来最有权势的皇帝之一,你确定吗?” 老者再次点头道:“没有之一!” “好!”高昭兴奋道:“那你说,他既然这么厉害,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是一代明君?” “唔……”老者沉默了,片刻后摇摇头,语气肯定的道:“不会!” “啊?”高昭一愣,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答案,追问道:“你不是说他权术高明,权力也非常大吗?” “道德经言:反者道之动!”老者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大道之行,循环往复,物极必反!当今官家权势越大,他就越难以掌控,他身边就会出现小偷,会窃取他的权力!” “就如我上次与你说的那般,官家可以以密旨代替三省诏令,若有一日,他身边的人,模仿他的笔迹行事,谁敢不信?” “我有个朋友曾经说过,当权力失去了监督,他就会走向崩塌!” 高昭呆呆的看着老者,眼神中满是震惊,他竟然猜对了! 赵佶在后期甚至连手诏都让梁师成代写,而三省官员,完全分不出真假,甚至不敢质疑! 尼玛,读书真的这么有用? 第一百零五章 斋舍论义利 “那个……你到底是谁?”高昭站起身看着老者,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无比确定这老家伙是有点东西的。 太学博士讲经他听不懂,这老者却能深入浅出的讲解,各种典故信手拈来,让他听得津津有味,这人的学识肯定不在博士之下! 而且他还能借着眼下赵佶的举动,一语道破将会出现的问题! 这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只要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说不定自己还知道! “你这就有点冒昧了!”老者抬头瞥他一眼,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准备离开。 “别走了!”高昭生怕他再像以前那样走开,赶忙一把拉住他,谄媚笑道:“老先生,咱们也相识这么久了,自该互相通报姓名,我叫高昭,你怎么称呼?” 老者摇摇头,微笑道:“那我不能告诉你!” “为啥呀?”高昭不解,“你又不是女人,还隐藏名讳?” 老者斜睨着他冷笑道:“你这厮一看就是不安分的主儿,日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大祸,若是让人知道我教了你,岂不是要让老夫被人戳脊梁骨!” “你……你这叫什么话!没凭没据,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吗!” 高昭气结,这老家伙一张口就胡说八道,实在可恶,谁不知我高衙内品行高洁,最是忠心,前些日还给了官家八万贯,试问满朝文武,谁能做到! 随之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奇道:“你既然觉得我会闯祸,那为何还要教我这些?” “老夫乐意啊!”老者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这人就喜欢看乐子,我就想看看你能闯多大的祸来!” “你在多少有些为老不尊了!”高昭很是无语,不满地嘟囔道:“你就不怕我不跟你学了?” “爱学不学!”老者毫不在意的一挥手,甩开高昭的手,大步离去,行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日所说,你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三日后,再来找我,我与你说善恶之辩!” 高昭愣了愣神,发现老者已经走远,只觉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md,这些老家伙真能装!有朝一日,我非得装回来不可!”高昭暗骂一声,挺了挺胸膛,只觉自己这耿直磊落的汉子,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高昭又等了一会,感觉快到下课时间,方才蹑手蹑脚跑去讲堂处,混在下课的学子中,跑去公厨用房。 在回到斋舍休息时,他看着神态消沉的范同,轻咳一声道:“小范同学,今日我读《大学》读到国家当以义为利,而不以利为利,颇为感慨,你跟我讲讲?” 范同愣了愣,不觉这句有何好讲的,忽而又反应过来,高昭这是见他情绪低落,有意在找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不由心中一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 “《大学》立意高远,以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为纲,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目,层层递进,内圣而外王,修己而治人!” “你所说之句出自平天下章,说的是德本财末,生财有道,认为豪门望族,不当与百姓争利,更不能搜刮民财,道义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 高昭咂咂嘴,觉得这说的有些太平淡了,跟他想要了解的相差甚远。 秦桧见高昭这般神色,琢磨了一下笑道:高兄弟想要聊的是义利之别吧?周易有言:利者,义之和也。合乎道义的利,便是正当之利!” “你这解释太敷衍了!”有一名同斋学子路过,听到秦桧的话,探头进来道:“义利之说,当以荀子为准,义与利者,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义也。” 苏勉闻言点头附和道:“然也,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荣者常通,辱者常穷。” “不然,不能这么绝对!”又有一名学子,挤进来反驳道:“董仲舒曾言……” “心、体两分?董贼谬论!滚出!” 那学子怒道:“韩非子也曾言……” “哎呀,法家走狗!叉出去……” 那学子涨红了脸争辩道:“怎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韩非子也曾学于荀子,怎能因此而否定所学呢?” 随之又接连念叨“博采众长”,“海纳百川”之类的话,引得哄堂大笑,斋舍中充满快活的空气。 高昭跟着笑了几声,又有些茫然,于是主动把话题拉回来,问道:“咱们儒家讲仁义礼智信,那何为仁、何为义?” “呃……这……”几人一时语塞,这种高概念的东西,最是难以解释,就像那老者问高昭何为义一样,司空见惯,却又难以言明。 这是又有学子见这边热闹,凑了过来,闻言道:“克己复礼为仁!” “那何为义?” 众人再次哑然。 “那个……墨子有言:义,利也!” “哎呀,你这厮不是法家,就是墨家,你莫不是混进我儒家的内奸?” 众人又是哄笑,舍中气氛融洽,秦桧看看高昭,怕他听不懂,又解释道:“墨家的利乃是天下之利,非个人之利!” 高昭点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又问道:“那个人之利,就是不义了?” 众人齐齐点头。 那名学子再次开口道:“也不尽然,杨朱有言: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 “狗贼,这种无君之言也敢说!还说你不是我儒家的奸细!” “博采百家之言嘛……” 秦桧严肃道:“杨朱之言乍听起来很有道理,以个人为本,天下为末,但绝不可取,若无国朝,个人又哪来的利,皮之不存毛将附焉。” 高昭诧异的看着他,满脸惊奇,你这厮跟我说爱国? 你tm在侮辱谁呢! 我可是连车上都贴着“若有战,召必回!”的爱国青年,虽然我没当过兵…… 随后的话题就越扯越远了,一会二程,一会张载的,高昭也懒得听,当然也听不懂……这找谁说理去,没文化连聊天都聊不了…… 不过他也隐隐感觉出来不对,这些人话中义和利是分开的,而那老者却是说义和利是一体的,不能强行分割! 正思索间,一位学直走了进来,听着众人的争论,笑道:“谁是高昭,外面有人找!” 房中顿时一静,众人看看高昭,又看看范同,咋滴,你们这里兴这个啊! 第一百零六章 辟雍来人 高昭随着那学直走出斋舍,心中多少有点忐忑不安。 不免怀疑是不是时迁失手了,没有安抚好冯三娘,还让他从其他地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要是闹起来,岂不是让自己风评被害? 哎呀,不好!自己这一身清名要被毁! 他当下就动了心思,想要溜! 可一想,这身份都暴露了,溜能往哪里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看来只能再哄一哄她了! 可惜自己两世为人,情字一道,向来单纯,哪里会哄人呢? 唉,这不是在攻击自己的软肋吗! 罢了,区区虚名不要也罢! 一瞬间,高昭心思电转,做出了决定,先去威胁一下冯三娘,让他不要乱说,随后再徐徐图之。 走在一旁的学直见他面色接连变幻,心中疑惑,又离远了一些去看他,狐疑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总感觉你很面熟。” 高昭连忙回过神,瞥了学直一眼,赫然发现,他竟是前几次追他那人,心中一凛,讪笑道:“学直尽心尽责,常在辟雍中行走,许是见过我也不奇怪!” “或许吧!”学直点点头,眼神中却满是怀疑,连追对方几次,虽然没有看清容貌,但身形却是不会错的! 这小子就是经常逃课的那个! 只是惯常与这帮学子打交道,他太知道这帮人嘴是何等硬的,只要你没抓到现行,那是打死他们都不会承认的。 他没有立即发难,准备等等,下次捉个现行再说。 当下便默默带路往前走去。 高昭见糊弄过去,便也放下心来,跟上前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发现有些不对,这不是往辟雍大门去的路,怎么反向司业厅走去? 高昭忍不住发问:“咱们这是去哪?不是说有人找我吗?” “是有人找你!”学直淡淡道:“太学大司成今日来了,点名要见你!” “啊!”高昭错愕不已,太学大司成名义上位列于国子监祭酒之下,实际上地位却比祭酒尊崇的多。 他在来辟雍之前,高俅就跟他讲解过太学中的门道,眼下的这位太学大司成,乃是太学正统出身,后来联合郑居中扳倒了张商英之后,升任大司成,更因礼乐改革,颇受官家赏识,合班之上,让他与翰林学士同列。 说一声半步宰执境也不为过! 高昭想不通,这等高官找自己做什么? 难不成他慧眼独具,发现了自己的才学? 可这玩意自己都没有,他怎么能发现! 高昭一脸懵逼跟着去了,来到一间公房前,隐隐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学直敲了敲门,扬声道:“禀大司成,人已带到!” “进!”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房门打开,高昭抬眼看去,只见公房中坐着两人,正在聊天,上首之人他不认识,想来就是那位大司成,但另一个人,他却认得,金发金眼,狮鼻阔口,正是王黼。 “哈哈……”王黼见他一脸错愕,哈哈一笑道:“小高,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这能不记得吗? 这货可是抄袭了他的法子,把开封府府尹整得欲仙欲死! 最关键是,他连版权费都没给! “见过王中丞!”高昭慌忙上前行礼。 “呵呵……看来你确实是许久没见他了!”坐在上首的大司成忽然开口笑道:“将明兄如今已是翰林学士承旨,不再是御史中丞了。“ 高昭微微一愣,还行一礼拜道:“见过王内翰,见过大司成,学生近日多在斋舍读书,不曾外出,故不知内翰擢升之事,还望恕罪!” “呵呵,这何罪之有?”王黼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高昭也觉得,跟这奸臣说话如沐春风,只可惜高俅不让我跟你玩,想了想答道: “前些日听博士讲《周礼》有感,便想着半部《周礼》皆言理财,莫非周公不知义乎?随后又读《孟子》,《大学》等书,妄图寻其脉络,是以不曾外出。” “哦……”王黼闻言,来了兴趣,笑问道:“可有所获?” 高昭点点头,跟着又摇摇头,苦笑道:“看的越多越是糊涂,只觉利由义生,二者似为一体,又觉不对,却是分说不明。” 王黼转头笑道:“大司成,你家学生有惑,当解之!” “你这确是难为我了!”大司成苦笑摇头道:“义利之辩早在上古之时便有,数千年来往圣皆为此争论不休,未有定论,刘某何德何能,能为此下断言。” “世人逐利,乃是本性,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岂闻有人逐义如此?是以我儒家重义轻利,以义统利,维护纲常道义!” 高昭点点头,类似这个说法他刚才在斋舍,就听不少人说起,心中不以为然,点头只是他涵养使然的表现而已。 大司成见状,又道:“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尔等读书明理,当以仁义为先!” 高昭见他没啥本事,还敢跟自己说教,当即便举起手,弱弱道:“可是王荆公一直在言利啊!那我们还要学《三经新义》吗?” “呃……”大司成一噎,竟无言以对。 “哈哈……”一旁的王黼却哈哈大笑起来,抬手点点高昭道:“你说的没错,王荆公的义利更加贴近于它原有的本意,公利即大义!” “当然,你也莫要觉得你们大司成说的不对,洛阳的那位程先生说的更加狠,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作一事先寻自家稳便处,皆是利心。” 高昭听得直咂舌:“这也太偏颇了,若人人都如此,那还是人吗?岂不是石雕木像一般!” 王黼笑道:“你可不要乱说,两位程先生虽然不在世了,但他们的传人众多,小心来收拾你。” 高昭连忙噤声,真让这帮人找上门来,别说他,便是高俅也招架不住,自己也少不得要被无能的老高迁怒。 跟着便转移话题道:“不知王内翰和大司成,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无事,我今日来见大司成,言及你在此读书,便叫来聊聊。”王黼微笑道:“见你在辟雍之中,颇为用功,我也甚感欣慰,你且去继续读书吧!” 高昭一脸懵地被打发了出来,就这?招之即来,挥之则去?这不是耍人玩吗! 莫非他不知晓本衙精通枪棒武艺! 待他走后,大司成看向王黼,摇摇头道:“你这也太谨慎了,来见我,还找个孩子打掩护!” “蔡太师绍述熙丰之政,有两处乃是重中之重,一在于官家之信任,二在于新学之法统!若是知晓今日我无故来太学见你,岂不生疑?” “我还当你想借他来拉拢高俅呢!” “确有过此种想法,可惜高俅油盐不进!“ “好了,说正事,你这次来想要做什么?” “原本还没有想好!但方才听到义利之辩,确实让我茅塞顿开啊!” 大司成沉吟片刻,忽而道:“你是想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王黼摇摇头道:“这叫正本清源!” 第一百零七章 高大善人再次上线 高昭回到斋舍之时,发现那些学子们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寝舍中已经站不下人了,索性都来到院中争辩起来。 “你休要用荀子那套说辞来套用今世,孟子言,五百年必有王者出,更何况千年!” “然也,世事更易,今日不同于战国,上古之学又怎能治今日之世!如今当以荆公新学为准,义利并重,方为正途!” “正途?无非是公义私利那一套,我且问你蔡太师用故吏魏伯刍负责榷货,献钱百万缗于官,以得徽猷阁待制一职,此为公义乎?私利乎?” …… 高昭听了两耳,就赶忙溜走,这帮人是真虎啊!什么话都敢说! 他可是连一句话都没敢听啊! 不过,他们的话,倒也不无道理,前些日改盐钞就把人给害惨了,他舅舅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唉,这种近乎于掠夺的敛财手段,和义没关系吧! 可人家蔡太师明明就是为了国家啊!为了公义呀,只不过自己也跟着拿了一点茶水费罢了…… 你不能说他不是义呀! 难怪这玩意难辨! 高昭回到房中看着自己面板,陷入沉思,这都好几天了也就从秦桧和范同身上刷了几点感恩值。 若按这等效率继续下去,猴年马月才能长成一尺二汉子啊! 高昭啊高昭!你如今真是懈怠了! 要坚守本心啊! 万不能被书本上那些东西所迷惑! 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无非是装逼罢了! 可身体强壮可以让逼装你啊! 两者孰轻孰重,要分得清,断不能被圣贤之言所惑,迷失本心! 念头至此,高昭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书本上的经义得学,这会显得自己有学识,不仅有利于装逼,也有利于被逼装。 那些有格调的女子都喜欢有学识的人,虽然我藏了一尺二的器在身,但总不能随便就拿出来给人看吧! 妇人多浅薄,我也只能先用学识吸引她们,而后再让她们见识到自己的内涵! 不过这些东西学学就成,千万不能沉迷于学习之中,重心还是得放在体质上! 所以得做善事,得感动世人啊! 如今虽然被困在辟雍之中,但辟雍也不是没有贫穷学子啊! 别说秦桧那等出身贫寒又无辟雍补贴的寒门学子,便是辟雍在籍的学子,也只能被免除食宿,其他的笔墨纸砚、寻医问药、乃至出行应酬都是要花钱的,随意穷人还是很多的! 可是自己又该去哪里去找这些穷人呢?总不能一个个去问吧?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去找一趟陈东,虽然老陈来辟雍也不久,但这厮名气大啊,结交下来的人肯定比自己多,说不定他就能找到! 他越琢磨就越觉得靠谱,当即便起身往外走去,出了寝舍的门,外面的学子们不减反增,大家争论的话题也是越来越火爆!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都已经历数蔡京的罪状了…… 此地不宜久留! 高昭二话不说,赶忙离开这等是非之地! 蔡京行新法,除了他自己在朝廷中一手遮天,太学就是他意识形态的大本营,不容有失! 如果这里出了乱子,大家开始抨击他,那蔡京非得炸了不可! 高昭忽然脚下一顿,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个话题好像是他挑起的…… 这尼玛…… 蔡太师,你别误会,我是大宋忠臣啊! 不过应该不会出那么大乱子,自己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就算出了乱子也算不到自己身上……吧…… 高昭出了斋舍,就往陈东所住的斋舍去,刚走到半路,正遇到陈东和一帮人往这里走,他赶忙迎上去,叫道:“少阳兄!” 陈东一见他,也是喜上眉梢,笑道:“高贤弟,我听说你们斋舍正在开展义利之辩?我正准备去听听!” 高昭:“……” 尼玛,这事都传的这么广了吗?辟雍估计也该出手去管控了吧! “少阳兄,确有其事,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找你!” “那就边走边说!”陈东看向前方,笑道:“我觉得这个辩论很有意义!” “少阳兄,此言差矣。”高昭脸一板道:“横渠先生曾言,我等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等儒生若是执迷于袖手清谈,口舌之争,与国何益?与天下苍生何益?” 陈东微微一怔,正色道:“高兄弟所言有理,不知找我何事?” “哎,这才对嘛!老话说得好,百说不如一干……” “不是百言不如一默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高昭大手一挥,继续道:“你上次跟我说的善端,让我很有感触,所以我现在准备身体力行的做一些善事,你觉得如何?” “这当然是好事啊!”陈东双眼一亮,同时心里也暗自窃喜,这般看来自己之前的说教是有效果的,导人向善,善莫大焉,当即也顾不得去参加什么辩论了,连忙问道:“贤弟想要做什么善事?” “行善不必求远,从眼前开始即可!”高昭神情严肃道:“我想帮助辟雍中那些生计艰难的同窗!” 陈东微微皱眉道:“辟雍学子吃住皆由朝廷供给,便是清苦一些,也衣食无忧,更何况辟雍还提供勤工机会,只要肯卖力,还是能赚到钱的!” “啊?”高昭讶然,没想到辟雍竟然把他的路给堵死了,苦笑道:“这么说没人需要我的帮助了?” 陈东正色道:“所谓救急不救穷,我觉得高兄弟便是帮人,也应该那些真正需要的人,至于那些懒惰而不愿意劳作的人,不帮也罢!” 这点确实说到了高昭的心坎上,急不急,穷不穷,他倒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谁能给他贡献感恩值! 这两者相比来说,显然是那些急着用钱的人,更能贡献感恩值! 这个世道上有些人很奇怪,他能受得了生活的苦,却受不了工作的累! “少阳兄说的是,不过小弟为人低调,不喜张扬,只想默默帮人,也不想扬名,所以遇到这种人不大容易,还请少阳兄帮着留意一下!” “贤弟高义!”陈东肃然起敬。 而就在高昭为了赚取感恩值绞尽脑汁之时,林冲也陷入了苦恼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林冲发怒 林冲自从逃得大难之后,很是在家中松快了几天,与鲁智深及一众朋友饮了几日酒。 恰逢今日乃是禁军轮训之日,他早早便往军中而去。 路遇其他几位前来传授武艺的教头,一路说说笑笑前去。 金枪班教头徐宁见林冲状态不错,笑问道:“林教头听说你前些日与开封府闹了些误会,不知何事?” 听闻这话,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来。 林冲却没有对徐宁的揭短感到不满,反而感激的投去了一个眼神,这个时机提起,正好可以让他解释清楚,免得别人误会。 “开封府已然查清此事,是有人使钱让那孙元夫妇诬陷于我,后来那孙元娘子主动投案,此事也真相大白,可惜那孙元却被幕后之人灭口,断了线索,否则若是让我知道那人是谁,定不饶他!” 众人闻言恍然,纷纷点头,表示早知道林教头不是那等人,定是有人使坏陷害,幸得真相大白,还林教头清白! “有劳诸位挂念!”林冲也拱手致谢。 随后几人便又扯到其他话题上,一路进了军营。 如今禁军管理不严,操练也只是五日一校阅,他们这些教头,也只是应付了事,教授一些把式,便让他们自行练习去了。 反正后面大校阅时,上头的军官也会帮着他们遮掩,蒙混过关,大家一起拿赏银,揭发出来,一起吃瓜落,该怎么选自然一目了然! 林冲尚算用心,耐心的教授结束,方才满头大汗的往公房走去。 长久不曾施展武艺,今日挥洒一番,只觉浑身舒坦,畅快淋漓,心情也不由大好,便想与同僚分享一二。 只是走到门前,还未说话,脚步却是一顿。 “那林冲倒是好运道,都被关进开封府大牢还能出来!” “不是说他是被冤枉的吗?我看林冲也确实不是那种人!” “冤枉不冤枉不知道,但你不觉得那妇人主动投案很是蹊跷吗?” “哦!此话怎讲?” “你们就想想,若是你们是那妇人会不会主动投案?这般冤枉人,便是开封府不治罪,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抬不起头啊。” “你这话是有深意,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嘿嘿,内情我倒是不知道!但我在五月十二宁贶节的时候,可见见到高衙内和那冯三娘同游大相国寺!” “你是说林冲是高衙内陷害的?” “笨!若真是高衙内陷害的,那冯三娘还去投案作甚?” “这倒也是!那你的意思是?” “嘿嘿,我听人说咱们那位高衙内可是一直觊觎林冲娘子的美色,前些日那林冲更是拿着刀在殿帅府门前晃悠,指不定就是发生了什么!” “不是吧!还有这等事!那怎没见林冲做什么,怎还照常当值!” “人家肚量大呗!我跟你说,林冲可不止如此,他非但没有跟高衙内翻脸,反而跟他厮混在一起,很是亲近呢!” “啊!这……这么能忍!” “你这话说的,格局就小了!这有啥不能忍的?也就是我媳妇长得不行,咱们衙内看不上,否则我能亲自把她送上门去,你看,这关键时刻不就救了一命吗!” “哈哈……倒也是这个理!” “依我看林冲家那娘子若是能在床榻上多卖些力,说不定人家林冲就要升官了!日后见面,咱们少不得要称一声官人。“ “嘿嘿……那岂不是要遭老罪了?” …… 林冲在门外听着面色铁青,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浑身颤抖不已。 他没想到这些同僚,竟在背后如此编排于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把握紧了手中的枪棒,一脚踹开了房门,厉声喝道:“狗杀才,安敢如此辱我!” 房中几人也是大惊失色,没想到背后编排人,竟被当事人听到了,顿时尴尬不已。 “林教头,你误会了……” “你们这帮泼贼还敢狡辩!我方才在外,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神情讪讪,方才指名道姓去说的,如今确实连狡辩都不好辩了。 而另一名教头,却是神色不屑,冷笑道:“林冲,你跟我们发什么怒,我们又没睡过你家娘子!” “狗贼,拿命来!”林冲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挥棒便打。 那教头却也不是好相与的,闪身避开,抽刀还击,怒道:“林冲休要嚣张,当我方石怕你不成!” “叮叮当当……” 一阵兵器交击声,二人斗在一处,交手几合。 “二位有话好说!” “不至于如此!” …… 其他几人见状,连忙上前劝架。 林冲却是置之不理,他恨极了眼前这人,方才在外,听得真切,就是这厮一直在搬弄是非,心中恼怒,手上便又重了几分。 方石硬接几棍,只觉虎口发麻,心中大骇,自知不是林冲对手,当下又大骂起来:“林冲,你这厮与我发什么怒!我方才所说哪句话不是真的,可有半句虚言!” 林冲大怒,手中棍棒舞得更加凶猛,口中喝道:“你这泼贼胡乱编排,污我家娘子清誉,今日我便打死你!” “呸!”那方石被他打得连连后退,心中也是怒气升腾,叫骂道:“狗屁清誉,你家娘子若不是寻高衙内求助,他凭什么费力救你!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发怒,不如去问问你家娘子花了什么代价,救你一命!” “泼贼!”林冲目眦欲裂,双眼圆睁,眉梢倒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腔怒火直撞顶门,只恨不得立时手刃恶贼。 手中的棍棒也再也不留手,招招致命,方石再也招架不住,只两下手中钢刀便被打飞,狼狈逃窜,一张脸煞白,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 以往他知道林冲武功高,但与他切磋几次,只觉不过伯仲之间,直到今日方才知晓,林冲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这狗贼果然奸诈,平日里隐藏实力,只待人上当! 又退几步,却被林冲给逼至角落之中,再无退路,心中骇然,就想要求饶,啊,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住手!” 却是周昂到来! 第一百零九章 林冲的猜忌 周昂不同于林冲这些无品无级的的教头,他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又有军功在身! 只是因为武功高强才被安排这个副总教头的兼差,他一来,林冲自然不敢造次,顿时就软了,拱手行礼,那方石也赶忙正身行礼。 周昂环目一扫,冷声道:“可是忘了军中法度!” “不敢!”二人神色惶恐,慌忙再拜。 周昂又看向房内众人,沉声道:“只此一次,若有下次,军法从事!” “喏!”众人齐声应诺。 周昂目光冷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去。 徐宁这时方才从门外走进来,对众人拱手道:“诸位,有话好说,莫要伤了和气。” 林冲这时知晓,是他把周昂请来的,此时怒气下去,心中也不由慌乱,方才要不是他将周昂请来的及时,自己若是将方石打死,只怕此事难以善了,当下便对徐宁拱拱手,看了房中众人一眼,拂袖而去。 待他走后,方石也暗暗松了口气,想到刚才被林冲打的狼狈,不觉有些尴尬,便向徐宁埋怨道:“老徐,你怎把周教头请来了,我眼看就要反败为胜了!” 众人一阵无语,若不是周昂及时赶到,咱们现在只怕要准备吃席了。 徐宁为人厚道,对此也不反驳,只笑道:“都是军中袍泽,伤着谁都不好!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为好!” “谁跟他一个靠着老婆上位的王八是袍泽啊!哈哈……” 方石笑了几声,却见众人都没有附和,不禁有些尴尬,又讪讪的笑了一声,便止了下来。 众人也不多说,各自散去,待走到门前之时,徐宁回头道:“小方,林教头为人不坏,本领也高,与你又无冤无仇,没必要如此!” 方石身子一僵,一张脸顿时臊得又青又红,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徐宁等人却已经走远。 …… 林冲闷闷是回到家中,张芸娘立刻迎了上来,见他神情不愉,连忙关切道: “可是今日有人胡说八道,惹得官人不快了?莫要听他们乱嚼舌根,气坏了身子,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 林冲脚下一顿,神情复杂,不免就将这话想歪了,按道理,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心中发虚,在这里跟自己解释呢! 张芸娘却是不知他心中所想,让女使锦儿去奉茶,又温声细语安抚道:“咱们的清白是开封府昭雪的,若是有人纠缠不休,那就拉着他去开封府论个分明,只一次,保准就没有人敢乱说了。” 林冲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娘子原来说的是自己的事! “娘子说的是!”他挤出了一丝微笑,心中却不由想起方石那些胡言乱语的话来。 自己的清白是高昭给的,可是高昭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抬头看向张芸娘,心中疑窦丛生,他不怀疑自家娘子对自己的情意,可也正是因此,他才忍不住多想,为了救自己,娘子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是清白的,可你也是吗? 他有种想要质问张芸娘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直接问吧?那也太伤人了! 而且她会如实告诉自己吗? 一时间,林冲只觉心乱如麻,烦躁无比,如同堵着一团邪气在胸口,想要发泄,却又无从发泄一般,憋屈的很! 锦儿奉茶上前,张芸娘接过递上前,林冲下意识的后仰躲避,心中闪过一丝厌恶之意,不过旋即他便反应过来,忙伸手接过,“我自己来,莫要烫着娘子!” 同时他也从那些胡乱的思绪抽离出来,心中暗骂自己多疑,竟然因为别人的胡言乱语,竟然怀疑起自己的妻子! 自家娘子断然是不会做出那等有伤名节之事的! 张芸娘隐隐感觉到他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柔声道:“官人若是有那种不快,不妨去找朋友聚聚,解解闷也是好的,只是不要贪杯便是!” “她是在赶我走吗?”林冲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又惊醒过来,暗骂自己是着了魔,只是心中苦涩难当! 此时确实不适合在家中多待了,只要一见张芸娘,他就忍不住起疑心,这种猜忌的感觉,让他痛苦不堪,反不如出去走走! “娘子说的是!我这就走!”林冲起身匆匆而去。 跟在身后的张芸娘追了两步,却是一脸懵,这话说的,怎么弄得像是自己在赶他一样! 林冲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转了一圈,不知不觉来到大相国寺,便索性去找鲁智深喝酒。 鲁智深见他到来自是大喜,连忙让人备了酒菜,林冲也是有借酒浇愁的心思,哐哐连喝了几碗,却是让鲁智深发现了端倪。 “兄长,此是何故?可是有谁给兄长气受了?” “唉!”林冲叹息一声,一仰头,又喝了一碗酒,这才道:“今日去军中,却不想听人在背后议论我此番能死里逃生,乃是我家娘子去求高衙内的缘故……” 话说一半,林冲已是咬牙切齿,双眼通红! 鲁智深哪里还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当即一拍桌怒道:“那个鸟人这般编排阿嫂,真是岂有此理!兄长且告诉我那人是谁,我这就去打他三百禅杖。” 林冲神色痛苦地摆摆手,苦笑道:“你便是打死他又能如何?总之嘴是长在旁人身上的!闹将起来,只怕别人会说我恼羞成怒,更加坐实了!” 鲁智深听他这般说,也只得作罢,坐下之后,看看他的脸色,忽而道:“兄长,此事定是旁人胡言乱语,你切莫放在心上! 那鸟衙内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倒也不是那等乘人之危的小人!” 林冲没想到素来与高昭见面就掐架的鲁智深,此时居然替高昭说话,这让他颇感意外。 随之想起市井中有关高昭的传言,继而又想到他最近的表现,虽然一般的胡闹,却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两者差异颇大,他不由又想起之前的那个猜测,这高衙内莫非真的是一直在藏拙? 若是如此,他应该对自家娘子没有非分之想才是! 而在此时高昭正在盘算着日子,马上又到休沐了,可以去看嫂嫂了! 第一百一十章 善恶 老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高昭打定主意要做善事,虽然陈东那边没有什么进展,但好兄弟秦桧……呸,表面兄弟秦桧给力啊! 前来辟雍借读的学子很多,多在南郊租住民房,三五人一间,平摊租金。 也有那些如同秦桧一般贫困之人,租不起房子,便在附近的禅寺、律寺借住,一般也不收他们房钱,只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即可。 而能和秦桧混在一起的,多半是这些贫寒学子,抗风险能力极弱,稍微有个变故,对他们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秦桧在知道高昭的意图之后,自然不遗余力,这不单单能讨好高昭,对他本人来说,也是大有裨益,名利双收。 于是秦桧很是帮他介绍了一些生活艰难的借读学子,高昭慷慨解囊,温言勉励,很是收获了一波感恩值。 让他余额再次冲破十点大关! 不过这次,他没有立刻兑换成体质点! 当然,这不是他觉得体质不够香了,想要见异思迁,而是他有着一点关于感恩值使用方面的小巧思。 就说下次在青楼鏖战之时,待到双方僵持,难分难解之际,突然把这一点加上,重新焕发新力,那场面……啧啧啧,想想都刺激! 之前不管不顾地往上加,都浪费了! 这明明是个扮猪吃虎,装逼打脸的利器啊! 就问这种反转的桥段爽不爽?单是想想都很有代入感啊! 除了感恩值获得不少以外,他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获得了一个书法技能,把他的书法也提升到了初窥门径的地步。 这样一算下来,性价比就很高啊! 不过也是有一些白眼狼的,收了钱,表面感恩戴德,实则面板丝毫不动。 当然高昭为人豁达,倒也没有因为这点钱,就当场跟人撕破脸,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来日方长! 也有贫寒学子拒绝他的帮助的,高昭就见到一人,住在寺院之中,三餐不继,学范仲淹,煮一锅粥,划成四块,分餐食用。 在得知高昭的来意之后,先是道谢,然后婉拒! 高昭不解询问,人家却说今日你舍了钱,我能过上两天好日子,等钱花完之后,只怕再也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 这话说的,就让人无言以对,高昭只好悻悻而去,要不是贫寒世子还很多,他非得让人把这厮的米都抢走,让你粥块都吃不上,看你还跟我装清高! 连衙内的好意都敢拒绝,你是真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就这样又混了两天,又到了见那老者的日子了! 高昭照例溜了出去,这次来到墙根之时,老者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慢悠悠地喝着酒。 高昭大喜,快步而去,想着这几日听来的那些义利之理,非得好好卖弄一番,也让你这老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才! 然而,他刚跑到近处,那老者却率先抛来了一句话:“你有良心吗?” 高昭一愣,当即便琢磨,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转念一想,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家住哪里,想干也干不出来啊! 随即恍然,这老小子是想跟自己吃拿卡要,索要财物,不过无所谓,衙内就是大方,只当听书打赏了,当即便准备从怀里掏钱。 “你跟禽兽有什么区别?”那老者却突然又来了一句。 高昭顿时便有些不快,想要什么,你直接开口便是,怎还没完没了的骂人呢? 你是真没挨过纨绔的打呀! 当即便低头寻找棍棒,准备让这老家伙见识一番自己的棍法精深。 “这两个问题,便是我们今天要讲的善恶的前提!”老者又喝了一口酒,方才缓缓说道:“人之异于禽兽几希?这是人何以为人的根本!” “哦,讲课啊!这就开始了?”高昭讪讪一笑:“我还以为你在骂我呢!你的这个问题我能回答,人就是高等动物,没什么太大区别。” “那为何我方才说你是禽兽,你会不高兴?“ “呃……这不是骂人吗?” “你会认为这话是骂人,那就说明人和禽兽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老者捋须微笑道:“孟子对于这个问题给出了答案,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是以人不思不学,而能知能行者,良知也!” 高昭席地而坐,点点头道:“所以你想说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可是人性中也有很多恶,比如好色、贪婪、自私等等!” 老者微微颔首道:“你说的这些禽兽也有,所以这不能称作人性!至少不是性本善的性!” 高昭皱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你是想说孟子的性善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但我还是觉得这不对!” “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子为什么要提出性善论?难道他看不到人性之恶吗?” 高昭哑然,是啊,我都能看到的东西,孟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春秋之时,尚有周天子,诸侯尚能以礼相待,及至战国,礼崩乐坏,上下交征利,无数学者纷纷提出自己的学说,百家争鸣,道术将为天下裂!” “而在此时,孟子出世,以性善论立论,希望唤醒人之良知道德,告诉那些统治者,你首先是个人!” 高昭撇撇嘴道:“书生意气,他肯定失败了!” “不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是孟子的气魄!”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感伤,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道:“到了荀子之时,天下纷乱更甚,鉴于孟子的失败,他提出了性恶论!” “当然他在立论之时,是刻意曲解了孟子的观点,这很正常!人性本恶,其善伪也!伪者人为也,这与孟子的存养善端乃是一个意思!” “只不过,荀子已不再相信人性的道德力量,改为对外在力量的推崇,以圣人榜样和礼法制度来约束人性,教化改造世人!” “我有一个问题!”高昭突然想起之前困惑着他的那个问题,举手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本心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一直在做善事,这究竟是善还是恶?” “你做好事帮助人……” “不是我,是我朋友!” “呵呵……你都有了羞恶之心,自然是善!” “我……真是我朋友……” “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又请假 高昭很开心,一直困惑自己的问题得到了答案,自己既然是善人,那明日休沐,我去见嫂嫂也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就飘远了以至于连那老家伙后面所说的什么性三品,什么性情二分,理一分殊,都没有听进去。 不过那老者有点好,他只说自己的,对于高昭,能学进去多少,他相信缘法,并不强求。 就觉得这人有些矛盾,明明是在教自己东西,可很多时候又跟他说坐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了,反正就挺矛盾的! 吃完饭后,高昭便兴冲冲地往斋舍走去,想要找人卖弄一下新学到的善恶之辩,当然卖弄不是本意,抛砖引玉才是目的! 结果到了斋舍一看,才傻了眼,一大帮人全围在一起,还在议论着义利,其中还有几位辟雍博士也参与其中,互相辩难,热闹非凡! 这帮人现在已经不只是在争论义利了,而是拿过时政在评击! 甚至有人大逆不道地在说蔡太师以新法自居,所行之事却背逆了新法。 尼玛!你们都这么勇的吗! 高昭有些慌,不知道会不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这等事得找高俅保一下! 当下也顾不得卖弄,从人群中把学谕给拖了出来,打声招呼便跑出了辟雍! 走出辟雍,他也顾不得其他,找了辆马车,就往家中狂奔而去。 蔡太师是什么人?那可是大奸臣,清除异己,不遗余力的那种! 当然他自己倒不怕,而是作为大宋唯一的忠臣,此时若是被他盯上,那他肯定会把自己扼杀于萌芽之中。 为大宋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为官家计,他必须找高俅求救! 回到殿帅府一问,高俅今日正好在家,高昭大喜,真是爱死高俅这种翘班的行为了! 高昭小心推开房门,走进书房,正见高俅在那里写写画画,显然又是在忙碌郊祭前的阅兵事宜。 “大人。”高昭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毕竟是有求于人,态度还是要放端正的,为了大宋姿态低点,不丢人! 高俅闻声抬起头来,看看他又扭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微微皱眉不悦道:“今日并非休沐,你怎此时回来了?” 高昭见他这副嘴脸,差点没气笑了,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这话的! 你也知道今日并非休沐,那你怎么在家里!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高昭深吸一口气,严肃道:“大人,辟雍里出了点事,我觉得不对劲,特意回来,向您禀报,免得事态失控,应对不及!” “休要胡乱攀扯!”高俅手上一顿,将笔默默放下,淡淡道:“我乃武职,辟雍里的事,能与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你又闯祸了?” 高昭面色纠结,支支吾吾道:“这……倒是有点关系……” “哼!”高俅冷哼一声,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沉声道:“说!你又闯了什么祸,可是触怒了辟雍里的学官!” “不是,不是……”高昭连连摆手,解释道:“如今辟雍之中的学子在大谈义利之辩,争论不休,还用时政为例,抨击朝政……” “就这事?”高俅一愣,神色狐疑道:“他们这帮太学生不是一贯如此吗?有何惊讶的!” “这次不对劲啊!”高昭忙解释道:“这次的起因自是一位学子读《大学》有惑,向同窗请教,然后渐渐引起了义利上的争论,而后便引来更多人参与,如今已越演越烈,几乎整个辟雍两千多学子全参与进去了。” “嗯?”高俅眉头紧锁,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吟半响,方才道:“此事确实有蹊跷,如今朝政清明,并无大事,不足以引发如此大规模的争论,看来这事有人在背后操纵啊!” “大人,我也是这么想的!”高昭连忙附和道:“蔡太师推行新法,新学乃是官学,如今不少人用新学中的义利来抨击蔡太师政令,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高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忽然奇道:“辟雍学子争论义利之辩,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昭一噎,这句话看似普通,可其中却满是对他的蔑视,什么叫跟我没关系?我难道不是辟雍学子吗? “那个……我就是那位向同窗请教《大学》的学子……” 高俅愕然:“你还读《大学》?” 高昭赧然点点头:“略读……” 高俅:“……” 读个书还能读出事来,你也真是头一份了! “这件事明显是有人借题发挥,意在蔡太师,与你无关!” “这我知道,我只是怕别人想要通过我连累大人!” “想的简单了!蔡太师又不是傻子,哪会这么容易上当!”高俅冷笑一声道:“不过瓜田李下终究不好,你还是去辟雍请上几日假,避避风头再说吧!” “喏!”高昭应了一声,继而又面有难色道:“只是这请假怕是不好请,我也没请过……” 高俅一声冷笑打断道:“你没请过假,那前几日潇湘馆和郭惟则打架那人是谁?” “大人言之有理,我这就去办!”高昭面色大变,落荒而逃,骑马直奔辟雍而去。 “什么?你又要请假?”学谕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高昭,他都不知道,这假是怎么说出口的? 你请完假回来才几天啊!又来这一出! 高昭神色悲痛道:“我舅舅重病!” 学谕压着怒气,咬牙道:“你舅舅不是前几日刚去世吗!” 高昭:“我有三个舅舅!” 学谕:“……” 看你这意思,你这假还有得请! 片刻之后,高昭拿着假条,喜笑颜开地离开,正要回去,却被人叫住:“高贤弟留步! 扭头一看,却是陈东,还带着一位年轻学子同来。 “贤弟,这位同窗名唤许清,如今遇到了些麻烦,想请贤弟相助!” “哦?什么麻烦?”高昭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板着脸问其缘由,他行善多时,明白了一个道理,轻易得到的东西,对方往往不会珍惜,就更不用说感激了。 “我……我在销金窟……欠了钱……”许清低着头,满脸涨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销金窟 销金窟? 别的不说,光这个名字就引起了高昭的兴趣! 这是什么所在? 高昭来到大宋这么久,对于此地可是闻所未闻啊! “那个……你先跟我说说,这销金窟是怎么个销法?” 那学子脸色更加尴尬了,支支吾吾道:“那里有戏曲、杂耍、酒楼……” “你说重点!”高昭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就这几样玩意,能销什么金! 完全不合理,这些根本就支撑不起来“销金窟”这个名头,知道吧? “还有……赌场……青楼……”学子越说声音越低。 “哎呀,糊涂啊!你怎可去那等地方!”高昭痛心疾首,一副哀其不幸的模样。 “有辱斯文!你因此欠下巨债,简直荒唐,谁会帮你!” 陈东显然事先也不知情,此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抬手点了点许清,怒斥一番,转而又对高昭赔罪道: “高贤弟,这都怪我开始没问清缘由!这等人不值得我你去帮,我们走!” “少阳兄且慢!”高昭却没有立刻离开,看向许清问道:“你跟我说说你输了多少?” 许清连连摇头道:“我没赌钱,自小我家里就告诉我,那东西碰不得,一碰就万劫不复!” 这个回答让高昭二人有些意外,不赌钱,怎么会欠账? 许清见二人这般神态,只得解释道:“我上次休沐,四处闲逛,无意间进了其中的戏园听戏,然后……遇到一女子……相谈甚欢……” 高昭眼神一亮,知道进入了正题,忍不住插话道:“那女子是娼妓?” 许清忍不住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措辞不是太满意,但想着自己还有求于人,还是点点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你不会是对她动了情吧?”高昭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说道:“许兄,有道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种女人逢场作戏,还则罢了,你要是动了真心,她能把你敲骨吸髓,榨得干干净净!“ 许清被他一口一个娼妓,一口一个婊子,说的很是不忿,忍不住反驳道:“你别这么说她,她不一样!” 高昭被震的一愣,好熟悉的词啊! 许清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又解释道:“她是被迫无奈,才来做这个营生的!她父亲好赌,输光家财,母亲有病,需日日用药……” “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在读书啊?”高昭忍不住打断道:“家里全是要还钱的地方,然后破碎的她,只能选择这条路,牺牲自己,拯救家人?” “你……你怎么知道?”许清一脸愕然,警惕道:“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高昭果断否认,心中惊讶,没想到现在就有这说词了! 陈东插嘴道:“既是青楼,又怎么会让你欠账?你怎么欠下那些钱的?” 许清低头道:“我偷偷去了两次,身上也就没钱了,香奴姑娘也劝我少来这种地方,可是……我忍不住……又见到赌场那里有借钱的地方,于是……” “哦……原来如此!”高昭恍然,这不愧是能考进辟雍的人,脑子就是灵活,从赌场借钱去青楼,这思路,我就想不到,跟着又问道:“不过那利息怕是不低吧?” 许清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语气哀求道:“他们现在问我要二十贯钱,不然就来辟雍找我,我一时实在凑不出那么多,你先借我,我已写信回家,要不了多久,家里就会寄钱来,到时一定还你!” 高昭好奇道:“你家境很好?” 许清闻言一滞,支吾道:“宗族见我考进辟雍,供我读书……” “所以你这次写信回去,是向宗族里骗钱!”高昭似笑非笑道:“你连供你读书的宗族都能骗,我又如何能信得过你?” “我……我给你打借条!”许清急道:“待我从榷务所取来钱,立刻还你!” 高昭确实连理都不理,摇摇头,径直离开。 许清见他离开,连忙追在身后大叫:“你帮帮我啊!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帮了很多人,你有能力帮我,你若是置之不理,我的前途都会因此断送!” 高昭脚下一顿,转过身冷冷道:“把话说清楚,你前途被毁,是你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许清急切道:“可是你明明有能力帮我……” “你在青楼快活之时,他们明明有能力不收你钱,你为什么不跟她们要求白嫖?你在向赌场借贷之时,他们明明也有能力白送给你,你为什么不向他们开口?” 高昭讥笑道:“怎么到我这里,有能力就变成必须帮你了?” 许清争辩道:“因为你是好人,你之前已经帮助那么多人了,为什么不能帮我?” “好人?这他妈叫什么理由!”高昭笑容中满是嘲讽道:“我拿二十贯,可以帮助好数十人摆脱困境,可为什么要帮你这淫虫,还是脑子不清楚的?为了一个婊子,把自己前途和家族希望全都断送的淫虫!” “不许你这么说她!”许清勃然大怒,呵斥道:“她不一样!” “哈哈……”高昭大笑起来,抬指点点他道:“我一会就去那青楼,找那个香奴,你猜她会如何在我胯下承欢!” “混蛋!我杀了你!”许清脑海中想到那等画面,登时双眼通红,向高昭扑了过来。 高昭如今体质远超普通人,哪里会怕这等弱鸡。 一张口,“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老痰,许清哪里敢接,连忙刹住脚躲闪。 而高昭这时猛的快步冲上前,一脚正中小腹。 许清顿时就抱着小腹蹲倒在地,惨嚎不已。 高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鄙夷道:“就这?看来我不动手,你是真不知道我文武双全!” 许清昂起头,怒目而视。 陈东慌忙上前,分开两人,连连对高昭道歉:“他今日来找我求助,我是真不知道他是这等人,贤弟莫怪,日后我定不会再招揽这等事……” “哎!”高昭一挥手,打断道:“少阳兄,岂可因噎废食!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是真心需要帮助的!” 陈东面色一正,肃然起敬,“贤弟当真仁义!” “过誉了!”高昭转身离去,挥了挥手,只留给陈东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销金窟的青楼有点东西啊!都打起感情牌了,有机会得去体验一把!”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进军营 “大人,事已办好!”高昭再次来到书房,向高俅复命。 “嗯!”高俅应了一声,又淡淡道:“你既已办妥,又来跟我说作甚?” 高昭笑嘻嘻道:“毕竟是大人交代的事,还是有个回应的好,也好让大人心中有个底。” 高俅闻言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只觉这小子真的是变了,以前那等唯唯诺诺的模样,定是伪装无疑。 他略略沉吟,又把案上的一本书推了过去,不动声色的道:“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高昭诧异的拿过,翻开一看,都是一些礼仪规范之类的内容,不禁皱眉,不知道高俅给他看这东西做什么? 高俅又低下头去,边书写,边解释道:“这是官家让人编写的《五礼新仪》,你看看如何?” “不是,我也不懂这些,让我看什么!”高昭抱怨不已,可还是看了起来,这一页正是婚礼篇,详列了礼仪流程。 送婚的人来了,男方家要在哪个厅中垂坐等候,又在哪个厅中迎接见礼之类的…… “好……”高昭拖长声音夸赞道:“圣天子临朝,应运中兴,慨然以复古兴礼为己任,兴礼乐、正风俗、辨名分,足以追迹三代圣王制礼作乐之盛,文治功业彪炳史册!” 高俅抬起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当真这么看?” “那……这还能有假?”高昭一拍胸脯道:“我可是句句肺腑之言!” 高俅颔首道:“嗯,官家准备任命礼仪使去推行此礼!” “不是吧!”高昭惊道:“那不是瞎搞吗!” “怎么说?” “这还用问?官家还真以为咱们大宋的百姓已经富裕到家家都能有两个厅堂了啊! 高昭无语极了,你这都不考察一下民情就执行,全凭拍脑袋决定啊! 尼玛,我算是知道轻佻是什么含义了! “这话不要乱说!”高俅脸一板呵斥道:“要谨言慎行!” 高昭满头黑线:“大人,咱们得讲理,是你引着我说的!” “我就是为了考验你,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高俅冷哼一声,随后站起身来道:“你来的正好,一会就留在这里,陪我吃饭吧!” “啊!”高昭一愣,他准备汇报完事就走的,跟高俅吃饭有什么意思,哪有青楼里的姑娘有趣! 高俅眉头一皱,冷冷道:“怎么?不愿意?” “没有!自然愿意,荣幸之至!”高昭连忙应道,这可是自己眼下最大的靠山,可不能得罪! 不过不能得罪归不能得罪,但高昭也不是好相与的! 吃饭之时,他拿出气吞山河的架势,一顿胡吃海塞,横扫席面,只看得高俅目瞪口呆,举着酒杯无从下口! “大人,让你见笑了!”高昭一脸赧然道:“今日忙到现在,才得空吃饭!” “滚蛋!”高俅哪能看不出他的意图,眼一瞪,高昭转身就要离开! “不准外出胡混,明日陪我去军营!” “啊!” 正准备去救济那些失足少女的高昭,如丧考妣! 这不是坏我修行嘛! 不过见高俅那副模样,显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高昭只得无奈点头应下,唉声叹气的往自己院子走去。 院门前遇到钱宝儿,都懒得搭理,任她目光幽怨,也不回头,径直往房内走去。 这一幕只看得那婆子唏嘘连连,这男人果然都是一般的薄情,得到了就不珍惜,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此! 高义连忙迎着高昭进屋,见他闷闷不乐,便主动寻找话题,“衙内,那钱宝儿看你的眼神都拉丝,定然是馋你的身子,何不将她给办了?” 高昭抬头瞥他一眼,甩手就是一巴掌,怒道:“粗鄙!她非得是馋我身子,就不能是仰慕我的才学和人品?” 高义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嘟囔道:“没有的东西说他做甚……” 高昭勃然大怒,跳起来就要踹他,骂道:“衙内我现在是太学生,怎么就没有才学了!” 高义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到门外,见他没有追出来,方才松了口气,掰掰手指,有些疑惑,衙内为何只反驳自己说他没有才学,却不反驳人品? 倒也是奇哉怪哉! …… 翌日,高昭照例早早醒来,看着窗外微薄的晨光,又看看屋内的陈设,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辟雍中,完全没必要早起! 可再躺会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穷极无聊,索性起床,刚要出门,就见陆谦走来。 “衙内,太尉让我接你去禁军校场!” 高昭一见他,才想起来,这厮还没有处理! 那日给他下套,抓了他一个现行,这厮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招供,而是狡辩,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 高昭在那一刻就知道不能再留他在身边了! 虽然他并不在乎属下之人的忠心与否,但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而且膈应得慌! 其实疏离他也是个办法! 但人家为了讨好自己可是把最好的朋友都给出卖了! 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自己再疏远他,说不过去,也不合适! 这般不讲情义,岂不是让别人说本衙内的闲话? 所以还是弄死了好! 高昭再次提醒自己一遍,而后点点头便跟着他往军营而去。 到了军营,陆谦一路上都在给高昭介绍沿途的景物。 高昭只默默的听着,边走边看,遇到一位枪棒教头正在操练士兵,便驻足观看起来。 “禁军有多少教头,怎不见林冲?” 陆谦忙答道:“禁军之中普通教头定额二百七十人,另有都教头三十,巡教使臣十人,如林冲那样的教棒教头足有数十人,今日他不当值!” 高昭点点头又凑近来一些观看,只一会便觉得索然无味,这人教的只是一些粗浅把式,还没他会的多,当下便摇摇头道:“这种水平还如何上阵杀敌!” 陆谦赔着笑脸道:“衙内说的是,这些人的本领自然不及衙内万一!” 高昭傲然一笑,转身就走。 而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那两人且莫走,看不上我教授的武艺,不妨切磋一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切磋 高昭愕然回头,满脸惊讶,不是,现在的教头都这么勇吗?敢对自己叫板! 你没看看林冲和周昂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陆谦也很是错愕的看着那位叫住他们的教头,仔细观瞧一番,扭头对高昭解释道:“这人怕是随着更戍禁军过来的教头,只怕是不认识衙内!” “哦……”高昭恍然,这才合乎于道理,一帮在禁军中厮混的教头,自己可以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怎么能不认识自己呢! 若是外地进京的,那就能说得通了! 刚来就搞事,这是想拿自己立威? 嗯,确实是好办法! 高昭看向了教头,见他一脸傲气,眼中满是挑衅之意,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这教头能被提拔到京中任职,必有过人之处,要不是武艺出众,要不就是背景深厚!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确实都值得称道,足以让他如此嚣张! 毕竟这世上的人,不是谁都能像他这般,明明有着显赫的身份,却依旧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不过高昭虽然心胸豁达,不在意这点冒犯,但陆谦却不一样,当即出口呵斥道:“放肆!你可知眼前这位乃是……” “好了!”高昭挥手打断陆谦的话,他最是不喜仗势欺人,又怎可能纵容陆谦狐假虎威。 微微一笑,拱手上前,笑道:这位教头,我刚才的话不是有意针对你的,可是冒犯了?” 陆谦诧异回头看他,很是惊愕,你可是殿帅府的衙内,说他便说他了,何至于跟他道歉! 礼贤下士也没这个礼法的啊! 那教头见状也是傲然一笑,淡淡道:“方才口出狂言,现在道歉,只怕是晚了!还是让我见识一下你们京城教授的武艺是何等厉害吧!” 高昭苦笑一声道:“这位教头怕是误会了!我并非是说你教的不好,而是说你教的就是一堆狗屎!” “你!”那教头没想到高昭竟敢不是道歉,而是当众羞辱他,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两步,厉声道:“好生狂妄,竟然辱我武艺,想必阁下武艺定然高强,还请指教一二!” 高昭语气轻佻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教头目光阴沉,冷声道:“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只怕阁下今日走不了。” 这话一说,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那一群禁军纷纷探头张望过来,满眼期待,等着看好戏! 高昭对此感到十分遗憾,身为军人怎能如此轻佻,当不动如山才是! 不过好在,他也是喜欢看热闹的人,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云淡风轻道:“陆谦,陪他玩玩。” “喏!”陆谦领命上前,神色肃穆,眼中却满是轻蔑之意。 他怕林冲,那是他真的打不过! 可这并不代表他,见到其他人,也会那般怂。 当下胡乱拱了一下手道:“既然你要比,那就比比吧!不知你想比试拳脚还是枪棒?” 教头见他这副模样,心知是高手,当下也不敢大意,沉声道:“方才既然说我枪棒教的不好,我自然是要用枪棒,不知阁下善用何种兵器?” 陆谦刚准备说自己也善使枪棒,这时高昭突然插话道:“既然你用枪棒,那陆谦你也用枪棒吧!省得别人说不公平!” 陆谦一怔,这话说的,好像我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似的! 不过他旋即明白了高昭的用意,配合道:“那便如此吧!就用枪棒与你玩玩!” 那教头既气又怒,他的武艺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好,今日却被人如此轻视,当下冷哼一声,一棒探入兵器架中,手腕一抖,一根白蜡杆,应声而出,飞了过来。 陆谦探手一抓,便将那白蜡杆握在手中,随手一抖,舞出几朵枪花,笑道:“尚算合手,便以此领教阁下高招。” 那教头目光一凝,脚下一跺,尘烟四起,快步冲杀向前,一棒挥去,势大力沉,当头砸下。 陆谦却是不慌不忙,一步后撤,继而手中白蜡杆如同灵蛇吐信一般,疾刺而出。 “哆!” 杆头正点中对方棍棒正中处。 那劈砸而下的棍棒瞬间回弹,教头猝不及防之下,连忙握紧,后退数步,想要稳住身形。 而这时陆谦突然开启了反攻。 白蜡杆,时而如枪,疾刺猛戳,时而如棍,横扫劈砸,只几合便打的那教头连连后退,立足不稳,狼狈不堪。 “啪!” 一声脆响,却是教头手中的棍棒被陆谦挑飞上天,谁知陆谦一杆砸去,将那棒打飞出去。 “还比吗?”陆谦点到为止,收手而立。 那教头脸色煞白,羞愧难当,只呆滞在当场。 “好了,好了!”高昭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棍棒,上前微笑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教头不必介怀!” “衙内说的是!”陆谦拱拱手,随手一丢,白蜡杆飞入兵器架中。 高昭是想这时说上两句公道话,替这教头解围,看看能不能刷出感恩值来,便是不能,也应该可以教好这人,大家来日方长嘛。 对于此举,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自从他来到大宋之后,对于交朋友这种事,颇有心得! 可不想他话刚一出口,那教头却如同遭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怒目而视,猛地向高昭扑了上来:“辱我太甚,我跟你拼了!” 高昭慌极了,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没有涵养,下意识的一棒抵住他,跟着双腿一弓,腰间用力,一棒挥出,“砰”的一声,那教头也是硬气,连吭都没吭一声,便倒了下去! 场面先是一静,继而,那帮禁军大喊起来:“杀人了……” 高昭此时也是懵的,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教头脑袋上流出一滩殷红的血迹。 坏了,我竟杀人了! 高昭此时很慌! “怎么回事!肃静!” 突然一声厉喝传来,高昭扭头看去见来人正是周昂,他张张嘴,想要解释,周昂却已蹲下身去,查看那教头的情况。 “没事,这只是皮外伤!人昏了过去!” 周昂查看之后松了一口气,又又吩咐人去请军医。 这时才转身看向高昭两人,问道:“是谁动的手?” 陆谦神色大变,下意识的就想逃,而这时高昭却挺身而出,挺胸昂首道:“我干的!” 【来自陆谦的感恩值+1】 第一百一十五章 被坑了! 高俅站在台上,来回踱步,面色阴沉,陆谦跪在阶下,以头触地,瑟瑟发抖。 而高昭昂首挺胸,面无惧色,似乎很是得意! 忽然高俅脚下一顿,扭头怒视陆谦,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去接人,你竟敢把军中教头打伤!这军中也是你能逞威风的地方吗!” 陆谦惶恐不已,连连叩头,不敢言语。 高昭却是面色一僵,连忙纠正道:“大人,你弄错了!人是我打伤的!” 高俅猛地转过头来,喝骂道:“你还敢多嘴!我没训你是不是!若没你惹事,借陆谦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 高昭闻言大急:“不是,大人,你训不训我,那人也是我打伤的啊!” “你当我不敢罚你是不是!”高俅勃然大怒,他倒不是气高昭顶撞于他,而是气他拎不清轻重。 一个陆谦算什么?别说是他干了,即便不是他干的,拿来顶罪也就顶了! 可高昭竟然为了所谓的义气,反过头替他顶罪! 这叫什么事!简直胡闹! 高昭对于他的发怒,却是丝毫不惧,慨然道:“你罚不罚我,咱们也得讲理,你不能把我的功……错误,安在别人身上啊!” 陆谦是真的没想到高昭竟然这般讲义气,竟然为了他硬刚高俅。 这一刻他真的感动了! 【来自陆谦的感恩值+1】 高昭看了一眼,划过的弹窗,不由暗自感慨,自己的人品真硬啊! 高俅神色古怪地看向自家的好大儿,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要强行顶罪了! 尼玛!这完全是虚荣心作祟! 再见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高俅直接气笑,抬指点点他道:“你说是你打的,就是你打的啊!你去问问,谁会信你这鬼话?” “怎没人信!”高昭大急,快步上前,回身指着外面道:“那营禁军可都是亲眼看到的,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高俅双目一眯,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狐疑道:“那人真是你打伤的?” “当然是啊!”高昭连连点头,生怕他不信,忙又解释道:“我见那厮枪法稀松,便点评了两句,谁知此人心胸狭窄,非但不虚心请教,反而出言不逊,要向我挑战!” 高昭仰头望天,叹息一声道:“我最近在读《孟子》,存养善端,自不愿与他动手,便让陆谦与他切磋一二,两人互斗数十招,那人便败下阵来。” “我不愿在将士面前损他颜面,便上前好言宽慰,只道胜败寻常,不必放在心上!谁知此獠竟不识好歹,悍然对我出手。” 高昭话音一顿,摊开双手道:“然后我就出手了!” “一招!就一招!胜败立判!”高昭一脸严肃地伸出一只手指,空了足足有两息时间,方才唏嘘道:“大人,你当知道,我们这些高手是这样的!一招定生死!” 高俅听得嘴角直抽,同时,他也弄明白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货入营之时嘴贱,那人又认不得他,自然不干,他先是让陆谦把人打败,而后又到人面前去说那些便宜话,惹得对方大怒,失了智,然后他碰巧一棍把人敲晕。 尼玛,这还让他给装起来了! 高昭见他不说话,又主动开口道:“大人,你是三衙禁军的统帅,我觉得你不能因为咱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纵容我!这会让人诟病的!” 高俅斜睨着他,一语不发。 “你想想,你若是就这样包庇了我,殿前司的这些士卒会怎么看?你的那些同僚们会如何看?还有官家会怎么看?” 高昭一脸诚恳的劝道:“大人,公生明,廉生威!万勿因私情而坏军中法纪啊!” 高俅眼角直跳,忍不住冷声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法办啊!”高昭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不仅要惩罚于我,还要把这件事给通报全军,乃至整个东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大人铁面无私!” 高俅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人,莫要犹豫啊!”高昭一脸正气地催促道:“我知道大人舐犊情深,可大人当知,你首先是大宋的官员啊!法不容情!” 高俅一阵无语,忍了又忍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军中斗殴,依军法行事,当斩!” “啊!”高昭脸色大变,什么玩意就当斩啊!玩呢! 我就在切磋之中把人打伤,又没死,怎么就当斩了! 哪有这么草率的军法! 高俅扬声喊道:“来人,将此獠给我押下去!我要明正典刑!“ 高昭一怔,慌忙叫道:“等等……这不对!我想起来了,我不是军中之人,不能用军法!你把我押去开封府才对……” “滚蛋!”高俅脸一沉,喝道:“今日让你来此,就是怕你在外给我惹事,没想到你刚进军营,就给我生出事端!” 高昭弱弱道:“要不你通报全军,批评我吧……” 高俅见他贼心不死,没好气的道:“你不是枪棒厉害吗?连我军中教头都能打败!那我就让你去好好练练!周昂!” “卑职在!”周昂大步入内。 高俅抬手点点高昭,吩咐道:“把他带去好好操练一番!” “喏!”周昂微微一愣,旋即领命,转头看向高昭,一伸手道:“衙内,请! 高昭自然不干,他穿越过来是为了享乐的,可不是为了来军中吃苦的,连连摆手,后退道:“不是,我不是禁军,我不去!你们不能这样强迫我!” 高俅冷笑道:“我是你爹,自然能把你送入军中!” 高昭恍然明白过来,高俅今日将他诓来此处,就是为了将他送入军中的! 可怜他还傻乎乎的自己送上门来,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惊怒交加之下,高昭恶向胆边生,连退几步,一伸手抓过一根哨棒,刷刷地舞了起来,厉声道:“你不要过来!” 周昂面露微笑道:“棒法使得不错,不过力气不够大,速度也不够快,破绽太多!” 高俅皱皱眉道:“拿下!” 周昂突然一伸手,直接探入高昭挥舞的棍棒之中,一把将他手中哨棒夺了下来,随手一扔,握住高昭手腕道:“衙内,请!” 高昭被他往外拖去,挣扎大叫道:“周昂,我还请你吃过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军中操练 “狗日的周昂,你不讲义气!” “等老子脱困,定要把你往死里整!” “我是辟雍学子,天子门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 高昭被周昂硬披上半身铠甲,扔上了校场之上,逼着他跟一帮同样披甲的士卒奔跑。 稍有停顿,便是一棍打来,有铠甲抵挡,自然打不坏人,但挨周昂一棍,真tm疼啊! 高昭身为当世俊杰,自然识时务,见势比人强,只得跟着大家一起跑。 但是他虽然被迫从贼,但是却有着一身傲骨,又怎可能就这般认命,于是边跑边破口大骂起来。 一会的功夫,把周昂十八代祖宗都给骂了个遍,周昂也不气恼,就板着一张脸盯着他,稍有停顿,便是一棍,能打的高昭猛窜老远! 一众同样奔跑的士卒都看傻了眼,这兄弟是犯了何等罪过,竟然被逼着负重奔跑,这半身铠甲也有二三十斤啊! 就这还把周昂这煞星搬出来专门折磨他! 时至午时,烈日如火,一身铁甲,被晒的发烫,高昭满头大汗,骂的更凶了! 而周昂却依旧不为所动,指面无表情的挥棒驱赶。 禁军都教头丘岳路过,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昂低声道:“高太尉家的衙内,整日闯祸,今日特地诓来军中,让他吃些苦头!” 丘岳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忙道:“意思意思就得了,别真练坏了,到时不好交代!” 周昂扯动嘴角,笑了笑道:“我省的,不过这小子骂了我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中气还是这么足,像是练坏的样子吗?” 丘岳这才惊讶的看了高昭一眼,见他虽然骂得凶,但丝毫不见疲态,显然还有余力,点点头道:“那就继续吧!练到他没力气骂了,也就差不多了。“ 周昂点点头,正见高昭放慢了脚步,大喝一声,挥舞着棍子,又冲了上去,高昭闻声,拔腿便跑! 一趟终于跑完,高昭气喘吁吁的甩下身上的盔甲,浑身大汗,都已经湿透了,人也累的不行! 但心中却是极为得意的,负重跑了这么远,我可以啊! 五十二点的体质,竟让我如此强悍! 那若是肝到满,那简直强的可怕,不过那时候肯定就不能跑步了,容易打到腿。 正畅想着,便见周昂走来。 虽然被这事折磨得很惨,但天生傲骨的他,依然挺直着腰杆,斜睨周昂道:“你以为我是被你逼着跑的?错!只有跑起来才能让你见识到我的实力,骂你也能骂的更有底气!” “很好!希望你能继续骂下去,那我们继续进行下一个项目!”周昂板着一张脸,一把抓住他,拖着就走。 高昭大惊失色,连连挣扎:“周昂……周哥,适才相戏耳,莫要当真!” 周昂充耳不闻,将他拖到另一个场地,指着前方道:“这次是训练你的跳跃能力!” 高昭望着眼前,不是壕沟,就是矮墙的场地,欲哭无泪,转头严肃道:“能不能打个商量……” “不能!”周昂一口拒绝,同时扬起了棍子。 “狗日的周昂,比给我等着……哎呀……” 一棍落下,高昭惨叫一声,快步向眼前的障碍冲去。 只是这一次,就没有方才单纯跑步那么轻松了,他体质好能抗耐操,但敏捷一般,跳不远,蹦不高…… 不是掉落壕沟之中,就是撞在矮墙之上,其状惨不忍睹。 便是周昂也吓了一跳,他是见他身体素质不错,这才让他加练的,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惨…… 这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没法跟高俅交代啊! 眼见他又掉落壕沟之中,赶忙上前,就想让他停止训练,然而等他来到沟边,却是高昭再次从沟里爬出来,一边对他破口大骂,一边继续向前冲去。 周昂微微一笑也就不再阻拦! 倒是有好多年没炼过这样的兵了,同时又有些可惜,他不是自己的兵…… 半晌之后,高昭终于爬完了最后一道壕沟,整个人也精疲力尽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斜视站在身旁的周昂,冷笑道:“狗日的周昂,你家爷爷猛不猛!” 周昂撇撇嘴,淡淡道:”跑的太慢,不合格!跳不高,不合格!跳不远,不合格!真要我回答你猛不猛?我只能说,你还得练!” 高昭大怒:”你家爷爷是书生,是读书人,不是你们这些粗鄙的武夫,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你懂不懂!” “你怎么就东华门唱名了!字认全了吗……”正在高昭叫骂间,高俅走了过来。 他也是担心周昂没轻没重,把高昭练坏了,到了近前,便听高昂骂声不断,心中一松,便想打击一下他那嚣张的气焰。 只是话未说完,又看到高昭跟大蛤蟆似的瘫在地上,衣衫破碎,鼻青脸肿,心中一紧,只觉周昂下手太狠,当即神色就难看起来。 高昭一听,高俅竟然也来奚落他,心中更是气恼,想着自己好端端的,被他诓来受折磨,越想越气,哪能让他看笑话,心中一动打开面板,直接把感恩值给兑换了。 瞬间一道暖流再次席卷全身,疲惫伤痛一扫而空,顿时浑身的气力再次恢复如初,高昭一骨碌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睥睨的看向两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都说大宋的精锐在禁军,平日训练严苛,今日一见,呵呵……就这?” 高俅:“……” 周昂:“……” “不是要管教我吗?不是要我知道厉害吗?”高昭鄙夷道:“小周,你不会以为这点手段就把我练趴下了吧?哈哈……太天真了!我在演你,你看不出来吗?” 周昂眼角狂跳,扭头看向高俅,等待指示。 高俅也是嘴角直抽,只以为周昂顾忌自己身份,没敢用心去练,只是做做样子,敷衍了事! 当即拂袖而去,口中不悦道:“既然他还有余力,那就继续练,认真些!” “卑职领命!”周昂重重一拱手,目送高俅离开,而后转身看向高昭道:“下一项,披甲爬坡、涉水。” …… 良久之后,高昭趴在地上大喊:“不行了,不行了……” 周昂冷冷道:“别演我!继续爬!”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军营搞事 高昭再次被练得筋疲力尽,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于是又骂了周昂一番,转身去找高俅,一问之下,才得知高俅竟然离开了,还把陆谦给带走了! 高昭暗骂这老匹夫不讲义气,只得踉踉跄跄的向军营外走去。 来到门前,却突然被把守大门的士兵给拦住了,冷声道:“不得擅自出入禁军大营!” “不是,我回家!”高昭急忙解释道:“我不是你们禁军的人!我读书人,你看不出来吗?” 一众士兵冷着一张脸,恍若未闻。 高昭急了,径直向营门前冲去,只听“仓啷啷”一阵拔刀声,他又退了回来。 作为读书人,他不同于那些莽夫,很是知礼,这些士卒也只是在执行军令,自己又怎么能迁怒于他们呢! 于是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跟他们解释起来,怕他们做不了主,还好心的让他们去请自家上官过来。 可这帮士兵,却如泥雕木偶一般,油盐不进,完全无动于衷。 正在这时,周昂带着几个教头,走了过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从营门处走了出去,而那些士卒也视而不见,拦都没有拦一下。 高昭大怒:“不是!你们这就过分了吧!他们怎么能出去!” 那队士卒依旧不理他。 高昭怒道:“好好好!这么玩是吧!等我出去就去敲登闻鼓,非在官家面前告你们一状,非法扣留辟雍学子!看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众士卒面色一僵,不觉有些紧张,而在这时一名军官走了过来,惊喜叫道:“衙内,你怎么在这?” 高昭回首看去,只觉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军官忙道:“衙内,我乃是军中承局,曾去殿帅府送过文书,见过衙内几次!” 高昭恍然,一拍手道:“原来是你!你来的正好,他们把我拦在军中,不让我走,你带我出去!” 承局闻言,面露难色,苦笑道:“衙内,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承局,便是自己出营都要有军令,哪有本事带你出去啊!” 高昭不耐烦道:“那谁有权力放我出去,你快带我去见他!” “能下令让人出营,至少也得是军指挥使,小人位卑,哪有这个资格去见啊!” 承局拱手行礼道:“要不衙内先委屈一下,在营中住上一晚,待明日太尉回营,衙内自然可以出去!” 高昭狐疑的看他一眼,点点头跟着去了! 军营中的饭菜很难吃,高昭应付两口,便随承局找地方休息了! 今天累了一天,高昭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就去找高俅理论。 然而高俅今日没来,没找到人,却被周昂给撞上了,拖着他又去练了一场! 今天高昭是真累到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的饭菜是什么也不清楚,反正就囫囵地扒拉了下去,回去倒头就睡。 营中的一方士卒见到他,都直摇头,这兄弟实在太惨了,他们虽是禁军,也不是天天都要训练,更不至于像高昭这样被高强度训练。 唉!你说你好端端去惹周昂干什么!那厮可是出了名的狠! 再一日,高昭又找高俅不遇,反被周昂带走!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高昭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高俅这是故意躲着他,让周昂来收拾自己! 让我入营军训可以,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算计! 我能受你这气! 当天他就找到那承局,严肃道:“我要吃肉!” 那承局自然知道高昭现在每天都被周昂收拾,这种高强度的训练,肯定需要补充营养,高俅是要磨磨他的性子,可不是要他的命,便笑着答应了下来,当晚高昭的餐盘中就堆满了肉! 高昭就端着餐盘大摇大摆的来到士卒之中,砰的将餐盘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将一名士卒挤开,而后坐下大吃大喝起来。 豪迈粗犷的吃相,只看的周围众人喉咙滚动,口水横流! 对于这些普通士卒来说,吃肉可是件稀罕事,逢年过节能沾沾荤腥就算不错了! 就这还是因为他们是京中禁军,待遇好一些,那些地方军能平日里只能舔舔醋布,弄得腌菜下饭。 此时见人在自己面前大口吃肉,怎能不眼馋!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兄弟,你这肉哪来的?” 高昭抓起一块酥烂的羊排,放进口中一撕一嚼,吐出一块骨头,扫了一眼满脸羡慕的众人,得意笑道:“后厨多得是!” 一众人闻言,顿时偃旗息鼓,嘟囔道:“那是给那些高官们吃的!” 高昭也不理会他们,继续大快朵颐,只看得一群人频频吞口水。 “小哥,我见你一人也吃不完这些肉,分好汉一块如何?”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士卒,腆着脸笑脸,伸出手就要往高昭盘里去抓。 高昭哪会给他这个脸,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掰,那老卒就“哎呦哎呦”的蹲了下去,惨叫连连。 周遭众人闻声看来,皆是哈哈大笑:“老许头占便宜占惯了,这下碰到硬茬子了!” 高昭一手拿着肉啃,一手制住那老卒,眼神斜睨,鄙夷道:“想吃肉?你也配!” 老许眼珠一转道:“你这后生怎么能这么说话,咱们士卒怎么就不配吃肉了!” “呦,跟我玩偷换概念这一套!想让我犯众怒?”高昭冷笑连连。 那老卒脸色一僵,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精明! “不过我倒是愿意成全你!”高昭微微一笑,忽然长声而起,夺过旁边人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一声脆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高昭跃身而起,站在椅子上举起一块肉道:“有人眼馋我吃肉,我来告诉你们,这肉只有强者才能吃,你们一群软蛋,根本就不配吃!” “你说什么!” 一帮汉子哪能受得了这鸟气,纷纷站了起来,开口怒斥! “不服?”高昭面对众人的怒火,非但丝毫不惧,反而跳上桌子上大吼道:“那后厨之中满是肉!你们不是软蛋,吃他娘的豆子做什么!” “他娘的……”众人一滞,气氛顿时就压了下去! “娘的,老子要吃肉!” 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随之众人纷纷响应,大声鼓噪了起来,向后厨涌去。 一帮厨子吓的瑟瑟发抖,连连求饶,可众人想的法不责众,事都闹起来了,又怎会善罢甘休! 哄闹间,就要闯进厨房去! “住手!” “尔等欲造反乎!” …… 一连几声呵斥响起,众人扭头看去,就见一名高级官员被亲兵护着走了进来,心中一凛,纷纷噤声。 那官目光锐利,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沉声道:“各自回去坐下!明日加餐!” “哗!” 众人齐齐欢呼起来。 高昭更是踏上桌子高呼道:“你们能吃肉,是不是得感谢我?记住,好处永远是自己争取来的!” 唰唰唰…… 眼前弹窗不断闪过,高昭更是喜笑颜开。 一扭头却与那官员的目光撞个正着! 高昭也不怵他,一挺胸脯,抛了个挑衅的眼神,有本事弄死我啊! 那官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高昭得意大笑,高俅有本事再躲着我!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继续操练 “你好大的胆子!我才离开几天,你就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挑动禁军闹事,组织兵变,你想谋反吗!” “在外面整日胡作非为,进了军营还惹是生非,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你不敢干的!” …… 高昭终于成功地见到了高俅,然而还没等他表现出孺慕之情,就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 他暗自往后退了两步,防止被高俅的唾沫喷到! 这厮端的是粗鄙,面对自己这位辟雍学子,用词粗俗不堪,简直不堪入耳! 而且这话路与前两天骂的,也是一般无二,毫无新意,可见词穷! 所以说你这哪行哪业拼到最后,拼的也是文化呀!得读书! 又等了一会,直到高俅骂累了,喘气的空档,他才开口道:“大人这话说的深刻啊!我不禁要问一句……” “你还问!你有什么脸问!”高俅喘匀了气,又恢复了战斗力,继续骂道:“送你去辟雍,你不好好读书,逃课去青楼厮混打架,如此文不成武不就,你日后如何立足!” 高昭弱弱地举起手道:“大人,对于这个批评,我有一点不成熟的看法……” 高俅怒道:“说!” 高昭心中一松,你让我说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当即一挺胸脯道:“这个文不成武不就,我不认同……呵呵……在下不才,于辟雍之中,一语而惊四座,数千士子皆因我一句义利之论,而争执不休!” “至于武功上面嘛!世人皆知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高强,冠绝天下,然而于我手中却非一合之敌……哈哈……” “大人如何能说我文不成武不就呢?这分明是文武双全嘛!还请大人不要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高俅被他气得怒极反笑,抬手点点他道:“你在辟雍闯下祸来,又把禁军闹得鸡飞狗跳,你还觉得我当以你为荣不成?” 高昭很是委屈道:“大人,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偏颇了!辟雍那事怎么能是我闯的祸呢?你也说是有人在暗中使坏,想要针对蔡太师!” “那昨天你煽动禁军哗变呢……” “大人,大人慎言啊!”高昭被他吓得满脑袋汗,他就是撺弄人闹了点小事,怎么就成了哗变了?这奸臣果然是奸臣啊! 跟他们打交道,一不小心就被扣上了大帽子! “这件事确实跟我有关,可那不是他们不让我出去,我又见不到大人,这莫名其妙关到这里,也没个说法呀!不得已,只得出此下策!” “要个说法是吧?好!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禁军中,跟着士卒一起操练!这个说话满意了吧!” 高俅懒得跟他废话,说完之后立刻大喊道:“周昂,来把人给我带下去!” 高昭一听周昂的名字,都有应激反应了,赶忙叫道:“大人,你这不合规矩!我又不是军籍,怎么能留在这里!” 高俅理都不理他,周昂大步走了进来,一伸手拉住高昭,微笑道:“衙内,请吧!“ “我不去!”高昭挣扎大叫,却无济于事,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周昂拖出去,他又对高俅吼道:“我是辟雍学子,你擅自扣留我在军营,是违法的!” 高俅冷冷一笑:“我就违法了!你去告我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敲登闻鼓!” 高昭顿时心死,他发现自己还真没有办法对付高俅,尤其在对方耍无赖的时候! …… “周昂,你知道别人都骂你是狗吗?” “周昂,你一个月几贯俸禄?这么卖命看着我?” “周昂,好男儿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你整日跟着我这个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出息!” “你不敢去打西夏人,不敢去剿匪,整日却窝在京中,折磨我的书生,你还说你不是软蛋!” …… 高昭发现骂周昂不管用了,于是就转变思路,开始攻心,那话说的,字字诛心,连一旁的士卒们都听不下去了。 周昂也是脸沉似水,却没有发作,只是把训练的强度又默默的加大了几分。 高昭却不怕,他如今有五十三的体质,还有四十多点感恩值没有用,完全不虚他周昂! 有道是威武不能屈,就是要让这帮粗鄙的军汉们见识见识我这读书人的气节和风骨! 练了两天之后,周昂给他披上了全甲,一套下来五十多斤,加上太阳暴晒,高昭汗如雨下,浑身湿透。 但就是不怂! 有感恩值在手,他心中有底,一直想着,等扛不住时再用,可每次扛不住时,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坚持一下。 而周昂在经过几天对他的操练后,已经把他的身体情况给摸透了,每次卡点卡得非常准,都是在他极限的边缘试探。 禁军不是每天训练,但大营之中,每天都有禁军在训练。 高昂就把他丢到训练的禁军之中,让他跟着别人一起练! 那些禁军在练完体能之后,转而又去跟那些枪棒、刀剑教头练习武艺,而他则被周昂拉去加练,不是让他做跳跃运动,就是让他玩石锁! 这两处恰恰都是高昭的短板,每次都把他整得欲生欲死。 “周昂,我要练枪法!你知道的我枪棒无敌,曾经一棒就把你们禁军教头打趴下来!” 周昂淡淡道:“巩升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就能回来,届时他肯定要与你再切磋一番,希望你那时再大展神威!” “啊!”高昭愣了愣,意识到巩升就是被他一棍敲晕的教头,不是,这身体素质都这么好的吗? 这才几天,就恢复过来了? 像是看出他的错愕,周昂又解释道:“你力量不够大,那一棍伤得并不重。” “我……我走的不是蛮力路线……” “你速度也不够快,到时怕是要小心应对,否则怕是连跑也跑不掉!” 周昂神色平淡,言语平缓,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高昭心惊肉跳:“太尉下令,不许透露你的身份!” 高昭呆滞住了,自己上次一棒把那巩升给打晕,又在营中宣扬这么久,那厮再见自己之时,必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该如何应对? 第一百一十九章 锻炼使我变强 入夜。 高昭回到营房,愁眉不展。 周昂的话让他很是担忧,巩升回来是肯定要找他报仇的。 他倒不是说怕巩升把他打死或者打伤,有周昂在旁边看着,断然不会让他下狠手的。 最多也就是挨上两棍,吃点苦头罢了! 他担忧的是脸面啊! 咱老东京长大的孩子要脸啊! 这要真是被巩升打得抱头鼠窜,那传出去自己这张脸往哪里搁? 想我枪棒无敌高大炮,竟被一个小小禁军教头打败! 那岂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如今的高昭自觉不同于前世,有了身份,开始爱惜起羽毛来了,真是个糟糕的毛病! 思忖半晌,倒是琢磨出一个法子,要不就让人再去把巩升打一顿,让他继续养伤! 倒也不用打的太狠,断条腿什么的也就够了!衙内最是仁义,心善,见不得人流血! 但问题是找谁呢? 一般人不是他对手,林冲倒是可以,不过这厮性子软,这种对同僚下黑手的事,估计不会答应! 鲁智深倒是胆大,但这厮粗鄙,与自己温文尔雅的调性不搭,一说话就呛火,肯定也是不会听自己的! 剩下也只有陆谦了,这种事倒是适合他去做!但如今自己正被高俅收拾中,陆谦肯定是靠不住的! 他又不傻,能决定他命运的是高俅,不是自己!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手下皆是一帮不堪大用的废物,最终还得靠自己! 高昭无奈之下,只好再次打开面板,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应对之策。 【姓名:高昭 感恩值:47 智力:69+/100 力量:44+/100 体质:53+/100 敏捷:43+/100 技能:书法(初窥门径)、枪棒(初窥门径)】 面板一开,高昭上下看了两眼,脸色挣扎,他纠结着要不要把感恩值加到敏捷上去。 以及他现在的敏捷属性,只需要七点就能达到正常人水平,也就是要消耗三十五点感恩值,可是这些若是兑换体质,又能让他离一尺二寸更进一步…… “嗯?七点?” 高昭忽然一愣,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之前的敏捷属性明明是四十二点,怎么现在变成了四十三? 疑惑之下,再次看向面板,一项项开始往下过。 煽动士卒闹事,让大家得到加餐,赚了四十三点感恩值,这没毛病! 智力上的数值特殊,一看就没问题! 力量上的也不对,之前是四十三,现在也涨了一点。 体质没毛病,他是猛肝这一项的,错不了! 也就是说,自己的力量和敏捷莫名其妙的各涨了一点。 对于自己的记忆,他向来很自信,毕竟连那么多八号都记得清清楚楚,断然不会在这区区四个属性上记错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系统出bug了? 还是说见自己最近辛苦,良心发现…… 辛苦? 高昭眼睛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md!天天靠系统加点,却是忘了,锻炼才是强化体魄的根本! 我被周昂那匹夫操练了那么多天,又是扔石锁,又是跳壕沟的,身体素质增强点,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体质没涨,那是因为这两项数值本就低,提升起来自然快! 若是这般,我得锻炼啊! 毕竟大宋人奸诈,人均白眼狼,想获取感恩值太难了! 从他激励数百士卒争取自己的权益,最后才获得四十来的点感恩值,就可见一斑了! 这系统毕竟是外物,所加的属性点虚浮不堪,哪有自己练出来的扎实! 无形中,这又多出来一条增加属性点的路,离一尺二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哈哈,得练啊! …… 翌日。 周昂看着在校场上狂奔的高昭,有些发懵!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卖力?不仅没有偷懒,反而很配合。 尤其是他竟然没有骂自己,这反倒是让周昂有些不习惯! 看来是巩升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啊! 嗯,这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正想着,高昭已经跑了回来,把盔甲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叫道:“老周,想媳妇呢!赶紧开始下一项!” 周昂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温声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等我死了,有的是时间休息!”高昭猛喘两口气,拍拍周昂的肩膀道:“认真点,把我练好了,衙内请你去青楼耍耍!” 周昂打开他的手,向前走去,淡淡道:“大宋在职官员不得狎妓!” “真的吗?我不信。”高昭快跑几步,跟了上去,撇撇嘴道:“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是在什么地方做的?” 话刚说完,就见周昂一脸茫然,高昭暗骂一声,自己也是糊涂了,跟一个莽夫说这些做什么! 读书人的事,他知道个屁啊……不对,就是应该在这些粗鄙武夫面前说这些才对,否则怎么展现自己的才华! “这是真庙时的宰相王旦的亲孙子王益柔在青楼里作的诗!”高昭斜睨周昂。 “哦?”周昂奇道:“那他后来如何了?” “被贬去监酒税了……”高昭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这例子好像举的不太恰当…… 周昂瞥他一眼,冷笑一声,指指前面的壕沟、矮墙道:“跑吧!” 高昭嗷的一嗓子就冲了上去,纵身一跃,掉进沟中…… 训练是艰苦的,但有正向反馈,就有动力,又练了三天,敏捷再涨一点,隔了一天,力量再涨,唯一的遗憾就是体质没有变化。 这也让高昭意识到,属性点越高,想要提升就越难! 直到一旬之后,体质终于动了,高昭很是开心,这是他第一次没通过感恩值提升体质属性。 这是体质的一小步,却是他迈向一尺二寸的一大步! 果然还是操练好啊! 不管他是在锻炼力量,还是锻炼敏捷,同时都在锻炼体质! 而体质高能让他更耐操,在锻炼时就更持久! 这就完美闭环了! 系统加点固然很好,但是在我的钢铁般的毅力之下,我只能说:你还得练! 迎来体质的增强之后,休息了一夜,满血复活的高昭,昂首挺胸走了出去,他准备让周昂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持久的汉子!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冲! 第一百二十章 增加强度 “林冲,林教头……”高昭在禁军大营中见到熟人,自然欢喜不已,连忙大声招呼,向林冲走去。 林冲听到高昭的呼喊,心中一颤就想离开,自从上次被方石羞辱之后,他就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林冲靠着卖妻求荣! 他很愤怒,却又无法跟人解释,只得借酒消愁,麻痹自己。 事实上,他已有数日没有回家,一直在外与朋友喝酒作乐,若不是今天轮到他当值,他也不会来军营,还在醉生梦死呢! 此时听到高昭呼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继而又是苦涩一笑,对方乃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高太尉的儿子,自己又能拿他如何? 更何况这等事本就是别人胡言乱语,又如何当得了真? 而且这位高衙内还对他有着救命之恩,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迁怒于他! 但是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林冲下意识的便想避开他,只是他今日来军营乃是有公务在身,又岂能和高昭躲猫猫? 一愣神的功夫,高昭已经来到他近前,热切笑道:“林教头,好久不见啊!” 林冲扯扯嘴角,无奈之下,想要敷衍过去,却又觉得不妥,高昭毕竟救过他的命,这般敷衍,有失礼数! 他只得扬起笑脸道:“上次一别,许久不见,衙内别来无恙,今日怎在军营?” 高昭笑得更加灿烂,一挥手道:“哈哈……学而优则武嘛!我在辟雍已然学有所成,自然要再练武艺,日后好报效朝廷!” 林冲嘴角一抽,心道你去辟雍才多久,上过几堂课,就学有所成了,还报效朝廷…… 你指定是在辟雍里闯下祸了,这才被赶出来,送进了军营! 不过心中虽这般想,可面上却是赔着笑脸道:“衙内忠义无双,日后必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哈哈……”高衙内得意大笑,拍拍林冲的肩膀道:“林教头果然见识不凡,一眼便看出了我的志向!与君共勉啊!” 林冲扯扯嘴角,转移话题道:“衙内,小人今日尚要操练士卒,不如改日再叙如何?” 高昭闻言微微皱眉,感觉林冲有些赶人的意思,不过仔细一想,自己素来与人为善,四处遍撒恩惠,对林冲夫妇更是有救命之恩,他怎么会赶我呢? 断然是错觉! “林教头说的是,公务要紧,你要忙那便去忙吧!不过操练完士卒之后,别急着走,记得来找我,我尚有枪棒上的疑惑向你请教!” 林冲微微一愕,没想到他竟然要跟自己学枪棒武艺! 出于本心,他倒是很乐意传授他武艺,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实在不便,便想婉拒。 然而尚未等他话说出口,周昂找来了,沉着脸大喝一声道:“开始操练!” “周狗来了,不说了!一会来找我!”高昭匆匆说了一句,便转身跑去。 林冲伸手欲留,却为时已晚,眼见高昭跑远,只得叹了口气,颓然作罢! 事已至此,他也是无可奈何,别人的闲言碎语他管不了,也只能求个问心无愧了! …… 高昭再次跑完一圈,把盔甲一脱,挑衅道:“老周,你这也不行啊!能不能上点强度!” 周昂看着他,过了良久,方才重重点头道:“好!单纯的跑步,对你来说确实没有太大的挑战性了!下一个项目,我会对你的速度进行要求!” 高昭笑嘻嘻,很是得意,自己这么强,当然不能跟那些庸碌之辈一样,就得增加挑战性! 不过随即他就不嘻嘻了…… 周昂所谓的速度要求,就是拿着棍子在身后撵他,他稍有懈怠,就是一棍子打来! 原本高昭随着属性点的提升,在跳跃项目上,只要慢一点,已经勉强能够无伤通过了! 但是被周昂这么一搞,他仓惶之下,失误连连,不是掉入沟里,就是撞在矮墙之上,惨不忍睹! “老周停一下!”高昭摔的实在受不了了,高声喊道:“咱们还是循序渐进的好,慢慢来……” 周昂果断摇头拒绝,板着脸道:“衙内乃是天纵奇才,何须循序渐进!继续!” 话音刚落,一棍子便又砸了下来! “哎呦!”高昭惨叫一声,拔腿就跑,旋即又掉进沟里,气得他破口大骂:“周老狗,你这是拔苗助长……” “快爬上来!”周昂挥着棍子往沟里戳去。 高昭大骂却也只得照做,爬上来后,继续踉踉跄跄往前跑去! 今日份的训练好容易完成,高昭累得筋疲力尽,瘫在地上呼呼直喘粗气! 周昂看着他,摇了摇头道:“衙内,我原以为你资质不错,不过今日看过之后,我只能说,你还得练!” “周昂,我操你大爷!”高昭有气无力的骂道:“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得弄死你!” “这事好说!”周昂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不过你今天还约了林冲操练枪棒武艺,他已经来了!” 高昭抬头看去,果见林冲向这边走来,顿时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哀嚎道:“俺不中咧!” 周昂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他知道高昭肯定会继续跟着林冲操练武艺的! 这位衙内纨绔是真纨绔,但是在毅力方面却也是真强! 他在军营厮混这些年,能做到这一步的少之又少,堪称凤毛麟角! 最关键的是,他丝毫没有自己是权贵的觉悟,区区一个巩升,不过是一个教头罢了,只要他亮出自己的身份,给他十个胆,巩升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是自己一句太尉不许他透露身份,他竟然就真的信了! 竟然丝毫没有利用身份的想法,只想着靠自己打磨武功,去应对巩升的报复! 嗯,既然如此耿直,那巩升就得好好利用一下了! 周昂想到这里,扭头看了看已经在跟林冲操练枪棒的高昭,嘴角微微上扬,径直向营门外走去。 是时候给高昭增加点压力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压力来了 高昭很得意,尤其是看到林冲被自己高超枪法所震惊的模样,就更是开怀了! 林冲这人武功虽然不错,但这心性还得练! 当然他为人谦虚好学,尽管觉得林冲不过如此,但还是不知下问的向他讨教了一些枪法技巧,以及可以出其不意斩人于马下的阴……绝招! 林冲这人的工作态度不太好,教完之后,便匆匆走了,搞得自己就跟是洪水猛兽似的! 不过衙内大度,不跟他计较,在人走后,又默默练了起来,直到收营放饭的钟声响起,方才停止!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公厨走去,现在感觉自己就像大隐隐于军营的高手一般,只待时机一到,他破营而出,一鸣惊人! 周围皆是一帮庸碌之辈,都是为了衬托自己的存在! “呵,蝼蚁!”高昭扫了一眼拥挤着打饭的士卒,目光鄙夷。 “衙内,你的饭菜已经备好了!”承局迎上来,将他引入内室。 自从上次高昭煽动士卒闹了一场之后,他就拥有了小灶的待遇! “呵,大点的蝼蚁!”高昭对于他的殷勤,丝毫不领情,这都是自己凭本事争取来的,为啥要领他的情? 当然还是要领高俅的情,否则人家也是可以选择把他弄死的! 嗯,那他就不是蝼蚁了! 是现阶段庇护自己这位主角的小配角! “衙内,看看今日的菜色可还满意?”承局殷勤的拉开椅子,请高昭入座。 高昭看着桌上那八九道菜肴,鸡鱼肉蛋应有尽有,微微颔首道:“我这人素来俭朴,凑合吃一口吧!” 承局听的嘴角直抽,但还是奉承道:“衙内克己复礼,不愧是读书人!” 高昭伸手扯下一只鸡腿,闻言愣了一下,这厮竟然还知道克己复礼?我都没想到用这个词来夸赞自己! 很显然,这个词要比那些常用词高级多了,高昭很是受用,下意识的点点头,把这词记下来,以后能用的着! 随之便胡吃海喝起来,他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对体力消耗极大,操练这些天以来,饭量明显上涨。 半桌菜吃完,方才稍稍放慢了速度,略一停顿道:“我这般开小灶,会不会有些不大好?让别人说我脱离群众?” 承局闻言在一旁笑道:“衙内多虑了,你本就不是禁军中人,何来脱离群众一说!更何况你所吃的这些饭菜,本就是太尉的份额,不过是太尉舐犊情深,自己舍不得吃,让给了衙内享用罢了!” “哦!原来如此!”高昭看向这承局,满眼都是赞赏之意,这人有前途! 明明是搞特殊化,在他嘴里却变成了父爱如山! 就说禁军中有人才吧! 除了打仗不行,其他的都很行,个个都是人才,而且说话还好听! “你叫什么名字?” 承局见他主动询问自己的姓名,心中一喜,忙道:“回衙内,小人李舜臣!” “我记住你了!”高昭抬手点点他,人家尽心尽力的伺候自己,总得给人一点希望不是,反正也是惠而不费的事。 若是连口头表扬都吝啬,那谁还愿意跟你混! 吃完了饭,高昭回到营房先去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比了比离一尺二寸的差距,深感任重而道远! 明日还是要加强训练啊! …… 一觉醒来,高昭再次生龙活虎,体质高就这点好,兴冲冲的去练起了枪法,一套耍完,还未见到周昂过来,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才几天,老周就懈怠下来了,如此如何能成大事! 把长枪一收,高昭便要去找周昂,顺便批评他一番,触及他灵魂的那种! 刚走一段,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大喝:“好啊!原来你还在这里,倒是省得我去找了!” 高昭扭头一看,顿时骇得亡魂大冒,竟然是那教头巩升! 尽管知晓他伤养好了,将要回来,却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这下麻烦了,周昂也不在身边,没人托底,真动起手来,只怕凶多吉少! 高昭心思电转,此时既然被他撞见,若是逃跑,只怕是跑不掉的,而且还丢脸,有损自己的威名! 可若是要打,那肯定不是对手,自己才练几天,是什么数值心里有数! 为今之计,只能智取! 当即他一昂首,神色倨傲的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巩升被他给气笑了,咬牙道:“前些日,你趁我不备偷袭我,你忘了!” 高昭目光斜睨,傲然道:“某号称枪棒无敌,最好打斗,败在我手下之人数不胜数,为何要记得你?” “狂妄!”巩升大怒,一挥手中白蜡杆,怒喝道:“小小年纪也敢自称无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你!” “且慢!”高昭突然一抬手,打断对方,瞥他一眼道:“你方才说你曾被我打败过?” “那是你偷袭!”巩升立刻反驳。 高昭微微摇头道:“某与人比斗,向来光明正大,从不从人背后下手,何来偷袭一说!” “那是你……” “好了!” 巩升刚要争辩,却被高昭打断道:“不过这不重要,无非是你要再次挑战我而已!我接下便是!” “慢!”高昭再次喝止,不屑道:“你当你是谁?想跟我比试就比试啊!你眼中可还有丝毫对高手的尊重!” “你到底想说什么?”巩升不耐烦的将蜡杆杵在地上,冷声质问。 “要比可以!但时间得我来定!”高昭挺直腰杆,背负双手,作高手寂寞状,淡然道:“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跟你比!” “呵,那你若是一辈子心情不好,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报仇了?”巩升冷笑道:“最多给你一个月时间!否则不管你比不比,我都要动手!” 说罢,巩升转身就走。 高昭愣愣站在原地,只觉奇怪,一般不都说三天五天的吗? 怎么他直接就把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不是给自己成长时间吗? 对了得练起来了! 高昭赶忙跑去给自己套盔甲…… 另一边巩升却躬身站在周昂身前,汇报情况。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感动周昂 高昭内驱力很强,为了一尺二寸的目标不懈余力! 如今更是面临外部威胁,为了脸面,他更是拼命!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骨子里天然带着一股狠劲,高昭拼命训练的疯狂程度,便是周昂都给吓到了! 全身重甲,手持兵刃,负重奔跑,这是禁军中的精锐的训练方式! 可即便是精锐也不可能天天这么练,身体吃不消! 但高昭却坚持了下来! 烈日将盔甲晒得滚烫,人在其中,如同身处蒸笼,别说训练,就是站着不动,大多数人都坚持不下来。 而高昭却是绕着校场一圈圈的跑了起来,他的速度不快,却很稳健,周昂起初还拿着棍棒在后面追赶,但很快他发现没必要追了,因为高昭自己就已经跑到极限了! 这让周昂有些扫兴,操练士卒,结果人家自觉性极高,根本就不需要他来鞭策,就显得自己有些多余…… 同时又感到欣慰,暗自得意,看来自己的增加压力之法奏效了! 这小子被巩升给吓到了,知耻而近乎勇,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高昭在进行跳跃训练时,体力不支,一头撞在了矮墙之上,顿时昏死了过去! 周昂吓的亡魂大冒,赶紧跑了过去查看,一解开盔甲,浑身的汗水“哗”的一下涌入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整个人又红又烫,显然是中暑了! 他赶忙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军医过来救治,心中叫苦不迭! 这可不是寻常的士卒,这是高俅的儿子,若是让他知晓自己把他儿子给练废了,后果不堪设想! 军医很快过来,又是扇风又是灌药,看的周昂心急如焚,暗骂自己做事鲁莽,闯下大祸! 不过那军医显然是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一番忙活之后,高昭悠悠转醒! “哎哟,我……我衣服呢?老家伙,你想干什么!”高昭醒来只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衣服被解开了! 再一看身边还有一个相貌猥琐的老头,顿时惊惧大怒,破口痛骂。 周昂一直在关注这边,见他醒来,慌忙上前,解释道:“衙内,这是军中军医,你中暑了,是我请他来救治你的!” 高昭再次扭头看去,那老者微微一笑,更显猥琐。 高昭连忙合上衣衫,感觉身体确实有些虚弱,正准备加点刷新一下体质,继续训练时,却发现周昂的神色颇为紧张,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哎呦,我不行了,我好难受啊!”高昭立刻放弃加点的计划,虚弱的哀嚎起来:“要死,要死……” 周昂果然更加紧张起来,一把抓着那老军医,急切摇晃,“你快救他!” 老军医捻须笑道:“周教头莫要惊慌,这位衙内烈日奔走,猝然中暍,昏闷倒地,如今醒来,已无大碍,喝上几副汤药,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高昭恶狠狠地瞪了这军医一眼,暗道等我有一日大权在握,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眼见周昂神色松缓下来,他又哀嚎道:“快去把我爹叫来,我也跟他说说遗言……” 周昂面色顿时又是一变,他骤然想到便是这位衙内没有性命之危,可把他练的中暑昏迷,高俅心中也肯定是不会痛快的! 若是他以为自己对他有意见,故意整治他家衙内,那可就麻烦了! “快去啊!我现在必须要见到我爹!”高昭再次催促。 周昂神色纠结,心中挣扎不已,他自然是不想高俅知道此事,以免误会,可如今事已至此,就算他瞒着不说,高俅也是会知道的! 而那时知道与现在知道,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事态只会更加严重! 犹豫再三,他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去请高俅过来,只是他刚走没多远,却见高俅正向这边走来! 周昂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这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眼见高俅沉着脸,他也不敢多言,只跟在身后默默前行。 “大人!”高昭没想到周昂速度如此之快,眼见高俅到来,赶忙刷新体质,起身行礼。 高俅见他衣衫不整,眉头一皱,沉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高昭瞥了周昂一眼,见他神色忐忑,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一拍胸脯道:“我练功有所小成,特请大人过来指点!” 高俅扫他一眼,淡淡道:“此事一会再说,我有事找你,你随我来!” 高昭一怔,这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啊! 看来只能换一套方案了! 眼见高俅率先离去,他赶忙走到周昂身边,低声道:“老周,方才我想岔了,若是让我家大人知道我在校场上晕倒,只怕他会迁怒于你!” 周昂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高昭。 “快点!”高俅见高昭没有跟上来,回头呵斥一声。 “来了!”高昭赶忙应了一句,又匆忙对周昂道:“此事你知我知,切莫声张,免得有人对你不利!” 说罢高昭便脚步踉跄的向高俅追去。 周昂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发愣,他没想到这位整天骂他的衙内,关键时刻居然会如此仗义! 原以为自己少不得要被高俅责罚一番,甚至影响前程的危机,居然就这么化解了! 再一看高昭为了不让高俅看出端倪,强撑着中暑后虚弱的身体,艰难奔跑的模样,周昂心中一阵感动,差点落下泪来。 ...... 【来自周昂的感恩值+1】 【你获得技能狂暴!】 高昭看着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兴奋不已,果然好人有好报啊! 做人还是要善良啊! 不过这狂暴是啥技能?怎么跟林冲他们掉落的不一样! 高昭戳了一下,技能下弹出一行字:“强行催动气血,短时间提升各项属性!” 这说明也太简单了吧! 感觉有点狂战士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是食脑的,不是太适合我! 不过这技能要是放在偷袭别人的时候用,估计能有不错的效果! 边走边思索,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高俅的营帐中。 高俅忽然开口道:“辟雍里的义利之争已经惊动蔡太师了!” “啊!”高昭惊呼一声,没想到事情真的闹大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蔡京 对于辟雍里义利之辩诡异的发展势头,高昭早就察觉不对,与高俅一合计,赶忙脱离是非之地。 不过那也只是防患于未然的举措而已,如今听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是惊讶不已! 蔡京如今可是以太师之尊领三省机务,前段时间才刚封的鲁国公,圣眷恩宠凌驾于当朝宰相之上,满朝之中党羽遍布。 一帮辟雍学子的议论能惊动他,可见声势何等浩大! “大人,这不会牵涉到我吧?”尽管已经躲开辟雍这是非之地,可高昭还是有些不放心。 高俅略略沉吟,讥诮一笑道:“怎么怕了?不过你放心,这次的事必定是有人借题发挥,想要跟蔡太师斗法,你算哪根葱,还不值得蔡太师看你一眼!” 高昭一噎,暗骂高俅口舌刻薄,可如今又势比人强,只得忍气吞声,赔笑道:“大人说的是,我确实人微言轻,不足挂齿,不过我担心有心人想要借此牵连到大人!” “这点你放心,只要你不乱闯祸,蔡太师是不会为难我的!”高俅说的自信满满,尽显潜邸旧臣的底气。 “今日叫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如今不比往日,这次事态未平息之前,你最好不要去接触那些辟雍学子!” “大人,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高昭指指周围,比划道:“我都在军营中被困许久了,哪里还有机会去接触他们!” 高俅冷哼一声道:“对于你闯祸的能力,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在此之前,我也没想到你能骗走郭惟则九万贯钱啊!” “是一万贯!”高昭纠正道:“另外8万贯不都给你了吗?” “闭嘴!”高俅怒道:“我拿你八万贯是为了给你善后!” “我懂!花我的钱,办我的事嘛!”高昭嘿嘿一笑,接话道:“不过,我听人说这钱就像肥肉,只要经手,难免会蹭下一层油。” “滚蛋!连我你都敢怀疑,我能从你手上蹭油水!”高俅怒斥一声,高昭嘿嘿笑着跑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高俅摇了摇头,自语道:“我当然不要你的油水,我要的是肉,到底还只是个孩子,格局终究不大!” 高昭跑出去后,又找到周昂要求训练! 周昂方才差点没被他吓死,自然不肯,只道衙内中暑未愈,不宜训练,让他好好休息! 高昭哪里肯听,他可是刚花费了感恩值恢复的体力,此时若是不练,岂不是浪费了! 左右周昂刚给他贡献过感恩值下,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到好的机会再刷,也就不把他当人了……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周昂也是有脾气的人,忍无可忍,那就干! 于是高昭再次披上铠甲,操练起来! 这些训练项目,高昭练了多日,自然驾轻就熟,只是这次加强了负重和速度上的要求,难度自然更大! 当然收获也是立竿见影的! 练了没几日,各项属性点就纷纷上涨。 【姓名:高昭 感恩值:38 智力:69+/100 力量:49+/100 体质:56+/100 敏捷:49+/100 技能:书法(初窥门径)、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力量和敏捷两项属性都到了临界点,只差临门一脚自己也就可以比拟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了! 这种能够可视化的正向反馈,实在是太能激励人了! 而且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速度都在飞快的增长! 若是按着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等我神功大成之日,第一个就把周昂揍一顿! 狗日的周昂,每天撵我跟撵狗似的,丝毫没有对衙内的敬畏之心! 对了,与巩升的一月之约,也快到了! 如今既有内驱力,又有外在压力,更是有了揍周昂的目标,这让高昭动力十足,干劲冲天。 每天看着呵斥他的周昂,高昭都在心中冷笑,你将亲手训练出一个将要打败你的绝世高手! 愚蠢的周昂啊! “砰!” 一棍落下,打断高昭的思绪,惊怒之下,就听周昂喝道:“你还能再快些!不要偷懒!” “狗日的,你等着!”高昭心中怒骂,同时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 而在高昭拼命训练之时,蔡京也在接见来客。 “太师,如今义利之辩,已经从辟雍蔓延到整个太学了,学子们都在辩论此事,必是有心者,借此抨击新政!” 来客一身绿袍,显然本官不高,不过这也是监察御史的常态,位卑权重,监察百官。 蔡京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笑容却是极其和蔼,若非认识之人,绝想不到他便是权倾朝野的蔡太师。 “义利之辩啊,是好事!无有对错,只有立场,我年轻之时,也喜与人辩论义利!只是这般声势,却是少见。” “太师说的极是,这次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那御史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悄悄看了蔡京一眼,见他垂眸不语,才继续道:“太学闹出这般动静,必然与太学大司成刘嗣明有关!” 蔡京依旧没有作声,显然这点他是知道的,对方身在这个职位之上,又是郑居中的人,这并不难猜! 那御史抿了抿唇,又道:“我们去辟雍查过,月前刘嗣明曾去辟雍,同时去的还有王黼……” 话未说完,蔡京猛的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而过! 王黼乃是蔡京一手提拔上来的,此举无疑是背叛! “据说王黼去辟雍是为了见一名学子……” “谁?”蔡京终于开口。 御史道:“殿前司高俅义子高昭!” “嗯?”蔡京眉头微皱,缓声道:“他们之间有何交集?” “不知!”御史摇摇头又道:“不过听说王黼曾私下见过高俅,他们许是那时认识的!” 犹豫了一下,御史又道:“而且这次辟雍里的风波,就是从高昭他们斋舍而起的!那日恰好是王黼进辟雍之日!” 蔡京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好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先退下吧!” 御史领命而去。 须臾屏风后走出一人,乃是蔡京季子蔡绦,皱眉道:“大人,这高俅也依附郑居中,想来对付我们?” 蔡京摇摇头道:“高俅小吏出身,素无大志,不可能跟郑居中联手!我倒是担心高俅这是得了那位的授意!” 蔡绦神色一凛,惊呼道:“官家最信任大人,怎会……” 蔡京摆摆手打断道:“君臣之间哪有绝对的信任!” “那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投石问路,先探一探虚实再说!”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赵佶 皇宫,崇政殿。 赵佶匆匆批完手中的奏折,将笔搁下,连忙对候在下方的宦官招了招手,笑道:“守道今日怎么来了?近前说话!” 那宦官上前一步行叩拜大礼:“奴婢梁师成叩见官家!” “起来,起来!”赵佶面带不悦的斥责道:“朕赐你甲科进士,如今更是晋州观察使,堂堂朝廷命官,怎见人就下跪,自称奴婢!” 梁师成起身赔笑道:“奴婢本是愚钝之人,今日一切皆是官家给的,自是官家之奴仆,不敢忘本!” “你啊!也就这一颗忠心可用了!毫无气节!”赵佶抬指点点他,笑骂一句,随后又问道:“今日有何事?” 梁师成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奉上,道:“奴婢将万岁山的图纸又改了一遍,请官家过目,若有不妥,奴婢再改!” 赵佶一听,来了精神,连忙让他呈上,展开细细观看,频频点头,赞道:“别的不说,你这画工技艺,又有精进啊!” 梁师成躬身笑道:“奴婢日夜揣摩官家技艺,近日略有所得!” “哈哈……说正事呢!莫要奉承与我,朕又不是那喜听阿谀之词的昏君!”赵佶摆摆手,指着那图纸道:“我见你这改动之处甚妙,只是要多花不少钱吧!” 梁师成偷偷瞥了赵佶一眼,见他神色不似不满,当即拜道:“大宋于官家治理之下,四海升平,国富民强,此乃盛世景象,官家建万岁山补风水之不足,彰盛世之气象,自当尽善尽美!” 赵佶再看了一眼那图纸,点了点头道:“罢了,便以此图为准吧,一应开销自从内库支取,莫要惊扰户部,以免误了国事!” “官家圣明,体恤臣工!”梁师成再赞一声,躬身退下。 看着这位身边最为宠信的内臣退下,赵佶又看向那图纸,摇摇头道:“真是处处都要花钱啊!世人皆道皇帝好,可谁又知朕的苦!做皇帝难,做好皇帝更难,做个有品味的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啊!” 感慨了一番,他忽然又想起上次高俅还给他送了两万贯,这可是平白无故送来的钱,是可以直接入他内库的。 可不比那些官员们赚的钱,大头都进了户部左藏库! 高俅是个好的,忠心!而且不结党! 忽又想起自己还给他儿子送去了太学,不知学的如何? 一时兴起,正准备找人问问,杨戬入内奏道:“官家,蔡太师请求觐见!” “请他进来!” 赵佶眼前一亮,蔡京可是个能臣,特别会搞钱,而且贴心。 原本蔡京在大观三年遭遇群臣弹劾,第二次被罢相,已经致仕荣养了! 可何执中这位当朝左相能力太过平庸,完全压制不住右相张商英,元祐旧党势力重新抬头,闹得朝廷乌烟瘴气,不得已之下,只得再请蔡京复相。 这位老臣好啊,丰亨豫大之说,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一系列的改革,更是让他大为满意。 咱就说这位经历过熙宁变法,元丰改制,元佑更化,绍圣绍述的老臣能力就是顶! 难怪王……安石当年都亲口夸他! 这是重新复相的蔡京,总领三省机务,三日一朝,今日突然求见,那必然是有要事相商,赵佶自然不能怠慢! 不多时,蔡京缓步而入,虽形容老迈,却依旧步履稳健,来到近前,躬身行礼。“臣蔡京见过陛下,伏问圣安!” “朕安!赐座!”赵佶微微一笑,自有内侍送来绣凳。 蔡京再谢圣恩,而后落座。 赵佶坐于御座之上,开口问道:“太师今日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蔡京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回禀陛下,臣今日乃是为了向陛下道喜而来。” “哦?”赵佶微微一愣,旋即来了兴趣,笑道:“朕有何喜可贺?朕怎不知?” 蔡京抬起头来,不着痕迹地看着赵佶的神色,缓声道:“老臣听闻如今太学之中兴起辩论之风,众学子大论义利之辨,朝夕论议,此乃文风鼎盛之兆,实乃陛下文治之功!” “还有这事?”赵佶有些意外,扭头看向杨戬。 杨戬忙道:“回禀陛下,确有其事,众学子就义利之说,各抒己见,针砭时弊!” 赵佶目光微微一缩,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杨戬的一句针砭时弊,让他猜到了蔡京的来意。 看来太学的这场辩论,让这位新党的老臣坐不住了。 这是有人借此对他发难! 不过这样才对,若是让他一家独大,那才危险,朝廷可以全力推行新法,但同样也需要存在反对的声音,只有如此,这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神考熙宁变法之时,尽管全力支持王安石,但同样也优容身在洛阳的司马光! 便是元丰年间,他亲自下场主持变法,也同样在任用旧党之人! 异论相搅,这才是皇权稳固的关键法宝! 郑居中在扳倒张商英之后,竭力支持蔡京复相,为何现在两人却反目成仇? 这便是其中的道理! 而如今太学大司成刘嗣明就是郑居中的人! 如此一理,脉络就清晰起来了! “总是这般议论怕也是不好!”赵佶微微皱眉道:“太师以为当如何处置?” 蔡京方才一直在观察赵佶的神色,从皇帝面上刚刚浮现出错愕之色时,蔡京就知道这事与他无关,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是赵佶对他出手,那就是好事,至于其他人无非是各凭本事罢了! 只是高俅为何会参与其中?是投靠了郑居中? 仅凭官职来论的话,区区一个殿前司指挥使,他还不放在眼里,但高俅不一样,他先是官家身边潜邸近臣,然后才是大宋官员。 正思索间,听到赵佶的问话,蔡京温和一笑道:“学子辨经,乃是我等读书人之幸事,老臣以为,不当打压!不过官家所虑极是,学子好意气,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是以老臣以为当加以引导,不妨由官家出面让其各抒己见,辨经于御前!” “如此甚好!”赵佶本就是喜好热闹之人,闻言大喜道:“那便让他们各推代表,于太学辨经,朕届时亲临观之!” “官家圣明!”蔡京起身称赞,继而又道:“老臣还欲举荐一人,不经学子推选,直接参与!” 赵佶奇道:“哦,哪位贤才让太师如此看重?” 蔡京呵呵笑道:“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之子高昭!”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收拾林冲 一月之约渐渐临近,高昭越发担心起来,今日再遇巩升,时不时的瞟他一眼,搞得他如芒在背,很是不安,连训练都心不在焉! 不过没多久他又遇到了林冲,当即把人缠住了,要他去观看巩升的武艺,找找对方的弱点,好给自己破招之法。 这事原本他是准备找周昂帮忙的,但见到林冲之后,谁还理周昂那匹夫啊! 那厮兵器乃是两把大斧,一看就是粗鄙不堪的莽夫,哪有我们这些用枪棒的来的优雅! 更何况这也专业对口! 林冲也是没想到会再次见到高昭,他已经竭力避开了,没想到却还是遭遇了,当即只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高昭扯着他兴致勃勃说了几句,见他心不在焉,顿感不悦,这林冲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我,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啊! 也是,人家王伦好心收留他,不也被他杀了吗! 既然如此,衙内的恩情你不要,那就休怪衙内用身份来压你了! “林教头,你似乎对我有些不满啊!”高昭声音一冷,淡淡道:“可是我何处得罪了你,或是对你太客气了!” 林冲先是一愕,旋即回头看向高昭,见他面如寒霜,神色冰冷,全不似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不由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小人不敢,衙内误会了!” “误会?”高昭冷哼一声,冷冷道:“上次我见你时,你便就是这般模样,当时我只道你有烦愁心事,不与你计较,如今看来你只是单纯的不把我放在眼里罢了!” “小人不敢!”林冲闻言额间发汗,心中一阵发慌! 与高昭相处多日,虽知他乃太尉之子,但平日相处随和,时日一久,那敬畏之心便淡了。 后来得知他是通过设局诓骗孙元夫妇来救自己,虽然感激,但对此种做法也不免有些不齿。 再加上方石那日羞辱他的言语,更是让他对高昭心存芥蒂,这才表现出如此这般态度! 此时见他陡然翻脸,林冲旋即反应了过来,高昭并不是他的朋友,从来都不是! 他能对自己这些人客气,那是他愿意折节下交,却不代表自己就能冒犯于他! “哼,莫要说什么敢不敢的!大家合则聚,不合则散!”高昭冷哼一声,沉声道:“径直说来,倒显磊落些!” 林冲暗道不好,心知今日若是真得罪了他,日后必然麻烦不断,挣扎一番,一咬牙,拱手道:“不满衙内,小人确有难处,不敢与衙内走得太近!” 高昭一听,来了精神,你有难处你说嘛!衙内最喜帮人排忧解难! 而且经过我帮忙的人,都说好! “哦,有何难处,说来听听!” 林冲心中犹豫,张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等事,让自己亲口说出,实在难以启齿,尤其还是当着高昭之绯闻主角的面。 但见高昭面色严肃,不容拒绝,知晓今日不说清楚,定要得罪于他,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之前有人……乱传谣言……说衙内觊觎……荆妇……小人卖妻求荣……” “啊!”高昭大惊失色,惊呼道:“竟有此事!” 林冲也是悲愤道:“他还说衙内之所以救小人出牢狱,是因为荆妇……唉!” “这……这不是污人清白嘛!”高昭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被人造谣了! 他敢拍着胸脯发誓,他是清白的,就只看了两眼! 我要是真干了,你说也就说了! 衙内为人磊落,不跟你计较! 但你怎么能冤枉人呢!从来都是我冤枉别人的啊! “是谁在污蔑于我!”高昭低声怒吼。 林冲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却是松了口气,这样子可不像装的,看来娘子没有背叛自己! “乃是军中教头方石所言!” 林冲自然是恨极了方石那厮,只是自己不好对他动手,正好能借高昭之手出出气,反正这事已经说了,当下也不再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那日我还因此与他斗了一场,若非周教头拦着,必要杀了他不可!” “周昂也知道!”高昭又惊又怒,敢情这帮人全都在背后蛐蛐自己! 这禁军还有一个好人吗! 难怪你们挡不住金人,就这德行,该! 不过他跟着就又回过神来,禁军坏人虽然多,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对付巩升,便道:“这方石,我自会找他讨要个说法,现在你先去帮我看看那巩升的武艺,帮我找找他的破绽!” 林冲一怔,奇道:“那巩升不是衙内手下败将吗?被衙内一棒打的头破血流,晕死当场!” 高昭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哈哈……你也知道这事啊!” 林冲见他又恢复了常态,心中一松,也跟着笑道:“军中都传开了啊!皆知衙内神勇无敌!” “哈哈……也没有那么夸张了!”高昭很是谦虚的摆摆手道:“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连我一棒都接不住!哈哈哈!” 林冲嘴角一抽,强笑道:“那衙内今日要我去寻他招式破绽,是为了警醒于他?” 高昭双眼一亮,惊奇的看向林冲,这怂货可以啊! 你要是早这么会说话,我还能拿你当朋友! “对!就是这个意思!”高昭连连点头道:“上次打伤了他,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寻思着找个机会弥补一下!” “衙内仁义!”林冲拱手道:“那小人这就去办!” 高昭望着林冲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御下之道,当恩威并施才是正理啊! 孔夫子说的对,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 林冲小人哉! 感慨了一番之后,高昭又转身跑去继续训练。 等他当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林冲也找了过来,将巩升身上的弱点都说了一遍,甚至连他性格上的缺陷都考虑进去了,并设计了一套针对性的枪法教给高昭。 这枪法并不难,以高昭如今的枪棒水平,一学就会,剩余的就是勤加练习了! 夕阳之下,高昭继续在校场上操练枪法,不由感叹林冲在武功上的造诣! 又过几日,终于到了与巩升比武的日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比武切磋 清晨,军营外。 周昂到来之时,巩升已在一旁等候多时。 “见过周将军!”巩升小跑两步上前行礼,他乃是从京外禁军,新调入京中的教头,根基尚浅,对于周昂这位功勋赫赫的副都教头,自是不敢怠慢。 “嗯!”周昂脚下不停,微微点头道:“今日你将与高昭切磋武艺,可准备好了?” 巩升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笑道:“小人自是没有问题,只是不知将军想让我怎么比?” 周昂脚下一顿,扭头瞥他一眼,笑道:“你这话,说的可是有些太满了,高昭这些日可是一直在苦练,更是让林冲找了你武功中的破绽,你可要小心些,莫要阴沟中翻了船。” “呵,我来京城不久,倒也是听说过林冲之名,皆言他枪法无双,有时间倒是要与他切磋一下。” 巩升说这话时,满面皆是轻蔑之色。 对于这帮在禁军中混日子的教头,本就不屑,连战场都没有上过,还自称武功高强,如今更是扬言找出他枪法中的破绽! 呵,当真是大言不惭!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下场比试,赵括还是绝世良将呢? 那林冲若真是有本事,又何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教头! 无非是仗着资格老,跟太尉相熟罢了…… 巩升想着想着,忽然面色一变,京城之中,权贵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就像要与他比武的高昭,能让周昂亲自出面找他,这显然也是有背景的! 所以周昂刚才那一句“阴沟里翻船”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暗示他,要输掉这一场? 这可不行!事关他的立身根本! “周将军让卑职作何准备?还请明示!” 周昂见他面露难色,又听他话语中自称上的变化,顿时也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摇摇头道: “你不要多想,我并非是让你输掉这场比试,只是让你与他多交手几个回合,然后险胜!” 巩升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拱手道:“将军这是想要让他看到自己多日苦练下的成效,从而激励自身?” 周昂点点头道:“我们作为军中教头,再指点士卒武艺之时,也要注意他们的性格,有些人你就要不断地打压,让他们知耻而后勇,而有些人就要不断地鼓励,激励他们奋进!” “将军高见!”巩升赶忙躬身行礼:“卑职受教了!” “去准备吧!”周昂微微一笑,挥挥手,径直往校场走去。 走近之后,士卒们还没有出操,只有高昭一人迎着朝阳正在演练枪法。 周昂站在远处看着,眼中满是欣慰之意。 高昭在进入军营之前,从他的身体状况上就能看出,他根本没有练过武功,然而就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都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 就拿他如今这枪法来说,这才练了几天,就已经有初入门径的水平了! 虽说枪法易学,但也不是这么容易学的啊! 对于此,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天赋! 没错,高昭就是个练武奇才! 不仅天资好,更有着不惧艰辛的毅力! 这种人想不成功都难! 周昂原本在被高俅命令训练高昭时,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这种权贵子弟,陪他糊弄是浪费自己的时间,真要认真训练,那就得罪人了! 他们怎可能吃得了这个苦,回去哭诉两句,少不得自己还要挨埋怨。 所以在他训练高昭之初,就想把他练得受不了,好让他回去诉苦,然后结束自己这里外不讨喜的差事。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高昭不仅扛下来,而且还进步神速! 作为教头,能操练这种士卒,成就感爆棚! 如今他已把高昭视为最得意的弟子,是以才去找巩升来配合着演这场戏! 这段时间下来,他早已把高昭的脾气摸透了,这货确实需要激励,但你又不能激励的太狠,要不然他就能飘起来。 而让巩升险胜于他,就是最好的办法! 思索了片刻,校场上的高昭已经打完了一套枪法,缓了口气,迎着朝阳,持枪而立! 周昂见状,缓步上前,走到近处时,面上的笑意已全然消失,淡淡道:“平时不练功,临时抱佛脚,你觉得你能打得过巩升?” 高昭对于他这种临战前的奚落,很是不满,暗道等我神功大成之时,第一个要打的就是你这匹夫!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如今我已经把我能做的全部都做了,接下来要看的就是天意了!此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算了,说了你这莽夫也不懂!” “呵,本事不咋滴,屁话倒是不少!”周昂嗤笑一声道:“行了,左右我今日闲着没事,便为你们主持这场比武!” 高昭斜睨他一眼,一昂下巴道:“头前带路!” 周昂也不与他计较,当先而行,领着他便来到另一处操练枪法的校场上。 二人到来之时,校场上已有数百人聚集。 高昭看向那些手持长枪的士卒,心中顿时恍然,他上次打昏巩升时,在旁围观的就是他们! 看样子巩升这次是要在他们面前找回场子啊! 人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这么记仇! 高昭表示实在无法理解! 众人见他到来,纷纷让出场地,围在周边,满脸兴奋! 眼见这边聚了那么多人,更是有其他营的士卒陆续跑来围观。 军营枯燥乏味,难得一见这种热闹! 高昭暗暗紧了紧手中的长枪,md,想让我在这种场合丢脸,我这人脸皮薄,实在接受不了啊! 巩升见他入场,一抖手中长枪,朗声道:“没想到你真敢来!倒是有几分胆魄,那就让我来看看你这一个月的时间,点出了什么名堂!” 高昭意识到这是到了放狠话的环节,心中又是大急,他这人嘴笨,不善言辞,哪里放狠话啊! 挣扎半响,方才憋出一句来:“一个月?不是给你养伤的吗?” 四周顿时哗然,这打脸打的也太狠了吧!那些不知缘由之人,纷纷询问,场中更是议论纷纷。 巩升面色一沉,抬枪直指高昭。 周昂见气氛到了,瞥了巩升一眼,而后喝道:“开始!” 巩升率先出手,枪出如龙。 高昭挥枪格挡,同时看向“狂暴”技能! 第一百二十七章 狂暴 巩升被高昭那一句养伤给噎住了,四周的嬉笑声更是让他颜面无存! 他本就是性情高傲之人,哪里能忍受的了这种羞辱,心中顿时便升腾起怒意,想要狠狠的教训高昭一番,给他点颜色看看。 然而周昂那一眼,却又让他惊醒过来,一切都需要按照剧本演,他不能胡乱改戏! 随着一声令下,他原本准备全力出手的一击,顿时收回了三分力。 高昭一见这招很眼熟,当即就按着林冲教他的那些招式应对。 “砰!” 早已操练过无数次,已然驾轻就熟的招式,被高昭信手使出,如同肌肉记忆一般。 长枪横难硬架,枪杆猛的撞在一处,发出一声脆响,两杆枪身弯曲,各自弹开。 高昭后退半步,握着长枪的双手隐隐发酸,指尖一阵酥麻。 不过他对此并不意外,尽管昨日已将自己的力量提升至五十点,但这也不过是正常人的水准,跟巩升这种能在禁军中担任教头的高手相比,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幸好他提前让林冲研究了巩升的枪法破绽,尚有一战之力! 他飞快稳住马步,不敢给巩升趁势追击的空隙,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双肩。 林冲说过高手是不看对手枪尖的,要通过对方的肩膀来判断其意图。 巩升有些惊讶,这一枪他虽非全力出手,却也是正常打斗时留三用七的常规手段了! 他不意外高昭能接下,意外的是,对方竟能跟他分庭抗礼! 他预想中这一枪能把对方逼得连连后退,而后自己再及时收力,让他勉强接下。 如此一来既按着周昂的意思做事,也能让他看出自己的用心! 现在看来这小子有两下子,不过没关系,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玩玩! 巩升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既然对方实力超出预估,那这场戏便不必刻意迁就,稍稍提高对抗强度也可。 他脚步挪动,身形微微侧倾,长枪骤然探出,一连三记快刺,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高昭大喜,这攻击路线正是林冲先前推演过的套路…… 他陡然吸气,沉肩坠肘,按着破解套路,迎枪而上,只听“砰砰砰”一连串的清脆声响,高昭竟然将这三记快刺,尽数化解,随之又一枪斜刺,向巩升发动反击。 这一枪来的突兀且刁钻,巩升尚未从被他当下三刺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闪躲,只得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过。 “好身法!”高昭大声喝彩,然手下不停,一枪接着一枪,或刺或劈尽数向巩升打去。 围观的士卒们已是一片哗然,之前他们虽然亲眼看到巩升被高昭一棒打晕,但心中也只觉得是巩升被气昏了头,一时大意而已! 可如今竟亲眼看着他,被高昭逼得如此狼狈,不由惊呼起来,更有甚者,甚至喝起了倒彩。 巩升顿感羞恼,惊怒不已,他来京营是为了扬名立威,谋取前程的,不是为了丢脸的! 他怒喝一声,再也顾不上周昂的吩咐,压在心底的火气尽数爆发,不再刻意收敛气力,手腕一抖,长枪横扫,挡住高昭的攻势,继而开始反击。 先前刻意放缓的招式尽数抛开,每一次出枪都裹挟着劲风,招招直奔要害,实打实使出了禁军教头搏杀的本事。 然而又被高昭给挡了下来…… 巩升惊疑不定,难不成这高昭正是枪法高手不成……不,这断不可能,他的枪法分明还没到那一步,只是路数刚好克制自己…… 一念至此,他神色陡然一僵,想起在军营外周昂跟他说的话,林冲把他枪法给破解了…… 难道那林冲真的有这么厉害! 巩升心中骇然,但手上却下意识的抛弃了他原本的枪法路数。 双手震的生疼的高昭眼见他再次攻来,只得咬牙硬接,然而刚一接触,他猛然发现不对,这不是原本的招式,惊慌之下,他赶忙后退。 果然这一枪后续的变招与之前截然不同,赶忙又后退几步。 坏了!巩升这王八蛋,不讲道义,竟然擅自变招! 关键是这题我不会啊! 一连几个回合下来,高昭被逼得连连后退,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周围的士卒们顿时又沸腾了起来,这你来我往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也有人怀疑这两人是在演他们,按着套路在打表演赛呢! 只有周昂看的真切,对两者之间的变故心知肚明! 高昭能占上风,那是因为林冲牛逼! 如今落入下风,那是因为巩升也知道林冲牛逼了! 对于林冲这个人的本事,周昂是欣赏的,但对于他的为人,周昂只能一声叹息! 一身好本事却甘于消磨在东京这安乐窝中! 感慨之间,却见巩升以完全将高昭压制住了! 他微微皱眉,怕巩升得意忘形,只图痛快,伤了高昭,正要出声提醒,忽然异变再起! 巩升一杆长枪指东打西,虚虚实实,变幻莫测,将高昭逼得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眼见情景如此,他准备再戏弄一会,就彻底结束战斗。 毕竟刚才自己也让他占据了上风,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完美完成了周昂交代的任务,只是该是他为自己正名的时候了! 就在他一枪扫去,想逼高昭也使出一记“懒驴打滚”的时候,高昭点开了“狂暴”技能。 刹那间一阵灼热自五脏升腾而起,自身气血如同被强行点燃,沸腾起来,血液飞速流淌,涌向四肢百骸。 气力瞬间充盈全身,高昭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脑中全是愤怒的情绪! 巩升挥来的长枪在他眼前变得缓慢了下来,他奋力挥起手中的枪,重重的砸了上去。 “咔嚓!” 两杆长枪在空中相撞,一声脆响,竟断裂开来! 高昭不顾巩升错愕的表情,猛的向前一冲,迅速近身,身在手中的半截枪杆,猛的撞向巩升的胸口。 “呃!”巩升闷哼一声,身体不由前倾。 而高昭本能挥棍,重重向他头上打去。 “住手!” 周昂骇得大叫一声,抓过身边士卒的长矛,快步上前,去挡高昭这一棍。 可他仓促出手,又哪里挡得住。 “砰!” 一棍落下,巩升闷哼一声,再次倒地。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技能的代价 眼见巩升头破血流的倒地,高昭本能的又举起手中的断棍,准备补刀。 “快住手!”周昂大步冲上前来,厉喝一声,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断棍。 高昭勃然大怒,老匹夫焉敢拦我!欺我剑不利乎! 之前你天天折磨我,这仇还没有报呢!今天你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当真是不知死活! 那便连你一起收拾了! 高昭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将断棍给夺了过来,随即就要向周昂打去。 周昂也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高昭的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一时大意,没有握住,眼见高昭就要对他动手,赶忙将腰间那柄四方棱铁锏抽了出来迎敌。 而就在此时,高昭只觉身子一软,那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了下来,充盈全身的气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见周昂手持铁锏,一副要对他动手的模样,更是连眼神都清澈了起来。 “周哥,你这是作甚?” 周昂诧异的看着他,见他神色如常,戾气全消,这才放下心来,收起铁锏,冷哼一声道:“我若不拦着你,只怕你就要将人打死了!” 高昭看了一眼,再次倒在地上的巩升,微微一笑,淡然道:“周哥多虑了,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 周昂神色狐疑,他方才看的真切,这小子分明是动了杀心,想要将人打死,可见他现在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分不出真假! 不过他也懒得去计较了,转身去查看巩升的伤势,连忙让人去请军医,这次比上次伤的还要重。 就这还是他挡了一下的结果,若是没挡的话,只怕巩升脑浆都要出来了! “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周昂简单处理了一下巩升的伤势,忍不住扭头埋怨了一句。 一众士卒也下意识的扭头向高昭看去,他们就看到巩升期间有几次明明都能伤到高昭却停手了。 不想高昭却是得理不饶人,把人伤的这么重! 高昭对于众人的眼神视若无睹,背负双手,扫视了众人一眼,又看向周昂,语气淡然道:“上次他与我动手,我一招将他打败,他非但不服,反而怀恨在心,几次三番挑衅于我,要找回颜面!无奈之下,我只好应战!” “这次切磋之时,我本不欲伤人,起初只一味的找他枪法中的破绽,点到为止,借此提醒于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先将枪法练扎实再说!” “可不想他冥顽不灵,对于我的善意提醒,不仅置之不理,更是觉得是羞辱,更是变本加厉的想要凭着蛮力伤我!” “我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欲与之争锋,便想着让他赢一场,好息事宁人,然而此獠对于我的善意,却行恶举,不但不停手,反而想要羞辱于我。“ “所谓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忍无可忍之下,只得出手还击!” 高昭话音一顿,神色严肃的再次扫过一众士卒,举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一招!我只用了一招!” “哗!”全场顿时沸腾起来! 大家回想起方才战斗的场景,起初高昭确实连连克制巩升,将他逼得狼狈不堪,但也确实没有下杀手! 后来巩升羞恼之下,拼命反击,高昭也确实挡了两下,便连连后退,前后反差之大,确实很像是在故意让他。 而巩升却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压着他打,以至于高昭不得不悍然出手,一招制敌! 对上了,全对上了! 这位好汉也太奢遮了!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喝彩声不断! 高昭也是强压嘴角的笑意,连连对众人拱手致意道:“献丑了,不值一提……” 一旁的周昂嘴角直抽! 这场比斗前后,发生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巩升枪法中的破绽,是你找出来的吗?那是林冲干的好事! 他忙活半天,结果逼让你一个人给装了! 还你故意让他,人家一变招,你就傻了眼! 不过这最后的反击是什么情况? 整个人的气力和速度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他天天训练高昭,对于这小子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了! 难道说他是在被巩升逼急了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潜力? 这倒是很有可能! 人在生死关头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既然还有这么大的潜力,那该练啊! 周昂目光炯炯,觉得自己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完全可以适当的放开胆量去操练他嘛! 又过一会,那相貌猥琐的老军医跑了过来,把巩升给接走了,而高昭的牛逼也吹完了,意犹未尽的往回走去! 周昂跟着军医一起走了,作为副都教头,巩升是在他眼皮底下受的伤,他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高昭也就轻松了下来,没有人逼着他训练,也没有巩升的威胁,他心情大好,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去找人探讨一下打败巩升的得失…… 想到这,他赶忙打开了面板,“狂暴”这个技能很牛逼啊!深得我心! 不过这么厉害的技能,肯定是有着限制的,估计是有冷却时间的,看看需要多久,也好心里有数! 【姓名:高昭 感恩值:38 智力:69+/100 力量:50+/100 体质:55+/100 敏捷:50+/100 技能:书法(初窥门径)、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高昭一看,顿时愣在了当场。 好消息:狂暴技能没有冷却时间,可以无限使用! 坏消息:他竟然消耗体质点! 尼玛!我这体质点可是千辛万苦练出来的! 就这样被消耗了? 这技能统共持续的时间也不过十几息! 就为了这点时间痛快,就耗费我一点体质,完全不值好吧! rnm,退钱! 高昭悲愤不已! 早知如此,他宁愿认输,也不用它! 这不是自己成为一尺二寸的男人路上的绊脚石嘛! 高昭顿时没有去找人吹牛逼的心情了,得练回来啊! 他转身就往校场跑去,套上盔甲,再次开始了训练! 一趟跑下来,正准备再来一趟时,就见高俅站在不远处,神色很是凝重! 高昭一愣,我刚把巩升打败,就传到他那里了? 不会是巩升死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朝堂局势 高昭脱下盔甲,心情忐忑的跟着高球来到他的公堂之中。 刚一进门,高昭就小跑上前,张口就来:“大人,巩升是我打的,但我也只是失手,你知道比武这种事,刀剑无眼嘛……” “什么巩升?”高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皱眉道:“都多久的事了,巩升伤都养好了,还提他做什么……” “啊!怎么会,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时辰……” 高昭一声惊呼,然后发现不对,赶紧闭嘴。 父子二人默默对视,都意识到彼此说的不是一回事! “你又把他打伤了?”沉默半晌,高俅先行开口,目光上下打量,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高昭有些赧然的挠挠头道:“一招,我只用了一招……” “好了,好了!”高俅见他这副德行,心知无事,也懒得听他吹嘘,摆摆手道:“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高昭一脸懵,不是为打伤巩升的事啊! 那能是什么事?神色还这么严肃? 高昭心中有些惴惴,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最近也没犯什么错,应该跟自己无关,于是便坦然了起来:“还请大人明示!” “太学中的事惊动了官家!”高俅的语气很是平淡,却能听出他在刻意压制情绪。 高昭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义利之辩之事,心头一沉,强作镇定道:“哦,那不知官家怎么说?” 高俅瞥他一眼淡淡道:“官家让众学子推出代表,与太学公开辩论,届时官家会亲临现场!” “好啊,理不辩不明嘛!辩论好,得辩论啊!省得大家整日争吵!”高昭一听是这个结果,顿时松了口气,暗骂高俅故弄玄虚,吓了自己一跳。 “嗯!”高俅点点头,见他神采飞扬,顿了顿又道:“官家御笔点了你参加!” “啊?我?我也要参加吗?”高昭一脸懵逼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自己连义利具体的区别都还没搞清楚呢!哪能去跟人辩论啊! 总不能上场只说对对对吧! “呵,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高俅冷笑一声道:“你可是蔡太师亲自向官家推荐的大才子啊!” “啊!蔡太师?他怎么会知道我!”高昭更是大惊失色,这事怎么会闹这么大! “砰!” 高俅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那日之事绝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你还不如实招来!” 高昭吓得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推脱,却又想起,这事不用寻常,搞不好会出人命的,顿时打消那个念头,赶紧在脑中回想起来。 那日自己听那老者说完义利之后,就回斋舍向别人询问相关的经义注释,然后他们就争辩了起来,自己可是连一个字都没说啊! 更何况我还被叫去见大司成…… 高昭一怔,眼睛顿时瞪大,忙道:“大人,我那日还见过太学大司成和王黼!” 高俅一听,瞳孔骤然一缩,当即怒不可遏,喝斥道:“如此重要之事,你之前怎么不说!我让你不要跟王黼来往,你忘了吗!” “大人,我没有!”高昭急忙道:“那日突然有学直说有人找我,我也是到了才知道是他们两人,而且也没说两句话,便让我离去了!我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你……愚蠢,这是被人利用了!”高俅抬指点点他,想要喝骂两句,又觉得于事无补,喟然一叹,沉着脸来回踱步,思索对策。 高昭想要反驳他,自己只是心思纯良,不知道你们圈子这么乱…… 可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麻烦还要他解决呢,暂且忍辱负重吧! 高俅脚下一顿,高昭连忙迎上,急切问道:“大人,这事应当如何是好?” “哼!现在知道怕了!”高俅冷哼一声,道:“你这次胡乱行事,只怕是让蔡太师误会了!” 高昭暗道,我怕个屁! 你把蔡京拉到我面前来,我让他一只手,都能把他打趴下! 真当我枪棒无敌高大炮是浪得虚名啊!不信你问巩升去! 高俅见他被吓的都不敢接话,也就作罢,转而给他分析起如今朝堂局势。 “大观元年,蔡太师第二次复相乃是郑居中一手促成,曾许诺事成之后,让他入主枢密院,然最终却未能兑现,因此二人结怨!” “后来郑居中更是处处掣肘蔡太师,两人明争暗斗,仇怨也就越来越深!你们如今太学大司成王嗣明便是郑居中门生!” 高昭眼睛陡然睁大,低声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这次义利之辨的风波,幕后黑手就是郑居中和王嗣明!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便是我见了王嗣明,那也是正常的师生见面,并无不妥啊!蔡太师为何要误会?” “因为王黼!”高俅斩钉截铁的道:“此人反复无常,善于投机,眼下他虽是蔡太师一脉的人,却在暗中接触郑居中,他那日见你定是想请你去遮掩与王嗣明见面之事!” “只是他低估了蔡太师,这次见面,非但没有把他摘出去,反而让蔡太师连我一起怀疑上了!” “哦……”高昭恍然大悟,想了想道:“所以蔡太师举荐我是为了试探大人是不是投靠了郑居中?” “不错!”高俅点点头,对于他的反应能力,很是满意,继续道:“既然举荐了你,那你就参加,好好表现,说不定得了官家的青睐,还能赏你个官做!” 高昭对于这种诱惑,毫不动心,他为人品行高洁,岂能要这种幸进之官,再说他也辩不好…… 反而看向高俅,好奇问道:“按大人所说,如今朝堂由蔡太师和郑枢密两派把持,不知大人属于哪一派?我日后也好亲近一点!” 高俅脸一沉,严肃道:“我是第三派,官家那一派!” 高昭怀疑他是在跟自己唱高调,满脸不信! 高俅本不愿意解释,却又怕他胡乱行事,招来祸端,还是说道:“你觉得官家为何要费尽力气让我做这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 要换成以前,高昭肯定张嘴就来,你球踢得好呗! 但是来到大宋,已有一段时间,接触了这么多的人和事,心知不是这么简单,正犹豫该怎么回答时,高俅主动说道:“因为忠心!” “殿前司除了掌禁军训练,还掌宿卫,诸班直!官家欲效父兄之志,没有心腹掌握这些,如何放心!” 高昭突然想起易溶于水的大明皇帝们…… 高俅见他一脸惊愕,微微一笑道:“所以为父注定属于官家这一派!一旦投靠他人,便没了立足的根基!” 高昭恍然,想起错见高俅那日,王黼说了那么多拉拢的话,高俅却是一直在装糊涂,原来如此! “明日你回辟雍去吧!”高俅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好好准备一下,别在官家面前丢脸!” “喏!”高昭躬身应诺,想到辟雍里的那位老头,兴许他能帮到自己! 第一百三十章 辟雍学道 高昭当天就跑回了辟雍。 高球说蔡京是在试探他,又只让他好好准备御前辩论就行,那估计就没多大事,他能摆得平,也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总不能他把搞定蔡京这么关键的事交给自己去办吧? 自己是什么德行,有多少能力,他又不是不知道! 若真是这样,事办砸了,也不能怪自己,要怪也只能怪高俅识人不明! 反正这锅不能背在自己身上! 既然没自己的事,那就好办了,最多御前丢脸便是。 反正自己是什么名声,昏君一打听便知,都自己人,也不会见怪的! 毕竟咱又不是靠学识上位的,咱靠的是一颗忠心!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太过丢脸自己也扛不住! 毕竟咱老东京长大的孩子…… 所以还得整两句词,刷刷存在感! 而找辟雍里那老家伙就很有必要了! 这事起因在他啊! 若不是他没事跟自己说什么义利之辨,自己也不会回去显摆,就更不会引发如今这局面了! 对,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所以让他教自己几句词,去装装逼,不过分吧! 否则莫怪我枪棒无敌高大炮不讲情面! 高昭匆匆跑回辟雍,直接便来到那墙角处,看了一圈,不由有些失望,老头没刷新! 这玩意看来还是定点刷新的! 只能等明天再来看看了! 便又悻悻的去找学谕销假。 学谕见到他到了,足足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 “这一晃有月余不见了吧!你舅舅身体如何了?” 高昭也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以舅舅重病为理由请的假,正想回答痊愈了,转念一想得为下次请假做个铺垫。 不然老是死舅舅,再多的舅舅也不够用啊! 于是神色一黯,唏嘘道:“稍有好转,我原想再陪他几日,可他担忧我的学业,催着我回来……唉!” 学谕:“……” 你那学业还有担忧的必要?我就没见你上过什么课!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学谕毕竟是读书人,口不出恶语! 还是默默的帮他销了假,嘱咐他勤加读书! 高昭拱拱手,转身离去,斋舍之中,学子们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连苏勉和范同也在其中,正争论的投入,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他在一旁听了一耳,原来这帮人正在讨论御前辩论之事。 大家对于这次能在官家面前露脸的机会,都很期待,但是这次辩论不可能让所有学子一起参加,那样闹哄哄就没法辩了。 太学定下了十个名额,给了内舍五个,也给了辟雍这边五个,要求十日之内上报名单。 这帮人先是对于名额分配不满,毕竟内舍只有几百人,而辟雍这边可是二千多人,怎么能分配一样的名额,就很不公平! 不过抱怨几句之后,还是回归了现实,开始准备起来。 这次选拔以斋舍为单位,推举出人员,而后斋舍之间再进行比试,最终决出五人名单,上报太学。 高昭见众学子们这般振奋,很是感慨,我也想投入这种互相砥砺竞争的氛围之中,可惜自己已经被保送了…… 我都说我不要了,可官家和蔡太师非要给,不要都不行! 你看这事闹的,见你们争得这么激烈,让我情何以堪啊! 高昭感叹一声,转身回房。 到了寝舍之中,却见房中还有一人正坐在门口通风处读书,见高昭回来,点点头侧开身子。 高昭对这位舍友并不熟悉,没话找话道:“大家都在争御前辩论的名额,你怎么不去?” 那人看了高昭一眼,摇摇头,微笑道:“便是辩赢了又如何?能改变失败者对义、利的看法吗?既然不能,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安心读书!” 高昭深深看他一眼,觉得这人很能装逼,他性子谦逊,看不上这等人,点点头,便回自己隔间睡觉去了! 别说这里就是比军营适合睡觉,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推开隔间,苏勉正准备去去上课,一见到他,先是一愣,继而惊喜道:“高贤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舅父还好吗?再次回来不走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充分的展示出他见到高昭的喜悦之情! 高昭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一番洗漱之后,与他一同往讲堂走去! 今日博士讲的是《周礼》很是切合当时义利之争的话题,课堂上的氛围十分热烈,博士受到感染,课讲的也是激情澎湃。 高昭听了一堂,也感觉受益匪浅,不过下课之后,他还是溜了出去。 不是博士不够好,而是衙内的要求有点高! 照例在墙角坐下,等了一会,直到上课的钟声响起,方才见远处走来一老者! 终于刷新了! 高昭兴奋的迎了上去,还拿出两袋酒来,这可是他回来时,特意买的,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我这段时间去军营打磨身体去了,刚回来便来见你!” “哦……”老者点点头,伸手接过酒,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道:“樊楼的眉寿!这是有事相求?” 高昭见他把酒喝进嘴了,也就还不回来了,也就不遮掩了,点点头道:“哎呀,我可是被你害苦了!” “你上次教我义利之辩,我回去跟同窗探讨了两句,谁知在太学中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如今连官家都惊动了,还指定要我御前辩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老者哈哈一笑,又喝了一口酒,缓声道:“所以你是来求我教你如何应对这御前辩论的?” “老先生圣明!”高昭连连作揖道,笑道:“我这人脸皮薄,又不善言辞,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 老者不置可否,缓缓道:“想要辩论,首先你得有观点,你如何看待义利?” “我说不好!”高昭摇摇头道:“反正我觉得重义轻利,有些太过偏激了,有些违背人性!” 老者面露微笑,沉吟了片刻道:“我倒是可以教你,保证你能在御前出彩,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先生请讲!”高昭拍着胸口道:“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老者微微颔首道:“那好,你若是用了我教的义利,日后无论谁人问起,都不许说出我来!” “这没问题!”高昭满口答应,这等装逼的好事,我能让给你! “若是违背诺言,便如此石!”老者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轻轻一握立时化为一堆粉末。 高昭呆住了,这什么义利不学也罢,恩师,我想学武功! “自今日起,我便传你义利相合之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义利相合 “义利之说,乃儒者第一义!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乃取舍标准不同,世人逐利乃是本性,却不可见利忘义,违背道义!” “及至汉儒董仲舒倡言: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便将义与利割裂开来,形成对立,后世儒者更是将利视为洪水猛兽,轻视财利!” “到了本朝也是一般,更有张子厚、二程者,将义利分为公私,成了天理与人欲的对立!” “不过王荆公却不以为然,认为义利不当对立应当并行,不应讳言财利,为国理财,乃是天下大义!” “而今我要与你说的,乃是义利相合之道,全不同于前人,你需细细听来,切莫走神错过……” 老者侃侃而谈,大述古今义利之别。 高昭听了几句,忽觉有问题,扬声就要打断,却又瞥见地上那一小堆石粉,忙将讥诮之言咽了回去,改为举手,弱弱问道: “先生,这王荆公的义利双行与咱家这义利相合听起来差不多,不知有何区别?” 老者闻言微微颔首道:“问得好,还记得我那日跟你说的话吗?义由利生,这二者本为一体,不可分割。而王荆公的义利双行,本质上还是将两者分开了,认为利乃是达成义的手段!” “我这义利相合则不然,利即是义,义即是利,二者本为一体,利乃是义的体现,义乃是利的本质!以利行义,以义驱利!自不可同日而语” 这话说的太绕,高昭用的有点晕,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了! 以前的儒者,从孔子到董仲舒,乃至到如今的王安石和二程他们,都把义利分开看待,阐述出万千道理,甚至上升到了天理的高度,很是厉害! 但现在遇到了我,只能说,他们都是一帮凡夫俗子,还得练! 高昭虽然不读书,对这些圣贤们也没什么太大的敬畏之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先生,咱们是不是有些太狂了?” “狂吗?还好吧!”老者捻须思索道:“张横渠天资一般,靠着六经循环的苦功夫,方才悟道成为大儒! 二程倒是比他聪明些,不过也就那回事,明道先生好好先生一个,伊川先生古板迂腐,加之二人皆没有功业在身,成就终究有限! 董仲舒于儒家有功,不过自身学问,也就那回事,在咱们大儒圈子里算不得出类拔萃!” 高昭听的直咋舌,北宋五子中的三个外加独尊儒术的董仲舒,在你口中也就那回事? 这臧否人物的口气,比我喝多了跟人吹牛逼还嚣张! 要不是看你武功高,估计搞不过你,我高低得讥讽你两句! “那孔子呢?”高昭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暗戳戳的刺他一下,你一个儒生,总不能连你们的开派宗师孔圣人都黑吧! 那也太大逆不道了! “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老者对于高昭的问题毫不在意,淡淡一笑,便答了起来:“你要想有成就,那就得盯着孔子去比啊!哪怕是比不过圣人,也能混个亚圣当当!” “我尼玛!” 高昭人都懵了,这老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 竟然想着去碰瓷孔子!还想碰个亚圣……要不要叫你一声副圣人啊! “是不是觉得很离谱?呵,这都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说的!”老者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内心的想法,跟着解释道:“我还是很正经的!” “朋友……呵……”高昭表示理解,他也有朋友。 老者又道:“其实这义利相合的道理也是他的,我只是转述,日后你若是发现有错漏之处,也休要怨我!” 高昭暗暗撇嘴,这课还没说就开始发免责声明了!这学问估计也不咋地! “我之一派,义利相合,不做空谈……” 老者轻咳一声,开始了讲课,高昭忙打起精神,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主要也是怕这老家伙发现自己走神,一把抓来,将自己如那石头般,顷刻化为齑粉! 一堂课听的高昭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好容易熬到辟雍下课钟声响起,老者方才停下,起身微笑道:“今日就到这里,明天再来!” 高昭也不敢说不好,只得躬身行礼相送! 这倒不是说怕他武力,单纯是因为学了人家的东西,得尊重人家! 直到老者的身影走远,他方才松了口气,转身跑去吃饭! 公厨之中,众学子也都在议论着御前辩论之事,并猜测着谁能代表辟雍出战! 高昭听了以后,其中议论最多的便是陈东,看来这家伙在辟雍之中声望很高啊! 不过他就算是再厉害,比起自己,也不过是平庸之辈罢了。 辟雍才子如何?太学俊杰又如何? 这次御前辩论,我从一开始便已坐在山巅,只等着这帮蝼蚁的到来! 只管拼吧,斗吧!衙内不在乎! 直到高昭吃完饭,走出公厨,依旧沉溺在这种高手寂寞的情绪之中! 目光所及,皆是蝼蚁! 便是扬着笑脸,迎面走来的陈东,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蝼蚁罢了! 咦,陈东来了! “高贤弟,听说你请假回去照看舅舅了,如今归来可是大好?” “尚好,多谢少阳兄挂念!”高昭也是感慨,自己虽然在辟雍没学到多少东西,但就说人脉这一块,那是有口皆碑的! “那就好!”陈东哈哈一笑,拍拍高昭的肩膀道:“如今正值官家要亲自主持义利之辩,你回来的时机却是正好!” 高昭一怔,心中暗骂陈东阴险,明知道自己学问不精,还让自己去参加辩论,岂不是让本衙内公然出丑! 此獠居心不良,不是好东西! 当下便摇了摇头道:“辟雍里的选拔,我不参加!” 陈东哪里知道他心中已然把他给记恨上了,依旧笑道:“为何不参加,机会难得啊!试试也无妨!” 高昭淡淡道:“便是辩赢了又如何?能改变失败者对义、利的看法吗?既然不能,又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安心读书! 陈东面色一僵,讪笑不已,半晌才道:“今日见他,是想跟你说件事,那个许清记恨上你了,你要小心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秦桧又被感动了! “许清?”高昭满脸茫然,这又是谁?自己认识吗? 高昭眨眨眼,对这个名字实在没有半点印象! 陈东见状赶忙解释道:“就此上次我带着找你借钱的那个人……” “哦!”高昭恍然,一拍大腿道:“就是那个在青楼嫖到去赌场借高利贷的家伙啊!” 陈东嘴角抽抽,有些尴尬,愧疚道:“这事都怪我,没看清他的为人,就带人去找你!” “唉!罢了,你也是好心!”高昭轻叹一声,摆摆手做大度状,转而问道:“他准备怎么报复我啊?有什么计划?” 陈东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前些日听他在跟人议论你的不是,我气愤不过,与他理论了几句,他羞恼之下,就说要报复你,我见他神色不像是假的!” 高昭非但没感到害怕,反而好奇道:“他记恨我什么啊?怪我没借钱给他?他要怪也应该去怪那些逼他还账的人啊!这要是都能怪到我身上,那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倒不是因为此事……”陈东脸色有些古怪,仿佛难以启齿一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是怨你骂那香奴姑娘是……娼妓……” 高昭:“……” 二人之间,陷入沉默,足足愣了有五息时间,没有人说话! 高昭张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对于那种怯于仇恶,苛于责善的人,也是见过的! 但他是真没想到那许清竟然因为这个理由来恨他,当真是匪夷所思! 我尼玛! 她果然不一样! 高昭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想去见见那位叫香奴的小姐,究竟是何等奇女子! “那个许清之前欠的钱如何解决的?” 陈东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是去外面又跟人借了贷,把上笔钱给还了!” 好好好,以贷养贷都玩上了! 这个许清这辈子算是废了! 至于报复自己,呵呵,他是真不知道本衙内强棒无敌的含金量啊! 这辟雍强行把我们拉入了学子阶级,大家地位看似都一样,却是让有些人忘了,出了辟雍,各自回到自己的阶层,你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报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你所以为的报复,在本衙内眼中何异于蚍蜉撼树! “少阳兄,有劳相告,心意我领了!”高昭拱手道谢,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以为许清此种人,毕竟还是少数,不必放在心上,更不能因噎废食,若是有同窗需要帮助,还请告知,我义不容辞!” “贤弟当真是宽厚仁义之辈!”陈东这是第二次听他说这种话,更是感慨!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种心怀仁义的贵胄子弟,若是愿意行善行善举,其效果远胜于普通人。 高昭听他这话说的中肯,这就不计较他之前冒昧之言了,微微一笑道:“御前辩经就在眼前,少阳兄被寄予厚望,高某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贤弟还是多加小心一些!”陈东又叮嘱一句,拱手告别。 高昭回到斋舍之中,便听一片喧哗,大家都在推选辩经人选,气氛热烈。 斋谕笑道:“这次御前辩经,也许我等旁听,你们谁要去的就去会之哪里报名,统一采买,分摊银钱……” 话未说完,便见高昭进来,斋谕知晓他与秦桧关系好,怕他误会,慌忙解释道:“会之善作这些与人打交道的事,因此让他负责此事……” 高昭如今也是今非昔比,是读过书的人,淡淡道:“子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孔子都能做的事,他自然也能做,算不得什么!” 说罢,他便往里走去,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以往大家多轻视做这些俗杂之事,而见秦桧善于此道,便让他来处理,同时心中鄙夷,轻贱于他。 而不想今日高昭竟用孔子年轻时的事来为秦桧说话,这让众人无言以对! 秦桧低着头,紧紧抿着嘴,手指握着笔杆,指尖微微发白,只觉胸中堵着一团气,让他难以呼吸! 他与高昭相处并不久,可就是这位同窗,数次为他仗义执言,在他心如死灰之时,激励于他,见他贫寒请他吃饭。 如今知晓自己处境艰难,为旁人做统计、采买之类的鄙事,又用孔子来为他说话! 不错,便是孔子年轻时,都要从事鄙事,更何况我秦桧! 只待来日,一鸣惊人时,定不忘此等恩情! ……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你的书法技能升级!书法(融会贯通)】 高昭呆呆的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一脸懵逼! 我干什么了? 秦桧这是有病吗! 没事掉什么感恩值啊! 还跟着掉技能,有这么感动吗? 旋即高昭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这弄几下,秦桧只怕都会把它当成至交好友了,那我这一世英名还要不要? 高昭茫然坐下,回想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一直以来自己的目标都是过骄奢淫逸,荒淫无道的生活。 而为了能够更好的生活质量,他又四处行善,然后被高俅把生活费给断了! 当然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赚取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随后用八万贯买了辟雍读书的机会,然后就认识了秦桧! 随后的事就很容易理解了,自己人品端正,为人忠厚,试问谁不想亲近自己这种人! 所以,这一切的症结,都来源于高俅,若不是他断自己的生活费,又岂会沦落至此! 哎呀!高俅误我啊! 高昭痛心疾首,顿足捶胸! 懊恼之后,又重新振作起来,如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日后还是少与秦桧来往的好! 我身边的都是什么人! 秦桧是大奸臣,林冲是小人……咦,好久没见嫂嫂了! 上次林冲说他被方石造谣,估计也对嫂嫂生了疑心,想必她的处境也很艰难吧! 唉!昨日回辟雍之时,只想着去找那老头,也没想着去看看她,真是不应该! 过几日休沐,定要去看看她!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林家少女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辟雍都是闹哄哄的,斋舍之间相互辩论,选拔出优胜者,进入下一轮。 高昭所在的斋舍在第二轮的时候,便被全部淘汰了! 但无所谓,大家依旧很开心,去听别人辩论,每有精妙之言,都齐声叫好,为其喝彩! 高昭也去听了几场,然后人就懵了,怎么感觉人家说的都那么对呢? 尤其是人家双方各持不同观点,可无论谁开口,他都觉得有道理,一回偏左,一回偏右,就显得自己很没主见…… 等到他第二天再去听那老者讲课时,又觉得这也是对的…… 而后他就把自己从别人辩论中听来的话,说出来给那老者听,然后就被一一驳斥回来。 高昭对此也不气馁,只默默把老者说的话记在心里……等到御前辩论之时,看我怎么怼你们! 上午听完课,他却没有回斋舍,这个时间段,秦桧一般都在斋舍里,跟众学子们一起学习。 他若是回去,以自己的人格魅力,难免会让人对他更有好感,那岂不是让秦桧对他的敬佩之情,更上一层楼! 虽说秦桧可以帮他刷感恩值,但坏了自己的清誉就不划算了! 感恩值谁都可以刷,名声却不行! 虽然自己原本的名声就不是太好,但那亏的不过是小节,而跟秦桧混在一起,损的是大义! 两者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避免与秦桧打交道,他闲极无聊之下,只好围着环垣转着圈跑起步来! 不过这相比于军营来说,总是差点意思,没有盔甲负重,多少有些不习惯! “那学子你在做什么?”这时一名直学见他在道上奔跑,指着他喝问。 高昭对他们也没好脸色,毕竟曾被他们追过那么多次,扬声回应道:“跑步看不出来啊!” “胡闹!”直学怒斥道:“这个时间当回斋读书,怎能在这里四处乱跑,于国于民何益!” 高昭扬扬眉,挑衅道:“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站住!”直学还未见过这般嚣张的学子,怒喝一声,就追了上去! 高昭拔腿就跑,这下对味了!有紧迫感了! 跑了小半圈,那直学就不行了,气喘吁吁的弯着腰,直喘粗气。 高昭摇摇头,叹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啊!你这样的人,便是读再多的书,于国于民又有何用!” 直学勃然大怒,赌上一生修为来追赶,却也只能看着他越跑越远。 高昭一趟跑完,脸不红气不喘,反觉神清气爽,畅快淋漓, 随后又去听了听学子们之间的辩论,听着他们引经据典的争论,高昭默默在心中用老者的话去反驳他们。 遇到反驳不了的,就记下来,明天再去让那老者来辩。 就这般过了几日,高昭再听那些学子们的辩论,大部分问题,自己都能反驳了,这种进步的感觉很爽! 而更爽的是,终于到了休沐日,可以去找林教头了! 上次他帮自己破解了巩升的枪法,还没有向他道谢呢! 虽说没什么大用,但人家毕竟帮了忙,还是要感谢一下的! 这都是人情世故啊!你就学去吧! …… 高昭一大早便爬了起来,苏勉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问道:“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起这么早?” “看舅舅去!”高昭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匆匆跑了出去。 只看得苏勉感慨不已,真是至孝之人啊! 高昭跑出辟雍,就见时迁牵着一匹马车在等他,不由奇道:“你怎么来了?” 时迁笑道:“今日辟雍休沐,我想着衙内应该会出来,便在此候着。” 高昭心中大喜,跳上马车,笑道:“那若是我不出来,你岂不是白等了?” 时迁也跳上马车,一扬鞭嘿嘿笑道:“那我便当做是来这读书圣地沾沾文气了,左右不亏!” 高昭目光赞赏地看着时迁,咂咂嘴赞叹道:“老时,你是大才啊!你这一世若是不得大富贵,那就是我的过错。” “咱现在已经很满意了!”时迁扭头感叹道:“若不是衙内收留,咱那日在开封府中,恐怕要挨上一顿好打,再被赶出京去,说不得现在还在一瘸一拐的挖人家坟呢!” 高昭哈哈一笑,昂着头想了想道:“我在京营也有些人脉,回头我问问,给你谋个差事如何?” 时迁闻言却是面露难色,犹豫道:“衙内,咱无拘无束惯了,去了京营,只怕军规森严……” “那就算了,咱们再谋出路!”高昭无所谓的摆摆手,留着时迁在身边,他也舒心些。 “好勒!”时迁咧嘴一笑,扬鞭催马。 不一时马车便进了城,高昭在沿街两侧的铺子看了看,叫停时迁,又去买了些胭脂水粉等物。 这也是人情世故,上门向林教头道谢,哪有空手去的道理……哦,礼物有点不合适,没事,回头随便找个地方买上一坛酒,也就行了! 时迁也是去过林冲家的,轻车熟路来到附近,而后便在车里等着,让高昭独自前去。 高昭提着礼物,来到林冲的小院前,见门开着,便走了进去,到了前厅,正想喊人,却听院中传来有节奏的踢踏声,他不由好奇,循声而去,探头一看,就见一少女正在踢毛毽。 隔着少女那薄薄的桃红色纱裙,隐约可见凹凸有致的身材,脖颈上垂下的鬓发,映衬得皮肤洁白如玉,胸前高耸之处,便是比起张芸娘也小不了多少,随着毽子翻飞,一颤一颤,煞是好看。 饶是高衙内品味高雅,见到此景,也不禁站在厅门处欣赏起来。 雅!实在是太雅了! “哎呀!”一声短促的娇呼乍然响起,却是那少女失脚了,将毽子踢歪,赶忙又追上去,连踢几脚,想要稳住。 “啪嗒!”一声,却是情急之下,力道用大,将那毽子踢到房顶上去了。 “哼!”少女气恼地跺跺脚,娇哼一声,仰头看向房顶上的毽子。 高昭见她如此娇憨可爱,便想上前去帮忙。 让他还未动,却见少女左右看看,来到院墙处,纵身一跃,够到墙面上一处凸起,顺着墙缝往上爬去。 “好身手!”高昭看着少女扭动的腰肢,啧啧称奇。 少女爬了几下,身后攀住墙头,随后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跨了过去,另一只脚在墙缝处用力一撑,便想跨上墙头。 却不想那墙湿滑,一下蹬空,少女“哎呦”一声惊呼,竟从院墙跌落下来。 “小心!”高昭惊呼一声,赶忙冲上前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软玉温香 高衙内眼疾手快,早在那一声小心喊出口的时候,脚下早已动了,抢步上前,伸出双手不偏不倚,正托在那少女臀儿上。 高昭真不是有意的,本就是救人心切,情急之下,就那处目标最大,他也是下意识的行为。 此时贴近,一股少女的幽香混杂着冒着热气的脂粉味扑鼻而来。 “呀!你是谁!快放开我!”少女方才险些从墙头跌落,正惊魂未定,忽觉身下异样,扭头一看,竟见一陌生男子托着她那处,顿时又羞又怒,娇叱连连。 “哦!”高昭乃是正人君子,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松开了手。 那少女陡然没了这股托举力,单凭双手攀着墙头,脚下又没支撑,根本撑不住,顿时又是一声惊呼,双脚胡乱往墙上蹬去,摇摇欲坠。 高昭看着那一轮不是太大却很饱满的浑圆在眼前晃来晃去,终究是心软,又一伸手,将她托住。 少女顿感身子一轻,松了口气,继而又察觉到身下传来的温热感,臊得不行,只觉脸颊滚烫,魂魄都飞往天外一般,只想赶紧往上爬,逃离那双魔爪。 慌乱之下,那只绣花小鞋竟然甩落,露出一只白嫩嫩如藕似玉般的小脚。 少女更是羞臊,如今被人拖着臀,还露出了脚给他看,只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心中一慌,那只湿热气息的小脚,竟然不偏不倚的踢在高昭的脸上。 高昭只觉鼻口中钻入一股混着汗水的幽香。 而少女也借着这一脚之力,挣脱了高昭的魔爪爬上了墙头,狼狈不堪的看着高昭:“你……你是谁?” 高昭擦了擦脸上的足印,正了正衣冠,正色道:“小娘子莫怕,小生高昭乃是辟雍学子,因与林教头相熟,今日特来探望,恰巧遇见小娘子遇险,心急之下匆忙出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娘子海涵!” 少女见他擦脸上的脚印,心中就羞不自禁,慌忙把自己赤裸着的那只脚缩了回去,藏在另一只腿下。 又听他说出手相救之事,便又感到身下传来一阵火辣之感,羞得脸脖颈处都泛起了一片胭脂色。 想要呵斥他冒失,却又说不出口,毕竟人家也是为了救自己,而且看他一副木讷书生模样,想来也不是那等故意轻薄的登徒浪子。 转而又故作镇定道:“原来你是来找我姐夫的,他如今不在家,你改日再来吧!” “啊?不在家!这也太不……巧了不是?”高昭面露遗憾之色,看向那少女,见她青丝凌乱,混着汗水贴在额角, 一对柳眉细长如画,杏眼汪汪,满是难以掩藏的羞怯,长长睫毛微微颤抖,惹人怜爱。 心中不由感慨,这老张头可以啊!生的两个女儿都这么漂亮! 少女现在只想他赶紧离开,又忙道:“你若是真找他有急事,那就去别处找找,这些日他都不在家,我这才来陪姐姐作伴的!” 高昭听的眼睛一亮,有这好事,怎不早说,林教头这心胸委实有些小了,怎能留嫂嫂独守空房呢? “原来如此,那在下确实不便久留,还是先行告辞!”高昭拱了拱手,忽又停了下来,望向那少女道:“只是不知小娘子准备如何下来?” 少女听他说要走,先是心中暗喜,继而又看看高墙心中也犯了难,这下墙可比爬墙难,总不能跳下去吧! 高昭见状又道:“这墙外常有人走动,若是见小娘子立于墙头之上,恐怕不便,有损清誉!” 少女一听心中更是焦急,这若是让爹爹知道可不得了,惊慌之下,就想伸腿往下探,可刚一伸出,又慌忙缩了回来,满脸焦急! 高昭见她为难,轻叹一声,上前道:“小娘子莫慌,若是能信得过在下,不如我来接住你!” “接……接住?”少女一听,心头狂跳,让一个陌生男子接住自己? 怎么接? 那岂不是整个人都要被他抱住? 那怎么能行! 要是让爹爹知道,只怕是要将我活活打死! 高昭上前一步,郑重道:“小娘子只管放心,今日之事,绝不外传!” 时值巳时,阳光正好,外面传来行人的说笑声。 少女更是焦急,只怕让人瞧见,乱嚼舌根。 再看高昭,一副知礼君子模样,也不似坏人,犹豫片刻,声若蚊呐:“那……那就有劳公子了……” 高昭认真的点点头道:“小娘子放心,小生省得!” 他几步来到墙根之下,张开双臂露出粗壮的臂膀,伸手相接,认真道:“小娘子只管跳,我会接住你的!” 原来是这个接法! 少女羞红了脸,银牙轻咬,只觉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偷偷看了高昭一眼,只见他神情严肃,目光清澈,心一横探下身子,就想够近一下。 高昭被那两团白腻晃得眼晕,正在此时少女纵身一跃,从墙上跳了下来,高昭连忙醒过神来,正将从天而降的少女,接了个满怀。 顿时便有一种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怀中少女轻软如棉,隔着一身薄纱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她那曼妙的身材曲线。 “你……你快放开我!”少女惊魂甫定,发现自己还在高昭怀中,连忙挣扎着就要推开他。 高昭也是慌忙松手,惭愧道:“小生一时唐突,还望小娘子莫要见怪。” 少女红着脸跳了两步,捡起自己的绣鞋,匆匆穿上,方才在高昭怀里,那股男儿气息直往她鼻孔里钻,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越发觉得可爱,正想再套两句近乎,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高昭扭头一看,却是张芸娘回来了,满脸铁青,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他的身旁还站着一脸不知所措的锦儿,以及目光纠结的林冲。 少女一见姐姐这副脸色,直到方才那一幕被她撞见了,心中一虚,吓得面色煞白,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在此时,高昭挺身而出。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打家劫舍去不? “林教头,嫂嫂有礼!” 高昭一脸坦然上前,拱了拱手解释道:“之前在下身陷军营,为恶贼相欺,幸得林教头传我破敌枪法,这才能大败敌人,今日特来感谢!” “不料林教头不在,恰遇小娘子便寒暄了几句!” 张芸娘神色狐疑地看着他,满脸不信,扭头看向林冲,用眼神问询。 林冲正在发呆出神,他昨日去了军营,也听人说过此事,那新来的教头巩升竟被高昭一棒打得头破血流。 这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心中又窃喜无比,他虽知自己武艺高强,却也从未想过,随便教给高昭这样的一套枪法,竟然把军中与他同列的教头给打败! 随后又难免有几分怀才不遇的惆怅,当日喝了个酩酊大醉,今早醒来才不知不觉的往家中走来,恰巧遇到张芸娘与锦儿出门采买。 便也只好随两人一起回来,刚一进门便看到高昭,脑中不由想起方石所造的谣言,顿时神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此时听到高昭的解释,方才醒悟过来,又见妻妹也在家中,便知是自己想岔了,方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见到娘子狐疑的眼神,赶忙点了点头。 谁知张芸娘却是狠狠地瞪了林冲一眼,这高昭分明是坏人,那他的仇人便是好人了! 你怎能助纣为虐,帮助这衙内去欺负别人! 不过想到他之前曾救林冲出大牢,对自家有恩,却也不好发作,便沉着脸一伸手拉过自家妹子扭身便走。 高昭心胸宽广,自不会跟这妇人计较,甚至还笑呵呵的扭头目送二人离去。 少女见他不但没有把自己的事说出去,反而把这事给遮掩了过去,只觉这书生果然是个忠厚的君子。 心中感激,忍不住回头望来,却见书生咂了咂嘴,不由想到刚才自己的脚踢到他脸上,脚趾似乎还碰到了他的牙齿…… 少女脸一红,慌忙转过头去,低头疾走,一颗心儿怦怦直跳,几欲跳出胸腔,脚趾也紧紧蜷缩起来,臊得不敢再想下去了。 【来自张贞娘的感恩值+1】 高昭有些感慨,张家这姐妹俩还真是懂得感恩之人,只是解了次围而已,就给自己发感恩值,之前张芸娘也是如此! 而反观大宋的其他人,啧啧啧,就没有几个好东西。 给那一帮村民发钱,这帮人到最后竟然讹诈起自己来了。 辟雍里的那帮学子,也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也就一个秦桧还行…… 感慨一番,两人走远,高昭这才转过头来,却见林冲正目光古怪地看着自己,他心中不由一凛,忙笑道:“哈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思无邪!” 话刚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挺没说服力的,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转移话题,林冲却主动开口道:“听说衙内回辟雍了?” 高昭点点头,轻叹一声道:“唉,也不知道官家是从哪里知道我才学出众的,搞了个什么御前辩论,非要让我去参加,不去还不行!也只好回去准备一下了!” 林冲嘴角一抽,强笑道:“衙内才华横溢,定能一举夺魁!” “都是虚名而已!”高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道:“不说这个了,今日好容易休沐出来,得宴请林教头一番,走,喝酒去!” 林冲一想,妻妹在家,他留下却也不方便,便应允了下来,走了两步又道:“两人喝酒终究不热闹,不如我等买些酒菜去大相国寺,找师兄一同畅饮如何?” 高昭自无不可,便在大相国寺前的州桥下买了酒菜,而后一同去菜园子找鲁智深喝酒! 二人一到,鲁智深忙起身去迎林冲,却用眼角余光去瞥高昭。 他上次还听林冲说有人造谣他献妻于高昭,换取荣华富贵的事,此时见两人同来,便以为是化解了误会,心中也是暗自欢喜。 “你他娘的用你那旁光看我作甚!目正心正,目邪心邪,可见你这厮心术不正!” 高昭也不惯着他,将手中的酒菜往石桌上一摔,张口就骂了起来。 鲁智深几次与他交锋,心知口舌之上不是他的对手,当下也不废话,伸手便要来拿他,只是高昭猛地往后一跳,却是让他抓了个空。 “咦,你这鸟厮,倒是躲的倒挺快!”鲁智深没想到会失手,不禁有些错愕。 高昭冷笑连连,不屑道:“你这秃驴,怕是不知我枪棒无敌的威名吧!漫说是你,禁军中的教头又如何?不还是被我一棒撂倒!” “来来来,你找根枪棒,洒家与你大战三百回合!”鲁智深最是见不得他吹嘘,当即把禅杖往地上一戳,当场就要真实他。 林冲见两人打闹也是好笑,他那日苦闷之时,与鲁智深诉苦,对方却是一直在帮高昭说好话开脱,可见鲁智深其实是觉得他合脾气的。 只是没想到,两人刚一见面,又掐了起来。 他赶忙挡在两人中间,拱手对鲁智深劝道:“师兄莫要如此,今日前来一应酒菜可都是衙内所备!” 鲁智深一听,也有些悻悻,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有些孝心,还知道孝敬洒家!” “哈,我儒家弟子,与佛门是对头,就是单纯喜欢在佛门之地喝酒吃肉!”高昭顺势在桌边坐了下来,冷笑道:“你这秃驴却是为何?” 鲁智深脸色一僵,怒道:“洒家就是喜欢喝酒吃肉,干你鸟事!” “咦,你看看这秃驴,不愧逃兵出身,贪嗔痴俱全啊!”高昭鄙夷的摇摇头道:“这佛门之地,果然是藏污纳垢之所啊!” “你这贼撮鸟!”鲁智深勃然大怒,伸出手就要拿他。 林冲赶忙上前拦下,笑着劝道:“好了,好了喝酒喝酒!” 鲁智深只好愤愤坐下,与林冲对饮,却不理会高昭。 “小心眼!”高昭撇撇嘴,端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道:“胖和尚,你说你喜欢喝酒吃肉,你身上还有钱吗?” “干你鸟事!”鲁智深目光斜睨。 “我见你这和尚花钱大手大脚,料想手中没有多少钱!”高昭一副看透他的模样,挑挑眉道:“不如咱们打家劫舍,干上一票如何?” 林冲都听懵了,东京城里打家劫舍?好小众的字眼!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张贞娘 高昭打家劫舍的提议,被两人一道否决了! 林冲自不必说,他又不差钱,还有着不错的身份和收入,一家吃喝不愁,完全没必要去干这等掉脑袋的事。 而鲁智深,纯是因为对钱没有概念,加上在周通那里卷走的财物还没用完,够他挥霍,懒得没事找事。 高昭无奈叹息,原想带着两人浪一把,让两人陷入危机之中,他再出手相助,顺便刷点感恩值和技能啥的。 林冲不上套也就算了,没想到鲁智深这夯货也装起了正经人! 尼玛! 出来混的果然都不讲义气! 你们若是都只顾着自己,这般惜身,那我还如何展现盖世义气,如何救你们出水火! 高昭愤闷地喝了几口酒,又劝了鲁智深几句,晓之以利,动之以义,结果这货,却毫无行侠仗义之心。 “砰!”高昭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长身而起,迈步便走,却是耻于与这毫无侠义之心的二人为伍。 “衙内这是要去哪里?”林冲慌忙起身相问。 高昭瞥了一眼兀自冷笑的胖和尚,冷哼一声,答道:“回去看看我家大人,晚上还要回辟雍,没有功夫再陪你们胡混了。” 林冲闻言,心知方才拒绝,让他心中不快,只是事关身家性命,他又如何敢陪高昭胡闹,便只好笑了笑,拱手相送。 待人走后,鲁智深撇撇嘴,不屑道:“定然是有人得罪了这厮,他想借我们的手为他出气,却是不上他这恶当!” 林冲呵呵一笑,也不好背后说人坏话,便连忙端起酒杯劝道:“师兄,喝酒喝酒!” 二人快意畅饮之时,高昭已经走出了大相国寺,琢磨了一下,跟林冲来这里时,却是把时迁给忘了…… 哎呀,真不是有心将林教头支走,好去见嫂嫂,实在是意外,不得已啊! 总不能就把时迁丢在那里不要了吧!他若是因此冻饿而死,岂非罪过? 心中担忧时迁的安危,高昭便快步奔跑起来,往林家赶去。 到了这里,自然是要与嫂嫂打声招呼,人情世故这块,那是拿捏的死死的! 一进门,确实没有见到嫂嫂,反而看到张贞娘在院中低着头来回走动,看脸色似乎很是委屈,应该是被张芸娘给训斥了! 不过相比于这个问题,他更加好奇张贞娘这般低着头,能不能看到地面啊? 从那规模上来看,估计她连脚尖都看不到! 饶是高大衙内吃过见过,见此奇景,也是啧啧称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呀!”张贞娘走了两步,忽然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侧头一看,却正见高昭,忍不住惊呼一声,旋即又捂住了嘴,一脸惊讶的看向他。 高昭见她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不禁莞尔,抬头望了一眼房顶,笑道:“小娘子还是在思索如何够毽子吗?” 张贞娘不由想到早上发生的事,自己不仅让他抱了,还把脚塞进……,顿时羞臊的脚趾扣地,脸颊滚烫,低头不敢看人。 高昭也不解围,只觉得这幕少女脸红的美景,胜过世间一切景色! “那个谢谢你啊!”张贞娘踟躇片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只得鼓起勇气,嗫嚅道谢。 高昭见她害羞的可爱,忍不住逗道:“小娘子谢我什么?是谢我接住你?还是我帮你隐瞒这件事!” “呀!你别乱说!小心让人听去!”张贞娘闻言大急,连忙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放心,我才不会跟人说呢!”高昭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是我与小娘子之间的秘密!” “嗯,那多谢公子……”张贞娘先是心中一松,继而又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实在太暧昧,不禁又是脸红耳赤。 只抬头看向高昭,见他一脸坦然,不似在故意调戏她,又放下心来,暗道是自己多想了,转而又问道:“公子方才与我姐夫离去,怎现在独自回来了?” 高昭略一迟疑,转身捡起早上在路上买的胭脂水粉,张口就来:“虽说今日之举乃是情非得已,但毕竟是唐突了小娘子,便挑选了一些胭脂水粉,聊表歉意!” “啊!使不得,使不得!”张贞娘脸红如布,连连摆手拒绝,早上才被人家抱了,现在又收人家的礼物,这传出去想什么样子! 高昭却是不管不顾,一把拉住她的手,将胭脂水粉塞了过去,笑道:“你若不收,我也用不了,而且心中难安,就当小娘子帮我个忙吧!” 张贞娘自然不肯收,这若是让爹爹知道还得了,赶忙又要还回来。 就在二人推扯之间,后面忽然传来张芸娘的声音:“贞娘,你在与谁说话?可是家里来人了?” 张贞娘被这一声吓得一跳连忙转身应道:“没……没谁……我自言自语呢!” 说着,又转头对高昭低声道:“你快走吧!我姐姐说你不是好人,若是见到你,定然发怒!” “啊!”高昭一愣,没想到那妇人竟然在背后这般编排自己,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嘛!当即就想与她理论一番! 不过转眼一看满脸焦急的张贞娘,又打消这个心思,这种偷偷摸摸的心跳感,像极了爱情! 高昭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问道:“既然你姐姐说我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话?” 张贞娘回头望了一眼,红着脸道:“我觉得你不像……” “我确实不是,都是误会,你别信她一面之词!”高昭连连点头,这种情况,只需要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就行,其他的人家自己会脑补。 “我……”张贞娘觉得这话不对,正要纠正,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赶忙推着高昭离开,低声道:“我姐来了!快走!” 高昭也配合着往外走去,临出门时,又低声说了一句:“小娘子的脚有些酸味,平日得多洗洗……” “啊!”张贞娘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顿时愣住了,眼见他笑嘻嘻地跑远,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他调戏了! 当即又羞又怒,跺脚嗔道:“果然不是好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辟雍风气不正啊! 高昭被撩的有些火大,于是又带着时迁去青楼团建了一番。 直到天色已晚,时迁方才驾着车将他送回辟雍。 高昭原以为自己回来的算是晚的了,却没想到这时竟还有几名学子也是晚归,还有说有笑的,只看得高昭直摇头! 辟雍乃是读书进取之所,你们怎可如此散漫,这般时辰还在外面玩耍,日后又如何能担负起振兴大宋的重任! 高昭长叹一声,背着手往斋舍走去,他回来时斋舍已然落锁,但只喊了一声“开门”,便立刻有人前来给他开了! 这都是他打出来的威名,毕竟连斋长都敢怼,谁不知道他是个刺头,没人愿意招惹他! 但这在高昭眼里,却是这般人见自己敢为同窗打抱不平,不畏强权,自然会心生敬佩,从而对他尊敬有加,晚归开个门,又算得了什么呢! 道了一声谢,回到房中,几位室友只有范同还在挑灯夜读,这倒不是说只有范同一人勤奋,而是点灯烧蜡,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非家境殷实,能省则省! 他与范同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回到自己床上睡下,方才灭火灭得有点猛了…… 一觉醒来,又匆匆赶去上课,而后溜去听老头讲义利相合之道,吃完饭后,再去听人辩论,最后跟直学赛跑。 一天过得就很充实,临近晚间回到寝舍,就听范勉在那里啧啧赞叹。 高昭靠近一听,才知道他是在说昨日有几个学子出去游玩,遇到有人用象戏设赌局的,他们在旁边看别人下了半天,只气得跳脚,忍不住出手,赢了许多钱财回来。 而跟他一起说话那人,闻言则是摇头大笑:“我等读书人才智胜过那些凡俗之辈,不知多少!区区象戏自然能大杀四方!” 高昭看了两人一眼,不由想起昨晚回来时,遇到的那几位学子,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给他们做局。 人家敢摆摊设赌,自然有恃无恐,能输给他们多半是在放水下套! “高贤弟,你说好不好笑,有人棋艺不精,还敢开摊设赌,这不是白白送钱吗?”范勉打了一声招呼,笑道:“要不咱们抽个时间也去赢他一笔,手头也能宽绰一些!” 高昭闻言,凝眉思索:“一盘棋才能赢几个钱?我上次盏茶功夫,便赚九万贯!下棋如此耗时,收益却少,不划算!” 二人顿时哑然! 高昭则是径直回到房中,开始琢磨老者所说的内容,以及听学子辩论所得的收获。 随后数日,辩论的学子大多都被淘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如陈东那般精英学子对决! 他们所辩论的经义也越发高深艰涩起来,可高昭却偏偏都听懂了,还能迅速在心中组织出反驳的言辞! 这一发现让高昭欣喜若狂,我说什么来着!天才!绝对的天才! 可能对你们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但我们天才是这样的! 主打一个顿悟!天赋异禀啊! 第二日他便去找那老者炫耀,展示自己的进步有多快! 那老者却只是瞥他一眼,淡淡道:“我所传你的义利相合之道,当年曾有人舌战群儒,以一敌百,辩的天下鸿儒哑口无言,如今不过区区几个尚未步入经义大道的学子而已,胜过他们,又有何奇哉?” 高昭听得直撇嘴,觉得这老家伙就是嫉妒自己的才华和天资,故意吹牛逼,打压自己! 不过看在他年纪一大把的份上,自己也懒得跟他计较,又坐在一旁,听他继续讲解经义。 老者不仅能吹牛逼,本身也很牛逼,文能旁征博引,让人醍醐灌顶,武能徒手开颅,让人肃然起敬! 面对这种牛逼的先生,你除了认真听课,别无他选! 当然高昭也不是屈服于他,师夷长技以制夷嘛!等学完他的本事之后,再让他知道知道衙内的恩情是何等深厚! 这都是为人处世的智慧! 听完课之后,高昭按照惯例在辟雍中闲逛,直到傍晚方才回到斋舍,只一进门,便见斋舍中聚满了人,还有十来个陌生面孔。 他随意的扫了众人一眼,便准备往后走去,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那十几个陌生学子,陡然来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陡生变故,高昭目光一凝,往后退了一步,暗自打量了这些人一番,心中冷笑,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也敢冒犯于我,真是不自量力! 今日便让你们知道知道本衙内枪棒无敌这个名号的含金量! 他抬眼便望向墙角那根用来打扫房顶蜘蛛网的长竹竿,便准备去拿来,好给这帮人一个教训。 然而还未等他动手,那十几个人却齐齐躬身行了一礼:“高同学,我们遇上了麻烦,还望你出手搭救!” 高昭一怔,略感遗憾,竟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这不是让自己一身好武艺,没了施展的地方! 不过旋即又是大喜,自己这解人于危难的名声,算是传了出去,日后若都如此,岂不是人在家中,也能尽收感恩值! 他当即大手一挥,豪气万丈道:“且说说,有何难处?若能帮忙,定不推辞!” 一人哭丧着脸道:“实在惭愧,我……我们赌输了钱……欠下了债……如今被逼着还债,已然走投无路了!” 高昭顿时就愣在了当场,这辟雍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这里是用来读书的吗? md,一群学子不是因为去嫖娼欠账的,就是因为赌博欠账的! 这还是太学外舍啊! 风气都如此不堪,唉,我大宋将亡啊! 众人见高昭不吭声,只当他不愿意帮忙,又一人慌忙补充道:“我们也并非是拿赌徒,只因那日见人用象戏摆摊,一时技痒,方才入了局,而后不知怎地,头脑一热,便越陷越深,这才输了许多钱!” “随后又有人告诉我们输着点钱不算什么,还有地方玩的更大,只要手气好,一把就能翻本……” “我们也没想到!” “是我们动了贪念!” …… 一众人七口八舌地说着,而后哀求道:“高同学,我知道你为人善良,家境又好,还望你帮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 “是啊!高昭,你有能力就帮帮他们吧!” “对啊!都是同学一场!” ……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高昭扫了一眼众人,面露微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慷慨解囊之时,他却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不帮赌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道德绑架 高昭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也很难听! 这让斋舍中,所有人脸色变得都有些不好看,那些向高昭求救的学子,更是羞愤难当,面露怒色。 都是同窗,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们可是要脸的读书人,若不是真的没办法,谁又愿意低声下气来求你呢! 高昭环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而却毫不在意! 他确实愿意花钱帮助别人,但他并不是为了帮人而帮人,他的目的是感恩值! 倒不是说这帮赌徒就一定不会产生感恩值,只不过概率比较低而已! 能把他们逼到拉下脸来求人的地步,可见他们输得有多惨,所需要的钱也会很多!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帮助他们,自己需要花费更多的钱,却只能收获极少的感恩值! 甚至他们若是认为这些钱是他们靠着放下尊严换来的,那很可能自己会颗粒无收!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因素,投资者所看重的唯一数据,就是投资回报率! 很显然这笔投资是一项高风险,低回报的项目,高昭完全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 相比于困难的穷人来说,钱更具有稀缺性!只要有钱在手,总会有更值得投入的项目! 即便是从道义的角度上来说,用来帮助这帮赌狗的钱,他可以拿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也更加有价值! 至于说得罪人! 呵!这帮能被赌场做局的学子,心存侥幸且没自律,能有什么大出息! 这种人得罪就得罪了! “让让!莫要挡路!”高昭又看了众人一眼,一伸手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学子,就要往前走去。 身前那几人面露难色,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眼见他真的要走,只急的抓肝挠肺。 “等等!”一名学子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一把拉住高昭的衣袖,激愤道:“你家境这么好,这点钱对你不算啥,可对我们却是救命钱,你见死不救,也未免太冷血自私了吧!” 高昭诧异看去,这是干啥?道德绑架? 我尼玛!可我没有那玩意怎么办?是不是得伪装一下啊! 那些学子一见他面露犹豫之色,立刻乘胜追击道:“我们之所以来找你,也是素闻你仁义,多次施舍钱财给贫寒学子,如今我们危难,若是连这点忙都不帮,只怕大家也都会改变对你的看法了!” “是啊!我们也不是单找你,也向其他家境殷实的同窗借了些,如今好容易向你开次口,你这样拒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也确实让高昭长了见识,原来道德绑架还能这样玩啊! 他转头看向围观众人,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看热闹的神情,却也有一些学子满脸义愤填膺,对于这些人的行为很是不齿! 令高昭有些意外的是,就连范同也是一脸担忧之色! 这让他不免有几分感慨,没想到自己以真心换真心的处世方法,竟然得到了范同的认可,这位傲慢且又势利的小范同学,竟也被自己感动了! 他旋即又收回目光看向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家伙,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众人闻言一喜,这就被说服了?果然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此番混到钱解决这场危机,也不枉自己放下身段来求他了! 这帮权贵子弟的嘴脸我也是记住了,明明可以直接借,却非要我们丢脸去哀求他,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 众人心中松缓之余,又忍不住腹诽了起来,就等待着高昭去掏钱。 然而高昭显然没有掏钱的意思,反而收回目光,温和笑道:“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是谁让你们来找我的?” 众人互视一眼,欲言又止,继而又连忙摇头,矢口否认道:“没有人让我们来找你,我们也是听闻你乐于助人的名声,这才过来求救!” “那就算了!”高昭脸上笑容一收,推开身前之人,便大步往前走去。 几人再要拦他,却被他东一推西一扯,摔的人仰马翻,而他却看也不看这些人,径直往前走。 “是许清!”一人眼见他走远,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喊道:“是许清说你有钱,借着帮助困难学子,邀买名声,只要当众求你,必能借到钱财!” 这话一说,整个斋舍顿时一片哗然,这哪是借钱,这分明是在算计高昭! “原来如此!”高昭恍然大悟,就说这些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他借钱呢! 正常人谁借钱不是私下里单独找人去说啊! 敢情这帮人是想把自己高高架起,利用舆论压力,逼着自己不得不借钱! 这个算计不错,自己若是不借,慷慨仗义的名声就毁了! 若是借了,可就开了这个先河了!日后这种麻烦必然不断! 一旦有一天自己拿不出钱,名声还是一样被毁! 在许清的视角看来,这就是一个死局! 只可惜他弄错了一点,自己还真不在乎这个名声! 是时候去收拾他一番了! 若不给他一点教训的话,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欺负! 只有让他付出代价,他才会长记性! 把许清供出之后,这些人也顾不得周边的议论之声,赶忙向高昭喊道:“我们已经把实情告诉了你,现在你该给我们钱了吧!” 高昭扭头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们钱了?” “你方才自己说的!” “不错,你说你不能袖手旁观!” “对,你可不能失信啊!” …… 十几人纷纷开口叫嚷,无耻的嘴脸惹得围观众人气愤不已,张口怒骂呵斥他们。 然而这些人身负赌场的高利贷,此时又哪能顾得了这些,只一心要钱,至于其他,暂时根本顾不上了! “不错,我确实说过要帮你们,但帮你们的方式有很多,并不是说一定要给你们钱!” 高昭慢悠悠说完,忽然面色一沉,声色俱厉的喝道:“范同,去请辟雍丞前来!只说有人对学子,恶意设局骗赌!” “喏!”范同身子一凛,快步向外跑去。 而那一帮借钱的学子,则是面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借钱,仓皇而逃! 高昭没有去追,这件事太恶劣了,他们跑不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陈东出手 辟雍丞乃是辟雍三把手,负责辟雍中日常教学、斋舍钱粮、纠察学规等一应事务。 对于学子外出赌博,并欠下巨额赌债一事,这等恶劣的学风问题,自是在他职责范围之内! 辟雍丞带着两位学正赶过来,询问一番事情的原委之后,温声安慰了高昭几句,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不能纵容这种不良风气。 高昭立刻挺直脊梁,扬声道:“邪不压正!” 辟雍丞看了他几眼,而后便带着人离开,去找那一帮赌徒学子算账去了! 不一时,外面便传来消息,那十几名学子全被辟雍丞带走了。 斋舍一众人看向高昭的目光都变了,学子之间的事,应当内部解决,对于他这种动不动就向学官告状的行为,很是不齿! 范同见众人的神色不对,当即挺身而出为高昭辩解道:“这种公然赌博的行为,本应上报开封府,由官府处置,未如只限于辟雍内部,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众人呵呵一笑,也不反驳,各自散去。 “贤弟,你这次惊动辟雍学官,只怕让大家都会疏远你的!”苏勉一脸忧色。 高昭微微一笑,却是毫不在意,就算此举会让自己显的不合群那又怎样,他是感恩系统又不是讨好人系统!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今天这一拳挥出,本身也是在筛选掉那些低质量的目标客户! 他挥挥手向寝舍走去,整理了一番今日学到的东西,而后便躺在床上思索如何对付许清。 就因为我说了两句那青楼女子的职业称呼,他就敢记恨于我,好给我找麻烦! 这多少就有点不尊重人了! 一般来说,都是咱们这些权贵子弟去欺负别人,自己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就烧高香了! 而这货却反其道而行,主动来找自己麻烦! 这货是真没挨我权贵的打啊! 是时候让他得到成长了! …… 翌日,高昭照例行事,如今都快形成习惯了! 每日早起打卡,再去听那老者的讲学,让高昭都觉得辟雍太过多余! 自己若是把老者接到自己家里去,每天听上几节课,不也是一样吗,还省得在辟雍里浪费时间! 不过转念一想,辟雍也没有收他学费,自己这抱怨确实有些过分! 当乞丐还嫌饭馊!这很不好! 如今课也上了,知识也学到了,就挺好,左右这也是在辟雍里学的,没毛病! 听完课,又跟老者吹了一会牛逼,这才离开,来到公厨点了几个菜吃了起来。 刚吃几口,一人突然出现在桌前,拉高嗓门道:“呦,吃的这么好啊!这有钱就是不一样!只可惜为富不仁,眼见同窗落难,非但见死不救,反而落井下石!” 高昭抬头看去,却忽然笑了起来,来人正是许清,自己刚想找他呢,他就送上门来了! 看着对方那得意的嘴脸,高昭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在辟雍之中,坏了他名声嘛。 “你还有脸笑!”许清昨日故意引导那些学子去找高昭借钱,原想让他陷入两难之境,却没想到高昭处理的那么果断,不仅没有借钱,反而向辟雍告状! 这件事还牵连到他了,好在他只是出于好心的引导一下,没有参与其中,这才只被批评两句,就放过了! 不过这也让他郁闷不已,不想现在却又在公厨之中遇到高昭,不由火冒三丈,真想去讥讽他两句时,却又见他面前摆着一大桌子菜,顿时计上心头。 正是没想到自己阴阳怪气的一番话,非但没让高昭难堪,他竟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了起来。 这让许清更是气愤,当即指着高昭扬声道:“诸位且看这里,此人名叫高昭,家境显赫,却毫无恻隐之心,昨日有十几名同窗遇到难处,向他求助,他不仅不帮,还将同窗们的错事告知辟雍丞!” “如今那十几名同窗均受责罚,不仅德行操守被定为下等,还被关入自讼斋反省一个月,连今年公试和私试的资格都被取消了,又要蹉跎一年!你们说有这么恶毒的人吗!” 正在吃饭的学子们顿时哗然一片,纷纷交头接耳,义愤填膺的看向高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动不动就上告辟雍,毁人前程,这实在太过分了!” “你便是不肯帮他们,也不必上报吧!这般坑害同窗,于心何忍!” …… 不少人被许清的言语煽动,拍案而起,指责高昭。 更是有人看着他桌前的餐盘冷笑道:“当真是善财难舍,这一顿饭钱不知能帮多少人!” 眼看群情激愤,许清得意不已,斜眼看向高昭却见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气急败坏的模样,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md,装什么装!”许清没有看到想看到的场景,更是恼火,当即又要继续发难。 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跟着又是一声怒喝:“够了!” 众人诧异看去,却见陈东拍案而起,怒视许清,神情冷峻道:“我原本念在同窗的面子上,还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却没想到你这般变本加厉,当众污蔑他人!” 许清一见是陈东,不由一阵心虚,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叫道:“陈少阳,此事与你无关,你少管闲事!” “如何与我无关!”陈东大步走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初是我把你介绍给高同窗求助,只因高同窗鄙夷你因狎妓而欠债不愿帮忙,让你怀恨在心!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袖手旁观!” “哗!”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原以为是为富不仁之事,没想到竟还有反转。 “你……你胡说……”许清脸色煞白,连连否认。 陈东却没有继续与他纠缠,反而走向方才仗义执言的学子,拱手道: “高同窗一直在帮助那些家境贫寒的借读学子,花出去的钱,只怕有好几百贯,即便被许清污蔑还时常跟我说不要因噎废食,又生计困难之人,一定要告诉他!” “阁下方才说他一餐饭能接济许多人,阁下方才说善财难舍,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还请收回此话!” 那学子面色一阵涨红,看看陈东,又看看众人,抱拳向高昭拱拱手道:“在下方才言语失当,还请见谅!” 高昭微微一笑,尽显君子风度。 而陈东却没有罢休的意思,又向刚才声讨高昭的其他学子走去。 第一百四十章 某不善言辞 “你们方才说坑害同窗,毁人前程?这话我不敢苟同!” 陈东神色严肃,目光锐利且坚定的扫过几人,沉声道:“各位在说这话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想想究竟是什么错事,才会让辟雍里给他们那么重的处罚吗?” 几人张张嘴,却又哑口无言,他们方才被许清煽动,一时情绪上头,只把高昭往告密小人上想,毕竟辟雍学子能闯多大祸呢? 无非是打架斗殴、夜不归宿之类罢了! 却是忘了,这点小错根本就不会导致这么重的惩罚! 此时听陈东点破,不禁有些讪讪,拱手道:“这件事,我们确实冲动了,不过我们也是一片好心!” 陈东冷眼看着他们,严肃道:“只听片面之词,便妄下结论,这不是好心,这是助纣为虐!若是寒了人的善心,尔等就是罪大恶极之徒!” 几人被陈东这番话说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却又无从反驳,只得拱拱手,掩面而去。 高昭惊奇的看向陈东,目光一片赞叹,这货不愧是伏阙请诛六贼的狠人啊! 这口舌功夫实在是犀利! 不像我,人老实话不多! 不过跟这些叽叽歪歪的书生,有什么好说的! 又不是打不过,能动手就别逼逼! 就在此时,高昭突然暴起,一拳砸向许清,直接将人砸翻在地,哀嚎连连。 突遭变故,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住了! 不是,话说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动手! 高昭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朗声道:“我帮助人,那是别人值得帮,那些真正贫寒的学子,便是他们日后不能在学业上得到进取,不能为官,可当他们回想起这段艰辛的岁月,也会感到一丝温暖,从而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而你们这帮淫虫、赌狗能有什么用!为了一己私欲,连殷殷期盼的家人都能不顾,你们会感恩吗?会传递善意吗?若是借钱给你们,只会助长这歪风邪气!” “好!”众人尚没回过神来,范同率先高声称赞起来:“高兄这话说的深刻啊!我们便是做好事,也不能做滥好人,否则一个不慎,不仅不是在帮人,反而会酿成恶果啊!” 众人这时方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便是这个道理! 陈东神色感慨,他原以为高昭所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却不想对方的立意竟然如此深远。 他不由赞叹道:“没想到高贤弟竟有如此高的境界,在救助他人之事上,竟还有如此高远的思量,实在是令人佩服!” 高昭摆摆手,淡淡道:“我这人不善言辞,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说不来,就此别过!” 话刚说完,高昭转身就走,只留给众人一个伟岸的背影! “高风亮节,不过于此!” “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我辈楷模!” …… 众人见他在这个真相大白,风头正劲的时候离去,更是忍不住感慨他的品行高洁,不慕虚名! 许清见高昭就这么离开,心中也是一松,他生怕对方把他也告到辟雍去。 污蔑诽谤,欺辱同窗,辟雍对此处罚可是极重的,而且还会记录在案,影响一生,弄不好还会被遣返回原籍。 只是没想到高昭就这么放过了他,然而,他刚转过头,心中的这一丝侥幸便荡然无存。 只见一众学子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轻蔑,仿佛在看一堆狗屎一般! 更有甚者,还当面呸了他一声! 这……这分明就是他想要高昭享受的待遇啊! 怎么这一击回旋镖,竟然飞回来了! 他当下再也无颜停留在此,落荒而逃! 回到斋舍中,他一直躲在寝舍里,连下午的辩论都没有去看,直到晚上同舍几人回来,他刚想开口打招呼,同舍之人却皱了皱眉头,径直回到自己的隔间里去了。 许清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到晚间斋长查寝,见他被众人孤立,叹息一声道:“许清,你要是有相熟之人,不妨换舍吧。” 许清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心中恨意如潮水一般翻涌,高昭、陈东,你们把我害得好惨! 然而此时高昭的斋舍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房屋太过拥挤,所有人都聚在院中,看着头顶的繁星,相谈甚欢。 一会吹捧高昭的仁善之举,一会又聊起今日决出的五名御前辩论的学子,商量着到时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 一众学子聊的热火朝天,兴致高昂,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休息。 …… 翌日,高昭在老者那里听完了课,随后也说起了昨日自己的高光时刻。 老者听完,笑呵呵道:“你这事做的有后患啊!那许清还在辟雍之中,你应该设法把他赶出去!你这般心慈手软可成不了大事!” 高昭摇摇头道:“这跟心慈手软没关系,他如今在辟雍中名声尽毁,留他在这里才能受到更大的折磨,让他生不如死,若是赶出去,反而便宜他了!” “你这账算的不对!”老者摇摇头道:“赶出去是断他前途,折磨的再狠都还留有一线生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你这可是给自己留下后患了!” 高昭却很是不屑道:“那种动不动就要斩草除根的人,不过是弱者思维,生怕后患来报复他!而如我这般真正的强者,又何惧世间一切敌!” 老者刚想讥笑他不自量力,却微微一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情都变得恍惚了起来。 高昭见状眨眨眼,很是不解,自己不过吹了一个牛逼,就把你震撼成这副模样了? 老家伙,看来你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还得练啊! 他抬手在那老者眼前晃了晃,正要开口解释,老者却是轻叹一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你说的没错,斩草除根,固然没有隐患,但留着对手看他们无力挣扎,更加有趣啊!” 高昭暗暗退后了一步,觉得这老家伙心理有点变态,自己只是单纯的装逼,压根就没往那里想! 赶忙转移话题道:“三日之后就是御前辩经了,你觉得我现在的水平如何?” 老者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一定会震惊四座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赴太学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日一早,那五位被挑选出来的辟雍俊杰已整装待发。 另有其他一众学子也都请好了假,要去太学为他们助威! 辟雍虽是太学外舍,属于是太学的外门弟子,但也是有尊严的,万不能被他们那些内门弟子欺负了去! 便是辩不过,也不能输了气势! 高昭也在人群之中,昨晚去请假时,他还想装个逼,含糊的告诉学谕他去太学参赛,等到自己夺冠之后,再震惊他。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学谕直接把他的假给批了,摆摆手就喊下一个…… 假虽然请到了,但逼没装成,这也不拿本衙内当人啊! 高昭气得半夜都没睡着,一直琢磨着等有一天大权在握,第一个就收拾他! 此刻看着陈东五人,如众星捧月一般,而自己却在人群中站如喽啰,高昭暗暗握紧了拳头,发誓一会一定要把这几人踩在脚下! 老头说我能震惊四座,那就证明我的实力已经远超你们了! 不过五只蝼蚁罢了! 高昭冷笑。 至于太学内舍那五个,也无非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未入经义大道,终是蝼蚁! 高昭再次冷笑。 人群前行,范同见他发呆,赶紧拍他一下提醒:“高兄,走了!” 自从上次高昭为范同仗义执言之后,小范同学对高昭就变得亲近了起来。 高昭对此也能理解,左右跟谁混不是混,与其跟着斋长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哪有跟着自己这种正直磊落的人舒服! 辟雍离太学并不算太远,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顺着御道走,也就五里左右的路程,要不了多久就到,因此大家也就都选择步行。 这帮辟雍学子,对于去太学很是兴奋,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纷纷表示,去太学必须要尝尝闻名遐迩的太学馒头,也不枉此行! 这让高昭倒是想起那日路上遇到的卖包子的女子,一贯钱能吃半个时辰,这个卖法就很别致! 可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去长长见识,就怪遗憾的! 范同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便主动套近乎道:“高兄,上次找我的那妇人,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找来害我的!要是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他好看……” 高昭连忙回过神来,惊讶道:“小范同学何出此言?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范同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来京城日短,连辟雍大门都没出去过几次,那妇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姓名,定然是哪个王八蛋故意陷害于我……” “哎,你有话说话,别骂人!”高昭赶忙拦下范同,严肃道:“纵然别人有失,我们也当自律,此乃修身之本!” “高兄不愧是正人君子!”范同神色一肃,拱手称赞,继而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不忿这混蛋的所为……” “好了,好了!”高昭连忙打断他的话,话锋一转道:“我听范兄之言,似意有所指,莫不是你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高兄果然聪慧!”范同赞叹一声,随即目光向人群中的秦桧瞟去,冷笑道:“若是我所猜不错,定是那秦长脚所为。” “不能吧!”高昭满脸不可置信,连连摇头道:“会之兄不像是这种人啊!” “高兄,你这人虽然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却是宅心仁厚,不知人心险恶!” 范同言语笃定的道:“首先我来辟雍没有多久,除了他之外就没有怎么得罪过其他人,便是偶有冒犯,也不至于让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坏我名声!” “再者,我们这些在籍的学子,平日都生活在辟雍中,哪里能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但秦桧不一样啊!” “他就住在外面,而且善做鄙事,跟这些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也不在话下!所以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他了!” “啊……这……”高昭见他说的这般有理有据,即便是他想为秦桧辩解,也无从开口! 逻辑太缜密了! 有动机,有作案时间和作案能力! 连他听了,都觉得像是秦桧干的! “高兄,我知道你与秦桧交好,这事你就不要参与了,免得伤了和气!”范同又瞪了秦桧一眼,转而对高昭道:“这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 “唉!”高昭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范同却坚定地摇摇头道:“你这人就是太过宽厚了,不知道对于秦长脚那等小人就不能姑息,否则他只会变本加厉!” 高昭看看他,又看看秦桧,只得无奈摇头,喟然一叹。 …… 一路笑闹,没多久便来到城南御街东侧的太学,与他一墙之隔的便是国子监所在。 领队的学官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众人鱼贯而入,环顾四周,与辟雍结构大差不差,只是规模要小上一些。 毕竟这里只有内舍生与上舍生在此就读! 有太学学官引路,将众人带至敦化堂前,笑道:“各位可入内等候圣驾!” 众学子道谢后接连入内,敦化堂乃是太学正殿,堂内设主座,东西两庑分列席位,可容纳数百名士子。 高昭左右打量,心中暗道,这就是我们这些太学生的宗门圣地了,在读的学子也都是内门、乃至真传弟子! 随便拿出来一位,放在辟雍中,那都是吊打的存在! 对于这些饱学之士,应当给予足够的尊重才是! “坏了!没有座位了,看来我们只能站着了!”苏勉凑过来,苦着脸道。 高昭闻言看去,才发现堂中席位早已被太学学子占据,另有不少学子站立在外。 范同也是一脸无奈道:“没想到这次义利之辩会如此热闹,来这么多人!” “这很正常,毕竟这次闹得动静太大,连官家都惊动了,谁不想来看看热闹!”苏勉苦笑道: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站着……高贤弟,你去哪?” 高昭来到一侧的座位前,拍拍坐在首位的学子,问道:“你们是太学生吧?” 那人三十来岁的模样,闻声抬头诧异的看向高昭,却还是微笑点点头。 “那就好!”高昭伸手指向辟雍学子道:“我们是辟雍来的,当是客人,你们是主人,总不好让我们这些客人站着吧?” 追着高昭过来的范同等人顿时就愣住了,你不是不善言辞吗? 上来就道德绑架,玩的挺溜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御前辩论 高昭这话一说,不仅是范同那些人尴尬的停了下来,便是附近的太学学子都随之转过头看来。 现在的外舍生都这么勇的吗? 都跑到太学里来撒野了? “所谓达则为先,外舍生来旁听,站立乃是常理,怎好强行索要座席?此非礼也!”一旁的一名青衣内舍生慢悠悠开口。 立刻便有人附和道:“我们苦读多年方才升入内舍,才有资格安坐堂中,尔等只是来开开眼界,站着听讲,本就是分内之事。” “哈哈……你们来的晚,还想索要座位,不妨将这心思,用在读书上,早日考入内舍再说!” …… 几名内舍生嘲讽之言一出口,周遭不少太学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傲然和戏谑。 辟雍一行人顿时窘迫不已,苏勉面色涨红,尴尬不已,范同心中不服,他自觉学问不差,升入内舍不过时间问题,现在却遭如此奚落,想要发怒却又不敢 而其他那些跟过来的辟雍学子,更是僵在原地,进也难进,退也难堪,心中只埋怨高昭没事找事,自取其辱,还累的他们难堪! 若是没这一节,大家各自站着听完便是,可现在倒显得有几分狼狈了! 高昭却是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觉悟,虽然你们是内门弟子,应当尊重,但这不是你们不给我面子的理由。 毕竟尊重是相互的嘛!我都在心里尊重你们了,你们凭什么不在行动上体现! 欺我枪棒无敌高大炮剑不利乎? “满嘴内舍、外舍,毫无礼让之心!你们是我儒家弟子,还是法家走狗!” 一众太学生大怒,指着他喝骂道:“你这厮何其粗鄙,不遂你意,便污蔑人是法家走狗,你这又是哪来的礼法!” 高昭懒得再想词回怼了,他自持武力过人,直接就扬起拳头对几人道:“来来来,先做过一场,再论礼法!” “粗鄙!”一众人被他气的跳脚。 便是一众辟雍学子也尴尬不已。 高昭却是不屑,暗道孔子当年要不是武力过人,谁听他道理啊! 反正若是在太学因为争座位闹起来,丢人也是大家一起丢,在场比的就是谁面皮更厚! “哈哈……”那坐在首位的学子突然大笑起来,站起身看向这一侧的太学生们笑道: “儒门论学,首重谦和待客,而非恃阶傲人,以舍别分高下,以座次轻来客,岂非空谈仁义礼,行的却是倨傲轻慢之事!” “诸君,今日我等身为地主,且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后进让出座次如何?也让他们知晓,平日所言仁义礼平日所学义礼,并非空谈!” 一众太学生纷纷起身,拱手道:“廷臣兄所言极是,且让一席又何妨!” 座位立刻便空了出来,这反让一众辟雍学子有些坐蜡了,这也不好意思坐啊! 高昭确实没有这个心理负担,一屁股在首位上坐了下来,斜睨众人,扬声道:“你看谦让的道理你们都懂,但为什么一开始却不主动让出来呢?” “这便是知易行难啊!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而不行,便是不知!尔等若是能做到知行合一,那离止于至善也就不远了。” 这话一说,众人顿时肃然,隐隐觉得其中尚有未尽之意,正待追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鼓乐之声。 “官家驾到!” 一人高呼,众学子连忙起身恭迎,方才喧哗的敦化堂,霎时间针落可闻。 所有太学、辟雍学子尽数躬身垂首,整肃衣冠,屏息而立,便是连高昭也不敢有半分散漫,因为赵佶是真的能弄死他! 殿外銮驾渐近,环佩铿锵,鼓乐雍容。 赵佶身着绛色通天官袍,玉带垂腰,步履从容走入敦化堂中。 身后紧随太师蔡京、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大司成刘嗣明,以及一众国子监博士、经学官,文武分列,威仪赫赫。 瞬时百官与众学子山呼万岁,恭迎天子。 高昭这也是第一次看到赵佶,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修长,面如冠玉,长着一张渣男脸,让人一看就想泼硫酸。 “都平身吧!”天子目光扫过满堂肃立的千余士子,嘴角含笑,淡淡落于堂中席位。 蔡京也于左侧下手落座,笑呵呵的看向众学子,似乎很为这满堂的青年才俊而高兴! 他的到来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蔡太师地位尊崇,连政事堂都只需要三日一入,今日却来到太学,看来对这里的事很重视啊! 高俅立在另一侧,抬眼就看到坐在东边首位上的高昭,不禁微微皱眉,这个位置哪里轮到他来坐! 以他对高昭的了解,肯定又搞事了! 高昭见他望来,则是对他挤眉弄眼,以示亲近,气的高俅牙痒痒,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还敢胡闹! 赵佶看向众人微笑道:“前些日听闻太学争辩义利,很是热闹,恰巧,我对此也很感兴趣,便想听听诸位高论,今日便效仿经筵之制,尔等皆是崇政殿说书,如何?” 皇帝的玩笑,自然不能冷场,众人齐称官家圣明,能不耻下问! 刘嗣明微笑道:“那便请诸位学子上前吧!” 那十名辩论胜出的学子便从人群中走出,高昭发现方才给他让座的那中年人也在其中。 不过这并不奇怪,就刚才让座的那番言论说的,既化解了他们险些被打的危机,还展现出了他们这帮内舍生作为前辈的风度。 果然是心里藏奸的! 高昭暗骂一句,随后也起身向台上走去。 这一下把一众相熟的同学都给惊到了! 这里是御前,不是儿戏,哪能随你玩闹! “高兄别闹……”范同回过神来,连忙劝阻。 秦桧和苏勉也是满脸担忧,想拉他回来,却又不敢动。 于是只能愕然的看到高昭走上前去,成为十人中的第十一人! 惊讶的不仅是他们,整个太学和辟雍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举动!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御前的官员,竟然没有阻止他。 高昭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心中冷笑不已,自己参加很奇怪吗? 若是没有自己,压根就不会有今天这场辩论! 赵佶的目光在高昭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道:“开始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滥竽充数 “学生陈朝老斗胆立论:重义轻利,义先利后!” 那位给高昭让座的中年人,看了其他十人一眼,微微一笑,率先出声奏道:“君子立身,唯义而已!小人立身,唯利而已!义为天理之正,利为人欲之私……” 陈朝老侃侃而谈,讲述义利之别,声音洪亮,颇有慷慨激昂之势。 高昭听的惊讶不已,连忙环目四顾,他倒不是觉得他说的好,而是震惊这兄弟好勇! 官家如今可是在用蔡京行新法,新学才是正统之学,你竟然公然当着官家的面大讲要舍利取义,这不是和朝廷唱反调吗? 难怪你一把岁数还在太学里混!这般不识天时,真是该啊! 他偷偷瞥了赵佶一眼,却见高座上的官家面上竟波澜不惊,丝毫不见愠色,不由暗自感叹,这昏君果然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喜怒不形于色! 又扭头去看蔡京,却见蔡太师正闭目假寐,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中又暗道,老奸臣就是不一般,果然沉得住气! 如今昏君在朝,奸臣当道,如我这般忠良之辈,日后还是要小心为妙,切不可锋芒太露,惹祸上身! 随即又收回目光,忽觉有人在窥视他,高昭转头一看,却见高俅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心中一凛,连忙站好,目不斜视。 而这时,陈朝老已经将自己的论点阐述完毕,当即又有一人出列,朗声道:“学生陈东,不同意此论,学生以为义正人心,利安社稷,义利并行,经世济用!” “诸君只知圣人言义,不知圣人亦言利,一部《周礼》,半是理财!周公治世,何尝弃利?” 当下又有人出声反驳道:“此乃诡辩之言,不足为论!《大学》有言:国家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利心一开,万恶滋生。” 话音刚落,又有一学直出言反驳:“荒谬!此乃腐儒误国之言!我大宋三冗缠身,不修财利,何以立国安邦?不修实利,何以富国强兵?不修功利,何以御边安民?” “此番言论,满是利欲,全无道义!” “弃末逐本,重义黜利,私欲不遏,大道不存!” …… 堂上十名学子越辩越烈,转瞬间,切入了混战模式,互相言语攻伐起来。 高昭却如不相干的人一般,在一旁观其战来! 刚开始还在腹诽陈东,这人看着正直,实则最精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陈朝老,还把自己姓名报出来,想要官家记住他。 然后又分析着场上的形势,两帮人六四分,新学占有微弱的优势。 这就让人很是感慨了,自哲宗亲政之后,就重启新法了,除了中间向太后捣乱,搞了一段时间小元佑,其他可都是在行新法啊! 都占据这么大优势了,还不能形成碾压之局,啧,蔡太师,你这也不行啊! 要换成我,那就先造谣抹黑……哦,你干过,元佑党籍碑! 不过还是不够狠,这种事就得从私德上下手,先造一波黄谣,就像说欧阳修扒灰一样…… 高昭扯着扯着,忽然发现情况不对,人家十个人辩论的面红耳赤,热火朝天的。 而自己却一言不发,感觉就是上台来听别人辩论的似的…… 这倒也不是说高昭就不想参与,而是他的理论和这两帮人都不一样,插不进去话啊!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我就直接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那也太嚣张了,不符合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人设! 高昭面皮薄,这般老是说不上话,让他很是尴尬,只觉得身后的那些学子都在看着他,笑话他,再让他有种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坐立不安之时,却没发现主席座上的赵佶正在打量着他。 十名学子的辩论很精彩,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可见学识渊博。 不过,这对于赵佶来说,就有些寡淡了。 他出生于元丰五年,正值神宗皇帝在位,大力推行新法之时,后来神宗驾崩,哲宗继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元祐更化,废除新法,重用旧党众人。 再往后便是哲宗亲政,绍圣绍述,恢复新法,打击旧党。 所以他的少年时代就是在新旧党争中长大的! 两党之中大儒无数,个个都是学富五车的撕逼好手,一招一式间,皆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甚至还有鸿儒于邸报上立论,舌战天下群儒之壮举。 似他这般见过那等大场面的人,又怎么会看到上眼前这些稚子们的小闹剧呢! 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他早就听腻了,不过顾忌着皇帝的身份一直在强撑着罢了! 他这还算是好的,下面的蔡太师都快睡着了呢!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高昭,无他,就这货最特殊,上台之后一句话都不说,滥竽充数,也没这个充法啊! 你好歹说上两句,好不好暂且不说,态度得有啊! 咋滴,到上面来,是为了听的更真切些啊! 再一看高俅也在盯着那厮看,赵佶顿时就知道这货是谁了! 早就听人说过高俅嗣子顽劣不堪,不学无术,让他上台与这些太学生辩论,确实是难为他了! 不过谁让你胡闹,让蔡京生疑了呢!也算你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赵佶又看了一眼,左顾右盼的高昭,心中忽然升起促狭之意! 趁着众学子辩论停顿的间隙,他抬手敲了一下桌子。 “咚!” 一声轻响,却让众人陡然安静下来,齐齐向他望去。 赵佶抬手指向高昭,淡淡道:“那位学子,既然登台,为何不参与辩论?” 众人闻言又齐齐转头看向高昭。 “坏了!” 秦桧和范同等人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高昭竟然被官家点名了! 这若是一个回答不当,只怕是就要大祸临头了! 这该如何是好! 高俅也是心中一紧,赶忙看向官家,准备高昭一旦出丑,立刻请罪。 然而此时高昭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他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居然有了让自己说话的机会! 他当即一步上前,躬身行礼,朗声道:“启禀官家,学生高昭方才迟迟未言,只因学生以为诸位同窗之言,皆大谬也!” “哗!” 敦化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厮未免也太狂妄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舌战群儒 辟雍老头曾经告诉过他,在表达自己观点时,可以被人称赞,也可以被人唾骂,但唯独不能被人忽视! 所以在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一定要能抓住人,吸引人的注意力! 对于这点高昭是深有体会的,前世看小说时,就有一些作者,开篇就是雪白,第一句话就直接把一帮老色批给钓住! 当然这种场合肯定不能说雪白之类的话题,除了赵佶之外,没人会喜欢听的…… 于是他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在座的都是一帮垃圾! 满堂哗然,众人皆惊! 台下一众太学学子,议论四起,指责高昭狂妄。 秦桧一众相熟之人更是满脸担忧,如此一下得罪两派学者,只怕是要触怒官家了! 台上那十名太学生转身看来,皆是目光不善,便是陈东此刻也不例外! 交情归交情,道理归道理,不能混为一谈! 高俅面色苦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还是死了! 就知道这小子要闯祸,果然如此,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场合都不分了! 对面的蔡京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对于这等胡作惊人语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赵佶嘴角含笑,却是饶有兴趣,微微颔首,颇有几分促狭的说道:“哦,不想你还有其他雄论,不妨说来听听!” 高昭面色一肃,目光睥睨,迎着台上的十名学子分毫不让,而后向赵佶躬身行礼道:“学生高昭斗胆立论!” “《易传》有言:利者,义之和也!是以二者本一体,若无利何以成义?彼辈将义利割裂,无论重义轻利,还是义利并行,皆是谬论!” “学生之见,义不在功利之外,道义存乎于功业之上。功成事济,便是道义,万民公利,即是天下大义!义利浑然,义利相合……” 义利相合! 短短一瞬,偌大的敦化堂,全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议论之声戛然而止,近千名学子以及官员们全都僵在当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全场只剩下高昭侃侃而谈的声音! 那些原以为高昭故作大言,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却没想到,他真的有点东西啊! 坐在官家下首,正闭目假寐的蔡京,浑身一颤,陡然张开双眼,目光中满是震惊,死死盯着高昭,忽而目光一转,扫向高俅,怒意升腾! 然而高俅却也是一脸错愕,呆滞当场,根本就没注意到蔡京的眼神,只冷冷地看向高昭,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而主席位上的赵佶,在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迅速恢复了过来,看看蔡京又看看高俅,嘴角噙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而台上的十名学子则没有太多的想法,对于高昭这等离经叛道之言,第一反应就是怼回去。 “荒谬!足下此言,简直颠倒本末!伊川先生有言,出义则入利,出利则入义,义为公,利为私,二者本有分界,岂能混为一物?” “《易传》之言,本是说利益必须顺从道义,以义管束私欲,是义统领利!你却说义利相合、义由利生,把人欲功利抬高到天理仁义之上。 长此以往,世人皆以得利为行义,官吏追逐财货,百姓唯利是图,礼法纲纪岂不要尽数崩塌?” “空谈功利,抹杀本心,这是离经叛道,纯粹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之论!” “仁义是本心正道,衣食财用只是末事。先守住道义,而后方可谈生计。若是义利不分,把获利当作行仁,那么商贾盘剥、官吏渔猎,都能借口济世安民,天下再无廉耻可言!” 四名老派的学子当即反驳,措辞激烈,毫不留情! 这边说罢,另一边新学一派,当即也对高昭发难。 “我等奉荆公之学,主张教化、理财两件大事分头推行,义自修心,利以富国,二者各行其道,并行不悖,互不纠缠。 可你非要把义与利揉成一团,合二为一! 治国要有法度,修身要有礼教,理财要有规矩,本就是两件政务。若是一概混同,把功利直接等同于道义,朝廷整顿赋税、开辟财源,岂不是不用恪守律法?” “足下曲解经文!先王理财,乃是取之有度、合乎礼法,先守义,再兴利。 利是治国之用,义是立身之根,可以一同施行,却不能融为一体。“ “若照你所言,但凡对万民有利便是大义,那为充盈国库而加重赋税,也算合乎道义?如此强词夺理,分明是篡改经义!” …… 两边接连发难,咄咄逼人,满堂学子都被这般声势所惊,秦晖等人更是为高昭担忧。 然而高昭却是怡然不惧,人来疯的性子一起,管你是谁,当即一撸袖子,大声喝道:“别吵,且让我一个一个来!” 他伸手一指陈朝老喝道:“我且问你,禹无功,何以成六府?乾无利,何以具四德?” 陈朝老一滞,他旋即又指向另一人道:“我再问你,当今官家兴建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使孤寡者生有所养,病有所医,死有所葬!可谓仁义乎?” 那学子一噎,说不出话来,这种事,他敢说不吗?官家就在上面坐着呢!“ 高昭斜睨几人昂首道:“是以没有济世功业,空谈仁义毫无用处!管子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饥寒交迫之时,纵然日日宣讲圣贤大道,百姓也难以恪守礼法。 私欲自然要用礼法约束,但不能因提防私心,就否定济世安民的万世公利!” 这边怼完,高昭转头又看向陈东等人,扬声道:“我再问你们,修身的仁义,治国的财用,本来就是一回事,何须强行拆成两路政令?” “朝廷轻徭薄赋、安抚流民,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既是兴利,也是行义,何须分开施行?” “若是义、利永远两分并行,官吏便会两面敷衍,修身满口仁义,理政一心求财,嘴上守礼教,脚下逐私利,这等官吏如今少吗?” 几人被高昭一连数问,给问懵了,这本就是朝廷所面临的难题,又岂是他们三言两语能够答上来的。 一时尚未反应过来,高昭便如获胜者一般,向官家做出总结陈词。 “公利所在,即是道义所在,功业所成,即是本心所守。义不在功利之外,利不在仁义之下,二者浑然一体,这便是义利相合!” “臣若有一日能了却君王天下事,自然赢得生前身后名!此亦为义利相合也!” “呵呵……”赵佶轻笑了起来,抚掌赞道:“说得好,好一个义利相合!” 高昭也开心极了,只觉自己舌战群儒的风采无双,一定深入这昏君心中了。 只是他却没发现,高俅此刻已面色僵硬,冷汗涔涔。 第一百四十五章 辩论余波 御前辩论,在赵佶的称赞之下落下帷幕,尽管那十名学子,还不服气,想要继续与高昭争辩,但为时已晚! 赵佶又对着众学子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昭,微微一笑,起身离去。 其他一众官员也紧随其后向外走去,蔡京在路过时,也是看向高昭,微微颔首,高昭立刻躬身行礼。 这倒不是说他谄媚于蔡京的权势,单纯是因为自己现在是读书人,得懂礼数! 官职啥的不重要,人家都那么大一把年纪,能不客气一下吗! 就是单纯的懂礼貌! 官家连同一众官员刚离开,敦化堂中,立刻就沸腾了起来,范同和秦桧等人更是冲上前来簇拥着高昭就欢呼了起来。 高昭连连摆手,表示大家不要这样,他这人低调,不喜张扬…… 舌战群儒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对的,大家都是在探讨经义学问,互相进步罢了! 怎么会想到提出义利相合的观点? 这个首先就要多看书,然后还要多思考,多实践,对,就是去看看田间地头、市井百态…… 是的,就是有感而生!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嘛! …… 高昭边被人簇拥着往下走,边谦虚的回答着众人的问题,尽显谦谦君子风范。 这也让一众太学和辟雍学子,对他的感观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开始见他在堂中争抢座位时,动不动就要大打出手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个行僻而奸的小人呢! 没想到却是一位学识渊博,不拘泥教条的君子。 这时陈超老挤入人群,对高昭拱手道:“高兄弟辩才无双,敢于跳出前人窠臼,令人佩服,不过对于义利相合之道,我却不敢苟同,有时间还要与高兄弟论个高下!” “陈兄客气了!”高昭淡然一笑,拱手还礼,心中却是鄙夷不已。 你若是真有本事,与我论个高下,你刚才干嘛去了?真有能耐,不早就论了吗? 现在却跑来跟我弄马后炮这一套,还放狠话,真是虚伪可笑! 手下败将一个,也敢言勇? 呵!笑话! 旋即他又转过头,与其他人一一客套起来。 而就在高昭在享受自己的高光时刻时,高俅正满头大汗的跟在赵佶身后,几次欲言又止,却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进了宫中,赵佶方才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高俅那副惶恐的模样,轻笑一声,淡淡道:“你这是怎么了?似乎很害怕!” “噗通!”一声,高俅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颤声道:“官家,那话真不是老臣教他的,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的!官家明鉴啊!” 赵佶神色复杂的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沉默良久,久到高俅都听到自己心跳声,而且越跳越厉害,感觉就像是要跳出腔子的一般。 直到待时,赵佶方才语气幽幽道:“你素来忠义,便是你教的也无妨!” “臣……不敢……”高俅惶恐再叩首。 他额头紧紧贴在冰凉地砖之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义利相合并非是一个简单的义利观点,其背后还涉及到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无人敢轻易触及! “放心,朕信你!”赵佶转过身缓步行去,语气平缓道:“你当知道,朕用你,只因你忠心,因此便是你教的也无妨!” “臣叩谢陛下隆恩!”高俅望向赵佶的背影再次叩首,见人走远,缓了良久,方才有气力往宫外走去。 刚走出皇宫,却又见前方正停着一辆马车,高俅脚下一顿,犹豫了一下,缓步上前,于帘外恭敬行礼道:“卑职高俅见过太师!” “上车说话!”马车中传出蔡京苍老的声音。 高俅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车,掀帘而入,见坐于上首的蔡京,再次行礼。 “高俅,你我相识也有二十年了吧?”蔡京微眯双眼,淡淡开口。 “有了!”高俅躬身回道:“那时高某尚是小史,太师高居户部尚书之位,不敢攀附!” 蔡京闻言微微一笑,双目微睁,看向高俅道:“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当年想走你门路的人,可不在少数……” “太师慎言!”高俅连忙开口打断,言语之中满是惶恐之意,只是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你倒是好心性!”蔡京嗤笑一声,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前些日辟雍闹出那等事,我只当是你转头他人来对付我,不过今日听到这义利相合之论,方知误会了你!” “高俅我小看了你,老夫着实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胆子……呵呵……若是如此,你也断不可能与我为敌了?” “卑职人微言轻,不过饶得官家信任,方有今日之荣华,自然不敢无故招惹他人!” 高俅知道蔡京生误会了,以为高昭今日所说的那些是他教的,但是他没法,也没必要去跟蔡京解释这些,发生在高昭身上的事,与发生在他身上,又有何差别? 蔡京听出他话中明哲保身的意思,也知晓拉拢他,就是触碰官家的底线,在确定他没有投靠郑居中后,也放下了心。 “你且去吧!回去叮嘱你家的小子,莫要四处卖弄那学问,此事不比寻常,尚不到时机,容不得你去试探风向!” “是,卑职谨遵太师教导!”高俅从马车上下来,在道旁恭立,直到蔡京马车缓缓驶去,他方才缓步离开。 眼下的局势,只怕又要生变了! …… 崇政殿后殿,赵佶拿着奏折翻了翻,看向一旁的梁师成问道:“你对今日之事如何看?” “官家以为那高昭之言是高俅所授,想借此试探官家之意?”梁师成边说边打量着赵佶的神色。 “嗯!”赵佶眉头微皱,却还是点了点头。 梁师成见状,心中便明白了,官家还是倾向于信任高俅的,若非如此,倒也不必纠结。 “臣也以为如此,定是高俅所授!”梁师成啧啧称奇道:“昔日小恩,高俅都铭记于心,不惜以身犯险相报! 而官家待高俅恩重如山,拔擢于微末,恩同再造,这份恩情,高俅只怕要肝脑涂地才能报答万一了!” “朕要他肝脑涂地何用!”赵佶闻言只觉有理,不由心情大好,将手中的奏折往御案上一扔,眼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抬指又在桌案上敲了几下,笑骂道:“我看他家那小子就是个不省心的,这才多久,接连闯祸,就不得消停!” 梁师成试探道:“要不官家把他招到身边,亲自管教,说不定大宋又将多出一位栋梁之才!” 赵佶愣了愣神,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心动,继而却又犹豫道:“他岁数尚不到荫官授职的年纪吧!” 梁师成满脸堆笑道:“官家,可以操作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一课 高昭回到辟雍,矜持的跟人吹了一天的牛逼,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多从老头那套点东西,写本书出来,去碰瓷孔子了! 如今北宋五子俱亡,所余者不过他们那些弟子而已,后继之人尚未出世,值此之时,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我碰瓷一下,混个常务副圣人当当,不过分吧! 这也算是为往圣继绝学了! 理由充分,第二天一早,他照例跑去见那老头,想要好好劝劝他,都是快要死的年纪了,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把你的绝学都交出来吧! 今天老者来的比较早,等他溜课出来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墙角处等着他。 “见你满脸喜色,想必昨日定然出尽了风头吧?” “哈哈……很明显吗?”高昭难掩心中的痒意,竭力压制上扬的嘴角,摆摆手道:“风头什么的,都是虚名,我本人其实是无所谓的……哈哈……” 高昭实在绷不住了,大笑起来。 老者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却隐隐露出一丝落寞之色。 直到高昭笑罢,他方才开口问道:“有震惊四座吧?” “嗯嗯嗯!”高昭连连点头,反正已经破功了,也就无所吊谓了! 大手一挥,得意道:“何止四座?我舌战群儒,五名辟雍英才,外加五名太学天骄,都被我驳得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那帮太学内门弟子也被我震的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我问的不是他们!”老者挥手打断高昭的自吹自擂,微笑道:“我问的是官家他们!” “哦,他们啊……”高昭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昨日的场景,犹疑道:“他们好像也挺震惊的……官家夸赞了我几句,蔡太师也很是认可,就是我家大人应该没想到我的进步会有这么大,很是惊讶的样子……” “呵,你爹估计不是简单的惊讶了!”老者轻笑一声,随即摇摇头道:“既然你风头也出了,那我们的缘分也就将尽了!” “啊!”高昭被惊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且不说还要哄骗老者的学问,去碰瓷圣人,单这些日的相处,这陡然离别,他也是有些舍不得的! “坐下!”老者摆摆手道:“还记得我跟你说,日后闯出祸不准提我吗?如今你用义利相合之论,出了风头,自然会让人留意上你,继而也会牵连到我!” “不是,你早说啊!我不用就是了!”高昭大急,只觉得这老家伙有病,你怕被人注意,还让我用这个去辩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晚的事,总不能为了这点事连风头都不出了吧!”老者却是洒脱的很。 高昭一听,竟觉得怪有道理,分别终有再见时,但装逼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少一次啊! 老者见他沉默,便又笑道:“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教你书中那些道理?” 高昭想了想道:“我逃课,你闲着无聊,大家干柴遇烈火……因缘际会使然!” 老者却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些机缘巧合?是我刻意选的你!” “刻意选我?”高昭眼前一亮,兴奋道:“你是看出我天资卓越,日后必成大器了!” “那倒不是!”老者赶忙否定道:“选你是因为你足够粗鄙,不像其他学子对圣贤文章敬若神明!” “这是什么道理!”高昭勃然大怒,只以为老者在诓他。 “我之前跟你说过,洛阳的程先生曾说过:今之学者有三弊,溺于文章,牵于训诂,惑于异端!你可知其缘故?” 老者瞥他一眼,见他一脸茫然,便自行答道:“圣贤之学,皆是世间至理,读书人学之,难免会被其影响,从而迷失本心!” 见他还是满脸懵懂,老者无奈道:“若是一屠夫学了孟子,起了恻隐之心,行君子远庖厨之事,便会断了生计!” 高昭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读圣贤书,明世间理,却当有本心坚守!” “差不多吧!”老者点点头又道:“我有位朋友曾说:稚子读书,如行入深山,环顾四境,群峰耸立,皆为先贤,是以读书第一步当于诸圣贤注视之下,正心诚意立本心,明志向,而后方可读书前行!” “这么复杂!”高昭想了想,摇摇头道:“谁刚读书就能立本心啊!这也太难了吧!” “确实很难!非天纵之才不可为!”老者微微一笑,继续道:“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法,那就是对圣贤没有敬畏之心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沉溺其中了!” “哦……这不对吧?”高昭疑惑道:“这世间有很多人对圣贤不当回事啊!” “那是因为他们不读书,对圣人之言一知半解!”老者叹了口气道:“其实这种人也很难找,我这一生也只遇到过一个而已!亦是天资绝顶之人!” 高昭闻言有些不服气道:“怎么个天资绝顶?” 老者想起了往事,面露微笑道:“六经贯通,博古通今,书上道理他都懂,可他只相信自己理解的!” 高昭刚想说,不过是背书厉害,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未出口,就听老者道:“这些都是在他十岁时完成的!” 高昭顿时哑然,最烦跟这些天才打交道!会显得自己跟弱智一样! 比如人再笨,还能十四岁学不会微积分? 想了想,他又满怀期待的问道:“所以你选我,是觉得我也能做到那一步?” “那谁知道!”老者撇撇嘴道:“我也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高昭:“……” “敢情我就是那枣?” “不,你是那竿子!” 高昭:“……” 不玩了,回家了! 要不是打不过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高低揍他一顿! 刚一起身,他旋即又想到来这里的目的,跟老家伙骗点东西,写书碰瓷孔夫子! 高昭直接打直球,“这都要分别了,你有没有什么绝学传授给我?” “有倒是有,不过不适合你现在去学!”老者摇摇头,转而又道:“不如我再给你上最后一课吧!” “什么课?” “苏秦合纵!”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别与赐名 “苏秦我知道!”高昭表现出积极的态度,很是讥诮道:“就是那个跟鬼谷子学完本领,却找不到工作,落魄回家被父母、兄嫂嫌弃的家伙。” “后来风光了,又小人得志,问他嫂子为何要跪他,还感慨要是在洛阳能有两顷田,哪能配这六国相印!” “不错!就是他!”老者点点头,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高昭微微一怔,这个故事他就听到这里,装逼打脸的环节都结束了,谁还关心后续情节啊? 老者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深究,缓缓说道:“苏秦当年未济时,游说诸侯而不遇,落魄而归,确实如你所说一般狼狈!而后他将自己关于房中,苦心钻研《阴符》,一年有余,终有所成!” “成了啥?”高昭眨眨眼,对这种措词很不满,啥就成了呀!感觉这帮人就爱吹牛逼! 老者顿了一下,瞥他一眼,微笑道:“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仅靠迎合别人,是成不了大事的,得让他们恐惧才行!” “战国纷乱,征战频频,苏秦抓住了这个点,先是去了诸侯中最弱小的燕国,告诉燕王,秦国凶险,却有千里之遥,然百里之内却有着赵国在侧,唇亡齿寒,当与赵国结盟,共御强秦!因此得燕王信任,遣他使赵。” 高昭点点头,苏秦这是靠着忽悠,拿到了天使轮。 “苏秦去赵国,告诉赵肃侯,秦国之所以不敢攻赵,是因为秦怕韩、魏在背后侵扰,一旦韩、魏倒向秦国,或为秦所灭,赵国就危险了!” 老者神情淡然,娓娓道来: “此时方对赵肃侯说明利害关系,六国之兵甲远胜于秦,唯有结盟,方能抗衡。赵肃侯自然同意,封其为相,又予以金银,使其游说其他四国!“ 高昭恍然,这是拿到a轮融资了! “随后苏秦又去其他四国,如法炮制,或揭其短,或言语相激,而后又许之以利,终结六国合纵盟约,共抗强秦!也因此逼得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关。” “啧!这哥们挺厉害,凭着一张嘴,搅动天下风云啊!”高昭啧啧称奇,继而又道:“不过最后不还是被秦给灭了吗?” 老者唇角上扬,露出个讥讽的笑意:“后来六国不等秦国来攻,却自行瓦解合,互相攻伐起来! 而苏秦因私通燕太后,借机卧底齐国,最终落个车裂的下场!自此一身功业化为尘土!” 高昭正想附和着感慨两句,老者又道:“与你说这些,并非是想告诉你苏秦如何搅动天下,而是要告诉你,他失败的原因!” “司马光这个人我不是太喜欢,章子厚曾骂他是村夫子,我深以为然!但他在《资治通鉴》中引用孟子和扬雄的话来评价苏秦,我却是赞同的!” “孟子言:大丈夫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是以苏秦、张仪只为迎合君主、求取富贵,随君主好恶改换主张,依附权势,不符合道义立身,绝非大丈夫。” “杨雄于《法言》中评价:苏秦、张仪,诈人也,圣人恶诸!其有两层之意,一为动机唯私,谋富贵而非安民,二则是手段全靠欺诈、挑拨、权谋!” “先生这话说的很深刻啊!”高昭连连点头,继而又弱弱的举起手道:“可我看《史记》中也记载子贡乱春秋的故事啊!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老者面色一僵,旋即高声喝道:“那……哪能一样吗!” 高昭笑道:“有啥不一样,不都是扒拉事吗!” “怎能一样!苏张二人那是为了私利,而子贡是为了大义……” 老者急忙辩解,跟着又接连说起了什么“王道”、“大义”之类的话,高昭听的哈哈大笑,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良久之后,在老者再次捏碎一块石头后,两人又恢复到师徒相得的模样。 老者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抚须道:“今日与你说这个故事,便是想告诉你莫要空谈得利,这会败坏社会风气,贻害无穷,靠着权术得一时之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须知权谋者,必死于权谋之下!” 高昭连忙起身恭敬行礼:“谨遵先生教诲!” “孺子可教!”老者满意点头,欣慰道:“离别在即,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怎敢让先生破费!”高昭连忙推辞,眼珠乱转道:“先生若真要送,就把这捏碎石头的法门传我便好!” 老者低头看看地上的石粉,摇了摇头道:“这没什么好传的,力大便可……” “那便传我练这力气的法门啊!”高昭不等他拒绝,连忙打断。 老者摇摇头道:“我这法门你学不了,此为玄览大道而来,玄之又玄,不可言传!” 高昭面色顿时垮了下来,目光狐疑,怀疑这老家伙在跟自己装逼! “你有你自己的道,又何须学我?”老者哂然一笑,从身旁拿过一个包袱递给高昭,笑道:“这件衣服送给你!” “衣服?”高昭面色更黑了,谁缺衣服啊!这也太没有诚意了! 他也不顾礼数,接过包袱,直接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件紫袍,上锈金线,暗织云龙,华美绝伦,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东西! 这哪是衣服!这分明是师父对我的爱啊! “弟子多谢师父赐衣!”高昭热泪盈眶,赶忙躬身低头。 “你既称我为师,我便收下你这个弟子了!” 老者微微一笑,略一颔首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赐你个字吧!” “你名为昭,昭者,日光明朗,洞照万物,喻你天资聪慧,眼明心彻。 然,智明者最易流于机巧,通晓权变,便爱趋利避害、徇私用诈!” “今当别离,为师为你取一字以辅名、以正行。”老者抚须,字字清朗:“便赐汝字:公明!” 高昭浑身一震,公明?那日后别人岂不是要叫我公明哥哥……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疾呼:“衙内,太尉唤你回府!” 高昭扭头看去,正见高义和陆谦二人匆匆而来。 他再回首想要告别,老者已不见踪影! 第一百四十八章 摘石榴 高俅在跟赵佶和蔡京解释清楚之后,回到家里还是心有余悸,惴惴不安的枯坐了一夜。 直到天明,方才想起把罪魁祸首给忘了! 立刻就让高义两人去寻高昭回去问个清楚! 高昭听说高俅找他也很高兴,这把算是给他露了脸了吧! 你可着整个东京城问问,谁能在我这年纪搞出个义利相合的学说来! 你拿出咱们老高家的族谱,可着劲往上翻翻看,就说有没有出过这么牛逼的人物! 光宗耀祖,也不过就这样了! 当我事后碰瓷了孔子之后,那族谱都得给我单开一页……一本! “大人!”高昭昂首挺胸来到高俅面前,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他已经做好了被夸奖的准备了! “砰!” 没有预想中的笑脸,更没有想象中的夸赞,高俅重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吼道:“你还敢回来!” 高昭人都懵了,这是什么话?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 你现在反来怪我回来?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抬头看去,心中陡然“咯噔”一下,只见高俅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面色更是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寒天。 “大人,出了什么事?”高昭先是飞快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并没有闯出什么祸来,那就是高俅遇到了麻烦,迁怒于他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父子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赶忙上前询问。 高俅望着他,见他一脸的担忧和关切,心中稍稍一动,沉声道:“你那义利相合,是谁教你的?” 高昭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我自己参悟……” “砰!” 高俅又是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这一掌比方才更重更狠,实木桌案震得嗡嗡作响,怒道:“你还敢撒谎!那是你能参悟出来的东西?你也配!” 高昭吓得脑袋一缩,悄悄看向高俅发红的手掌,看着就怪疼的! 高俅一见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被人当傻子耍了,还不自知!你以为人家是为了教你东西买弄,他实则是为了害我,让官家对我生疑!” “不能吧?”高昭本能的就觉得不可能,感觉那老头人挺好的,不像是要害他的人。 不过旋即大有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老头的来历神秘,而且也不肯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确实可疑。 “大人,是我在辟雍里遇到一个老头教我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教我经义上的东西,不过那义利相合是我主动问他的。” 见高俅这愤怒,高昭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说完之后,见高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又试探地问道:“这个义利相合,有问题?” “这个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高俅摆摆手,转而又问道:“那老头长什么模样?”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看相貌倒是挺英俊的,比我也就差上一分……” 高昭详细地给高俅说了那老者的面目特征,而高俅越听神色也就越凝重,最终颓然坐下,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高昭有些担心,这可是自己现在的保护伞,千万不能出了事。 高俅摆摆手道:“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高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刚才还雷霆大怒,现在又没事了,这不是拿本衙内寻开心吗? 不过见他消停了,高昭也就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了,正要转身离开,忽又想起一事,轻声道:“大人,那老头还给我赐了个字,叫公明,你看要不要用?” 高俅一怔,抬起双眼,上下打量着他,惊奇道:“他收你为徒了?” 高昭点点头道:“我见大家意气相投,彼此投缘,便拜了一下……” “你拜他就收?”高俅语气更是惊讶。 这话听得高昭很是不顺耳,当即不悦道:“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要告诉你,他哭着喊着求我拜他为师?” 高俅知他在胡扯,瞪他一眼,缓缓道:“既然拜了师,那他就是你师长,给你赐字也是应当的,以后就用着吧!” 高昭敏锐的察觉出高俅对那老者态度的转变,一开始可是把对方当成居心不良,图谋不轨之徒来着,在自己说出他容貌之后,高俅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不用想都知道,高俅肯定是认识那老者的! 高昭好奇问道:“大人,那老头是谁啊?” 高俅眉头一皱,不悦道:“什么老头不老头的!那是你师父,尊师重道,不懂吗?” 高昭连忙换了一副嘴脸,“那我师父是谁啊?” 高俅眼神斜睨:“你师父你问我?” “不是,不带这样玩的!” “谁跟你玩!滚蛋!” …… 高昭不忿的离开高俅书房,快步向自己的跨院走去。 临近跨院时,忽看着一个丫鬟顶着高耸的胸部,低着头慢慢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巧娘!”高昭唤了一声,都不用看脸,他就认出那丫鬟的身份,正是上次向他借钱的李巧娘。 “见过小官!”李巧娘抬头一看,赶忙行礼。 高昭微笑着走到近前,问道:“你爹怎么样了?” 李巧娘神情黯然,低头道:“他被发配去昌化军了……” 高昭对此并不意外,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竟然拐卖自己女儿和帮助他的人,罪有应得! “那你家中现在如何?”高昭边往前走,边问道。 李巧娘跟在他身后,低声回答:“如今尚好,只差将我爹那时欠下的债还完,也就能安稳度日了。” “那就好,都会好起来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了,上次借小官的钱,还不知何时才能还上,怎好再麻烦小官!” “无妨,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多谢小官!”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高昭的跨院,高昭一仰头看到院中的石榴树,伸手指去,笑道:“巧娘帮我摘枚石榴,便算谢我了!” 李巧娘望了一眼头顶上下垂的石榴,便踮起脚去够。 这一伸展,只把那修长饱满的身材展露无遗,双腿笔直,腰肢盈盈一握,往上陡然扩开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当真是妙不可言! “小官,够不着……”李巧娘伸了半天手,终究差了一点,转过头便想寻个凳子垫脚。 “你跳起来试试?”高昭热心帮她出主意。 李巧娘眨眨眼,只好照做,一蹦之下,顿时就是一阵波涛翻滚。 只看的高昭喉头发紧,一颗心跟着颤抖。 李巧娘又跳了几下,还是没够着,高昭也是不遗余力的鼓励她,正在此时,一道厉喝声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吃别扒拉 一声厉喝,吓得李巧娘赶忙站好,不敢再去蹦了。 高昭正看的入神,突然被打断,不禁皱眉,循声看去,就见钱宝儿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挡在李巧娘身前,双眼喷火。 视线被挡,高昭连偏几次头,都被钱宝儿那平平无奇的身材,把视线挡得死死的,顿时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 钱宝儿冷笑连连:“我做什么?我还问你在做什么呢!” 李巧娘见她跟高昭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生怕她触怒了对方,慌忙解释道:“宝儿,你别误会,小官是想吃石榴让我帮他摘……” 高昭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呸!你那是想吃石榴吗?你是想……”钱宝儿张口就想要揭穿高昭阴暗的心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女孩子,终究不好去说这种腌臜事。 一抬头却又见高昭一脸促狭的笑容,钱宝儿心中陡然一怒,扭头便附在李巧娘耳边将高昭的龌龊心思说了出来。 李巧娘闻言先是一愣,先是看看头顶的石榴,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鼓鼓囊囊的高耸之处,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羞赧的看了一眼高昭,跺跺脚,捂着脸就跑开了。 高昭看着巧娘那一浪接着一浪,汹涌澎湃的身影,忍不住喉头又是一阵翻滚,直到李巧娘跑远,他方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一扭头却见钱宝儿正对他怒目而视。 “你看看你,跟巧娘胡说些什么,把人家小姑娘臊成什么样了!”高昭摇摇头叹息。 钱宝儿没想到这纨绔竟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气得一双杏眼瞪圆,咬着银牙,呵斥道: “无耻!你当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你分明就是在调戏巧娘,占她便宜,还敢……你……你要干什么!” 钱宝儿正痛斥的起劲,却见高昭突然起身,径直向她逼来,只吓得她连连后退,直到被石榴树挡住,退无可退。 高昭嘴角上扬,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看着满眼慌乱的小丫鬟,挑挑眉,轻佻道:“怎么?宝儿这是吃醋了?” 这话一出,如同滚烫的炭火猛地烫在钱宝儿心上。 她浑身一僵,一双清澈的杏眼骤然睁大,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一路蔓延至白皙的脸颊。 你……你胡说八道!谁……谁吃醋了! “真没有?”高昭又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你脸红什么?” “谁……谁脸红了!” 钱宝儿慌得手足无措,双手死死抵在高昭的胸口,想要用力推开眼前肆意妄为的少年,可骨酥筋麻之下,那点微薄的力气落在他身上,如同蜻蜓点水,半点用处没有,反倒显得愈发娇弱无力,欲拒还迎。 高昭垂眸俯视她,看着她强装镇定,偏要嘴硬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压低嗓音,温热的气息擦过她泛红的耳廓,缱绻又轻佻:“没脸红?那宝儿这是擦了什么胭脂,这么红润,不如让我尝尝如何……哎呦!” 话未说完,钱宝儿狠狠一脚踩在他脚面上,趁着他疼的龇牙咧嘴之际,一猫腰从他腋下窜出,一溜烟跑出老远之后,方才扭过头对她龇牙怒目。 眼见高昭又要追来,赶忙拔腿就跑,跟个兔子似的,只惹得高昭哈哈大笑。 高义躲在一旁,将这幕场景尽收眼底,顿足捶胸道:“你又不吃,你老扒拉她干什么?” 今天被高俅耽误了不少时间,午时都过了,他还没吃饭,本想让厨房备饭,想想人家好容易清闲下来,再让人忙活,显得自己不懂得体恤下人。 左右外面有的是吃食,不如出去吃上一口,还能看看那些衣衫清凉的小娘子…… 高昭出了门,顺着马行街走去,买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后,又从饮品铺子买了份冰酪,边走边吃边看街上行走的风景,好不惬意。 又行了一段忽然发现竟然来到封丘门一带……林冲家就住在这里…… 高昭本准备直接去辟雍的,可一想上次嫂嫂对他的态度,应该是误会了,还是去解释一下的好! “嫂嫂开门,我是林……” 高昭哐哐敲门,刚喊一声,门就开了,探出一个小脑袋,却是张贞娘。 “呀!是你!”张贞娘一看来人,立刻想起那日的窘迫场景,俏脸不由一红,旋即又想到他说自己脚酸,又有些生气。 她回去闻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分明是故意戏弄人,当下语气生硬道: “你来做什么?我姐夫这些日被军中都教头叫去办差,你要找他,还是去别处吧!”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可爱,眼珠一转,直勾勾的望着她道:“我不是来找林教头的,我……我是来找你的。” “啊!” 张贞娘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扶着门框,耳根唰地染上一层薄红,又羞又恼地蹙起细眉:“你胡说什么……我……我跟你才见过一面,你找我做什么……” 高昭轻叹一声,眼神一片炽热的看着她,“唉,我想我大抵是病了,自从上次见过小娘子之后,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行也是你,坐也是你……”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浑话呀……”张贞娘哪里听过这种直白的情话,只臊的红霞升腾,从耳根红到脖颈,继而蔓延到那深深的沟壑处,整个人娇艳欲滴,粉粉嫩嫩,更是惹人怜爱。 高昭乘胜追击,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娘子,我准备向你爹去提亲,你可愿意?” “呀!”张贞娘一声娇呼,后退一步,赶忙又捂住嘴,羞涩的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他,娇声道:“这等事哪有问我这种女儿家的,都是父母之命……” “我是想问小娘子的心意!”高昭哪里肯放过她,步步紧逼,继续追问。 “我……我不认识你……姐姐说你是坏人……” “怎不认识了?我都亲过你的脚!” “你!”张贞娘身子一颤,赶忙把脚往后一缩,只觉脚心酥痒,抬头却见他一脸戏谑的笑容,当即知他是在捉弄自己,登时又羞又怒,嗔道:“你果然不是好人!” 说着“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高昭哈哈大笑,也不去敲门,今天就到这里了,下面该去青楼了! 第一百五十章 高衙内勇闯销金窟 高昭也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了,对于那些专业人士撩拨人的技术手法,至今已觉不新鲜! 反而是张贞娘无形中的撩拨,却让他欲罢不能,心痒难耐,不得不走一趟青楼…… 走出林冲家的街巷,他正要往内城去,忽然脚下一顿,想起了南城有一个叫销金窟的地方,其中还有个奇女子香奴,把许清迷得神魂颠倒。 一直说要去见识一下,却没抽出时间,今日正好可以去那边,而且离辟雍也近,方便回去,一举两得! 至于销金窟在什么地方,高昭作风正派,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事简单,他当街拦下一辆马车,撒了一把铜钱过去,淡淡说一句:“送我去销金窟!” 那马夫立刻千恩万谢的扬鞭就走。 马蹄哒哒,碾过青石板路,穿遍东京繁巷,越往南去,最终在一处热闹的瓦市子前停下。 远远能听见勾栏杂剧锣鼓、傀儡戏的丝竹,沿街密布馓子食摊、纸画摊子、卜卦小棚,卖糖人、捏面塑的挑担小贩穿梭往来,与寻常东京城的勾栏瓦舍之地并无二致。 “这就是销金窟?”高昭一脸狐疑地看向了老马夫,怀疑这厮是在诓他。 老马夫看出他的心思,一脸猥琐地笑道:“小官人只管往里走,只会有那绝妙去处!” 高昭从他那猥琐的笑容之中,读出了真诚之意,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自是无需多言,心领神会,当下又赏了钱,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靠近那瓦市子,一股混杂着胡饼、馓子、煎茶的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往来多是是闲吏、商贾、市井闲汉,更有多处敞开的勾栏棚子。 一座座竹木搭就的勾栏围出观演场地,围栏内杂剧铿锵、杂耍翻飞,傀儡棚里丝竹绵绵,锣鼓、喝彩、叫卖声揉作一团,热闹非凡。 高昭暗暗点头,这销金窟有点手段,隐藏于勾栏瓦市之中,既能起到伪装的效果,又能为支柱产业引流! 啧,都是人才啊! 高昭又往深处走了走,周遭的市井喧嚣渐渐淡去,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他便跟着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一路向前行去。 无需多言,彼此眼神一交汇,便都知对方是同道中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男人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距离,也不说话,全凭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前行。 那胖子步履熟稔,显然是此地常客,轻车熟路避开喧闹的傀儡棚与杂剧勾栏,专挑僻静的青石甬道穿行。 又行数十步,耳边的锣鼓喧嚣层层褪去,晚风穿叶的轻响声中,隐隐流淌着柔缓的丝竹之音。 高昭知道来对了地方,寻着那靡靡之音走去,行了一段,转过一处墙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堵青灰高墙拔地而起,黑漆院门虚掩,无招牌、无彩旗、无招揽的伶人姬女,安静得仿佛一处寻常私宅别院。 那胖子走上前去,说了几句话,便被人迎了进去,身影转瞬没入院中。 高昭眨眨眼,有些意外,这都搞起了私人会所? 雅!实在是太雅了! 符合他们辟雍学子的身份! 难怪许清会被轻易吸引过来,若是寻常青楼那般喧闹嘈杂之地,那厮估计掉头就跑了! 这种地方就不会让人那么有戒心! 高昭心中感慨落定,旋即迈步上前。 门口立着的青布伙计眼力通透,见高昭衣饰华贵、气度卓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斯文,无半分市侩油滑:“公子有礼,可是要观戏品茗,或是弈棋解闷?” 字字皆是风雅闲事,半句不碰风月赌色。 高昭神色局促,恍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左右望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才支吾道:“我……我是来找香奴姑娘的……” 伙计闻言神色不变,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恍然,看来又是一个被香奴迷了心窍的傻小子! 不过这次钓到大鱼了,从他衣着打扮来看,非富即贵,定能大赚一笔! 伙计当即侧身引路,抬手做出请姿:“公子请随我来,香奴姑娘的雅阁清净雅致,最是适宜闲谈小坐。” 高昭再次心虚地左右看看,一扭身跟了上去,进了门后更是低着头,肩头微微绷着,一副少年初涉风月、手足无措的局促模样。 伙计也是阅人无数之辈,在前引路,步履轻柔,不催不问,恰到好处地给足了客人“藏羞避人”的余地,只是心底却早已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等年少贵气,又情窦初开的郎君最是好拿捏寻常低俗风月入不了他们的眼,可一旦沉溺这等诗书风雅、温柔知意的调调,便是一沉到底,挥金如土,比谁都舍得。 在他眼里,此刻的高昭,已然是一条主动咬钩的大金鳞。 一路穿行至最深处,几座独立的临水雅阁静静伫立水畔,雅致清幽。 小厮上前唤道:“香奴姑娘,有贵客来访,请您出来一见。” 说着又将高昭引入雅阁厅中,再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雅阁木门轻掩,隔绝了庭院最后的风声,一室清幽静谧,落针可闻。 高昭左顾右盼,目光懵懂,指尖微微虚攥,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踏入温柔乡,紧张不安,却又满心期待的少年郎。 不多时,屏风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响动。 高昭扭头看去,只见一道素净身影缓缓走出,没有娇柔刻意的莲步摇曳,步态安稳舒缓,宛若邻家女子缓步出屋。 “香奴见过公子!”女子来到近前,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干净,没有半分勾人刻意,平淡得近乎家常。 高昭只觉缕缕幽香萦绕鼻尖,心神微荡,连忙起身还礼,虽是仓促,但举止规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长久教养出来的。 “公子请坐!”香奴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伸手去拿茶具,露出一截白皙如藕的手臂,旋即便开始研磨茶粉、注水点茶,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优雅。 高昭看着她,感觉有些失望,脸蛋比不过家里的小平板,身材比不过林冲家里的细枝挂硕果,只能说中上之姿,勉强算是冯三娘那一等的。 仔细想想这也正常,若真是两者兼具,她也犯不着去演许清那种货色了,不过这也恰好符合自己这纯情少年被她吸引的设定! 香奴奉上一盏茶,轻启樱唇:“公子,请用茶!” 高昭接过抿了一口,赞道:“香奴姑娘好手艺!” 香奴莞尔一笑,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高昭忙放下手中茶盏,拱手道:“小生范同,江宁人士,如今正在辟雍求学!” 香奴侧首看他,恬静一笑:“范公子有礼,不知公子如何知晓奴家贱名?小奴似未曾见过公子!” 高昭见她目中满是探究之色,暗骂这小娘皮谨慎,竟然连这个都问! 这是为了充分收集客户信息,构建客户画像,好做出针对性的方案! 这若是答得不好,可就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高昭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赎身 高昭在面临这个难回答的问题时,并没有选择不回答,反而很淡然,从容大于一切能力! “姑娘不认识我了?“高昭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苦涩地扯动嘴角,声音干涩道:“我和姑娘于戏院初见……” 香奴心头一跳,暗道失算,自己空闲之时,多去前面勾栏瓦舍中钓这些少年郎,只怕是见的人多,把他给忘了。 这种做法好处甚多,一是这些少年人好骗,稍稍给点甜头,便能让他们大把撒钱。 二是她也有需求,与其跟那些油腻的老色批纠缠,哪有跟这些少年郎快活! 三也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客户群体。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上钩,总少不了拒绝她的人,眼前这位肯定是当时拒绝,现在又后悔了,特意找来的。 对于这样敏感的少年,她必须要展现出唯一性,要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她这里是特殊的。 这都是经营客户的小技巧! 香奴指尖下意识捻紧腰间丝帕,面上依旧挂着惯常柔媚浅笑,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掩得干干净净。 “哦,我想起来了!”香奴做恍然大悟状,眼里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跟着露出一点腼腆柔和的笑意,看着温顺又干净。 她轻轻眨了眨眼,语气清甜软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哎呀,公子今日装扮与那日不同,我却是一下子没认出来……” 她指尖轻轻捏着帕子,脸颊微微浅红,像是真的因为记错人而愧疚。 高昭心中暗笑,怎么样?这些女人嘴里哪有实话呀! 你只要掌握住她们的需求,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高昭适时地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今日想着来见香奴姑娘……特意换的新衣……” 香奴闻言心头微定,暗道果然被自己猜中,算是遮掩了过去,当下也不敢继续聊初识的话题,怕露出破绽,惹得这范同不快,从而错过这只肥羊。 “唉……”香奴轻叹一声,眸光温软又带着几分惋惜,静静望着他,语声轻缓悠长:“公子即是太学生,自当以学业为重,日后也好有一份好前程,却是不该来我这风月之地。“ 哦,这就开始立人设了? 我要真走了,你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高昭闻言垂下头,双手下垂,微微地攥紧,一副羞愧无措的模样,张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道:“自上次一别,我便日夜思念香奴姑娘,这才忍不住寻来!” 香奴心头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瞬间又被温柔惋惜的神色盖了过去。 果然是情根深种的懵懂少年,三两句话便乱了心神,彻底落入她的节奏里,果然是出人意料的好拿捏! 她垂眸轻抿唇角,一副被真挚心意打动、又无奈纠结的模样,眉眼温顺得像邻家小姑娘,语气软而真挚:“公子何苦如此?还是喝完这盏茶便回吧,这里花费甚高,莫要把钱财都挥霍于此处了。” 高昭闻言猛地站起,一把拉住香奴的手,涨红着脸道:“我不怕花钱,我有钱!我家是江宁的大户,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缺钱财!你别赶我走……” “我没赶你……唔……” 香奴话未说完,便被高昭捂住了嘴,少年生涩而炙热的动作,弄得她生疼,她挣扎道:“不要……” 高昭却充耳不闻,只一味的乱啃。 香奴只好喘息道:“不要……在这里……去里间……” 这下高昭听话了,将她打横抱起,就往里间走…… …… 良久之后,香奴冷着一张脸,自顾自穿衣,横了高昭一眼道:“原以为你与旁人不同,没想到竟也是这般,说那些好听的话,也不过是为了我身子罢了!” 高昭大惭,伸手想去拉香奴的衣服,刚伸出去却又局促地收了回去,嗫嚅道:“我……我一时情不自禁……” 香奴站起身,系上腰间罗裙,眼角斜斜扫过他,声音冷清却又夹带着委屈道:“你们这些世家少年,嘴上说得情深似海,到头来还不是和那些恩客一般,只图一时快活,等新鲜劲儿过了,转头便把我们这些女子抛到脑后,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不,不会的!”高昭连连摆手,满脸焦急,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咬牙道:“我……我愿意给你赎身!你跟我一起回江宁,我日后事事都依着你如何?” “啊!” 他这般一说,反而把香奴给惊到了! 她原本是见这范同性子憨直,故作姿态想要让他心生愧疚,多于此处花钱,可不想对方竟然口出惊人之语,竟然想要娶她,这不是开玩笑吗! 自己是什么身份,那种豪绅大户怎么可能接纳她…… “你莫要说这些话来哄我,我可不信!” “我没哄你!”高昭大急,忽然竖起手指道:“我范同在此立誓,若是哄香奴姑娘,只叫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香奴见火候差不多了,赶忙拦住他,娇嗔道:“我又没说不信,你作甚起这般毒誓!” “香奴姑娘不生气了!”高昭大喜过望,拉过她的手,开心道:“那我们去找这里的东家,谈谈赎身的事!” “你说真的?”香奴心头一跳,强自镇定的摇摇头,试探道:“这可不是儿戏,要很多钱的!” “没事,我有钱!”高昭一脸热切,豪气万丈的拍拍胸口。 香奴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眼波流转,柔声道:“你若真有心,那便明日再来,我先与妈妈说上一声,凭着多年情面,也能通融一二,为你省些银钱。” “不用……” “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省些总是好的。” “香奴姑娘真是勤俭持家!” 香奴抿唇一笑,轻声道:“那公子还是明日再来吧!你是太学生可莫要误了功课!” “嗯!”高昭应了一声,扭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低声道:“香奴姑娘,时辰尚早,再来一次吧!” “啊!你刚才……” 话未说完,高昭再次把她按倒。 …… 良久之后,高昭一边感慨着香奴精湛的技艺,一边往辟雍走去。 而香奴也找到楼里的老鸨商量赎身之事。 “香奴,咱们相识多年,你有好去处,我自是为你高兴,给个两百贯让我跟东家有个交代,也就行了!” “不,你跟要他一千贯!” “啊?没你这么砍价的啊!” “男人多薄幸,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保障吧!再说我要的不是他的钱,是他的态度!” 老鸨:“……” 第一百五十二章 香奴的算计 翌日,高昭如往常一般上课、溜课,只是在墙角处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到老者的身影,他才确定老家伙真的走了! 他拿出昨天买好的酒,打开酒袋喝了一口,想着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能去哪? 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 如今外面可不太平,听那些外地来的学子说,各处都有土匪强盗占据山林,拦路抢劫,杀人越货! 也不知那老头…… 高昭突然又想到老者那徒手化石为粉的法术,估计将强人化生为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东京城七十二家正店,还有许多家的酒没有喝呢! 高昭又喝了一口酒,只觉意兴萧索,怅然若失,没了老者的讲课,这辟雍待着真是无趣啊! 又坐了一会,下课钟声响起,高昭站起身,摇摇有些微醺的脑袋,径直向公厨走去。 路上遇到许清,他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还露出一个微笑,只看得许清莫名其妙,横眉怒视,以为对方是在讥笑他现在的处境! 高昭咂咂嘴离开,他决定原谅许清了,这可是个大好人啊! 介绍的香奴姑娘,虽然容貌身材不算顶尖,但活是真好啊! 业务水平极高! 由此可见,香奴也是位积极上进的好姑娘,不甘于现状,努力学习业务知识提升自己! 这怎不让人敬佩呢! 对了,今天还约了香奴姑娘去谈赎身的事! 等会想办法混出去,晚上在查寝之前回来就行! 其实不回来也不是太大的事,无非是被辟雍批评一番而已,这种小错就算是惩罚也不会太重! 高昭自从进入辟雍以来,一直都是遵循着辟雍的规矩行事! 不是他没有违反规矩的能力,而是没必要! 辟雍里的规矩是为了学子能更好的读书,你行权破坏这些规矩,并不能彰显自己的强大,反而会让人厌恶反感! 当然他也是有着自己的独门小妙招——死舅舅! 若是想出去透透气,献祭一个舅舅,自然能光明正大的拿到假条,离开辟雍去玩耍,又何必去做那些令人生厌的事呢! 在公厨找到秦桧,这厮如今在外面帮人代写书信和帮辟雍学子跑腿做些杂活,虽然被人轻视,但也能赚些小钱,勉强糊口。 高昭端着菜走过来时,见他正端着一碗米饭对着一碟苋菜慢条斯理的吃着,旁边几个学子则是戏谑的调侃着他。 秦桧也不恼,只平静的吃着自己的饭菜。 高昭走过来,一屁股挤开坐在秦桧对面的学子,看都不看那几人一眼,将菜往餐桌上重重一放,沉声道:“吃!” 秦桧一顿,看了眼高昭,也不说话,只默默将筷子伸入碟中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阵酸涩,高昭这人霸道蛮横,可是他每一次出现,都会让自己感到莫大的感动!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神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这秦桧的感恩值现在也太好刷了吧!动不动就来一下! 要不是本衙内是个好人,怕被你连累名声,说什么都得认你为挚爱亲朋! “我一会有事要出去,你把你的借读文书给我用一下!” “嗯!”秦桧应了一声,放下碗筷,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高昭接过,顺手就揣进了怀里,也不道谢,端起碗继续吃了起来,夹了一筷子苋菜放进嘴里一嚼,便是大皱眉头:“这玩意没滋没味,有什么好吃的!” 秦桧笑道:“七月苋,金不换!” “扯淡!”高昭撇撇嘴道:“那荒郊野外,遍地都是这玩意,一个铜板能买一大堆,金不换?傻啊!” 秦桧也不反驳,只微笑不语。 高昭匆匆两口将饭扒完,一抹嘴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秦桧回应,扭头便跑了出去,跟慌着逃单似的! …... 香奴坐在雅阁中,望着窗外,心中思索万千,昨天那范同说帮她赎身的话,她当时虽然心动,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不靠谱的,没有当真。 只想着送上门的钱财没理由不要,趁机捞上一笔,日后再说其他。 只是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却又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来! 这范同乃是江宁豪绅之后,家境殷实,自己从了他,去了江宁,只要改名换姓,便无人知晓她的过往! 编造一个孤女的身世,那范家也未必不能接纳她,只是想做正妻怕是不易! 不过范同性子软弱,又痴迷于她,最好拿捏,若是自己让他去逼家里娶她为妻,想来也不是难事! 毕竟他可是家中独子! 而一旦自己嫁入范家,日后就能以正妻之位执掌中馈,那亿万家财,也就由她掌控了! 更让人心动的是自己的身份也将得到一个巨大的跃迁! 日后她再也不是任人玩弄的妓子,而是范家主母! 想到这些她就浑身火热,当晚连洗了两遍澡,方才冷静下来! 心中欢喜,只觉老天爷终于是开了眼了,让自己苦尽甘来,遇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种天降的好事,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 早上一起来,她就后悔昨晚让范同离开了! 左盼右盼,眼见都过了晌午,也不见人来,这也让她不由患得患失起来,担心范同是不是反悔了,躲着自己不敢来了! 正忐忑不安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伙计的通报声:“香奴姑娘,范公子来了!” 香奴心头一颤,慌忙起身向外跑去,到了屏风处,却又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 “香奴姑娘……”那范同目光火热的看着她。 香奴知道这范同是食髓知味了,也是该自己飚演技的时候了,当下做出羞涩的模样,躲开他的目光,掩唇轻笑道:“你怎么真来了?我以为你说着玩呢!” 高昭紧赶两步来到她身前,握住她的双手,激动道:“我……我对香奴姑娘一片真心,怎会说着玩!” 香奴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任由他握着,娇声道:“可我昨日没去跟妈妈说赎身之事,你不如明日再来……” “那怎么行!”高昭连连摇头,正色道:“我一刻也不想香奴姑娘留在这里了!” 香奴目光黯然,强颜欢笑道:“那好吧!我带你去见妈妈……我也会帮忙求她的!” “嗯嗯!”高昭连连点头,只是脚下却没有动。 “怎么了?”香奴不解问道。 高昭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觉得也不用去的那么急!一个时辰之后再去也不迟!” “你……” 香奴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正要嗔怪两句,高昭却已轻车熟路的拖着她往里间走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拉扯斗法 “我这女儿,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身技艺超群,这些年,多少王孙公子、富商豪客掷金无数,想要娶她,我都未曾松口,你却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老鸨听闻高昭来意之后,一张脸顿时便沉了下来,冷眼斜睨,语气不善。 高昭心中冷笑,这说辞就不能改改?搞得这香奴就跟京城花魁似的,你这词套到李师师头上都能用了。 不过面上却是一片涨红,语气生硬道:“我与香奴真心相爱,我要带她走!以后也会好好待她!” “呵!”老鸨冷笑一声,语带嘲弄道:“老身我在这行做了半辈子了,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惯来是喜新厌旧,今日图个新鲜将人哄了去,过上几日烦了、腻了,便弃之如敝履,到时还不是苦了她!” “不会的!”高昭断然否定,语气坚定道:“旁人如何我不知,但我范同绝非薄情寡义之辈,既然许诺相守,此生便不会负她半分!”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老鸨往紫檀交椅上一坐,端起桌上蜜酿浅啜一口,眼皮都懒得抬,嗤笑道: “真心值几文铜钱?教她临帖作画、抚琴弄弦,一年四季绫罗绸缎、好茶香膏从未断过,数年心血堆出这般人物,日日有达官贵人一掷千金求与她相伴,你一句“不负她”就想带走?呵,笑话!” 高昭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神色轻松了下来,嘴角上扬,拱拱手道:“我当是什么难事呢!今日我要带香奴走,你开个价吧!” 老鸨先是一愣,随即眼底贪婪精光一闪,嘴角阴恻恻勾起,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陡然势利凶狠。 “开价?”她拖长语调,笑容讥诮,上下打量着高昭,冷声道:“公子以为,随便丢几两碎银,就能把我精心养出来的人带走?我好容易把她调教出来,如今正是日进斗金的时候,多少钱都不卖!” “妈妈……”不待高昭开口,香奴率先一脸焦急的上前。 “闭嘴!”香奴话未说完,老鸨便呵斥打断。 高昭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香奴身前,沉声道:“莫要为难她,你开门生意,总是有个价的!” 老鸨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却是不为所动。 香奴眼眶一红,再次开口道:“妈妈,我信他!” 高昭诧异回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这让他不由心生感慨。 男人在找老婆的时候,所希望就是一个能和自己共同进退的人,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哪怕只是在背后支持,就能让他感动不已! 可实际上有不少人在一个彩礼的问题上,就会反目成仇! 有些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只是男方接受不了跟自己相伴一生的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跟别人一起来为难自己! 她们甚至都没香奴这么敬业,连戏都懒得演,直接自己下场来谈! 这就是典型的不拿人当人! “唉……”老鸨的一声叹息,打断高昭的思绪,扭头看去,就见老鸨满脸无奈。 “罢了罢了,你这没心肝的,只当我是害你,我若拦着你,只怕你日后少不得要编排我狠心,为了钱财,不顾你的前程!” “妈妈……我……”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香奴垂泪想要开口解释,却被老鸨挥手打断。 她转头看向高昭,轻声叹息道:“范公子,我只是知晓此处不是好去处,这就是个用我们女儿家的身子骨烧起来的火坑,你能不嫌弃香奴,真心待她,是她运道好,我不当阻拦你们!” 高昭神色激动,连连拱手道:“多谢妈妈成全! “你先莫要道谢!”老鸨摆摆手,继续说道:“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前头,免得说我让你们空欢喜一场,想带走香奴简单,但得留下千贯赎身钱!” “啊!什么!”高昭大惊,失声惊呼出口! 这不是装的,这是真的被惊到了! 她上次在青楼,闲的蛋疼,劝人从良时,那容貌不错的妓子就纠缠他帮着赎身,也不过只需两百贯钱而已! 以香奴这等姿色,最多也就不过这个价了!没想到对方竟敢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千贯! 这般哄抬逼价,还真把自己当成冤大头了! 这世间之人就是这般贪婪,永远接不住别人的善意! 也难怪这些妓子,最后绝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让她们嫁给普通人,她们受不了生活的清贫! 走运的寻到富商嫁了,可她又嫌商人重利轻别离,满心想着五陵少年争缠头的风光,乘着丈夫浮梁买茶去,偷偷跑去给人弹琵琶! 这样不安分的心性,又怎么可能过得好日子! “妈妈!”眼见高昭这般神色,香奴赶忙开口帮腔:“哪要得了这么多钱,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的傻女儿哦!你当我这是贪财?我这是为了你好!” 老鸨瞥了高昭一眼,略带讥讽道:“这世间的男子多花言巧语,多的是虚情假意,始乱终弃之人,所以咱们挑选人,不能只听其言,更要观其行!” “以妈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男人惯来是钱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你当我这是为了钱财,我这是帮你看人真心呢!” 说罢,她又扭头看向高昭,淡淡道:“范公子也莫怪我话说的难听,便是你觉得我势利那也无妨,我今日便将话摊开说,没有这些钱,我可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你,还不如留下来,自己养着!” “范公子,你还是走吧!”香奴双目泛红,泪水簌簌落下,轻轻拉扯他的衣袖,哽咽出声:“这钱太多,香奴出身卑贱,风尘陋质,担不起这么重的恩情,公子还是另寻良缘,忘了奴家吧!” 高昭一把抓住她的双手,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不,我就认准了香奴姑娘了!不就是千贯银钱吗?我去找人借借,总是有的!” “公子莫要如此,香奴命该如此,不敢拖累公子!” “你等我,等着我回来!”高昭皆是双目泛红,坚定的摇摇头,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香奴双目含泪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嘴角方才勾出一抹笑意。 “香奴,你也不怕这般狮子大开口,把人给吓跑了!”身后的老鸨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香奴闻声转过头,轻笑道:“不给他点苦头,又怎能体现出我的重情重义?” 老鸨愣愣的看着她,继而恍然明白过来,啧啧赞叹道:“香奴,你若是不走,我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香奴微微一笑:“妈妈过奖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筹钱 高昭回到辟雍,就像没事人一样,每天一早按时上课,只是现在懒得去逃课了,老头离开了,溜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辟雍博士讲的课听起来枯燥乏味,很是无聊,熬到下课之后,他就去跟那帮同窗吹牛逼。 到了下午他又在辟雍里跑步锻炼身体,其间拉爆了三位直学,战绩斐然! 直到第三天,他发现好几名直学带着一帮巡卫在那蹲守着什么,他知道自己是时候跑路了! 再次跟秦桧借了借读文书,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辟雍! 他的公车私有化计划还在进行中! …… 香奴慌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把事给玩脱了。 她也是见那范同好拿捏,这才狮子大开口,问他要一千贯的赎身钱! 这不是个小数目,弄不好就把人给吓跑了! 如今的范同已经有三天没有露面了,这让她很是忐忑,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她如今已经二十出头,这一行又是吃青春饭的,以她的年纪,做不了几年了。 她见过那些曾经的头牌,年老色衰后的凄凉下场,她不想步其后尘。 范同的家境无疑是好的,对于她来说,哪怕是做上一房妾室,也是个极好的归宿,日后必定衣食无忧。 尤其是他还年轻,在身体上可是比那些老头子要强太多了…… 每一处都很完美,无可挑剔,似乎就是天降良缘,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可是眼看着当家主母的位置就在眼前,她又怎能不心动呢? 尽管范同如今很是痴迷于她,但她久经风月,自是深知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的道理! 她不想单纯的靠着易逝的容颜来拴住范同,那样太不牢靠了! 她需要重新立一个人设,来稳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就像她在其他的那些年轻人面前,所立的身世凄苦,却又温柔坚韧的人设一般! 不过这次所图甚大,仅靠让人怜悯就不够了! 想要让人能够刻骨铭心的记住,那就需要他有竭力付出的过程! 而在这时自己参与其中,与他并肩奋斗,并给他温暖与支持,他自然就会铭记于心,难以忘怀! 当自己成为他最重要记忆中的一部分,那就再也不可分割! 而自己也会成为他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若达成这一点,想得到当家主母的位置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所以她定了一千贯的赎身钱,就是料定范同拿不出来,毕竟他只是赴京读书的学子,又不是做买卖,谁没事会在身上带这么多钱! 这本就是对他的刁难,也料定范同不敢轻易去跟家里要这么多钱。 若范同能凑出这些钱,那这钱也就进了她的口袋,日后在范同愁着还账之时,她在一点点拿出来,去缓解他的燃眉之急,他岂能不对自己心生感动! 而若是范同凑不出这些钱,那就更好了,自己可以拿出自己的钱来帮他,反正这钱还是会回到自己口袋的,但这就变成了雪中送炭,共同抗争的情谊了! 自己再用点手段,拉扯一番,很容易就能形成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她计划的很好,对人心的把握也很到位,只是她没想到那范同一去不复返,没了下文! 楼里藏不住事,那些姐妹也都知晓此事,已然悄悄窃窃私语,背地里笑话她太过贪心,漫天抬价,把唯一真心待她的良人吓跑了。 连老鸨看她的眼神,都渐渐带上几分讥讽与冷淡。 期待渐渐落空,香奴心中发起虚来! 而就在这时,迎客的伙计忽然匆匆跑来,喜气洋洋叫道:“香奴姑娘,范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香奴浑身一震,方才堵在心口沉甸甸的慌乱瞬间消散大半,指尖猛地攥紧丝帕,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连忙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又抚平身上素色罗裙,飞快压下眼底翻涌的焦灼,强迫自己摆出往日温婉柔弱,带着几分清愁的模样,快步迎了出去。 香奴转出屏风,便见到那道熟悉的青衣身影,满脸愁容的站在那里,她紧赶两步,走上前去,一脸关切道:“范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高昭扯动嘴角,强颜欢笑,满是愧疚地说道:“香奴姑娘,我……我没有凑够钱……” 香奴闻言心中一松,暗道这是回到了自己的预期之内,没有跑偏,压在心头三日的巨石骤然落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公子何必如此自责,千贯之数本就不是小数目,都是妈妈贪心,为难公子了,我已经跟她闹过一场了,你再多等几日,定然让她松口,不过挨上几顿打……” 香奴突觉失言,连忙捂住嘴。 然而已经晚了,高昭赫然抬头,目眦欲裂道:“她打你了?” “没事的!”香奴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范公子为了给我赎身四处奔走,小奴自然也当尽一份力!” “不,不行的!怎么能让你受这等皮肉之苦!”高昭满脸心疼的连连摇头,一咬牙道:“姑娘再等我几日,我这就写信去江宁,定叫家里寄钱过来!” “别!”香奴连忙惊呼一声阻止,暗道演过头了,这若是让范同突然问家里要这么多钱,必定会让范家生疑,说不定就要派人来查探清楚。 若是她只想捞上一笔钱,这样做自然无妨,范家在江宁再有势力,也奈何不了她! 可是自己想的是长久之计,那就不能让范家知道她的身份,否则自己成为范家主母的大计,就再无丝毫可能! “这等事还是不宜惊动家人,若是让尊长知道公子为了小奴如此破费,只怕会责怪公子……和小奴!” “我不怕……”高昭一副愿意为她和家族决裂的模样,只是话未说完,又听到香奴后面的话,顿时又忙止住,讪笑道:“还是姑娘想的长远,都考虑到和公婆相处了!” “贫嘴!”香奴俏脸一红,斜他一眼,转而低声问道:“你现在凑了多少钱?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高昭脸色又苦了下来,叹道:“我自己的钱加上借的钱,一共才三百贯,还差的远!” 香奴心中却是一动,惊叹这范家可真宠他,来京读书,竟然给这么多钱,看来这把押对了。 当下再不犹豫,低声道:“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回头再跟相熟的姐妹借些,应该够了!” “啊!不行,不行!”高昭面色涨红,连连摆手拒绝道:“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香奴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这钱是要还的!不过你可以先还我姐妹的,最后再还我。” 高昭喜出望外,连声道:“啊!那敢情好,我给你们打欠条,还给利息!” 香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你那样,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又喜笑颜开了!” 高昭嘿嘿笑道:“这不是家有贤妻嘛!” “谁是你贤妻!”香奴嗔道:“赶紧回去,我好帮你筹钱!” “嗯嗯!”高昭连连点头,人却是不动。 香奴诧异看向他,不解道:“你还有事?“ “那个……许久没见你了……我想看看你的伤势!” “你!”香奴跺脚嗔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事……“ “来都来了!”高昭上前抱住她,不由分说,就往里屋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 白嫖?卖身? 高昭当晚没有回辟雍,很是劳累了一番,次日醒来之时,香奴已经起床,还准备了一桌子早点,这让他有些惋惜,都没日上三竿! 无奈之下,只得起床,陪着香奴共进早餐,边吃边跟香奴说着江宁的美食,什么水晶馄饨、八宝鸭、蟹黄汤包……等等,他也不管现在有没有这些东西,反正就一顿乱吹! 却偏偏还说得头头是道,连人家做法都一清二楚,一见他这架势,就知道出身不凡,一般人装都装不出他这么自然! 香奴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笑意盈盈,却不说话,只待高昭说完之后,方才轻声道:“小奴出身贫寒,从未见过这些稀奇物事!” 高昭心中暗骂真会装,你小时候没见识,现在混在这风月场,还能没见识? 不过是故意示弱装可怜,好让人心疼惋惜! 倒是个聪明人,单这一招,就够后世的那些小仙女们去学了! 他也立刻做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将人搂入怀中,许愿发誓,要带她去看遍世间繁华! 眼见气氛到了,香奴从腰间拿出一沓质票,外加一袋铜钱,放在了桌上,轻声道:“这是我多年的积蓄,外加跟姐妹们借的钱,都交给你了!” “这……”高昭面露难色,神色不安。 “怎么了?昨天不都说好了吗?”香奴扬起笑脸看着他。 “说是说……可你一下拿出毕生积蓄,这情义太重了!”高昭纠结不已,皱着眉头,一副手足无措、备受触动的模样。 香奴拉过他的手,小脸贴上去,抬眼看着他,撒娇道:“你既知道情义重,那你日后便要好好待我!若有一日,你敢负我,我便一头跳进江里去!” “断然不会!”高昭连忙伸手揽她入怀,如视珍宝一般,激动道:“你若是跳了江,范同绝不独活!” “哼!谁要跟你要死要活的了!”香奴娇嗔一声,埋在他怀中,肩头轻轻颤动,眼底漾着得逞的柔光,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所有忐忑。 这一把赌对了! 这一番示弱、倾尽积蓄、以性命立誓的戏码,彻底戳中了少年最重情义的软肋。 千贯巨款的僵局,被她亲手扭转为生死相随的深情羁绊。 从今往后,他心中便牢牢记着,是她倾尽半生家底、赌上性命,陪他共渡难关。 区区钱财,终究是死物。 这一份刻进生死里的人情,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底牌。 “对对对,我们是要过好日子的!”高昭将她搂得越发紧了,似乎想要把两人融为一体一般,言语笃定道:“你放心,我范同定然不会负你!” 香奴推开他娇嗔道:“好了,赶紧去做事吧,我还等着你呢!” 高昭松开手,重重点头,伸手将银钱票据收起,点了一下,揣入怀中,又道:“那个你拿纸笔来,我给你写个借据……” “哎呀……那都是说笑的话,你还当真了!”香奴跺脚嗔道:“人家人都给你了,还要什么借据!” “说的也是!那你等我,待我拿到你的身契,再去开封府开具文书,你便是自由身了!” 高昭兴奋道:“今晚我就能接你出来,届时你先在客栈住上一两日,我回头在南城寻一处宅子,再将你接过去,如此日日相守,岂不快活!” 香奴娇羞道:“公子还当勤于学业,若要因小奴误了学业,那就是小奴的罪过了!日后还有何颜面回江宁!” “呵呵……”高昭伸手捏她一把,挑眉道:“喊声夫君听听,就像昨晚那样喊!” “你……” 香奴面颊烧得通红,慌忙偏过头躲开他戏谑的目光,纤手轻轻捶了下高昭的肩头,眉眼又羞又软,连耳根都染上一层绯红。 “偏会作弄奴家!说那羞人的话……” 高昭催促道:“你快叫!我急着去办事呢!莫要耽搁了时辰!” 香奴嗔怪的横他一眼,轻咬朱唇,凑近他耳边,娇滴滴喊了一声:“夫君……” 高昭大喜:“再叫一声!” “你快去做事!”香奴推着他就往外走,这人初尝甜头,不知餍足,若是跟他纠缠下去,只怕今日他都出不了门! 高昭不舍的往外走去,边走还边回头道:“那等我回来,今晚你可要好好给我叫!” “知道了,我都听你的好了吧!”香奴连推带哄,总算是把他给推了出去。 高昭一步三回首的往外走去,似乎一刻都不愿与她分开。 香奴站在阶上,眼含期待的望着他,直到人走远,才收回视线,转身进屋。 大事已定,一会去找老鸨把多给的钱给拿回来,自己一分钱不花,还多赚一百贯! 日后只需要在京城陪他两年,不管他能不能考上功名,她都不亏! 嗯,得趁现在他对自己痴心一片,生个儿子,稳固地位! 母凭子贵,这又能多出一个筹码! …… 高昭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路上恰好遇到老鸨子正在吩咐人做事,见他走来,连忙迎了上来笑道:“范公子可是来给香奴赎身的?” 高昭拱拱手苦笑道:“我也没想到香奴姑娘如此重情重义,竟然帮我凑钱,我这就回去把钱取来,给她赎身!” 老鸨一听眉开眼笑道:“公子也是有情有义之人,与香奴最是般配!” “多谢妈妈成全!”高昭拿出一张质票便塞了过去。 老鸨更是心花怒放,又很是夸赞了一番。 两人又聊了两句,高昭方才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一路之上,主打一个从容! 回到辟雍,他主动找到学谕认错:“昨天我舅舅突发恶疾,我一时心急,忘了请假……” 学谕看他一眼,默默拿出考勤簿,淡淡道:“这上面漏记了!” 高昭闻弦歌而知雅意,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忘了我昨晚回来了!” 学谕合上考勤簿,懒得去搭理他。 高昭识趣的退了出去,琢磨着这学谕人不错,回头得给他行点贿! 估计昨天是秦桧帮他遮掩了过去,不然以他和斋长的交情,肯定会把自己供出来的! 那今天的早课秦桧也肯定会帮他签到了,正好回去补觉,昨晚可是把自己累坏了! 而这时香奴久等也不见老鸨将多收的八百贯送来,当下也按捺不住,主动去找她讨要。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事发了! “什么!他没有来为我赎身!”香奴神色骤变,面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如纸,满眼惊疑。 老鸨脸色也有些难看,却还是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早上我遇见了他,还与他说了几句话,看模样很是轻松,不像是诓人!” “那……那他去哪了?”香奴连忙抓住老鸨的手,急切问道:“有没有说做什么去了!” 老鸨回忆了一下,忙道:“说是身上的钱没带,回去拿钱去了……对就是去拿钱了!” “原来是这样!”香奴松了一口气,心中不断的在宽慰自己,一定是范同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的钱没有带,又匆忙赶回去了拿钱去了! 对,肯定是这样的! 那范同对她那么痴迷,连让他离开一会,他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呢! 而且他家中乃是江宁豪绅,良田?商铺无数,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老鸨瞧她情绪平复下来,忙挣开被他抓的生疼的手,埋怨道:“你啊!就是有些关心则乱,那姓范的小子,都被你调教的恨不得整天趴在你身上,他能舍得离开你?” 这话说的正合香奴心意,她一听只觉有理,更觉安心,横了老鸨一眼,嗔道:“妈妈说什么呢!都羞死个人!” “你还怕羞人?”老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撇撇嘴道:“你昨晚可是喊了半夜!离着二里地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这话说的直白,饶是香奴久经风月,也不禁面红耳赤,嗔怪道:“妈妈休要胡说,人来人往,仔细被旁人听了去!” “听去便听去呗!正好在你离开之前,还能再接一笔生意!”老鸨不以为意道:“日后若是有空闲,可还愿回来坐坐?正好有几位熟客偏喜有夫之妇!” “妈妈莫要说笑!”香奴神色骤然冷清了下来,她打着范家主母的主意,自然不可能因小失大,若是让范同发觉,哪怕只是起疑,那她所谋划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不过她也不愿与老鸨起冲突,转而道:“那范公子走了多久?这都快晌午了,去辟雍一个来回,也该回来了!” 老鸨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暗自冷笑一声,淡淡道:“许是在路上耽误了时间,你莫要着急!他便是不来,你也没有损失,还吃了个雏!” 香奴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她可不是没有损失,她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全部都交给了他,其中还有她向其他姐妹借的钱,说好今天就还的! 老鸨见她神色有异,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我给了他七百贯……” “什么!”老鸨闻言,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方才抬指点点她,骂道:“你平素最是精明,怎做下这等糊涂事!” “我想着他就是拿钱来前面赎我,把钱给他显得我信任他……” “信任个屁!”老鸨怒道:“我看你就是猪油蒙了心,利令智昏!” 香奴被她骂的心里越发没有底,忙道:“我看他也不像是是骗子……而且对我……” 香奴声音越来越弱,方才强撑的底气尽数散了,眼眶通红,指尖不安地绞着裙摆。 老鸨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道:“你跟他才见了几次面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反而失了分寸!” “你若当初让他老老实实拿出两百贯来赎你,哪有这些事!” “那……那现在怎么办?”香奴被说的六神无主,也慌了神。 老鸨沉吟片刻,抬头看看天色道:“再等半个时辰,若他还不来,我们就去辟雍找他去!” “可……可若是他真有事耽误了呢?”香奴心中还存着侥幸,生怕这等不信任的举动,会让范同生气。 “我去帮你说!”老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 高昭一觉醒来,发现舍友都回来了,秦桧正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 “昨晚是你帮我应付的?” 秦桧点点头,低声道:“没人发现!” 高昭诧异的看了一眼寝舍几人,不是在翻看书卷,就是在擦拭笔墨,皆对他突然回来,没有感到意外,显然是秦桧昨天连他们都瞒了过去。 这……果然是奸臣,连舍友都不信任! 他把秦桧的文书拿了出来,想了想又往其中夹了一张质票! 秦桧见状连忙就要阻止,却被高昭抬手打断。 “会之兄,莫要在杂事上浪费太多时间,读书进学才是正途!”高昭将文书塞入他怀中,随势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桧张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眼圈泛红的拱了拱手!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看着眼前划过的弹窗,心中毫无波澜,自从他打开秦桧的心防之后,这货的感恩值不要太好刷! 给这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封口费而已! 他高衙内不差钱,又生财有道,几句话就让一个女人给他七百贯…… 区区几贯钱又算得了什么 可这些钱你让秦桧去赚,他把脚跑断了也赚不到啊! 这让他也不禁感慨起自己的智慧了! 高俅一个月的正俸、职钱、禄粟、添支等等一大堆的加起来,也不过这么多! 而自己不过用了几句话就赚到了,还顺便白嫖了几次! 堪称一本万利! 至于说这钱不干净…… 呵呵,这都是劳苦大众的血汗钱! 把这钱跟朝廷横征暴敛盘剥来的钱放在一起,你告诉我哪个高尚,哪个肮脏? 最起码自己这还是靠着劳动所得……咦,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像是我被香奴给嫖了一样…… 不管了!那也是我挥洒汗水换来的! 正思忖间,一名直学沉着脸走了进来,冷声喝道:“谁是范同?江宁人士!” 范同一脸懵逼的站了起来,行礼道:“学生范同,见过先生,不知有何吩咐?” 那直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冷声道:“有人找你!至于何事,随我来便知!” 范同闻言隐隐有些不安,只觉这幕场景似曾相识,他扭头看了一眼正与高昭说话的秦桧,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摊浑水 范同被直学找了出去,大家起初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探访,只有高昭知道,末日将临…… 他与秦桧不动声色的聊着,主要讨论着今日讲堂上辟雍博士所说的内容,重新解读《盘庚迁殷》,以来论证君主当坚定不移推行新政。 秦桧的学问不错,高昭听得有滋有味,期间苏勉也过来插上几句话,大家讨论得很是融洽,气氛热烈。 正在此时,有一学子趴在门前,探头探脑地看着三人,挤眉弄眼道:“喂,你们寝舍那范同又出事了,你们知不知道?” “啊!”高昭大惊,连忙起身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他!” 见他这副模样,那学子也不吃惊,大家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众人皆知高昭素来古道热肠,最是讲义气。 “没有,没有……”那学子连连摆手,走了进来,面色古怪道:“是他欺负别人!”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高昭更是笃定地摇摇头道:“不可能!我跟范同虽然认识不久,但也是知道他为人秉性的,虽然平时有些势利,却也不会无端欺负人!”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公明你这人过于耿直,却是不知人心险恶!” 那学子来到三人近前,在一旁坐下,压低声音道:“我方才路过大门时,见两名妇人在门外嚷着要找范同,其中年轻那个一直在垂泪,哭的梨花带雨,好生可怜,一看就是被始乱终弃了。” “啊!不能吧!”这下三人都惊了,便是舍中那位平日只顾读书的舍友,也默默地放下书本,侧耳来听。 “有什么不能啊!”那学子一脸鄙夷道:“你们还记得上次范同闹出来的事吧!也是人家妇人被始乱终弃找上门来……” “那不一样!”高昭争辩道:“上次都说是误会了,那妇人自己也承认认错人了……” “此言差矣!一次是偶然,两次定是必然!否则这辟雍两千多世子,怎别人不找,偏找他一人?” 学子语气笃定,冷笑道:“至于上次,谁知道他是不是许了什么好处给那妇人,方才把人打发走,如今才安分几天,又故态复萌!” 高昭被怼得哑口无言,张张嘴不知该如何替范同辩解,但还是瓮声瓮气道:“尽管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相信范同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那学子摇头嗤笑,拍拍高昭的肩膀道:“你呀,就是心思太纯良了!” “喂,你们知道范同出事了吗?”这时,又一名学子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分享欲。 先前那学子得意洋洋道:“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祸害良家妇人,始乱终弃嘛!“ “什么良家妇人啊!”新来的学子再次爆出猛料:“那是附近销金窟的妓女,范同不仅白嫖了人家好几次,还骗走了她七百贯钱!” “什么!”房中众人同时被震惊得站了起来,瞬间哗然! 七百贯! 这个数字砸下来,比始乱终弃还要骇人十倍! “这……畜生啊!” 众人闻听这个数字,顿时都失去了理智,满眼的羡慕嫉妒恨,同仇敌忾,悲愤不已。 他范同凭什么! 那学子也是愤慨道:“范同利用自己的家世,哄骗那妓子说要为她赎身,结果又说钱不够,向那妓子索取了七百贯,然后逃之夭夭!” 众人更是气愤,他们这些辟雍学子,朝廷一年补助也不过十贯左右,可范同竟然凭着一张读书人的面皮,花言巧语,从风尘女子手中骗走了七百贯! 这还是人吗? 秦桧面色一沉道:“若真是被骗这么多钱,那可是大案、要案,只怕不会善了!” “不错,此事已经惊动了辟雍司业,辟雍丞已经赶了过去!”那学子严肃道:“弄不好还要惊动开封府!” 高昭皱皱眉道:“这叫什么事,难不成那妓子一句话就能让开封府来查我们辟雍学子?” 秦桧道:“七百贯已是大案……” “那也得先证明是范同所为啊!”高昭秉持着帮亲不帮理的原则,反驳道:“若是那妓子求财不成,故意污蔑呢?” “若是范同因此被开封府抓去审问,那他的名声和前途怎么办?” 高昭站起身,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此例不可开,否则日后若是有不法之徒借此来对我等学子敲诈勒索,我等又当如何?“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荡恳切。 众人互看一眼,皆是神色凝重。 太学生身在士林,身份清贵,最惜名声,一旦开了风尘妇人一纸诉状便可拘问太学生的先例。 日后但凡有人心生歹念,或是妓子贪财讹诈,市井无赖借机构陷,随便闹入学宫,告上府衙,哪怕最后查无实据,清白脱身,一身士林清名也必将沾染污尘,前程大受折损。 “公明言之有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苏勉又开口问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行事,若此事真是范同所为,又当如何?” “那便让开封府查明实据,再来抓人!”高昭正色道:“否则轻易让官府将人拿走,今日之范同,必是来日之你我!” “说得好!”一名学子扬声高喝道:“我等此时且不论范同是否真做下此等龌龊之事,亦当声援于他!” “同去同去!”其他几人纷纷响应,一同走出寝舍,跑去向其他学子讲述声援范同的必要性。 这帮闲的蛋疼的学子,原本还在痛骂范同卑鄙无耻,连妓女的卖身钱都骗,此时一听维护他们太学生清名的说辞,瞬间全员倒戈,纷纷向外涌去。 范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太学生的体面! 身为读书人,便是我犯了罪,也该与那些黔首不同待遇才对! 一时间,众人呼朋唤友,见到斋舍就冲进去叫喊,顿时响应者云集,一路走去,人越来越多,队伍越发壮大。 等到了辟雍门前,已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尔等这是作甚?”辟雍门外丞见状大惊,连忙喝道。 前列一名学子当即挺身而出,义正言辞地说出自己这些人的诉求。 “胡闹!”辟雍丞怒道:“谁告诉你们要将范同送去开封府,若要拿人,自当有确凿证据!”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称辟雍丞深明大义! 高昭站在人群中,踮着脚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香奴,心中感慨,活挺好的,可惜了! 一扭头,又看到站在前方的许清,只见他双拳紧握,两眼通红,正咬牙切齿地看着范同。 第一百五十七章 范同的抉择 涉事金额巨大,又关乎辟雍学子,兼之性质恶劣,开封府的人不敢怠慢,火速赶了过来。 来人是开封府右军巡院的人,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的军汉们,一到这里就变得知书达理了起来,人均彬彬有礼,礼数周全。 那老鸨在做这一行自然少不得与开封府这帮人打交道,一见其中有相熟之人,立即便高声呼喊起来:“哎呦,不得了啦!这辟雍里的学生害人啊!不仅白玩了我们姑娘,还把她钱给骗走了,那可是她的皮肉钱啊……”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呼,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用词之大胆,语气之夸张,听的一众辟雍学子面红耳赤。 不少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脑中都浮现画面了,再一看香奴的相貌和身段,代入感更强,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而身为当事人的范同更是羞愤难当,无地自容。 周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鄙夷、戏谑、嘲讽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浑身衣衫烧穿,他埋着头,脖颈涨成酱红色,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恨不得一头撞上墙去。 香奴站在老鸨身侧,垂落眉眼,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肩膀止不住轻轻发抖,原本呜咽的哭声也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细碎的抽噎。 她在见到这范同的那一刻,心就沉了下去,知道自己是碰到臭流氓了,白嫖了她的身子就算了,还把她这些年攒下的钱都骗走了! 如今的她对于做范家主母的美梦彻底破灭,只想把自己的钱给要回来! 这也是她明知此范同非彼范同,却还是不肯放过他的原因! 眼见这一众学子到来,她并没有慌,他知道这些年轻人最是好哄骗,只要自己表现的楚楚可怜,再卖卖惨,必定能博取同情! 只是她没想到老鸨说话那般粗鄙,直接把她柔弱可怜的形象给毁了! 尽管大家都知道妓女是做什么的,但知道可说出来,那是两码事!而且你还说的那么有画面感…… “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辟雍乃育士圣地,满口市井污言成何体统,有冤屈只管依规禀明。” 判官听得老鸨一番粗声哭诉,眉头拧成一团,连忙上前出声制止。 老鸨被厉声呵斥,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可嘴里依旧小声嘟囔,时不时斜眼瞪向廊下的范同。 判官转身走向辟雍丞,见他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忙安抚道:“辟雍丞息怒,无知蠢妇,不必与她计较!” “有辱斯文!”辟雍丞冷哼一声,面色铁青,袖袍狠狠一甩。 辟雍丞乃是正儿八经的京官,又在太学这等清贵之地任职,自然看不上巡院判官这等选人出身的浊流官。 此刻满腔怒火,言语间自然就显得不怎么客气! 那判官也不敢多言,扭头看了眼门前聚集的学子,拱手道:“这事眼下闹得有点大,不如让卑职将涉案学子带回巡院,详查一番,再做定夺?” 辟雍丞方才刚被学子们提醒过,事关学子前程和颜面,断然不可儿戏! 他当即斜眼看去,淡淡道:“你要带走我辟雍学子问罪?不知可有实证?” 判官一滞,讪讪一笑,解释道:“这不是正要回去询问吗?” 辟雍丞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一声,淡淡道:“我见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岂不知清誉之重?这般没凭没据便将我辟雍学子带回你那污秽之地,岂非坏了他前途?” “若是日后有人效之,以诬告威胁,便可毁去学子清白,岂不是人人自危!” “这……”判官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一众学子闻言,却是大声叫好,拍手称快,只觉辟雍丞这话说的大快人心,太给他们长脸了! 判官扭头看看,心知今日是带不走这范同了,只得再次拱手道:“辟雍丞言之有理,是卑职思虑不周,不过,既不能带去开封府,那卑职于此问上几句话总可以吧?” “自是无妨!“辟雍丞一脸郑重,掷地有声道:“我辟雍乃是为国育才之所,断然不会徇私枉法,藏污纳垢,莫说你问上几句话,便是进辟雍之中查案也无不可!只不许惊扰学子读书便是!” 判官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行礼:“多谢胄丞通融,卑职必定约束手下,行事轻缓,绝不惊扰斋舍诸生。” 说罢他亲自去寻老鸨和香奴询问事情经过,并让人记录下来。 随后又要去问范同,香奴却忽然出声道:“不知上差可否能允小女子去与那范同说几句话?” 判官闻言,狐疑地望着她,微微一笑,却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当下点点头,唤过范同,让两人去一边说话。 “你……你为何要害我?”范同看着这位容貌清丽,犹如林家姐姐一般的女子,却想不到最毒妇人心,语气悲愤。 香奴轻叹一声道:“并非是我要害你,我也是被迫无奈!” 范同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想到是有人指使她来陷害自己,而会这么做的,除了秦桧那小人,还能有谁! 香奴却是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问道:“范公子可是江宁豪绅范家的公子?” 范同看向她,心中冷笑,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瞒范公子,小奴素有从良之愿,公子若是愿意成全小奴,此事一应罪责皆由小奴承担!”香奴扬起头,目光期待的看向范同。 她想明白了眼下的局势,且不说开封府能不能把她的钱给找回来,可便是找来,她这一回经历也成了楼里的笑话,日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与其继续回去受人奚落嘲笑,反不如借着现在手里有筹码,给自己卖一个好价格。 “你什么意思?”范同狐疑的望着她,皱眉道:“还请姑娘明言!” “小奴自忖还是有几分颜色的,公子若是不弃,愿纳小奴为妾,今日之举便是小奴因爱慕公子不成,故意来攀污公子!” “那我若是不愿呢?” 香奴微微一笑,退后半步,一切尽在不言中。 范同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心中不由盘算起来。 纳香奴为妾,并不算什么大事,对于他这种家世来说,三妻四妾不过寻常,婚前能有人锻炼一下技术,也是常有之事。 而且自己这被人诟病的污名不仅能洗刷干净,反而会因引的女子爱慕而传为佳话! 这似乎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第一百五十八章 香奴自首 “小女子认罪,所谓骗财骗色之言,皆为小女子凭空捏造!” 香奴在跟范同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便向军巡院那判官自首。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认罪了? 怎么还有这种反转?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便是连那老鸨都愕然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香奴,不知这位小祖宗又在发什么疯! 那判官一听,原本绷紧的脸色也松缓了许多! 若是让她咬得不松口,此事涉及辟雍学子,自己势必要去查清这案子原由。 以他常年办案的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此事绝非这位范同所为! 没见过那个蠢货,会蠢到用自己真名实姓去犯案的! 真有这种人,那也是豁出去的亡命徒! 而这位辟雍学子显然不是,脸上都挂着相! 很显然,这是一桩栽赃陷害的案子! 整个辟雍两千多人,自己若是去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若不是辟雍学子所为,那就更麻烦了…… 眼下这个妓子能主动认罪,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至于他跟范同说了些什么,两人达成什么协议,那就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不过想归这么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他脸一沉,喝道:“你可要想清楚说话,你乃乐户出身,无端于辟雍重地当众造言,污蔑在籍生员,本属谤士乱学,当笞七十!” “虽本官未至勘问、未曾取证,你主动首露虚妄,依律可减二等,仍要笞五十!” 香奴抬头环视众人,又深深地看了范同一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脂粉淌满脸庞,颤声道:“小女子只因仰慕范公子,一时情迷,才犯下如此大错,今见事态严重,恐累及范公子,不敢再行欺瞒,甘愿领罪!” “轰!” 一众学子顿时炸了锅,一个个目眦欲裂地看向范同,咬牙切齿! 凭什么! 不是,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还一时情迷…… 你是不是瞎啊! 尤其许清,更是双眼通红,浑身颤抖,满眼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看上范同? 她以前明明说倾心于我的! 她对我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绝不可能是骗我的! 她……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对!她肯定是被范同要挟了! 不然断不会如此! 天杀的范同,我与你势不两立! 高昭混在人群之中,听到香奴的话,也是惊疑的揉了揉耳朵! 这剧情的展开,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连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都做好了,无论是讲堂签到,还是斋舍记录,甚至连当天的讲课内容,他都一清二楚,准备的这么充分,完全无懈可击。 结果你竟然说是诬告!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你这人也不诚实啊! 你是不是诬告,我能不清楚吗? 他伸长脖子看着垂泪呜咽的香奴,又看看神色纠结的范同,略一思忖,旋即明白了过来! 尼玛!香奴这娘们好深的心机,好生的果断。 以香奴的年纪,在妓院里混不了几年了,就凭她的姿色,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老大嫁作商人妇,而且还不是什么大商贾,多半是来京的行商! 相较而言,范同这种世家子弟,是她攀都攀不上的,毕竟良家女子那么多,想要给他作妾的一大把,轮也轮不到香奴这种妓女出身啊! 而这娘们现在仗着手里有筹码,选择了直接梭哈,与范同达成了协议! 而且她还可以以这件事作为把柄拿捏范同,等于说是换了一张长期饭票! 范同如今年岁不大,才学却是极高,毕竟他可是连秦桧都看不起的,高昭毫不怀疑他能科举为官! 那时她的待遇也会水涨船高! 香奴这一把可真是压到宝了!还真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那香奴还应该谢谢自己才对! 高昭一边感慨命运的神奇,一边抬头向前看去。 判官在理清案情之后,又与辟雍丞低声商议了一番,又叫来范同询问,得到应允之后,走了回来垂眸看着跪地的香奴,神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朗声道: “既然你当庭自首,坦陈虚妄,又属情迷失性、非恶意构陷,事主范同未有追责,情愿谅解,本官依律从轻裁断!” “原判笞五十,再念悔过恳切、未酿大错、未损士林根本,加之事主宽宥,从轻改判:当庭训诫,立悔过甘结,免杖免罚,既往不咎。” “但!” 判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此后永不许你靠近辟雍、太学地界半步!不得滋扰生员、妄造是非!若有再犯,定当数罪并罚,绝不宽宥!” 香奴闻言,肩头微松,深深叩首:“小女子谨记官爷教诲,永世不敢再犯。” 她伏身叩拜,姿态卑微温顺。 转而又向范同赔罪道歉,她身形轻轻一俯,纤腰柔折,一身素色罗裙贴合身段,勾勒出柔和曲线,清风拂过,裙裾轻扬,身姿盈盈似弱柳扶风。 修长脖颈纤白,微微前倾的身段温婉曼妙,处处是服软的姿态,微微抬眸,眼波潋滟,更显楚楚可怜。 范同自小家教甚严,哪经历过这个场面,顿时一颗心都酥了,手足无措,连忙伸手去扶,却又觉得不妥,慌忙收回。 香奴见状莞尔一笑,看在范同眼中,顿如百花灿烂,整个人都痴了。 还是辟雍丞适时的轻咳了一声,才让他魂魄归位! “案情已明,诸位都回去用功吧!” 众学子一哄而散,高昭却扭头看去双目微眯,盯着那判官,这个惩罚显然轻了! 即便是有一应的减罪理由,也不应该让污蔑构陷者,全身而退! 这判官肯定跟销金窟有关系! 不过这事毕竟没有过堂,他这么行事,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大宋还是讲仁治的,辟雍丞也不可能对一个妓子抓着不放,传扬出去,名声不好听! 如此宽恕,反而显得豁达大度! 众人回到斋舍,没多久范同也回来了,一帮学子就站在道旁,环抱双臂,冷眼看他。 “呦,果然是少年英才啊!都引得人追上门来了!” “你这话说的,就像我们读书人都会招蜂引蝶一样!” “那你得问我们这位情迷兄啊!” …… 这帮人不愧是读过书的,言语奚落,字字扎心! 范同羞臊不已,落荒而逃。 进了寝室之后,见到高昭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公明兄仗义直言,为我声援!” 高昭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笑道:“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却知你为人,断不会做出那等荒唐事!此乃应有之举!” “公明兄,真君子也!”范同心中感动,由衷称赞一句,抬头正看到站在高昭身后,一脸笑容的秦桧,当即挥拳就打。 “定是你这厮栽赃陷害于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乱成一团的寝舍 范同突然暴起发难,对秦桧大打出手,只把众人吓了一跳,便指连高昭都愣住了,眼见秦桧被打得抱头鼠窜,他才慌忙上前阻拦! “小范同学,你这是做什么啊!”高昭抱住他的腰,将人往后拖。 苏勉也挡在秦桧身前,对范同怒目而视,厉声喝道:“你怎无故打人!” “公明兄,你放开我!”范同怒不可遏,挣扎几下,却未挣脱开,又听苏勉质问,当即指着秦桧怒骂道:“我无故打人?你问他干了什么缺德的事!三番四次找人坏我名声,当我范同好欺负不成!” 秦桧揉着被他打痛的地方,直吸凉气,他虽然年纪比范同大,但身体单薄,动起手来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起初只当范同是心中有邪火,故意找茬出气,闻听此言,当即委屈地反驳道:“我何曾坏你名声?你怎凭空污人清白?” 范同见他非但不认错,还敢狡辩,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骂道:“上次那冯三娘,还有这次的香奴,你敢说不是你找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 秦桧脸色瞬间煞白,又惊又屈,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苏勉也为秦桧分辩道:“你说是会之兄所为,可有证据?” “证据?”范同冷笑不已,指着两人道:“整个辟雍之中,除了他秦桧之还有谁与我有仇!再说就找人陷害于我这等龌龊伎俩,除了他,还有谁能做的出来?休说我看不起你苏勉,便是给你钱,让你去做,你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苏勉神色一僵,有些无言以对,范同与秦桧素来不对付,这事他是知道的,而秦桧确实擅长去做那些与人打交道的鄙事。 这…有动机,有能力…… 苏勉回头望去,撞到秦桧的目光,下意识地有些躲闪…… 他也有些怀疑,这事就是秦桧干的! 秦桧是何等人,出身平凡,自小寄人篱下,早就锻炼出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苏勉的心思。 他心中一寒,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他没想到这位好友,竟然也对他产生了怀疑! 那一眼躲闪、一瞬犹疑,看似细微,却如利刃穿胸,比范同的拳脚更让他心寒。 秦桧抿着唇,心中苦涩,眼底的委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望与苍凉。 不过倒也不意外,这种失望,他自小便经历得多了,早已习惯! 不过,又来一次而已! “我相信此事并非会之兄所为!”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听在秦桧耳中,犹如一道惊雷炸响,震散满天乌云,重见天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昭挺直腰杆,语气坚定,正气凛然的道:“此事定然不是会之兄所为!我信他!” 饶是秦桧历尽人情冷暖,一个心早已坚硬如铁,可这一刻他的眼眶还是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每一次在他绝望之时,高昭都会挺身而出,为他撑腰,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与信任,这份情谊,弥足珍贵,又怎能让他不感动!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高昭无视弹窗划过,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看向范同道:“我只说一点,便可打消你的怀疑!” 三人连同寝舍中那位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舍友,闻言皆不由向他看来,不知他有何高论! “会之很穷,根本不可能有钱去请人来害你!” 高昭理由很简单直白,却把几人给听怔住了,却又无法反驳! 秦桧更是一脸懵逼,兄弟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大宋如今的风气不好,因受那些佛老之流的蛊惑,我儒学式微,人心不古,大家都现实得很,唯利是图。 没钱不说寸步难行,但想要找人家妇人自毁清白,构陷他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高昭见范同不说话了,便推着秦桧往外走,一直把秦桧送出了辟雍大门,方才转身回去。 只是他刚一走,秦桧就扭头看来,望着他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知道范同身份的人不多,高昭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连续两次跟他借文书通行,昨晚更是夜不归宿…… 这也太巧了! 他看了眼文书中的那张质票,恍然明白了过来! 高昭回到寝舍时,就见门外堵着一群人,里面争吵不休。 他连忙推开人,挤了进去,探头一看,却是许清跟范同吵了起来! “你对香奴姑娘做了什么!”许清扯着范同的衣领,怒声质问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口,甘愿自承诬告,当众为你脱罪!” 范同本就因为刚才秦桧的事,一肚子火,当即一把推开许清,怒道:“本就是她诬告于我,开封府面前,她还怎敢抵赖!” “你胡说!香奴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许清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复又上前拉扯,怒吼道:“定是你这厮威逼利诱于她,方才逼的她改口!” “你休要空口白话,污人清白!”范同厉声驳斥。 “若非是你威胁于她,怎偏你们一谈完,她就立刻改口!”许清不依不饶的质问道:“你说你们谈的是什么?” 二人争吵声越来越大,围观学子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看起热闹来。 高昭见范同竟然连吵架都不会,回怼的几句话毫无杀伤力,不由为他着急! “那个……那妓子改口不是因为他爱慕范同吗?” 一语落下,许清浑身顿时一僵,继而扭头怒喝道:“谁……谁说的!” “那妓子亲口说的啊!”周遭的人也反应了过来,嬉笑道:“她还是因为一时情迷,才犯下如此大错!” 许清只觉心如刀绞,浑身颤抖的指着众人怒吼道:“胡说!她不是……她是被范同逼的才这么说的!” “我没有逼她!”范同也看出了端倪,故意扬眉,挑衅道:“她主动给我说爱慕我,想要给我做妾,一分彩礼不要的那种哦!” “胡说,你胡说!”许清几近崩溃,环视众人见他们都在讥讽嘲笑自己,更是羞愤难当,转身跑了出去。 他决定去找香奴,跟她问个清楚,自己那么爱她,她就算真想从良,也应该嫁给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给她幸福! 第一百六十章 许清的窘迫 销金窟。 香奴跟在老鸨身后走回后院,她的脸上此时已没出去时的慌张,反而隐隐露出一丝喜色。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老鸨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质问:“老娘豁出脸面,带你去辟雍闹事,你倒好竟然临时反水,害的我也跟着被人数落!” 香奴低着头却丝毫不慌,轻声道:“妈妈难道看不出来那军巡院的判官和巡检在见到我自首认罪之后,都松了一口气吗?” 老鸨目光一凝,上下打量她一番,冷笑道:“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是怕他们为难,宁愿舍弃自己那七百贯钱吧?” “正是如此!”香奴点点头,一脸乖巧的说道:“妈妈这些年待我不薄,我又怎忍心让妈妈多年经营的关系为难呢!” “放你娘的屁!你少来糊弄老娘!”老鸨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香奴的鼻尖,扬声喝骂道: “老娘在这销金窟滚打三十多年,见惯了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的花花肠子,你当我是那些闻到你这一身骚味,就迈不动腿的老色鬼!少拿这些鬼话来糊弄我,说!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香奴依旧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身形纤细温顺,姿态谦卑,语气柔和平稳,无半分起伏: “今日有劳妈妈带我去辟雍,为我出头,不过妈妈应该也能看出来,那辟雍里有两千多学子,又有官员撑腰,那军巡院平日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还行,在辟雍面前只怕是不够看。” “所以你觉得他们没办法帮你找回钱,这才选择息事宁人?”老鸨神色狐疑地看着她,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不对,即便是如此,你也没必要去说自己污蔑他人,这不是给自己泼脏水吗?” 香奴甜甜一笑道:“我如今被骗了钱财,留在楼中,也是大家的笑柄,总得为自己找条出路吧!” 老鸨疑惑地盯着她,忽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叫道:“你是盯上那真范同了!我说你怎么要单独跟他说话,还搔首弄姿的发骚呢!” 香奴对老鸨粗鄙的话,不以为意,继续温声道:“那假范同虽然满嘴谎话,但有一点说的却是真的,就是那范同的身份,确实是江宁豪绅之子!” “这么说,你已经把他钓上手了!”老鸨眼中满是惊叹之色,摇摇头感慨道:“我说你今日怎反常,七百贯说不要就不要,反倒当众自污,为那范同扬名,闹了半天,这是钓到了金龟啊!” “不过你这算盘打得虽好,但人家必定是清白士子,前途可期,又怎会愿意沾染你这风尘女子?这些读书人最是薄幸,你可莫要被人家给白白玩弄了!” 香奴笑容凄苦,淡淡道:“妈妈,我们这些女子就如同那无根浮萍,随波逐流,既然能有机会,就要拼命抓住,不是吗?以后的事没人能说好,但至少现在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老鸨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比我强,也比我能豁的出去!若有一日,你后悔了,记得回来找我,兴许我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多谢妈妈了!”香奴蹲身行礼。 正在此时,伙计跑了进来,看向香奴回报道:“香奴姑娘,外面有位叫许清的书生找你!” “他来做什么?”香奴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老鸨见状随口问道:“谁啊?” “辟雍里的一个学子,我之前在前面的瓦市子里遇到的,家境一般,身上也没几个钱,每次来了,也不过喝上几杯茶水,还得我花费功夫敷衍他!” 香奴语气很是嫌弃,“定是今日在辟雍闹得那一场,让他见到了,这才找上门来!” 老鸨嗤笑一声道:“家境不行,还流连于风月场所,可见此人心性不坚,日后必定成不了大事,这种人见了也是浪费时间,让人打发了吧!” “别!”香奴忙又阻止道:“我今时不比往日,还欠着姐妹们的钱呢!蚊子再小也是肉,还是见上一见吧!左右也不花费什么功夫!” 老鸨嗤笑一声,摆摆手随她去了! …… 许清拿着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钱,赶来了这里。 这还是他上次从家里诓来的,还完账之后,便也所剩无几了,他一直强忍着,没敢乱花。 但今日之事,关乎香奴姑娘终生幸福,他不得不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跟着伙计,一路熟门熟路地来到香奴的小阁中,心急火燎,四处张望,只盼着香奴姑娘赶紧出来。 不一时,脚步声自外廊缓缓响起,香奴缓步走入阁中,方才在后院对着老鸨的凄苦温顺尽数敛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面上只浮起温和的浅笑。 “许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侧身落座,抬手为许清斟了一杯茶,语调平平,一如往日的温婉。 许清心急难耐,哪里顾得了寒暄,开门见山道:“香奴姑娘,我听说……你要给范同做妾?这都是他胡编乱造的,对吗?” 香奴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瞥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许清,旋即又垂下眼眸,长睫掩住眸底转瞬即逝的不耐,转瞬又漾开一抹淡淡的委屈,轻轻摇头。 “不想许公子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不错,确有其事!” “轰!”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许清只觉得整个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悲声道:“为什么啊!一定是那范同逼你的对不对!我去找他算账去!” 说罢,许清转身就要往外走,而香奴此时却突然站了起来,轻声喊道:“许公子!” 许清茫然回头,却见香奴一脸凄苦。 “许公子以为这是何地?香奴又可是那自甘轻贱之人?若非不得已,又怎愿沦落至此,整日以笑娱人!” 许清慌忙摆手道:“香奴姑娘自然不是那等人,只是为何选择范同啊!我……我比他更仰慕姑娘,若是姑娘愿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香奴微微一笑:“小奴蒲柳之姿,能得许公子垂怜,自是不甚欣喜,公子若是真心,大可去为小奴赎身,另有所欠债务,只需三百贯便可!” 许清脸上那一腔炽热急切,骤然僵在原地,方才满腔护持的意气瞬间被这三百贯砸得烟消云散。 抬头望望四周精美的装饰,再看看自己一身发白的青衣,只觉格外扎眼,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想要掩藏那磨损袖口。 再次看向香奴,只见她依然是一脸微笑,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异常,说不出话来。 “许公子,日后还当在辟雍用功读书,莫要再来了。” 香奴的声音依旧温婉,可说出的话语却异常诛心:“我怕范公子误会!” 第一百六十一章 范同借钱 夜幕降临,斋舍落锁。 高昭却被范同拖进了炉亭中,见他先是探头在外左右观看,继而又关上门,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高昭已经准备去拿墙角的木棒,让他见识见识枪棒无敌高大炮的厉害了! “公明兄,小弟有一事相求。”范同快步上前,及时说出了目的,免了一顿毒打。 高昭闻言停下悄悄移动的脚步,看向范同,皱眉道:“小范同学,你是知道我为人的,有损道义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范同连连点头,面色有些为难道:“可眼下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高昭大手一挥道:“你先说说什么事?若是力所能及,我绝不推辞!” “你肯定能帮我!”范同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我想要跟你借钱!” 见高昭神色错愕,他赶忙又道:“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还你。” “这不是钱的事!”高昭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诧异道:“问题是你缺钱吗?你要借多少?做什么用?” 范同被高昭问得一噎,脸上堆的笑意敛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窘迫与难言,上前半步压低嗓音,语气无奈又扭捏道:“那个……我要替那位香奴姑娘赎身……” “啊!你有病啊!”高昭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满脸鄙夷的看着他,“你若是看上她的美色了,大可以去销金窟放松一下,你这强行把公车转为私车,算怎么回事!这合乎道义,合乎周礼吗!” “你小声点!”范同慌忙往前一扑,连连摆手示意高昭噤声,耳朵贴紧门板听了半天,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瞒公明兄,这是我今日与那香奴姑娘达成的协议……” 范同心中纠结,不知该不该把这事告诉高昭,再三犹豫,终究还是说道:“香奴答应我,把这事扛下来,而对应的代价则是我要为她赎身,并纳她为妾。” “什么!”高昭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小范,那去销金窟骗财骗色的人,当真是你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糊涂啊!” “不是我,我没有,你别胡说!”范同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小声解释道:“今日那事闹得太大了,我担心会影响我的名声,那香奴主动找我谈,我便答应了下来!” 见高昭仍是将信将疑,他又辩解道:“若那骗财骗色之人真的是我,她为何不告发我?我又何须找你借钱?” “这倒也是!”高昭面色稍缓,却还是训斥道:“不过你这事做的不妥,我辈儒生行事当堂堂正正,岂能如此荒唐!” 范同垂下头一副羞愧的模样,暗中却是撇撇嘴,若不是早已清楚你高衙内的底细,光听你这话,还真当你是正人君子呢! “公明兄,此时再说这些也晚了,还请高施援手,帮我一帮,小弟感激不尽!” “唉!罢了!”高昭轻叹一声,无奈道:“说吧,你要借多少钱?” “一百贯就够了!”范同兴奋地说道:“那香奴姑娘说,三百贯便能给她赎身,我现在只有两百余贯……” 高昭诧异的看看他,没想到这厮身上竟揣着这么多钱,不过想想自己当初也是身揣九万贯的主,也就释然了! 不愧是豪绅子弟,就是财大气粗,这件事若是换成秦桧,那就只能任开封府去查了! 而对于范同来说,根本没必要因为这点钱,去冒名声受损的风险! “一百贯够吗?”高昭略略思忖,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这倒不是因为他和范同的关系有多好,而是自己毕竟与香奴相识一场,交情不浅,这个时候不帮一把,难免被旁人耻笑,说他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再说他出钱帮助范同,也算是取之于香奴,用之于香奴了! “够了,三百贯足够把她赎出来了!”范同见高昭掏出一叠质票,不禁喜上眉梢。 他可是亲眼看到许多人跟高昭借钱无果,铩羽而归,而自己刚开口,对方就答应了,就说自己这人缘! 高昭想了想,还是抽出了两百贯递给范同,淡淡道:“拿着,有钱了再还我!” 范同接过一看,愣了一下,便往回递,“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高昭挡回他的手,严肃道:“三百贯只是赎身钱,但你把人赎回来,让她住哪?衣食零花总要给的吧!” 范同一噎,他还真没想这么多,安置一个人,最起码要租个小院子给她住吧,每月花销,春冬绢布棉衣,夏秋罗衣绸缎,人再穷也只能这样子了吧! 这么一算,自己那点钱还真不够! “公明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范同一抱拳道:“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高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向外走,边说道:“日后还当克己复礼,莫要再欠下这些风流债了!” “呃……”范同一噎,连忙辩解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好了,好了!”高昭摆了摆手,笑道:“待你将人赎出来之后,当请我喝一杯喜酒!” “那是自然!”范同连忙应道:“明日休沐,我先去牙行找牙人,寻一处院子,再将人赎出来,一应安置妥当,便请公明喝酒……对了,公明可有时间陪我一道去赎人?” “不不不!”高昭连连摆手,严肃道:“我从不踏足烟花之地!” 范同不信,但也不好勉强,只得讪笑道:“我也未曾去过,这次也是飞来横祸,不知是哪个混蛋在害我……” “哎……别骂人!”高昭连忙阻止,眼珠一转,正色道:“依我看你怀疑秦桧是想岔了,我倒是有个怀疑对象。” “谁?”范同连忙顿住脚步,扭头追问。 高昭面露犹豫,欲言又止,“还是不说了吧!毕竟我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免得胡说,让你徒增烦恼!” 范同白日经高昭一提醒,也觉得秦桧不可能,此时听高昭这么说,哪里能按捺得住,忙道:“公明兄,我这可不是第一次被人陷害了,而且对方手段一次比一次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高昭面色为难,终究还是不忍心,叹道:“你之前说秦桧与你有仇,所以他会害人,但你忘了,会害你的人,除了与你有仇外,愧疚也会让人害你!” 范同愣了愣神,忽然想到高昭之前跟他说的受害者有罪论,他神色一变道:“你是说斋长?” 高昭讳莫如深的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去,只留下范同一人在夜风中咬牙切齿! 另一边销金窟中,老鸨思来想去,觉得香奴被骗这事还是不能轻易算了,否则后患无穷。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去找负责她们这里的管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付金的业务规划 付金最近很是春风得意,自从被高衙内和大相国寺那胖和尚坑了一把,害得他丢掉了丐帮帮主的职位,只得来这南城销金窟担任一个管事的职务!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不过短短数月,他就理清了客户结构,并带来了丐帮中的先进理念,两者结合,制定了新的方案,教训客户新消费,成效显著,让销金窟的整体营收,再创新高! 对此便是连冯先生都特地来表扬了他一番,让他再接再厉,继续做出新的成绩给上面看看,届时也好为他请功! 付金很激动,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了! 销金窟盘子是固定的,想要提高营收,便像百姓种地一般,想要有高收成,唯有两条路,一是精耕细作,让亩产量提高,二则是扩大种植面积,简单明了! 付金决定双管齐下,如此才能让自己的业绩暴涨,从而一鸣惊人! 精耕细作的方案已经有了,不过教育周期比较长,在转化率方面需要时间沉淀,因此现阶段的重中之重就是开拓新的客户群体! 对此他盯上了辟雍! 选择辟雍的原因很简单,南城这边能开发、好开发的客户都已经开发完了,而辟雍学子恰好是一片蓝海市场! 首先这帮人能读得起书,那家境自然不会太差,有的是有消费能力的人,属于是优质客户群体! 其次这帮学子一直寒窗苦读,对于外面的花花世界没有多少抵抗力,好骗! 最后他们虽然是太学外舍生,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太学生,管理相对宽松,容易下手,且风险小! 简直就是完美的目标! 付金是个行动派,这些想法并不是只存在纸面上,他早就开始行动了! 路边的一盘象棋,就让他们上钩了,见他们一上头,便又带他们去赌场,一圈下来,不仅把他们身上的钱赢光了,还让他们借了高利贷! 这个转化率就高的吓人! 不过眼下遇到了一个难题,那十几个输钱、借高利贷学子的事发了! 虽然账是还了,但这也让其他的学子有了警惕性,不好骗了! 眼见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却吃不到嘴,付金都愁的慌! 每每想起都要埋怨之前的那帮手下做局太狠,下手太黑,一下把人都吓跑了! 要有温情,要有温度啊! 付金扼腕叹息,悔不当初! 可是这销金窟本就是搜刮钱财的所在,恨不得将每个人都榨干,又怎么能体现出温情呢? 付金很是苦恼,他感觉自己书还是读少了,果然不管哪行,拼到最后,拼的还是文化啊! 正在他绞尽脑汁的思索之时,老鸨找来了! 见到来人,付金没有怠慢,连忙起身相迎,又让人端茶奉水,好生招待,随后才坐下来,询问来意。 他属于是空降领导,虽然有冯先生做靠山,但在销金窟里并没有根基,想要做成事,就需要这些业务骨干们的支持。 毕竟冯先生可不是让他来这里作威作福,当土皇帝的,而是要做出成绩的! 老鸨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的把香奴被骗的事,从头到尾给说了一遍。 付金神态平静,认真倾听,心中却是不耐烦极了,这点破事也来找自己汇报,这是把我当成你们那妓院里的龟奴、打手了吗? 待老鸨说完,他方才微笑开口道:“如你所说,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那香奴虽然被骗了钱,但她也找到了好去处,也没闹事,你这边等着人上门给他赎身便是!” “付管事,话不能这么说啊!”老鸨闻言眉头紧皱,连连摆手道:“香奴是找到了好去处,但这是她聪明,懂得审时度势,才寻到的好下场,但这事并没有过去,终究是我们楼里的姑娘被人骗财骗色!” “付管事,这事若是没有一个结果,传出去的话,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楼里的姑娘又该怎么想?” 付金微微皱眉,心中越发不耐烦,客人去你们那里,是为了寻欢作乐的,能怎么看! 你们那里的姑娘只要安心做事,别利令智昏,被人三言两语哄了就好了! 还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难不成我为了你这点破事,带人去攻打辟雍不成? 那不是找死吗? 还不如去告诉辟雍里的那些学子,你们那里的姑娘能白嫖……嗯? 付金想到这里,忽然一愣,思路瞬间打开了。 白嫖好啊!得白嫖啊! 香奴被辟雍学直所骗这件事,不正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吗? 正愁着没有办法打开辟雍的局面呢!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付金眼底精光暴涨,方才的敷衍、不耐、烦躁一扫而空。 他当即坐直了身子,满脸笑意地对老鸨道:“陈妈妈,这件事不能像你说的那么办,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可以让你们那里的生意更加红火!” 老鸨一脸愕然,疑惑道:“不知付管事有何计划?” 付金神秘一笑道:“香奴之事已成定局,对于此事,我们不仅不能去追究,更不要去遮掩,反而要大力去宣传!” “啊?那岂不是让其他人笑话我们?“老鸨不解,更是一脸错愕! “怎么会笑话呢?这分明是咱们楼里的姑娘,个个仰慕辟雍学子的才华,才会被歹人有机所趁,骗去了钱财!” 付金嘴角挂着通透的笑意,见那老鸨还是一脸不解,继续指点道:“你想想辟雍里的那些学子听到这种传言,会怎么想?” “哪能怎么想?当我们傻……哦……”老鸨话未说完,旋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娇声笑道:“那帮学子只怕会得意死,虚荣心暴涨,自觉高人一等,但凡有点钱,都想来看看!“ “不错!”付金抚掌笑道:“你想想你们的那些前辈,当年满城齐送柳三变,任谁不说这些姑娘重情重义啊!谁不想去看看那些与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的小姐,是何芳容?” “我懂了!付管事果然是大才!”老鸨喜的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如此一来,咱们可就和其他的那些青楼妓院不一样了!” 付金摆摆手,矜持一笑:“这还是第一步,回头再让你们那边的姑娘好好哄哄他们,将人带去那些玩乐销金之所,我在边也会给她们发赏钱的!” “好!我这就去做!”老鸨喜不自胜,兴冲冲地走了。 付金望着她的背影,高兴地一拍手,这下好了,客源有了,温情和温度也都有了! 辟雍,我吃定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刘贵妃病危 又到休沐,小范同学一大早就跑了出去,他今天要去租房子,为安置香奴做准备! 高昭被他吵醒后,就睡不着了,却又不想起来,便躺在床上发呆,思绪万千。 来到大宋已有快四个月的时间了,而这么长的时间,自己虽然赚了九万贯,但落到手中也就区区一万贯而已。 进入辟雍数月,尽管学了些经史典籍,又在义利之辩中,力压群雄,但在真实水平上,却是远远比不过范同和秦桧这些人。 在武功方面,虽然世人皆赞我枪棒无敌,并两次大败禁军中的枪棒教头,但真实水平却连林冲和鲁智深都打不过。 唉,我数月苦功,竟然比不过他们几十年的努力,上天何其薄我! 如此文不成武不就,让人情何以堪啊! 高昭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不禁感慨,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再想到自己如此蹉跎岁月,更是怅然而神伤! 外面又传来苏勉和另一位舍友起床的动静,高昭叹了口气,也决定不躺着了! 这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热,他这床来自霸州的凉席,也不是那么凉了,继续躺着,只会越来越燥热! 索性起床,走出隔间忍不住嘟囔道:“都说七月流火,怎么这都快进八月了,还这么热!” “秋老虎嘛!过两天就好了!”苏勉一边回应,一边换上一件凉衫。 高昭奇道:“你这是要出去?” 苏勉不以为意的答道:“闲着没事,去南市那边瓦市子逛逛去!” 高昭看着他,忽而促狭笑道:“你不会是昨日听那香奴姑娘说,被人骗财骗色,你也想去碰碰运气吧!” “你……你怎凭空污人清白!”苏勉面色涨红,急忙解释道:“我是听闻那边有旧书铺子,想去淘换几本书去!” 高昭撇撇嘴道:“不是就不是,你急什么?” “谁……谁急了!” “你不急你脸红!” “我……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高昭几句话把苏勉逗的面红脖子粗的,只觉心情大好,转身又向另一位舍友看去,那位兄弟早已穿好了衣服,正襟危坐地看书。 高昭不禁肃然起敬,对于肯用功的人,他总是会高看一眼,打声招呼道:“今日休沐,你也不出去玩耍?” 那位兄弟扭过头来,温和一笑道:“我准备参加后年的春闱。” “哦,好志向!”高昭应了一声,不再打扰,如今虽说太学上舍上等出身比正统科举出身的地位还要高。 但太学每年能释褐入仕的名额,屈指可数,而且耗时极长,远不如直接科举来得省事。 想到后年,就是大比之年,高昭不禁有些惆怅,别人都有努力奋斗目标,可自己呢? 唉,我想做官啊!我得尽快去南方打下一片基业,好在那边荒淫无度啊! 如今年纪不够,高俅也不愿意帮自己请奏恩荫,总不能等到他死,再上遗表吧!那就来不及了啊! 轻叹一声,高昭迈步向外走去,决定还是去劝劝高俅的好! 出了辟雍,发现时迁已经等在那里了,高昭刚跳上车辕,时迁便回头笑道:“可是去林冲家?” 高昭:“……” “回殿帅府!”高昭足足沉默了好几息,方才开口:“老时,别乱说话,我跟林冲关系也就一般,老往他家跑算怎么回事!” “衙内教训的是!”时迁虚心认错,随即又补充道:“我听说三衙要抽调一批教头去京畿各地禁军去校阅指导,林冲就在其中,还以为衙内这是要去给林教头送行呢!” “呃……还有这事?”高昭双眼一亮,不禁想到孤苦无依的嫂嫂,心中微微一动。 时迁一边驾着车,一边悄悄回头瞥了他一眼,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衙内可要去为林教头送行?” “不必了,还是先回府吧!”高昭神色很是犹豫挣扎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给林冲送行有什么意思,动不动就喝酒,显得自己就跟鲁智深那等只知吃酒的狐朋狗友一样。 你知道的,林冲是我的好兄弟! 托妻献子的那种! 所以还是等他走后再去送行吧! 眼下还是去找高俅才是正经,得好好劝劝他,官位是老赵家的,完全没必要替昏君节省! 马车快速行驶,没多久便进了内城,刚进殿帅府,高昭就跳了下来,还很懂人情世故的拿了一幅自己亲手写的字,准备先哄高俅开心,再趁机提要求。 一路来到书房却没见到人,刚想再找人问问,就遇到了老都管,高昭连忙迎上前去,扬着笑脸问道:“我家大人呢?” 老都管笑呵呵道:“回公子,太尉进宫了!” “进宫?今天不是休沐吗?这个时候也要进宫?”高昭大为不满,只觉得赵佶那昏君真是刻薄寡恩,连节假日都逼着人强行加班。 “公子误会了,是宫里出事了,太尉掌管御前宿卫班直,因此要进宫去处置一些事宜!” 老都管解释了两句,又见高昭眼睛发亮,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模样,便又继续道:“宫里的那位刘贵妃快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高昭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老都管又往后宅方向指了指,高昭恍然大悟:“那个刘国舅的姐姐?” 老都管微笑颔首。 高昭大喜过望,不禁摩拳擦掌,他可一直记得,那日刘国舅和郭惟则一起,对他的羞辱啊! 这下他靠山倒了,也该轮到我扬眉吐气了吧! 虽说那天我也把他吓的半死,但那也是被他逼的啊! 自己一开始可是没有跟他作对的心思! 这就像你走在路上,别人突然扇了你一巴掌一样,你同样扇一巴掌回去,这能算是报仇吗? 肯定不能啊! 因为你本身并没有扇他的想法,这都是被对方给逼出来的! 他不仅打了你,还引发了你的恶念! 所以,真正的报复应该是十倍百倍的还回去才对! 老都管笑盈盈地看着他,缓声道:“那位刘贵妇当年极得官家宠爱,曾六年七迁,一路做到贵妃之首的位置上!” “当年?”高昭敏锐的抓住了字眼。 老都管点点头道:“数月之前,崇恩太后薨逝,官家便再也没有去见过刘贵妃,便是连她生病也没有去探望,贵妇曾于庭中手植芭蕉,与人言见不到此树长成了,如今果然应验!” 高昭眨眨眼,觉得这话颇有深意,却又说不出来。 老都管道:“官家乃是至情至性之人,贵妃薨逝,定会极尽哀荣,厚葬贵妃,并善待她家人,所以衙内想要报复刘国舅还需等等!” 高昭不想他竟一语说破自己的心思,顿时面色一僵,旋即又讪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报复刘国舅!以前那点小过节,我早就忘了!” “衙内心胸宽广,小人佩服!” “哪里哪里,咱们读书人是这样的!就很有雅量!呵呵……”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家中遇故人 高俅不在家,林冲还在家,高昭也就没事可干了! 虽然自己想做官,但总不能真的去读书吧!那得多累啊! 这七月的天还是有些热,他也懒得四处乱跑,这个点便是去青楼也不合适,便晃晃悠悠的往自己的跨院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李巧娘,那丫鬟一见到他,顿时就俏脸通红,低头疾走,颤颤巍巍的就跑远了。 高昭摇头叹息,这都怪钱宝儿那丫头,若不是他多嘴多舌挑破这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也不至于相处的这么尴尬,一见到自己就跑。 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摇摇头走进跨院,就见高义正躺在树荫下闭目假寐,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似乎很快活的模样。 “咳!”高昭轻咳一声,高义眯眼斜视,一见来人,慌忙一骨碌从竹榻上翻起身,连忙拍干净衣衫上的草屑,躬身行礼:“衙内,你……你回来了?” 高昭点点头,来到竹榻上坐下,淡淡道:“看你挺清闲啊,我待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你换个差事!” “别啊!”高义闻言大惊,连连摆手:“我这是趁衙内不在时养精蓄锐,为衙内回来,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做准备呢!” “嗯,果真伶俐!”高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厮讪讪一笑道:“这也是院里换了一个婆子,做事麻利,我才得闲!” “哦?怎么换人了?”高昭回想了一下之前院子中的那个婆子,确实不怎么行,当初让他去叫钱宝儿过来,都一副磨磨唧唧的模样。 小厮左右看看,低声道:“原先那婆子作风不好,前些日勾搭花匠被发现了,两人一起被赶了出去,这才重新给换了一个!” 高昭闻言愕然,怎么样,我就说这高家没好人吧?没想到连作风都如此不正派! 这也幸好我来这几个月没有在府中多待,要不然还不得被她们给带坏了? 正庆幸间,就听后院传来一阵嘈杂声,高义连忙转身喊道:“三娘,咱家衙内回来了,快来拜见衙内!” “哎!”一声清脆的应答,跟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匆忙的脚步声。 高昭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抬头看去,远远便见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妇人快步从月亮门走出来。 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发间只简单簪一支素木簪,没有半分脂粉,眉眼清秀,身段利落。 等走近了,高昭猛地站起,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是你!” “奴家冯……” 原本准备微微屈膝,自报家门的妇人,在目光撞上高昭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屈膝的动作僵在半空,后半截话死死卡在喉咙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还温顺平和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像是骤然被冻住一般。 她缓缓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再次看向高昭,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脸,想要证实自己没有认错人! 先是一瞬间的错愕,又是足足两息的死寂,随即滔天的惊怒与屈辱,猛地冲上眼底! 就是这个混蛋,花言巧语的骗了自己的身子,还让自己去开封府告发了丈夫,最后又把她始乱终弃! 高义有些错愕的来回看看两人,疑惑道:“怎么?你们认识?” “出去!”高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冯三娘,一时惊愕住了,在被高义出言惊醒后,他立刻意识到眼下的形势,连忙出声,将高义赶了出去。 高义不敢怠慢,赶忙向外跑去,只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新来那妇人愤恨的神色,旋即恍然大悟! 这定是自家衙内又糟蹋人了!如今被人堵家里了!接下来一定是一场撕逼大战! 他也不敢停留,赶紧跑到院门外把起风来! 扭头看去,见高义已然走远,这才转头看向冯三娘,挤出了一个笑脸道:“姐姐,好久不见啊!” 冯三娘听到这一声熟悉的称呼,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她不禁想到当初被他花言巧语所骗的情景,那憋在心中的悲愤瞬间翻涌上来,眼眶顿时就红了。 冯三娘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泪水咽回去,抬眼时眸子里满是寒冽的恨意,声音压得极低,咬着牙道:“范同,我也没想到你会是殿帅府的衙内!” “呵呵……这不是当时不敢说,怕姐姐畏惧我的身份嘛!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跟姐姐相处……”高昭干笑两声,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拉她。 冯三娘一把打开他的手,满眼都是怒火,厉声道:“所以你就骗我,利用我去自首,揭发孙元!现在好了,孙元死了,我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高昭收回手揉了揉道:“孙元是被与你们合谋的那人杀死的,与我无关!真说起来,姐姐还当谢我,若不是我让你去自首,惊动了官府,那凶手也不会放过你呀!” 冯三娘听到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辞,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惨笑一声,眼眶里积攒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我谢你?谢你哄我身子,又始乱终弃?谢你让我成为别人眼中出卖夫君的贱妇?谢你让我被人唾骂?” 冯三娘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不由悲从中来痛哭起来,她伸手去抹眼泪,却是越抹越多,最终被泣不成声地蹲在地上,呜咽不已。 “早知如此,还不如被人杀了,来得痛快!” 高昭看着蹲在地上痛哭失声的女人,心中也不由一软,赶忙上前环住她的肩膀安慰。 “你别碰我,别碰我!”冯三娘感觉到他的到来,抬手便不断拍打:“都怪你,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高昭见她情绪激动,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紧紧将人抱住,任她发泄。 只是没想到冯三娘不断扭动挣扎,弄得他火气上涌,心中一怒,直接把人按在了竹榻上。 “你……你要干什么!”冯三娘也是没想到,这禽兽如此胆大,这种形势下,他还敢对自己起色心! 当即大怒道:“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去开封府告你!” 高昭却是丝毫不以为意道:“为了姐姐,便是被流放也是值得的!” 冯三娘又急又怒,破口大骂:“无耻!禽兽……唔……” 第一百六十五章 钱宝儿还钱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高昭躺在竹榻上,喘着粗气,仰着头任由光斑落在脸上,畅酣淋漓之后的余韵,让他回味无穷,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扭头看向枕在他胳膊上,背过身去的冯三娘,点点光斑落在她凹凸有致的娇躯上,与那雪白的肌肤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高昭小臂一拢,将冯三娘揽入怀中,低身问道:“喂,还去不去开封府告我啊?” 冯三娘本就为被他轻易得逞而羞恼,此时闻听此言,更是恼羞成怒,光滑的肩头猛地一挣,抬手狠狠的推在他的胸口,挣扎坐起。 一边去拿散落一旁的青布衣衫裹住身子,一边咬牙切齿,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屈辱与愤懑:“我这就去告你!告你这禽兽欺负我这良家女子!非得要你发配充军不可!” 她气的手都发抖,眼底泪光盈盈,边穿衣服边咒骂道:“你以前把我害的那么惨,现在还欺负我,不要以为你有权有势,我就怕了你!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开封府门前,也要讨个公道!” 高昭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双手枕着头看着她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身体,仓促之下,花枝乱颤,别有一番风情! 直到冯三娘系好腰带,掩去那一身春光,高昭才起身搂住挣扎着要走的她,轻笑道:“姐姐真舍得去告我啊!” “放开我!”冯三娘用力扭动身子,肩头拼命挣开他箍着自己的手臂,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你这禽兽!以前花言巧语骗我,现在又强行欺负我!我当然舍得告你,我告诉你现在求饶也晚了!” “姐姐真这么狠心?”高昭搂着她不放,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比划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这都多少日了,细算下来,都好几年的恩情了……” “你无耻!”冯三娘气结,她还以为高昭要说什么说哄她,没想到他竟然说这种下流话来羞辱她,当下气的满脸涨红,挣扎的就要站起来。 高昭这次却没有继续阻拦,任由她起身,只是随手在她匆匆系上的腰带上一扯…… 顿时又是春光乍现! 冯三娘羞愤欲死,连忙捂住胸口遮掩,扭过身去就要重新系好,而这时高昭也顺势起身,来到她背后搂住腰肢,低声道:“姐姐若要告我,我也认了,只求姐姐可怜,再允我一次,如何?” “你做梦……” “那可由不得你了,左右一次也是告,两次也是告,若是少来一次,我岂不是亏了!” 高昭不由分说的在她身后猛推了一把,冯三娘顿时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几步,好容易扶住一棵树,方才站稳身形。 …… “高义,我听说公子回来了?” “嗯!” “你在这里拦着做什么?快让开!” “衙内在读书写字,不得打扰!” “他读书写字?我去说句话就出来!” “不行!” …… 院门外传来钱宝儿和高义的说话声,冯三娘吓了一跳,赶忙扭过身去推高昭,羞愤道:“你快放开我,有人来了!” 高昭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一脸无赖道:“来就来呗,反正我也要被你告到开封府去了,无所谓了!” 冯三娘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羞又急,嗔怒道:“你……我不告了……” “当真?”高昭伸出双手,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边得意笑道:“我就知道姐姐是嘴上硬,芯子里软!” “不要……脸!”冯三娘红着脸怒斥。 高昭嘿嘿一笑,一面抓紧收官,一面扬声喊道:“高义,让她进来!” “好勒!”高义应了一声,跟着就传来钱宝儿的冷哼声和脚步声响。 冯三娘闻言脸色大变,扭头惊怒的看向高昭。 …… 钱宝儿施施然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赤裸着上身,穿着短裈,躺在竹榻上的高昭,不禁脸一红,啐了一声道:“也不穿好衣服!” 高昭拿着蒲扇拍打几下,不咸不淡道:“我自在自己院中,又没穿着出去见人,你要愿意,在你自己房中,光着身子也不要紧!” “你才光着身子呢!”钱宝儿小脸更红。 “光着呢!”高昭拍拍胸脯,挺直腰杆,露出一身在军营中锻炼出来棱角分明的线条。 钱宝儿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只觉小脸烧得慌,心怦怦直跳,稍一平复,却发现树荫下还蹲着一个妇人,满面潮红…… “那是谁?”钱宝儿目光狐疑。 高昭瞥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冯三娘,风轻云淡道:“新来的管院婆子,怎么了?” “她脸怎么那么红?” “呵,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整天偷懒啊!”高昭丝毫不慌,反而语带讥讽道:“你若是像她一般勤勉,你脸也红!” “谁偷懒了?懒得理你!”钱宝儿冷哼一声,忽又耸耸鼻子,疑惑道:“你院子里都是什么味?怎么这么怪?” 高昭暗道,这丫头的狗鼻子是真灵,冯三娘离她那么远,都能闻得到。 当即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做什么?莫不是知晓我回来,特地来看我的?” “呸,想得倒美!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见你!”钱宝儿横他一眼,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道:“我是来还你钱的!” “还钱?”高昭一脸懵,有些搞不清状况。 钱宝儿跺跺脚道:“是你之前借给我的钱!” 高昭又仔细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哦,我想起来了,是给你爹治病的钱!” “是我娘!”钱宝儿大声纠正。 “好好好……”高昭拿过钱袋,仔细的打量着上面的绣工,笑嘻嘻道:“这些天借出去那么多钱,你是第一个来还的!” 钱宝儿昂起头道:“我爹说了,人家能在危急时借钱已是恩情,若是不还,那就平白让人轻贱了!” 高昭看着她那挺起来也没什么规模的小胸脯,称赞道:“你爹够仁义!” “那是!”钱宝儿很是得意,神色傲娇。 高昭抖抖钱袋道:“不过我更喜欢这钱袋!” 钱宝儿脸一红,伸手来抢:“还我,那是我的!” 高昭将钱袋往身后一藏,笑道:“这是宝儿送我的定情信物!” “你胡说!”钱宝儿又羞又恼,扑身上前,要夺钱袋。 高昭顺势一倒,钱宝儿顿时失去支撑,娇呼一声,压在高昭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高昭一抬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钱宝儿顿时呆滞当场,眼中一片惊愕。 “呀!宝儿你怎么能这样!” “你无耻!不要脸!”钱宝儿陡然惊醒,赶忙从他身上爬起,脸颊通红,羞愤交加,跺跺脚,扭头就跑。 高昭看着她的背影,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你很开心!”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高昭笑容一僵,扭头看去,就见冯三娘面若寒霜。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安抚冯三娘 高昭看向面若寒霜的冯三娘,忽而笑道:“开心是有一点点的了!但主要还是因为又见到了姐姐,尤其是见姐姐为我吃醋!” 冯三娘气抖冷,上一次遇到这么无耻的人,还是在上一次,也是他! 骗了自己身子,还始乱终弃,如今再次遇到自己这苦主,他竟然如此坦然,跟没事人似的! 她就想不明白,正常人碰到这种事,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他怎么就一点羞愧的自觉也没有,反而还强迫自己……两次!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她就恨得牙痒痒,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甚至连房都没进,竟然就在院子中…… 而且在关键时候,他还把那小丫鬟给叫了进来,那一刻她羞愤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如今一回想都不由的心跳加速,羞臊难耐。 “姐姐,你再次见到我,难道不开心吗?”高昭突然坐起,伸手把冯三娘拉入怀中。 冯三娘可是心中正恼,那容得他如此放肆,当即便挣扎起来。 “你再乱动,把我火撩上来,你可得负责灭!” 高昭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冯三娘果然不敢挣扎,只一张脸胀得通红,瞪着高昭啐骂:“混蛋!无耻!下流!” 高昭浑不在意,只揽着她道:“看来我当初做的那些事,确实伤了姐姐的心!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姐姐如今又回到我身旁,这便是缘分啊!” “呸,有缘也是孽缘!”冯三娘拍开他的禄山之爪,怒斥对方的轻薄言语。 “这叫什么话?孽缘也是缘,奸夫也是夫嘛!”高昭将拍开的手又放到她大腿之上,眼见冯三娘柳眉倒竖,又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姐姐怎么会来殿帅府做事?” 冯三娘一听这话,更是生气,冷眼相向,咬牙切齿道:“都是被你害的,我名声彻底毁了!我原本还想另寻别人嫁了,往后也好有个着落,可人家一打听我去开封府告过孙元,谁还敢要我!” 高昭恍然,继而又奇道:“那你也不至于来殿帅府做下人啊!我当初不还给你留了钱吗?” 冯三娘冷笑连连:“你确实给我留了钱,可我一个妇道人家敢拿出那张质票吗?只怕这钱前脚露了白,后脚就待被人抢了去!说不得,我连命都得搭上!” 高昭闻言讪笑不已,他当初还真没有往细了去考虑,给一个普通人那么多钱,非但不是帮她,反而是她的催命符。 “姐姐说的是,确实是我思虑不周!”高昭认了一个错,又转身去拿过衣服,从中翻出一沓钱引,塞入冯三娘的领口,笑道:“姐姐拿这些钱去置办几身衣裳吧!” 冯三娘一把掏出,将钱引攥在手中,气呼呼道:“这算什么?嫖资吗?” 高昭见她老是这般说话,顿时也怒了,皱眉斥道:“胡说什么?什么小姐的嫖资要得了这么多钱!” 冯三娘见他竟真拿自己跟那些娼妓相比,顿觉委屈,扭身就要跟他撕打。 高昭连忙抓住她的双手,怒道:“你这妇人真是不讲理,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却又来怨我!” “我便是不讲理,怎么了!”冯三娘想到自己如今无依无靠的处境,不禁悲从中来,挣脱高昭的双手,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你又哭什么?”高昭只得重新去安抚她,拍着她的背道:“如今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日后你便留在我的身边,总是不会亏待你的!不说日日锦衣玉食,但总比你从前要好上许多。” 冯三娘哭声渐小,心中也不由盘算起来,这衙内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出手大方却是真的。 而如今自己已然落入这步田地,也没什么好去处了! 不如多攒些钱,日后便是被他厌了,也能有个退路! “你惯会骗人,又拿这话来哄我!” 高昭一听他这话音便知道这是松口了,便也蹲下身去,又是一番花言巧语,说的冯三娘转怒为喜,嗔怪不已。 “放心吧!以后不会不管你的!”高昭站起身来,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便是我以后去了外地,都会把你带着!” “尽说好听的!” 冯三娘娇嗔一声,正准备站起身,高昭的双手却突然压在她肩膀上。 “姐姐方才说,还曾去跟人相过亲?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很生气,火气很大,你说怎么办吧?” 冯三娘昂起头上下一打量,顿时心领神会,俏脸又是一红,抬手在她身上拍打一下,嗔怪道:“惯会作贱人!” …… 高昭在家里待了大半天,非但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反而格外疲惫,临走之时,脚步都虚浮不堪。 时迁都看傻了,这殿帅府中莫不是有吸人精气的妖物不成! 上午回来时还生龙活虎的,怎现在这一会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不过高昭没说,他也不好去问,只待人上车之后,便驾车离去。 回到辟雍之时,天光尚且大亮,高昭踉踉跄跄的回到斋舍,就见苏勉和其他几名学子,正被一群人围着,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 高昭没有心情理会,只路过时隐隐听到“姑娘”、“仰慕”之类的字眼,以及一群学子猥琐的哄笑声。 他对此很是不屑,这一帮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躁动的年纪,可难道这样就能放纵自己的欲望了吗? 我辈读书人,当克己复礼! 这般淫荡的笑声合乎周礼吗?合乎道义吗? 你看我多清心寡欲! 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成不了大事! 回到寝舍,见那位兄弟还在刻苦读书,高昭不由肃然起敬,这才是我辈儒生当有之风骨! 就应该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正感慨间,范同也匆匆走了进来,一见高昭便面色大喜,拖着他就往炉亭去。 高昭见他满脸笑意,不由好奇道:“怎么?这是得手了?” 范同嘿嘿一笑,低声道:“我今日租好了房子,已经安排了人去打扫,我今日去跟香奴姑娘说了此事,过两日便是末伏,届时我便去接她,公明兄,届时可要来喝上一杯酒。” “哈哈,一定!”高昭极其豪迈道:“这杯喜酒我一定去喝!” 第一百六十七章 销金窟的宣传 高昭一觉睡醒后,只觉精力充沛,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这让他不由感慨,年轻是真好啊! 恢复力都这么强! 这要是个三四十岁的老登,不得缓个好几天啊! 不过三四十岁也没办法像自己那样,一天好几次,哈哈…… 高昭躺在床上,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怪幽默的! 心念一动,又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52 智力:69+/100 力量:50+/100 体质:55+/100 敏捷:51+/100 技能:书法(融会贯通)、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高昭看着面板上的数值,不由皱眉,这段时间确实是懈怠了! 除了涨了十几点感恩值,也就敏捷上涨了一点,体质更是连动都没有动过。 想起当初在对付巩升时,使用狂暴技能消耗掉的那一点体质,高昭就一阵肉疼! 狗日的巩升,没事挑衅本衙内,这事不算完! 等他伤养好了,一定得再干他一次! 思忖间,外面传来其他人起床的动静,高昭也不再多想,翻身下床,匆匆洗漱一番,便跟着其他三人一道跑去讲堂。 他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也不愿意去听博士讲的那些东西,来这里干嘛? 这倒不是他听不懂,之前老者给他上课时,虽然每次都有一个主题,但其中会衍生出很多其他的东西。 他虽然掌握得不够全面,但多少都还是知道一些的,用来听课,还是能听懂个五六分的。 他原本也抱着去学的心态,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回头可以问秦桧和范同他们,同样也可以自己去学相关的知识。 但不知为什么,他在听博士讲课时,心中总是有种抵触情绪,处处想要反驳他,但无奈,肚子里的墨水不够,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就让他上课上得很是痛苦! 他想逃课,却又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好,索性便在讲堂中熬着,听着博士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昏昏欲睡。 好容易熬完了课,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便匆匆跑去公厨,正准备打上几个菜,找个机会再感动一下秦桧时,范同却是把他给拉住了,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 高昭见他神色真挚,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 他其实对范同这个人看得很清楚,典型的那种捧高踩低的小人! 不要见他现在对自己很热情,那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一旦等他有机会往上爬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当做踏脚石。 对于这种人,高昭在后世见得多了,但却谈不上讨厌! 你只要换个角度去想,就会觉得正常了,大家来往,各取所需,谁让你非要把利益关系当成朋友关系呢! 只要守住这份边界感,你就会发现,跟这种人打交道,其实也挺好的,最起码人家会做人! 落座之后,刚聊两句,旁边人的谈笑声便引起了高昭的注意。 这帮人竟然在说销金窟里的女子最是仰慕他们这些读书人,只要他们去,都会另眼相待! 而且还说范同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对那香奴姑娘骗财骗色。 范同当时就炸了! 当初在辟雍门前,人家香奴都把话说清楚了,是因为她仰慕自己的才华,才会故意造谣的! 你们怎么能胡编乱造,污人清白呢! 那帮人却没想到当事人就在身后,赶忙道歉,跟着又把范同拉过来借着他的例子,继续刚才的话题,证明萧金窟的女子爱慕他们这些读书人! 范同也是傻乎乎的没有反应过来,被人一吹捧,就飘飘然了,得意洋洋的炫耀起来。 大家一看,连这种货色都能引得那些女子青睐,不惜造谣污蔑,也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自己出马,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 当然自己肯定不会让那些女子如此为难的,大不了就布施肉身,以解那些女子的相思之苦好了! 周遭一众辟雍学子听得心痒难耐,你一言我一语哄笑起哄,满桌唾沫星子乱飞,句句都在吹嘘读书人身份金贵,销金窟里的粉头个个趋之若鹜。 仿佛只要他们招招手,那些风尘女子就会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高昭一边默默的吃着饭菜,一边听着众人们的吹嘘,嘴角微微上扬,事出反常必有妖,人家青楼是为了赚钱的,怎么可能因为你读过几本书就倒贴! 你当你是柳永啊! 柳永那也是因为他名气大,可以帮她们扬名,赚更多的钱,才会让那些青楼女子趋之若鹜。 这群人读书读傻了,把事情看得太浅,真当那些妓子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痴情人。 这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这销金窟背后是有高人啊!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招,就把这些辟雍学子给钓成翘嘴了,一个个都蠢蠢欲动的,准备主动上钩了! 他们后续肯定还有其他动作,不过这就不难猜了! 销金窟的目的是搞钱,把人钓过去只是第一步,把他们洗剥干净才是目的! 那无非就是一些声色犬马之类的东西…… 高昭忽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去骗香奴的钱了,那样他也可以过去体验一把,想想就知道肯定很骄奢淫逸! 这个念头一起,他直到吃完饭都久久不能释怀,走在路上还在长吁短叹。 “公明兄,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范同忽然开口,将高昭惊醒,扭头诧异看去,不知他又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想请你帮我跟那些附读学子借一份文书!” “你这是要出去?”高昭满脸疑惑道:“不是说末伏那日再出去吗?” 范同摇摇头,神色有些赧然道:“我想赶紧把香奴赎出来,免得她在那里……” 高昭恍然,看来今天公厨里的那帮学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刺激到了范同,这是怕香奴继续接客,给他戴绿帽子! 一个妓子而已,有必要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吗! 不过高昭素来是急公好义之人,当即拍着他的肩膀道:“小事,我陪你一起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再见香奴 借两张借读文书,对高昭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凭着他救济那些贫寒学子的举动,随便找上两个人,就可以搞定! 但他并没有随便找人去借,而是找到了秦桧,在拿走他文书的时候,还重重的拍了拍秦桧的肩膀。 秦桧看着他的眼神,心领神会的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昭递了一份文书给范同,二人一道出了辟雍。 范同租的房子就在南城,离辟雍不远,往来也很方便。 二人到达时,正有几个人在洒扫,高昭当即抓出一把钱拍在桌子上,扬声道:“各位辛苦些,一会这房子就要住人,这些钱几位拿去买酒喝!” 几人原本还有些不情愿,但看到桌子上的钱后,立刻眉开眼笑,连连道谢,保证一定会尽快打扫干净。 白得的钱财,谁又能拒绝呢! 范同见状连忙就要掏钱给高昭,以他的家世出身,自然懂得这些用人之道,断不会像那些刻薄的暴发户一般,觉得让下人白干活是理所当然的! 元丰年间,发生过一起惨案,仁宗时宰相陈执中的独子陈世儒弑母,而落得满门一十九口尽数问斩。 其原因就在于陈执中死后,那小妾仗着是陈世儒的生母跋扈,苛待儿媳和婢女们。 那儿媳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暗示婢女们把她弄死! 一帮人先是下毒,但没想到她毒抗高,吃了不少却愣是没死,连夜又用铁钉砸入头颅之中,才把人弄死! 后来那儿媳又因事殴打下人,被打的婢女一怒之下,连夜跑去开封府将事告发。 结果这事直接引起轩然大波,新旧两党齐齐下场斗法,事态彻底失控,就连神宗皇帝想给陈执中留一份香火,都被蔡确断然拒绝。 堂堂的宰相之家,就此满门覆灭,而这事的起因只因为苛待下人! 想想都令人唏嘘! 范同虽然懂这个道理,但毕竟没怎么经历过事,自是没有高昭反应快,此时经过提醒,自然反应过来。 高昭一把按住他掏钱的手,催促道:“你赶紧去接那香奴姑娘吧,别耽误了时辰!” 范同见状也不假客气,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高昭便留在院中指挥那些人做事,还抽空出去买了些日常应用之物,就很仔细周到。 这院子不大,前后不过几间房屋,家具也都是现成的,收拾起来很快,没多久那里人就收拾妥当了,跟高昭打声招呼,告了别便往下一家去了。 高昭待人走后,又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看看左右邻居都是什么人,院子后门通向哪里,院墙多高,好不好翻…… 就很是尽心! 带他踩完点……呸,勘完周围环境之后,一驾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 “公明兄有劳了!”范同从车上跳下来,对高昭拱拱手,跟着又转头对车里柔声道:“香奴姑娘,我们到地方了,请下车吧!” “有劳公子!”马车中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随后车帘掀起,先走下来一个丫鬟,一边伸手去扶车中的人,一边扭头对众人微笑致意。 只是目光扫过高昭时,她突然愣住,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高昭多次去找香奴,她自是认得的,没想到久寻不到的狗贼,竟然出现在这里! 香奴探出胳膊,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出,仪态端庄,落落大方,看模样不像是风尘女子,倒像是大家闺秀一般。 这也是她特意立出的人设,男人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惯来最爱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 自己如今从良,那就要表现出良家的样子,如此才能契合他们心中好女人的形象! 不过刚走出车门,她就微微皱起眉头,自家这丫鬟是傻了不成?竟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让自己如何下车。 她正要轻咳一声提醒,却又发现她目光呆滞,不由顺着她目光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她的眼帘。 香奴顿时也愣在原地,那身形、那眉眼、那面上灿烂的笑容……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这禽兽冒充范同哄她,白嫖了自己好几次不说,还把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都给骗走了! 狗贼,拿命来! “哈哈……这位便是弟妹吧?果然是花容月貌!”高昭见香奴的目光由错愕变成惊讶,再变成愤怒,当即大笑出声:“范兄弟可真是好福气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香奴在见到高昭的那一刻,胸中便升腾起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上前拼命的时候,高昭的这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意识到范同还在身边,自己现在若是发作,让范同知晓以前的一切,那自己的谋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她不敢赌! “哈哈……这是我同舍好友高昭高公明,为人最是仗义,今日得知我接香奴姑娘回家,特来帮忙!”范同赶忙为二人引荐。 香奴强行压下心中怒意,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敲敲踢了一下丫鬟,待她帮自己下了车后,又向高昭福了福身道:“小奴见过高公子!” “弟妹请起!”高昭伸手虚扶,满脸都是笑意。 就是这种感觉才够刺激!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得不忍着! 当然这种法子也只适用于香奴这种聪明人,换成那种情绪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泼妇,他也要退避三舍。 几人又将香奴的行李搬进屋中,丫鬟自去布置,范同颇为歉意的道:“眼下只能找到这样的房子了,委屈香奴姑娘了。” 香奴温婉一笑,轻声道:“已经很好了,多谢范公子!” 范同有些不知该怎么往下接了,挠挠头干笑两声。 高昭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小范同学,你现在还要去开封府帮香奴姑娘脱去乐籍,别耽误了!” “哦,对对对!那我先去开封府,这里就有劳公明兄了!”范同一拍脑袋,赶忙向外跑去。 高昭拱手相送,待人走远后,一转身正撞上香奴那满是怒火的眼神。 第一百六十九章 拿下香奴 院门“吱呀”一声轻合,隔绝了巷外的人声车马。 方才温婉柔顺、低眉有礼的香奴,面上所有羞怯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恨意。 这人给了她希望,却又把她打入深渊之中!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果断地做出了抉择,只怕她早已沦为了别人的笑柄,成为楼中最卑贱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那些她精打细算,忍辱逢迎换来的血汗钱,也被骗走了! 他每每想到那狗贼的嘴脸,都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此人,却没想到他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缘起缘灭,性起性空,当真是妙不可言啊!”高昭直视香奴愤怒的眼神,面带微笑,缓步向前,拱拱手道:“香奴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够贼!混蛋!”香奴一张脸冷若寒霜,见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便知道他又拿捏到自己的软肋了,更是气得双眼喷火,银牙咬碎。 “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也不想我们的事,被范同知道吧!” 高昭一脸笑意地走到香奴近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挑挑眉,柔声道:“香奴姑娘往日可是叫我官人、夫君的,这才几日不见,竟这般薄情,当真让我伤心啊!” 香奴浑身骤然一颤,不由回想起当初被高昭戏弄的情景,她猛地用力偏头甩开他的手掌,踉跄后退。 “休要拿往日的虚情假意来羞辱我!你这负心薄情的狗贼,枉我一片真心,你却心怀诡诈,骗我钱财,你不得好死!”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高昭又上前两步,将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墙壁,退无可退。 高昭伸出一只手抵在墙壁上,将她困在怀中,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心口处,语带讥诮道:“我替你扪心,你自问你是真心吗?骗骗旁人就算了,可别把你自己也给骗了!”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香奴所有的伪装,她脸色一沉,眼中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高昭看得连连点头,这娘们的心性是真好,这么快就镇定了下来。 “你果然是故意来算计我的!”香奴冷冷地看着他道:“我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你,要让你费尽心力来对付我!” “没有费尽心力,我只是觉得好玩!”高昭抬起手,感觉隔着衣服不大舒服,转而从领口把手伸了进去,笑了笑道:“你还记得许清吗?就是辟雍的那个学子,很舔你的那个!” 香奴脑中顿时闪过那个清贫书生的模样,目光微眯,疑惑道:“你是为了给他报仇?” “不是!那小子因为我说你是娼妓而记恨我,在辟雍里给我找了些麻烦!”高昭说着说着,突然失笑起来:“因此,我便想要尝尝他心中女神的滋味,说实话确实不错!” “就因为这个,你就把我害得这么惨!”香奴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满脸不可置信。 就因为学子间的一中点口角之争,只是因为他一时兴起,便如同嬉戏一般,把自己的一切给毁了! 高昭这番轻描淡写的回答,如同数柄钢针直刺香奴的心窝。 “起初我压根就没想要骗你,不过你太贪了,反而引起了我的兴趣!便将计就计陪你玩了一场。” 高昭摇摇头说明了原因,又看向眼底满是屈辱的香奴,继续说道:“本来我已经准备结束这场游戏了,可是你在辟雍的门前那一场精彩的表演,让我改变了主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香奴听出他话中还不想放过自己的意思,伸手在她胸前狠狠的推了一把,厉声喝道:“你若是把我逼急了,那大家就鱼死网破好了!” 高昭被她推的倒退了两步,却丝毫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对了,认识了这么久,还有了那么深的交情,却还没有告诉你,我是谁!” “家父乃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奉国军节度使高俅,江湖上的兄弟们给个面子,称我一声高衙内!” 高昭走上前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香奴一脸呆滞的神情,低头在她红唇上嘬了一下,挑挑眉道:“你确定你这只鱼儿,能撞得破我这张网?” 香奴一双美眸瞪大,先怒后惊,继而又闪过一道精芒。 高昭就知道她会这样,哈哈一笑揽过她的腰肢道:“我的身份做不了假,你大可以去问范同,他可是我的好兄弟。” 香奴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不过她却是冷笑了一声,淡淡道:“小奴蒲柳之姿,只怕是无福承衙内之欢好!” 高昭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挑,香奴逆来顺受地昂起了头,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 “若单凭姿色,你相貌虽好,却还不值得我高看一眼,相比你的心性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高昭盯着她的双眼笑道:“我尝闻买椟还珠之说,只觉是韩非子污蔑郑人之言,今日方知此等蠢人比比皆是,他们眼中只有你的美色,却不知你真正的价值所在!” 香奴浑身一震,眼波流转看向眼前的少年。 她生长于风月之所,周旋于恩客之间,虽然献媚于那些男人,其实心底却满是轻视。 往来寻欢的男子,多半只贪恋她眉眼身段这副皮囊,略施几分算计,便能哄得他们心甘情愿一掷千金,这也是她能攒下厚厚积蓄的依仗。 她却没想到高昭所看中的竟是她的城府、心计。 “衙内莫要戏弄于我,小奴如今已然从良,便只想过那些粗茶淡饭安稳的生活。” 高昭指尖缓缓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肉,唇角戏谑的笑意半分未散,闻言低低嗤笑一声,臂膀微微收力,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身前,不留给她半分躲闪余地。 “安稳生活?那不属于你,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根本就不是那种甘于平淡的人。” 香奴被他搂的有些紧,却也不挣扎,只将脸贴在他胸口,淡淡道:“衙内看错了……” 话音未落,高昭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后院走去。 一脚踹开卧室房门,刚铺好床的小丫鬟吓了一跳,看着两人的模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高昭将香奴扔在床上,而后掏出一张质票塞入丫鬟的领口中,戏谑道:“一起还是望风?” 小丫鬟俏脸羞红,看了眼床上的香奴,稍稍犹豫,转身跑了出去,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高昭径直向床上走去,正要动手,香奴却探出一只脚,抵在他胸口,媚眼如丝道:“我可是你好兄弟的女人!” “表面兄弟罢了!”高昭一把握住她的脚,扫了眼那双绣鞋,笑道:“这鞋我喜欢,一会不许脱!” 第一百七十章 光风霁月高公明 张爱玲说:通往男人心里的路是食道,通往女人心里的路是…… 高昭为了保险起见,两条道他都走了一……二三四遍! 为此他还动用了感恩值,在关键的给自己重置了一次体质,事实上,这不止重置那么简单,体质值的上涨,意味着他体力比之前更加强。 这也可以充分证明他对香奴的重视程度! 期间范同办完事还特地赶了回来,这就不得不说跟着香奴的那个小丫鬟是真不错,拿了钱真干死,一路喊着迎接范同,离得老远都知道人回来了。 香奴很慌,但高昭却很淡定,就躺在床上不动,任她想办法。 听着范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香奴急中生智,将被子一拉,遮住两人,只说自己伤风发热,要捂着被子发发汗,还让范同别靠近,免得染上病气。 范同见她脸色潮红,垂落下的秀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便信以为真,没做多想,转而问其高昭哪里去了? 香奴便说他刚去开封府没多久,高昭便离开了。 范同恍然,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合适,高昭显然是感觉到了尴尬,这才离开的。 高公明,真君子也! 感慨一番,再看一眼香奴,不禁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想到对方刚才说自己感染了风寒,只好作罢,便颇有君子风度的告辞离开。 只是范同不知道,他刚踏出房门,香奴一脸难受的咬住了下唇…… 待他赶回寝舍时,天色已晚,刚进门便见高昭隔间中吹熄了灯火,他打了一声招呼,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便没了下文。 范同不疑有他,只当高昭奔波劳累,早早安歇,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住处。 翌日,高昭又狠狠的教训了一番香奴,这才慢悠悠的起床穿衣,瞥了一眼,耗尽了气力,沉沉睡去的香奴,高昭傲然一笑,迈步走出房门。 路上遇到一脸惊骇的小丫鬟,高昭一把将人搂过,在她耳边低语道:“找个机会切磋一下?” 小丫鬟在青楼日久,自然明白高昭的意思,小脸羞红,只低头不语,过了半晌,才轻声“嗯”了一声。 高昭哈哈大笑,在她臀上拍了一把,大步离去。 小丫鬟望着他的背影,又羞又怯,心中却又隐隐期待着什么,小脸更红,娇艳欲滴。 高昭不紧不慢的先在城中吃了顿早饭,又去茶馆喝了几杯茶,直到将近午时,方才慢悠悠的赶了回去。 进了辟雍正赶上下课,他便施施然的去了公厨,刚坐下范同便找了过来。 高昭见他脸上带笑,喜气洋洋的,便知秦桧把他糊弄过去了。 “公明兄,昨日累坏了吧?有劳了!”范同笑嘻嘻的上前行礼。 高昭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摆摆手道:“算不得什么,都是给兄弟帮忙,责无旁贷!” 范同闻言,笑得更加开心了,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与他说起末伏那日请他喝喜酒的事。 高昭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心中却是在想,要去跟香奴说一声,不许范同碰她! 刚说完话,苏勉就走了过来,凑在一起,挤眉弄眼道:“公明,末伏那日可有空,我们一起去销金窟长长见识啊!” 这话一说,二人同时扭头看他,皆是一副看垃圾的眼神。 范同撇撇嘴,自己可是把销金窟里的小姐直接带走了,你却连这种地方都没去过,这一波我在五层碾压你! 高昭满脸嫌弃道:“苏兄,我一直当你是同道中人,与我一般光风霁月,洁身自好,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堕落了!” “不是啊!”苏勉被二人这么一弄,窘迫不已,脸面通红,连忙解释道:“咱们就是去看看,只喝上一杯茶……大家都准备去看看……” “大家都这么做,就一定是对的吗?”高昭一脸严肃道:“我辈儒生,学圣贤之道,行君子之行,此事对错与否只在本心,与他人何干?你扪心自问,这合乎圣人道理吗?” 苏勉大惭,掩面而去。 高昭又看向坐在一处角落的秦桧,任凭周边人讨论的如何兴奋,他都岿然不动,只默默吃着自己的那盘苋菜……这玩意现在老了吧? “会之兄克己复礼,不为声色所惑,心志坚韧,日后必成大器!” 范同对此却是有着不同见解,语气不屑道:“他坚韧个屁!他就是穷,没钱去,不得不克己复礼,他想被声色所惑,也没那条件啊!” 高昭:“……” 他有些不明白,这货怎么就对秦桧有这么大的恶意! 相处这么久,他觉得秦桧这人还挺不……挺不好的! 对,咱们忠臣对奸臣是这样的! 天生水火不相容! 自己之所以跟秦桧接触,那也属于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 想要对付奸臣,就得比奸臣更奸才行! 一顿饭吃完,那帮学子还在商量去销金窟玩耍的事,高昭叹息不已,这些人都是大宋的未来啊! 他们都这般迷恋于声色犬马,大宋还有希望吗? 高昭都想去举报他们了! 反正自己也去不了…… 然而没等高昭举报,辟雍里的学官拿着一纸公文匆匆而来。 宫中刘贵妃薨逝,官家悲痛欲绝,赐谥:明达懿文,罢朝七日,京城禁乐一月! 顿时辟雍学子哀嚎一片,全城禁乐,那些青楼楚馆也都要停业一个月,都准备好去销金窟了,怎么来这么一出! 高昭顿时爽了,就该这样才对嘛! 一帮学子不想着好好读书,天天琢磨着逛青楼,成何体统! 高昭在辟雍歇了一日,随后又把秦桧叫来,拿走了他的借读文书,而后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来啊! 秦桧满脸苦笑,你这也太频繁了吧! 也就是他借读在寺院之中,不然白花的房租,都能让他心疼好久。 高昭熟门熟路的来到香奴的小院,丫鬟打开门,一见是他,便羞涩的低下了头。 高昭嘿嘿一笑,搂过她的肩膀,便带着腿脚发软,脚步踉跄的小丫鬟,往香奴房间走去…… 良久之后,高昭心满意足的喘着粗气,随口问道:“销金窟有高人啊!最近是不是有人事变动啊?” 香奴趴在他怀里,娇喘连连道:“前几个月换了一个管事,名叫付……付金……” “嗯?”高昭目光一凝。 第一百七十一章 香奴的抉择 付金,丐帮,销金窟…… 一个个名字在高昭脑海中闪过,他大抵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因为丐帮采生折割的案子,自己叫来御史台和皇城司的人,把付金和军巡院的判官一起抓走。 后来两人被放了出来之后,付金便消失了! 那时他就在怀疑付金背后还有着一个更加庞大的势力,毕竟他当初带鲁智深打进去的时候,就没有搜到钱财!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事,丐帮占据那么大的地盘,单他在马行街遇到的五个乞丐,一会的功夫就有三贯多的收入,他们怎么可能没有钱! 对此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另有藏匿之所,另一种就是被上级给收缴了! 再结合眼下所得到的信息,高昭可以断定,付金背后还有着上级势力,规模还不小,至少囊括了丐帮和销金窟。 这显然是个大势力,不能小觑,可我那天怎么说的? 说要把付金弄死,那就得弄死! 既然官府不弄,那就我自己来弄! 我枪棒无敌高大炮向来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对了,这件事还得把鲁智深叫上,毕竟他跟付金有着偷菜之仇…… 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菜偷走了,薅的干干净净,堪称奇耻大辱,他不上谁上! 打定了主意之后,高昭便左拥右抱的睡了过去,今天确实累坏了! 唉,还是得加强体质啊!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香奴已然起床,正在梳妆台上梳妆打扮,听到高昭起床的动静,扭头瞥了一眼,娇嗔道:“醒了,昨日可是如了你的意,那般作贱人,真是荒唐!” 高昭神色不悦道:“你这就有些不知好歹了,我不是见你上一次累的整个人都散架了,特地找个人来替你分担,你怎还埋怨起我来了!” “哼,这般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不成了?”香奴横他一眼,扭过头去,继续描眉。 “嗨,我就是这么体贴,你慢慢跟我处,时间久了就知道了!” 高昭随口应了一句,又左右看了看,问道:“那丫头呢?” “珠儿出去买早点去了。”香奴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来,似笑非笑道:“你昨日得了她身子,如今那丫头一颗心可都在你身上呢!” “呵呵,那你呢?”高昭上前挑起她的下巴,挑眉笑道:“你当初被人破了身子,可也是一颗心也在那人身上?” “啪!” 香奴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冷哼一声道:“我才没那么傻呢!去那里买我身子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我早就看透了,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话也不能这么说!”高昭站在她身后,俯下身,双手顺势就滑了下去,一边揉捏,一边笑道:“你看我不就挺好吗,便是去青楼找你也不花钱,为的就是不想让咱们之间的感情掺杂上铜臭味!” “呸,你还有脸说,赶紧把我钱还来!”香奴一听他提钱,立刻想起被他骗走的那七百贯,登时大怒,抓住他的双手,就问他索要钱财。 高昭站起身,一脸唏嘘道:“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是纯粹的爱情,丝毫不掺杂铜臭味的那种……” “滚滚滚!”香奴自是不会听他胡扯,斜眼瞪他,冷笑连连:“堂堂殿帅府衙内,家大业大,却来骗我这风尘女子的皮肉钱,你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区区七百贯确实不算什么!”高昭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质票,看的香奴两眼放光。 “不过这钱是我凭着聪明才智赚来的,却是不能轻易给你!” 高昭从中抽出一张,在香奴面前晃了晃,而后塞入她衣领之中,顺势捏了捏,道:“这两日让我很满意,这是赏你的一百贯,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说七百,便是七万贯也不是问题!” 香奴赶忙抽出质票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收了起来,他知道高昭这是在钓她胃口,想要测试她的服从性,索性便顺从的贴了上去,娇声道:“不知衙内想要小奴做什么?” 高昭环住她的腰肢猛的一收紧,凑近她耳边道:“那就先做一件,我不喜欢与人共用物事,以后你不能让其他人碰,能做到吗?” “啊!”香奴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迟疑道:“连范同也不行吗?” “当然!”高昭在俯身在她耳垂处啄了一下,声音肯定道:“我说的是任何人!” “可……可我是被他赎回来做妾的!”香奴只觉得他这要求太过荒唐,自己是范同的妾,却不让范同碰,只许他一人独占,这像什么话! 想想都觉得荒谬!范同也不会同意啊! 高昭收回手,松开了她,整了整衣衫,似笑非笑道:“怎么去做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一旦你让他碰了,那我就会离开!” 香奴紧咬下唇,紧紧的盯着高昭的神色,她毫不怀疑他的话,这些高门子弟惯来是凉薄之人,说翻脸就翻脸的! 他这就是让自己在做选择! 看似让自己在他和范同之间做选择,实则是要堵死自己的后路。 她原本的计划自然是游走于两人之间,左右逢源。 如此一来,不仅能通过高昭的身份借用殿帅府的权势,还能有范同这个地方豪绅托底,这就能让自己进退自如,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如今高昭竟然提出这个要求,那就意味着自己必须二选一,权衡利弊,做出取舍! 但真的就不能两者兼得吗? 也未必吧! 香奴美目一转,上前贴在高昭胸膛道:“好,小奴答应你,绝不让其他人碰我!” “嗯,真乖!”高昭微微一笑,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 香奴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嗔怪的拍打他一下,而后听之由之。 小丫鬟推门而入,瞬间人都呆住了! …… 高昭吃完早饭之后,没有回辟雍,转而直奔大相国寺而去。 鲁智深今日无事,正在菜园中四处溜达,林冲出京,张三、李四那些人因为上次坑孙元的事得到启发,搞了一个赌摊四处做局坑人…… 他也就无所事事起来,闲得身体都发毛,只得在菜园中四处晃悠。 正在此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胖和尚,在检阅兵阵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联合鲁智深 鲁智深闻声看去,见识高昭,忍不住嘟囔一句:“夜猫子进宅!”。 随即又下意识的看了看菜园中成方成块的菜地,整整齐齐,倒真有几分兵阵的模样…… 尼玛,这鸟人是在讥讽于我! 鲁智深抬头怒视,张口喝骂道:“你这贼撮鸟,没事来我这里作甚?莫不是被那太学给开除了!那倒真是大快人心!” 高昭大步上前,昨晚累了一夜,今天一早又劳累了一番,精力多少有些不济,也没心思跟这和尚互怼,摆摆手道: “胖和尚,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太学生,和你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不过你放心,本衙内虚怀若谷,惯于折节下交,不嫌弃你身份卑微!” 鲁智深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给气笑了,不屑道:“折节下交?你一个靠着父辈荫庇混入太学外舍的纨绔子弟,无一官半职在身,也配跟我说折节下交?老子当年可是做过五路廉访使的……” “呸!吹牛逼!”高昭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话,一脸鄙夷的指着他,讥笑道:“我敢打赌,你连廉访使是什么官都不知道!” 鲁智深一滞,却强辩道:“洒家怎会不知!访察各路军政民情,见官大一级!” “哈哈……你果然不知道!你怕不是只听过这个官的威名,就拿来吹牛逼吧!”高昭哈哈大笑,言语之中,讥讽之意更甚,讥诮道:“来,我教你个乖,以后莫要拿这个去吹牛逼!” “廉访使者乃是原先的走马承受,为宦官和武官担任,原是用来监察各路帅臣所置,确实可察访各路军政民情,风闻奏事,不过名义上受各路帅司节制,实际却可直达天听,完全不需理会地方管束。” 鲁智深面面色僵硬,神色尴尬。 高昭继续道:“而且一路最多只有两名走马承受,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一人兼任多路走马承受的先例,你他娘的倒好,直接扯了个五路出来。 咋滴!你是节制关西五路的宣抚使啊!那是童太尉的职权,比你家大小种经略相公官职还大!” 鲁智深老脸涨红,以怒掩羞,咆哮道:“你这鸟厮胡乱扯个什么?洒家爱咋说就咋说。” “嘁!走马承受,可是要本官阶在大使臣之上的官员才能担任,你一个小提辖,连官都算不上,也配?” 高昭见他窘迫,自然不会放过,继续奚落道:“对了,走马承受每年还要回京述职,面见官家,就你在满嘴跑鸟的德行,无半分礼仪,只怕早就因御前失仪,被拖出去打死了!” 鲁智深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他本是往日在渭州经略府听人闲谈,只零碎捡了几句廉访使位卑权重的闲话,便记在心里拿来撑场面。 哪里晓得这鸟衙内对这些门门道道一清二楚,连官制沿革、任职规矩都说得分毫不差,半点空子都不给自己留。 就很没有情商,不懂人情世故! “洒家爱怎么吹嘘就怎么吹嘘,干你鸟事!”鲁智深恼羞成怒呵斥道:“你今日好端端的跑我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完滚蛋!” 高昭伸手从园子里摘了一根黄瓜,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便塞入口中大嚼起来,边吃边说道:“之前那丐帮帮主付金,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派人来,在你眼皮子底下,八里满园菜都给薅光的那个人……” “我记得!不用你说的这么仔细!”鲁智深气恼不已,感觉这件事再让他提下去,就成为自己一生都洗刷不掉的耻辱了! “那鸟厮不是失踪了吗?你又提他,是找到了他的踪迹?” “然也!”高昭伸手拿过桌上的蒲扇,摇了起来,做羽扇纶巾状,啃了一口黄瓜继续道:“那厮自以为在皇城司有关系,能被放出来,再改头换面便能逍遥法外!却殊不知本衙内智计通天,明察秋毫,略一出手,便让他无处遁形!” 鲁智深自动忽略了他自吹自擂的话,来到桌前坐下,思索道:“那付金背景不简单吧?能让你来找我,背后肯定有不好招惹的人!” 高招微微一笑,他素知鲁智深鲁智深这厮阴险狡诈,表面上装出一副粗鲁憨实的模样,实则心机深沉得很。 当下也不隐瞒,缓步上前,在他对面落座,颔首道:“不错,他如今在城南销金窟做事,我也推测他背后必有大势力支持!不过,那又咋了?你怕了?” “呵!”鲁智深冷笑一声,不屑道:“你莫要跟我用这激将法,怕不怕另说,但我绝不会被你利用!”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这次会被我利用!”高昭的话说得很笃定,见鲁智深一脸不屑,他神色一肃道:“因为这次我站在公义这一边!” “胖和尚,那晚地窟之中,我们虽然把那些孩子们救出来了,但他们的残疾却永远留下了!对于这等禽兽,我不准备放过!” 鲁智深闻言,一对粗眉猛地一竖,方才讥讽高昭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阴沉的脸色。 “我儒家言人之善恶,先说人禽之别,此等泯灭天良之人,已与禽兽无异,所以我必须得弄死他,为民除害,以儆效尤。” 高昭语气铿锵道:“你若愿意帮我,那我便多个帮手,若是不愿意,那我就自己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哼,倒让你在我面前吹嘘起来!”鲁智深冷哼一声道:“不过一个付金罢了!洒家去一趟那销金窟,一杖将他打杀便是!何须你在我面前卖弄口舌!” 鲁智深说罢,一把抄起禅杖,便要往外走。 高昭连忙拦住他,疾呼一声:“且慢!你这般去,只怕未能将他打杀,反会把他吓走,再想找他,只怕就难了!” 鲁智深大为不耐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这鸟衙内究竟想要如何?” 高昭低声道:“今天找你是为了先达成弄他的共识,至于怎么弄,你等我消息!” 鲁智深一脸狐疑道:“你这鸟人又有什么诡计?” 高昭笑而不语,摆摆手扬长而去。 这么轻易解决了付金怎么能行?得让他给那些辟雍学子一个教训才是! 如此一来,也算是为大宋筛选人才了! 唉,我也是为大宋操碎了心! 第一百七十三章 高俅召唤 高昭在拉拢完鲁智深之后,便在路上找了一辆车,匆匆赶回辟雍。 他就是这么一个守规矩的人! 他尽管逃学了,尽管出去浪了,但只要辟雍发现不了,他就还是一个守规矩的好学生! 对此他也很是警惕,生怕自己因一时侥幸而得意忘形,放任自流,从而被辟雍察觉! 当然他并不怕惩罚后果,怕的是这种处世的心态! 要时刻保持自律啊! 只是刚到辟雍门前,他就懊悔不已,自己匆忙之下,竟然忘了去看嫂嫂! 这林冲好容易出趟远门,自己也没去送行,这也太失礼了! 高昭懊恼的回到斋舍,秦桧一见到他就赶紧迎了出来,焦急道:“还好你回来了,我都快撑不下去了!” “我信你!”高昭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顺手又将文书塞给了他。 秦桧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还夹着一张钱引,他面色一僵,尴尬道:“公明这是做什么?” 高昭微微一笑道:“会之兄不必客气,你缺钱,而我最不缺钱,互通有无,乃是朋友相处之道!” “这……”秦桧一时语塞,窘迫道:“上次给的我还没用完……” “会之兄,不必客气!”高昭面色一正道:“这钱不是我施舍给你的!而是你给我帮忙的报酬!你大可安心去花,莫要苛待了自己!” 秦桧捏着那张轻薄的钱引,指尖微微发紧,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与动容。 他出身寒微,在辟雍之中,他只是附附学子,无法享受朝廷给与的优待,囊中羞涩是常态,自得去做那些被人轻贱的鄙事糊口。 唯独高昭,一直在帮他,便是施舍钱财也是让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借故给予丰厚的钱财,不让他难堪! 他想道谢,可高昭帮他太多了!这沉甸甸的恩情,远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谢谢,能偿还的! 他喉头微微一涩,双手一叉,便要躬身行礼。 “这是做什么?”高昭连忙阻止,摇摇头严肃道:“你若真要谢我,便把这份恩情,报答于大宋吧!” 秦桧浑身陡然一震,再看向高昭,不禁肃然起敬。 上次香奴来辟雍找范同闹出的那场风波他还以为是高昭在胡闹,只以为他是个心性不定的纨绔子弟,却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等抱负,这等胸襟!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弹窗划过,高昭再次达成日常刷秦桧的成就,心情大好,拱了拱手,转身往寝舍走去。 几位舍友见到高昭回来,都没有当一回事,只以为他一直在辟雍,也没有多问什么。 只范同一脸跃跃欲试,时不时跟人聊起末伏假期的安排。 高昭消耗的精力有些大,懒得多说话,倒头便睡。 就这样在辟雍又过了两日,高昭也抽空接待了一些困难的学子,并借给了他们一些钱财作为帮助。 不过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感恩值。 这让他不由心生感慨,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这帮混蛋肯定还没有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 或许他们心里想着自己能帮他们,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 看来是时候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随后再有人来求助,他并没有拒绝,只是推脱没有带钱,且让他们等上几日再说。 而这时也不知觉间到了末伏假期,范同兴奋的一大早就换好了一身新衣,兴冲冲的出了辟雍。 高昭听到动静,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小范这次想去碰逼的,只怕是要碰壁而回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睡了,起身洗漱之后,也出了门。 刚才辟雍外,就见时迁驾着马车缓缓停在身前。 “衙内,今天去哪玩耍?” 高昭上了车,不悦道:“怎每日都想着玩耍?不知官家下令汴京禁乐一月吗?” 时迁讪讪一笑道:“那衙内可是要回府?” “回什么府!我好兄弟林冲林教头即将离京,我得去送送他!” “衙内真乃义薄云天之士!”时迁仿佛不知林冲已然离京了一般,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句,驾车而去。 高昭坦然受之,觉得时迁这个司机当得很不错,不卑不亢,很是耿直! 马车徐徐而行,高昭靠在车座上,看着车外倒退的景物,心中不由期待起再见细枝挂硕果的景象。 说实话,相比于容貌,他更加喜欢那种互相拉扯的感觉,那小劲,就很刺激! 正在他畅想之时,马车行到城门口,忽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时迁猛的勒住缰绳,马匹一声嘶鸣,停了下来,高昭也被骤停的马车,差点甩了出去。 心中不由大怒,正要发作,外面传来了陆谦的声音:“衙内,太尉有请!” 高昭探出头,狠狠的瞪着陆谦,冷声道:“每逢大事有静气,你不懂?这般莽撞,若是伤了行人,你可担待的起?” 陆谦连忙赔罪:“小人知罪,衙内恕罪!” “哼!”高昭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何事?” “小人不知!”陆谦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至极,心中暗道失算,今日莽撞惊扰了高昭,只怕是要被他记恨了。 自从上次带他去军营之后,高昭便对他渐渐疏离了,反而跟时迁这贼偷亲近得很。 好容易今日得到高球的命令,让他去接高昭回来,他原想表现一番,却不想竟在路上冲撞了他。 如今被询问也是一问三不知,这可如何是好? 他思忖一下,只得补充道:“太尉一早便让小的来请衙内,想来是大事、要事。” “废话!”高昭眉头一皱,语气不耐,自己是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能有什么大事要事会摊到自己身上来! 多半是有人故意生事,在高俅面前告了刁状,想要整治自己! 不过自己也正好有事要找高俅,上次去寻他,就没寻到,正好趁此机会,一并说了!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嫂嫂、硕果之类的东西,坐回车厢,沉声吩咐道:“回府!” 时迁领命,扬鞭催马。 回到殿帅府,高昭走了几步,在问明高俅所在之后,忽而快步跑了起来,一路疾行,直奔高俅书房而去。 “砰!” 高昭一把推开房门,呼哧带喘道:“大人,你回来了!” 高俅皱眉不悦道:“这般莽撞,成何体统!” 高昭气喘吁吁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听闻大人回来,心中欢喜,大人这几日辛苦了吧?” 高俅抬眼看去,见他呼吸粗重,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喜色,张口又是关心自己,心中不由一暖,脸色也随之缓和下来。 高昭见状,心中暗笑: 小小高俅, 拿捏!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御笔手诏 高昭小步上前,拿过一旁的汤瓶,便为高俅倒水,用时关切道:“大人这几日忙碌劳累,可要保重身体啊!” 高俅微微颔首,满意的看着他问道:“最近在辟雍可曾闯祸?” “没啊!”高昭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每日都在用功读书,所谈所论,也是先贤的微言大义!” 高俅没有接茬,他对这话持保留态度,转而又道:“你上次回来留下的那幅字,我看了,写的不错,又有进步了!” “啊?是吗?我就是觉得那‘公忠体国’配得上大人而已!”高昭一脸赧然的挠挠头,心中暗道,这不废话吗,我刷了秦桧那么多次,书法也到了融会贯通之境,当然有进步了! 高俅见他这副故作腼腆的模样,不禁莞尔,以他识人的眼光,又岂能看不出这点小伎俩,不过却没有拆穿他,只叮嘱道: “莫要自得,字还是要继续练的!官家喜好书法,在这上面花费功夫,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 “是,谨遵大人教诲!”高昭应了一句,感觉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图穷匕现,表明自己的意图了。 “大人,我有一事……” “你的事先放放,看看这个再说!” 高昭刚一开口,便被高俅打断,并指按住一封笺本,推了过来。 “什么东西?”高昭疑惑不解,却又见那笺本精美异常,不似寻常之物,当即便伸手拿起,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门下: 国家待士以恩,录功以嗣。凡勋臣世胄,忠良子弟,素有荫补之格,循年序迁,著为常典。 今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历事累朝,恪恭匪懈,典司禁卫,肃整戎章,勤劳王家,朕所嘉之。 其子昭,资性敏达,器宇轩朗,敦守儒矩,识见明畅,有异于诸生,朕甚嘉之。 今特开破格提前恩荫,不拘年甲、不待郊常,特予荫叙,宜授忠训郎,定其禄秩、叙其班资。 缘昭年未及铨法,未可厘实事、授正任差遣。兼閤门祗候,隶閤门司,入侍禁庭、随朝祗候,预观廷议、习熟朝仪,不掌实务、不厘职事,仅作储才历练。 俟他日年岁及格,再令吏部磨勘,授以实差。 此朕独断特恩,三省、吏部毋得拘常格封驳,所司疾速奉行。 尔沐朕破格殊眷,当潜心修业,广察时务,砥砺德行,以备朝廷他日器使。 政和三年七月二十日御书。” 高昭看着笺本上,那一笔极有特色的瘦金体,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这就给自己恩荫了? 这就是传说中可凌驾于三省之上的御笔? 给了个小使臣的阶官,还有一个閤门祗候的差遣! 目的就这么达成了,开心吗? 不开心! 给这个破官,我用你! 以高俅节度使的阶官,只要他上表请求恩荫,就能给自己求到这个官职,虽说年纪不够,不能实授差遣。 但光拿钱不干活,这种事谁不愿意干? 尽管朝廷一直在缩减恩荫名额,但以今年来说,赵佶的生日和郊祭,都是可以恩荫的时机。 赵佶五月端午出生,不过因为这个时节不吉利,所以改到了十月,郊祭则是在冬至。 也就是说,只要高俅愿意,他多等上两个月,就能得到官职了,用得着这御书手诏吗? 赵佶这家伙,看着昏庸,实际最精了! 知道少不得要给自己恩荫,这家伙就提前做人情,收买人心! 本就是自己应得的东西,被他弄得还要说声谢谢。 哎呦,我去! 找机会定要殴这昏君几拳! 高俅坐在对面,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道:“莫要看这閤门祗候只做朝堂礼仪之职,实则是武臣清要之选,乃天子侍从之臣,你可知多少高品武臣,功勋累累,却欲求此职而不得,终生卡于止法,不得寸进!” 高昭恍然大悟,这就是说他每天能在皇帝面前晃悠,所见到的人也都是宰执重臣,而且有这閤职在身,磨勘少,升迁快! 等于是赵佶给他加了一个buff! 高昭有些感动了,果然是一代明君,知人善任,你看他在手诏中对自己的评价,多中肯,多精准啊! “大人,是不是说以后你们上朝时,不管是你还是蔡太师,我让你们怎么站,你们就得怎么站,让你们下跪,你们就得下跪!” 高俅斜眼侧目,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滚!” “好勒!” 高昭将那御笔手诏,往怀中一揣,转身就跑,目的达成,他也懒得跟高俅这糟老头子啰嗦,找到时迁,立刻驱车出府。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林冲小院所在的巷口。 高昭跳下马车施施然的走了进去,时迁因为要看着马车,不方便跟随,只能让高昭独行。 来到院门前,女使锦儿正巧买菜回来,一见到是他,连菜都顾不得收拾,连忙跑进去通传。 高昭对此很是欣慰,看来自己如今名声在外啊!一见自己登门都这般热情,连招呼都顾不得打。 衙内大度,不计较! 他缓步走进院中,就见张贞娘一脸诧异的看向锦儿跑去的方向,忽的一回头,正看到他,吓了一跳,连忙低呼道:“你怎么来了?” 高昭也是张嘴就来,低声道:“多日未见小娘子了,也不知怎地就走到这里来了!” 张贞娘俏脸飞红,低头嗔道:“你莫要胡说八道,若是让我姐姐听去,定饶不了你!” “所以小娘子这是在关心我吗?”高昭一伸手将她的小手握住。 张贞娘吓的浑身一颤,连忙四顾,压低声音挣扎道:“你快放开!让人瞧去了……” 高昭却是不管不顾道:“瞧去正好,我就顺势娶了你,也省的日日受那相思之苦!” 张贞娘被他攥着手心,只觉一股滚烫热度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耳根脖颈瞬间红透。 她自小被张教头管教甚严,哪里经得住这般直白孟浪的言语,上次被人这么调戏,还是上次,也是这书生! 一时间又慌又羞,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你好不要脸……”张贞娘臊的无地自容,想要骂他却不知用什么言语,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只是这话不骂还好,一骂高昭更兴奋了,强烈怀疑她是在跟自己调情,当下就欺身更进一步,想要把她揽入怀中。 张贞娘也被他这一举动吓傻了,正不知所措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慌忙一把推开高昭,同时后退几步。 “你们在干什么!”张芸娘的声音响起。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调戏 张芸娘听到高昭到来,又想到妹妹独自留在前院,跟着登徒浪子独处,担心不已,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跑了出来。 以至于她只穿了一件素罗纱衣,若隐若现,根本遮不住那件轻薄抹胸下那呼之欲出的风景! 方才一路疾跑,身姿晃动,衣襟微扬,更衬得身姿绰约,惊心动魄的起伏间,荡漾起阵阵涟漪,尽显妇人独有的温润风韵。 高昭只一眼,就被硬控住了! 张芸娘的目光自然一直放在高昭身上,见他神色有异,不由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 这一眼,让她浑身瞬间僵住! 方才匆忙出门,未想到整理衣衫,竟然穿着居家单薄衣裙,就跑了出来,这薄纱罗衣哪里能遮住内里光景。 刹那之间,绯红从脖颈瞬间爬满整张脸颊,她又羞又窘,连忙抬手拢住身前飘动的纱衣,侧身微微后退半步,肩头轻轻绷紧,呼吸都乱了几分。 若是在平常,她早就惊呼出声了,可如今在妹妹面前,纵是羞赧至极,也不能失了仪态,否则让她传到父亲耳中,只怕又是一番无端的指责。 “高衙内!”张芸娘强自镇定下来,冷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恼,又带着几分紧绷,沉声道:“你今日来我家中所为何事?” 高昭当即被她唤醒,又贪婪的看了一眼张芸娘这一身近乎于情趣的装束,不由感慨,林冲吃的真好。 目光上移,正与张芸娘充满怒意的双眸撞个正着,他连忙讪讪一笑,拱手行礼道:“回嫂嫂话,小弟听说林教头,将要去外地公干,特来送行!” 张芸娘眼神恼怒地看着他,冷声道:“他已经走了!” “啊?这么不巧?我刚得到消息,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高昭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连连摇头叹气,一副满心遗憾、专程赴义却错失机缘的诚恳模样。 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一直在张芸娘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张芸娘心中暗恼,听到他的话更是火冒三丈,暗道你只怕是专等他离开了,才赶过来的吧! “衙内来的不巧,我家夫君前日刚走!”张芸娘压下心头慌乱与羞赧,死死攥着身前纱衣,身姿挺得笔直,语气疏离又守着分寸,“如今只有我等妇孺在家,不便待客,还请衙内恕罪!” 眼见对方下了逐客令,高昭却又哪肯轻易离开,一脸诚恳的道:“嫂嫂说的极是,是我今日来的唐突了,不过一路从辟雍赶来,口干舌燥,不知可否讨口水喝?” 张芸娘知他不怀好意,只冷眼看他,默不作声。 高昭转头又看向张贞娘,一脸苦笑。 少女到底心软,想着这人虽然行事轻浮,但到底是为了来看自己,还找了这么个借口…… “姐,他到底是来为姐夫送行的,天气炎热,连口茶水都不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张芸娘陡遭背刺,扭头横了她一眼,只把少女吓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 不过妹妹的话,终究开了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扭头对锦儿吩咐道:“去倒碗凉茶来。” “多谢小娘子慷慨!”高昭转头道谢,同时微不可察的对她眨了眨眼,随即又低头向她脚上看去,更是舔了舔嘴唇。 张贞娘顿时想到那天踩到他脸的情景,脸上一红,一股酥麻感就从脚上蔓延上来,直刺的心里酥痒难耐。 心中一颤,赶忙将那只小脚缩了回去。 随即又想起这坏人还胡乱编排她脚酸,不由又羞又恼,一双水眸瞪得圆圆的,恨恨剜了高昭一眼。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书生就是个坏人! 知道自己当着姐姐的面不敢戳破,就故意轻薄自己! 一旁的张芸娘全然没察觉二人眼底的暗流涌动,满心依旧萦绕在自己衣衫不整的羞恼之中。 她始终双手紧拢轻薄纱衣,身姿绷得笔直,清冷目光一瞬不离盯着高昭,时刻防备着他作乱。 不多时,锦儿躲着一碗茶水而来,高昭伸手接过,却不急着喝。 只抿上一口,看张芸娘一眼,继而再抿一口,再看一眼……像是拿她佐茶一般。 张芸娘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到他接二连三如此,才蓦地惊觉,一颗心羞愤翻涌,俏脸也被涨得通红。 这般毫不遮掩的打量,直白得近乎放肆,任谁都能瞧出他心中龌龊,张芸娘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本就轻薄的罗衫随之晃动,更引得高昭目光流连。 见她这般羞不自禁,高昭也适可而止的一仰头将茶一饮而尽,而后将茶碗递过去,微笑道:“嫂嫂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芸娘双目一凝,警惕的瞪向他。 “只一句话,问完我便走!”高昭环视院中另外二女,笑道:“还有人在此,光天化日之下,我也不可能胡来,还请嫂嫂放心!” 张芸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去,淡淡道:“随我来!” 高昭紧随其后,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人并未走远,走到一侧屋后,张芸娘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什么事?说吧!” 高昭笑道:“嫂嫂可还记得当初求我救林教头时,说过的话?” 张芸娘神色一滞,想起林冲当初被冤入狱,四处奔走而无果,她只得央求高昭的事,只是时日已久,高昭不提,她也忘了。 “你……你想……想怎样……” 话未说完,高昭突然一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吻了下去。 “滚开!”张芸娘大惊之后,羞愤交加,猛的推开高昭,压低声音悲愤道:“你敢强迫于我,我便一头撞死!” “呵呵……”高昭退了两步,轻笑道:“嫂嫂莫急,我不会强迫你,这一下便算是两清了,如何?” 张芸娘狠狠地擦了一把嘴唇,双眼泛红,紧紧的盯着他,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高昭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张芸娘见他真的离去,这才暗松口气,忽然又想起一事,急忙叫道:“等一下!” 高昭回身看来,戏谑道:“嫂嫂回心转意了?” “呸!”张芸娘啐了一口,怒道:“我家夫君这次外出公干,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高昭刚想否认,忽然心念一动,挑挑眉道:“不错!” “你!”张芸娘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又惊又怒道:“你有何阴谋?” “哪有什么阴谋,嫂嫂你把我想得太坏了!”高昭上前低声道:“嫂嫂不让我碰你,我就也不让林冲碰你!” 张芸娘闻言气结,浑身颤抖,满脸羞愤的骂道:“你无耻下流!” “哈哈……”高昭不以为耻,转身大笑而去,刚拐过墙角,就见张贞娘一脸忐忑的站在那里。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逗 高昭没想到张贞娘会在这里偷听,不过他却丝毫不慌,反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张贞娘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惊疑中夹带几分不安,颤声问道:“你跟我姐姐说了什么?让她这般生气?” 高昭一见她这副模样,便猜道她应该是被张芸娘方才的惊呼声给引来的,却是没有听到他们具体说话的内容,心念一转,便做出一副惆怅的模样,长叹一声道: “唉……我方才与你姐姐说了对小娘子你的爱慕之心,没想到……” “啊!”不等高昭把话说完,张贞娘便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如同受惊的小白兔一般,连退了好几步,一张脸也羞的一片嫣红。 “你……你怎么能胡说呢……”张贞娘声音中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哭腔,这一刻她既是羞怯,又是害怕,只觉高昭胡言乱语,连累了自己,一时间委屈不已。 高昭负手而立,看着少女手足无措,耳根红透的模样,眼底的戏谑笑意更浓,却故意做出一副怅然又焦急的模样。 “怎么能是胡说呢!咱们不都说好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张贞娘跺脚嗔怒,试图用自己的愤怒吓退对方。 可她这副样子,看在高昭眼里,更添少女娇憨,尤其那情急发怒时所牵连出的余波,被那一身水绿纱裙衬托的摇曳生姿,饱满之处,更是呼之欲出。 高昭看的心神荡漾,促狭之心更是大起,上前争辩道:“怎没说好!那日就说了,我还抱过你,还被你的脚踩过,酸酸的……” “你闭嘴,你闭嘴……” 张贞娘没想到他竟然旧事重提,整张脸红得似要滴血,臊的连连跳脚,水绿罗裙翻飞乱颤,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瞪得通红。 “你……你坏!”少女见他不仅不怕,反而还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似乎很开心的模样,更是羞不自禁,怒斥一声,扭身向后逃去。 这一声娇叱,清脆悦耳,却威力巨大,只把高昭骂的心头一颤,感觉整个人都酥了。 他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走了几步,觉得眼下不适合继续在外逗留了,得回家一趟。 找到时迁,匆匆赶回家中,又把冯三娘叫进房中问话,意在了解府中近况。 一炷香后,冯三娘方才口干舌燥的走了出来。 钱宝儿看的真切,那妇人说话太久,嘴角都泛起了白沫,一出门就找水猛灌了起来,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显然是被高昭训斥了。 她有些同情这妇人了,上次高昭回来时,就见她被逼着大热天还蹲在树下干活,着实可怜! 这高衙内真不是好人,亏得自己之前还以为他转性了呢!没想到还是这般苛责下人! 现在看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正在此时,高昭走出房门,见到钱宝儿也只是瞥她一眼,不做理会! 不过是个略有几分姿色的丫头而已! 说到底也只是一具臭皮囊,终究还是一具红粉骷髅罢了! 钱宝儿就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高昭离去,面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愕然! 以往高昭见到她,都少不得调笑几句,尤其是上次还亲了她一口,怎今日如此冷淡? 这不对啊!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上次骂了他? 那也不应该,之前也骂过呀! 哼!爱理不理,谁稀罕!下次我也不理你! 钱宝儿看着高昭离去的背影,娇哼一声,一扭身向另一边走去。 …… 高俅自从上次因盐引之事跟郭氏闹翻后,便很少去后院了,便是连吃饭也多是在书房解决。 今日刚端起饭碗便见高昭走了进来,微微一愣,诧异道:“你没出去玩耍?” 高昭在他对面坐下来笑道:“久没有与大人一起吃饭了!” 高俅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竹筷,抬眼打量起高昭,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欣慰,神色柔和些许,微微颔首道:“倒是难得,近来性子沉稳许多,不似往日那般顽劣浪荡。” 高昭微微一笑,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碗筷,便直直的看着高俅。 “吃吧!” 高俅摇头哂笑一声,抬筷夹菜,高昭立刻紧对其后,大快朵颐了起来,边吃边道:“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辟雍那帮厨子都应该送进宫内去,让官家体验一番民生疾苦!” “莫要胡说!”高俅瞪他一眼,教训道:“我看你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这等何不食肉糜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大人这话说的不对!”高昭反驳道:“晋惠帝自幼身在宫中没见过民间疾苦,这并不是他本性坏,而是他年岁小,见识短缺,他说这话时,甚至还在为灾民出主意!” “而反观那些讥笑他的臣子,他们在干什么?没有教导匡正君主,反而去嘲笑他,让他成为千古笑柄!” “大人,你说这话讥讽的是谁?我觉得不仅要说,还要大说特说,要让那些心思叵测的奸臣跳出来,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这些人才是大宋的忠臣!” 高俅一脸愕然的看着他,感觉官家让他担任閤门祗候这种近侍,只怕不妥,搞不好会闯出大祸来! 只是旨意已下,他也无法更改,只得叮嘱道:“你在官家面前,说话要注意分寸!” “放心吧!”高昭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道:“谁给咱们发俸禄,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安心,我一定让官家情绪价值拉满,感觉物超所值!” “你这都叫什么话?毫无人臣体统!”高俅呵斥一句,对他的措辞很是不满,转而又嘱咐道:“你这两日便去辟雍吧休学之事给办了,然后我再让人带你去吏部侍郎右选报到,将官职落实了!” 高昭连连点头,忽而又挑眉道:“我有官家御笔,他们敢刁难我?” “为人做事不要存在这种心态!”高俅面色一肃,教训道:“官路漫漫,无故树敌,只会让你举步维艰!这一次他们或许奈何不了你,但说你几句坏话,日后给你使个绊子,你有多少圣眷经得起这般消磨!” 高昭讪讪一笑,道理他都懂,就是第一次有官家撑腰,难免有些飘。 一顿饭吃完,又听了高俅半天的训诫,眼见时候不早,高昭起身告退,还要赶回辟雍。 要办休学,还要跟小伙伴们告别,他要去回家做官了! 一路匆匆回到寝舍,就见范同眉开眼笑,毫无受挫之色。 嗯?这是得手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香奴完成任务 其实在高昭的心中,对于香奴是否会让范同得手,他并没有那么在意! 香奴说到底也只是风尘出身的娼妓,他会去勾搭她,也不过是因为见她心性果决、有野心,引起了他的兴趣罢了。 他占有欲再强,还不至于强到给公车加锁这种程度。 之所以会给她下达那个任务,就是单纯的服从性测试,这次完成,还有下次,直到她屈服为止! 至于她在任务中,会做出什么选择,高昭根本不在乎! 若是他选择了范同,那便如她所愿好了,香奴这种姿色的女子,只要花点钱,青楼中多的是! 高昭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范同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恭喜范兄,看来这是抱得美人归了!” 范同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四处观望,见寝舍中无人反应后,这才放下心,低声道:“你别这么说香奴姑娘!” “咋了?这才第一次就食髓知味,开始护上了?”高昭一脸戏谑,挑挑眉打趣道:“小范同学,看来他把你伺候得很好啊!” 范同却没有附和,反而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站起身,看着高昭道:“你出来,我与你说话!” 高昭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跟了出去。 二人来到炉亭中,范同一脸正色道:“公明兄,我知道香奴姑娘出身卑贱,你看不上她,但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高昭:“……” 不是,她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里里外外我都比你清楚好吧! 似乎看出了高昭神色中的含义,范同幽幽一叹道:“她不一样!” “呃……这……”高昭一脸懵逼,这句话他听过,上次是许清说的,也是因为香奴,这娘们有点东西啊! “香奴姑娘因为爱慕我,之前做下了糊涂事,我也因此对她心生怜悯,为她赎身!” 范同缓缓说道:“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家境的人,纳个妾室,算不得什么,可是我今日去找他提及此事时,却被她拒绝了。” “拒……拒绝?”高昭眨眨眼,更是一脸懵逼,不是,你被拒绝,你高兴个什么啊! “唉!我原先还曾想过香奴姑娘有可能是个贪慕钱财之人!但今日方知我完全想岔了!” 范同又是一脸感慨,只看得高昭满头黑线,你这说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香奴吗? “就因为她拒绝了你?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不想被你束缚呢?” “你不懂!”范同抬头看向高昭,眼神坚定道:“香奴姑娘,这都是为了我好!只因上次他在辟雍门前闹了一场,还被开封府训斥过,若是现在跟了我,只怕会连累我的名声。” “她还劝我,日后少去她那里,免得被旁人看到传出闲话,误了我的前程!“ 范同满脸感动,嘘唏道:“我今日方才知道,真正的爱不是放纵,而是克制!” 高昭:“……” “就以香奴姑娘这种品行,若不是她出身不好,我定会娶她为正妻,她必是相夫教子的良配!” 范同感慨过后,又对高昭拱手一礼,诚恳道:“公明兄,我知道你为人正直,但还请你日后莫要以世俗眼光来看香奴姑娘,多给她几分尊重!” 高昭闻言大惭,连忙拱手回礼,诚恳道:“范兄教训的是,是我狭隘了,下次我一定换个视角来看她!” “如此便好!”范同欣慰一笑,伸手相请,二人往斋舍走去。 高昭落后半步,看着小范同学的身影,不禁啧啧称奇。 从他的话中,他大概也听出了香奴所用的手段,很简单,就是一招“利他”。 完全从对方角度出发,去替他考虑问题,也恰好掐中了范同的痛点,达到了她的目的。 这一招,不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没让范同碰她,而且也没有得罪范同,反而让对方对她另眼相看,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堪称两全其美! 这头脑,这手段……厉害啊! 高昭回到房中,躺在床上,不禁为香奴惋惜起来,她就是生不逢时,若是生在后世,就凭这左右逢源的手段,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 若真如此,自己想要碰她,只怕连衣角都摸不到。 这么一想,不由又想起香奴小意奉承的模样,心中一荡,有些难以自持了…… …… 翌日,高昭如常早起,跟着斋舍众人一起出发,只是前往讲堂的路上,他向另一个方向转去。 “公明,走错了!”苏勉扬声提醒。 高昭脚下一顿,扭头看向众人,微笑道:“不瞒诸位,高某已被官家御笔钦点,担任閤门祗候一职,近日便要上任,日后恐难再与诸位同窗共读了!” “啊!”众人齐齐停下脚步,望向高昭,惊呼出声。 这些人之中,有的面露艳羡之色,有的则是嫉妒不已,还有人则是一脸不屑。 对于他们这些太学生来说,日后是要做文官的,自然看不上武职,即便是清要閤职,那也是武官之选! 但对于其中那些比较清醒的人来说,他们确实能看得明白,整个大宋升朝官不过三千余人。 他们中的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将与做官无缘,即便是有那侥幸者能坐上官,也多半要沉沦于选海之中,能够混成京朝官,不过凤毛麟角。 相比与高昭这甫一任官,就是能时常出现在官家面前的閤职,谁又能够不眼红! 武官怎么了? 那些赴阙述职的地方高官,见到他们閤门司的人,也都要客客气气。 凭啥? 就凭他们能经常出现在官家面前。 “公明,你才学兼备,何苦去走这恩荫武职,不妨拒了,堂堂正正考取功名!” “就是,公明上次在太学一鸣惊人,足可见你才学,何愁功名!” …… 一帮世子在羡慕嫉妒恨之余,纷纷开口劝说,言辞恳切,又不乏怂恿激将之意。 高昭闻言,心中暗笑,他自是能看出这些人的心思,不过也算是人之常情了,谁又真的能在朋友中大奖后,衷心祝福他呢! 他感慨一声道:“诸位所言极是,高某原也想功名自取,然念及父母恩庇,岂能弃之如敝履?今又得官家亲睐,于忠于孝,皆不能因一己之私而弃之也!” 众人:“……” 我讥讽你考不上,你竟然拿忠孝来说事,那还说什么! 不玩了,没意思! 第一百七十八章 辟雍告别 有官家的御笔在手,休学的手续,辟雍给办得很痛快。 几笔落下便已签订,余下两天只需等国子监将流程走完即可。 虽说如今太学的地位要远在国子监之上,但名义上,它还是国子监的下属机构,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但也仅仅只是流程,断不会在此环节出现意外。 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高昭便已经可以离开辟雍了。 高昭又很懂人情世故的,向主持辟雍工作的司业,以及司业厅的各位官员行礼致谢,表示了自己一日为太学生,终身不忘辟雍教导的决心。 这也赢得了一众学官的好感和赞誉! 司业亲自发表讲话,祝贺高昭能得到官家的赏识,得以閤门司储才历练,并勉励他要不忘初心,谨记圣人教诲,在新的岗位上建功立业。 辟雍丞也随之补充发言,表示从高昭进来的那一刻,辟雍就在关注他了,这段时间也从他身上发现了许多闪光点,希望他能继续保持,不断进步。 虽然此次所担任的是武职,但也希望他能继续学习,不要荒废学业,成为一名有学问的武官,一扫武将们粗鄙的陋习! 高昭垂手躬身,执弟子礼,语气诚恳且坚定的表示,虽然自己身为武职,却也是圣人弟子,一定谨遵师长教诲,文武并行,不负所望! 这一名师出高徒的桥段,把众人都给演爽了。 高昭虽然现在位卑,但含金量在于官家的御笔,这么小的年纪就简在帝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说不定过几年大家就能同殿称臣……哦,他是閤门祗候,现在也就可以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大家商业互吹一番,既惠而不费,又能结下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高昭也是这么想的,嘴上说着不忘教诲,他连正儿八经的课都没完整的上过一堂,他得到过屁的教诲啊! 若是以后这些学官对他有用,那自然就是至亲师长,若是没用,呵呵…… 这并非是他为人势利,看人下菜碟。 而是人际关系的交往,本质上在于价值的交换,你没有价值,全想着白嫖对方的价值,那怎么可能长久呢! 除非你是人家亲儿子! 今日这一番表演,最起码互相之间都留有了一个契机,也是日后往来的一个由头。 比如卡在一个升官的关键节点,又恰好赶上高昭在官家身边,更不巧的顺嘴提了一句自己,这成功的可能性不就高了许多吗? 师徒情深的戏码演完之后,高昭便告退离去,不过他没有急着走,准备与小伙伴们告个别。 毕竟相处一场,感情不感情的另说,好歹也是一处人脉,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了! 他在斋舍等了一会,听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方才起身向外走去,临走之前,还能在辟雍再蹭一顿饭。 这都是朝廷给太学生的优待,不蹭白不蹭! “公明,我听苏勉他们说,你要离开了?” 高昭刚走去斋舍,便见一人飞奔而来,定睛看去,正是秦桧,他跑得额角微微沁出薄汗,眼底满是仓促与不舍,显然这是刚一下课就急匆匆赶来。 见他这副模样,高昭多少有些感动,秦桧这厮如今可真是拿他当朋友了! 可这份触动仅仅只在心底晃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是个千古大奸臣,肯定不像自己这般表里如一、正直善良,指不定他这般真情流露的背后,藏着什么奸呢! 哦,对了,他是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辟雍,他以后便没了依靠。 或者是知道自己入閤门司做御前储才,往后境遇天翻地覆,早早稳住关系,好给自己留一条稳妥退路。 哎呀,果然是奸臣! 算计的这么深,好在我法眼如炬,一眼识破! 且待我装糖阴他一手! “不错,官家御笔钦点,我也只得离开辟雍了。” 高昭语气颇为萧索,环目四顾,眼中满是不舍之意,衬着他那满脸的微笑,另有一番离别惆怅的滋味。 秦桧注视着他,眼眶不由微微泛红,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公明兄,如今有了好前程,可喜可贺!” 高昭面上愁容不改,摇摇头缓缓轻叹道:“没什么可喜的,相比起那所谓的好前程,我更加喜欢辟雍里这简单的生活!会之兄,有幸相识,珍重!” 秦桧浑身一震,眉头泛酸,躬身一礼:“秦桧亦是如此,有幸与公明相识,望公明前程似锦,珍重!” 高昭暗赞秦桧的演技真是好,这种情绪说来就来,还极有层次感! 要不说人家能当奸臣呢! 怎没点东西呢! 像自己这样的忠臣,就不行!完全来不了,就没这个天赋!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而远方又跑来几人,衣衫陈旧,洗的泛白,看模样就知道是一帮贫寒学子。 高昭笑了起来,这些也都是他曾经资助过的那些学子。 这时来找自己,所为不言自明,自然是得知他要离开的消息,特地来送别的。 这平日多行善举,怎不强些呢! 唉,平凡的人总是给我最大的感动! “公明你要离开辟雍了?” “你离开了,我们怎么办?” “你上次许诺的钱,今天得给我们了吧?” …… 几人神色焦急的赶到近前,一开口就把高昭的脸给气黑了! 方才心底泛起的那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合着这些人是得知自己要离开,掐着点来要钱的! 秦桧也是气得满脸涨红,扭头怒斥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公明兄之前见尔等家境贫寒,慷慨解囊,资助你们安心读书求学,今日离别在即,尔等不道别感念,反倒堵在此处索要钱财,这是何道理!” 那几人面色一僵,陡然清醒过来,在得知高昭要离开,他们以后没了着落之时,几人就越想越是心焦,匆匆赶来,却是失了分寸。 这般说话,显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几人自知理亏,讪讪一笑,不过话既然已经出口,也不好收回重说,只能硬着头皮道:“方才一时心急,言语不当,还望公明兄莫怪!” “我怪罪!”高昭冷冷地看着这几人,言语轻蔑道:“你们不是失言,而是失德!心急之下,显露的是你们那卑劣的本性!” 这番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落下,几人顿时变了脸色,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第一百七十九章 恩将仇报 “公明兄,这话说的就过了吧!” “就是,我们已经承认方才失言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但你也不能说这种话来羞辱我们吧!” “呵,更何况我们也没说错什么!前两日来找你时,是你自己说手头紧,让我们等上两日,如今你要走了,我们自然要来问个清楚!” …… 几人见高昭翻脸无情,还口出恶言,当即也是气愤,纷纷开口指责。 秦桧见他们来借钱还如此理直气壮,在一旁气得手脚发抖,指着他们怒喝道:“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公明是好心资助你们,不是欠你们钱!” “秦会之,这与你何干!你不也一样靠着他的施舍过活,跟我们装什么清高!” “就是,你今天来干什么的?不也是知道他要走了,过来哄点钱吗?” “相比于你这种溜须拍马的手段,我们这般,反而显得坦荡磊落!” “哈哈……” …… 几人见秦桧屡次为高昭说话,只当他是把自己这些人当成了踏脚石,借着踩踏他们,来讨好高昭,从而获取好处。 他们也自然不会惯着秦桧,纷纷出言嘲讽、奚落,言辞之中,极尽刻薄之能事,直把秦桧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你们……无耻之尤!” 秦桧悲愤怒吼,他虽出身寒微,靠着做一些别人看不起的鄙事为生,但却也有着自己的风骨,怎能让他们这般污蔑、羞辱! 他确实接受过高昭的资助,他也为此感激对方,想着有一日待自己发迹,再做回报。 却从未如这帮毫无廉耻之徒一般,把别人的善意当做理所当然的事,甚至还主动索取! “砰!” 秦桧还要再骂,忽然感到身边窜出一道人影,跟着便听一声巨响,那几人中当先笑得最欢那人,竟被高昭一脚踹得飞起,重重砸在地上,痛苦地张开嘴,却是连惨嚎声都发不出来。 一时间在场几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高昭会突然动手,暴气伤人。 “你……你怎么能打人……”那几人被他吓到了,连连后退几步,方才惊怒质问。 高昭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掠过,一副跃跃欲试、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几个瘦得跟鸡仔似的书生,在身体素质上,他能够全方位碾压这几人,能动手,谁耐烦跟他们瞎逼逼! 瞥了一眼神色惊愕的秦桧,高昭朗声道:“秦桧是我的好兄弟,我欣赏他的才学和人品这才主动结交,其间他从未向我开口要过一文钱,哪怕是他衣食无着之时!你们也配跟他相提并论?” 秦桧浑身一震,目光呆滞的扭过头,怔怔地看向高昭。 他没想到高昭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挺身而出,为他说话,维护他的尊严! 他不禁想起与高昭相处的数月时光,起初相识之时,他确实存着钻营的心思,想从高昭身上捞取好处。 但自从他被打击的万念俱灰,落魄于桥洞之下心生死志时,被高昭所救之后,他发现了高昭的真性情,也从那开始拿他当朋友相处。 而对方带给他的感动和温暖,远超他这一生的经历! 【来自秦桧的感恩值+1】 【你的书法技能提升!书法(炉火纯青)】 这就又成了? 会之兄,我愿称你为宝藏男孩! “哎呀,痛煞我也!”那个被高昭一脚踹趴下的学子,终于缓过了劲,开口哀嚎了起来。 几人顿时惊醒过来,眼珠一转,指着高昭痛斥道:“你好大的胆,竟敢肆意伤人!我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善了?哈哈……”高昭哈哈大笑,满脸不屑的上前,一脚将那个想要挣扎爬起的学子踩在脚下,姿态嚣张的看着几人,挑衅道: “打你们又如何?我若是那这些钱去施舍乞丐,他们还知道给我磕几个头呢!你们这帮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也配跟我叫嚣!是没挨过打吧!” “你……你……”几人面面相觑,感觉事态的发展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资助自己这些人为的是一个好名声,眼下又正值他入朝为官的关键时刻,他不应该想着息事宁人吗? 自己这些人的要求也不过分,只要每人给个十贯八贯的,他们也乐于为他宣传乐善好施之名! 这明明是一件双赢的好事,可他怎么就直接动手了呢! “高昭!你不要太过分!”一名书生色厉内荏的喝道:“我看在你之前帮过我的份上,你只要向我们赔礼道歉,再给予赔偿,此事就算了!” “哦,原来是想要钱啊!”高昭笑的更加快意,从怀中摸出一叠质票,抽出一张,在他们面前扬了扬道:“钱我多的是,这是一百贯,够不够?” 几人顿时眼睛放光,死死的盯着那张质票,同时还瞟向高昭怀中那厚厚一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是多少钱啊! 高昭笑得更加戏谑:“想要倒也简单,你们给我跪下道歉,磕头认错,只要我满意,这钱就是你们的了!” 几名书生的脸色顿时僵住,眼中的贪婪和窘迫交织一处,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见已经有人从公厨向这边走来了,顿时眼底为之一清。 “你……你这是故意折辱我等读书人!” “士可杀不可辱!我等读书之人,又岂能受你这般羞辱!” “那就是不想要了!”高昭挑挑眉,又堂而皇之的将钱收了回去,只看的几人眼红不已。 “你本就没想给我们钱!这是故意在羞辱我们!”一名学子大声喝道:“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们不念恩情了!” 那学子说完,转身便向公厨方向跑去,同时大声喊道:“诸位快来为我等主持公道!高昭仗势欺人,殴打欺辱我等寒门学子! 正值午饭时刻,公厨中都是用餐学子,一听这话,众人纷纷放下碗筷,向这边看来。 那几人见状更是欣喜不已,喊叫的更加卖力,也更加凄厉起来! 当下就有学子起身向这边走来,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涌来。 “公明兄……”秦桧有些担忧。 “放心!”高昭一脸正气,义正言辞道:“你要相信邪不压正!” 第一百八十章 猪队友 人声嘈杂,乌泱泱一群太学生围拢过来,目光尽数落在场中,看向高昭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方才跑去呼救的书生立刻扑上前,指着被踩在地上的同伴,拔高声线,字字悲切:“诸位同窗都看一看,这高昭高公明仗着出身显贵,欺凌我等寒门学子,肆意折辱士人,还要逼着我们下跪磕头,何其歹毒!” 那倒地之人顺势蜷缩在地,不断闷哼呻吟,刻意将狼狈模样尽数展露,一时间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高昭见众人这副反应,却很是淡定,丝毫不见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甚至他心中还有一种莫名的快感,想要把事闹得更大一些! 当着一群读书人的面去殴打他们,似乎更加刺激! “高公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你给我们一个交代!”随着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挺身而出,开口质问。 “交代?”高昭转过目光,面带讥笑道:“我高昭行事,何须向你们交代!” 这话一出,周遭嘈杂的议论声骤然一滞,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高昭会这般蛮横,不辩解、不示弱,甚至连一个解释都不给,这已不是嚣张,简直就是狂妄跋扈! 而那几名学子更是大喜,当即便大声叫道:“诸位同窗,你们都看到了吧!这高公明因得官家青睐,钦点为官,便露出本来面目,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四周围观学子顿时哗然,众人皆是义愤填膺,纷纷指责高昭小人得志! “太过骄纵了!不过刚得圣眷,便目无同窗!” “如今便这般恃宠而骄,他日为官还了得,天下生民何辜!” “这般没有德行之人,焉能为官,我等当上报辟雍,痛斥高昭劣行!” …… 一众学子面色恻然,看向高昭的眼神满是抵触与不满,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皆是同仇敌忾,声讨高昭。 “你们莫要听他们胡说!他们是在恶意中伤高公明!” 高昭没有着急,秦桧却是坐不住了,挡在高昭身前,挥舞双臂,面色涨红的向众人解释。 看着秦桧挡在自己身前、单薄却强硬的背影,高昭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在他眼中的秦桧,是个奸臣。 当过奸臣的人都知道,一个高明的奸臣往往是以忠臣形象出现的,表面上正气凛然,实则在关键之处权衡利弊。 为了利益最大化,可以舍弃很多东西,比如道义、良知等等! 从眼下的情况来分析,秦桧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躲在他的背后,这事与他没直接的关系,完全没必要出头。 可是他现在却偏偏出头了,还很明确地站在自己这一方,这就很有意思了! 秦桧出身寒微,造就了他谨小慎微的性格,最是善于趋吉避凶。 如今他在辟雍里的日子本就过得艰难,如今这般立场分明的站队,只会让他日后更加艰难! 高昭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 只得在心中感慨,自己果然是位忠臣,就是揣摩不透这些奸臣们的诡诈心思啊! “诸位切勿偏听偏信!此事绝非公明兄恃强凌弱!是彼等先行寻衅、强索银钱、辱人清白在先!公明兄不过一时气忿出手!” 秦桧奋力高声辩解,可满场皆是愤怒的声浪,他单薄的声音刚出口,便被汹涌的指责瞬间淹没。 “呵,一个靠施舍过活的人,自然帮着主子说话!” “卑躬屈膝之辈,也配在此分辨是非?” “狼狈为奸罢了!” …… 无数讥讽嘲讽扑面而来,狠狠砸在秦桧身上,他面色微微发僵,却依旧死死挡在高昭身前,半步不退。 “差不多得了!”高昭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桧的肩头,举着拳头,提高声音喝道:“喂!诸位道德君子们,我就站在这里,你们与其口诛笔伐,不如上前来伸张正义呀!” 高昭这一句充满是嘲讽意味的话,瞬间将人群点燃了,喝骂声四起,更是有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他干一架。 而那几名贫寒学子,则是喜出望外,这高昭真蠢,竟然丝毫不知辩解,反而去激怒众人! “住手!”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众人转目看去,就见陈东从人群中大步挤了进来。 “诸位莫要冲动,且听我一言!”陈东来到高昭近前,转身对众人拱手道:“此事另有蹊跷,我等尚不知真相,不可妄下结论!我也是认识高公明的,他相信他绝不是那种恃强凌弱之人!” 有人喊道:“这能有什么蹊跷?摆明了就是他仗势欺人!” 陈东面色一正道:“这里是养正斋门前,乃是高公明居所,你见过有苦主送上门来,让人欺负的吗?” 一句话直接让躁动的人群为之一顿,方才撸袖欲上前的几人动作僵在半空,面露迟疑。 陈东转身看向高昭,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笑了笑转而向秦桧问道:“这位同窗,你也是当事人,不妨给我们讲讲前因后果。” 秦桧点点头,刚要开口,那倒地哀嚎的学子神色顿时慌张起来,连忙从地上爬起,叫道:“我等来此,只是前来讨要先前许诺的接济银钱,谁料他二话不说便动手……” “接济银钱?”陈东敏锐地抓住这个字眼,又转目看向众人,似笑非笑地问道:“在下才疏学浅,不知各位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接济银钱如何能与讨要联系在一起?” “哗!” 围观众人再次骚动起来,不少头脑清醒者已然察觉不对劲,之前被情绪裹挟的怒火消下去大半。 那几名寒门学子脸色越发难看,支支吾吾不敢应声,只能再度摆出委屈模样,解释道:“非是我们不懂感恩,而是他前两日许诺我们的,如今已然山穷水尽,只得丢下颜面前来求助,却不想他竟然羞辱殴打我等寒门学子!” 陈东微笑道:“那你们能说说为何会如此吗?据我所知高公明帮助了许多人,不像是无端欺凌同窗之人!” 几人面色一滞,支支吾吾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了,我来说吧!”高昭上前一步,讥嘲道:“我就是故意耍你们的!” “哗!” 人群再次沸腾。 陈东一脸无语的望着他,猪队友,真心带不动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冲突 这般自爆的言论一出,那几名原本在陈东追问下已无言以对的学子,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眼见自家水晶都要被推了,结果对方主动投降了! 还有这种好事! 几人大喜过望,纷纷叫嚷起来:“诸位都听到了吧?他就是见我们出身贫寒,仗着家世欺辱我们!” “我们虽然出身寒微,但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道理还是懂的!” “我等虽囊中羞涩,生活拮据,但志气却不穷!” …… “说得好!”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大家向来同情弱者,此时又听到这几人人穷志不穷的慷慨陈词,被其牵动情绪,不由大为感动,纷纷拍手称赞。 一旁的秦桧脸色涨得通红,气得攥紧拳头,陈东也是满脸无奈,正要在上前为高昭分说,却被高昭拍拍肩膀阻止。 而后便见高昭缓步上前,满脸讥笑道:“呦,这就贫贱不能移了?既然如此不妨把先前从我这里借走的钱,先还了再说!” 一句话落下,方才还慷慨激昂、满口风骨志气的几人脸色骤然僵住,方才高昂的声调猛地卡在喉咙里,喝彩的人群也瞬间安静大半。 为首那名学子眼神闪烁,下意识后退半步,强撑着底气高声辩解:“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些银钱本就是你当初自愿接济我等,并非借贷,何来归还一说? “自愿接济?哈哈……现在就不是贫贱不能移了?”高昭笑声刺耳,满满都是嘲讽之意。 “高公明,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是一名辟雍学子,实在是看不惯高昭这般咄咄逼人,挺身而出,出言呵斥道:“你说他们几人拿了你多少钱,我一应还你便是!” 那为首之人当即委屈巴巴道:“我们得过他一贯钱的接济!” “不过一贯钱而已!”那学子扭头扫过那几人,转而从怀中掏出一叠质票,大步走向高昭,扬声喝道:“这里有十贯钱,就算他们每人一贯也够了,多出来就算是赏……呃……” 话未说完,高昭一个冲步上前,以拳锋为枪,一拳轰出,砸在那人腹部,那人顿时就如大虾一般弓起身体,痛苦的跪倒在地,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高昭再次暴起伤人,周遭惊呼声骤然炸开,方才喧闹的人群霎时间死寂一片,所有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的学子。 那人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痉挛,质票散落一地,随风飘散。 “高昭你竟敢当众行凶!”人群中有人惊呼怒喝,继而其他人跟着义愤填膺起来。 这些便是连陈东和秦桧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知道你鲁莽,可你这也太鲁莽了吧! 高昭收拳而立,丝毫不把众人放在眼里,他抬手抓起那名学子的头发,将他的脸仰了起来,冷笑道: “你这厮倒是好算计,想踩着我做人情?这么慷慨,为何之前不见人与人施舍半分?老子前后花出去两百多贯钱,你拿个十贯就想换取好名声?” 那人被迫仰着头,眼底布满惊恐,腹部绞痛翻涌,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连反驳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周遭人见他如此嚣张,斥责声愈发激烈,不少人面露愤慨,痛斥声不绝于耳,也有些人察觉到了异样,悄悄闭上了嘴。 高昭见手中这人没什么反应,他一甩手,又把人丢了出去,而后抬起目光扫向围观众人,心中那股莫名快感愈发强烈起来,有种想把天捅个窟窿的冲动! “我打他,那是因为他想借着踩我上位!你们若是看我不爽,也可以上前来试试!” 高昭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眉眼间尽是桀骜之色,周身锐气毕露,这番近乎挑衅的话语落下,方才此起彼伏的斥责声陡然一滞。 继而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打了人还敢口出狂言?真当我等书生不敢动手?” “辟雍不是你家后院,我等也不是你家奴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今日之事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 人群躁动汹涌,人人同仇敌忾,往前步步紧逼,包围圈越缩越小,气氛剑拔弩张。 秦桧当场头皮发麻,脸色煞白,下意识死死拉住高昭手臂,急得声音发颤:“公明!不可再激众怒!” 陈东也是面色剧变,连忙上前挡在侧面,张开双手阻拦躁动的人群,连连安抚:“诸位同窗息怒!有事论理,不可群殴乱斗!辟雍有律,私斗皆要受罚!” 可此刻群情激愤,哪里压得下去!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又能忍得了这气! 眼见众学子越来越近,高昭却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心中那股快意越来越浓烈,继而转化中一道强烈恨意。 他一把甩开秦桧,握紧了拳头目光冰冷的盯着当前的学子,脸上的笑容中夹带着几分狰狞,冷声道: “一帮自诩正义,却不分黑白便肆意妄言的伪君子,你们比真正的恶人更可恶,也更可恨!今天我就要让你们长长记性!” 这一刻,高昭感觉自己分裂了,他的内心深处很明确地知道,这样下去,事态会难以收拾,而且是极为不智的行为。 可是身体却又不受他控制,反被那道强烈的情绪所裹挟,只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用来发泄心中的恶气。 他甚至都已点开了面板,时刻准备动用狂暴技能! 就有种很莫名奇妙的感觉!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凛冽的厉喝骤然从人群外炸响,穿透所有嘈杂怒喊,震得全场瞬间一静! “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躁动的人群猛地僵住,方才还怒气冲天的太学生纷纷下意识收势回头,脸上的怒火瞬间僵在原处,人人面色一变。 有人低低惊呼一声,满是慌乱:“不好,辟雍丞来了!” 人群如潮水般自觉分开一条通路。 面色铁青的辟雍丞带着几名辟雍吏员快步走入人群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散落的质票,扫过蜷缩在地、痛不欲生的学子,最后落在一脸轻蔑地高昭身上。 “你如今还是辟雍学子,当遵辟雍学规!” 眼见这场架打不起来了,高昭心底那股邪火,瞬间消失,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他神色一正,沉声喝道:“我还想问问,这辟雍到底是圣人教化之所,还是恶人横行之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全员恶人 高昭自从习武之后,每天都勤练不辍,这武功招式自然也是突飞猛进,日益精深,这枪法也是炉火纯青。 一招回马枪,直接化被动为主动,反把辟雍丞给问懵了! 辟雍丞在得知高昭与一众学子发生冲突之后,便匆匆赶来,为的就是平息事端,按他的想法,就是找个理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就好! 这倒不是他故意偏袒高昭,而是人家过两天就不是辟雍学子了,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可他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始表演,高昭却先来质问起他来! 咋的?你一人跟整个辟雍学子起冲突,明显是你犯了众怒,难道还能是你有理不成? 合着整个天下都错了,就你一人是对的? 辟雍丞脸色一沉,喝道:“放肆!辟雍乃是太学外舍,国朝储才取士之所,自然是教化之地!” 高昭当即接过话,伸手指向那几名贫寒学子,冷笑道:“既是教化之地,为何却有此等恶人横行其间!” “你胡说!” “休要恶人先告状!” “辟雍丞,莫要听他胡乱污蔑!” …… 围观学子眼见高昭颠倒黑白,当即纷纷义愤发声。 “肃静!”辟雍丞大喝一声,场中顿时安静下来,他伸手点向一人,吩咐道:“你来说清事情原委!” 那名学子挺胸而出,怒瞪高昭一眼,随即朗声道:“这几名同窗,因家境贫寒,原先接受过高昭的资助,今日却被他无端羞辱和殴打,我等义愤难平,故而出手相助!” 辟雍丞听完,没有立即表态,转头看向高昭,沉声道:“你有何话要说?” “哈哈……你这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罢了!”高昭笑声讥讽道:“双方争执,你只听一方之言,却以正义者自居,为恶人张目,殊不知你比那行恶者更为可恶!” 那作证的学子怒不可遏,脸色涨红,厉声辩驳:“分明是你仗势欺人,众人皆看在眼里,怎就成了一面之词? “众人都看见了什么?看到事情的起因了吗?看到事情的真相了吗?回答我!说话啊!” 高昭抬眼扫过周遭一圈神色局促的学子们,语气轻蔑且鄙夷道:“所以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对真相一无所知,就妄下结论,腆着一张大脸来助纣为虐!” 这番诘问掷地有声,一连串反问压得周遭学子纷纷语塞,一个个只能对高昭怒目而视,觉得他是找到了一处破绽,就想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那出面作证的儒生也被堵得哑口无言,脖颈涨得通红,攥紧双拳,争辩道:“我们问过你,是你不说的!” “呵!你那叫问?你那是叫我给交代!你们算什么东西,我要给你们交代!” 高昭的话毫不客气,回首指着秦桧和陈东,冷笑道:“秦桧一直在说真相,你们听了吗?陈东把他们问的哑口无言,你们听了吗?” 那学子怒吼道:“秦桧跟你交好,他说的话能信吗!” “秦桧的话不能信?那他们几人的话就能信?你们不是要真相吗?怎么上来就把我们先打成了罪人?这样的真相,还能是真相吗?” 一句话层层递进,如长枪连环突刺,逼得那名作证学子节节后退,面色青白交加,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周遭围观的太学生们躁动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不过高昭并没有就此罢休,得理自然不能饶人,不然这理不就白得了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逼作证学子,嘲讽道:“所以你们在乎的根本不是真相,而是借着伸张正义的幌子,满足你们那一腔廉价的道义优越感罢了!” “毕竟高官子弟欺压寒门学子这种事,才更能符合你们心中所想,不是吗?” 那学子脸色骤然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高昭目光扫过全场,又看向辟雍丞道:“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他们不顾真相,妄加揣测,颠倒黑白,说他们是恶人,不为过吧?” 辟雍丞沉着一张脸,不置可否,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高昭这反驳的话,是怎么想出来的! 仅凭着一点点发生过的事实,以及满篇的臆断,竟然能弄出来这么一通诛心之言! 你有这本事,你去什么閤门司啊!你去御史台啊! 那里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风闻奏事,弹劾百官,你连证据都不需要,随意编造,你去那里,肯定能大放异彩! “他们确有不妥之处,但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这个说法是不对的!”高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好心?他们有什么好心?不分是非黑白,就妄加指责,这是好心吗?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可以不承担任何后果地欺负人罢了!” 人群顿时鼓噪起来,众人气愤难平,纷纷呵斥指责。 高昭却毫不畏惧,抬头直视,讥笑道:“你们若真的那么不畏强权,有正义感,咋不去痛斥辽国和西夏啊!还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敢杀人!” 这话一出,犹如热汤泼油,人群瞬间炸开,沸反盈天。 “肃静!肃静!”辟雍丞连忙大声呵斥,跟随而来的吏员也纷纷上前维持秩序,安抚众人情绪。 好半天这般学子才安静下来,辟雍丞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高昭,眼中满是无奈,他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在故意挑衅,激怒众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高昭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辟雍丞沉声呵斥道:“既然你不认可别人的证言,那就你自己来说!” 高昭摇头道:“该说的真相方才会之兄都已说过,我多说也是无益,反正你们也不会信。” 那几名贫寒学子,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心中却暗暗窃喜得意,如今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你又能如何? “那我也就不去解释了!” 高昭顿了顿,看向众人,微笑道:“他方才说我曾资助过他们,那么我怎么也能算得上是他们的恩人吧?” “可他们怎么回报我的?喊来你们这一帮不明真相之人围攻于我,足可见既无恻隐之心,又无羞恶之心。” 众人一滞,无言以对,转目看向那几人,心中不由腹诽,这般对待帮助过他的人,确实有失仁义,像是恩将仇报! “而你们不问清缘由,单凭臆测便来质问于我,足可见尔等既无辞让之心,亦无是非之心。” “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是以尔等皆是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之徒,非人哉!与禽兽何异!我又何须向尔等禽兽做什么解释!” 高昭再次开启范围伤害! 第一百八十三章 告别辟雍 高昭离开了辟雍! 他是带着胜利离开的! 以一人之力,独战整个辟雍,还把他们骂成了禽兽! 辟雍丞也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当即让人将那几名贫寒学子带去分开审问,一顿恐吓和开导之后,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说出了实情! 真相大白之后,众人哗然,高昭更是出言讥讽,极尽刻薄之能事。 这让辟雍学子们难堪无比,颜面尽失! 不过到底是读书人,涵养深厚,在高昭离开时,他们还组队相送,帮他拿行李,一直送到辟雍门外,并贴心的送上临别赠言:“狗日的高昭!滚!” 高昭看着时迁和高义两人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行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展现出了豁达的胸襟,站在辟雍门前,叉腰大笑: “一帮善恶不分的蠢货,活该被人利用!人云亦云,滥行正义才是最大的不义!” 一众学子接连被他羞辱,心中愤慨,却又无可奈何,这把自己不占理啊! 于是高昭又禽兽、小人的大骂了一通,便是秦桧和陈东等人来劝解,也无济于事。 辟雍直学也赶上前来劝,被他怼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把人气个半死! 无奈之下,只好把一众学子全部赶了回去,又让门前的守卫拦着高昭,不让他进去。 如此一来,没了对手,高昭也就消停了下来,洋洋得意的跳上马车,一挥手,时迁便驾车而去。 “衙内……”坐在车辕上的高义神色担忧的扭过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今日闹出这般动静,太尉若是得知,只怕会怪罪衙内的。” 高昭斜眼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又想要告密?“ “不是,不是!”高义连连摆手,苦着脸解释道:“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哪里还用我说,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太尉耳中。” 高昭闻言沉默了下来,高俅那人粗鄙,外加喜怒无常,若是知晓自己在辟雍一举得罪这么多人,只怕真的会大发雷霆,来找自己麻烦! 时迁见状,眼珠一转,笑道:“衙内今日被人污蔑,却不惧流言,舌战群儒,据理力争,当真是英雄本色!小的以为便是太尉知晓亦当欢喜,断不会怪罪衙内!” 高昭一琢磨,只觉这话说的有道理啊! 你先别管事闹得有多大,得罪了多少人,但道理是站在咱这边的。 有道是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今日这一举,可谓是尽显儒家风骨! 这官司便是打到御前去,也是咱有理啊! 对,在扭头斜睨咱有理,咱怕啥! 高昭心中一松,看向时迁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 再扭头斜睨高义一眼,忍不住冷哼一声,小人长戚戚! 高义满脸幽怨,欲言又止,只得扭头怒视时迁,咬牙切齿,好你个贼偷,果然是个心里藏了奸的,为了谄媚衙内,竟然进这等蛊惑之言! 只可惜我一片忠心,终究是错付了,不及小人谗言! 高昭回首看了一眼在视野中渐渐变小的辟雍,心中百感交集,在这里生活了数月,虽然没学到什么东西,但到底是一段生活经历,如今一别,不胜唏嘘! 回想今日力战众学子的情景,他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冲动了。 如果按照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来说,他应该先挑明事实,而后再向他们索要钱财,不仅是针对那几个贫寒学子,便是之前那些受过他资助的人也不能放过。 这种极限施压之下,必定能让他们人心惶惶,最后再大手一挥,放过他们,如此一来,必定能够收取大量感恩值。 但他没有这么做,还是选择了最解气的方法! 此举虽然错失了不少感恩值,但高昭对此却并不后悔,这般发泄一通,最起码痛快呀! 感恩值固然重要,但获取感恩值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快乐,若是为了感恩值而委屈自己,那岂不是舍本逐末? 这般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委屈自己,那跟林冲有何区别! 一念及此,高昭顿觉念头通达,心情舒畅! 看了眼车辕上的两人,伸手从怀中掏出钱来,随手一扔,笑道:“今日来接我,你们也辛苦了,拿去分了。” 高义见状顿时双眼发亮,脸上的忧愁一扫而空,喜笑颜开连连拱手作揖:“多谢衙内,衙内仁义!” 时迁也是眉飞色舞地笑着道谢。 高昭心情大好,仰头大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花一点钱就能让身边的人开心,何乐而不为! 本衙内的境界就是这么高! …… 马车进了殿帅府,时迁和高义扛着高昭的行李大步前行,高昭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心中却是琢磨着,这殿帅府虽好,却终究不自由。 自己是不是也该到外面租一间房住,就像范同给香奴租的房子那样就好。 当然他对房子也是有些要求的,毕竟马上就要到閤门司上任,那所住的地方肯定就不能离皇城太远。 但在内城的话房租又太贵,本衙内虽然慷慨,但也不是冤大头,能省则省! 所以最好的位置还是在外城,但靠近内城边上的地方,哎……这么一想,高昭忽然发现林冲家那边就挺合适! 你看这事闹得…… 巧了不是! 这真不是为了张芸娘姐妹,都是为了工作,为了能更好的为官家效力啊! “奴婢见过小官!” 高昭一想到自己即将为大宋的繁荣昌盛添砖加瓦,心情不由激动,以至于想得太入神,连对面来了人都没发现。 听到招呼声,才回过神来,便见李巧奴在她身前蹲身行礼,颤颤巍巍,煞是可爱。 “见过公子!”一旁的钱宝儿,也行了一礼,跟着起身,侧过身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高昭上下打量了钱宝儿一眼,只觉莫名其妙,人家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同角度有不同的风味。 你那正反都一样,你侧个屁啊! 他也不是爱惯别人的主,当即便收回目光,看向李巧娘笑道:“巧娘上次见我时,怎么都躲着我?” “我……没有……”李巧娘被他目光盯得俏脸发烫,想起上次摘石榴的场景,更是羞得低下头不敢看他。 “喂,你做什么!”钱宝儿一声娇叱,冲了过来挡在李巧娘身前,怒目而视,“你敢欺负人,我就告诉娘子去。” “谁欺负人了!”高昭勾唇轻笑:“我与巧娘两情相悦,关你何事!” “呸!你胡说八道!”钱宝儿见他信口开河,又羞又恼,扭头道:“巧娘,你快告诉他,你不喜欢他!” “嗯?巧娘,你怎么不说话?快点告诉他呀!” “快点告诉他呀!咦……你怎么还脸红了……不是,你什么意思!” 第一百八十四章 衙内的快乐 李巧娘终究没有回答钱宝儿的话,在被连番逼问之后,捂着小脸,跌宕起伏地跑开了! 高昭望着她的跑姿,眼中满是赞叹之色,直到人跑得远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一回头,就又撞上了钱宝儿愤怒的目光。 “都怪你胡言乱语,把巧娘给吓跑了!” 钱宝儿双手叉着细腰,杏眼圆睁,粉嫩的脸蛋气鼓鼓的,满是恼意地瞪着高昭。 方才李巧娘羞涩窘迫、落荒而逃的模样她尽收眼底,很显然,这都是高昭的油嘴滑舌、肆意打趣造成的。 高昭见她这副奶凶奶凶的模样,不由莞尔,促狭笑道:“怎么?宝儿这是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 钱宝儿心头猛地一跳,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腮边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耳尖。 她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直视高昭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方才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争辩道:“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高昭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戏谑笑道:“真的没有?我还以为宝儿见我与巧娘说话,不高兴了呢!” 炽热直白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半点躲闪的余地都不留。 钱宝儿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膛,方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崩碎。 她慌忙偏过头,睫毛急促颤动,小手局促地攥着裙摆,声音细若蚊吟:“我才没有不高兴……你爱看便看,爱说便说,与我何干?” 说到这里,她忽地发现自己说的好像不大对,忙又补充道:“我就是见不得你欺负巧娘,她脸皮薄,你却每次都轻薄她,实在太过分了!” “那我轻薄宝儿好不好?”高昭忽地上前一步,一把揽住了钱宝儿的细腰,将人猛地拉进怀里。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骤然被搂住腰肢,钱宝儿骇的一跳,连忙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瞧见,同时用力挣扎,死命的推开高昭的胸膛。 只是柳腰被他手掌稳稳扣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灼烧肌肤,烫得她浑身发麻。 原本就绯红的小脸,此刻更是血色上涌,红得如同熟透的桃花,连纤细的脖颈、精致的耳尖都红得彻底。 钱宝儿再也不复平日里娇蛮,一双清澈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惊慌、羞怯与无措,水汽氤氲,看上去楚楚可怜。 高昭被他这副小模样看得心头痒痒的,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宝儿可还记得之前就要舍身于我,当时没要,现在我后悔了,怎么办?“ “你无赖!”钱宝儿慌得心跳如擂鼓,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胡乱抬手抵在他胸前,可她此时只觉浑身酥麻,哪里又能用得上气力。 “那我索性就更无赖一点!”高昭手上一紧,更是把人直接拉入了怀中,迎着钱宝儿惊惶的目光,低头俯下身去。 阴影骤然覆落,温热的气息尽数将少女包裹。 钱宝儿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旋即她又突然惊醒过来,狠狠一脚踩在高昭脚面。 “哎呀!”高昭吃痛发出一声惊呼。 钱宝儿顺势猛地挣扎,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连连后退数步,心口还在剧烈起伏,胸膛微微喘息。 她双手紧紧捂住滚烫的小脸,只觉得脸上滚烫如火,连耳根子都烧得发疼,一双杏眼水光涟涟,又羞又恼。 “你这小丫头,下脚也太狠了吧!”高昭埋怨道:“差点把我脚趾踩断了!” “踩断才好!”钱宝儿带着十足的慌乱与羞恼,恶狠狠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你这话说的倒也是!”高昭咂咂嘴,意有所指道:“便是踩断了,也不算亏!” 钱宝儿闻言一愣,见他咂嘴的模样,继而又想到了被他轻薄的场面,顿时只觉得脸上发烫,忙弯下腰来“呸呸”连吐口水。 高昭见状,不由大笑起来:“不至于吧!上次你不也亲我了吗!” “谁亲你了!”钱宝儿扭头怒斥:“还有谁让你伸舌头的!脏死了!” “我倒觉得宝儿挺香,再来一次!” 说着,高昭便作势上前,钱宝儿吓得连忙直起身来,转身就跑,只看得高昭哈哈大笑! 回到跨院之中,时迁和高义两人已经把行李都搬完了,正在院中等候他回来。 高昭在院中与两人说了几句话,便打发他们各自离去,而后向房中走去,就见冯三娘正趴在床上整理被褥等物。 随着她的忙碌,高昭只觉得一轮圆月在眼前不断晃动,撩得他心猿意马,难以自持。 于是他便走上前去…… 高义走回来,正准备进屋忽听房中传来冯三娘的一声惊呼,他连忙顿住了脚,侧耳倾听,又听闷哼声连连传来,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到院门前把手起来。 良久之后,冯三娘喘着粗气,理了理衣衫,抬手拍打高昭一下,嗔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 高昭从床上爬起,环住她的腰,笑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一看到姐姐,就是忍不住。” “你少跟我花言巧语!”冯三娘瞪他一眼,抬手把她的手拍开,埋怨道:“这青天白日,若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高昭嘿嘿一笑道:“那怕什么?上次还在院子中……” “你闭嘴,不许说!”冯三娘赶忙捂住他的嘴,望着他促狭的目光,又幽怨道:“你是殿帅府的衙内,当然不怕被发现,可我呢?若是被发现,只怕就要被赶出去了!” “哪怕什么!”高昭拉开她的手,满不在乎道:“我跟你一块出去,到时候再找处房子,咱俩一起住便是!” “真的?你就会哄我!” “当然真的了,我都想好地方了,就在封丘门那一带!等我抽空便去看看!” 高昭仰起脸,柔声道:“姐姐哪里知道,我每次看你穿着这身粗布麻衣,心里有多难受,到时候我们搬出去,定让你穿金戴银,遍身绫罗!” “哼,我才不信,你惯会哄人!” “哄你这个作甚?对了,姐姐今晚就别走了,明日我还要去吏部报到,你可唤我起床!” 冯三娘至始能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咬唇略略思忖,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日她却是被高昭从背后叫醒。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吏部侍郎右选 翌日,高昭神清气爽地起了床,看了眼旁边满脸潮红,正手忙脚乱穿衣裳的冯三娘,哈哈一笑,更觉畅快。 出了房门,便见老都管正一脸笑意的站在院中候着他。 “衙内,奉太尉之命,我今日送你去吏部衙门!” 高昭下意识的回头向房中望了一眼,琢磨着这老都管这么大的年纪,定然耳聋眼花,估计刚才也没听到什么吧! 看着老都管笑呵呵的模样,高昭点了点头,转身回房,对冯三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先不要出去,而后将赵佶的御笔手诏揣入怀中,又匆匆跑了出来。 而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向外走去,途中再次遇到钱宝儿,那丫头一见老都管便噤若寒蝉,站在一旁,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高昭见状便借机挑逗她,背着老都管,又是挤眉眨眼,又是伸舌弄唇。 几番小动作落罢,钱宝儿面颊飞速染上绯红,又羞又恼,偏生碍于老都管在侧,半句嗔怪也不敢吐露,只得死死攥着衣角,把头埋得更低,刻意避开他戏谑的视线。 走到角门处,高昭正要唤人备上马车,却被老都管阻止了,转而让人送过两匹马来。 见高昭不解,老都管笑呵呵地道:“衙内此番赴吏部,乃是就任武职,若是乘马车前往,难免落个娇生惯养、耽于安逸的闲话,反倒不如骑马赴衙,利落妥当,也合武官身份。” 高昭自无不可,伸手接过马缰,翻身上马,边走边嘟囔道:“净爱搞这些形式主义。“ 他自觉声音已经压得极小,老都管还是转过头,笑呵呵的道:“衙内当须记得,你眼中的自己,并非是你自己,别人眼中的你,才是真的你。” 高昭一怔,暗道不好,这老家伙耳朵这么好,肯定听到了自己房中清晨传出的炮火声。 他警惕地看向老都管,见老家伙依旧一副笑呵呵,人畜无害的模样,暗骂一声笑面虎,心中琢磨着这老家伙要是敢出卖自己,找个机会,非要给他一闷棍,让他知道自己枪棒无敌的厉害。 二人策马行出殿帅府,沿着御街一路往吏部衙门而去,一路上街市繁华,行人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高昭早就看烦了东京城这热闹的景象,只觉拥挤嘈杂,现在只想去,赶紧把事办完,早点回家,他还想去租一套房子呢! 往北又行一段,过了州桥,到达朱雀门内,路上也清静了许多,遥遥可见尚书省官衙群,六部衙门便皆在其中。 “六部衙门原先并无实权,神宗皇帝在元丰改制时,遵循唐六典,改革官制,又把六部的实权恢复了回来。” 老都管缓慢地走着,边走边向高昭介绍道:“这吏部便是将原来的流内铨和三班院改制成了吏部侍郎左右选,将原先的审官东院和审官西院合并,改成了吏部尚书左右选!” “衙内这次要荫补的官职忠训郎,乃是小使臣,便属于吏部侍郎右选管辖,一会我们便去那里办事!” “哦!”高昭随口应了一声,感觉赵佶有些刻薄,就给了这么一个小官,百无聊赖之下,又问道:“我这官俸禄多少啊?” 老都管想了想答道:“忠训郎月料钱七千,但衙内带閤门祗候,可得十千钱,另有閤门值守厨食钱一千,还有禄粟两石妥妥的京官待遇!” “什么?就这么点钱!”高昭一听就怒了,这点钱还不够他去趟青楼的花销呢! 他也是见过钱的好吧!当初身揣九万贯,那是何等的豪气,一出手就捐给居养院两千贯,现在就给自己这么点钱,还让自己干活,这官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老都管神色不变,依旧缓声说道:“朝廷每年还会发放春绢4匹、冬绢5匹,冬绵20两,衙内住在殿帅府有没有别的开销,衣食住行一应俱全,那些俸禄足够衙内花销了!” “怎么能够……” 高昭正要反驳,老都管又开口道:“对了,衙内做了朝廷官员,日后就不能再去青楼楚馆了,便是去了,也不能狎妓,若是让人见到衙内与妓子同坐,少不得要被弹劾处罚!” “啊!”高昭脚下一顿,瞪大了眼睛,顿时就不想再往前走了,你靠这种方法替我省钱,那我要这钱还有何用! 这劳什子鸟官,不做也罢! “衙内,太尉当年一直没让你恩荫,便是见你岁数小,想让你多玩耍几年,却没想到衙内天资卓越,如锥处囊中,其末必现,竟引得官家青眼相待!” 老都管见高昭面色僵硬,似笑非笑地说道:“如今官家御笔在前,此事已成定局,衙内也当在仕途上大展宏图,光耀门楣!” 高昭听明白了,这是告诉他,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了。 不过想想自己的目标,那是要去南方骄奢淫逸的,不去做官又怎么行! 算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苦我就先吃了! 主意一定,二人便加快了步伐,不一时便来到了吏部门前。 眼前朱墙高耸,连片屋宇层层叠叠归入尚书省建筑群中,檐角翘立,气势肃穆。 正门两侧分列数名披甲值守禁军,神色凛冽,目不斜视;门前青石板路上,往来皆是身着制式公服的官吏,步履匆匆,无人敢高声喧哗,一派森严官威扑面而来,尽显六部之首威仪! “拿着!”高昭随手便将缰绳扔给一旁的禁军,跟着便要大步入内。 老都管紧随其后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高昭身侧,低声叮嘱: “衙内切莫随性开口,吏部重地规矩森严,待会先递上名帖,报明身份,再依次取出御笔敕牒、户籍文状、赴铨投状一应物件。 您是官家特旨授官,免试注阙,只需交由侍郎右选厅吏核验归档便可,不必多余攀谈。” “知道了!”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目光扫过进出大门的各色官吏,瞥见不少身着青色公服的小使臣,心下暗忖,自己往后上朝值守,穿的亦是这般青衫。 一想到往后要按时赴閤门当差、循规蹈矩,心头那点不情愿又冒了出来,却也没再多发牢骚。 老都管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笑道:“这些小使臣都是来候阙的,往往数年都未必有缺,不比衙内,能得官家钦点,成为御前侍从官!”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吏部侍郎右选厅中,寻一刀笔吏说明情况,将各种文书递上。 那吏员扫了一眼,顺手便推了回来,淡淡道:“材料不全,不予受理!” 高昭一看他的嘴脸便知这是有意刁难,行些人事自然好解,但他今天不爽,就不想惯这臭毛病,当即上前道:“看清楚,这是官家的御笔!” “御笔?那你让官家来给你……啊!” 老吏一声嗤笑,只是话未说完,高昭一拳便砸了过去,顿时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口鼻流血。 厅中众人转目看来,尽皆骇然! 老都管也傻了,这是吏部啊!你……这闯大祸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扰乱吏部 高昭悍然出手,却是把厅中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在吏部大厅,往来官吏、等缺候选的人,络绎不绝,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殴打吏部吏员,你这……没这么办事的啊! 就算是这吏员职位低微,但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你这一拳打的可不是这个小吏,而是吏部的脸面啊! 摆明了没把这六部之首,掌管天下文武铨选的吏部放在眼里啊! 更何况看模样,你还是过来办事的! 纨绔子弟也没这个纨绔法呀! 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你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闹不好别说自己的前程了,便是家中父辈只怕都要受到牵连! 周遭众人心知不妙,皆是暗自咋舌,左顾右盼,询问这是谁家子弟? 有相识之人告知了高昭的身份,众人皆是恍然,原来是高俅家的那花花太岁呀! 一个个便不再言语,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 高俅乃是潜邸之臣,深得官家信重,委以殿前司都指挥使之职,算得上是位高权重。 但人家吏部也不差呀! 能受你这般欺辱,事关吏部颜面,岂能善罢甘休! 若是吏部就此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明日便会传遍汴京朝野! 届时必然威严扫地,天下官吏士子都会笑谈吏部怯懦可欺,往后各路权贵勋贵,人人都可随意践踏吏部规矩,这天下铨选法度便彻底形同虚设。 只怕高俅这次,要吃瓜落了! 尤其当他们看到另一个小吏匆匆往后堂跑去,便知这事要闹大了! 众人转头看向高昭,却见他一脸傲然,握着拳头,对还趴在地上的老吏叫嚣不休。 那老吏也不还嘴,只捂着口鼻,冷冷地盯着高昭。 …… 吏部今日当值主事乃是吏部员外郎谭世勣,听闻有前来恩荫的权贵子弟,竟然跋扈到对吏部吏员大打出手,当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便要发作。 那传话的小吏眼珠一转,连忙上前拦他,低声道:“员外,不可莽撞啊!那人乃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家的衙内,我们可得罪不起!” 谭世勣闻言更是大为光火,高俅家的衙内又算得了什么,他当年可是连蔡京和梁师成的面子都不给! 若非如此,就凭他进士及第,又中词学兼茂科,也不会落魄到如今还只是区区一个吏部员外郎。 他挥手便将那小吏搡开,跟着大步就向前厅走去。 临近厅门就听一人在大声叫嚣,他刚要推门,手上却是一顿。 “官家御笔你都敢不认!是谁给你的胆子,又是谁在背后给你撑腰?说,把你背后的主子供出来,否则我便要拉着你们家尚书去御前问一问,这吏部到底还是不是大宋的吏部,还是不是官家的吏部!” 这声音嚣张至极,咄咄逼人,让谭世勣一二刻都有些恍惚了,只以为是哪位御史台的同僚前来私访。 主要是这帽子扣的太娴熟了! 三两句话就把吏员核验给上升到表示御笔、心怀不臣的高度了! 这不是个善茬! 谭世??迅速在心中作出论断! 寻常纨绔闹事,无非是撒野耍横、仗势欺人。 可这厮一开口就借着御笔直奔吏部尚书就去了!显然深谙朝堂构陷之路数,绝非等闲之辈! 好一个高衙内! 不止嚣张跋扈,更是心思阴狡、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抬手一把推开厅门。 嘎吱! 众人闻声望去,大厅之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候缺士子、当班吏员齐齐闭口,目光尽数聚在这位素有“铁面直臣”之名的谭员外身上。 谭世勣青衫肃立,身形清挺,目光冷冽扫过全场。 先是落在口鼻流血、默默隐忍的老吏身上,再冷冷定格在一脸盛气、趾高气扬的高昭脸上。 “为何打人?可知这是何处所在?” 高昭被这一声冷喝,打断气焰,侧目斜睨,简直是个绿袍小官,眼底当即掠过一丝不屑,张口便来: “你便是这老货背后的靠山?是你指使他不认御笔的?你是故意刁难于我,还是轻视官家?来,说出你的居心所在!” 围观众人啧舌不已,你这有点太刚了吧!人家可是吏部右选司主事官员啊! 老都管也是一言难尽的看向高昭,你忘了上次跟太尉怎么说的啦? 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来这里不要生事,当时你也是满口答应,怎么这才刚来,你就全都抛之脑后了! 谭世勣面色不改,脸色微微一沉,朗声喝道:“本官吏部员外郎谭世勣,今日吏部当值,掌武官恩荫、御笔授官、铨选注阙诸事。“ “御笔乃官家亲出,天下臣工,无人敢不认,无人敢不从!更遑论轻视,此乃大不敬之罪!“ 众人转头看他,只觉这话多少有服软之意,心中难免惊疑,这位吏部员外郎难不成是畏惧高俅权势想要息事宁人! 谭世勣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缓步上前,从桌案上拿起高昭的各种文书翻看了一下,又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老吏一眼,而后将文书一合起,淡淡道:“此份文书中缺少枢密院呈试!是以手续不全,不予受理,乃是应有之义!” 老都管上前笑道:“官家御笔可免呈试!” 高昭一听就来劲了,夸张地拖长声调叫道:“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官官相护?没想到吏部也这么黑啊!一位员外郎公然作弊包庇吏员,还说你不是他的保护伞!” 谭世勣嘴角一抽,刚要开口,高昭又叫道:“来人,替我去御史台报案,我那里有人脉……” “住口!休要信口开河,妄言构陷,搅扰吏部公堂!” 谭世勣骤然厉声喝止,他上前半步,冷冷地看向两人道:“御笔赦免的只是武艺呈试考核,而非枢密院备案流程,阁门祗候为殿廷近臣,出入宫禁、随驾接引,枢密院必要留存授官底档备查,此乃大观年间定例,吏部自需查核。” “哦,原来如此。”高昭看了老都管一眼,见他没有说话,便猜到这东西大概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家现在挑刺,他也没办法,便大度地一挥手笑道:“既是误会,那就算了!” “算了?”谭世勣冷冷一笑,“现在要该算算你殴打吏员,扰乱吏部秩序的账了!” 高昭闻言,面色一冷,惊怒的看向眼前这官儿。 这厮怎这般心胸狭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息事宁人 “哦?你想怎么算账?”高昭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绿袍官员。 他揪不信这官不知道自己麾下的小吏是什么德行! 现在揪着自己不放,无非就是护短,他为人正直,对于这等混淆黑白、徇私枉法之辈,最是深恶痛绝! 当然这官也可能压根就不清楚这些小吏私下的勾当,但那又如何?那只能说明他昏庸无能! 连手下都管不好,还当什么官!这不误国误民吗! 这官现在敢跟自己叫板,那索性就把事闹大,直接把他拉下马,都当这些年官了,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反正他以己推人,自己要是在这个位置上的话,掌握着吏部铨选的大权,都不用查,拉出去砍了,绝对不带冤枉的! 谭世勣望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眉峰微蹙,暗道这衙内如此嚣张,平日里必然也骄横跋扈,这等人如何能够做官、授职!此非百姓之福! 他清冷淡漠的目光直直对上高昭的视线,半点未被对方的姿态慑住,沉声开口:“算账,自然是依大宋律、吏部章法来算,公私分得清清楚楚!” 老都管闻声赶忙上前,拱手笑道:“谭员外,不过是一点小误会,犯不着大动干戈,伤了和气,您说是不是?不如……” 谭世勣抬手径直打断老都管的劝解,目光分毫未挪,依旧锁着抱臂而立的高昭,语气沉稳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公堂行凶绝非市井口角小事,容不得含糊揭过。今日若是碍于太尉情面草草了事,日后汴京各处勋贵子弟尽数效仿,动辄在吏部挥拳逞凶,铨选法度便形同虚设,本官担不起这份罪责。”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一旁捂着口鼻的老吏,字字掷地有声:“吏员虽然位卑,可他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也不知你是如何能下的去手的!” 那老吏闻言,顿时呜呜哭泣起来,声泪俱下,好不凄惨,只让闻者伤心。 高昭却是一脸不屑,年纪大怎么了?蔡京那么大岁数,不还一样坏的很! 他又斜眼看向那老吏,嗤笑一声道:“你哭什么?你不会是当他在帮你吧?你忘了我为什么打你了?我打你是因为你对官家不敬啊!” 老吏哭声猛地一滞,泪眼错愕地看向高昭,眼底的委屈瞬间掺了几分慌乱,连忙争辩道:“你……你别胡说……” “谁跟你胡说啊!我说我拿的是御笔,你说御笔算什么东西,有本事让管家来办!” 高昭双手一摊,看向四周众人,大声道:“我高家深受官家恩宠,高某不才,却也容不得他人对官家不敬,因此才怒打此无君无父之徒!” 围观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他们不由想起高昭方才痛斥吏部官员的话,顿感恍然。 谭世勣也是面色大变,事态出现了新的变化,他起初只以为是这老吏故意刁难对方,才引发的这场冲突,没想到高昭一开口竟然把打人动机给扭转了! 那老吏也顾不得继续躺在地上哀嚎了,慌忙爬起来,连连对谭世勣摆手解释道:“员外可别听他胡说,小老儿哪里敢说这等目无君上的话!” 谭世勣看看他又转头看向高昭,沉声问道:“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你又不是大理寺衙门,我给你什么证据!”高昭嗤笑一声,不屑道:“再说我有御笔在身,荫补官职名正言顺,与他又无冤无仇,犯得着特地来吏部害他一个小吏?” 谭世勣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觉没有实证就好办了! 老都管望着他的神色,忽而笑了起来,慢悠悠说道:“此事并不复杂,只需上报,以官家之睿智,自然明察秋毫,一目了然。”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谭世勣的底气! 这种话若是传到官家耳中,一边是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的小吏,另一边则是高昭这等身边近臣家的子嗣,更何况还得了他的御笔钦点,官家会信谁?这根本就不用去想! 这个时候,证据还重要吗? 这件事看着不大,但真的要闹起来,只怕会让整个吏部都受到牵连! 高昭也瞬间想通了这些,扭头看向老都管,神色惊奇,这老家伙平常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坏的很呢! 难怪人家都说人老精,马老滑,这些老阴逼就没一个简单的! 同时又在心中暗暗警醒自己,以后要小心一点,自己心性纯良,在他们面前很容易吃亏的! “高衙内,可否借一步说话!”谭世勣略略思忖之后,迅速做出决断,这件事不能扩大化。 高衙内挑挑眉,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自然是能看出对方的意图。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扭头看向老都管,见他微微点头,这才笑着答应下来。 谭世勣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左右差役暂且守在大堂,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转身迈步走向大堂侧边僻静的偏室。 老都管神色不动,紧随高昭身后一同入内,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头所有探究的目光。 谭世勣在公案后落座,抬头看向高昭,沉声道:“衙内今日前来为的是荫补实缺之事,也不想节外生枝吧!” 高昭眉头一皱,凝目看去,淡淡道:“谭员外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谭世??揉了揉眉心,不动声色道:“你今日前来的目的是补官,而不是要与吏部为难,此事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高昭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反驳,老都管突然接话道:“谭员外所言极是,我等今日前来只为补官而已,还请员外行个方便!” 谭世??看了高昭一眼,点了点头,拿过文书便登记了起来。 高昭见状也没有反对,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罢了,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好惹便是,真把事闹大了,这般得理不饶人,也会让别人厌恶自己。 这其中的分寸,至关重要! 谭世??亲手去办,在流程上自然要快上许多,在填枢密院呈试文书时,也只问了高昭一句武艺如何? 高昭矜持一笑,答道:枪棒无敌! 谭世??点点头,填了一个粗通枪棒的评语。 高昭顿时就怒了,当场就要干他,好在被老都管拉住,好言相劝,方才安抚住。 拿了告身和领俸文书后,高昭拂袖而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分享喜悦 高昭出了吏部,便黑着一张脸,有些不爽,感觉自己被欺负了! 走了几步,又斜睨了老都管一眼,心中暗骂,这个老家伙,竟然不帮自己出头,要你何用! 等我以后大权在握,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老都管牵着马匹,小跑两步追上高昭,笑呵呵说道:“衙内今日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没有因怒误事,又保全了殿帅府的颜面,当真是智勇双全啊!” 高昭脚下一顿,头也不回,淡淡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我来吏部是为了办事,本来开开心心的一件事,却被他们刁难,我发怒打人,也只是为了拿回自己本该有的权益!” 他话语一顿,转头看向老都管,严肃道:“但我本不用如此的!” “衙内高见!”老都管肃然起敬,拱手道:“当今之世,风气日下,便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小吏,一旦手中有权,也会想着狐假虎威,拿捏旁人!” “而世人也对此习以为常,或忍气吞声,或逆来顺受,只求将事办成,能如衙内这般维护公义,不为五斗米折腰者,少之又少!” “是吗?”高昭忍不住露出了笑色,只觉这老家伙虽然没帮自己一起动手打人,但眼光确实不错的,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风骨。 嗯,日后收拾他时,下手轻些! 衙内就是这么大度,不记仇! 老都管也跟着赔着笑脸道:“自然是真的,尤其是衙内今日为了大局,忍辱负重,更让老奴感到敬佩!” “大局?”高昭有些懵,他压根就没想到什么大局,只是觉得那官太小,从他身上也讹不到什么东西。 也就懒得把事闹大,免得让人觉得自己咄咄逼人,显得人品次! “衙内若是要咬住这点不放,肯定能让那员外郎付出代价,不过那对衙内的仕途就有害无益了!” 老都管昂起头来看着高昭,赞叹道:“衙内,今日略施薄惩,而不赶尽杀绝,实在是宽严相济,张弛有度啊!” “这种举大而略小的手段,便是宰相,也不过如此啊!” “哈哈……”高昭开心大笑,只觉这老家伙倒是个妙人,看来以前还是误会他了,抬手点指道:“你这话说的,倒好像你还跟过宰相一般!” 老都管干笑两声,又道:“衙内智慧天成,前有御前辩论,横扫群雄,后有官家赏识,御笔亲点,此等学识、格局,俱是一流,日后宰执大宋,礼绝百僚,也并非不可!” “哈哈哈……你奉承我啦,这样不好!”高昭大笑不止,只觉心头阴霾尽扫,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质票塞给老都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都管接过钱,笑着道谢,而后又将马缰绳递过去,嘱咐道:“再过个二三日,吏部将衙内的行状发于閤门司备案后,衙内便可挑个吉日前去上任了。” 高昭一听这个话题,就又有些不大开心,自己枪棒无敌,智勇双全,却只能去皇宫当一个跑腿打杂的小厮! 这跟高义有什么区别?想想都怪憋屈的! 老都管见他这副模样,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衙内年纪尚小,去閤门司仅是储才历练而已!” 高昭点点头,忽又觉得他这话似乎另有深意,于是转头看去,用目光问询。 老都管呵呵一笑道:“既是储才历练,那便不担实职,若是差事上有什么疏漏闪失,衙内也不用担责!” 高昭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这个好啊! 他为人内向腼腆,不善与人打交道,若是去了閤门司,难免被那一帮老油条欺负。 自从接到御笔之后,这些日他每每想起自己即将面临的霸凌,就心生恐惧,惶惶不安! 如今得知了这个消息,那就好办了,那就没有顾忌,谁要敢惹自己,那就把他一起拖下水,然后再凭着不担责的金身战败对方! 哎呀,官家可真体贴,这下我这内向小男孩可就不怕职场霸凌了! …… 回到家中,高昭把自己做官了的消息一说,冯三娘喜出望外,欢呼着就要往高昭身上扑。 高义也很开心,也雀跃着往高昭身上扑,被一脚踹开,爬起来继续欢呼,挥舞着双手往外走去,还随手关上了房门…… 到了下午,其他人也来道喜,高昭特意去高俅那里偷了一大袋子铜钱,见人就发,阖府欢喜。 也只有身居后院的郭氏,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忙活了大半天,高昭兴奋不减,当晚又让冯三娘加了个钟,乐呵到半夜,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冯三娘醒来,回头幽怨看了一眼,这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跟牲口似的,折腾了一夜,还有精神! 仔细一琢磨,自己也不吃亏,就当是白嫖他了! 这般一想,冯三娘心情大好,便心安理得的配合了起来! 晨练过后,高昭精神焕发,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如今自己有好事,自然要跟兄弟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当下直奔大相国寺,到了菜园一看,鲁智深竟在跟林冲喝酒聊天…… 尼玛,林冲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才出去几天,怎么就回来了! 哎呀,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趁此机会去看看嫂嫂,林冲一抬头正看到他。 “衙内!”林冲慌忙起身行礼,自从上次在军营被高昭敲打了一番,他也知礼了许多。 高昭眼见被发现了,心知走不了,也只好一边往这边走来,一边笑道:“林教头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公干这么快就结束了?” 林冲拱手答道:“小人这次回来,只是为了传送公文,一二日还要出去!今日趁着闲暇,特来探望师兄!” 鲁智深抬头望向高昭,询问道:“可是上次说那事有结果了?” 高昭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付金的事,便摇摇头道:“早着呢!暂且等待时机!” 鲁智深最是不喜他这般磨磨唧唧,故作神秘的样子,当即不悦道:“既然无事,那你来这作甚?” “唉!”高昭对于他的无礼,也不发怒,叹息一声,便在一旁坐了下来,幽幽道:“我今日前来,是向你们告别的,过几日只怕再想见我就难了!” 鲁智深眼睛一亮,喜道:“怎么?你事发了,要跑路了?” 高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尊卑有别 高昭大怒,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就骂道:“胖和尚,你他娘是不是就不会说人话啊!我能有什么事可发?我又没横行乡里,又没欺行霸市,去调戏人家屠户,我能有啥事!” 鲁智深一愣,却没有过于惊讶,从之前几次高昭暗戳戳的阴阳他,他就猜到了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尤其是他上次用走马承受官职制度来讥讽自己的时候,他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现在这厮更是连演都不演了……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毕竟认识高昭这么久,他也清楚对方的为人,嘴贱是真贱,但人还算是讲义气! 更何况对方要是真想出卖自己,早就动手了,压根犯不着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 不对,什么叫我调戏屠户…… 就郑屠那模样、那德行,五大三粗的莽夫,我多重的口味,才去调戏他! 随之转念一想,自己又是挑肥拣瘦,又是片片、切臊子,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鲁智深憋了半晌,也不好去接他这话茬,挑明自己的身份,只得愤闷的揉了揉光秃秃的脑袋,瓮声瓮气的道:“那你今日来这做甚?不是犯了事,告劳什子别!” “唉……”高昭见把他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也不与这莽夫一般见识,叹了口气,又再次坐下,缓声道:“尔等有所不知,当今官家,至圣至明,一眼便看出我才华出众,为此特下御笔手诏,破格点我入朝为官,担任閤门祗候,常伴左右!” 林冲一听这个消息,顿时心中泛酸,自己一身武艺,却不能得到重用,而这纨绔却能轻易入朝为官,还是官家钦点。 这可是实打实的御前近臣,清要美差,多少武官熬资历、立军功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位置,对方竟轻轻松松、一步登天。 林冲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心底五味杂陈,既有难言的艳羡,更有几分郁郁不平的蹉跎之感。 不过他这个念头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堆起笑容,满眼艳羡的拱手道贺:“恭喜衙内得此美差,有官家钦点,必是简在帝心,日后前程似锦,不可限量,可喜可贺!” 鲁智深却是不知閤门祗候是何官职,只听懂一句常伴官家左右,一脸惊诧道:“你这是要被阉了进宫?” 高昭:“……” 林冲:“……”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死一般寂静。 高昭脸上方才洋洋得意的嘚瑟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一寸寸凝固。 一旁的林冲更是嘴角狠狠一抽,方才心底那点酸涩艳羡、郁郁不平,瞬间被这句惊天蠢话冲得烟消云散,险些没忍住当场破功笑出声。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 高昭也怒目而视了他足足三息! 最终还是林冲强压上扬的嘴角,向鲁智深解释道:“閤门祗候乃是大宋清流武职,隶閤门司,掌殿庭纠仪、引班传旨,是正经在外朝参的臣子,无需入内廷侍奉,自然也不用……那啥!” 鲁智深这才恍然,一拍脑袋,冲着高昭笑道:“原来如此,你说这事闹的……可惜了,倒是叫洒家空欢喜一场!” “贼配军就是上不得台面!”高昭破口大骂道:“粗鄙、愚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好笑吗?你看我笑了吗?” “不好笑吗?哈哈……”鲁智深开怀大笑,揉着脑袋一脸憨态道:“我倒觉得自己怪风趣的!” “风趣你大爷!”高昭气急,跳起来就要干他。 林冲慌忙将人拦下,低声道:“算了,算了,你搞不过他……” 高昭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鲁智深,瞬间控制住了情绪,冷哼一声,决定不与他一般见识! 鲁智深见他认怂,有些遗憾,都准备好拎着他在大街上转一圈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而后挑挑眉冲高昭问道:“喂,鸟衙内,你不过谋了份差事,还在京中当差,日后少不得见面,你来告哪门子别?” 林冲闻言也是诧异,不知高昭何意。 高昭闻言,矜持一笑,淡然道:“本官入职之后,那就是朝廷命官、天子近臣了,虽然我们同在京中,但官是官、民是民,尊卑有别,日后便是相见,我也只能算是与民同乐,再无今日之光景,自然要与你们告个别!哈哈哈……” 鲁智深:“……” 林冲:“……” 又是一阵死寂,只闻高昭志得意满的笑声,间杂秋虫嘶鸣…… 鲁智深端着空酒碗,瞪着铜铃大眼,呆呆看着高昭,猛的将碗一摔,怒道:“这鸟衙内如此小人得志,洒家非得带他去游游街不可!” 说着伸手就要来拿高昭,林冲见状慌忙起身阻拦,脸上满是无奈苦笑。 大家的差别,哪是从他入职閤门司才出现的,从一开始就一直存在! 殿帅府的衙内,不是官,却也胜似官! 也只有鲁智深一直没有把他的身份放在心上,整日跟他打闹玩笑! 鲁智深被拦下,愤愤的瞪着高昭,喝骂道:“不过一个微末小官,就敢这般狂妄,日后若是官做大了,还不得无法无天,欺男霸女啊!” “呐,你这和尚话说的不对!什么大官小官的,都是为天下苍生效力的嘛!” 高昭一脸傲然的站起身,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 “不要老是说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这样不好!日后见到本官称上一声官人,若有困难,也是可以提的嘛!本官会酌情考虑处置,便是本官解决不了麻烦,还能解决不了制造麻烦的人吗?” 鲁智深气的跳脚,挣扎道:“哎!你看到了吗?这鸟衙内官腔都打起来了!你别拦我,我今天打死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林冲自然不敢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高昭看着互相拉扯的两人,摇摇头傲然一笑,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去,只余身后鲁智深的怒骂咆哮声! 无能狂怒鲁智深!呵呵…… 高昭大摇大摆走出菜园,行至山墙处,忽听隔壁岳庙传来一阵嘈杂声。 闻声看去,却见一群人簇拥一顶小轿缓缓而来,须臾从轿中下来一少女,身姿婀娜妖娆,莲步轻移,如弱柳扶风。 这谁家的姑娘啊? 高昭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跟着就往她那随从身上看去,试图分辨来路。 只是目光一扫却是见到一个熟人,正鬼鬼祟祟混在人群中,正是那日在青楼帮郭惟则对付自己的王庆! 高昭顿时目光一凝,迈步就走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章 收拾王庆 他来到了东岳庙前,却见那王庆已挤入庙堂之中,正帮着那庙祝点香烧烛,只一双眼不住地往身后那少女身上去瞟。 正所谓同行向忌,高昭一见这厮模样,便知他心怀不轨,当即对此贼子更加厌恶! 什么档次,也配跟我有一样爱好! 心中暗暗盘算,当初在青楼之时,自己武功枪棒刚入门,加之身体各项素质都差,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现在不同,经过多日的努力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翻天覆地的变化,枪棒技艺也有了长足进展。 再看王庆的年纪也不可能有多高明的身手! 这架,能打! 而且就算是打不赢,自己也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痛斥对方,而后让开封府来人把他抓走,再让他们依法处置! 心中念头一定,他当即便向岳庙大殿处挤出,到了近前,侧头一打量,却见那少女也是一脸娇羞的在偷瞄王庆。 哦!好一个春心荡漾的小鬼头,看你这模样也像是大家闺秀,竟然这般不知廉耻! 那正好,就让我来戳穿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勾当! 他当即便要上前呵斥王庆,抢占道德制高点,而就在这时,忽然一名护卫上前,“啪”的一巴掌扇在王庆脸上,厉声喝道: “放肆,你可知这是什么人家眷,你一个泼皮军汉,也敢在这里挨挨挤挤,待俺跟相公说了,管叫你这一颗驴头,安不牢在颈上!” 清脆巴掌声响彻东岳庙前厅,连烛火都被扇得晃了一晃,跳跃的火光将王庆骤然僵住的面色照得青白交加。 方才还借着上香的由头频频偷瞄少女的王庆,半边脸颊飞快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又惊又惧,哪敢多言,抱着脑袋便逃将出去。 高昭抬出去的脚步骤然顿住,眼里的错愕几乎藏不住。 转而又深深地看了那护卫一眼,好贼厮竟敢坏你家爷爷好事! 他原还想借招痛殴王庆,在这少女面前展露一番英雄本色,料想凭借自己的手段,勾搭这么一个怀春女子定然不在话下。 却不想全被这厮给搅和了! 高昭又看了一眼那少女,只见她眉眼清皎,宛如秋水,樱桃小口,不点而朱,气质出尘,如空谷幽兰,令人一见难忘。 此时正因护卫戳破王庆而娇羞,脸颊微红,如羞似嗔,煞是惹人怜爱! 这让高昭不禁有些感慨,这般清纯面貌的女子,心里却是情思躁动,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种反差,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想想就怪带劲的! 只可惜她身边婆子、护卫一大堆,自己不好下手! 又看两眼便挤出人群,向东岳庙外走去,只是出来之时,早已不见王庆的身影。 他顿足想了想,左右趁着这两天有时间,把王庆这厮给收拾了,省得记挂在心头,也不是个事! 拖延症是要不得的,做人还是要懂得自律! 今日事,今日毕,做完一件,了结一件,如此方能心安理得! 略一思忖,他便在路上揪住了一个闲汉,也不管人家认不认识富安,撒了一把钱,便直接吩咐对方去把人找来。 他则在一处茶摊前坐下等候。 那闲汉知道他是谁,也不敢怠慢,便匆匆而去,几番打听之下,带着富安赶了过来。 高昭又打赏了那闲汉一些钱,挥手将人打发走。 富安慌忙上前,扬着笑脸行礼道:“门下富安见过衙内!” 高昭坐在茶摊前点点头,淡淡道:“嗯,本衙内过两日便要入朝为官了!” 富安双眼一亮,连忙再拜道:“门下拜见官人。“ “倒是个伶俐的!”高昭微微一笑,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转而问道:“你认不认识开封府副排军王庆?” 富安眨眨眼,回想了一番,连忙点头道:“小的认识,那王庆家中原也是城中富户,他老子王砉是靠打点衙门,唆结诉讼发迹的,那些年缺德事不知做了多少,后来生了王庆,也算是遭了报应。” “这王庆乃是家中独子,自小娇惯,后来大了更是管不住,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他爹娘训他,这厮逆性发作,挥拳便打,老两口无可奈何,也只得由他胡混,没几年,便将偌大的家业给败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这厮武艺却是不错,自小喜好耍枪弄棒,又长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倒也是凭着一身本事,在开封府谋了份差事,平日出手大方,颇得军汉们喜爱!” “嗯,不错!”高昭夸赞了一句,抓出一把钱撒给富安,吩咐道:“你去给我盯住他的行踪,我会找人去接应你的!” 富安慌忙接钱,这有许多日高昭都没有找他,他日子过得也清贫了下来,此时得了钱,自是欢喜,连忙躬身道谢,在听完高昭的吩咐后,又惊奇道:“衙内,可是这王庆恶了你?” 高昭抬头瞥他一眼,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是!”富安慌忙低头,不敢再多言,等了一会,试探道:“那小的去做事?” 高昭挥挥手,任他离去,又坐了片刻,找了一辆车直奔外城时迁的住处而去。 路上经过林冲家附近,高昭心中挣扎不已,最终还是放弃了去跟嫂嫂打声招呼的念头,就这么自律,这么有自控力! 嫂嫂就在那,跑不了,等过上几日,林冲离开了,再去见也不迟,但王庆这厮当初可是帮着郭威哲对付自己,这仇不报,如鲠在喉啊! 见到时迁,跟他说明了自己与王庆的深仇大恨,只听得时迁满脸一言难尽…… 这tm也叫仇?我就是站在你的视角,也没觉得你吃亏呀! “所以老时你是能理解我的,对吧?”高昭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时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心共情不了半点! 但望着他的眼神,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同仇敌忾道:“此獠当真可恶!竟敢这般欺辱衙内,我这就去将他乱刀砍死!” “别别别!”高昭连连摆手道:“咱们又不是那绿林贼匪,不要动不动就砍人,我也不是变态杀人狂!你去盯着他,找找他的破绽,然后咱们依大宋律法给他来下狠的!” 时迁点头应下,只觉还是当官的狠啊!害人不犯法不说,搞不好还能立功,自己也该改变一下思路了,再才能跟得上形势变迁! 办完了这些事,高昭回到家中,又让三娘子加钟,玩的倒也快活。 又过了两日,时迁来报,说是有一婆子来寻王庆,行那拉皮条之事,王庆很是欢喜。 高昭大喜,机会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夜会佳人 王庆那日在万岁山见到那美娇娥,只一眼就看的神魂颠倒,骨软筋麻,当时就失了神。 后来更是跟着人到了东岳庙,一双眼溜那女子,就再也挪不开,正看的入神时,却被人一巴掌给打醒了! 一通臭骂,他知对方家世显赫,自己招惹不起,也只能忍气吞声,灰溜溜离开,心中也是知晓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中也是惭愧不已。 而就在他熄了心思之时,那薛婆子却找上门来,与他说那美娇娥也看上了他,约他晚上私会。 王庆没想到这事还有这般峰回路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这等好事! 他顿时喜出望外,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想到那美娇娘窈窕的身姿和绝美的容颜,顿时觉得那一巴掌都值得了。 忙又从怀中摸出银钱赏给那婆子,而后约定时间,便坐等天黑,好赴这场香艳之约。 这一日,王庆在屋中坐立难安,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只觉今日过得特别慢,太阳迟迟不肯西沉,真是急煞人也! 他又去打来水,细细擦洗了一遍,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捋顺鬓间乱发。 一应收拾妥当,方才见天色渐暗,汴梁城的暑气随晚风缓缓消散,街巷坊市灯火次第亮起,万家星火,铺满京城街巷。 王庆算算时辰还尚早,又急得在房中来回踱步,想到了美人儿姣好的模样,更是心痒难耐。 索性又拿出酒水,自斟自饮起来,不知觉间,已是微醺,听着外面传来的更鼓声,只觉时间差不多了。 他匆匆走出房门,外面已是夜深人静,坊市行人稀稀落落。 王庆按捺不住躁动,揣着满心旖旎遐想,避开巡街的铺兵,顺着薛婆子交代的路径,七拐八绕,摸向城南那处府邸后门。 此地背靠小巷,院墙高耸,林木掩映,入夜之后更是静谧无人,正是私会偷情的绝佳去处。 来到此处,他忽地想起,这是谁家府邸,心中顿时一惊,这事若是让此间主人发现,只怕是能把自己细细地剁成臊子。 正所谓色迷心窍,又一想到那美人儿的动人模样,胆子又大了起来,想着若是仔细一些,定然不会让人发现。 一念及此,方才的惊惧忌惮,顷刻间便被满腔旖旎贪欲压了下去。 那美娇娘敢把自己约到此处来,想来定是有恃无恐的吧! 对,她肯定有把握! 王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神荡漾,再无半点迟疑,蹑手蹑脚上前,在后门上,按照约定的暗号拍了几下。 而后便站直身子,忐忑地等着里面的回应。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掠空声响起,王庆大惊,扭头一看,隐约可见一道黑影疾步向他冲来。 “什么人!”王庆压低嗓音呵斥一声,同时摆出战斗姿态。 同时,他手中火折子一扬,只见一个浓眉鲜目的汉子,手持腰刀,冲了过来。 “不好,有陷阱!“ 王庆心中咯噔一下,却也不敢妄动,一双眼死死盯着来人。 眼见人已来至近前,他正要出手,那汉子却突然脚下一顿,咧嘴一笑。 王庆一愣,脑后突然传来阵破风声。 “砰!” 王庆只觉后脑一痛,栽倒在地! 高昭拿棍子戳了戳他,见人没有反应,狠狠的啐了一声:“什么货色,也敢做不法之事,本官出了名的罪恶克星,遇到我,算你倒霉!” 时迁收刀入鞘,拿出一根绳子去捆王庆,边捆边笑道:“我见衙内武功又有精进,这一棒,犹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私下想来,便是江湖第一流的高手,也未必能接得住!” 高昭矜持一笑,摆摆手,正要谦虚一番,却听后门处传来一阵悉索的动静。 他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你把人捆好,暂时别动,我去探探风向再说!” 时迁大惊,急忙道:“衙内不可,有道是千金之躯,坐不垂堂,这等险地,万万去不得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高昭一摆手,不由分说来到后门前。 他刚一到,后门恰巧打开,一个婢女探出头来,一见高昭,立刻低声吩咐道:“莫要作声,只管跟着我走,若是惊动旁人,性命难保!” 高昭多灵,见状半点不多言,微微颔首,压低脚步紧随婢女侧身而入。 婢女步履极轻,全程缄口不言,只顾在前引路,身姿匆匆,神色紧绷,全然没有半分幽会私约的旖旎柔态,反倒透着一股莫名的紧张肃穆。 一路穿行月洞门、绕开假山池沼,行至一座临水绣楼之下,婢女骤然驻足,旋即回头,对着高昭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惶恐道:“公子只管进去便是!” 以高昭的经验阅历,自然一眼便能看出这就是女子的闺阁,他不由想起那日在东岳庙与王庆眉眼传情的那个小浪蹄子,心中顿时了然! 当真是少女情怀总是湿啊! 当下对那婢女拱拱手,转身推门而入,房屋之中很是干净,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很是好闻。 一应摆设也都如女子闺房一般雅致,他微微一笑,迈步来到里间的闺房,抬手在隔间上敲了敲。 “进……”一声娇柔的颤音传来,显然对方也很是紧张,心绪不是那么宁静。 高昭微微一笑,很是善解人意,这种情况很正常,第一次嘛,都这样,以后时间长了,就熟能生巧了! 他缓步步入其中,便见床边软榻上,端坐着一位少女,正是那日东岳庙所见佳人。 烛火摇曳,落在她清丽的脸上,更显妩媚动人,少女听到脚步声,却把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一片娇羞。 赫然一副既期待又忐忑的模样! 高昭也是看得心动不已,当下也不再迟疑,大步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环过她的肩膀,将人抱入怀中,在她耳边秀发处,深吸了一口。 女子娇躯一颤,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羞涩地抬头看去,四目相对,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是谁!”少女发出一声惊呼!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芳心暗许 少女发出一声惊呼,高昭连忙捂住她的嘴,望向少女那惊恐的双眸,很是不满。 刚才气氛多好,偏偏这个时候叫,很是煞风景啊! 他只得目光诚恳的温声安抚道:“小娘子莫怕,我不是坏人,我今日是来救你的。” 少女睫毛簌簌发抖,盈在眼眶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犹如花瓣上的露珠一般,惹人怜爱。 她怯怯摇头,眼底满是恐惧,她脖颈微微后仰,想要挣脱高昭的怀抱,却终究是徒劳无功。 高昭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柔声道:“我方才在贵府后门处,遇到一个欲行歹事的泼皮,便一棒打晕了他,正准备将人拿去送往开封府,却又被贵府的女使给迎了进来……” 话说到这里,高昭微微一顿,少女的目光顿时慌乱了起来。 那被打晕的人,不用说也知道,定是前来赴约的王庆,而自家的婢女显然是认错了人,将眼前这人当做王庆给迎了进来。 那这人难不成还真是见义勇为的好人? 这个念头刚一起,少女就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谁家好人会到了女子闺房,二话不说,就又搂又抱的。 这定然也是登徒浪子! 少女想到方才被他轻薄的场景,忍不住又是俏脸一红,方才被他搂抱揉捏处,也是一阵酥麻…… 她羞怯地抬动眼眸瞟了这人一眼,正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不禁一跳,兀地想起一事,这人既然打晕王庆又来到自己这里,那他岂不是也知道自己与王庆私会之事…… 瞬间,她就明白抱着自己这少年脸上笑容的含义! 他是在要挟自己吗? 高昭看着她神色变幻,微微一笑道:“看来小娘子这是想明白了!” 随之他便松开手,将少女扶起,坐在床沿上。 少女下意识的娇喘两声,斜眼偷偷瞄他一眼,心中有些担忧。 生长在这种家境之中,她这个岁数,自然早有婚约在身。 只是她听人说过,未来夫君孙元家世显赫,但却是一个憨傻之人。 得知这个消息,她自然不愿,可从来婚礼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哪能由得她来做主! 心情烦闷之下,前几日便去万岁山游玩,恰巧撞见王庆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目光只烫得她浑身发热,又见王庆长相风流,便动了心思。 自东岳庙回来之后,她便有意无意地跟人打听那王庆的消息,这等心思,自是瞒不过身边婢女,于是便给她出了这个主意,伙同那薛婆子,约王庆今晚来相会。 在得到回报的消息之后,她这一晚等得也是既羞又怯,一颗心七上八下,好不煎熬! 结果,没想到竟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弄错了人,更关键的是还要这人知晓了她密会情郎的事! 她忍不住又看了高昭一眼,发现对方竟然长得挺俊俏,方才惊慌之下,却是没细看,尤其是刚才躺在他怀中,还摸到他那线条分明的身体,想来身体应是很健壮的…… 忽而她又想到方才对方轻薄自己的举动,心中不禁又喜又羞,似乎这个人也不错…… 就在她念头纷杂之时,忽感身上一凉,低头看去,竟发现自己身上衣物不知何时,竟然全被褪去了,她慌忙捂住胸口,又是一声惊呼:“我衣服呢!” …… “喂,你醒醒……醒醒……” 高昭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就见少女如同一只小白羊一般,蜷缩在他怀里,正用那白皙的小手轻轻推搡着他。 “怎么了?又想要了?”高昭手臂一紧,将她抱得更紧,埋首在她青丝间,深嗅一口,这女子看着纤细,却很有料,抱起来软软糯糯的,很是舒服,堪称丰肌秀骨。 听到高昭的话,少女浑身微微一颤,不由想到昨夜的旖旎画面,俏脸羞红,长长的睫毛猛地抖动,缓缓抬起布满绯红泪痕的面庞。 这副模样只看得高昭兴起,柔柔弱弱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少女突然察觉到了异样,慌忙惊呼道:“不要,疼……” 高昭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不像在跟自己玩欲拒还迎的戏码,便不悦道:“你不要,叫醒我作甚?” 少女又羞又臊,仰起头看着这人的侧脸,嗫嚅道:“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不然被人瞧见……会出大事的!” “哦……原来是赶我啊!”高昭探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刻漏,知道自己确实该走了,便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从容地穿戴起来,边穿还边摇头叹息道:“这舒服完了就赶人,女人,你的名字叫薄情!” “不是……”少女被他这话说的羞耻缠心,偏偏又带着一丝难言的酥软,望着他那提拔的身影,心中竟升起一丝不舍,怯生生道:“你……这就走了……以后……还来吗?” 高昭闻声回头,眸光落在她含羞带怯的容颜上。 少女面若桃花,双耳脖颈尽数绯红,手足无措地攥着被褥,眸光躲闪游离,全然是一副情窦初开、芳心沦陷的模样。 他心中一荡,俯下身去,勾唇笑道:“怎么?食髓知味了?” 少女心底臊得发慌,螓首低垂,睫毛乱颤,怯怯道:“你说话……别这么粗鲁……” “嘿嘿……”高昭伸手放在她的心口上,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心跳的好快,我还当你喜欢呢!” 少女又羞又痒,偏生四肢软的厉害,半点挣脱的力气也没有,想要分辩,可一开口却发出了一声呻吟,顿时更是臊的芳心乱颤,无地自容。 而就在这时,高昭却忽然直起身来,淡淡道:“大家萍水相逢,还是随缘吧!” “啊!”少女心中一慌,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失落道:“你以后不管我了?” “我这人很独的,不喜欢与人分享喜爱之物!”高昭挑挑眉道:“更何况,你本身要找的人就不是我!” “我……我保证不见那王庆!”少女说得急切,眼眶微微泛红,一双含水眸子定定望着高昭,满是惶恐与恳切。 昨夜私会王庆,本是烦闷婚约、一时糊涂的莽撞念头,可自这人闯入她闺房、占了她清白之后,前尘心思早已尽数烟消云散。 比起那市井风流的王庆,眼前这人霸道恣意,却又带着矜贵气度的少年,显然更合她的审美。 高昭垂眸看着她急得泛红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语气淡淡:“口说无凭,这样吧,那王庆还在后门处被我捆着,你若是把他送去开封府,我便信你!” “好!”少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高昭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床单上点点残梅,挑眉道:“这个是我的战利品,你把它保存好,下次来我要看!” 少女羞涩垂首,半晌方才轻轻“嗯”了一声。 高昭被她这副娇羞模样撩得心神荡漾,可看了看时间,毅然离开! 又是自律的一天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倒霉的王庆 高昭跟着那婢女走出后门之时,时迁等的腿都麻了,见到人终于出来,慌忙迎了上去。 一股浓郁闺阁脂粉香顺着风飘到时迁鼻尖,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门儿清,不用多问也知晓方才里头是何等光景。 “衙内可探听好风向?“时迁嘿嘿一笑,指了指。那边被捆得如粽子一般的王庆,道:”现在可要将这厮扭送去开封府?” “不用送了!”高昭摆摆手,看都不看王庆一眼,径直向前走去,道:“就丢在这里,此间主人自会送他去开封府!” 时迁一听,目露惊愕之色,他不是傻子,高昭是顶替王庆进府的,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原本就是应该发生在王庆身上的。 换句话来说,王庆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偷香窃玉的,而高昭的意思是让那淫妇来送奸夫去开封府,这怎么可能! 若这府中妇人真把王庆送去,那岂不是连她自己都给暴露了吗? 看来,高衙内是被骗了! 他念头一动,连忙快步追上高昭,赔着笑脸道:“衙内,小人多一句嘴,咱见这王庆目光淫邪,只怕今日前来,目的不纯,若是胡言乱语,只怕是会累了府中的清誉!” “想来投鼠忌器之下,此间主人也未必会送他去官府,若是因此将他逃脱了,那咱今日岂不是白忙一场。” 高昭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时迁,忽而笑了起来,摇摇头道:“老时,你考虑的很周全,但你是站的角度不对,你当站在王庆的角度上去考虑!你换成他你敢在公堂上说与府中女子有染吗?” 时迁一愣,旋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衙内英明,确实是小人思虑不周,那王庆若是说前来偷窃钱财,不过小罪,若是敢说行那采花之事,只怕官府能饶他,此间主人也会去他性命!” 高昭赞赏的点点头道:“老时,你很有悟性啊!” 时迁连忙正色道:“小人不过井底之蛙,目光短浅,能想到这些,皆因衙内点拨得当!” “哈哈……”高昭爽朗大笑,时迁这人,固然出身不好,但胜在为人忠厚老实,爱说实话,他拍拍时迁肩膀,又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缘由,那就是我压根不在乎他们送不送王庆去官府!无所谓,反正我会出手!” “衙内威武!”时迁大声喝彩。 随即,两人渐渐走远,而这时那被捆着的王庆,终于动了,低头看看自己眼下的处境,目光中若有所思。 自己看来是招惹了大麻烦,今日这一场显然是别人给自己下的套,想要借此陷害自己! 刚才那两人说的明白,就是让自己在官府之中认下偷窃的罪名。 若是自己敢说出约会实情,这家主人就会弄死自己! 若是自己敢不认罪,那两人就会再对自己出手! 这两人究竟是谁?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 天降横祸的感觉不好受,王庆冥思苦想许久,也没想起来这究竟是哪个仇人? 还称呼衙内?这显然是官宦子弟! 可东京城别的不多,这等衙内确实数不胜数。 自己虽然平日里一不顺心,对旁人便挥拳就打,但也没有冒犯过哪家权贵啊! 王进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听天由命!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色渐亮,后院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个婢女走了出来,扭头一看,顿时惊呼尖叫起来:“不好了,有贼人!” 王庆眼一闭,心一横,爱咋咋地,随他去吧! …… 而此时,高昭与时迁二人也在马行街上的早点摊子前吃完了早饭。 吃的也没什么稀奇的,无非就是一些枪鞭之类的玩意! 高昭那胡吃海喝的模样,把时迁都看傻了,这等腥膻之物,家境稍微好一些的人,都不愿意吃,可咱家这位爷却偏挑着吃,还吃得这么欢…… 我甘愿称你为掌管下三路的神! 二人吃完了早饭,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高昭回到房中,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感受着清晨的凉意,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莫名的怅然感。 再一看自己的床,冷冷清清,孤孤零零,顿感凄凉,只觉孤枕难眠! 于是他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冯三娘的房间,看着她蜷着身子,睡得正香,那一轮圆月也衬的越发饱满圆润。 高昭心头一荡,掀开她那薄被钻了进去…… 冯三娘突然遭袭,猛然惊醒,扭头一看竟是那冤家,心中先是骤然一松,悬着的一口心彻底落回肚里,旋即又羞又气,蹙眉埋怨起来: “你这杀千刀的冤家!天都亮了你还不回房安歇,跑到我这里来胡闹!昨夜又是整夜不见人影,谁知你在外头疯野到何处快活!” 她睡意未消,嗓音软糯慵懒,带着晨起独有的微哑娇嗔。眸中水光朦胧,眉眼惺忪,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睡红,本是斥责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来,半点厉色也无,反倒满是缱绻幽怨。 高昭也不说话,只一味的钻营,抵死缠绵,弄得冯三娘娇喘连连,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强忍着哼哼唧唧。 冯三娘身躯纤秾合度、骨肉匀亭,被窝里暖融融一片,对比方才自己空落落的冷床孤枕,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顺势长臂一捞,直接将人牢牢箍进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肩窝,低笑耍赖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谁家的佣人到这个时候还在睡觉的,偏你赖床,我来唤你,反遭你埋怨!” 冯三娘气恼不已,一边挣扎一边嗔道:“那也没见谁家主子往下人被窝里钻的!” 高昭连忙把她抱紧,嘿嘿笑道:“好姐姐,我那床太冷清了,睡不着,姐姐行行好,施舍我些温暖!” 冯三娘不满扭着腰肢道:“油嘴滑舌,快点起来,我这下人还要做活,免得受你这主家责怪!” 高昭一脸享受道:“那姐姐只管忙你的,我自忙我的好的!” “懒得理你!”冯三娘娇嗔一声,翻身下床,去穿衣裳,高昭也随之下床,跟在冯三娘身后…… 良久之后,冯三娘脚步虚浮的走出房间,她是高昭院中的管事婆子,只要高昭不管,也就没人管她,所以晚起一会,也没人说什么。 高昭也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房间,刚要好好睡上一觉,高义却快步而来,禀报道:“衙内,太尉请你过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黄道吉日 高昭刚要睡着就被叫醒,心中自是不爽,我昨天忙活了一夜,几乎就没睡,你们就不知道体谅体谅我吗! 抬腿踹了高义一脚,这才往高俅书房走去,也不知道这老匹夫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他满脸倦怠,一路垂头耷脑,待走到书房门前,推门而入的刹那,神色瞬时一变。 方才的烦躁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巧恭顺、笑意和煦的模样。 他身姿端正,满面堆笑,正要躬身行礼问安,礼数尚且做了一半,座上的高俅已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住他,开门见山道:“你偷我钱了?” 一句话问得猝不及防,高昭当即就僵住了,行到一半的礼,也戛然而止。 他陡然想起,前两日荫补成功,自己心情大好,打赏下人,因念及自己的钱来之不易,便从高俅这里拿了些…… 他低着头偷瞄高俅一眼,嗫嚅道:“大人这话说的……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呵呵……老话说得好,儿子偷爹不算贼……” “那下人们得知我荫补为官的消息,都来祝贺,索要赏钱,我囊中羞涩……便只好来大人这里取一些……” “你囊中羞涩?”高俅闻言,气急反笑,抬指点点他道:“你少跟我装穷,当我不知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啊!上次从郭惟则那里诓来的钱,你留了一万贯,现在少说还有好几千贯。” “那不一样!”高昭连忙抬起头,一本正经地争辩道:“我钱有用!” 高俅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给气笑了,却也懒得跟他嚼舌,大手一挥,斥道:“懒得跟你废话,今天要你来是有正事。” 高昭眼见这个话题揭过,连忙站直身子,一脸正色的拱手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高昭洗耳恭听!” “少做怪!”高俅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的官职行状已发去閤门司了,昨日那边的人跟我打过招呼,你这一二日便可以赴任了!” 高昭一怔,有些迟疑道:“不是说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高俅闻言,双眼一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淡淡道:“哦?那你觉得哪日才是黄道吉日?” 高昭忙道:“我觉得八月二十八不错,听起来就很吉利!大人以为如何?” 高俅差点没被他给气笑了,好家伙,一句话就把上任时间给推了一个月,你这玩心也太大了! 当下也不跟他废话,眼皮一沉,手里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满脸恨铁不成钢,怒道:“八月二十八?你当是你成亲择期呢!进宫当差,向来是宜早不宜迟,哪有你这般懈怠的!” 高昭脖子一缩,讪笑道:“大人这话说的……这不是显得我对这份差事重视嘛!呵呵……合乎于礼嘛……” “一派胡言!”高昭拿起杯子又是重重一拍,呵斥道:“这一二日避开朔日大朝,便挑个日子去报到吧!” “啊!这不妥啊!”高昭连忙拒绝,他这几天还没玩痛快呢!自然不愿意这么快去上班,当即坚决道:“大人,事关仕途,不可儿戏,第一次踏入仕途,岂能这般轻慢,必须得讨个好彩头才是!” 高俅就冷冷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高昭只得改口道:“大人若是觉得二十八太久,那我让一步,十八日总行了吧!” 高俅冷哼一声,不悦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高昭见状一咬牙道:“那就初八,再不行,我就不去了!大不了我写封辞表递上去,爱咋咋地!” 高俅脸色发黑,呵斥道:“都要做官了,还一副泼皮无赖的德行!滚出去,这几日若是再惹是生非,休怪我不客气!” 高昭一听这老匹夫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有遇到了钱宝儿,小丫头一看到高昭就俏脸通红,低着头就想跑开,只是跑了两步,发现没什么动静,又停下来,扭头看去,却见高昭一脸淡然的从她身边走过,中途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钱宝儿有些不解,之前高昭见到她,不是言语挑逗,就是动手动脚的轻薄于她,怎今日这般冷漠! 莫不是被太尉训斥了?该! 钱宝儿在心中冷哼一声,一扭头继续往前走去,只是期间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却始终没见高昭有丝毫的停顿回头之意,只得跺跺脚,嘟着嘴、气鼓鼓的走远! 她却又哪里知道,高昭昨晚一夜未眠,又两番鏖战两场,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只觉得人都空了,只想好好睡一觉,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撩她! 高昭回到房中便直奔床榻而去,也不觉得什么孤枕、冷清了,倒头便睡! 这一觉只睡得昏天黑地,连午饭都没吃,冯三娘和高义也不敢来打扰,连干活都轻手轻脚的。 直到天色黄昏之时,高昭才悠悠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昏黄的光线,有些恍惚,怔怔的发起呆来。 这一刻他心中莫名的涌上一股悲伤的情绪,不知为何,也不明缘由,就是觉得很难过,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好容易才平复下这股情绪,精神也恢复了许多,高义见状,方才上前道:“衙内,富安来了!” 高昭扭过头去怔怔的看着他,愣了半晌方才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高义轻声答道:“午后便来了,因衙内一直在休息,不敢打扰,便一直在外候着。” “嗯,让他进来吧。”高昭吩咐了一声,见高义离去,他站起身,用盆中清水洗了一把脸,顿感精神一振,清醒了过来。 富安快步而来,进门便躬身行礼:“门下拜见官人!” 高昭转过身,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说吧,有什么事?” 富安笑道:“小人奉官人之命去盯着那王庆,不想这厮倒了霉,昨晚行窃被抓,已扭送去开封府,关押了起来!” 高昭一听这话,顿时想到昨晚的那体态风骚妖娆下少女,看来真的很听话啊! 他心中一热,便准备今晚再去看看她,这般顺从,实在是难得的尤物啊! “做得好,用心了!”高昭抬手扔了一个钱袋过去,打发走富安,便让人赶紧送饭来。 今晚定是一场大战,得好好补充体力,养足精神。 第一百九十五章 洞房 高昭原本是想结束这段露水姻缘的,但对方太有诚意了,竟毫不犹豫的把王庆送去了开封府。 人家都展现出了态度,自己再拒绝,那多少有些不懂人情世故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女子故意诓他前去,好让他自投罗网。 不过高昭一想起那女子的的容貌,立刻就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他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坏人,哪有那么多人心险恶啊! 当晚,夜深之时,他再次来到那座宅院的后门外,敲响了院门,而后又随着前来领路的婢女,一路穿行,来到那座闺阁前。 这一次就很驾轻就熟,完全没有上次的生涩感。 推开了房门,来到了里间,红烛高燃,帐幔低垂,少女依旧端坐在床榻之上,听到了脚步声,身子微微一颤,螓首微垂。 高昭轻咳一声,不悦道:“我见你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之人,怎有客远来,也不知起身相迎!” 少女慌忙起身,抬眼偷瞄他一眼,连忙盈盈下拜,声若蚊蚋道:“妾身……见过公子!” “嗯,起来吧!”高昭满意的点点头,走上前去,见那桌上还放着两只酒杯、一壶酒,便扭头看着少女,笑道:“这是你准备的?“ “嗯……”少女轻应一声,却仍不敢抬头看他。 高昭微微一笑,伸手揽住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直把少女吓得惊慌失措,娇呼一声,却又趴在他的胸口,不敢挣扎。 “看不出来,你很有情调嘛!这是想要跟我喝合卺酒?” 高昭凑到她耳边轻声调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痒痒的,酥酥的,直让少女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回答我!是也不是?”高昭手上又是一紧,只把两人贴得更紧。 少女羞不自禁,整张俏脸涨得通红,从耳根到脖颈一片滚烫,浑身软软绵绵,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得硬着头皮,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高昭却是根本不认,语气霸道:“让你回答,说出来!” 她被高昭紧紧箍在怀里,胸膛紧贴,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处,耳畔是他低沉戏谑的嗓音,身上是少年公子清朗的气息,直叫她方寸大乱,心如擂鼓。 “是……” “是什么?” “是想和你喝合卺酒……” 少女细若蚊吟,语声软糯细碎,带着浓浓的羞赧,头埋得更深,眉眼紧紧垂着,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压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高昭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再才松开她的柳腰,继续吩咐道:“呵呵……倒酒!” 少女心口依旧砰砰狂跳,浑身余酥未散,被他几番逼问,早已面皮滚烫,再无半分大家闺秀的端庄从容。 她依着他的吩咐,怯生生移步桌前,玉手微微发颤,提起雅致瓷酒壶,缓缓往两只白玉酒杯中斟满清酒。 烛火倒映在澄澈酒液里,晃出细碎流光,衬得她纤手如玉、眉眼含春,羞怯动人至极。 她将两杯酒齐齐斟满,端起一杯,垂着首,双手奉上,小声道:“公子……请用酒……” 高昭接过酒,却没有喝,反而送到她唇边,柔声道:“既是合卺酒哪有自己喝的道理?来,娘子,我喂你饮酒!” 少女娇羞的看他一眼,轻启樱唇,含住酒杯,轻啜一口,缓缓将酒咽下,而后也学着高昭的模样,端起另一杯酒,双手轻颤的送至他唇间,柔声道:“公子……” 高昭没有张口,反而摇摇头道:“嗯?都喝合卺酒了,你还叫我公子?” 少女本就滚烫的脸颊愈发绯红欲滴,连肩头都轻轻颤了颤,她抿着粉嫩唇瓣,支支吾吾半晌,细若蚊蚋的声音裹着满室羞意,轻轻溢出:“夫……夫君……” 这一声极轻极细,断断续续,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滚烫,落进寂静闺房里,格外勾人。 “真乖!”高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戏谑之意,又盯着她那红唇,低声道:“不过我不想喝杯里的酒,你说该怎么办呢?” 少女捧着酒杯的双手簌簌轻抖,酒液微微晃出细碎涟漪,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轻咬柔唇,眼中如怨似嗔,又将酒杯收回,放于唇边轻啜,而后抬眼看向高昭,羞涩的闭上双眸。 高昭俯身饮酒,这一杯足足饮了半盏茶之久,方才放过娇喘吁吁的少女,而后又轻声感慨道:“合卺酒都喝了,只可惜今日没有见你身穿嫁衣的模样!” “我……我有……”少女脱口而出,不过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妥,越说声音越弱:“家里给我许了婚事,早早备好了嫁衣……” 高昭望着她躲闪的目光,柔声道:“那我要做第一个见你穿嫁衣的人,好不好?” “嗯!”少女娇羞点头,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整套绿色嫁衣及头面首饰。 高昭双目微眯,大宋的婚服讲究红男绿女,上到皇后下到民妇皆是如此,但这颜色的深浅却是有讲究的。 颜色越深,对应的品级也就越高,这女子所拿出的嫁衣乃是苍青色,隐约可见数对翟鸟纹,足可见其身份不凡! 霞帔更是用紫色镶边,搭配金质帔坠,花钗冠嵌珍珠点翠,这是顶级士族规格! 思忖间,少女已捧着嫁衣转到屏风后,准备更衣,高昭想了想,也跟着走了进去,还顺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少女见他这副架势,自是明白对方的意图,当下羞不自禁,一颗心砰砰乱跳,耳尖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望着高昭那炽热却又夹带戏谑的眼神,少女知道便是让他出去,他也不会听,便只好红着脸转过身去,解开衣衫,只当看不见他! “转过来!”高昭目光促狭的下令道:“看着我换!” 少女身子一颤,想要拒绝,但身体却是主动的转了过来,迎着高昭那火辣辣的目光开始宽衣。 目光所及之处,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烫的她浑身发热。 这一刻她只觉的羞耻无比,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跳了出来,却又隐隐有些兴奋,有些期待。 忙活了半天,终于手脚发软的将嫁衣换好,抬头望向高昭,颤身道:“还有头面没换……只怕要费功夫……” “那便不要换了!”高昭来到她身前,伸手拿过一方纱巾,叠了一道蒙住她的眼睛,一把将人抱起,喘息道:“娘子,该洞房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闯祸了! 一连几番云雨,高昭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却是连动都不想动了。 少女也是满身红晕,香汗淋漓,但还是转过身来,枕在高昭胸口上,不舍道:“公……夫君,你该走了……” 高昭低眉看着她,柔声道:“不走行不行啊?” 少女面露迟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行的,若是让人发现,会出大事的!” “你可真够绝情的!”高昭胸口被压的不舒服,把她的脑袋往下推去,而后摇头叹息道:“吃饱了饭,就赶厨子!” 少女抬起头来,嗔道:“你别老是说这么粗俗的话,羞臊死人了!” “可我见你挺喜欢听的!”高昭直起身,往床头一靠,望着她发号施令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强烈的羞辱感让少女眼眶泛红,眼中一片水雾,但还是照做了,过了好一会,方才平复下心绪,含混道:“时间真不早了,你该离开了……” “你真这么无情啊!今天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啊!”高昭是真的有些舍不得离开,从这宅院的布局以及女子嫁衣上的规制就能看出,她必定高门贵女。 这么一个出身高贵却被调教的如此顺从乖巧,这征服欲简直爆棚,谁舍得离开! 尤其是自己还拿了她的一血! 少女听到高昭这话,神情羞赧,脸色也变得犹豫起来,思想很显然在做斗争。 高昭见状又趁胜追击道:“你闺阁这么大,还有楼上楼下,我又不往外走,只在房中陪你,你担心什么?你就不想与我终日相守吗?” “你……你当真……不出去吗?”少女有些意动,却还是担心道:“若是被人发现,咱们可都活不成了!” “我肯定不乱跑啊!你这么漂亮,我巴不得日日陪着你!” 高昭听出她语气松动,心中一喜,激动的坐了起来。 “唔……”少女幽怨的抬起头来,目光嗔怪。 “怪我,怪我!”高昭讪笑道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道:“你继续,你继续!” 少女瞪他一眼,还是依旧顺从行事。 “等一下!”高昭忽有叫了一声,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中,捡起她的嫁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道:“天凉了,穿上些!” 少女哪能不知他那心思,横他一眼,眸光轻斜,含嗔带怯,一边穿衣,一边娇嗔道:“都被弄坏了!” 高昭嘿嘿笑道:“这身衣服一辈子也就穿一次,我给你机会多穿几次,你还不乐意……嘶……” 话未说完,他陡然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一身雍容华服的少女,心情亢奋无比,一时难以自持…… 少女瞳孔骤缩,神色惊恐,猛的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愕然。 高昭也是满脸窘迫,连忙解释道:“那个……我平常也不这样……你知道的……” “唔唔……”少女用鼻音发出急促的催促声。 高昭连忙四处张望,而后伸手摸了一杯茶来,在少女茫然的目光中,递了过去。 “唔……”少女目光惊疑,而后高昭促狭的笑容,和鼓励的眼神下,还是接了过去,放在唇边,咕咚一声,一饮而尽。 “你好坏!”少女又羞又恼,埋怨道:“这般作贱人家!” 高昭嘿嘿一笑,把她揽入怀中,小意安抚起来。 少女躺了一会,忽然抬头看向他,问道:“夫君,你还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高昭明知她身份不凡,又怎么可能告诉她自己的身份,那不是平白给高俅惹祸吗! 当即便神色唏嘘道:“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能有今日相会,已是缘分深厚,又何必知我姓名!” “不嘛,我就要知道!”少女趴在他身上,撒娇道:“我先告诉你,我叫童娇秀!” 高昭望着她那目光,心中一动,却是在思索京城有哪家显贵姓童,还有这么个女儿! 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谁符合! 姓童的高官显贵,首推童贯,可他是阉人,不可能有女儿,自然排除,心中便猜疑,这娘们是在糊弄自己。 心中不由鄙夷,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用,可见品行不端! 不过转念一想,她都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了,哪有什么品行可言? 自己便打个哈哈道:“原来是童娘子,这姓好啊!跟咱们童太尉是一家!” “咦,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伯父!”童娇秀扑棱棱地眨着眼睛,解释道:“我从小便被被伯父接来抚养……” 高昭已听不清她后面在说什么了,整个人都麻了! 大宋能被称为太尉的武官很多,基本上横班以上的武将都有这个资格,便是哪些阶官位于横班之下的,若是厚着脸皮,也能被称一声太尉。 但要是正儿八经来说,当下的太尉只有一人,那便是童贯! 政和二年,朝廷改制,以太尉为武职阶官之首,那一批得此殊荣的武官,唯童贯一人尔! 同时他还宣抚河北、河东、陕西五路,手中几乎掌握着整个大宋的兵权,可谓是位高权重! 相比起童贯的地位,高俅都得扔! 殿前司都指挥使,身为三衙最高长官,手握禁军大权,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三衙却没有调兵和领兵之权。 枢密院的调兵旨意不到,三衙就根本无权调兵! 而领兵之权,更是另有其人! 所以无论在阶官上,还是在实权上,童贯都远远在高俅之上! 便是连官家的信任,童贯也丝毫不逊于高俅! 这人是自己惹不起的! 坏了,这下闯了大祸了! 童娇秀继续说道:“他们把我许配给了蔡攸的儿子,我听说那人是个憨傻的,我不想嫁给傻子……” 高昭头皮更麻了,蔡攸现在是龙图阁学士兼侍读,那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侍从官,他还有个身份,蔡京长子! 尼玛,自己这是把蔡京未来的孙媳妇给谁了! 高昭很慌,连忙下床穿衣。 童娇秀见他这副模样,眼中不免有些失望,淡然一笑道:“怎么你怕了?” 高昭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的心思,别看她现在对自己百依百顺,那是因为她慕强,一旦让她发现你不够强,那她就会拿你不当人了! “说什么呢?得知你是童太尉的侄女,惊讶是真的,但要说怕……呵呵,那你也太小看我林冲了!” “啊!你叫林冲?” “不错,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童娇秀目光一亮,“你还是禁军教头?” “枪棒无敌!”高昭矜持一笑,抬手在她翘臀上一拍,傲然道:“我也没想到童太尉家的贵女竟会被我这小小的教头给吃了!” 童娇秀面上羞红,又奇道:“那你现在要做什么?不是说留下吗?” “傻瓜!”高昭温柔一笑,真挚的望着她的双眼道:“我留下来岂不是把你置于危险之中!哪怕是风险再小,我又岂能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你的安危!乖,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嗯!”童娇秀满眼感动,乖巧点头:“你真好!” 【来自童娇秀的感恩值+1】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宣赞 高昭从后门走出之后,便一路狂奔回去。 回到家中,一颗心还在怦怦直跳,久久不能平息! 我竟然把童贯的侄女和蔡京的孙媳给睡了! 我……好厉害! 真牛逼! 慌乱之余,高昭心中更多的竟然是兴奋,甚至还觉得……很刺激! 这种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感觉,实在是太得劲了! 高昭看着外面微曦的晨光,果断地翻身上床,暗暗想到,等我休息两天,我还去! 童贯、蔡京,来弄死我呀! 只要是不被当场捉奸,便是事发,那也是林冲的锅,跟我高衙内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信,童贯还能带着侄女四处认人不成! 想到这里,高昭嘿嘿一笑,安心睡去。 再次醒来之时,已是中午,小厮连忙去取来午饭。 高昭洗漱之后便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说实话,这饭菜味道一般,远比不上城里的那些正店的口味。 想想也是,家里的厨子若真有那等本事,不早去正店谋职了,肯定比在这里赚的多! 毕竟连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那些正殿里的大厨,否则官家又何至于去点外卖! 不过听说蔡京家中的厨子就很厉害,一手蟹黄包子,堪称一绝! 等找个机会,一定去尝尝! 要是不给,那我就等他孙子成亲后,让她孙媳给我带,不仅能吃蟹黄包,连她的包子都能一起吃! “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冯三娘走进来,盯着他的眼睛,关切道:“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要注意休息啊!” 高昭手上的动作一顿,想起这两晚荒淫无道的生活,也不由在心中暗暗警醒自己,要懂得节制了! 年轻时还是要节制一点,不然等到了三四十岁,就跟那帮老登一样,只能望鲍兴叹,空有一颗淫贼的心,却没有淫贼的力! 他抬头看向冯三娘,叹息道:“姐姐说的是,我这两晚,确实没有睡好,念及我大宋西患未平,燕云故土未复,便彻夜难眠,忧思不已啊!” 冯三娘懒得听他胡扯,白他一眼,一转身,扭着腰就走了。 高昭见状大怒,这短视妇人,心中就丝毫没有家国情怀吗! 也就是他胸怀宽广,心中没有杂念,否则今日定不饶她! 匆匆吃完了饭,他决定去锻炼一下身体,毕竟当初在辟雍,他还每天跑上几圈,而从回来之后,已经懈怠许久了,这样荒废下去可不成! 那一尺二的目标还要不要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高俅是武官,家中别的不说,还是有演武场的。 他上前活动一下筋骨,抄起石锁便按着当初周昂教他的法子练了起来。 按林冲的说法,使用的武功不同,锻炼的方式也不同。 换句话说,周昂给他量身定制的训练方法,就是用来强化他对应肌肉的。 高昭练的满头大汗,扔下石锁,又去找了一些障碍,来练习跑动跳跃的身法,练完之后,只觉有些力竭。 心中不由感慨,这段时间荒废了时光,身体大不如前了! 当即又强撑着疲惫,拿起一根长枪,演练起枪法来! “好枪法!”高昭正耍得虎虎生风之时,下面突然传来一声喝彩声。 高昭闻声收枪,心中暗惊,殿帅府中这一帮庸碌之徒,竟也有识货之人! 他循声望去,只一眼,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只见校场之下,立着一条彪形大汉,身高八尺,长得却奇丑无比,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卷发赤须。 尼玛,何方妖孽!胆敢来我殿帅府撒野! 那丑汉子也看出了高昭的惊讶,讪笑一声,连忙拱手道:“在下宣赞,乃是步司衙门防御使保义……今日奉步司太尉之命前来拜见高太尉,因见衙内枪法精妙,故而一时惊叹,扰了衙内,还望恕罪!“ 高昭听完他的介绍,面色越发古怪,三衙指的是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兵司,高俅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统领三衙,步司来拜见乃是应有之意。 但这宣赞的官职却是极其古怪,他方才的介绍应该倒过来看,他的官职是保义郎,防御使,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遥郡美官! 按大宋的官制,像高俅那种,只有一个节度使的头衔的,那是正任官。 在此之下,在使职前,未落阶官者,则是遥郡官! 问题就出在这里,一般来说,遥郡官都是横班以上武官才能担任的,属于是加衔,增加地位! 但宣赞这保义郎算什么啊? 小使臣中的低阶官! 政和二年武官改制,分为五十二阶官,保义郎排名第五十阶,比高昭的忠训郎还要低一大截! 就这玩意,还能加衔防御使? 这还能是美官吗?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他看着对方那奇丑无比的面貌,心中一动,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了,伸手一指,叫道:“丑郡马!” 宣赞更是尴尬,苦笑一声拱拱手:“正是在下,见过衙内!” 高昭哈哈大笑,走下台去,这厮的来历他知道,乃是正儿八经武举出身,曾在番邦面前露了一手九星连珠的箭法,声名大噪,得到赏识,被配于郡主。 但也因这厮长得实在太丑,郡主根本下不了嘴,终日郁郁寡欢,最后忧闷而终,他也因此恶了宗室权贵。 这才有了这么个古怪的官职! 反正以高昭看来,这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你大宋宗室之女,又不是多么金贵的人物! 只要能拉出个两三千贯钱来当聘礼,那些郡主、县主,基本上都能挑着娶,还能附带一个环卫官的官职来做添头! 若是高昭看上了哪位郡主,只要放出风声,立马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商谈婚事! 毕竟高俅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不比她们平日嫁的那些商贾要强得多! 人家宣赞又不是第一天长这模样的,你自己硬把女儿嫁他,现在出了事,把责任只往他身上推,还借此羞辱他,这不就是看人没背景欺负人吗? “来来来,我早听说过你武艺高强,咱们切磋切磋!”高昭一副礼贤下士的亲近作派,拉着宣赞就往演武台上走。 “这……不合适……”宣赞有些为难,连连推辞。 “没什么不合适,切磋切磋!拿出点好汉样来!” 高昭不由分说,连拖带拽,将人拉了上去,顺手取了一根长枪,问道:“你用什么兵刃?“ 宣赞手足无措道:“衙内刀剑无眼,若是……” 高昭确实不管他,挺枪便刺,宣赞也顾不得啰嗦,闪身避过,尚未站稳,长枪又至,他只得再行闪躲。 高昭见状更是一枪快似一枪,将宣赞逼得连连后退,无奈之下,只得翻身从兵器架中抽出一把钢刀,勉力招架。 二人斗了十多回合,宣赞也放开了手脚,与高昭战作一团,一时间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高昭久战不下,不免有些焦急,当下卖了一个破绽,因宣赞上前,随之抡起长枪猛地抽了过去。 宣赞大惊,连忙挥刀迎击, “砰!” 一声巨响,就见一杆长枪,远远地飞了出去。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高昭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只觉又麻又痛,又抬头看看一脸干笑的宣赞。 难怪你tm被人欺负,真是该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 知耻近乎勇 宣赞讪笑着离开了演武场,脸色十分尴尬,把那一张丑脸,衬的更加难看了! 高昭神色淡然的看着他离去,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今天被一个丑八怪给羞辱了! 倒不是他输不起,周昂那匹夫把他当牲口操练,他生气了吗? 不也就骂他几句而已嘛! 鲁智深那莽夫动辄就要跟他动手,他生气了吗? 也没有!最多也就是奚落他一番! 还有高俅那老奸臣……这个就算了…… 总之本衙内自有雅量在胸! 但话又说回来了,周昂是奉命行事,鲁智深是本性如此! 但他宣赞凭什么? 长得那么丑,还身在官场之中,他就不懂一点人情世故? 是真不懂,还是不屑于对本衙内展现人情世故? 这就值得商榷了! 衙内虽然大度,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宣赞那丑鬼最精了,切磋之前千推万拒,到了动手之前,先是示弱,让本衙内轻敌大意,而后给自己来了一下狠的! 这不是故意羞辱是什么? 且待我再练练武艺,定要报此大仇! 上次轻视我的那个人叫巩升,是什么下场,自己可以去禁军中问问! 对了,还要跟高俅提一下这事,谁知道那宣赞是不是受谁指使,背后有什么阴谋! 毕竟三衙之中,也不是高俅一家独大,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不可不防! 心念一起,原已力竭疲惫的高昭,体内再次涌出一股力量,再次按着周昂的训练方法操练起来。 练到大汗淋漓,精疲力尽时,高昭喘着粗气,瘫在地上,仰头望天,又打开面板查看。 【姓名:高昭 感恩值:48 智力:69+/100 力量:50+/100 体质:56+/100 敏捷:51+/100 技能:书法(炉火纯青)、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上次为了征服香奴,在她身上加了一点体质,随后这么多天也就混了几点感恩值,其余的属性真是一点都没动,足可见这段时间的懈怠程度! 高昭没有犹豫,再次加点体质,重置身体状态,而后他撑着地面一跃而起,浑身筋骨舒展,咔咔轻响不断。 他能感受的到,自己又变强了! 加强的体质给他带来更久的续航,这一次练的,连府中几位护卫都看不下去了,数次上前劝他要注意节制。 高昭瞥他们一眼,连理都懒得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这个方面来劝他节制的! 当初他在军营操练时,周昂就没这么劝过他,由此可见,这几人是废物,远远比不上周昂! 想要比别人强,那就要比别人更狠,尤其是在对自己这方面,老是心疼自己,给自己找借口,那怎么行? 你看人家卢俊义,为了练功连老婆都不顾,让管家代为照顾,所以他武功才是天下第一,放在整个梁山也是断档的存在! 我高昭比他还强,连老婆都没有,没理由比不过他! 这一次一直练到日头西斜时,眼前忽然闪过弹窗,他的体质终于提升了! 高昭看着夕阳余晖铺满演武场,猛地丢开石锁,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敞怀大笑了起来。 各项属性达到五十之后,再想提升,难度就比之前要难许多,但天道酬勤,他做到了! 高昭擦了一把汗,踏着落日余晖,往回走去,败给宣赞的阴霾,一扫而空,面板属性的正向反馈,让他信心十足! 只要自己加强锻炼,要不了多久,就能让他难以望及项背! 区区宣赞,不过前进路上的小石子,一脚踢飞便是,不足以挂怀! 他大步流星的走着,忽然见道钱宝儿和李巧娘迎面走来,一脸微笑的看着两人。 钱宝儿见到他,便想到昨日的冷遇,敷衍地行了一礼,便扭过头去不看他。 李巧娘则是面色羞红,忍不住想起他上次说“两情相悦”的话,心中小鹿乱撞,面色赧然的顿身行礼:“见……见过……小官……” 高昭一脸笑意的看着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稍一动作便引来夸张的变化,十分有趣。 尤其是李巧娘,身材本就饱满,影子上身姿就越发凸出,她一行礼,更显婀娜多姿。 高昭抬起手微微往前一伸,两人的影子便重叠在了一起,他下意识的虚握了几下,就像真的轻薄李巧娘一般。 李巧娘行完礼,见他没有回应,本能的顺着他视线看去。 “呀!”她惊呼一声,连退两步,双手护胸,面红耳赤。 “怎么了?”钱宝儿闻声赶忙扭头询问。 李巧娘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总不能说对方轻薄自己的影子吧! “没……没事……”她支支吾吾的摇了摇头,脸却更红了。 钱宝儿狐疑的看她一眼,又转头看向高昭道:“衙内,若是无事,我们就走了!” 高昭摆摆手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还有话跟巧娘说!” 李巧娘闻言垂着脑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指尖死死绞着腰间素色绢帕,脚步不停的往钱宝儿身后躲,一颗心怦怦直跳。 方才高昭那动作她看得真切,再加上之前他还借故让自己摘石榴…… 如今还要跟自己单独说话,那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她又羞又慌,不敢继续往下去想,可也不知怎地,她也张不开口去说拒绝的话,心中似乎隐隐还有些期待…… 钱宝儿见高昭一副打发自己的模样,更是气愤,上次她还轻薄强吻自己,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当自己是什么人!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吗?这也太欺负人了! 钱宝儿双手叉腰,气鼓鼓的道:“你赶紧让开,再骚扰巧娘,我就去开封府告你了!” “你去告呗!”高昭毫不在意的道:“你前脚去开封府,我后脚就纳巧娘为妾,你能奈我何?” “你……你不要脸!”钱宝儿气急败坏,“你问过巧娘的意见吗?谁愿意给你做妾啊!” “那你怎么就知道巧娘不愿意?”高昭针锋相对的反问道:“你又不是她娘,你问过她吗?” “你……”钱宝儿一时语塞,扭头看向身后满脸羞涩的少女道:“巧娘,你快告诉她,你不愿意!巧娘,你说话呀!” 李巧娘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臊得都抬不起头,听到钱宝儿的追问,捂着脸道:“你们吵架,偏要扯上我!” 说罢,一跺脚,踉踉跄跄的跑开了。 钱宝儿怔了一下,随即转头瞪向高昭,正要开口呵斥他胡言乱语,高昭却抢先一步,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让我好好亲亲宝儿!” 说着,不等钱宝儿反应过来,便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钱宝儿一双大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眼中满是慌乱和……羞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家中锻炼 高昭当天夜里没有外出,老老实实在家中睡觉,他要倒倒时差,调整一下作息时间! 第二日早上一醒来,高昭只觉精神焕发,体力充沛,当即就赶紧起床洗漱,准备再去演武场操练一番,好把身体属性提升上去! 昨日与宣赞一战,让他大受刺激,现在一心只想提升实力,好报仇雪恨,以至于连刻意弯腰俯身擦拭家具的冯三娘都没放在心上。 待人走后,冯三娘一脸幽怨的转头看看,心中惊疑不定,以往他不是最喜欢这种姿势吗?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对他没了吸引力? 这让她难免有些患得患失,做起事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高昭却是毫不知情,到了演武场便卖力操练起来,小号石锁被他耍得上下翻飞,觉得不过瘾,又改换中号。 几番单花、飘花的撂锁招式耍开,手臂肌肉紧绷,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浸透身上短打衣衫。 练罢石锁,高昭又开始又开始负重障碍跑训练,家中没有盔甲……这个必须是没有的,不然高俅就麻烦了! 他让人取来几副沙袋绑在身上,足有五六十斤,刚一落地,双腿便陡然一沉,每抬一步都要硬生生扛住下坠的力道。 这种感觉不陌生,在军营中就是这样负重训练的。 演武场早已设好障碍,矮木栏、土坡、半人深的壕沟一字排开。 他沉下腰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双腿沙袋撞击小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每一次跨越木栏,大腿筋肉都绷得发酸,往日轻轻松松便能一跃而过的土坡,今日需攒足浑身气力才能翻跃。 几圈跑下来,胸腔火烧火燎,粗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后背衣衫彻底被汗水泡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场边几名护卫远远缩在廊下,你看我、我看你,个个心头悬着一块大石,暗自叫苦不迭。 以往衙内可是从来不来这里玩耍的,整日街头上厮混,轻松惬意,他们也落得清闲。 也不知这两天怎的,老是跑到这里来锻炼,连累他们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万一磕着伤着哪了,这不是让自己一起担责吗! “亲娘唉,影响仕途啊!” 一位京东西路出身的护卫,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其他几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你说你没事出去调戏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不挺好吗? 怎想不开来这里玩耍? 有心想要把他哄走,可看他那训练手段,又颇有章法,明显不是一时兴起在那里胡闹,又有些犹豫! 直到高昭喘着粗气倒在地上之时,方才有一人忍不住上前规劝:“衙内,小心受伤,适可而止…… 话音刚落,高昭就猛地坐起身,满眼挑衅道:“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护卫一愣,尚未明白高昭是什么意思,便被他强行绑上沙袋,而后一起在障碍道上奔跑起来。 能被高俅选为随身甲士的人自然不一般,个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壮,尽管这种障碍跑,他们平常不训练,但单凭体力上的优势,也能碾压高昭! 但当高昭开启起了面板,在力竭之时,加点体质,瞬间活力焕发。 然后就把一帮人给看傻了眼! 他双腿发力,脚步陡然加快,翻越木栏时身形轻盈,登土坡毫不费劲,方才还落后一大截的身影,转瞬之间便超过那名护卫。 一连数圈下来,那名护卫率先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高昭又跑了一圈,这才停下来,来到他面前,摇摇头道: “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吗?你们这样整天沉溺于享乐,不思进取,如何能够进步?” 几名护卫听得面色讪讪,垂着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半个字都辩驳不出。 他们平日里在高府当差,日日清闲,除了日常随行护卫,极少这般吃苦操练,方才一番竞速,被自家衙内比了下去,心底又羞又愧! 尤其是自家的衙内,还是有着“花花太岁”之名的纨绔,败给了他,说出去是真丢脸啊! 这日后仕途上也都要受影响!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们要努力啊!莫要等到机会来了,却抓不住,只能徒呼奈何。” 高昭抬手拍了拍。护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想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们的灵魂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果断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伟岸的背影。 【姓名:高昭 感恩值:28 智力:69+/100 力量:51+/100 体质:58+/100 敏捷:51+/100 技能:书法(炉火纯青)、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再次打开面板,高昭心疼的都滴血,原本是准备把那些感恩值花在女人身上的,没想到却用在了男人身上! 还不止这一次,上次对付巩升之事,开启狂暴,直接消耗体质,也是一样! 这该死的虚荣心……不对,我怎么能怪自己呢? 这分明是这帮人狗眼看人低,若是我身处高位,他们岂敢如此! 哪怕你再正直,也得懂得人情世故! 高昭满身汗水地往后走去,然后又遇到了钱宝儿…… “宝儿,你是特意来等我的吗?” 钱宝儿一见到他,下意识的就想躲开,但听到这话又气恼的停下了脚步,色厉内荏的叫道:“谁等你了!满身臭汗都熏死人!” 高昭大惊失色,声音颤抖道:“宝儿,你怎么能这样?竟敢偷偷闻我身上的味道!” “你……你不要脸……”钱宝儿满脸通红,跺脚骂道:“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告诉太尉去。“ 高昭再次惊诧地看着她,摇头叹道:“我原以为宝儿最是单纯,却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深的心机!” “什……什么心机?”钱宝儿一脸茫然。 高昭冷笑道:“你告诉我家大人,不就是想让我被迫纳你为妾吗?” “你胡说!我没有!”钱宝儿满脸涨红,又羞又恼:“谁要给你做妾!” “你不给我做妾,你给谁做妾去?” “我……我谁都不给!我就不能寻个好人家嫁了!” “你怎恁绝情!”高昭满脸沮丧。 钱宝儿斥道:“反正我嫁谁都不嫁你!” 高昭眼珠一转,凑近一步,促狭道:“那等你嫁人,我就告诉你夫君,你被我亲过!” 钱宝儿如遭雷击,倒退两步,不由想起昨日被他轻薄的场景,耳根红得发烫,一双杏眼又怒又怯,“你……无赖……你若敢说出去,我……我便死去!” 高昭连忙上前两步,又一把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搂,柔声道:“那死之前别浪费,再让我亲一下。“ 说着,不顾钱宝儿的挣扎和反抗,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咂咂嘴,看着落荒而逃的钱宝儿,得意地哈哈大笑,往回走去。 只一进跨院,富安便连忙迎了上来:“衙内,有人想救那王庆!“ 第二百章 又下套 “那王庆被送入开封府之后,对一应罪责供认不讳,承认了他是去童家别院行窃的!” 富安落后高昭半步,亦步亦趋,边走边介绍道: “开封府因案子涉及童家,想要从严从重按强盗论处,这两日王庆他老子正在四处奔走,找以前的那些关系,托人情打点呢!” 高昭对于他能打探到这些消息并不意外,城狐社鼠只要想打探消息,自有其门道。 他听着听着,忽然脚下一顿,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他托到关系了吗?” 富安也连忙站稳,嘿嘿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王庆他老子原先做讼棍,虽说与衙门有勾结,但那也都不过是一些胥吏衙役罢了,如今王庆的案子是上面的意思,那些胥吏又能有什么办法?” 高昭踱了几步,沉吟道:“我之前听你说过,王庆他老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可不!这老东西往常仗着有关系,那可是吃了原告吃被告,便是连自家亲戚都害!顶丧尽天良,不过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也算是遭了报应……” 高昭抬手打断他的话,正色道:“哎,不要这么说嘛!我只看到一位含辛茹苦的老父亲为了儿子竭力奔走,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啊?”富安一脸呆滞,眼中满是茫然。 不是,这王庆不是你弄进去的吗?现在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昭似乎看出了富安的错愕,于是便解释道:“王庆犯错,那是咎由自取,但这并不妨碍我悲悯他的父亲!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便是本衙内的善端啊!” 富安:“……” “所以,你去帮他一把吧!”高昭抬手拍了拍富安的肩膀,一脸认真。 “啊?我吗?”富安一脸懵逼的指着自己。 高昭点点头,一脸微笑道:“嗯,你别担心!你背后不还有我吗?” “不是,衙内,具体怎么个章程啊?”富安跟着高昭这么久,对他的秉性还是很了解的。 高昭见他一脸急切,只好耐心为他解惑道:“你之前不是说王庆把他家里都被败了吗?那他家宅子还在不在?” 富安张大了嘴,惊讶道:“衙内,你的意思是要把他家宅子给诓来?” 高昭眉头紧皱,对于这厮的措辞很是不满,不过念及他是闲汉出身,为人粗鄙,也懒得与他计较,抬指在他胸口戳了两下,认真道:“不是我,是你!能办好吗?” 富安恍然,连连点头道:“衙内放心,我懂了,此事包在小人身上。“ “去吧!”高昭摆摆手,转身往房里走去,进到房中看到依旧撅着屁股在打扫卫生的冯三娘。 他摇摇头,转身来到院中,先打发高义去烧一桶热水来洗澡,而后摘下一颗熟透的石榴,坐在竹榻上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他准备戒色两天,养精蓄锐,好好打熬身体! 女人,只会影响我变强! 本衙内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 一颗石榴吃完,高义也将水给打了过来,高昭跳进浴桶之中开始擦洗起来。 正洗着,忽听身后传来动静,扭头一看,却是冯三娘走了进来。 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边走边解自己的衣服,来到浴桶前,已是衣衫尽褪,含羞带怯。 高昭扫她一眼,心中冷笑,就这点考验,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也太小看本衙内的定力了! “你要洗且等一会,待我洗完再洗!”高昭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波澜。 冯三娘面色一滞,神色慌乱,心中不由警铃大作,难道他真的已经厌弃自己了! “我……我是来为官人擦背的!”冯三娘自然不能就这么放弃,还是拿过一条丝瓜瓤绕到高昭背后为他轻轻擦拭起来。 背后传来的酥麻感很是舒服,让人不禁意动,高昭连忙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以强大的意志力硬扛身体本能的冲动。 冯三娘擦了一会,见高昭没有反对,心中暗喜,抬起腿跨入了浴桶之中,接着身,继续为他轻柔地擦拭。 高昭心中暗道:“好一个妖女,竟妄想以此坏我道心!却是小瞧了我!” 当即眼观鼻,鼻观心,默诵儒家经义,不为所动! 冯三娘继续擦拭,一双手由后向前,缓缓探去,轻抚慢捻,声音娇媚:“官人,你可敢睁开眼看看我!” “有何不敢!”高昭冷哼一声,心中不屑,只一眼便勃然大怒,一把将冯三娘按倒,厉喝道:“妖女,我要你助我修行!” 戒色,从明天开始! …… 王砉没想到儿子竟然有闯下如此大祸,竟然招惹上了童家,万贯家财早已被他败光,他有心不管,可这是他唯一独子,又怎能不管! 只得变卖了当初背着儿子,偷偷藏下来的几件值钱物事,换了点钱,为儿子打点奔走想要平息此事,把儿子捞出来。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毕竟王庆虽有盗窃意图,但毕竟没偷成,甚至连人家府邸都没进去,更谈不上伤人,说破天挨上几板子惩戒一下也就完事了! 可谁知他一打听,才知道开封府竟然想要按夜入私宅强盗重罪论处,这可把他吓的亡魂大冒! 他当了半辈子讼师,深知律法,依《宋刑统》,擒获强盗,不论有无赃物,当众处决! 他赶忙塞钱给那衙役,求他通融通融,想想办法,而那素来贪财的衙役,这次却一反常态,将他的钱推了回去,表示这案子乃是上官亲自督办,更是涉及童太尉,他哪里敢去趟这滩浑水,弄不好就是杀头的买卖,只能让他自求多福。 王砉心知他所言不虚,只能满脸愁容地出了开封府,长吁短叹,眼底满是焦灼。 王庆若真是按强盗定下罪来,那他王家这一脉就要彻底断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先是骂王庆无端闯祸,然后又埋怨开封府媚上欺下,草菅人命! 可骂了一圈,却是丝毫办法都没有! 正愁闷间,一道黑影突然笼罩而来,王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闲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老夫子,可需我帮忙?” 第二百零一章 绝处逢生 王砉也是老江湖了,常年混迹衙门口,三教九流自然多有接触。 因此对于富安这种闲汉,他只一眼便能看出对方那点花花肠子,无非是想趁着自己病急乱投医,骗点好处罢了! “滚!”王砉冷喝一声,毫不客气的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爷爷是什么人!岂是能被你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诓骗的!” 富安被骂却是丝毫不恼,依旧笑嘻嘻的道:“王老夫子,莫要动怒!以你的道行,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我能骗得了你吗?” “哼!你知道就好?”王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挥挥手不耐烦地打发道:“你若是无事,去其他地方玩去,别在这里碍眼,老夫心烦,没功夫跟你闲扯!” “嘿嘿,我就是知道王老夫子心烦,才来解忧的……”眼见王砉皱眉又要呵斥,富安赶紧说道:“我只说一句,说完就走,老夫子若是不满意,绝不纠缠!” “说!”王砉满眼烦躁。 富安嘿嘿一笑,上前低声道:“令郎之事,我也听说了,其实这事并不大,眼下无非是开封府摄于童太尉之威,想要从重处罚而已!若是有能说上话的人,从中斡旋一二,这事必定迎刃而解,大事化小……” “你要是再废话,就给我滚!”不等富安把话说完,王砉便大怒打断。 这种办法我要你说! 我他娘要是认识能说上话的人,还至于在这里唉声叹气! 童贯是谁,那是大宋武将第一人,官家的亲信,位高权重,连蔡太师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 能在他身边说上话的人,哪能是一般人! 自己在这些普通百姓面前尚能耍耍威风,但面对那些真正的权贵,屁都不是! 别说童贯,就是开封府里的那些推官判官,自己若是能搭上话,也不至于愁眉苦脸,无计可施! 大家虽然同在京城,但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富安微微一笑,淡然道:“在下不才,却是极得殿帅府衙内亲近!” 王砉面色一怔,心头微动,殿帅府那高衙内素有“花花太岁”之名,整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富安这等街头闲汉,确实有可能与他认识。 这高衙内虽然只是高太尉的螟蛉义子,却极得高太尉宠爱。 若是能说得动高衙内找高俅帮忙,这种事也就是随口提一句的事! 这事可行啊! 富安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想通了其中环节,当即一拱手道:“话我已经说完,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王砉哪能让他就此离开,赶忙追上去,拉住富安的衣袖,笑道:“富兄弟留步,且与我说说此事章程!” 富安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淡笑,故意装作推脱的模样,假意挣了挣衣袖,道:“在下废话已说完,该当离去,不敢继续叨扰老夫子。” 王砉知他拿乔,当即哈哈一笑,从怀中摸出一袋钱,塞入他手中,笑道:“是小老儿方才心绪焦躁,口不择言,小觑了富兄弟的本事,还望海涵,些许银钱,兄弟拿去喝酒,便当小老儿赔罪了!” “这如何使得,显得我倒像是来讨要钱财一般!”富安连连摇头,将那钱袋往回推。 王砉挡住他的手,目露哀求之色,语气诚恳道:“富兄弟切莫如此,既有这般门路,且救我王家一救,小儿性命前程,全系兄弟一念之间,日后但凡有用得到小老儿的地方,我王砉绝无二话!” 富安见他服软,也就不再拿捏,转过身来,脸上嬉皮笑脸收敛几分,多了几分深沉世故。 “老夫子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王砉陪着笑脸,拱手道:“富兄弟仁义!小老儿感激不尽!” “你先别感激道谢!”富安摆摆手道:“这事也是我突发奇想,尚未与衙内提过,也未必行得通。” 王砉瞟了一眼他手中的钱袋,暗自思忖,这厮莫不是想来骗我钱的? 随之转念一想,这钱左右已经给了,若是此时要回来,只怕要恶了他,万一他若是真有这等本事,岂不是断了自家儿子的生路? 索性钱也不多,便随他去吧! 若是真的诓骗自己,日后定有计较! 念头一定,他便奉承道:“富兄弟这话,却是谦虚了,以你的能耐,岂有不成之理!便是不成,小老儿也认了,绝不牵累于你!还请富兄弟放手施为,救一救小儿!” “老夫子若是这般说,那在下只能试上一试了!”富安把钱袋塞入怀中,又正色道:“不过老夫子也要有个心理准备,便是在下能够说动衙内,只怕其中的代价也不会小。“ “啊!”王砉神色一变,面露苦色,自己家境早已败落,哪里还能拿出什么代价! 便是与亲戚朋友去借,又能借多少?那点钱若是当做谢礼送给高衙内,只怕反会让人觉得是故意在羞辱他,适得其反! “呵呵……老夫子不会觉得高太尉的人情是白拿的吧?” 富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将那钱袋拿出来,递还回去,冷笑道:“老夫子未想好,此事就此作罢,也省得我恶了衙内!” “我想好了,救!”王砉一把挡住富安的手,神色严肃,沉声道:“便是砸锅卖铁,小老儿也要救!” “好!既然如此,老夫子便等我消息!明日还在此地,我给老夫子回话!” “有劳了!” 富安拱拱手,转身离去,只是他没有去殿帅府,而是去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大吃大喝起来。 王砉回到家中坐立不安,心中一边祈祷富安办事顺利,一边又忧愁真谈成了,钱又从哪里出? 老妻还在一旁哭天抹泪,唠唠叨叨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容易熬到天亮,也顾不得其他,便匆匆出门,赶往开封府等待富安的消息。 王砉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心急如焚,直到日上三竿之时,方才见富安满身酒气的走来,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富安根本就没看他的脸色,一走到跟前,便抱怨道:“为了你的事,我昨晚陪雅丽喝了一夜的酒,不知吐了多少回,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 王砉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连忙拱手道:“那事谈的怎么样?” “成了!”富安醉醺醺地摆摆手,浑不在意道:“你准备五千贯给衙内送去!” “啊!多少!”王砉大惊失色,惊呼出声。 第二百零二章 王砉的选择 “你大叫什么!”富安被他突然一声惊呼,吓了一大跳,连酒都醒了大半,一皱眉,很是不满。 “不是,这也太多了吧!”王砉面色发白,他怀疑对方是信口开河,甚至根本都不知道五千贯是何等一个天文数字的巨款。 “你嫌贵?我还嫌贵呢!”富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以为衙内跟咱们一样没见过钱?” “我明白的告诉你,今年四月的时候,衙内往界身巷走了一趟,略一出手,就赚了九万贯,后来单是去了一趟居养院,就捐了两千贯!你觉得他现在要你五千贯多吗?” “可……可是……”王砉面色发苦,他知道富安说的可能是真的,那高衙内拿钱不当钱,或许压根就没把五千贯当回事,张口就来! 但事不是这么办的,这件事本质上不算什么大事,哪怕是对于童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打声招呼就行,他原以为有个三五百贯,最多一千贯也就差不多了! 他倒不认为是那高衙内趁火打劫,毕竟那高衙内之前没有做过这事,显然是不懂行情的!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他除了高衙内压根就找不到其他人去打这个招呼了! 东京城的达官显贵很多,能帮上这个忙的,也有不少,可是自己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拿着钱上门也不会有人理他,甚至还会怀疑他的动机,不打出去就算不错了! 他只得继续哀求富安,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富兄弟,我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我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你行行好,跟衙内美言几句,救我一救!” 富安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冷着脸道:“老夫子,我还不够帮你吗?你这件事,我一文钱都没赚你的,还搭上了跟衙内的人情,方才说动了他!” “你若是反悔,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昨日拿你的那些钱,我可不退!为了你的事,我请衙内吃酒,钱花光了,还倒贴了一些!” 王砉没有理会他这话,反而严肃的看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一咬牙道:“五千贯我出,不过我要见一见衙内!” “呵,可以!回头我去跟衙内说一声!”富安嗤笑一声,摇摇头道:“依我说,老夫子这是多虑了!若是一两贯钱,我兴许还敢动一动心思,但五千贯,你便是送到我面前,我也不敢拿啊!” 王砉被他说破心思,却也不尴尬,坦然的拱拱手道:“富兄弟见谅,并非小老儿不信兄弟,而是事关重大,要拿出这钱,小老儿也只能卖房卖地了!” “唉,老夫子言重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了性命重要!” 富安笑着安慰道:“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有柴来烧!以令郎的才干,日后定是豪杰人物,老夫子届时你有享不完的福啊!“ 王砉苦笑不已,连连摆手。 富安又道:“你当放宽心,便是你卖了房产田地,余下来的钱也胜过这东京城中绝大多数的人家了!” 王砉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酸涩无奈。 那是他半辈子熬出来的根基,本打算留作后辈安稳度日,如今为了自家孩儿,竟要尽数变卖一空,心中怎能不痛。 “如此,我便去请示衙内!”富安也不再多言,拱拱手转身离去。 王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声长叹,继而整个人的神色都萎顿了下来,仿佛这一声叹息,将他的精气神都给叹了出去。 他颓然地在墙根下坐了半天,才缓缓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往开封府内走去,找到相熟之人,一路打点进了牢房中。 王庆在牢房中,倒是没有受苦,他拳脚利索,又有着狠劲,进来这两天,早已把同狱中的那些犯人给打服了,此时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 他是在开封府里混过的,也懂得一些律法,在他看来,像他这种案情,不过是关上几天,挨上两板子,就完事了,根本就犯不上发愁。 正琢磨着,等出狱之后,去哪里讨生活,开封府估计是待不下去了,也不知祥符县县衙要不要人。 没办法,当惯了官差,其他的活干不了! “儿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惊醒沉思中的王庆,他抬头看去,正见自家老爹踉踉跄跄地跑来。 王庆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不悦的呵斥道:“你来做什么?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儿啊!你如今闯了大祸了!” 王砉几步扑到牢栏跟前,眼眶通红,声音压得发颤道:“你这回惹上的是童太尉亲族,开封府尹奉枢密院之命严办,根本不是打几板子、关几日就能了结的事!稍有不慎就是砍脑袋的大祸啊!” 王庆翘着的腿猛地落了地,脸上散漫淡然瞬间一扫而空,眉头紧紧拧起,满是难以置信:“爹,你莫要吓唬我,我又不曾闯进府中,也不曾伤人,怎么会判这么重!” 王砉悲声道:“你想简单了,开封府畏惧童太尉,要将你定性为强盗!” 王庆浑身一震,抓着老门木杆的手骤然收紧,嗓门都拔高了几分,失声道:“怎么会这样?爹,你要救我啊!只有救我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害怕了,王砉长叹一口气,缓缓道:“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已经托了关系,定能保你性命!只是你以后莫要再胡闹了,这次为了救你,家里的房子都要卖了。” 王庆根本不在乎他卖不卖房,只要能保住自己性命便好,当下连连点头称是,继而又问道:“爹,你找的是何方神圣?” 王砉也不隐瞒,道:“殿帅府的高衙内,只要他求高太尉,定能保你无事!” “不,不行!”王庆脸色一白,连忙摇头,惊慌道:“我……我曾得罪过那高衙内!” 王砉闻言如遭雷击,声音都忍不住发瞟:“你……你说什么?” 王庆便将那日青楼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而后忐忑的看着父亲。 王砉听完后却陷入了沉默,似乎在算计着什么,王庆不敢打扰,静声屏息。 好半晌后才听王砉开口道:“这件事不大,相比于五千贯来说,不值一提,衙内未必会放在心上!” 王庆闻言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担心道:“可是万一呢?” “我还有一个办法!”王砉目光闪烁道:“你帮过郭惟则,他欠你一个人情,我去找他,让他出面来说和此事!” “这……能行吗?”王庆有些忐忑,自那日后郭惟则可是一次都没找过他,仿佛把他给忘了! “哼!”王砉冷笑一声道:“我就说你是因为帮他,恶了高衙内,方才有此劫难的,他若不帮这个忙,日后谁还敢跟着他,救你这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断不会因小失大!” 王庆双眼一亮,抚掌喜道:“这个好,咱家宅子也能保住了!” 第二百零三章 朴素的应对之策 “衙内,不好了!”富安急匆匆跑来,却被站在院门前的高义给挡住。 “高义兄弟,别闹!”富安神色焦急,伸手就去扒拉高义。 高义却是丝毫不让,一昂头挺胸挡在富安身前,寸步不让,“谁跟你闹!衙内正在操办要事,现在不见外客!” “不是!我真有急事!”富安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禁急道:“赶快让开!若是耽误了要事,你可吃罪不起!” “呵!”高义冷笑一声,不屑道:“你能有什么要事?说这话时,也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衙内能交给你的事,能是什么大事!” “你……”富安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瞪着他道:“事关五千贯钱财,不是儿戏,若是误了事,你担待不起!你要是识趣,现在就去通传一声,我不与你计较!” 高义见他神色不似作为,心中不免担忧,可衙内现在正在要紧时,若是打断了他,只怕自己也要吃瓜落。 可若是不通报,真误了大事,那他也少不得要受责了! 这一下便身处两难境地,左右为难,正在他纠结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高义一挺腰杆,朗声喝道:“区区五千贯钱,于你而言,或许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在我家衙内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便是真误了事,又能如何?无所谓,反正衙内会出手!” 话音刚落,高昭便系着衣扣走了过来,抬起一脚踹在高义的屁股上,喝骂道:“整天不够你嘚瑟的了!说了多少遍,要低调,莫要肆意吹捧,难道不知道本衙内闻过则喜吗!” 高义被踹的一个趔趄,连忙站起身,赔着笑脸道:“衙内,你这就是为难小的了,你根本就没有过错,让小的怎么找!” “还敢顶嘴!”高昭勃然大怒,拿出一个钱袋,就冲他砸了过去,“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高义捧着钱袋,喜笑颜开的跑了出去! 高昭又转过头看向富安,淡淡道:“事办的怎么样了?老远就听到你大呼小叫,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富安正一脸艳羡地看着高义,听到这话,赶忙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高义,确实出了岔子,王砉那老东西又去找了旁人!” “嗯?”高昭眉头微皱,转身向院中走去,这让他有些意外,王砉若是真能找到人帮忙,那不早就找了吗? 又何必跟富安周旋这么久!看来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富安紧随其后,落后半步,边走边道:“那老家伙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原本昨日已经说好的事,今日却突然变卦了,幸好前两日,我特地找了两个兄弟盯着他,这才知道,他又另寻了旁人帮忙。” “找的谁?“高昭却是丝毫不慌,语带讥诮地说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连我的买卖都敢撬!” 富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人衙内也知道,正是贵府的舅爷郭惟则!” “哦?”高昭脚步一顿,忍不住挑了挑眉,奇道:“这么说郭惟则是答应了?” “昨日盯着王砉的兄弟说他是笑着走出郭家的,今天又迫不及待地找我解除约定,这必定是答应了!” 富安那日在樊楼中,是亲眼看到高昭和郭惟则甥舅两人斗法的,自然也知道他们二人水火不容,便道:“衙内,王砉这事办得有些不讲道义,小人以为,不妨给他一点教训,也落一落郭家的颜面!” “那有什么用?”高昭摇了摇头,否定了富户的提议,平静道:“王砉不过一个小人物,我若亲手对付他,非但不能显出我的威风,反而会让人觉得我黔驴技穷,只能仗势欺人,拿他出气,这只会惹人耻笑。“ “那衙内的意思是?“ “当然是直接出手对付郭惟则啊!只要把他的气焰给打下去,王砉自然就老实了。” 高昭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风轻云淡道:“等王砉再次求来时,你再给他加加价。” 富安忙道:“王家那宅子不小,就在封丘门外靠近内城那一带,地段好,价格也高,少说也得个七八千贯!” “嗯?封丘门外?”高昭双眼一亮,林冲家也在那边,这不巧了不是! 说不定王庆还认识林冲,不过以那厮好色的性子,若是见到嫂嫂,怎可能不动心思,毕竟自己……这不重要! 高昭略一思索,也就想明白其中的缘故,别看林冲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别人面前也是如此! 王庆若是敢动这个心思,只怕在被他打死了! 嗯,这很合理,也很林冲! 哈哈……此宅合该为我所有! 高昭当即做出指示:“回头也别让王砉买宅子了,让他把房契直接送来,也省得他麻烦!” “衙内仁义!”富安眨眨眼觉得有些离谱,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惦记上人家房子了! “衙内,不知眼下这事如何应对?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生变!” 高昭面色一正道:“国朝自有法度,开封府断案自有章法,岂容他人指手画脚!” 富安一脸懵逼,不知高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紧紧的盯着他的脸。 “这郭惟则为一己之私,利用家族权势,干涉开封府办案,有损我大宋律法威严,此事断不可取!” 高昭满脸正气,义正言辞道:“此等违法乱纪之举,断不可取!富安你去御史台把他给举报了!” “啊?”富安目瞪口呆,这应对之法就这么朴素吗? “不是,衙内,小人人微言轻,去御史台只怕是没人理我啊!” “你放心,我在御史台有人脉!”高昭拍了拍富安的肩膀,信誓旦旦道:“你去了御史台之后便说找黄葆光御史,而后把这事跟他一说就行!” 富安一愣,满眼钦佩,这位衙内果然神通广大,竟然连御史台的人都认识,当即便答应了下来,转身便要走。 “等等!”高昭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又出声喊住了他。 富安茫然回头,就听高昭道:“你去御史台之后,别去告郭惟则,直接告我家大人!” “啊?”富安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玩这么大,连自家老子都要告! 第二百零四章 高俅被劾 八月初三,垂拱殿大朝。 高俅循旧日仪制,领着殿前司一众管军将校最先入殿起居。 殿前司都指挥使总领宫禁宿卫诸班,本就定例居于武臣首班,比外朝文武百官先一步觐见行礼。 等内侍整顿好殿内班次、廊下侍卫各归其位,才传两府宰执、六部文武依次踏入殿中,东西分班立定。 一系列礼仪流程走完,群臣开始奏事。 今日朝堂首议乃是大晟府新修燕乐之事。大晟府此番改制,取古雅乐中正声调融入日常燕乐,旧乐素来残缺徵、角二调,土、木、匏三类乐器之音不全,如今尽数增补完备,乐官特上殿请官家降旨,颁行天下州县教坊。 殿上群臣纷纷出班称颂,皆言此乃礼乐大兴、太平之兆,官家听得兴致盎然,随口与群臣辨析七均之法、八音规制,句句不离乐理音律。 高俅列于西班,位居亲王之后,他便是对这些乐理之事不感兴趣,还是强忍着听了几句,以防日后官家问起,自己一问三不知。 新修燕乐得到官家认可,准奏颁行,群臣齐贺。 而后又是各司衙门奏事,以及地方上的奏报等等。 这都是例行公事,没什么好说的,高俅并不在意这些,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人在垂拱殿商讨的事,就没有什么重要的。 若真有一天,官家把两制文臣和横班以上武臣,都召去崇政殿后殿开小朝会,那才是大事来临的征兆! 他便一边听着大殿中的奏报声,一边想着其他事,昨日听人说起前几日高昭与宣赞比武,结果大败,受了刺激,这几日闭门不出,整天在家里打熬身体。 这让他有些感慨,虽说心眼小是小了点,但这种知耻而近乎勇的劲头,还是让他很欣慰的。 这个性子要收敛,等他在閤门司熬上几年,再跟官家请个恩,升上宣赞舍人,然后再外放出去历练一番,最好去西边镀个金,再回来差不多就能弄个横班副使了! 日后跟官家亲近些,说不定就能接自己的班了。 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他正在心中默默盘算高昭的职业规划,突然一道声音传来:“臣,监察御史里行黄葆光弹劾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倚仗官家恩宠,干扰司法公正!” 高俅浑身一震,满脸懵逼:“啊?” 被御史弹劾,这不算什么大事,人家也是有任务指标的嘛!整个朝堂,他们谁都敢弹劾! 便是蔡太师也是一般,他被弹劾过的奏章更是堆积如山,若是用来烧火,做一顿饭都足够了! 高俅身为官家的潜邸之臣,又身居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高位,哪个月若是不挨上几本弹章,那都浑身不得劲! 但平常人家都只是上呈弹章,像今天这样,当朝弹劾的,还真不多见! 高俅对御史们的弹劾是能理解的,都是为了工作嘛! 但咱不能瞎弹劾啊! 你若是说我贪墨军饷,用禁军干私活,那我认,当然这些都已经被弹劾过了! 但你不能为了标新立异,无中生有啊! 我什么时候干扰司法了? 高昭这段时间不惹祸,我都好久没去开封府了! 你这不是冤枉好人嘛! “高俅,你可要廷辩?”赵佶转目看来,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俅闻言慌忙出班,整冠撩袍,趋至丹陛正中,持笏躬身垂首,朗声回话:“臣愿御前廷辩,臣委实不知黄御史所指何事?” “嗯,高俅不认!”赵佶转头看向黄葆光道:“那你便说说高俅如何干扰司法?也让他死个明白!” “遵旨!”黄葆光再行一礼,沉声道:“据臣所知,开封府近日抓捕一名强盗,即将定罪,然此贼颇有能耐,竟寻到高太尉门下,让其与开封府说情打招呼,欲改其罪名,从轻处置!” “一派胡言!”高俅听得一脸懵,满心委屈尽数显露在神色间,当即呵斥道:“本官每日入殿掌殿前宿卫,处置三衙军务,宫禁值守半分不敢松懈,何曾有闲暇干预开封府刑狱?黄御史此言空口无凭,凭空污我清白!” 继而他又转身向赵佶躬身行礼,朗声道:“官家,臣愿与开封府当面对质,以证清白!” 黄葆光闻言冷笑道:“高太尉倒是好手段,你确实不曾亲自去开封府,那是因为你指使你内弟郭惟则前去的!” 高俅浑身一僵,面色愕然,艰难干涩地转过头去,涩声道:“你说谁?郭惟则?” “怎么?他难道不是你内弟?还是你想要说郭惟则是郭家人代表不了你?“ 黄葆光冷笑连连:“若是这种话,还是别说了,没有你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姐夫,开封府又怎会卖他面子?“ 赵佶双眼微眯,扬声道:“开封府,此事是否属实?“ 开封府府尹也是神色茫然,出列道:“禀陛下,臣未曾见过高太尉,或是打着他名号前来之人!” 开封府推官亦出列道:“禀陛下,郭惟则前日确来过开封府,提及该判王庆一案,不过此案尚在审理之中,臣未允他,也未将此事上报!” 一切真相大白! 黄葆光得意地看向高俅道:“高太尉,你还有何话可说?” 高俅急忙转身看向御案之上,痛声道:“官家,此事臣委实不知情!臣甘愿杜门待罪,必将此事查清,给官家一个交代!” 赵佶摆摆手道:“你且先归班立住,不必惶惶不安!郭惟则乃是你妻弟,并非你直系血亲,他代表不了你,御史弹劾,也不能证明他就是你指使的,你回去之后查明情况再说。” 高俅感激涕零,谢恩退下,心中却是咬牙切齿,暗恨郭惟则给自己招来这无妄之灾! 黄葆光见官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偏袒高俅,眉头一蹙,便准备再上前谏言。 这时一个语气轻佻的声音响起:“黄御史差不多得了!高太尉是何等身份的人,一个都靠盗窃为生的盗贼又怎么可能与他扯上关系!” 黄葆光转头看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起居郎李邦彦。 这话虽说的轻浮无状,可其中道理却是不假,若那盗贼真能请得动高俅出手,又怎会落得要盗窃为生的地步! 他冷哼一声,也就不再言语,默默退下。 散朝之后,高俅没有去三衙办公,而是直接回了家,一张脸阴沉如水,像是压制这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 第二百零五章 家和万事兴 高昭依在廊柱上,拿着一颗石榴,像啃苹果一样,大口啃嚼起来,又甜又涩,汁水淋漓。 他一边吐着嘴里的石榴籽和果皮的残渣一边盘算着时间。 看日头,应该下朝了,高俅也应该回来了,难不成他心就那么大,发生了这样的事,还能忍得住? 别闹了,就高俅那小心眼,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若是他自己被御史弹劾,那倒也不叫什么事,可因小舅子牵连,让他大丢颜面,就凭他和郭氏的关系,他能忍这口气? 正思忖间,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下人奔走避让,喧哗声由远及近。 高昭抬眼一望,果见高俅一身紫章官袍,面皮黑沉如覆乌云,周身戾气压得周遭仆役不敢抬头,大步朝着后院疾走而来。 高昭在小厮身上擦了一把手上的汁水,赶忙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脸色这么差,可是朝堂之上有人惹你生气了?” “你告诉我是谁这么大胆,我去揍他!” …… 高昭大献殷勤,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高俅斜睨他一眼,半点答话的心思都没有,只从鼻腔挤出一声冷硬冷哼,袍袖狠狠一扬,脚步不停径直往后院去。 高昭神色大变,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大人,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高俅手腕猛一用力,狠狠将衣袖从他掌中挣脱,脚下半点未停。 “大人,你莫要冲动,要冷静啊!”高昭连忙小跑着跟在身后,边跑边喋喋不休的劝道:“有话好好说,万不能意气用事,伤了和气啊!” 高俅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加快了脚步,跨入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喝道:“拦下他!”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将高昭架起拦在门外。 高昭挣扎几下,徒劳无功,只得对着高俅的背影高声喊道:“大人,家和万事兴啊!莫要动粗啊!” 直到高俅走远,不见踪影,他方才一把推开那两名护卫,转身走到小厮跟前,又拿过一枚石榴大口啃起来。 神色轻松,丝毫不见方才的焦急。 从高俅的表现来看,自己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这有点利用高俅的意思,这让他难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高俅对他,除了嘴损一些,其他方面还是没话说的。 但没办法啊!郭惟则不过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勋贵子弟,分量实在太轻,让黄葆光去弹劾他,人家未必上心。 甚至便是他写了弹章,朝廷也不会太过在意这点小事,很可能只是训斥郭惟则一顿,并让开封府不要搭理他。 这能有什么意思! 但是把这件事放在高俅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三衙太尉,天子近臣,分量十足! 只要一弹劾,便是这么一件小事,也能被无限放大,引起朝廷的注意! 至于说对高俅的影响,能有个屁的影响?最多也就丢失一些颜面罢了! 事本来就是郭惟则干的,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高俅这是被攀扯上的! 更何况还有赵佶护着他,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一出,以高俅和郭氏的恩爱程度,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说不定高俅还会借机与郭惟则做切割。 如此一举,高俅得到报复郭惟则的机会,黄葆光得不畏强权的名声,郭惟则也会受到实际的损失,不敢再管王庆的事。 而自己也可以借机独吞王家的那套宅子! 呵呵,什么一箭双雕,一石三鸟,弱爆了! 论才智谋略,还得看我高衙内,玩弄各方于股掌之间! 高昭伸手拿过蒲扇摇了摇,做羽扇纶巾状。 …… 后院中的一众丫鬟、女使,见到怒气冲冲的高俅,皆是吓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高俅已有朔月之久,未曾来过后院,今日前来,又是这般模样,必然是来者不善。 郭氏的贴身侍女遥遥看到这边的情形,二话不说,转身跑回正宅,匆忙禀报道:“娘子,太尉来了!“ 郭氏闻言一喜,心中暗笑,到底是忍不住来服软了,哼,我当你有多厉害呢!果然泼皮就是泼皮,官做的再大,也还是没骨气! “慌什么?来便来了,难不成还要我去迎接?” 侍女心知她想岔了,连忙道:“不是啊,娘子,我见太尉面色愠怒,只怕……” “只怕什么!”话未说完,高俅已大步走了进来,侍女吓得一颤,赶忙闭嘴。 郭氏见状不悦道:“高俅,家里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你来这里逞什么能!” “见不惯我,倒也简单!”高俅冷哼一声,指着她道:“你现在便去收拾金银细软,我送你回郭家去!你不是一直心念娘家吗?今日我便成全你!” “你!”郭氏气结,指着他一时说不上话来,原以为高俅是来服软的,还想要拿捏他一番,没想到他竟然上来就要把自己赶走,一点和好的意思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你发什么疯!一回来就胡言乱语,大呼小叫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高俅盯着他那色厉内荏的嘴脸,冷笑一声:“你先回去问问你弟弟到底做了什么,再来跟我说话!” 郭氏脸上的骄矜瞬间褪得干净,心头咯噔一沉,方才盛气凌人的底气散了大半,迟疑开口:“惟则?他能闯出什么祸事?他素来老实稳妥,安分守己……“ 高俅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怒道:“贼人私闯童贯别院,欲行不轨,被开封府擒拿,他却假借我名头,去开封府替人说情,你管这个叫安分守己?” 郭氏闻言,神色却是一松,不屑道:“我当什么大事,不过为人说情而已,这有什么!以你与童太尉的交情,他也不会为这点小事为难你……” “无知蠢妇!”高俅厉喝一声,断然道:“今日早朝,御史当朝弹劾于我,说我指使他行事!如今满朝文武皆在看我如何应对,你当这是小事?你当我高俅是畏妻如虎的沈存中?” 郭氏面色一白,意识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颤声道:“你……你想如何?” “这件事我必须要做出交代!”高俅双眼冷冷地盯着她,寒声道:“要不郭惟则来承担,要不你来承担?” “你……”郭氏知道高俅不是在开玩笑,顿时脸色煞白,色厉内荏的叫道:“高俅,我为你娘守过孝,你敢休我?” “我不休你!”高俅冷声道:“今日我便让人在后院修一处佛堂,你日后便在其中参禅礼佛,莫要再出来了!” 郭氏浑身一震,后退半步,满脸绝望,颤声道:“高俅,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问过你是要做我高家诰命,还是做郭家女儿?你自己选的,就不要怨别人!” 高俅说完,拂袖而去,只留下郭氏一人在房中泪水长流。 第二百零六章 王砉的代价 郭氏这次被高俅给吓到了! 因为高俅所说将她关入佛堂礼佛,这是完全可行的! 大宋怕老婆的官员不在少数,因为在礼法之上,夫妻地位是平等的,那就是谁强势,谁就占上风! 相比来说,女性更偏弱势,一旦真大打出手,女方闹起来,世人还是会同情她们,从而谴责男方! 但若是女方对男方动手,那就不一样了,男方会因为颜面问题,不敢声张,只能忍气吞声! 比如仁中朝的王举正,对外凶悍无比,谁都敢弹劾,但他老婆却比他还要凶悍…… 他甚至连踏入两府宰执的机会都因此丢失,最后被外放出京。 再比如沈括,熙宁年间的三司使,堂堂计相,元丰时期出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数败西夏的封疆大吏。 但在家时,却被老婆打耳刮子啪啪扇,年老之时,甚至还因家暴受伤…… 这是感情深厚吗? 不是!就是单纯的搞不过媳妇而已! 便是他们能豁出脸去,皇帝也不可能去管他们家务事啊! 郭氏原本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想要拿捏高俅。 毕竟自己再怎么在家里作妖,高俅也拿她没辙,只能忍着! 但这一次不同! 监察御史弹劾高俅指使郭惟则扰乱司法秩序,而且开封府也证实了自己弟弟去为罪犯说情。 高俅这次只要狠下心,把她往佛堂一关,世人只会以为是她纵容弟弟,窃取夫家权柄,为娘家牟利! 真要深究,便是妇德有亏、私心乱家、内外不分、侵夺夫权! 这就触碰到大宋律法的底线了! 世人非但不会指责高俅,反而会觉得他重情义,因为凭借这种事,高俅完全可以向他娘家追回所有财物,甚至把她送回本家! 不过这种极端的手段,一般没人会用就是了! 但开辟佛堂,定期独居自省,隔绝与外界接触,却是完全可行的。 郭氏自不愿落到这般下场,当即把郭惟则叫来训斥一通。 郭惟则也是叫屈不已,他去开封府,压根就没有提高俅,当然对方会不会看高俅面子,那就另说。 这种小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可谁知道,这才几天功夫,竟然被御史给盯上了,当朝弹劾高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郭氏没心思听他的解释,她虽然疼爱弟弟,但涉及到自身未来,是留在高家当执掌中馈的主母,还是回娘家去,看弟媳的脸色?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当即责令郭惟则将再次的事全都扛下来,不许攀扯,亲自上书请罪。 郭惟则一想,事已至此,他请不请罪,都少不得一顿责罚,也没选择的余地,索性认下,还能给官家留个好印象。 …… 郭惟则上书请罪,暂且不提,但王砉那边是真傻了眼! 明明之前,靠着郭惟则的人脉周旋,王庆的案子已然稳住,虽未给明确答复但绝无重罪可能了。 谁料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开封府里压根就不理他,甚至还呵斥他干扰司法,差点没用棍棒将他打出去。 王砉心慌意乱,只能匆匆赶去郭府,想要寻郭惟则再求周旋,可对方非但不见他,还让看家的护院把他给扔了出来! 大门砰然紧闭,彻底断绝了他最后的希望。 王砉瘫坐在地,满脸惨白,浑身冰凉。 怎么办?王庆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八月的风已有几分凉意,可王砉在这萧瑟秋风中,却汗如雨下,心乱如麻。 街边路过几个往来行人,瞧见他失魂落魄坐在郭家门前,低声指指点点,那些细碎话语钻入王砉耳中,更让他心头慌乱焦灼。 他踉跄着挪到街边墙根坐下,双手抱住脑袋,脑海里疯狂盘算仅剩的路子! 他忽然抬起头来,对,还有一条路! 尽管上次他出尔反尔,肯定恶了高衙内,但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便是被对方羞辱,甚至殴打一顿,他也认了! 只要能救王庆,一切都值得! 一念及此,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去四处打听富安的下落! 求人办事是有讲究的,殿帅府虽然就在那里,但他跟高衙内之间并无交情,贸然登门,只怕会吃闭门羹,这一切还都需要富安牵线搭桥! 一番辗转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富安,对方正在一处隐蔽的赌档里跟一帮泼皮耍钱,周遭乌烟瘴气,咋咋呼呼,嘈杂不堪! 他见到富安后,没有直接叫他,只是来到他身旁站着,赔着笑脸,静静等候! 富安瞥他一眼,也是没有搭理,继续吆喝着下注赌钱。 只是今日富安手气不好,输多赢少,不一会,面前的赌资就输光了。 王砉见状,连忙拿出一个钱袋放在他面前。 富安一顿,这才扭头正眼看他,掂了掂钱袋,对一众泼皮招呼道:“今天手气不好,就到这了!” 而后便不顾众人的挽留,毅然起身离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乌烟瘴气的赌档,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巷中堆着杂物,四下无人,正好说话。 富安随手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王砉,又把钱袋递还回去,讥笑道:“王老夫子这钱你还是收回吧!放在我手中,若是一个不慎给花了,你再找我来要,我可赔不起!” 王砉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上次该找郭惟则帮忙的事,当下也不废话,抬手就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张老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都怪小老儿被猪油蒙了心,轻信了别人的话,还连累了富兄弟,小老儿甘愿受罚!” 富安看着他,对于这种举动,并不感到惊讶,出来混是这样的,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这也是东京街头厮混的原则! “听你这意思,是事没办成?又转头来寻我?” 王砉脸上火辣辣的,腰弯的更低了,语气里满是哀求道:“小老儿是真走投无路了,开封府咬死我儿王庆私闯童府行窃,执意要按强盗重罪论处,我膝下就这一根独苗,若是丢了性命,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下去了,还望富兄弟出手相助,救我一家老小性命。” “救你不难!”富安冷笑道:“可你把我家衙内的颜面置于何处?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你当她是窑子里的姐啊!” 王砉神色难看至极,知道他是在拿捏自己,好漫天要价,但眼下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他面色一阵挣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只要衙内能救我儿一命,小老儿哪怕去死,也甘之如饴!” 富安见状却丝毫不为所动,不屑道:“你当然甘之如饴,你一把岁数,但你儿子还年轻,一命换一命,你有的赚!” “这样吧,你也不要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来敷衍我,我知道你还有一处宅子,你把房契拿来,我去求求衙内试试看!” 王砉一愣,他那房子就在内城边上,占地颇大,价值不菲,之前有人开出万贯的高价,他都没舍得卖! 之前高衙内要价五千贯时,他也打算卖房子筹钱,然后再用剩下的钱买一处偏远些的小宅子。 可如今,对方竟然狮子大开口,索要他的房子,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啊! 王砉想要再讨价还价一番,可一抬头看到富安那讥诮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他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好,我给!” 第二百零七章 高昭的办法 高昭拿着房契翻来覆去地看着,看着上面坐落位置,盘算一下,据林冲家不过里许地,更是欢喜,日后就方便常去找林冲探讨武艺了! 又看看屋舍数量,更是开心,在心中暗暗盘算怎么分配住人,衙内自小身世孤苦,就喜欢热闹,这是对童年的补偿啊! 欣喜的将房契收入怀中,转头看向富安笑道:“老富,你说这房契已经到手了,我看也没必要一定要去帮王庆吧!” “啊?”富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道:“衙内不行的!这房屋过户手续极多,光凭房契,官府是不认的!” “眼下王砉虽然把房契给了,但他还要去跟亲戚、邻居问账,亲邻若都不买,签字画押之后,才能过户!” “然后还要请牙人、保人,书写文书,前往衙门,投税印契,再由官府过割税赋,才算完事!” “啊!这么麻烦啊!”高昭微微皱眉,看样子想白带一套宅子是不太可能了,王庆的事,没有一个结果,对方是不会配合过户的! 接着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担忧道:“老富,那如果我帮他救出了王庆,他要赖账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去官府告他吧!” 富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啊! 从来只听说过官员桥区好多百姓产业的,还没听说过百姓敢夺官员产业的! 你借王砉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富安一言难尽的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递了过去,苦笑道:“衙内看看这个。“ 高昭接过一看,却是一份借条,上面写着王砉欠高昭五千贯钱,以房产抵债! “嗯,你考虑的倒是周全!”高昭点了点头,继而又不满道:“只是这怎么才五千贯?不是说这宅子挺值钱的吗?慢慢卖一万贯都不成问题吗?” “衙内,买卖房屋是要交税的!”富安解释道:“价格写低点,可以少交税款啊!“ “啧!”高昭不悦的咂咂嘴,严肃道:“富安,我这就要批评你了!依法纳税,是我们每个大宋子民应尽的义务!你怎么能想着偷税漏税呢?这样很不好!” 富安一脸懵逼:“大家……都这样啊……” “都这样就是对的吗?”高昭正色道:“今日我们少交一半,明日别人也少交一半,长此以往我大宋税赋何等艰难,国库没钱如何养兵?如何兴修水利?你这个觉悟太低了!” 富安大惭,嗫嚅道:“那要不我再去找王砉重新写一份?“ 高昭面色一僵,摆摆手道:“罢了,错已铸成,覆水难收!这次我就原谅了你,下不为例!” 富安:“……” 这高调唱的,我差点就当真了! 富安当即起身,躬身施礼:“衙内大公无私,高风亮节,小人佩服!日后我一定注意!” “嗯,知过能改,善莫大焉。”高昭满意地点点头,一脸欣慰道:“我看好你!” 富安连连拜谢,而后又坐下来,好奇地问道:“衙内,王砉的房契已然到手,不知你准备如何帮王庆开解?“ “上次御史弹劾太尉,闹得事挺大,开封府那边肯定不敢再受人请托,太尉也要避嫌,不方便出面干预!这事怕是不好办啊!” 富安小心翼翼地分析着,想救王庆,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跟让童家主动松口,二是走通开封府的关系,让他们轻判。 而之前高昭让黄葆光从高俅下手,以驱虎吞狼之计,赶走郭惟则,计划虽然成功了,但却也留下了后患! 开封府固然不会搭理郭惟则,但同样也不会被高昭所动。 而他如果要去求高俅向童家说情,那高俅就会立刻知道弹劾他的手笔,是高昭所为…… 接下来肯定是好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戏! 也就是说,为王庆求情的事,已经被高昭亲手给堵死了,他又该如何去救王庆呢? 高昭对此的表现却是极为淡然,微微一笑道:“山人人自有妙计,你不必多问!且去忙你的吧!” 富安见他下了逐客令,自然不好再留,便告退而去。 待人走后,高昭将房契和欠条收好,而后看看天色,扬声吩咐道:“高义,打水来,我要沐浴!” 高义应声而去,冯三娘也扭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高昭丝毫不为所动,一挥手道:“别胡闹,让我好好洗个澡!” 冯三娘撇撇嘴,扭身走开。 高昭低头长叹:“好兄弟,今晚又是你该效力的时候了!为了房子,只能辛苦你了!” …… 童娇秀坐在闺房之中,望着窗外,呆呆的发愣,那林冲自从上次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敢再与自己来往了,后来让人一打听,方才知晓,林冲得到军令,外出公干去了! 这就让她很是郁闷,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童娇秀幽幽一叹,转过身来,看着房中的陈设,不禁想到上次的那一夜,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原来这桌子、椅子、窗台……都还有别的用处啊! 他好会!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荡,脸更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夜渐渐深了,秋月如水,洒下一地清辉,静谧而美好。 童娇秀却只感浑身燥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思绪胡乱飘飞。 而就在这时,外间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连忙抬头看去,只见隔间处正站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她赶忙揉了揉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外出公干了吗?” 高昭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呼吸粗重地贴在她耳边道:“我太想你了,特意找了个借口跑回来的!” 少女方才心底翻涌的万般情思还未平复,骤然被人牢牢拥入怀中,身子猛地一颤,再一听这话,只觉心中甜蜜,娇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京城,便来找你了!”高昭上下其手,动作急切而粗鲁,喘息道:“我连饭都没吃,满脑子都是你!” 少女被他弄得有点疼,却又无比欢喜,娇羞道:“我……却让你给你准备吃的去!” “不!”高昭果断拒绝,目光坚定而炽热道:“我要吃你!等不及了!” 童娇秀嘤咛一声,整个人都酥软了了下来。 第二百零八章 说服童娇秀 一连数日……数次之后,高昭有些力竭,躺在床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身上依偎,眼神迷离,如猫一般的少女,他觉得气氛到了,可以委婉的提王庆的事了! 他抬手在少女的翘臀上拍了拍,柔声道:“你回头让人去开封府打个招呼,把那王庆从轻发落了吧!” “嗯?”少女疑惑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嗓音酥软道:“你不生气?” 高昭闻言微微一怔,指尖顺势抚过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一脸懵逼,正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旋即又看到她那娇羞的表情,顿时反应过来,这娘们之前和王庆有勾搭,这是担心自己吃醋! 童娇秀半撑着身子,面颊泛着未褪的潮红,眼波氤氲,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道:“你不用试探我,家里已经跟开封府打过招呼了。” 高昭眼睛都亮了起来! 哎呦,我去! 我说开封府把王庆的罪定的那么重呢! 敢情是这娘们在向自己表忠心啊! 果然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啊,之前还想跟王庆苟且,现在被自己一调教,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 啧啧啧,我这该死的魅力! “哪来那么多废话!”高昭不耐烦的拍了她一巴掌,不悦道:“让你去就去!” 童娇秀只觉被他拍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痛,心中却是一片又酥又麻,忍不住趴在高昭怀中。 一张小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昂起头,娇声道:“夫君……你今天难不成就是为了王庆这事,才来找我的?” 少女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忐忑,但这无疑是一个质问! 高昭低头瞟了她一眼,发现童娇秀的眼神亮晶晶的,显然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心中一动,暗道不好,大家明明是奸夫淫妇,互相找找乐子就得了,怎么还弄出感情来了? 这种情况,就不能随便答了,反目成仇倒不算什么,若是坏了王庆的性命,岂不是让自己到手的宅子,也飞走了。 不过这种小场面能拦得住我高衙内? 高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眼底藏着几分玩味,嘴上却装出几分冷淡道:“是不是我刚才没把你教训好?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 指尖微微用力,托着她的下颌不让她躲开,高昭眉梢微挑,语气慢悠悠压下来:“在你眼里,我专程过来,就只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你可真让我寒心啊!” 童娇秀身子轻轻一颤,眼底那点心虚瞬间放大,方才温存缱绻的心思顿时凉了半截,嗓音都弱了几分:“我……我只是随口一问。” 见她怯了,高昭力道松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下颌,神色缓下来,柔声道: “王庆那厮与我毫无瓜葛,我为何要救他一个泼皮?再说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谁又会信我能有能耐救他?我让你放了他,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童娇秀满脸不解。 “嗯!”高昭顺势一拉,将人重新搂回怀里,胸膛贴着她微凉的面颊,气息拂在她耳畔,轻声道: “那王庆不敬父母,又无妻儿,于这世上,无牵无挂,若是正把他往死路上逼,只怕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坏了你的清誉!” “啊!”童娇秀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就与那王庆有了奸情,他现在畏惧童家的权势不敢声张,可把他逼急了,那就说不准了! 高昭轻笑一声,抬手顺了顺她散乱的青丝,揉着她光滑的肩膀,又道:“而且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便要他的性命,便是他缄口不言,可单凭这件事本事,也会让别人对你产生非议的。” “少不得会让人说你睚眦必报,心肠狠毒!更有甚者,还会有人会揣度王庆知道了什么龌龊事,再才让你杀人灭口!” 这番话句句戳在童娇秀的心防软肋上,她瞬间浑身一僵,方才那点质问高昭的心思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惶不安。 童娇秀往高昭怀里缩了缩,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后怕的发颤:“亏得夫君想得周全,不然妾身险些酿成大祸!” “现在不怀疑我的用心了吧?”高昭勾唇一笑,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脊背,温声道:“你们这些妇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遇事一味的想当然!若真的传出那些流言,那蔡家还怎么迎你过门?便是嫁了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一听嫁进蔡家之事,童娇秀神色又是一黯,看了高昭一眼,幽怨道:“你便舍得我嫁给旁人?” 高昭轻叹一声,神色也是黯然,幽幽道:“舍不得又能怎么办?你从小锦衣玉食,享尽童家的荣华富贵,如今你嫁给蔡家,便是你要承担的义务,若是你跟了我,只怕便是逃去了天涯海角,童太尉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童娇秀出身于高门大户,只是明白这个道理,心中顿感凄苦,却又无能为力,只得躺在高昭怀里,哀声叹气。 过了一会,忽然开口道:“我听人说,你家娘子很漂亮?” 高昭脑中立刻浮现出嫂嫂那细枝挂硕果的身段,心中一荡,却平静答道:“漂亮吗?就那样吧!我这人脸盲,分不清美丑!“ 童娇秀闻言抬眸望他,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酸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胸前,嗔道:“骗人!你这人最是好色,若不是看上她容貌,怎会娶她为妻!” 高昭也是张口就来:“家中父母安排的,我有什么办法!没什么感情的!” “咯咯咯……你真坏!”童娇秀娇笑不已,嗔道:“你分不清美丑,那看上我什么呢?” “你骚啊!”高昭脱口而出,“哪像我家那个,跟木头一样,无趣得很,连叫都端着!” 童娇秀又是一阵娇笑,往他身上乱蹭,一双美目,眉眼如丝。 高昭想到嫂嫂竟不自觉的又有了感觉,当即把她扶起…… 良久之后,高昭忍着疲惫,起床穿衣,嘱咐道:“别忘了王庆的事,我明日还要外出公干,等忙完了,再来找你!” “知道了!”童娇秀软塌塌的趴在床上,嗓音慵懒地应了一声。 高昭走去了童家,望着空中清朗的月色,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为了王庆这破事,可是累坏了我啊! 第二百零九章 宅子到手 童家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便去跟开封府发表了严正的声明,我童家乃是积善之家,开封府断不可因我家之权势,而从重处罚罪犯! 那王庆尚且年轻,一时糊涂,行差踏错,在所难免,希望开封府能够依法依规的处理。 不仅要给予罪犯必要的惩戒,还要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句话,司法严正,不是用来让权贵出气的工具,而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良药! 开封府相关官员在听完指示之后,纷纷鼓掌,拍手称快,并大肆称赞童太尉心胸宽广,宅心仁厚! 送走了童家的人后,开封府立刻行动了起来,之前之所以拖得那么久,迟迟没有下文,就是因为这案子不好判。 判得太重,并非开封府可以一言而决,还需要经过大理寺和刑部复审,若是关系没有提前打好,后面撕逼,自己少不得要被人骂,攀附权贵,草菅人命! 但判得太轻,又不好跟童家交代,这让他们左右为难。 所以开封府的官并不好当,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案子还没宣判呢,御史就弹劾高俅了,顺便把开封府也牵扯进去了! 一帮人只觉得开封府流年不吉,今年有些走背运,诸事不顺,几个月前被御史弹劾他们勾结丐帮,残害幼童。 这tm不扯淡吗? 开封府地处京都,遍地权贵,谁在这地方做官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出错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去搞那等事! 尽管有司彻查后,查无实据,但还是把他们府尹给换了! 所以开封府尹就是个三煞位!能安稳退下来的,都是高人! 这事刚了结没多久,童家这事又来了。 原本还想私底下运作一下,结果事又闹大了…… 他们这两天都愁死了!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好在童家人过来发话了,估计也是意识到事情变得复杂了,害怕被人唾骂!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松口了,那就好办了! 童家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判的太重,要体现出他们的宽宏大量! 但同样也不能判的太轻,毕竟人家也说了,惩前毖后嘛! 开封府推官把几位司法官员召齐一商量,不轻不重的判了个流放邻州牢城营,而后上报大理寺、刑部核准。 这种审核就比较宽松了,每两日流程便已走完。 王砉得到消息后,大喜过望,儿子终于保住了,不用掉脑袋了! 他原想只要能保住性命,哪怕是流放远恶军州,他也认了。 没想到竟然判了个发配邻州牢城营,而今年又是郊祭之年,必定会大赦天下,也就是说,只要操作的好,过几个月,儿子就能回家了! 他欣喜若狂,只觉高衙内太有能量了! 可欢喜劲没过,又猛地想起自家那处地段极好的宅院,为求门路全数置换出去,心头一阵剜肉似的疼,欢喜掺着肉痛,百味杂陈。 他舍不得自己那房子,可一想到高衙内这手段,顿时又掐灭这不该有的心思。 人家连这种几乎必死的案子都能摆平,那要收拾自己,还不是易如反掌! 王庆确实被减免了罪行,发配去牢城营,坐不了几个月的牢,就能出来了,但这几个月未必死不了人啊! 还是老老实实把房子交给他,配合着过户才是正经! 若真因此出尔反尔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拿定了主意,他也不等对方来找自己,反而主动登门,去找到富安言明过户之事。 高昭在得到消息之后,也不禁感慨童娇秀这娘们做事果断,雷厉风行,不枉自己在她身上耗费了那么多能量! 找个时间再去一趟童府,奖励她一下! 打发时迁去牙行寻了两位中人,而后便随着王砉一同去办过户手续。 因为准备齐全,又加之他高衙内的面子,流程走的很是顺利,当天便把新的房契给办了下来! 王砉在这个过程中,也表现得极其配合,言语恭敬的近乎谄媚,让高昭很是受用! 他那老妻见自家住了多年的宅子易主,心中不舍,还想要痛哭一场,可刚出生便被王砉给呵斥住了,只道衙内是什么身份,能看上咱们这宅子,那是咱们的福气! 高昭听得很是受用,见他们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心中一软,随手掏出一张质票打赏两人。 老妻伸手要接,却被王砉拦下,赔着笑脸道:“多谢衙内赏赐,只是已承担衙内大恩,不敢再让衙内破费,还请收回,日后若是有能用到小老儿的地方,衙内只管吩咐!” 高昭认真的看着他笑了起来,难怪这厮能混出偌大的家业,果然是个人物! 这世界上能白手起家,出人头地的人,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善于抓住每一个机会! 对于王砉这种讼棍来说,能有一个像自己这样的靠山,那自然就是最好的机遇了! 他看不上这点小钱,他想要的更多! “你很贪啊!”高昭冷笑着戳破了他的心思。 王砉面色一白,张口欲辩,却被高昭抬手打断。 他双目微眯,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老讼棍,只看的对方头皮发麻,冷汗直流,这才开口大笑了起来:“贪心好啊!只有足够的贪心,才会有足够的动力!” “有需要,我会找你的!”高昭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 王砉肩头一沉,心头狂喜,只是方才高昭那似冷似笑的眼神还钉在心上,后背的冷汗浸得里衣发凉。 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都被高昭看穿,此刻半点都不敢抬头直视高昭,只连连躬身哈腰:“小老儿愿效犬马之劳,全凭衙内驱使,绝无二心。” “好,去吧!”高昭微微一笑,抬手将那质票又丢了过去,淡淡道:“本衙内赏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多……多谢衙内垂怜!”王砉赶忙弯腰捡起质票,连连拜谢,然后带着老妻离去。 【来自王砉的感恩值+1】 高昭摇摇头,有些人啊,你就是不能给他好脸,否则他就蹬鼻子上脸,那你不当人! 他又在宅子中转了一圈,很是满意,这宅子足有三亩大小,五间正房,另有偏房数间,院落宽敞,花木扶疏,确实是一处好地方! 他又跟富安和时迁交代了一番,让两人将这里收拾一下,该装修的装修,该添置的添置,尽快弄好,他好搬过来住! 两人领命之后,高昭又回到殿帅府,往书房走去,到了门前,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进门便叹息道:“大人,因为我累你与母亲不和,我深感愧疚,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高逑手上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冰冷。 第二百一十章 入职閤门司 高昭骂骂咧咧的走出书房,高俅这老匹夫非但不同意他搬出去,甚至还骂他! 就算我找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有些随意,但我好歹找理由了啊! 难道你就看不出其中的诚意吗? 果然是个粗鄙无礼的莽夫! “你在嘟囔什么呢!” 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高昭身体一僵,连忙转过身,满脸堆笑道:“我在领会大人的教诲,其中有数句,宛如警世恒言,发人深省,让我受益匪浅!” 高俅目光斜睨,冷笑道:“是吗?那你说来听听,那几句话让你受益匪浅了?” 高昭脸色一僵,这老匹夫怎还打破砂锅问到底啊!就不懂一点人情世故吗? 不过他也不怕,腰杆一挺,朗声道:“除了骂人的话,都让我受益匪浅!” 高俅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你说说我除了骂你,还说了什么?” 高昭弱弱道:“那就没说什么了……” “放肆!”高俅面色一沉,有些恼羞喝道:“收收你那心思,我前些日已让人将你的名帖送去閤门使及閤门副使处,你明日该去閤门司报到了!” “啊!这就初八了!”高昭惊呼一声,心中一盘算,还真是! 我这还没玩够,怎么就初八了! 这时间都去哪了? “赶紧滚回去准备,若是明日拜谒上官,失了礼数,看我怎么收拾你!”高俅怒斥一声,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高昭哭丧着脸,唉声叹气的往回走去,一路踢着廊下的石子,满心的不痛快! 自己还是个孩子,这算是英年早班! 想想日后的自己,年纪轻轻就一身班味,唉!只觉生无可恋! 回到跨院,怎么看都不顺眼,放着大宅子不让我住,这狭小逼仄之所,都快把我闷死了! 连小厮都长得贼眉鼠眼的,自己辛辛苦苦赚钱,还要养他…… 越想越气,高昭抬脚便踹,高义落荒而逃! 回到房中,就见冯三娘正撅个大腚在擦拭家具,高昭心中邪火顿生,大步上前撞去:“整天就知道擦擦擦,漆都被你擦掉了!” 冯三娘大惊失色,扭头娇呼道:“门还没关呢!” “关什么门,就是要让人知道,我是怎么教训你的!” 高昭心中不爽,恶狠狠的一把拿住她的七寸,用力一捏,冯三娘娇呼一声,顿时软了下来。 狠狠是教训了一番冯三娘,高昭这才放空自己,沉沉睡去。 一绝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琢磨现在时间差不多了,閤门司长官应当上值了,再晚就显得自己没诚意了。 当即起床梳洗一番,冯三娘见状上前帮忙,待收拾妥当,高昭目光斜睨,问道:“我与狄咏孰美?” “啊?”冯三娘一脸懵逼,惊疑道:“狄咏是谁?” “粗鄙!”高昭冷哼一声,拿起准备好的礼物,拂袖而去,只余冯三娘满脸的不知所措! 到了宫城前,高昭翻身下马,由皇城司核验随身牙牌、敕牒,登记完入宫事由后,方得入内。 站在东华门前,高昭有些感慨,韩琦说在这里唱名才是好男儿,可惜我投笔从戎了,要不然…… 哎呀,文武双全就是烦,怎么选都不对! 高昭感慨一番,摇摇头,从东华门入内,沿着御道一路向北,前往文德殿。 走在御道一侧,他四处张望,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上面踩了一脚,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些皇帝就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形式主义! 閤门司本部在文德殿两挟廊庑之中,往后就是延和殿了。 拾阶踏上东侧廊庑,廊下肃穆清静,各司吏人、轮值祗候各司其职,无人喧哗。 按閤门司规矩,新官报到必先吏后官、先簿书后上官。 高昭收敛吊儿郎当的神色,端起正经模样,入值房拜见当班簿书典事,递上全套文书,告身敕牒、三代脚色、历任历纸、入司保状,一应俱全。 那簿书典事知道这是新官报到,又见他这般年轻,心知是有根脚的人物,当下也不敢怠慢,双手接过文书,仔细入档。 而后又起身引着他去拜见上官,一路上边走边跟他讲解閤门司的规矩。 穿过廊庑连廊,步入东上閤门内堂正厅。 厅内肃静,案几整齐,仪制册文罗列两旁,正中端坐两位上官,正是东上閤门使、东上閤门副使。 来之前高俅跟他介绍过两人,皆是勋贵出身,一人姓曹,一人姓石,你就品吧! 高昭此时谨记礼数,不敢有半分纨绔姿态,依大宋庭参礼制,整冠敛袖,趋步上前,端端正正行庭拜大礼。 “新进守阙閤门祗候高昭,拜见使君、副使君!蒙朝廷除授、二位上官收录,往后当恪尽职守,谨守閤门仪制,不敢有半分懈怠失仪!” 声音清朗,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也是预演过许多次的。 看似也是形式主义,但你若是连着形式都不愿意做,那就是态度问题了,又怎么能让领导把重任交给你呢! 两位上官态度温和,笑容和蔼,浑身散发着高门贵胄的雍容气度,让人如沐春风,让下属一看就放心,跟着这样的领导,肯定不会受到苛责! 閤门司笑着点评:“相貌倒是不错,宫中做事,也不算丢我东上阁门司的脸面了!” 一旁閤门副使亦是含笑点头,温声开口:“汝出身勋阀,根正品端,入我东閤当差,只需谨守规矩、勤勉当值、御前无失仪、班序无错漏,日后前程自广!” “卑职谨记上官教诲!”高昭垂手躬身,恭敬应答。 随后又将带来的礼物奉上,都是一些绢、银之类的东西,不算贵重,聊表心意。 二位上官也是含笑收下,随后又将尚在司中的宣赞舍人,通事舍人,以及閤门祗候叫来,一一介绍,高昭也依礼相见。 随后又传唤吏员前来拜见新官,数十名胥吏、私名书手列队而入,整齐立在堂下,齐齐躬身下拜。 高昭立在厅中,身姿挺拔,坦然受了这一拜。 身在官场便要守官场规矩,这个时候不是表现他礼贤下士的时候。 见礼完毕,那位阁门副使开口道:“赵敦文,高昭乃新任閤门祗候,你手下正好缺人,便由你带他吧!” “谨遵钧旨!”一名宣赞舍人站了出来,拱手领命,神色淡然。 “好了,既然都互相认识了,那便散了吧!”閤门副使摆了摆手。 众人行礼告退。 “等一下!”曹姓閤门使突然开口,“高昭你日后负责值守崇政殿!” 哗! 厅中一片哗然,一众閤门祗候皆是目光艳羡,崇政殿乃是官家日常理政之所,时常能见到官家,前途无量啊! 而那赵敦文闻言,面色顿时更加阴沉起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閤门司的恶意 高昭对于工作的安排没有异议,欣然接受。 至于说待遇好,那不是应该的吗! 高俅跟赵佶混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自己还跟普通人一样的待遇,那他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要公平?那就让你爹跟高俅比去! 也正因此,他对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毫不在意,反而很是坦然。 出了正厅之后,他跟在赵敦文身后,客气的拱手行礼道:“赵舍人,日后还请多多提携!” 赵敦文连脚都没停,淡淡道:“不敢,似你这般英才,我何德何能提携你?” 高昭一愣,这啥意思?他这是谦虚还是阴阳我? 这让他有些尴尬,他当即开始反省自己, 我是不是给他脸了? 他敢这么跟我说话,这是没挨过纨绔的打啊! 怔愣间,赵敦文已经走远,高昭当即便准备追上去,要个说法,他这人受不得气,这口气若是不出了,晚上都睡不着觉! “嘿嘿,高祗侯你这下要倒霉了!”一根肥嘟嘟的手掌搭在他肩头,声音戏谑。 高昭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小胖子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怎么我就要倒霉了?”高昭没有发怒,反而是一脸不解地求教:“我这人素来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结怨过,今日初来乍到,一切都是以礼行事,更不曾得罪过谁!” 小胖子嗤笑道:“呵呵,花花太岁,也敢说自己是好人?“ 高昭顿时恍然:“我睡过他女儿?” 小胖子一噎,满头黑线,诧异的多看了高昭两眼,不知这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我是在反驳你“与人为善”的观点,你听不出来吗? 这都扯到哪里去了?怎么一开口就往下三路跑! “我跟你直说了吧!咱们閤门司人员来历复杂,有像赵敦文那样从书手做起,一步步熬上来的,也有军中建功,破格提拔的,还有重臣举荐,再者便如咱们这样恩荫入仕的。” “哦……”高昭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大家出身不同,他这是看不起咱们这些不劳而获的!” “怎么叫不劳而获呢!”小胖子当即就不干了,沉着脸反驳道:“咱们该吃的苦,该受的累,都被家中老祖宗替咱们受了!如今这点优待,那是应当的!” 这话听得高昭目光一亮,深以为然,没想到小小的閤门司,竟还有这般大才,与我英雄所见略同。 当即拱手道:“兄台高见,敢问尊姓大名?” 小胖子回了一礼道:“在下潘宾!” 高昭凑近一步,低声道:“韩王那个潘?” 小胖子矜持一笑,微微颔首道:“然也!” 高昭肃然起敬,这小胖子竟然是潘美的后人,那可是跟赵匡胤一起打天下,手握大宋原始股的存在! 潘宾见他这般神色,脸上笑意更浓,抬手理了理锦缎直裰的衣襟,语气收得平和,并无倚仗家世张扬的模样: “不过是祖上旧勋而已,不值一提!对了,你刚才说他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看不上咱们这些恩荫子弟,这是有的,但赵敦文对你的态度,却也不全是因此!” “哦,此话怎讲?还请潘兄解惑!”高昭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潘宾嘿嘿一笑道:“那赵敦文的侄儿,在守阙祗候的位置上已经熬了多年,眼看出现阙额,有机会能够转正,可偏偏你来了……” 高昭当你明白了过来,敢情是因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把人家侄子的位置给占住了,难怪他看自己不顺眼。 换成谁也这样,辛苦努力多年,眼看就能升职了,结果空降了,这确实让人生气。 不过,你跟我生什么气啊! 又不是我主动求官的,那是官家御笔钦点,我也没办法,也是受害者啊! 有本事你找官家理论去! 你这怂包,不敢找官家,却来找我麻烦,那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潘宾又道:“我跟你说,咱们閤门司可不同于一般的衙门,这都是天子近臣,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别想着用家里的权势来压人,没用!” 高昭不快道:“那咱们就这样白受别人欺负啦?” 潘宾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指着在廊庑间穿行的那些閤门祗候笑道:“咱们这些人里,最不受人待见的就是花钱买进来的,其次就是咱们这些恩荫出身的了!” “还能花钱买?”高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汇,惊疑道:“这不是卖官鬻爵吗?还有人敢干这买卖?” “有啊!朱勔就干!”潘宾笑着摆摆手,继续道:“不过那些人惯于伏低做小,又舍得花钱,倒是没多少人愿意为难他们,所以他们就为难咱们这些人,尤其是你这种新来的!哈哈……” 高昭狐疑的看着他:“不是,他们欺负咱们,你高兴个什么劲?” “哈哈……此言差矣!”潘宾摇头大笑道:“我就是你前面来的那个,现在你来了,我也就解脱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哈哈……你还能值守崇政殿,那就更遭人恨了……哈哈……” 高昭:“……” 小胖子大笑着拍了拍高昭的肩膀,而后扬长而去,只留高昭一人站在原地发愣! “呸!”良久之后,高昭望着潘宾离开的地方啐了一口,撇撇嘴,不屑道:“一帮怂货,被人欺负惯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想看我笑话,枉费你那家世了!都给李家老祖宗丢人!” 高昭转身向赵敦文的公房走去,目光之中满是轻蔑,想跟我玩职场霸凌?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玩得起! 整顿大宋职场,营造良好的工作环境,从我做起! 今天就来整顿一下,这里的歪风邪气! 赵敦文正在给手下的几个閤门祗候分派任务,见高昭进来,只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跟其他几人交代事由。 直到将任务说清之后,方才看向高昭道:“你来的正好,明日你负责常朝值守,导引百官。” 众人闻言,皆是向高昭投去同情的目光。 这常朝值守看着是本分差事,内里藏着不少门道,四更天就得入宫候着,朝会前,提前到宫门外清点入朝官员,核验名帖、官告,核对排班次序。 百官排班细碎严苛,但凡哪位大员脚步慢了、站位偏了,稍有差池,便是罪责,妥妥的苦差。 对于这点高昭也是知晓的,但他面上半点不显恼意,稳稳拱手,语气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谨遵舍人之命!” 我这个下属是奉了你这上司之命行事的,我出了错漏,看看是你担的责多,还是我担的责多? 呵,愚蠢的凡人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导引百官 高昭报完到后,并没有直接离开閤门司,而是留了下来着重熟悉了一下閤门祗候的工作职责,以及相应的流程。 然后就发现了,这閤门祗候就是个打杂跑腿的! 在閤门司中,具体业务工作由閤门副使总揽,而后分派给相应的业务主管,也就是那些舍人们,再由舍人制定相应的方案,最后由閤门祗候执行。 而这些工作之中,有的清闲,有些忙碌,还有一些,就是纯苦逼的差事! 就比如高昭刚才所分配到的差事,那就是纯纯的苦差事! 早朝五更末开始,而他们在四更三点就必须到岗,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 到达五更时,传唤百官,核验身份,按次序列队,这其中又有讲究,百官的排序不是简单的按照品级高低来排的。 大宋有个东西叫做合班之制,就是把官员的寄禄官、差遣、贴职等等杂糅在一起排序,很是复杂。 高昭光是看了一眼那合班名单,都觉得头疼,更别说记住了! 除此以外繁复细碎的宫廷礼仪、进退应答、唱赞呼应,条条框框严苛至极,若无老人带着提点,仅凭死读册子极易出错。 他在值房待到下值时分,从头到尾也没等来半个人过来提点传授,赵敦文自始至终避着不露面,高昭一点也不急,收拾好簿册径直出宫回府。 走在路上,他有些不理解,这赵敦文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这么重要的事,就这么放心的交给自己这个新人来做?就不怕自己搞砸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大概想明白了,这种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对于合班、礼仪之类的东西,早就烂熟于心了,在他们眼中,这些东西就是小儿科,根本不值一提! 人再笨,一整天时间还能学不会这点东西吗?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带过新人,带团队的经验不够丰富。 高昭决定给他一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知道团队之中“传帮带”的重要性! 吃过晚饭之后,他倒头就睡,将近四更的时候被冯三娘叫醒,迷迷糊糊的起床梳洗换上一身青色官服,而后踏着月色出门。 此时汴梁城依旧热闹,马行街上灯火辉煌,各处食摊之上依旧有人在吃喝谈笑。 高昭确定了,这帮家伙就是没有家! 马车一路行至宣德门外,宫门早已经为当班吏役提前开启,高昭下车取出随身铜腰牌递与守门禁军核验,验明准入之后,迈步踏入皇城。 刚走进宫门侧的閤门值房,就瞧见几位同当值的老祗候已经就位,个个裹着薄棉袍,面色疲惫地翻点昨日遗留的文书。 有人瞥见高昭一身崭新青袍,彼此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心知这便是赵舍人特意安排独扛早朝导引的新人。 高昭也在打量着他们,一帮老登真是虚啊! 这才刚到八月,就把棉袍穿上了,哪像我火力壮,一点也不觉得冷! 不多时,赵敦文一袭绿袍缓步踏入值房,目光淡淡扫过高昭,语气听不出喜怒:“时辰不早,待漏院百官陆续将至,今日垂拱殿文武全数到齐,合班名册、立班地界全交由你与赵善仁核对导引,切莫误事。” “喏!”二人齐齐应诺。 高昭抬眼扫过站在他身旁的年轻人,顿时明白了过来,赵敦文这货不是不懂带新人,这是要把自己当做对照组啊!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赵善仁就是他那侄儿,苦等正任的缺而不得。 这是打着让自己出丑,好彰显赵善仁力挽狂澜的能力啊! 呵呵……这人真有意思! 天真的近乎于愚蠢了! 你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这确实是一条晋升之路,但这并不能代表这是唯一的道路啊! 閤门司除了本职工作外,更重要的价值在于官家施恩有功之臣,这一点的重要性,甚至还远在本职工作之上! 你想彰显自己侄儿的能力没有错,但你不能踩着我! 也不想想我是官家御笔钦点的閤门祗候,让我出丑,那丢的是我的颜面吗?那是在打官家的脸! 真是十足的蠢货! 高昭等人走出公房,来到垂拱殿时,左右金吾卫仗、殿前指挥使左右班、御龙骨朵子直整队,已经完成了清场工作。 御龙直、带御器械官、行门,这些精锐,更是直入垂拱殿内殿值守。 高俅巡视完殿前司值守,正带着一众属官,准备入殿起居,迎面正碰到高昭,他当时就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高昭理直气壮道:“我是閤门祗候,负责导引百官入朝啊!” “胡闹!”高俅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你昨日刚去报道,合班、礼仪都不熟悉,你导引什么百官!” 高昭当即不悦道:“你跟我嚷什么嚷,这我閤门司上官的命令!不是在你们殿前司,这里的事你也能管?” 赵敦文上前躬身行礼,笑道:“高祗候天资聪颖,当早做实务历练!” 高俅虽然位高权重,但赵敦文并不怕他,閤门司隶属中书省,人事任免迁转,他们三衙插不上手。 高俅深深的看了一眼赵敦文,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客气!”赵敦文微微一笑,转头吩咐道:“高昭你今日负责文官引导事宜!” “喏!”高昭毫不迟疑,爽快答应下来。 赵敦文再对高俅拱拱手,转身便去接引两府宰执,亲王、宗室等人去了。 他熟稔无比的对着这般权贵行礼,将人引入待漏院小憩,而后退了出去。 先去看了一眼赵善仁,见他有条不紊的引导武将排序,毫无疏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去高昭那边查看。 文官排序可是要比武官复杂的多,他们结衔繁琐,单看寄禄官和差遣肯定会出错,馆职、加衔都是他们身份的象征,高昭一个新人现在肯定错漏百出,窘迫不已吧! 他刚一走进,就听一道声音在呵斥:“你这序是怎么排的,本官有天章阁待制的馆职,乃天子侍从官,当排在太中大夫之前,你怎把我安排在这里?谁教你这么排的?” “你别冲我发火啊!”高昭一脸无辜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那官勃然大怒:“你奉谁的命!” “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当然是我家宣赞舍人啊!” “小小宣赞舍人竟敢如此欺辱本官!他叫什么名字!” “赵敦文!” …… 赵敦文整个人都麻了,站在八月的秋风中,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宋不粘锅 大宋官员虽多,数以十万计,可真正有资格踏足皇城,列席垂拱殿朝会的升朝官,不过三千余人。 能立在此处的,个个身有资历、手握权柄、或有清贵馆职、或居实权重任,皆是大宋官场层层筛选出来的佼佼者,寻常京官谁敢轻易开罪? 在他预想的剧本里,高昭初入閤门,不通合班礼制、不熟朝会规矩,今日独担最难的文官导引,必然错漏百出。 一旦被当朝官员当众诘问责难,新人本该惶恐失措、俯首赔罪,哪怕不是自己的错,也要先低头认错、自认生疏笨拙,拼命圆场补救,绝不敢顶撞上官、更不敢推诿罪责。 届时他再适时上前,厉声训斥高昭疏漏失职,从容改正班次错处。 如此既能体现自己临危不乱的能力,又能彰显高昭的无能! 可他没想到,高昭压根就不按他的剧本去演。 错了不慌,乱了不惧,被责不怂,更重要的是,遇事一点都不背锅…… 在犯错之后,非但不道歉,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在激怒了对方之后,更是干脆的把锅甩在自己身上。 轻飘飘两句话,瞬间把所有矛盾、所有过错、所有官员的怒火,完完整整扣回了他这位宣赞舍人的头上! 这可是天章阁待制,天子近臣啊! 莫说他一个区区閤门宣赞舍人,便是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这般两府重臣当面,也需要客客气气,给上三分颜面! 赵敦文见到这幕场景,哪里还敢在那里站着,慌忙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匆匆跑上前来。 “诸位上官……” 赵敦文来到近前,忙躬身行礼,想要解释,可话还未说完,高昭便迎了上来,惊奇道:“咦,赵舍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迎接两府宰执了吗?你赶紧去服侍那些贵人吧!这里只管交给我就行了!” 这话一说,周遭气氛为之一滞! 那一众官员,脸都黑了! 两府宰执是贵人,需要贴身恭敬服侍;他们这些各部朝臣、馆阁侍从,便是无足轻重、可以随便糊弄的闲人? 同殿称臣,你还给我们画出三六九等来了? 即便是我们与两府宰执,确实尊卑有别,但这也是你们一个小小的閤门司能指手画脚的吗! 这是帝王朝堂,公朝礼制,不是閤门司趋炎附势、私分贵贱的地方! “赵舍人,原来在你閤门司眼中,我等非宰执、非宗室的朝臣,便是可以随意错班,随意敷衍的?” 赵敦文大脑轰然一片空白,险些当场窒息。 他现在都想把高昭的那张嘴给撕了! 本来只是一件排班的小事,让他三言两语一说,立刻就变味了,现在都上升到閤门司轻视朝臣的高度了! 高昭依旧一脸老实本分的模样,拱手垂立,好似全然不知自己刚刚捅出天大的篓子,还轻声补了一句:“咋了?不一直都这样吗?” “你闭嘴!”赵敦文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气血上涌,当即厉声喝止,声音里还裹挟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不安! 他现在怀疑这高昭就是故意的! 然而站在队列前头的王黼却是一脸笑意的看着高昭,他心中对高昭没有丝毫怀疑,很是确定,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高昭被骂,却也不恼,只是尴尬的揉了揉鼻子,而后转身对一众朝臣拱手致歉:“诸位,不好意思,我家宣赞舍人,没怎么读过书,不懂礼数,让大家见笑了!” 赵敦文被这一句戳得眼前发黑,浑身血气直冲头顶,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周遭一众朝臣,饶是涵养极好,也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没想到今日这一次普普通通的朝会,竟然如此精彩,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分明是上官和下属之间的斗法。 他们倒是对高昭这个小小的閤门祗候,有些感兴趣了。 上司在面对下属之时,有着绝对的优势,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但今日这一出却是有趣,下属以身入局,反客为主,借助他们这个朝臣,反而将这上官给算计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 那天章阁待制为人端方,自是不满被人利用,当即便要发作,然而还不等他开口,王黼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他诧异的看向王黼,后者却微微一笑,挑挑下巴,对高昭道:“听你的口气,你也是读书人?” 高昭闻言矜持一笑:“曾在辟雍苦读!” 一听这话,立刻便有人起哄道:“大司成,你家门生在此!” 刘嗣明走到近处一看,笑了起来:“此子我记得,确为辟雍学子,名叫高昭,倒是个可造之材!曾于御前辩义利,得陛下嘉许!” “哦,竟能在义利之说中胜出,确实难得!”又一官员赞许道:“只是既有这般才华,何不好好读书,正途举业,怎来閤门司当差?” 高昭神情一肃,拱手道:“官家御笔钦点恩荫入仕,学生私以为,恩荫乃父母之恩泽,弃之不孝,官家隆恩,弃之不忠!以忠孝计,学生方于昨日入閤门司当差,今日因不同合班礼制,冒犯诸位,还请见谅。”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众人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为了这一点小事,跟这位既忠又孝的后辈计较吧!改过来就是了! 更何况人家也不是有意如此,毕竟昨日才……嗯? “慢着!”那天章阁待制目光从高昭身上离开,看向赵惇文道:“你们东上閤门司现在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一个入职尚不满一日的人来做我等导引,究竟是真没人,还是有意轻慢我等!” “呃……这……”赵惇文一时语塞,头上冷汗直流,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打压高昭,故意如此吧! 但他不说,这些官场老油条们也心知肚明! 官场之中,欺凌下属这种事并不少见,但能被对方反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却不多见! 足可以看出对方愚蠢和手段拙劣! 赵敦文只得硬着头皮道:“今日班次错乱,皆下官之过,我即刻重新规整,绝不再耽误朝会时辰!” “不必了!”王黼一挥衣袖,淡淡道:“我等便这般去见官家,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赵敦文面色大白,急得汗如雨下,正要张口再劝,忽而,更鼓声响。 五更末,上朝升殿。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升殿 三声厚重的更鼓自宫内谯楼层层传开,穿透晨雾落满丹墀。 閤门值事内侍持牙牌快步奔至殿阶,扬声长喝:“班齐——!” 左右金吾卫仪仗立时肃立,甲叶静悄无声,御龙直卫士按方位执戈立定。 殿下静鞭三响,裂破拂晓沉寂,这是御驾将至的信号,满场文武百官立时敛了闲谈神色,整束朝笏、端正立班。 赵敦文心沉到谷底,望着依旧合班混乱的文官队列,双腿发软。 真就这般带着错乱班次入殿,官家或许不会在意,但大殿之中还有殿前司,还有殿中侍御史,还有他们知閤门司事…… 只要一处出了岔子,便是他这閤门宣赞舍人督办不力,轻慢朝臣的重罪,轻则罚俸降阶,重则直接调任闲散差遣。 他现在真慌了,腿脚都在打颤,急步凑到一众朝官面前苦苦哀求,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高昭则是落在最后,跟单独一列的御史混在一起,他找到黄葆光低声道:“一会弹劾下!“ 黄葆光诧异看去,摇摇头拒绝道:“閤门司不受台谏监察,我弹劾不了!” “啧!”高昭咂了咂嘴,对于他的智商很是着急,你这种资质,还混什么御史台啊!这样老实,什么时候才能升职加薪啊! 高昭都为他操心,于是谆谆教导道:“谁让你弹劾閤门司了,你去弹劾王黼啊!就说他不依合班之制,公然违背朝堂礼制,乃是对官家不敬!” 黄葆光豁然转头,满眼愕然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这么看我呀,你们这些御史是官家用来制衡权臣的,就是谁官大,你弹劾谁!” 高昭掰着手指对他说道:“如此一来,你便能得到不惧强权的美名,还能让官家注意到你,你想想,你不升职谁升职?“ 黄葆光摇摇头,干涩道:”老夫为官,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为国为民尽上一份力。” 高昭眼神一亮,如遇知己,连连点头道:“说得好!如此看来,咱们是同一境界之人啊!心里都是天下苍生,就没有自己,咱心里头亮堂!” 接着高昭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咱虽不图荣华富贵,但官位高了,却是可以为天下做更多的事啊!所以老黄,别犹豫,只管去弹他们!官家等着你,百姓也在等着你!” 黄葆光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 赵敦文没有说动一众文官,眼见官家即将升殿,他还有宣赞之职,也不敢继续耽搁,急忙跑去丹墀御道中段,与另一位舍人对立站好,接引文官待制,武将横班以上官员。 往日无比荣耀的差事,今日却让他做得胆战心惊,他偷眼望向文官末尾处,正见高昭扬着一张笑脸,对他挤眉弄眼! 赵敦文瞥见那副戏谑模样,顿感怒火中烧,心口一口气险些闷得喘不上来,攥紧手中合班簿册的指节绷得发白,偏生身在引班位上,身负赞礼重责,半分脾气都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将满腔愤懑死死压下。 此刻殿外丝竹雅乐缓缓飘来,宫人们步履轻缓排布两侧,圣驾升殿的征兆越来越近。 两名宣赞舍人依礼躬身垂立,静待传赞,赵敦文心神纷乱,目光不住往文官队列瞟,那错落错位的班次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眼底。 内侍尖细绵长的传喝声穿透晨雾,自殿门一路传到丹墀之下:“圣驾至——” 赵敦文连忙收敛杂念,与对面另一名宣赞舍人一同挺身,扬声长喝赞礼,声响洪亮传遍整片丹墀:“班齐!百官行礼!” 丹墀文武齐齐持笏躬身,行常朝起居大礼,三呼万岁声响彻殿宇,礼毕各自归立班次。 文官队列参差不齐的模样,在开阔丹墀上格外显眼。 赵佶却是没有注意这些,径直开始议事,也都是往常那些流程,不多赘述。 高俅却是看到了文官队列的异常,微微蹙眉,心中“咯噔”一下,坏了,这小子终究还是出了差错! 他阴狠的瞪了一眼赵敦文,心中暗暗盘算着,找机会收拾他! 赵敦文也注意到了高俅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文官队列是高昭安排的,高俅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而殿中侍御史又管不了他们閤门司,这么一来,只要官家发现不了,似乎就没事了! 即便是被自家閤门司的人发现,那也是内部之事,关起门来训上两句,也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这里,赵敦文心中不由一松,暗自期盼起来。 他又抬眼看向位于丹墀之下的高昭,心中恶狠狠的想道,今日害我丢了这么大颜面,待早朝过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时辰缓缓推移,朝会逐项议程逐一走完,眼看就要传敕放班,赵敦文心中狂喜,只觉此番祸事已然揭过。 而就在这时,一名御史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突然走上前来。 “臣监察御史里行黄葆光弹劾翰林学士兼侍读王黼,不准合班之制,扰乱朝堂礼法,此藐视陛下,大不敬之罪!”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骤然寂静,满朝文武齐齐侧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文官前列王黼身上,眼底皆是玩味与惊色。 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没想到会由这个角度来切入! 赵敦文面色更是一片煞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佶闻言也转目看去,他虽然技不全,合班排序,但他对于亲近臣子站在什么位置,还是很清楚的,这一眼看去,果然见众人站的杂乱无章,顿时脸就沉了下来。 王朴遭受弹劾,先是一愕,继而醒悟过来,赶忙上前奏道:“陛下明察!臣绝无轻慢朝堂、藐视君上之心! 今日班次错乱,乃是閤门司导引失当,臣见新人初执其事,恐仓促规整、进退慌乱,惊扰朝仪,故而随口劝阻暂缓更正,绝非有意悖逆合班旧制!” 这话一出,满殿目光再度转移,齐刷刷落在赵敦文身上。 赵敦文本就面色惨白、心神大乱,被万千视线锁定的瞬间,只觉浑身冰凉,手脚发麻,险些站立不稳。 赵佶抬眼扫过众人,便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 御座之上,赵佶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含天威:“朝班礼制,国之根基,岂容轻废!閤门司值守懈怠,导引失序,殊为失职!散朝之后,令知閤门司事彻查回话!” “臣遵旨!”两位位东上閤门司主官趋步上前领旨,同时冷冷的看了赵敦文一眼,只让他心惊胆寒!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处罚 “赵敦文,你也是閤门司的老人了!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 “你这是故意给我们閤门司脸上抹黑啊!” “我曹佑一生不弱于人,你去问问横班四司谁见到我不客客气气的!可今日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看到西边潘正夫那厮的嘴脸了吗?那是在讥讽我啊!” …… 朝会刚结束,两位閤门使便把今日当值的一众閤门司官员都叫了进来,一进门就破口大骂起来。 赵敦文被骂的抬不起头,腰弯的都快要贴到地上了! 高昭站在后面一堆瑟瑟发抖的閤门祗候队列中,神色倒是平静。 看着眼前这幅场景,也很是感慨,老曹这人勋贵世家出身,自小养尊处优,对属下也向来宽厚,没想到今天竟然发这么大火。 想来也是因为丢了颜面,有些恼羞成怒了! 又看看自家上官被骂成这样,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暗自腹诽老曹不怎么会带团队啊! 怎么能当众骂下属呢!尤其还是在下属的下属面前,这不让赵敦文难堪吗? 日后威严扫地,还怎么服众?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就在高昭为今后阁门司团队管理而忧心时,其他一众当值的閤门祗候忍不住斜眼瞟了瞟他这个罪魁祸首,见他这副模样,神色就更加古怪了! 不是,你闯下这么大祸,怎么还这么淡定,跟没事人一样啊! 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曹佑一同怒火发完,喘着粗气,瞪着赵敦文,一旁的閤门副使连忙上前转圜,沉声道:“曹使息怒,眼下动气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理清差错源头,也好给官家一个交代。” 这话算是递了台阶,曹佑胸口起伏,狠狠拂了下衣袖,冷哼一声偏过身子,不再说话。 副使转头看向躬身不起的赵敦文,语气放缓几分,温声道:“赵敦文,你是司中的老人,也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与閤门使向来对你寄予厚望,可你这次怎么能犯下这等大错?” “我……我……”赵敦也是被今天的变故给吓懵了,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副使叹了口气道:“你是督办导引班次的宣赞舍人,合班礼制、点检次序全归你统筹,今日丹墀大乱,百官诘问,你先说,纰漏到底出在何处?” 赵敦文脊背绷得发僵,额间沁出一层冷汗,余光下意识往后排的高昭掠了一下,迟疑片刻,本能的选择了甩锅:“回副使,今日文官导引差事,属下分派给新来的高昭……只是属下一早反复叮嘱过他合班次序,不知为何他办差时乱了位次。” 一语落地,满堂目光齐刷刷往后扫,尽数钉在队列里的高昭身上。 一众閤门祗候眼中难免幸灾乐祸之意,上任第一天,就闯下这般大祸,便是你有靠山,日后在閤门司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高昭却是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惧色,反而从容上前,对两位閤门使行礼道:“今日错漏,确为卑职业务不精所致,失职之责,卑职甘愿领罚!” 两位閤门使看了他一眼,又同时收回目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落在了赵敦文身上。 “赵敦文,你好大的胆子!导引百官乃朝堂礼制,岂能儿戏!你让一个入职尚不足一日的新人去担当此任,是何居心!” 曹佑再次发怒,只把案几拍得山响,这次閤门副使也没有出声说情。 这倒不是他们为了偏袒高昭,而是这锅太大,高昭一个新人根本背不起! 官家也不是傻子,高昭又是他御笔钦点的人,保不齐就记得他入职的时间。 倘若真把所有过错推给高昭,落到官家眼里,非但交代不过去,反倒坐实了閤门司办事敷衍、怠慢礼制的罪名。 那就不是在给官家交代了,那是在糊弄官家,还是很不用心的那种! 自己有必要为了赵敦文来冒这个险吗? 所以算来算去,还是赵敦文来背这个锅最合适! 赵敦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打颤,方才想要甩锅的心思被这一声怒斥彻底碾碎。 他慌忙扑通一声躬身到底,额头几乎贴住手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属下……属下知罪!是属下糊涂!是属下督办不严、用人失察!万万不该将朝会导引这般军国重事,托付给初入司的新人,是属下渎职,请二位上官责罚!” 曹佑怒气稍缓,转头看向副使,沉声道:“你看该如何处置?“ “赵敦文你是利令智昏啊!你的那点心思瞒不过人,我也就不点破了!” 副使略一沉吟,满眼失望地看向赵敦文,沉声道:“念你在閤门司效力多年,素来勤勉,便不做重罚了!即日起停职三月,罚俸半年,以示惩戒,你可服罪?” “卑……卑职认罚……”赵敦文躬身领罚,心中却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他只是暂时停职罚俸,并非革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悲的是有了这次处罚的经历,他在閤门司的地位将一落千丈,而且在吏部考核,也是一处污点,只怕磨勘艰难了! 他心中苦涩至极,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想拿捏新人、甩脱过错,最后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落得个职权尽削、颜面尽失的下场。 满堂其余閤门祗候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言。 众人看着受罚的赵敦文,再看看全程淡定从容的高昭,心底纷纷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刚来第一天便把一个在閤门司混了半辈子的老人给撸了下去,这绝对不是个善茬啊! 高昭见处罚落定,再次躬身行礼道:“二位上官,此事皆因卑职所起,如今却让赵舍人受罚,卑职于心不忍,甘愿为其分担罪责!” 曹佑瞥了他一眼,心知这小子是得了便宜卖乖,一想跟赵敦文斗法,却是让閤门司受到牵连,害自己丢失颜面,心中就更是不爽,更是懒得搭理他。 石副使叹了口气道:“你是官家钦点来閤门司预观廷议、习熟朝仪的,本不该掌理职务,这事与你无关,乃赵惇文肆意妄为之过。” 哎呀,这事闹得! 高昭叹息了一声,只好无奈退下。 第二百二十六章 崇政殿值守 这场朝会重大事故的责任划分清楚,惩罚也已敲定,足以给官家一个交代,众人便被赶了出来,曹佑自去崇政殿言明此事内情。 一众閤门司官员鱼贯踏出值房,方才屋里紧绷压抑的气氛稍稍散开,却没人敢高声言语,彼此之间只敢交换几道隐晦的眼神。 赵敦文走在最前头,脊背佝偻,往日身为宣赞舍人调度众人的意气荡然无存。 高昭等一众閤门祗候跟在他身后,大家都很沉默,此时此刻安静胜于万千安慰。 毕竟想坑人,结果却被人反杀,这种事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但高昭却看不惯这种场面,上官被停职罚俸,作为下属你们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这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得开解开解他啊! 说着暖人心窝子的话呀! 大家情商都这么低的吗! 于是他不顾身旁几名祗候诧异的目光,脚步加快几步,追上前去,与赵敦文并肩而行。 “赵舍人你不要消沉,一时失志,算不了什么,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行滴!这三月回家一定要好好反省,争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大宋不会放弃你滴!” 赵敦文听到身边传来的声音,转过头见高昭正挥舞着拳头,那张可恶的嘴脸上还做出一副昂扬的姿态,他气得双目泛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 其他人也都停住了脚步,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高昭! 这尼玛杀人不过瘾,还要诛心吗! 赵敦文落到这步田地,不都是你害的嘛! 你这跟没事人一样的坦然是怎么做到的! 高昭像是没看出众人的反应,继续安慰道:“赵舍人,我与你虽然相识不久,仅有一日,但我却极其敬仰你的才智,才学人品堪比三国周郎,足可安天下,在閤门司都算屈才了!” 众人面色更加古怪了!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是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开骂了吗? “高昭!”赵敦文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咆哮道:“你莫以为你今日奸计得逞,便能在我面前嚣张,我只是停职,不是革职,待我回来,定要你好看!” “啊!”高昭神色大变,惊慌的看向众人道:“你们听到了,他在威胁我唉!他准备对我公报私仇啊!” 廊下一片寂静,众人皆不愿参与两人间的这场斗争。 赵敦文虽然官职高,但他跟脚浅,若是平常也不妨吹捧两句,可眼下他对面的是高昭,有背景,有手段,刚刚以下克上,收拾了赵敦文,他们可不愿没事去招惹这厮,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高昭表演完后,忽然面色一沉,转头看向赵敦文,厉声喝道:“此地乃是大宋皇宫,你面前的乃是大宋的官员,你怎么能在此地,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公然威胁我呢!你真是无法无天!” “你……”赵敦文气结,抬手指着他,气得直发抖。 “滚!”高昭大喝一声,沉着脸喝道:“一个废物也敢跟我作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天这次只是一个教训,不服就尽管来,看看下次是谁倒霉!” “你……狂妄!”赵敦文没想到他竟然当众撕破脸威胁自己,顿时又气又恼,只觉颜面尽失! “呵,我若是丢了閤门司的差事,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混日子!你呢?只要离开閤门司,你还算什么东西!” 高昭大步上前,抬手拍拍他的脸,极其挑衅的道:“只要出了閤门司,我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你!” 赵敦文脸上瞬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脖颈青筋突突直跳,浑身气得剧烈哆嗦。 他也意识到这一点,自己身在閤门司乃是天子近侍,便是那些升朝官,甚至地方上的封疆大吏,见到自己都要客气三分! 可这份体面权势官职带来的荣耀,终究不是他自身的本事! 如果真的外放,便是顶着閤职,能在地方上高人一等,但如果高俅那种权臣真要对付自己,也有的是办法。 想通这一层,滔天怒火瞬间被彻骨寒意压灭。 满腔戾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憋得他眼眶赤红,指节死死攥得发白,却半分狠话、半分反抗都不敢再放。 只能死死瞪着高昭,眼底堆满屈辱、怨毒,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廊下一众閤门祗候看得心惊肉跳,个个屏息敛气,头垂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心中却是不断地翻涌着一个念头:高昭者,是个猛人! 閤门司里从来不乏高门权贵,比高昭家世显赫的也是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人向他这么硬刚过! 无他,閤门司乃是武官清要之地,居于此间每日所见皆是当朝显贵。 升职快、机会多,更能结交人脉,前途无量! 没有人愿意因为这么一点破事,就与上官产生冲突,从而断送自己的前程! 但閤门司今天来了个愣头青,他干了!还干成了! 赵敦文死死咬着后槽牙,喉咙里闷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屈辱像冰水裹住四肢,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垂在身侧,却再没有半分对峙的力气。 众人见状还要去送,高昭却抬头望天,淡淡道:“眼下该上差了吧?” 顿时,一众祗候皆停下脚步,目送赵敦文身影凄凉的离去。 高昭在询问一番之后,找到今日值守崇政殿的舍人,跟着他和另一位祗候一同前去上差。 崇政殿是大宋皇帝在早朝之后,处理政务的地方,很是紧要。 时常官家有口谕下达,或有官员觐见,这都需要閤门司跑腿、安排。 三人到达之后,径直入殿,眼下官家尚在用膳,还未上殿处理政务,高昭便跟着另一位祗候来到东朵殿外候命,舍人自去内殿等候。 待人离开后,那祗候扭头看向高昭,挑眉笑道:“兄弟够猛啊!这一出可够解气的。” 高昭矜持一笑:“基操罢了!我为人正直,向来嫉恶如仇!” 那人一脸艳羡的道:“还是你们恩荫的好,没后顾之忧,不像我们根本就不敢得罪人,只能忍气吞声,外加拼命花钱!” 高昭奇道:“你就是花钱买进来的?” 那人点点头,叹道:“当初被朱勔骗了,以为进来之后就能平步青云,谁知道还有这么多规矩!” 高昭不解道:“你能买的起閤职,家境应该不错,与其留在这里受这鸟气,何不回家快活去?” 那人也是一脸郁闷道:“一开始想着花了不少钱,忍一忍就算了,可现在钱越花越多,要是走了,就太亏了!” “哈哈……”高昭压着嗓子大笑起来,这是沉默成本太大了,被套牢,舍不得割肉了。 正要继续调侃,忽听内侍拖长声音唱道:“官家到——” 二人连忙肃然站立,恭迎圣驾。 第二百二十七章 当值的一天 赵佶大步走了,扫了两人一眼,便直接来到御案后落座,处理起一应政务起来。 高昭抬眼看去,有点意外,咱都是昏君了,还有必要自己亲自处理政务吗? 让三省写写得了,自己再批个红不好吗? 可笑赵佶这厮,连当昏君都当不明白! 反正要我是皇帝,我就不干,我连早朝都不上,天天就骄奢淫逸,就荒淫无度,爱咋咋地! 赵佶忙了一会,对一旁内侍说了几句,内侍再与候在一旁的宣赞舍人吩咐,继而再有舍人传令高昭两人:“安排外臣觐见!” 二人领命,手持官员牙牌、官诰,前去核验身份。 高昭是新人就要多上手,这种简单的工作便由他来做,而另一位兄弟则是板着脸,挺直腰杆在几位官员身旁巡视,威风凛凛,时不时呵斥两句,让他们注意站姿、仪态等等…… 那几名官员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赔着笑脸连连称是。 高昭瞥那兄弟一眼,知晓他是在閤门司被打压久了,心里憋着气,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好好出出气! 对于这种行径,高昭不置可否,这种做法能够理解,但不提倡! 为官嘛!还是要秉持一颗公心的,手中虽然有着一点点权力,但这都是官家和朝廷赋予的,怎能滥用呢? 这岂不是辜负了官家的信任? 这样很不好! 他就不干这种事! 对于这一点高昭认为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心态平和,对谁都抱有善意的缘故! 他忙完之后,让那位祗候带着排在守卫的官员进去觐见官家。 而后又走到那位被训斥的面红耳赤的绿袍官员面前,微笑道:“那位兄弟言辞激烈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若是在官家面前失了礼数,可就麻烦了!莫要放在心上!” “不敢,不敢!”绿袍官员连连摆手,这些閤门祗候虽然官职低微,却是官家身边的近侍,想让他们帮你,或许很难,但要坏你的事,却是易如反掌。 高昭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他的服色,笑道:“你这是前来陛辞?” 那官点点头道:“本官被外放郓城县担任知县一职,即将赴任,特来陛辞!” 高昭一愣,深深的看了那官一眼,郓城县那不是宋江的地盘吗? 那这知县就是时文彬了! “郓城县?京东西路,那可是个好地方!”高昭旋即又回过神来,微笑道:“为政一地,造福一方!以知县之才,郓城百姓有福了!” “直閤过誉了!”时文彬连忙谦虚起来,几句客套寒暄过后,面上也舒展开来,心中对高昭好感大增。 【来自时文彬的感恩值+1】 高昭转而又去跟旁人说话,不图别的,混个好人缘嘛! 当然这种人缘并没有什么卵用,官场之上的人情最是现实,有多大的价值才有多大的交情! 这种小恩小惠,根本不值一提! 但有总比没有好,最起码能混个脸熟,日后打交道也方便些! 嗯,我高公明就是这样,处处与人为善,四海之内皆兄弟,朋友遍天下! 不多时,殿中传来一声“退!”,那位祗候将人送了出来,又传唤另一位官员进去,如此往复,将近午时,才将这些官员接见完毕。 这一通忙完,高昭他们算是当值结束,可以下班了,下午官家要去其他地方处理政务,这里就不需要他们了。 不过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尚需把今日官员觐见的文书整理好,上呈东上閤门司复命。 二人折返廊下案几旁,高昭跟着共事的祗候,有条不紊收拢方才核验过的牙牌、见辞膀子,按觐见次序叠放整齐,而后又去与殿前司、皇城司、御药院对接后续的工作。 一系列事忙完之后,也到了下值的时间,高昭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离开了皇宫。 原以为在閤门司就是当个闲差,没想到竟然这么忙! 赵佶这昏君,可真是刻薄寡恩啊! 不过还好,赵敦文被停职了,他的职责也被别人接手了,自己也不用半夜起床进宫上值了,只需要按时点卯即可,轻松了不少! 回到家中,只觉困倦不堪,正准备去睡觉,就看到高俅那张大黑脸! “大……大人……”高昭有些心虚,今天在宫里跟高俅说话的时候,多少有些不大礼貌…… 不过想想以高俅的心胸和气度,应该不会计较吧! “跟我来!”高俅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高昭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只得跟了上去! 住在家里就这点不好,一点自由都没有,处处受约束。 唉!要是能搬出去住就好了,院中、大树下、花圃中……想在哪就在哪,多自在啊!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二人来到书房中,高俅直接开门见山。 高昭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道:“什么怎么回事啊?我就正常当值啊!” “正常当值?”高俅冷笑一声,抬指敲了敲桌案,目光锐利地盯着高昭,沉声道:“你正常当值,能把赵敦文当的罚俸停职?” 高昭满脸羞愧道:“这确实是我的错,不熟合班礼制,把差事给办砸了,还连累赵舍人受罚,我很惭愧啊!” 高俅不说话,就冷冷地看着他。 高昭被这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虚,连忙又道:“大人,我刚上任第一天,赵舍人好像有些针对我,是不是你以前得罪过他?” 高俅差点被气笑了,只要一质问他,他就立刻甩锅,推得倒是一干二净! “你莫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你那点小伎俩,早就被人看穿了!” 高俅脸色一沉,冷哼道:“你可知今日别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你以为你手段高明,可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你这次是斗赢了赵敦文,但却是失了大局!” 高昭见他把话挑明,也就不再遮掩了,嬉笑道:“即便是这样也总比被人欺负强吧!” 高俅摇摇头道:“应对的办法有很多,但正面冲突绝不是上策,你要知道官场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高昭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人情世故?他赵敦文也配?我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高俅皱了皱眉,摇摇头道:“那赵敦文能在閤门司混这么久,你当他真是个草包?这次不过是没想到你敢反抗,轻敌大意了而已!” “那就再来!”高昭挺直腰杆,语气昂扬道:“我若是连一个赵敦文都对付不了,日后又如何度过更多的难关?” 高俅豁然抬头,看向高昭挺拔的身姿,目光怔愣,良久颓然摆了摆手,示意高昭退下。 出了书房,高昭琢磨了一下,高俅既然没有强求自己改变,那就说明他是支持自己的做法! 那就干!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中秋夜宴 经过第一天的突发状况之后,閤门司又恢复了正常运转。 高昭照常上班,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唯一不满的地方也就是每天上班时间太早了! 他还是个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在这一点上,上班和冯三娘都是他的阻碍! 但没办法,为了日后的骄奢淫逸,他只能强迫自己克服! 在这段时间,他也将朝堂相关礼制熟悉了许多,在工作上也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转眼赶到中秋,原想着林冲外出公干,作为好兄弟,他得抽空去看看嫂嫂,阖家团圆啥的。 结果那天赵佶御苑设宴,召了一帮近臣、词臣伴驾赏月,作为閤门祗候,他被召去值守…… 高昭骂骂咧咧的去了,听着一帮人吹捧赵佶的话,以及吟诵那些佶屈聱牙的诗词,他都快尴尬死了! 本想要作首词给这帮人一点震撼,可惜苏轼那老匹夫在几十年前将他的《水调歌头》给剽窃了,其他的中秋词他也记不得…… 于是看这帮人就更不顺眼了! 你看看这一群都是什么人! 梁师成,阉宦! 杨戬,另一个阉宦! 王黼,奸臣! 李邦彦,奸臣+佞臣! …… 有一个好人吗? 难道说这大宋整个朝堂之上,就我一个忠臣了吗? 哎呀,大宋要亡啊! 高昭心中悲愤,暗自叹息一声,扭过头去,不去看那一群奸臣逢迎媚上。 他这人作风正派,为人耿介,最是看不惯那些谄媚小人,嗯,也包括混在人群中的高俅。 你一武夫,也来凑什么热闹,附庸风雅……直到高俅唤他来把众人诗词记录下来! 高昭快步小跑,屁颠屁颠上前,拿笔便记。 这怎么能叫谄媚呢! 身为人臣,能为官家效力,这是无上的荣耀啊! 众人也知道他的身份,对于高俅在这种场合让儿子露脸的做法,也都能理解,并报以善意的笑容。 待其记录完毕,大家还拿过来评鉴了一番,也都是溢美之词! 高昭对这些人也是顿生好感,尤其是那位叫李邦彦的官员,人长得俊朗,说话也风趣,听说还是草根出身! 果然,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赵佶在一众人夸赞声中,也把高昭的字接了过去,看了一眼,忽而抬起头来,看看高昭,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高俅,而后便把字放了下来,淡淡道:“字还行!” 高昭差点被气笑了! 什么叫还行? 你tm给我解释解释什么tm的叫还行! 好一个昏君,大才当面竟然不识! 这般敷衍语气岂不是刻意轻慢于我! 你忘了,你还收了我八万贯钱呢! 你等着,等你被金人抓走时,我也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还行! 高俅对此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奴颜媚上:“官家谬赞,世人皆知,官家乃是当世书法第一人,犬子能得此赞,实乃三生有幸!” “高俅,你莫要奉承于我!”赵佶摆摆手,淡然一笑道:“朕不好虚名!高昭这字写的已有火候,只是尚未登堂入室,还需多加练习!” “官家明烛高照!”高俅暗地里踢了高昭一脚,呵斥道:“得官家点评,还不谢恩!” 高昭惊醒,连忙躬身谢恩。 高俅则是陪着笑脸解释道:“犬子生性木讷,不善言辞,官家莫要怪罪!” “嗯!”赵佶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高昭,似笑非笑的道:“我也曾听闻你那花花太岁之名,原以为是个只知胡闹的纨绔,没想到还能写出这样一笔字来!” 这话就直接点破了高俅方才的回护之言,是在明晃晃的告诉高昭,我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不要在我面前装! 这般直白的话,让高昭很是尴尬,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面色赧然,低头不语,在心中破口大骂。 “哈哈……看不出来高直閤,原来还是东京城中的风流人物啊。” 李邦彦哈哈大笑起来,促狭道:“只是看眼下这副模样,却像是改过自新了,不知何故?若是刻意伪装,那你可就卖弄错地方了,官家目光如炬,烛照千里,你可瞒不过官家的法眼!” “不敢!”高昭斗照李邦彦发难,非但丝毫不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赵佶那种话,没有接话的余地,但只要给他说话的机会,那就有扳回的机会了! 他当即躬身奏道:“启禀官家,臣往昔确实胡闹了些,此事不假,不过这确实因官家之缘故!” “放肆!” “大胆!” …… 高昭话音刚落,便引来一众人的呵斥声。 满庭瞬间静了下来,梁师成、杨戬率先沉喝出声,王黼眉头一皱,目光惊疑,周遭词臣近臣全都面露惊色。 便是高俅也是瞪大了眼睛,目露惊恐,当着官家的面,把自己往日荒唐行径归到官家头上,这话听着形同归罪君上,放在御宴之中,已是失仪大忌。 知道你小子遇事爱甩锅,但也没这个甩法啊! 高俅后背猛地一紧,袖底手指狠狠攥起,生怕这混小子口无遮拦,平白惹下祸事,面上还得强撑恭谨,眼底却藏着几分焦灼。 赵佶端着玉盏的手顿了顿,眉梢微微一挑,似是来了兴致,没有动怒,反倒淡淡开口:“哦?你的荒唐,反倒扯到朕的身上?说来听听,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朕便要治你一个妄议君上的罪名。” 高昭不慌不忙,躬身再行一礼,沉声道:“昔日舒王曾作诗云: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臣之才干,远不及舒王之万一,然当今盛世于官家治理之下,却远超贞观开元之时,是以臣亦愿为五陵轻薄儿……” 话音一出,亭内方才紧绷的气氛骤然一转,所有人错愕地愣在原地,连正要开口斥责的梁师成都把话咽回了肚里。 这……这就夸上了? 欲扬先抑玩的这么溜的吗? 赵佶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折,不禁莞尔,眸光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高昭便继续道:“后臣得官家厚爱,许臣辟雍读书,便知不能如往日那般轻浮了,就此收敛心性,勤学苦读,以期报官家之恩泽!” “又得官家御笔简拔入閤门司,每日值守于崇政殿,观官家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方知大宋繁华之不易,官家之不易!故而改过自新,期许有朝一日能为君上分忧!”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前半段借王安石诗句抬高赵佶治下胜过开元、贞观,后半段细数官家两次提携之恩,把从前纨绔浪荡、如今洗心革面的转变,尽数归于赵佶的赏识教化。 亭中众人神色几番变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赞叹——这小子是个劲敌啊! 高俅也是一脸复杂,老子生性耿直,怎么养了这么个货,日后岂不是要坏我高家门楣! 第二百二十九章 总有奸臣想害我 大宋皇宫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中秋之夜发生的事,第二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官家仁德竟然将京城中有名的纨绔给感化了! 这般猎奇的话题,自然引得百姓们津津乐道! 再一想那纨绔衙内最近确实收敛了许多,没有再胡作非为,百姓们更是深信不疑! 一时间,纷纷称颂,大赞圣天子当政,天下大治! 而这个传闻落在官员耳中,则是另一番解读了! 高昭头脑活络,口才极佳,又有高俅这位潜邸旧臣撑腰,看来朝堂之上,又要多出一名幸进之臣了! 不少有识之士对此忧心忡忡,官家本就是好大喜功的性子,若是这些幸进之臣,投其所好,逢君之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啊! 然而事实却证明他们想多了,在随后的日子里,赵佶并没有表现出对高昭的青睐,甚至还有些冷淡。 不过高昭对此却并不在意,昏君不关注自己,正好可以摸鱼,他又不是那些奸臣、佞臣,压根没必要硬往赵佶身边凑。 做官?做多大的官才叫大啊! 他依旧跟那位花钱买进来的兄弟搭着班,在崇政殿当值,每日坐着排班引路,教导纠察礼仪的活计,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着感恩值增长,倒也是自得其乐。 转眼到了九月,高昭也第一次领到了他的俸禄。 閤门司的吏役统一去户部将钱粮领了回来,分发下来,倒是省了他去跑腿。 看着那三瓜两枣的俸禄,高昭还是很开心的,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呃,拿到的第一笔工资! 他很是慷慨的让人把这些钱交回了家里,归入公中,省得让高俅觉得他每日吃白食,老是阴阳怪气,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当然这重要也是他不缺这点俸禄,他每日当值还有额外的赏赐和补贴,不比这俸禄少!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个生财之道! 京官外任谢恩辞行,以及外地官员赴阙述职,都是需要他们排序的,有些官员总是想要跟官家单独说话,多聊几句。 这就需要他们这些祗候把排序的位置往前挪挪,若是排到日暮时分,或是官家困倦之时,那就不妥了。 还有一些选人改官,或是磨勘升迁,也是要来崇政殿谢恩的,这个第一印象就很重要,那就需要祗候们的提点。 当然高直閤为人厚道,素来是与人为善的,能帮就帮一把,免得坏了人家的前程! 而这些有求于他的官员,也都会提前带着诚意登门,述说仕途艰难! 高昭对于这种行贿受贿的行为,那是深恶痛绝的! 都是民脂民膏,他自然是不会收的,每每遇到这种事,他都严词拒绝,绝不徇私! 但对方说这是礼物…… 朋友之间往来之时,送些礼物,也是人之常情,这就不好拒绝了,不然难免会显得自己太过冷漠,有些不近人情了! 当然这些礼物他也不能一人独吞,同伴祗候和带班的通事舍人也要分一些。 舍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连问都不问一声,便把礼物收下了。 倒是同伴祗候激动不已,连连道谢,只说自己进入閤门司以来尽花钱了,今天算是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对方的反应却让高昭诧异不已:“梁元,你来閤门司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能连这个门道都摸不透?就没人给你送过礼物?” 梁元苦笑摇头,叹息道:“他们都不带我分……” 高昭恍然,这就是职场霸凌啊! 大家看不上梁元这些花钱买进来的人,根本不带他玩! 对于这点,高昭就觉得有些过分了,你们那些靠着自己的本事,进入閤门司的人确实有实力,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咋滴,经济实力,不是实力啊! 高昭抬手在良媛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下,沉声道:“老梁,你放心,以后有我一份就少不得你那份!” 梁元大为感动,连忙拱手道谢,怔怔地看着高昭,只觉眼眶微微发热。 他家境甚好,凑足捐纳之资谋得閤门祗候一职,本以为踏入宫门便能混一份安稳前程,可谁知一众同僚暗地里排挤打压他,但凡有好事,尽所将他撇开,只分派些站殿、清道、核对文书的苦差。 他并不在意这点礼品,只是这是他进入閤门司以来,第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人! 【来自梁元的感恩值+1】 高昭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弹窗,心情并没有多大波动。 人的情绪是受环境影响的,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张芸娘还曾给自己贡献过感恩值呢! 现在不还是一样,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每次见到自己,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说不定哪天,只要利益足够,梁元就会带头背叛自己,甚至落井下石! 别交心,只是一起工作的普通同事而已! 对了,好久没见嫂嫂了…… “对了,公明,我听说赵敦文因为上次的事,被停职了,如今上面有意把他调去西上閤门司!” 梁元忽然又爆出一个消息,高昭听的一怔。 西上閤门司与他们东上閤门司平级,同为武官清要之所。 但两者却有着不同的分工,东上掌吉礼,西上掌凶仪! 凡朝廷常朝、大朝会、元日、圣节等吉日大典,皆由东上閤门司负责,包括外邦来朝、升迁谢恩、贵胄喜事,均在此列。 而皇家、宗室薨逝,百官排班吊唁、送葬慰礼,乃至外邦丧逝吊祭、贬谪降官、灾异告庙等凶事典仪,皆由西上閤门司负责。 两者各司其职,看似不分高下,但西边比起东边,差距确实不止一星半点。 世人尚吉避凶,西边多做得罪人的事,看着就晦气,远不及吉司官员体面,而且他们也不能向东边这般经常面圣,更别说油水、外快了! 所以在实际地位的排序中,东上閤门司是要远远高于西上閤门司的! 就拿梁元来说,当初要不是他头脑活络,及时花钱打点,肯定是进不了东上閤门司的。 如今赵登文要被调去西边,即便是官职差遣不变,那也是变相降职了! 难道这是因为我中秋之夜大放异彩的缘故! 果然,人只要成功了,身边就都是好人,我在还没怎么着呢,就感觉到世间满满的善意了。 梁元见他神色惊诧,又说道:“不过你要小心,我听说即将调过来的那位舍人,乃是赵敦文的至交好友!” 高昭目光一凝,神色肃然。 果然,总有奸臣想害我! 第二百三十章 销金窟开张 高昭就不明白了,这閤门司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给皇帝跑腿办事的差事,哪来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破事! 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 就不能踏踏实实,尽心尽力为官家办事,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吗? 尼玛,还搞打了小的,又来老的这一套! 这多没有格局啊!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高昭心中警铃大作。 这肯定是有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对他使阴招? 赵敦文与人差遣互换,那人初来乍到,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要先立威,而自己资历浅薄,又与赵敦文有仇,摆明了就是最好的人选。 换句话说,对方不对自己动手,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这玩意显然就不是什么意外事件,这摆明了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否则怎会那么巧?偏偏调赵登文的好友来接任! 东上閤门司里那个资历深厚的老閤门祗候多的去了! 官场之上,哪有什么巧合? 所有的偶然背后,必有必然性存在! 閤门司乃是殿庭近侍清选,行政上归门下省,在人事上却归枢密院代为管辖,当然严格来说,枢密院也没有管辖权,只有向皇帝建议的权力,最终审批权还是在皇帝手中。 这就如同高昭,在进入閤门司之前,他的人事档案在吏部侍郎右选,可当他一入职合门司后,他的人事档案就移交枢密院了,跟那帮横行官一般,超出吏部四选的管辖范围! 眼下这次人事调动,最先需要知閤门司事举荐人选,而后一系列枢密院官员考核审批,最后再到官家那边拍板。 这一条链上涉及到的人都有可能。 但看起来哪个都不可能! 知閤门司事,那是横行大佬,枢密院,那是西府,对于他这一个小小的忠训郎,閤门祗候来说,个个都是庞然大物。 谁会吃饱了撑的来对付他! 冥思苦想多日,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所在,索性就不去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方若是敢来找自己的麻烦,那就奉陪到底! 惹急了,让他称量一下自己枪棒无敌的含金量!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释然了!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心焦! 最多不过外放地方为官罢了,只要我能摆烂,那就谁也奈何不了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一念及此,顿觉天地宽广! 次日恰逢休沐,当即便决定晚上去一趟童家。 这些日,对冯三娘有些腻了,得换换口味了! 不是三娘不够好,只是再好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呀! 换换口味,保持新鲜感,这才是长久之道! 当晚子时,月黑风高,万籁俱寂,高昭依着惯例进了童娇秀的闺房,一见面便将人紧紧抱住了,喘着粗气,诉说自己的相思之情。 然而童娇秀却并未如以往那般热烈回应,反而神色纠结地将她推开。 高昭一见这娘们这副模样,脸顿时就拉了下来:“怎么?你又找到新欢了?他不许我碰你!” “你……你在胡说什么!”童娇秀被这一句话气的又羞又愤,却又不敢对他发作,只憋得眼眶都红了。 高昭却是不信,只冷笑道:“你往日对我千依百顺,恨不能日日相守,今日却推拒于我,这分明就是有了新欢,心思不在我身上了!” “我没有……” “不要狡辩!我见过你爱我的模样,如今变化,一目了然!” 高昭不等她将话说完,直接打断,拂袖便要往外走去:“我一腔真心,终究错付了!日后再也不来了!” “不是,你听我说!”童娇秀见他误会,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身,匆忙解释道:“是我大伯回来了……我怕让他发现你后,会为难你……” “啊!”高昭闻言一怔,童贯回京了!这尼玛要是让他发现自己把他侄女办了,何至为难,他不得把自己给撕了啊! 这童娇秀可是他准备用来跟蔡京联姻用的! 真的事发,怕是连高俅都保不住自己! 难怪童娇秀不敢与自己亲热,我还当她又找了个与自己有着同样恶趣味的奸夫呢! 得知真相后,他自然不敢久留,转身就要走,可一看童娇秀那幽怨且期待的目光,又犹豫了…… 童贯虽猛,可在他眼皮子底下,办他侄女,似乎很刺激啊…… “就因为这事你就要赶我走!”高昭扶住童娇秀的柔嫩肩膀,正视着她的双眼,沉声道:“我知道你伯父很厉害,可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别胡闹……”童娇秀被他说的心里酥麻,但还是畏惧童贯,连连劝道:“夫君,你过些日再来,今日真的不行,你不该来的……” “可我已经来了!”高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些日我想你想的紧,夜夜难眠,好容易见到你,你总得成全我一次!” “可是……” “不要可是了!”高昭转过她的身,从背后抱住她,将她抵在墙上。 童娇秀便觉得腰间一紧,知道制止不了,索性也就随他胡闹了,只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 良久之后,高昭看着面色酡红的童娇秀,笑了捏了捏她的脸,俯身亲了一口,低声道:“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童娇秀劝道:“你多等几日,待我大伯回西北之后再说……” “我不!”高昭毫不犹豫的拒绝,坚定道:“那我可等不及!恨不得日日都能见你!” 童娇秀被他这霸道不讲理的话,弄得心慌意乱,又畏惧童贯的威势,又欣喜他对自己的痴迷,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大乐,揉揉她的脑袋,扬长而去。 出了童家的后门,走了一段,他还转身望了一眼,嘿嘿一笑,童贯?蔡京?那又如何? 在我枪棒无敌高大炮面前,皆是蝼蚁! 回到家中又重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中午,准备抽空去看看嫂嫂时,时迁来了。 “衙内,城南那销金窟开张了,如今吸引了许多辟雍学子,声势浩大,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高昭眼睛一亮,笑了起来,看来是时候去看看香奴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临销金窟 高昭之前尚在辟雍时,便感觉销金窟背后有高人,一手营销方案做的很有水平,后来在香奴那里得知这都是付金的手笔,也算是老熟人了! 当时就联络了鲁智深准备再干他一票,可惜正赶上贵妇薨逝,全城禁乐一月,此时也就作罢了! 但出于对付金的重视,这段时间,他一直让时迁再暗中留意销金窟的动向! 如今禁乐早已期满,销金窟又重新开张,热闹起来。 高昭好热闹,兴致勃勃的赶去,不过时迁长相太过猥琐,他又去找了香奴这个熟人,领着他一起去。 他揽着蒙着面纱的香奴,一路顺着瓦市子穿行,期间遇到卖杂物的摊贩,又顺手买了张面具戴在脸上,大摇大摆的进了销金窟。 一路上接连见到鬼鬼祟祟的辟雍学子,高昭对此很是惋惜啊! 身为读书人,怎么能来这种风月之地呢!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摇摇头搂紧香奴的腰,加快了脚步,往青楼而去。 二人熟门熟路的进入门,老鸨一见香奴眉眼便认出来她的身份,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打趣道:“呦,香奴姑娘,你怎舍得来了!我还当那位爷带着这般美人来砸我场子呢!” 香奴揭下面纱,盈盈下拜,笑道:“妈妈说笑了,楼里姑娘美貌胜我百倍千倍的有的是,哪敢来这里卖弄!” “呵呵……”老鸨笑着瞥了高昭一眼,又笑呵呵道:“你这狠心的小蹄子,一离开便音信全无,只当你攀了高枝,便忘了我呢!怎今日回来了?” 香奴看向高昭,笑着向老鸨介绍道:“这位爷听闻最近楼里热闹,便让我带他来瞧瞧妈妈的调教手段!” “呦呦呦……这可是奉承我了,贵人肯登门赏脸,那是我的福气呢!” 老鸨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刚看到高昭一般,连连蹲身作揖,她知道香奴果决的性子,如今既已赎身离开,便不会再轻易回头。 而眼前这位,能让她重操旧业,那必定非富即贵,给她的利益足够大。 对于这种豪客,她自然不敢轻慢,又笑着问道:“这位爷竟然进了院中,怎还带着面具?” 不待高昭回答,香奴便接过话道:“不方便!” 老鸨微微一愕,旋即恍然,大宋是禁止官员狎妓的,便是有官员在青楼宴请,也是不得与妓子同坐。 另外还有一些有名的正人君子、道德楷模,也是不方便来这种地方。 但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嘛!有时候他们也想与民同乐一下…… 那隐藏身份也就情有可原了! “哎呀,你瞧我这张嘴,老是问些不该问的话。”老鸨赔着笑脸,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以示赔罪。 香奴笑而不语,心中暗笑,这都是你自己猜想的,可不是我说的。 他身份确实不宜暴露,否则你恐怕要把它给撕了…… 高昭摆摆手,示意老鸨不必多言,淡淡道:“去安排吧!” 老鸨暗骂一声假正经,而后亲自侧身引着二人往一处单独的小院走去,房间布置典雅,一看就是给贵客准备的,随后又引来一帮妓子伺候。 高昭便在香奴的陪伴下喝了几杯酒、看了几段舞、听了几首曲,而后叹息一声道:“就这……” 老鸨面色一僵,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刚才你又搂又抱又调情的,一副很快活的模样,现在来这套?怎么?这么快就被撩拨出来了? 看体格不像那么虚的啊! 高昭坐直了身子,正了正衣冠提点道:“美人虽好,但其他地方也有,如今这边这般热闹,想来是有些独特之处的吧!” 老鸨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堪称见多识广,对于高昭这反应,都不用看他表情,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是寻求刺激来了! “有有有,我们这里既然敢以销金窟为名,那各种刺激玩法自然是应有尽有的!” 老鸨眼睛一亮,脸上堆起深谙世故的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避开旁人耳目:“贵人既然问到,那老身便不藏私,寻常酒色歌舞,汴京大小勾栏哪里寻不到,我们销金窟能引得满城达官贵人、世家子弟甘愿大把撒钱,自然另有门道。” 她顿了顿,眼角瞟了一眼一旁安坐的香奴,又看向戴着面具的高昭。 “有博戏局,投壶、樗蒲、双陆,一注便可掷下百十贯;也有斗虫、相扑,皆是别处难得一见,还有些文人间的雅戏,诗谜、行令,若是贵人还嫌不够尽兴……” 老鸨微微倾身,语声压得更轻:“也有秘阁小室,专做些新奇玩意儿,只是那一处开销极大,非千金不足以落座。” 高昭指尖叩了叩案几,面具下的目光淡淡扫过老鸨,“那便去看看吧。” “这边请!”老鸨知道遇到肥羊了,眉开眼笑,对那几名妓子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为贵客引路!” 几名妓子立即应了一声,扭着腰肢扑入高昭怀中,簇拥着他往前走去,倒是把香奴挤到了一边。 高昭扭头看她一眼,香奴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示意他不必在意,那模样只看的人心疼怜惜。 “好茶艺!” 高昭暗暗在心中赞叹一声,而后就当真了,左拥右抱,在一片莺声燕语之中走了出去,只气得香奴咬牙切齿,差点没把手中丝帕扯碎了,偏又无可奈何,只能强颜欢笑,跟了上去。 几人一路穿行,进到一处院落之中,外墙高筑,回廊曲折,院中没有丝竹喧阗,反倒格外安静,只檐角几盏琉璃灯幽幽放光,将花木投下斑驳重重的暗影 几名青衣仆役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看着不像是什么玩乐场所,倒像是大户人家的私宅别院。 穿过一道雕花游廊,绕过假山,地面出现一条青石甬道,直通地下。 顺着甬道下行,走了许久,隐约传来骰子落碗的脆响、男子低低的哄笑,间或夹杂几声惊呼。 途遇岔道,择左而行,又行数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大厅,灯火辉煌,赌桌罗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高昭抬眼一扫,呦,熟人不少,好多辟雍的同窗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销金窟一日游 高昭有些感慨,付金这手段可以啊! 这才几天,就把这些辟雍学子给哄进赌场了! 就说这转化率……啧啧啧,绝对是个高手! 他又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些辟雍学子里,不仅有那些家境不错的学子,还有一些是曾接受过他资助的。 这就是真该死了! 哪怕你去青楼玩耍,偶尔放松一下,那花的钱也是有限的,但一旦上了赌桌,那可就无底洞了! 呵呵……看来要不了多久,辟雍就要爆雷了! “官人,可要四处看看,玩些什么?”一个妓子缩在他怀里,扭动身躯蹭了蹭他,娇媚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老一套,随便玩玩!”高昭收回目光,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叠质票,抽出一张,递给了赌场里的伙计,不闲不断道:“去换筹码来!” 伙计接过质票,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腰弯的更深了,连连点头,一脸谄笑着跑去兑换筹码。 筹码很快换来,高昭抓在手中,随手轻抛,在赌场中四处闲逛起来,同时也在打量着这座赌场的布局。 这应该是汴梁城中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改建而成,这个选址就有些匠心独运了。 宋人好赌,但官府却是严禁的,一旦发现便会严惩不贷,不仅赌场,便是参与赌博的人,也会受到处罚! 而把赌场修建在此,便是官府查来,也可以借着地下通道迅速撤离! 这不仅可以保证赌场的安全,更是能够让赌客们没有后顾之忧,玩得尽兴! 嗯,看来这就是汴京无忧洞的手笔了! 之前他便一直在猜测付金背后还有着一个大势力,现在看来即便是不是无忧洞,也脱不了干系! 高昭粗略的查探了一番,来到一张牌九桌前,伸手薅住一名学子的衣领,一把将人甩了出去。 那学子此刻已经输红了眼,陡遭袭击,怒不可遏,翻身起来便要破口大骂,然而他还未张口,忽见一物飞来,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便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定睛一看,却是一枚一贯钱的筹码! “滚!”高昭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径直在椅子上坐下,参与赌局,立刻便有人奉上酒水,高昭尝了一口,竟是潘楼的琼液! 站在一旁的赌场打手,见他如此嚣张正要上前阻拦,却又看到了后续动作,顿时放缓了脚步,拍了拍了学子的肩膀,笑道:“一贯钱的座位钱很值,莫要生事,去别的桌上玩耍,说不定能回本。” 那学子握着手中的筹码,瞪了高昭一眼,快步离去。 另一边场中来了豪客的消息,也传入了付金耳中,那伙计一脸兴奋的比划道:“那肥羊一出手就是一百贯,身上还有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五六千贯,咱们这一次就发财了!” 付金闻言抬头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要是这样想,那你干脆去抢好了!” 伙计一愣,讪笑道:“那不是杀鸡取卵了嘛!几千贯钱还比不上咱们这日进斗金的招牌!” “呵!你也知道杀鸡取卵啊!”付金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缓缓道:“那肥羊今天是第一次来咱们这里,心里戒备着呢!” “今天换的这一百贯筹码,就是他的底线,一旦输光,他就会立刻收手!如果我们赢的太快,赢得太狠,那就是在赶他走,他下次绝对不会再来。” 伙计神色凝重起来,认真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钓着他!”付金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手掌虚握,一副智珠在握的做派,缓声道:“让他多赢少输,不断拉扯,欲罢不能,最后给他一点甜头,让他上瘾,包准下次还来。” “懂了!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嘛!”伙计恍然大悟。 “去吧!” 付金挥挥手,伙计转身而去。 牌九桌上骨牌相撞,噼啪脆响不绝于耳,四周赌客呼喝叫嚷,一张张面孔或是亢奋通红,或是铁青惨白。 高昭坐于桌案一侧,指尖捻着冰凉的牙雕筹码,整个人却很安静,即便手气不是太好,一直输钱,他都波澜不惊,似乎这点输赢完全提不起他的兴趣一般。 他一边跟着下注,一边默数场中游走的打手。 这些人看着闲散,实则站位极有章法,出入口、地下密道的岔口,全都有人盯守。 库房的大致方位,他也借着起身走动的间隙,悄悄记在心底。 反而是对于桌面上输赢并不在意,上次干付金的时候,就没搜刮到什么钱,救了一帮孩子,自己还倒贴了两千贯,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空手而归了! 一次两次老这样,那就太不讲交情,不懂人情世故了! 又玩了一会,高昭手风突然转好,连赢数把,面前堆了不少筹码,而这时他也大致摸清了赌场中的情况,当即把牌一推,站起身来,收拾面前的筹码,摇摇头道:“不玩了!” 一旁的伙计神色一变,刚才他为了钓高昭输得有点多,当即便想借着他手气好,挽留他多玩两把。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便见高昭挑出了一叠大额的筹码,递给了香奴,又把剩下的那些筹码胡乱塞入几名妓子的领口中,惹得娇笑连连。 伙计立刻便闭上了嘴,差不多两百多贯的筹码,就这么分了,可见这位爷,那是一点都不在乎钱啊! 你现在给他说手风好不好,有个屁用,人家在乎这点钱吗? 不过好在钱也没有流出销金窟,总是有办法赚回来的。 于是便陪着几女欢天喜地的将筹码换成了钱,而后躬身将高昭送出了门。 一走出来,高昭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不禁感慨,赌场那种地方,根本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出了门后,高昭打发几名妓子离去,而后跟着香奴一道往回走去,边走边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 回到城南的小院,丫鬟一见他慌忙便要端茶奉水,高昭摆了摆手道:“别忙活了,我不渴,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一听他要走,小丫鬟立刻一脸失望之色。 高昭心中有事,却是没有在意,转身便要离开。 “喂!”身后突然传来香奴的呼喊音,高昭转头看去,就见香奴斜靠在椅上,伸出一只如葱白般的小脚,冲他勾了勾,媚眼如丝。 “赶不赶时间?” 第二百三十二章 新官上任 高昭当天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还没缓口气又被冯三娘给生扑了! 这就导致他第二天去閤门司的时候都无精打采的,甚至觉得腰间隐隐作痛…… 高昭很是愤慨,他还是个孩子啊! 这帮老娘们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大家刚认识那会,一个个又羞又怯的,稍一调戏就脸红心跳的,多好啊! 哪像现在如狼似虎的,恨不得把他榨干! 也就我单纯,上了她们的当,被这帮老娘们给骗了身子,坏了清白! 果然,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为了应付这些强敌,我这体质还得加强啊! 交了牙牌后,他走进皇宫,边走边琢磨怎么去强化体质。 这每天上班消耗了他太多时间和精力,锻炼身体这条路,也走不通了,那就只能靠感恩值了! 每天崇政殿当值通过自己与人为善的作风,确实能收获一些,但众所周知,大宋官员多奸臣,不懂感恩的具多,所得感恩值寥寥无几,杯水车薪! 还是得想别的办法啊! 他拖着酸软的腰杆,沿着宫道慢慢挪步,两旁值守的禁军侍卫见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都暗自侧目。 高昭却浑然不觉,只顾思索着对策,这么长时间没有去接济贫民了,也不知换个方向去刷收获会如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说穷生奸计,但富真不一定会长良心,刷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恩值,还真就那些贫民的性价比最高! 而这就意味着,他要花更多的钱! 这段时间装修宅子、购买家具就花了不少钱,如今身上只剩下五千多贯钱了,想想就心慌的不行!焦虑啊! 为了缓解焦虑,也为了帮助贫困百姓,他觉得有必要把销金窟给端了! 昨天已经踩过点……勘察过情况了,销金窟肯定是很有钱的! 自己若是把这些不义之财拿来救济百姓,那就是大义,功德无量! 而现在阻碍他行善积德的障碍有两个,其一是销金窟里的打手多,不好对付! 便是让鲁智深硬莽,胖和尚能不能全胜而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付金肯定会带着钱直接跑路! 那就白忙活了! 再一个就是不好善后,上一次捣毁丐帮窝点,虽然得罪了无忧洞,但毕竟给他们造成的实际损失有限,只要过段时间,百姓忘了丐帮这事,他们依然能卷土重来。 对方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大动干戈,去得罪高俅! 但这次真损大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至少也得找高俅讨个说法! 若是不能做的利益交换,不排除对方会对自己下黑手! 而自己要取得他们的善款,就必须要用鲁智深,但鲁智深这厮身材太明显,目标太大,一出手就会暴露身份,继而就会找到自己…… 所以这厮就是个废物! 干啥啥不行,吃肉第一名! 想想自己身边的高手,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冲胆小,肯定不敢干这事,便是自己逼着他干,也多半是敷衍,最终将事情搞砸,护自己一条性命而已! 周昂胆子倒是大,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举报自己…… md,我的心腹在哪里! 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时迁继续打探情报,更加深入的了解销金窟的情况,然后再做打算,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唉,想在大宋做点事可真难,处处掣肘,寸步难行,强悍如我,也只得选择忍气吞声,隐忍蛰伏! …… 到了閤门司打卡……点卯之后,高昭依着惯例,开始准备今日的工作安排,倒也不用太急,眼下朝会还没散,他只要在官家用完早膳之后,御崇政殿之前赶到就行了。 正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文书,閤门司副使带着一人走了进来,众人立刻起身行礼:“见过石副使!” “呵呵,众位不必多礼!”石副使笑容和蔼,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而后伸手比着身旁之人道:“今天过来是为了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僚,这位乃是刚调入我东上閤门司的宣赞舍人魏勋魏舍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那名叫魏勋的男子身上。 三十来岁,身材中等,笑容温和,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魏勋上前一步,对着满屋子祗候、小吏团团作揖行礼,声音沉稳有度:“某魏勋,奉调入东上閤门司充宣赞舍人,往后诸位同僚共事当差,诸多仪节班次,还望多多指教。” 閤门司众人纷纷拱手还礼,口称“魏舍人客气”。 高昭混在人群之中,跟着依礼躬身,面上恭敬如常,心底却瞬间警铃大作。 他眼底不动声色扫过魏勋,心中已然笃定。 这位新任宣赞舍人,十有八九便是此前赵敦文口中那位交情深厚、沉稳干练的挚友! 石副使又笑着介绍道:“魏舍人原供职于西上閤门司,也算是咱们自家人,屡建功勋,方才调任新职,诸位时常当多请益!” 众人再次行礼称是,高昭也跟着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石副使点点头,目光意味不明的扫过高昭,而后吩咐道:“原佐使宣赞舍人赵敦文班列,暂由魏舍人接任!” 众人再次领命,皆下意识的瞟向高昭。 能在閤门司混下去的人,皆是人精,加之身处皇城,消息灵通,早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今日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赵敦文之前针对高昭,却被高昭反杀,不仅大丢颜面,更是被停职罚俸,沦为笑柄! 而今他好友上位,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看来閤门司里又要有热闹看了! 往后高昭的日子,也怕是不会好过! 高昭抬起头,正撞见魏勋的目光,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丝毫不见惧色。 上司若是想要对付下属,那确实有着极大的优势,但上司就没有弱点吗?就没有顾虑吗? 肯定不是! 对于閤门司真正主事的领导来说,他们并不在意下属间的斗法,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在可控范围之内! 一旦超出这个范围,那就影响稳定了! 届时无论是高昭还是魏勋,都难辞其咎! 高昭自然会被认定是刺头,落不了好,但在领导的心中他魏勋也会被打上不具备管理能力的标签! 这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高昭的笑容更加灿烂,眼光中带着探究:你愿意为赵敦文舍弃自己的前程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 空降领导的手段 高昭已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魏勋并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恶意,反而表现的很友善。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一把都没有烧,一切萧规曹随,按部就班, 空闲之时,还找来他们这些閤门祗候和通事舍人聊天、沟通。 这番看似友好的举动,却让高昭警惕了起来,魏勋这老狐狸是在摸底,在确定权责边界和团队稳定性! 借着闲谈的由头,辨清谁是心腹,谁是墙头草,谁心中藏有怨气。 摸清各人手上实际执掌的权责,看清哪些差事油水丰厚,哪些差事是烫手的烂摊子。 同时试探整个閤门司团队的稳定性,分辨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需要提防。 相较之下,像赵敦文那般明目张胆穿小鞋,排班刻意刁难,当众吹毛求疵,明明白白的敌意摆在台面上,反倒更好应对。 敌人亮了刀,你便知道该往何处躲闪,处处可以设防。 魏勋也找他聊过天,温声细语,绝口不提赵敦文之事,反而赞扬他很有才干,一副很是欣赏他的模样。 如果高昭要真是那种初入职场的小菜鸟,只怕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他敢打包票,只要他今天敢抱怨一句,明天他所抱怨的话就会传出去,引来别人的敌意。 于是高昭充分的发挥了职场老油条的作风,太极耍得呼呼作响,只要论及其他人、事,那都是赞不绝口,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顾左右而言他! 总之好话照单收下,只当你有眼光,真心话半个字不往外漏。 不诉苦、不告状、不评价旧人对错,既不感念魏勋的宽慰之情,也不显露半点桀骜不服,姿态放得极低,却半点缝隙都不留。 魏勋见他如此圆滑,也就不再多言,让他回去忙自己的事。 高昭躬身告退,缓步走出值房。 跨出门槛的那一瞬,脸上那副恭谨随和的神色便尽数褪去,心中警惕却是陡升。 摸底只是魏勋的第一步,作为空降领导,最重要的还是立威! 而自己的身份背景以及跟赵敦文的恩怨,无疑都是他最好的选择! 于公,拿自己动手,能展现他不畏勋贵靠山、不徇人情的姿态,向枢密院、门下省表明,自己执掌閤门司,一概只讲法度,不问后台。 于私,他还可以借着旧事,流露几分对赵敦文的体恤顾念,收拢司内一批旧人的心。 若是选一个没有背景的閤门祗候来开刀,别人只会笑话他只敢捏软柿子,而对自己下手,那就是杀鸡儆猴了! 高昭思虑半晌,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只能低调行事,静观其变。 只是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很不爽啊! 他甚至都在琢磨先下手为强,要不要找个机会趁魏勋不备时给他一闷棍! 衙内身体不好,受不得气啊! 待到散了当差回到府中书房,四下无外人,高昭便把閤门司连日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说与高俅听,连自己心中那记“闷棍”的大胆念头也毫不遮掩吐露出来。 高俅端着一盏热茶,听他说完,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高昭脸上,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半天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大人,你说话呀!”高昭很是不满地催促起来,怎么老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行不行,你表个态啊! 高俅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猛地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是官场,你是官员,不是街头混混,怎么一遇到问题,就是打人闷棍的想法!” “呃……这不行吗?”高昭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道:“不是说最有效的斗争,往往都是最简单的手段吗?我这一棍下去,堪称毕其功于一役,一劳永逸啊!” “唉!你单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手段,可你想过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道理吗?” 高俅抬眼瞪他,语气沉了几分,指尖点着桌案,一字一句掰开来讲。 “今日你能暗中对上官下黑手,他日旁人有样学样,也能寻由头暗算你。朝堂之上最忌讳私刑阴诡,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人人都靠这种手段,岂不乱了套!”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压下心头的无奈,继续说道:“而且此事一旦事发败露,你就是犯了官场大忌,等于是自绝于仕途,你想想,区区一个魏勋,值得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吗?” 高昭被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原本跃跃欲试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一屁股坐回椅凳上,嘟囔道:“道理我都懂,可架不住人家磨刀霍霍对着我,我只能缩起脖子防御,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实在憋屈。” “大人,你是知道我的,身体不好,受不得气!” “你那叫心胸狭窄!”高俅没好气地呵斥一句,抬手在桌案上敲了敲道:“别人还没怎么着你,你就先自乱阵脚了!” “这不防患于未然吗!”高昭不满道:“明知道他要对付自己,还不想对策,那大人你教我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莫要胡乱生事!” 高俅神色严肃,敲了敲桌案,沉声道:“不要动不动就觉得别人是在害你,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家,相信自己的同僚!” “魏勋虽是你的上司,但在他头上,还有閤门使,还有枢密院,还有官家,你怕什么!你要相信朝廷是有公义,是有法度的!” 高昭眨眨眼,感觉高俅是在跟自己打官腔,但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起身告退。 边走边琢磨着能不能找他一个错处,在官家面前进个谗言……风闻奏事一下。 然而不等高昭找出魏勋的错处,魏勋却办成了一件大事。 官家因感怀明达懿文贵妃,于九月二十日追封其为皇后,谥“明达”,立园陵、别庙祭祀。 魏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上下奔走,往来于太常寺、内侍省、枢密院之间斡旋沟通,诸事调度得井井有条。 閤门司一众祗候、通事舍人随他一同承办公事,自朝会传达到祭祀导引,全套礼仪流程滴水不漏。 大典礼成,龙颜大悦,对閤门司众人一番褒奖,一时间魏勋风头无两,威望大涨。 高昭心头警铃大作,有种强烈预感:魏勋要对自己动手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来自领导的打压 职场中的人最是现实,领导的权力大小,并不因一纸行政命令而决定! 没有下属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 若是底下的人心中不服,有的是法子对付上官。 阳奉阴违,遇事便敷衍塞责;或是过度执行,把好好一件差事办得走样,到头来过错全算在上官头上;若是手段再深几分,直接将人架空,叫你号令不出值房,也并非什么难事。 大宋许多地方的亲民官就面临着这样的困境,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网,根本就不是外来的官员能玩的转的。 如果不能收服地方上的那些胥吏,政令就推行不下去! 而想要收服他们,便有两个办法,一是威逼,二是利诱! 要不拿住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听话,要不就是能给他们带来好处,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混有前途。 在閤门司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魏勋上任之初,只做摸底,不下命令! 直到出现追封明达皇后的机会,他方才雷厉风行的行动起来! 既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又让众人看到跟着他混的好处,一举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不仅取得了领导的信任,更是让一众下属归心。 如果他想对付自己,那此时携大胜之威,就是最好的时机! 高昭想通这一点后,很是忧愁,上班路上都心不在焉,以至于御道旁那家专卖枪鞭之物的摊主喊他,都没心思搭理! 自己一个职场小萌新,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如何应对别人的恶意呢? 可以高俅也不让自己打闷棍! 论心计,自己这种单纯良善之人,怎么斗得过这些官场老阴逼! 愁啊! 进了閤门司点卯之后,他依着惯例慢条斯理的整理今日要来崇政殿觐见的官员名单。 正忙着魏勋走了,众人赶忙行礼:“见过魏舍人!” 这一次见礼比起魏勋刚来那日,就要恭敬多了,这就是威信使然! 魏勋对此也很是满意,摆摆手笑道:“都是天天打交道的同僚,莫要如此多礼!我来安排一下今日的工作!” 众人闻声立刻站好,聆听上官指示。 他却不急着分派差事,反倒先是笑着复盘两句:“前番明达皇后追册立庙大典,诸位勤勉值守、各司其职,礼仪周全、调度有序,深得官家赞许。 这份功劳,我不会独享,閤门司上下人人有份,我已然将众人履职功绩一一录档,待月末统一呈报枢密院,计入年终考课。” 话音落地,屋内众人神色一振,眼底皆是喜色。 而高昭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了! 魏勋这手段是典型的恩威并施啊! 先用实打实的功劳红利稳住全员,收拢所有人的人心,让众人感念他的提携。 如此一来,接下来无论他分派何等严苛差事、针对何人打压,底下人都只会盲从服从,绝不会有人敢质疑、敢阻拦。 现在恩已经施了,那接下来就是威了! “大典既定,宫中有序,往后各司差事,照旧依规行事,恪尽职守即可。” 魏勋语气平淡,顺势转入正题,抬手拿起案上叠好的差遣名册,朗声开口,逐一安排当日值守。 差事安排的也极有章法,他初来乍到,在这里,本就没有心腹之说,自然也谈不上偏袒谁,极尽公道,任谁也挑不出刺了! 众人听得喜形于色,越发敬畏魏勋处事公允、体恤下属。 片刻之间,大半人差事分派完毕,最后,魏勋的目光缓缓定格在立在末尾的高昭身上,笑意温和,丝毫没有针对之意。 “高祗候。” “卑职在。”高昭知道正题来了,暗自叹息一声,敛神躬身,神色恭敬。 魏勋看着他,语气轻快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分派公务,随口吩咐道:“你新进閤门司,久在一处岗位,不利于成长进步,还是要在司内其他岗位上历练历练!” “今日起,你暂且免去殿内随班差事,今年乃是郊祭之年,各地表章陆续抵京,进奏院已陆续移交閤门司,便由你专一值守,负责贡表章归档,但凡有违例,即刻驳回进奏院!” 话音落下,屋内众人下意识抬眼一瞥,随即迅速低头,无人敢多言半句。 在场之人都是混迹閤门司多年的老吏,谁不清楚其中门道。 值守崇政殿,时常能够见到官家,还能有油水捞,那是美差中的美差。 而整理那些表章,虽然经过靖州院筛选一遍,但还是繁琐劳累异常,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担责,可谓是苦差事。 从美差直接打到苦差事去,这其中的针对之意,不言而喻! 可尽管人人皆知这事,但人家给的理由很充分,让你一个新人多轮轮岗,全面了解一下閤门司不同的工作岗位,这也是应有之理,任谁也挑不出刺来! 你高昭即便是再能闹,再刺头,把这官司打到枢密院、打到御前去,也占不了理啊!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打压手段,身为上司,对付下属,又何须亲自下场,利用规则即可! “高祗候,对于本官安排可是有异议?”魏勋看着站立不动的高昭,笑容冷了几分,淡淡道:“要是有不同想法,可以提出来,大家再商量嘛!” “不敢!”高昭抬头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别说他们受了魏勋的恩惠,便是没有受,也不可能会为了自己这个新来的同事,去得罪上司。 “卑职遵命,定当尽心履职,不敢懈怠。” 魏勋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转瞬化为温和笑意。 他还以为这小子会被自己给激怒呢!没想到竟然忍了下来,看来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无法无天嘛! 这种刺头他见多了,一开始各种桀骜不驯,可最终在自己的调教下,还不是乖乖听话! 下一步,再给他加加压力! 先挫其锐气,再让他感到绝望,不得不屈服于自己,待我收服了这个刺头,閤门司还有人敢跟我唱反调吗! 御下之道,在恩、在威,在恩威并施! 任务布置完,众人便各自散去,高昭也将手中的文书移交,而后去和一帮书手、吏员们整理归档那些章表去了。 这一忙便是一整天,直到散衙时分,他方才回来,只是一进公房,便觉得气氛不对。 抬头看去,就见魏勋黑着一张脸站在公房中,他正琢磨出了什么事,谁知魏勋一见他走进来,便厉声呵斥道:“你今日去哪里了?为何擅离职守,不在崇政殿当值!” 高昭人都懵了,诧异道:“不是你让我去整理贺表的吗?” “一派胡言!”魏勋怒道:“我何时让你去了?可有调职文书?” 高昭愕然的看着魏勋,又转头看看早上一同开会的官员,见众人皆是低头不语,旋即明白了过来! 整个人瞬间被气笑了! 我tm真是给你脸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忘初心 “高昭,你可知道值守崇政殿是何等重任!” “你又可知道让你去崇政殿又是对你的何等器重!你竟敢擅离职守!你。好大的胆子!” “之前有人跟我说,你这人纨绔成性,不堪大用,我还只当是偏见,如今看来,你果然是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 …… 魏勋当着一众閤门祗候,与通事舍人的面,对高昭毫不留情的痛骂,丝毫不留颜面,对他职业操守一直骂到个人品行。 可谓是极尽羞辱! 而厅中的其他一众人皆是垂首不语,丝毫没有为高昭分辩的意思。 高昭先是愤怒,随即又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转目扫过这些同僚,也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大家相处时间不久,也不过是普通同事,人家完全没有理由为了给自己出头,去得罪上司。 这很合理,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他们。 他又把目光转向声色俱厉的魏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对方这手段,就是最典型的职场打压。 这番当众斥责,也不仅仅是为了贬损自己的颜面,还另有深意! 一是在告诉其他人,他对自己不满,想要进步的人,就有了上进的方向,日后只怕是贬低嘲弄和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就不会少了。 即便是不愿招惹自己的,也会对自己退避三舍,从而形成孤立! 这是在利用整个閤门司的人来打压自己! 二则是为了试探众人的反应!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早上把自己调离崇政殿的命令,可他现在就是不承认,并且还颠倒黑白来污蔑自己! 这很显然就是指鹿为马! 但这同时也是为了让这些人站队! 如果没有人敢反对他,那也就证明了他的权力,日后其他人有意见,都会想到这一日的场景,从而不敢反对! 而他也会成为这里说一不二的存在! 高昭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都这么退让了,结果还是成为儆猴的那只鸡了。 敌人终于还是向自己伸出了魔爪! 对于这种职场上领导的针对,退让其实是不可取的! 这一退,大概率不会取得息事宁人的结果,反而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更关键的是,这真恶人心! 若是忍气吞声,能把人活活憋屈死! 反击! 高昭念头一动,心中迅速浮现出一个方法,自己完全可以借着这件事,让他以后每次下令都出具文书,从而打击他的信用……但,这也不爽! 对方更可以借此,坐实自己刺头,不服管教的说法,从而毁了自己仕途! 如果再激烈一些呢? 可高俅说,这样不符合官场规矩,会让自己自绝于官场! 高昭扭过头去,看着那巍峨的宫殿,心中一动,忽然想到,自己做官是为了快活的,为了能骄奢淫逸的,可不是为了受气的! 若是为了做官而失去了本心,那这官做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便是自己卑躬屈膝,去给魏勋做狗,他就会给自己升官吗?肯定不会啊! 那我为什么要惯着他? 初心啊!同志们! 一瞬间,高昭就觉得念头通达了起来! …… 魏勋见高昭被他骂的无地自容,四处环顾,心中不由冷笑起来! 太尉府的衙内又如何? 晏几道还是晏殊的儿子呢! 中枢两府多是他家门生故吏,那又如何? 不还是一生沉沦下僚,郁郁不得志! 在官场就要讲官场的规矩! 我今日就要拿你高昭立威,你又能如何? 刺头?闹事? 哪怕你越过我去,去找閤门使,看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这便是故意刁难你,又能如何? 这满厅中人,谁敢帮你说话? 孩子,这是给你官场人生上的第一课,记住了,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同僚之间只谈利益,没有交情可言! 至于说给赵敦文报仇,那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高昭你记住了!这里是閤门司,是为官家效力之所,不是你家……” 魏勋正骂的酣畅淋漓,忽然见高昭动了,向他这边缓步走来。 他皱皱眉头,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小子要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是要跟自己私下道歉服软?那可不成,没那么容易! 厅中其他人也被高昭的举动给弄懵了,就呆呆的看着他,直到他走到魏勋面前…… 砰! 高昭突然暴起发难,一脚踹了过去,正中魏勋小腹。 “啊!”魏勋惨叫一声,猛的捂着肚子,跪倒在地,整个人都弯成了一只大虾! 高昭一击得手,丝毫没有停顿,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脑袋上,魏勋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哀嚎不止。 厅中围观之人,都看傻了,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就动手了……这么多年,也没这么干的啊! 高昭面无表情的弯腰一把薅住魏勋的头发,拖着他就要往外走。 “啊!”魏勋也是被打懵了,被这一拽,疼的惨叫一声,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想到高昭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对自己动手,当即大怒吼道:“高昭,你好大的胆子!可知到殴打上官的罪名!” 高昭冷笑一声道:“有什么罪,让官家来定!咱们现在就去御前对质,把话说清楚!” 魏勋怒不可遏,正想再呵斥几句,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劝阻! 高昭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寒声道:“你们来的正好!咱们一起去御前对质,我就不信,当着官家的面,你们还敢颠倒黑白,包庇魏勋! 魏勋闻言脸色大变,自己通过一系列的手段,确实在閤门司树立了威信,能让大家站在他这一边。 但他的这点小恩小惠,绝不可能让众人死心塌地,更不可能让大家不惜冒着欺君之罪,替他隐瞒真相! 孰轻孰重,不言自喻! 这一下,魏勋彻底慌了!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整个閤门司从上到下,他都考虑过,可谓是滴水不漏,可以稳稳的把高昭拿下! 即便是他不甘,想要反抗,也无济于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高昭要拖着他去见官家! 两个连知县级别都达不到的小官出现矛盾,你现在告诉我要把官司打到中央去? 玩呢?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荒诞、不真实的感觉! 但他看着高昭的眼神,心中却是不寒而栗,这小子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高昭,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魏勋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开口。 今天且不论去不去御前打官司,单是让高昭这样把他拖出去,他就没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日后也将成为别人的笑柄! “呵!”高昭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只拖着人,继续往外走!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充满怒气的呵斥声响起。 第二百三十六章 闹剧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正在閤门副使怒气冲冲的赶来,身边还跟着一位通事舍人,显然是他见情况不对,悄悄去搬来的救兵! “见过石副使!”众人连忙站好,躬身行礼。 唯高昭和被他薅着头发的魏勋依旧保持着姿势,一站一躺,没有行礼。 魏勋见到石副使到来,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心中一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自己被下属这般羞辱,颜面无存,这在领导心中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仕途堪忧啊! 日后便是他工作做的再出色,轮到提拔的时候,只要有人提上一句:就是那个被下属薅着头发满地爬的…… 仅此一句,便足以毁去大半前程。 废了! 这一刻他感到深深的了后悔! 他单知道高昭胆子大,却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上一次对付赵敦文的事,他也听说了,尽管以下克上,看起来很出格,但在他眼中,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借力打力罢了,一切还都在规则之内! 说到底还是赵敦文大意了! 而他在对付高昭的时候,用的手段却是用规则去对付他,只是他没想到高昭竟敢动手殴打他这个上司! 这就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打法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閤门司是清要之所,不仅磨勘速度快,升职迅速,还能接触到官家和朝堂重臣,能进入这里任职的,没有人会不珍惜这个机会! 被自己打压排挤,便是不主动来伏低做小,也应该忍气吞声才对! 这种事,忍一忍便过去了,谁会拿自己的前程赌一口气。 任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高昭怎么敢动手打人的! 这根本不是朝堂博弈,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打法,彻底跳出了他所能预料的所有算计。 甚至于,方才高昭还扬言说要拉着他,直去御前告御状,把这桩丑事捅到天子跟前。 魏勋头皮被攥得火辣辣疼,浑身血气上涌,他又羞又愤又是后悔,望向依旧面无表情的高昭,他忽然意识到,这混蛋就是一条疯狗,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 石副使目光扫过厅中乱象,看见地上发髻被攥住,狼狈不堪的魏勋,再看神色平静,手上丝毫没有松开意思的高昭,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高昭!还不速速放手!成何体统!閤门司官署,岂是你私相斗殴之地!” 满厅同僚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掺和这已经闹到无法收拾的乱局,生怕引火烧身,一个个只拿余光去偷偷打量厅中的局势。 “不放!”高昭语气决然,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众人愕然,没想到高昭竟然连主管閤门司的副使的面子都不给,就这么硬生生的顶了回去! 石副使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冰冰的看向高昭,一言不发,足足沉默了两息时间,气氛压抑,令人窒息,四周众人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而高昭却是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的与之对视,眼神坚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高昭,你可知道,你若是这么做了,会有什么后果?”石副使终于开口。 “知道!”高昭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石副使面色缓和下来,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温声问道:“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大可以与我说,定会为你做主!” “我并非是因为委屈才愤而出手!”高昭哪能不知道这等话术,若是自己顺着他的话,就此罢手,后面只会被边缘化,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再无出头之日。 “我在读书时,学过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也懂得权衡利弊!” 高昭神色越说神色越严肃,声音也随之变得铿锵有力。 “今日他借着职权矫令,于大庭广众之下,行指鹿为马之事,并因此羞辱于我,此为大不义!” “我原想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可却又想到,若人人面对此等不公,皆如此选择,那天下公义还如何彰显?” “卑职虽为武职,却也是读圣贤书的!个人私利与天下公义孰轻孰重,还是能分的清的!此等不正之风,断不可长!今日我便要押他去官家面前,讨个公道,以正视听!”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回荡在整座厅堂之内。 满厅閤门祗候、通事舍人无不愕然,石副使,是嘴角直抽。 他们谁都没料到高昭竟把一场上下级私斗,硬生生抬到了“公义和私利”的高度,这番大义凛然的说辞,堵得旁人想要反驳,都无从下口。 这尼玛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德行,还真信了! 可问题是人家已经把问题的高度拔高了,你能怎么办? 总不能当众斥责他一派胡言,置公义于不顾吧。真要那样,传到台谏文官耳朵里,奏章便能堆满御案。 政治正确,本就是为官立身的根本。 这一点上,别说区区一个閤门副使石沨,就算是官家,也不敢公然悖逆。 石副使眉头紧锁,他本想着软言安抚,先哄得高昭松手,把官署这场惊天丑事就地压住,不必闹到御前,免得整个閤门司都跟着受责。 可高昭根本不接这个台阶,还把事情往大了闹,今天若是不给他一个交代,只怕没法善了了。 石副使作勃然大怒状,转头望向身旁的通事舍人,“竟有此事!” “确有此事……”那通事舍人看了一眼魏勋,略作迟疑,还是答道:“早上魏舍人下令将高祗候调去整理归档贺表,方才又在厅中大发雷霆,怒责高祗候擅离职守!” 被攥着头发,拖拽在地的魏勋听得浑身发凉。 高昭竟然不提委屈,只说公义,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与下属产生矛盾,那是公务上的事,但违反公义,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魏勋哪里还敢耽搁,赶忙叫道:“石副使,都是误会,我也是一时忘了早上下的命令,此事是我的错,我道歉,我认罚!”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自己的脸面了,只想避重就轻的认下此事,将损失降到最低。 石副使却是没有理会他,只看向高昭道:“閤门司内出现问题,当由内部解决,而不应该动辄上报官家,你若真这么做了,让别人怎么看你? 你也是閤门司的人,于公于私,都不应该越级告状!” 高昭见事情也闹得差不多了,便一脸犹豫地道:“可魏勋说你们都被他打点好了,只会信他,不会信我!我怕你们官官相护,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石副使:“……” 众人:“……” 不是,你这一边薅着上官的头发,一边说着这种委屈的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代价 閤门副使表了态,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安抚劝慰,高昭自觉自己是通情达理之人,若是再不依不饶就不合适了。 于是也就借坡下驴,放了魏勋! 正如魏勋不能直接在官职上处罚高昭一样,閤门副使也不能直接处罚魏勋,只能先让其停职反省,他再上报官家,等候定夺! 魏勋听到这个处理结果之后,心中又悔又恨,他知道这下栽了个大跟头! 此事经公处理,自己轻者罚铜、展磨勘,重者贬谪、外放。 自己只是想要教训一下高昭,怎么会变成这样! 早知他是条疯狗,就不该招惹他! 对于合门副使的停职反省,他无话可说,今天被下属殴打,丢了这么大脸,颜面尽失,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正好借此机会,躲回家避避这风言风语。 厅中其他人听到这个结果,不禁面面相觑,皆是神色古怪地用眼角余光去瞟高昭。 这兄弟来到閤门司才多久啊? 不过两个月时间,直接干翻了两位宣赞舍人! 平心而论,这份天资,放在閤门司,属实是浪费了! 你应该把天赋带到对面的御史台去! 那边才是你的舞台,才是你能够大放异彩的地方! 石副使匆匆做完惩处,又目光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而后拂袖离去,显然很是气愤! 众人见状也随之散去! 高昭走在路上,其他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今天这一局看似他赢了,但实则不然,殴打上司,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大忌! 即便是魏勋没脸追究,在其他人眼里,也给他打上了不敬的标签,日后想要晋升,只怕是难了! 暮色斜斜洒在閤门司的廊庑之上,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叮铃轻响。 高昭踏着秋日里的斜阳,听着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大步向皇宫外走去。 动手是痛快的,但代价同样也是极大的! 不过高昭并不后悔,他在动手之前,便已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还是愿意这么做,此时若是再故作矫情的后悔,那就等于是在背叛自己了! 曾子怎么说的来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要忠于自己的内心,对自己要诚! 如果一味地隐忍,委曲求全,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前程且不说,但首先就对不起自己了! 那不叫守礼,不叫懂规矩,那叫懦弱、苟且! 他回到家中之时,高俅已经回来了,在院中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高俅。 “大人,我又闯祸了!”高昭走到高俅面前,抬头望着他,低声开口。 高俅闻声抬起头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何事?” “新来的宣赞舍人魏勋,借故刁难辱骂于我,我把他给打了!” 高昭尽量克制语气,平静地说道:“事情闹得挺大的,还惊动了閤门副使!” 院中晚风微凉,落木簌簌作响。 高俅正立于檐下,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扳指,听闻这话,指尖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眼看向身前垂首而立的高昭,少年身姿挺拔,不见丝毫畏罪惶恐,反而有着几分坦荡坦然,明明是闯下大闹官署,殴打上官的泼天大祸,语气却平直得像在报备一桩寻常差事。 高俅眉头紧皱,沉声道:“你跟我说这个,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消弭此事的影响?” “不是!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动手的!”高昭摇摇头,抬眼看向高俅,与他对视,郑重道:“我就是觉得让大人失望了!” 高俅静静地看着他,一时无语,没有说话,廊中陷入沉默,只闻秋风萧瑟。 良久之后,高俅却突然笑了出来,摇摇头道:“我为何要失望?” 他这番表现,反而让高昭有些局促,嗫嚅道:“我不懂为官之道,只顾意气用事,坏了大人的期望……” “并非如此!”高俅摆摆手打断他道:“你不是不懂为官之道,你只是吃不了苦罢了!” “大人这话不对!”高昭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苦,我还是能吃的,起早贪黑,宫殿值守、跑腿传话什么的,我都不怕……” “孟子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高俅望着他,微微一笑道:“你所说的苦,只是劳其筋骨一项,那还远远不够,更不能让你动心忍性,那不叫吃苦!” 高俅走到近前,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我给你选的路,是基于我的经验,想让你少走弯路,少受些苦,但大家所求不同,这条路也就未必适合你,你也并非一定要按着我的路去走!” “你的人生终究还是由你自己做主的,只是你要记住一点,无论你走哪条路,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要去接受对应的结果和代价,不要后悔!” 高昭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高俅,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 皇宫,保和殿。 此殿乃是以延福殿旧址改建,九月份刚刚落成,工致精巧,人致其力,有岁寒秋香,洞庭吴会之趣,后列太湖之石,引沧浪之水,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赵佶极爱这处新殿,处理完一部分政务之后,便常常游幸此间,或作画,或赏石,宴饮近臣。 此刻暮色垂落,殿内烛火次第燃起。 赵佶一身常服正在提笔画下此间暮色美景,片刻落笔,他侧头赏看一番,摇摇头道:“总觉得差了几分风流韵味!” 杨戬站在一旁笑道:“已经很好了,官家乃是九五之尊,威严自在,岂能追求风流!” 赵佶瞥他一眼,随手将画撇到一边,转身落座。 杨戬赶忙将画捡起,小心收好,小声道:“官家弃之如敝履,外间却是万金难求……” 赵佶闻言不禁莞尔,摆摆手道:“郊祭在即,事务繁忙,近日可有什么趣事,讲来听听!” “嘿嘿,还倒真有一事!”杨戬将画放好,小步上前,笑道:“高俅家的那位閤门祗候因为被上官刁难训斥,一怒之下,将人给打了!” “啊!这么大胆?一言不合就动手!”赵佶也是惊讶不已。 杨戬附和道:“可不是,那小子还要拖着人来官家面前告状呢!好在半途被石信给拦住了!” 赵佶挑眉笑道:“这么说他还占理了?” “据说是占理的!他的上司想拿他杀鸡儆猴来着,估计也没想到他敢动手,这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戬言语促狭,又道:“我看那小子也不是个善茬,典型的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 “得理为啥要饶人……”赵佶随口应道,忽然愣了一下,转而又拿起中秋那日记录的诗词翻看起来,喃喃道:“都说观字如人,明日我来见见他!”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奏对 十月乙丑日,官家御崇政殿,阅举制造礼器所之礼器,并出古器,宣示百官。 这是在为冬至南郊祭祀昊天上帝的大礼做准备。 随后礼制局官员,又上奏根据《礼志》对旧礼进行修改的事宜,又是五星十二辰,又是二十八宿的,说了一大堆。 反正高昭听得云里雾里,大致听明白,他们是在改制圜丘。 所谓国家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头等大事,如今举朝上下都在为这三年一次的郊祭而忙碌,足可见其重要性。 一众礼官反复辩难,逐条对答,赵佶时而颔首,时而垂目翻阅案上礼书,几番探讨斟酌过后,官家终于下旨准奏。 百官纷纷拜舞行礼,依次退下,各回本署操办相关事务。 朝会既罢,官家转往后殿更衣,继续批阅章疏处理余下政务。 高昭并未随众臣退出,依旧守在东朵殿,按閤门司的规制轮值侍奉。 檐下内侍往来奔走,传递文书茶水,东朵殿静悄悄的,唯有远处后殿隐约传来翻卷奏章的轻响。 梁元暗搓搓地碰碰他,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你把你们宣赞舍人给揍了?” 高昭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嗯,我打的很爽!” “冲动了,兄弟!”梁元有些担忧的摇摇头道:“你这一拳头下去,只怕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呵,双输总比让他单赢好!就算倒霉我也要把他一起拖下水!”高昭不以为意地说道,继而又好奇道:“现在别人都躲着我,你还敢跟我说话?” 梁元扯扯嘴角,低声道:“别人是怕被你牵连,让上官穿小鞋,我不一样,我小鞋一直穿着呢!” 高昭闻言一愣,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他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兄弟这么光棍,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他对于自己殴打魏勋之事的消息走漏,并不意外,大宋就是这样的,你别说这种衙门里的事,就是后宫里的宫闱秘事,也瞒不住人! 上个月太仆卿王亶举荐奇人王老志入宫,能掐会算,连去年中秋明达皇后和乔贵妃一同与官家燕好之时,说了什么话,都能算出来,还因此被官家诏封“洞微先生”。 反正这件事,高昭是听得是毛骨悚然,背脊发凉,他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泄露消息。 连官家房事时说的话都知道,这是什么渗透力?细思极恐啊! 可笑那昏君还信以为真,给他封官……嗯?他真信了吗? 高昭心底猛地一跳。 几番当面当差,他看得清楚,赵佶生性聪敏,心思剔透,绝非昏聩愚钝之辈。 自己都能想到的东西,他能想不到? 若是这么说的话,这王老志莫不是有人派来威胁赵佶的?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啊! 若正是如此,朝中百官怎么也没有动静? 再联系之后的靖康之变…… 高昭有些不敢往下去想了,赶忙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 我这一念之间,怎么会起这种惊世骇俗的揣测,太可怕了! 这汴梁朝堂之上水太深了,太危险了,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一股退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高昭!”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高昭的思绪,他赶忙垂首恭立,就听勾当御药院的内侍,高声道:“官家召见,近前回话!” “唯!”高昭恭声应了一声,赶忙趋步上前,心中却是惴惴不安,他在崇政殿值守已有两个月了,平日只做事,却从未被官家召见过。 今天突然被召,不用多想也知道,必然是为了閤门司那场他与魏勋的斗殴公案。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下青砖,脑海飞速复盘始末,又看看那沉着脸的内侍,眼珠一转,堆着笑脸低声问道:“都知,不知官家召我何事?” “这是你该问的吗?”内侍冷哼一声,却是连正眼都没瞧他。 高昭一噎,心中大怒,好你个阉宦,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等我大权在握那一天,第一个要打的就是你! 不多时,二人便行至后殿殿口。 勾当御药院内侍止步,低声通传:“启禀官家,閤门祗候高昭,奉旨带到。” 殿内静默片刻,一道温和却带着帝王威仪的声音缓缓传出:“宣。” “进殿!”内侍侧身示意。 高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抬步踏入殿中,行过大礼,躬身拜道:“臣忠训郎,閤门祗候高昭拜见官家,伏问圣安!” “朕安!”赵佶声音温和,微笑着抬抬手示意道:“起来吧!今天找你来,就是跟你说说话,不用拘礼!” 高昭心头警铃大作,领导没事找你闲聊,你就得问问自己和他有没有这份交情了! 若是没有,那就得小心谨慎起来,他再闲也不会闲到找一个不熟悉的人聊天,这多半没好事,想从你这得到些什么东西! 不过高昭依礼缓缓起身,只是腰背依旧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弛。 赵佶斜倚在软锦坐榻之上,一身素色常服,不见朝会之上的凛凛威严,神色闲适,看上去当真好似闲叙家常。 “高昭,你入閤门司已经有段时间了吧?感觉如何?” “回官家,已两月有余,臣一直谨记官家御笔拔擢之恩,不敢有半分懈怠,尽心学习閤门事务、礼仪!” 高昭连忙回答,只是不知赵佶的目的,言语中只说业务,不提其他。 “嗯,不错!”赵佶点点头,转而又问道:“我听说你之前还曾习过武艺?” “枪棒……”高昭本能的就想说“枪棒无敌”,但话到嘴边又意识到眼下场合,不适合把话说得太满,连忙改口谦虚道:“枪棒拳脚,略懂一二。” “哦——”赵佶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难怪你能把上官打的满地爬!” 高昭心口猛地一沉,该来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这一刻不能怂,一旦怂了,在赵佶心中就失了分,日后只怕再难翻身! “臣练就文武艺,只求为官家分忧,魏勋以私利而坏大义,公然行指鹿为马之事,若任其妄为,恐坏官家大事,臣不能忍,故出手教训!臣自知鲁莽,甘愿受罚!” “好个滑头的小子!”赵佶靠在御座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挑挑下巴道:“那你说说,你那大义是什么?” 高昭神色一肃,朗声道:“官家不以臣父出身卑鄙,屡屡破格提拔,委以重任,恩情如山,臣父子能有今日之荣华,皆拜官家所赐!” “是以,能为官家之爪牙,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此便为臣父子之大义!”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宴 赵佶在听完高昭一番慷慨激昂,大表忠心的陈词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让高昭退了下去。 这把高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演太过用力,显得过于生硬了,不圆润! 下午高昭回到閤门司,正在处理排班事务的时候,对于他和魏勋冲突的处罚下来了! 高昭罚铜一斤,魏勋罚铜十斤,诫勉一次! 魏勋身为閤门司的主官,当众被下属薅住头发,颜面扫地,失了上官威仪,罚铜十斤再加诫勉,算是朝廷对他管束部众失当、处事激化矛盾的惩戒。 而高昭,以下犯上,冲撞上官,纵然事出有因,依旧难逃责罚,罚铜一斤,以示儆戒。 这一局,到头来竟是两败俱伤,并无赢家 魏勋丢尽脸面,还要受诫勉记录在案,日后考核升迁,这一笔便是抹不去的污点,相对而言,罚铜反而不算什么,毕竟在官场上,名声重于金银。 高昭虽没有遭受重罚,没有降职贬官,可也落了一个行事鲁莽、以下犯上的评价,在上官心里,肯定也不会留下多么好的印象。 看来在殿上那番掏心掏肺的表忠心,并没有什么卵用,都没能让他完全脱罪。 昏君啊昏君,难怪你会被金人掳走,这般刻薄寡恩,如何让人给你卖命! 奈何我有心效忠君上,可君上无德昏聩,只得徒呼奈何! 不过腹诽归腹诽,该交的的钱还是要交的! 可怜自己刚领的俸禄,还没捂热呢,这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高昭交完罚款,心疼尚未平息,就又见到魏勋了,罚都罚完了,人家也官复原职了! 更让他恶心的是,魏勋居然还是他的上司! 也不知合门司这是什么恶趣味,两人关系都闹成这样了,还安排在一起,也不说把自己调走! 高昭起初是很别扭的,可一想自己又没打输,要别扭也是他别扭才对! 顿时念头通达,心情舒畅,连走路都昂首挺胸,轻快了许多! 魏勋是真被恶心到了! 刚交完罚铜,头上还压着诫勉的案底,当众被揪头发的糗事早已在閤门司上下悄悄传遍,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本以为閤门司要把高昭从自己这边调走,可没想到竟然还留在这里。 每次见到他那趾高气昂的模样,魏勋就气不打一处来,总感觉他是在嘲讽自己! 可偏偏自己现在还不好针对他,他过刻意,这厮说不定会再次大打出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便是合理合规,也难免落人口实,说自己公报私仇,坏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魏勋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管他了,只当看不见他,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高昭在閤门司中就成了被无视的对象,彻底被人孤立了! 不过他对此倒也无所谓,他本来性格就内向腼腆,不善言辞,没人跟他来往打交道,倒也乐得清静自在!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日子过得不温不火,波澜不惊。 高昭依旧如故,每天按部就班地值守崇政殿,自那日与官家谈过之后,赵佶便再也没有找过他,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对这事也不上心,该干嘛干嘛,如今天气渐寒,府里的人也都添了冬衣,厚厚实实的跟个球似的,便是以李巧娘的资质,也看不出来身材,更便说钱宝儿之流了。 这也让他没了兴致去调戏她们,只是担心冯三娘不耐寒苦,让她每晚去自己房间休息…… 抱团取暖,共度寒冬嘛! 效果也确实不错,每天两人都大汗淋漓的! 逢到休沐之时,他还去了几趟童家,一想到童贯在家,他就兴奋,把童娇秀折腾得死去活来! 据童娇秀说,童贯这次回来,一是为了赴阙述职,二是为了参加郊祭,三是为了她的婚事…… 明年开春,她就要嫁给蔡家的那个傻子了! 高昭闻言很是失落,然后表示自己要抓紧时间再来几发…… 这般没心没肺的话,把童娇秀气的恼怒不已,哪怕你说几句不舍的话也好啊! 就算只明知不可能,但心里也会好受些。 高昭一见他,气的都流下泪来了,更是兴奋……哭?哭也不行啊! 期间还去看了趟嫂嫂,可惜天气冷了,见不到细枝挂硕果的美景了,而且林冲也回来了,就挺遗憾的! 转眼间,到了十一月,蔡京又得封赏,由楚国公进封鲁国公,位极人臣,风光无限。 当晚官家保和殿赐宴,君臣同乐,高昭随侍。 然后他就垂着手站在一旁,看着君臣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想想就生气,奢靡、腐败、堕落,难怪你们会亡国! 就在他在内心深处抨击殿上这昏君和奸臣们,骄奢淫逸、祸乱朝纲之时,赵佶突然发出灵魂拷问:“诸公,朕兴建此殿是否太过奢靡了?此殿规制宏丽,陈设华奢,朕每观之,常心有惴惴,恐朝野非议,谓朕太过糜费!” 高昭心中一惊,连忙站直了身子,暗惊这昏君难不成有偷听别人心声的系统?他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群臣尽皆缄口,没人敢接这话,保和殿耗资巨万、极尽巧工,说是奢靡半点不假。 可如今大殿已然建成,这时直言劝谏,不合时宜,附和吹捧又落奸臣口实。 更何况大家也都知道,赵佶这是问保和殿奢不奢靡吗? 他是在让大家找出他如此奢靡的合理性,好让他心安理得的享受! 高昭缓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来了精神,一双眼饶有兴趣的在众人脸上扫过,想看看这些奸臣们如何作答! 想看看他们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一片寂静之中,蔡攸起身答道:“天下承平、府库充盈,人主当享四海之奉!先帝惜费、刻意俭约,是守成之谨。 陛下开盛世、抚万邦,当恢弘帝王体量!保和殿乃天子宴群臣、和万机、承天休之所,非一己私乐,是彰大宋气象! 殿堂宏阔,以镇山河;陈设华美,以尊天朝!此非奢靡,乃是盛世之容! 区区土木宫宇,何足避人言!” 群臣一见有人出头,立刻起身,纷纷附和。 高昭看着这丑陋的一幕,心中不齿,蔡攸果然是奸臣,竟如此厚颜无耻,逢君之恶,活该你儿媳妇被我睡了! 一瞬间,高昭觉得自己果然正义凛然,一不小心,又为民除害了! 御座上的赵佶听着群臣的吹捧,微微颔首,只是神色任由几分意犹未尽之意,他目光在殿中一扫,恰恰落在高昭身上,心中一动,当即伸手一指。 “那个高昭……你来说说!” “啊?”高昭一脸懵逼,我正直忠臣,说不好这种溜须拍马之言啊! 第二百四十章 得花钱啊! 高昭这一刻真的怀疑,赵佶这昏君是不是真的有偷听别人心声的系统。 不然这满朝奸臣、佞臣都聚于此地的情况下,他为何要点名自己这个小小的閤门祗候来回话。 尤其自己,前不久还刚被他罚过钱。 满殿文武闻声,齐刷刷转头,目光尽数落在角落立班的高昭身上。 这一下,更让高昭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迎着满堂视线,他只得缓步趋前,心底暗自长叹,自己这般耿介立身之人,夹在这一干奸佞当中,实在格格不入啊! 喧闹的殿宴瞬间寂静下来。 方才还喧闹四起、争相附和蔡攸的殿宴群臣,倏然归于沉寂。 众臣尽数缄口,全都袖手旁观,冷眼玩味地盯着这名位卑职微的小吏,都想瞧瞧他该怎样接下这道进退两难的难题。 也有认识高昭的的近臣,如王黼之流,则是兴趣盎然地看着他。 上次中秋夜宴,高昭的表现让他们印象深刻,都知道这小子是个奸滑之辈,不知道他这次又会耍出什么花样来。 高俅略略沉吟,也是目光担忧地看着高昭。 站在閤门司班列之中的魏勋,藏在袍袖下的手掌暗暗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这个问题可不好答啊! 若是学了忠臣劝谏,一个不慎,触怒龙颜,那可就惨了! 即便是官家当场不怪罪,但在仕途上也会受到影响! 可若是去说了阿谀奉承的话,呵呵,说实话,想要当那谄媚之臣,也是有门槛的! 你看人家蔡攸刚才那番话说的多好,引经据典,冠冕堂皇,可就这,官家都不是太满意,足可见他要求之高。 若是说的不称心,吹捧不到点子上,徒留一番浅薄鄙陋的谀词,反倒惹得官家心生厌烦,落个庸俗不堪的评价。 可即便是吹捧的好,也会被人当成溜须拍马的奸佞小人,遭人唾弃! 呵呵,这一次被官家点名,看似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但实则不然,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再瞥一眼神色局促的高昭,魏勋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高昭确实很慌,也很紧张,他倒是没有魏勋想的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是忠臣,说不好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让他来讨好官家,他真的做不到啊! 思忖间,他已来到殿前,躬身行礼。 周遭一片鸦雀无声,只有殿中铜炉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响。 一双双眼睛牢牢盯在他身上,有人等着看他直言获罪,有人等着看他巧言献媚,也有人纯粹抱着看戏的心思,静待结局。 御座之上,赵佶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高昭身上,不催不逼,微微一笑道:“莫要紧张,你只管说说你的想法,畅所欲言,朕不会怪罪于你!” 高昭直接把这句话给抛之脑后,压根不信,说的好听,我要是真说了不好听得,你估计又要发怒了! “臣以为这保和殿建的极好!其意义不当以金钱衡量!” 高昭直接开口,先把这件事给定性,然后再说其他,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这保和殿不单单是官家住的宫殿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建这座宫殿的负责人是蔡京! 这也是蔡攸会率先开口奉承的原因,他爹建的宫殿,他不带头夸,谁夸?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即便是夸得再厉害,别人也不会说他谄媚奉承,反而是他要不这么做,别人才会骂他不孝! “哦?不当以金钱衡量,何解?”赵佶听到这话,来了兴趣,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高昭的脑袋正在飞速运转,边思索边回答道:“回陛下,微臣学识浅薄,不敢妄论经世大道,只敢以肉眼所见,心中所思,据实而言。” “官家富有四海,内藏库中钱财不计其数,应当花钱,不仅应当建这保和殿,臣以为还应当继续大兴土木,广建宫室,方才为宜!” 一语落下,满堂皆惊,群臣哗然一片。 所有人瞬间懵了! 方才蔡攸极尽溢美,也只敢说保和殿是盛世威仪、无伤圣德。 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閤门祗候,竟然口出狂言,劝官家继续大兴土木,广建宫室! 这是要把奢靡铺张推向极致! 这是为了逢迎君上,连脸都不要了! 好奸贼! 高俅面色僵硬,神色呆滞,咱们高家确实是跟着官家混的,应该一切以官家为重,但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啊! 你公然说出来,这不是自绝于朝堂吗? 王黼眉峰猛地一挑,方才那几分看戏的玩味尽数消散,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殿中的高昭。 他一向觉得此子心思机巧,懂得权衡利弊,今日这番话,反倒不似平日的行事,难不成当真被功名迷了心智,要做那摇尾献媚之徒? 閤门司班列之中,魏勋心头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袍袖下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成了! 这蠢货自己往刀上撞! “导君于奢”这一条罪名压下来,莫说一个閤门祗候,便是品级再高几分,也足以被罢官贬斥。 那日被薅头发的奇耻大辱,今日便可一朝得报!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垂首立于班中,静待官家降罪。 殿内的议论嗡嗡响起,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眼神里有鄙夷,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御座之上,赵佶也是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高昭会说一番极尽溢美的说辞,万万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躬身而立的高昭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哦?衮衮诸公,皆劝朕节用惜费,唯独你,劝朕广兴土木?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倒叫朕有些意外,你且细细道来,这是何道理。”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又归于寂静,众人皆转目看向高昭,神色各异,等待着他的回答。 “臣劝官家大兴土木,目的是为了花钱!” 高昭方才的话出口之后,反而不是那么紧张,平静了下来,继续侃侃而谈道: “官家的钱放在内藏库中,那是死钱,只有花出去才是活钱。” “建宫殿,购买各种材料需要花钱,雇佣工匠需要花钱,这些钱花出去之后,就会流入那些商贾和工匠的手中!” “他们有了钱,就会继续去花钱,购买各种物资,这就能让大宋的经济活跃起来,从而更加繁荣昌盛!” “大宋繁荣了,朝廷就能收更多的税,再用这些税钱去为民造福,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大宋自然长治久安,国运昌隆!” “所以,臣以为区区一座保和殿,非但不算奢靡,反而太节俭了!” 整座保和殿之内,一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赵佶:“……” 群臣:“……” 第二百四十一章 御前争辩 殿中群臣一个个呆立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脸上写满匪夷所思。 从古至今,朝堂之上谏君节俭,劝天子惜财爱民的比比皆是,拿大兴土木当做富国之术的,今日还是头一回听见。 可这番话听起来看似荒诞不经,细细想来却又不无道理! 王黼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自从上次他从高昭这里听取了对付开封府尹的方法,取得奇效之后,他便对这小子另眼相看,知他口才了得,思维敏捷。 今日再见,果不其然,明明是铺张耗财的歪理,偏偏被他说得环环相扣,仿佛大兴宫室才是富民强国的根本。 高俅坐在条案之后,沉默不语,对于高昭另辟蹊径的见解,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神情有些恍惚。 閤门司队列中的魏勋,方才还压不住心底的狂喜,等着听官家和群臣震怒,可听完高昭一整套说辞之后,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处,整个人都懵住了。 身后閤门司同僚的窃窃私语、惊叹声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只得在心中暗骂,此僚果真是奸臣!连这种逢君之恶的话都能说出来! 又看看那殿中的天子近臣们,心中更是悲愤,难道他们就没人敢去痛斥这种颠倒黑白的谬论吗? 我大宋的忠义之士何在! “一派胡言!”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立于文官班列中段位置,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跨步而出,袍袖一振,对着御座深深躬身,随即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指向阶下的高昭,声音洪亮,响彻整座保和殿。 “陛下!此论简直是离经叛道,祸乱朝纲!臣请陛下斥此邪说,严惩高昭!” 满堂喧嚣瞬间敛去,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投向那名官员身上。 高昭也很慌,他一个内向腼腆大男孩,原本就是在老老实实的站班,突然被点名发言,自己都说才疏学浅,说不好,你们非要我说。 我真说了,你们又不高兴,还来骂我! 你看这官,都一身绯袍了,这么个大官居然跟我一个小使臣一般见识,你让我怎么办?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那官却不体谅高昭的难处,反而怒瞪他一眼,继续慷慨激昂的痛斥道: “大兴土木,从来都是耗国本、疲万民的祸事!征深山之木,凿险岭之石,千里转运,役夫遍野!荒废春耕秋收,离散百姓家室,天下疲敝,皆由此起!此等劳民伤财之举,万万不可推崇!” “昔日仁庙,唯恐上行下效,伤物耗财,劳扰下民,便是连一碗羊汤都舍不得喝,官家当效仁庙圣德,勤俭节约,体恤百姓。”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殿中文武大多纷纷颔首,这才是主流价值观! 御座之上,赵佶眸光微动,他烦这些人唱高调,个个都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他,我有钱,我花一点怎么了? 不过这种话,他也只能在心中腹诽,不能说出来! 皇帝受天下供养,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随心所欲,所做的一切,都要符合皇帝的身份,这也是儒家的名实观念。 简单来说,儒家先把皇帝的标准给设立好了,你坐上这个位置,就要遵守这个标准,否则你就不是皇帝。 齐宣王问孟子,武王伐纣,是不是以下犯上,以臣弑君? 孟子说:“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这便是君君臣臣,当君不遵守君的标准,那君便不是君,而是一夫,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此刻,他即便是心中不爽,也无可奈何,正想要虚心纳谏,却见下面的高昭正弱弱地举起手。 赵佶目光当即一亮,挑挑下巴道:“高昭,你还有何话要说?” 高昭很是胆怯,战战兢兢地回道:“官家……微臣以为……他说的不对……” “哦……”赵佶顿时来了兴趣,声调都高扬了起来,抬指点点他道:“连这等侃侃高论,你都敢质疑,你胆子很大啊!来,今天朕就听听你还有什么荒谈谬论!” 这话极妙,“侃侃高论”四字,听来是赞许正直之言,落在当事臣子耳中,却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疏离揶揄,挑不出错,却格外膈人。 “臣不敢!只是有一点浅见!”高昭连忙行礼,惶恐道:“《大学》有言: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以臣以为官家若行节俭之策,将钱财一味聚敛于内,恐失民心……” “荒唐!” 不待他话说完,那官便怒喝一声,打断了他,厉声斥道:“《大学》此句,讲的是轻徭薄赋,藏富于民,绝非劝天子肆意大兴土木,挥霍内库之财!” “如何藏富于民?”高昭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问道:“官家建保和殿,不就是把内藏库的钱拿出来散于民间吗?此法若是不妥,那又当如何?” 那官一噎,尚未开口,高昭又道:“你说劳民伤财,这话我听不懂,财就是财,不在官家内藏库,就在民间,左右都在大宋,又如何伤了?是你挥锤子把钱砸了不成?” “至于说劳民?我就更不懂了!难道官家建宫殿不给工钱的吗?还是不给饭吃?这不明明是为百姓谋生计吗?怎么就劳民了?” “难道让百姓饿着肚子在家中躺着?那就不劳民了?可那不叫好逸恶劳吗?” “巧言令色,一派胡言!”那官被高昭一连串问的哑口无言,不由恼羞成怒。 “你别激动,官家御前,有话好好说,咱们说道理,不要争吵,老话说得好,有理不在声高!” 高昭依旧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那官没想到高昭这么一个小官竟敢挑他的错,当即怒道:“我激动了吗?我就是在跟你讲道理!” “你看你又急!”高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气一般,昂首直视道:“一般情况下,有理的人,说话都会像我这般平稳,只有心虚理亏之人,方才借着情绪压人!” “放肆!”那官大怒,踏步便要上前,身后几人见情势不对,赶忙将他拉住。 那官胸膛剧烈起伏,须发皆张,被一个区区閤门祗候当众诘难,于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挣开身旁同僚的手臂,指着阶下的高昭,气息都有些紊乱。 高昭此时抬起了头,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官,一字一顿道:“上官若想动手,下官倒也略通拳脚,我不说你以大欺小,你也莫说我欺你老迈,如何?”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满朝文武谁也不曾料到局面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本该是大臣匡扶君上,斥责邪说的场面,怎么变成了演武场,不仅文斗,还要武斗! 第二百四十二章 钱都去哪了? “肃静!” 殿中侍御史今天是来吃席的,原本心情挺不错,没想到席吃一半,居然要出勤上岗,连呵斥声中都不由加带了几分怒气。 这一声厉喝,回荡在保和殿的梁柱之间。 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骤然一滞。 那绯袍官员满腔的愤懑被硬生生卡在喉头,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紧握笏板的指节青白交加,只得强压心火,悻悻退回文官班列之中,只是两道目光依旧死死盯住阶下的高昭,满是不甘。 高昭也是毫不示弱,冷眼回视,这段时间在閤门司的冷遇,让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大宋左右也只剩十几年国祚了,我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跟你们虚与委蛇?这般委屈自己,我图什么! 敢欺负我,我就干你! 谁惯你那臭毛病! 年纪大怎么了? 年纪大是让你知礼、懂礼,不是让你用来倚老卖老的,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本衙内就来教导教导你! 漫说你五六十岁,七八十又如何! 衙内铁拳之下亡魂无数,黄泉路上无老幼! “臣弹劾太仆少卿晁秉之,酒后无状,御前失仪!” 那殿中侍御史在喝止两人之后,再次上前弹劾。 高昭瞥了那厮一眼,心中不屑,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明明是那老匹夫仗势欺人,他倒好,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把霸凌同僚说成是酒后无状! 他深深的看了那殿中侍御史一眼,把他的相貌记在心中,等他日你落入我手之时,第一个就要收拾你! 御座上,赵佶淡淡看着出班弹劾的侍御史,又瞥了一眼班列之中依旧气息难平的晁秉之,再看向阶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的高昭。 殿宴欢饮,闹出御前失仪,终究不好看,他轻轻摆了摆手道:“殿中宴集,言辞争竞,事出论辩,非有心犯仪,晁秉之,罚俸一月,以此诫之,此事到此为止,诸卿各归班次,莫要扰了今日筵席。” 晁秉之听闻处置,心口一阵憋闷,却不敢抗旨,只能咬牙躬身领罚。 满殿文武各自归位,案上佳肴美酒犹在,可经过方才这一番对峙,气氛却冷了下来,不似方才那般热闹欢愉。 赵佶举杯示意,群臣纷纷举杯应和。 一杯饮罢,赵佶又转目看向依旧在阶下垂手而立的高昭,微微一笑道:“方才你所说的那番歪理,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你可知今日在座皆是当世鸿儒,经世大家,如此故作惊人之语,不免贻笑大方!” 高昭闻言,略一思忖,便知赵佶是什么意思,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好为他奢靡无度的生活提供理论依据。 哎,这昏君! 要是没有好处,你看我怎么造你的谣! 我能把你老赵家祖坟都给骂炸了! “臣方才所说并非哗众取宠之言!”高昭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地说道:“崇宁五年,朝廷铸钱定额需铜一千一百万斤,铸钱岁额合用铜一千一十一万五千斤,然诸路搜罗矿冶、胆铜、渣铜一并算上,仅得六百六十万斤,缺口足有三百多万斤之巨,此皆为中书省公开账目,有据可查!”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细碎的骚动。 朝中做实务的官员心中皆有数,近些年铜料匮乏乃是朝野公开的难题,不然也不会出现钱引等物,只是很少有人会在保和殿这种君臣宴饮的场合,把账本数字当众抖落出来。 更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閤门祗候,竟然张口便把多年前的账目数字准确给报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子若不是别有居心,那就是真的在关注此事! 晁秉之方才被高昭顶撞,胸中怒火未熄,一听此言,当即又按捺不住,从班列内侧身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周遭: “铜料匮缺,正该撙节用度!宫室营造、礼器锻造,无一不耗铜,府库之铜本就不足,更当封存爱惜,怎可反以大兴土木为散财之术! 高昭方才跟这老匹夫已经在口舌上做过一场,发现他也就那样,不过尔尔,虽然对方官职比自己高得多,但心里已不拿他当人了。 当即便接过话头道:“敢问晁少卿宫室营造、礼器锻造每年耗铜几何?朝廷每年铸钱耗铜几何?” “呃……这……”晁秉之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身居太仆寺,又不是户部、工部,哪里知道这些! 即便是身在这两部,也不可能去记这些细碎数据,若是那般斤斤计较,岂不是与那胥吏之流一般无二了! 儒臣论道,论的是大义纲常,若是让他锱铢必较,行那俗物,非国朝待儒士之礼! 可偏偏今日,却被眼前这个閤门祗候拿实务数据诘难,当众卡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阵发烫,羞恼不已! 不过好在高昭为人宽厚,从不做那落井下石之事,见他如此窘迫,也不为难他,只摇摇头嘟囔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信口雌黄!误人误己!” 这话听似轻声感慨,落在晁秉之耳中,却如巴掌掴在脸上。 满堂之内,鸦雀无声! 晁秉之浑身气血往上涌,今日可谓是颜面尽失,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殴那小子几拳,可一想到那小子方才看他的眼神,跟狼崽子似的,心中又有些发怵。 他感觉真动起手来,这小子未必不敢还手……若是真让他打了,那自己也就没脸继续待在这朝堂之上了! 王黼见到这一幕,眼光大亮,心中大喜,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做御史的好苗子吧! 只可惜本官现在不在御史台了,否则定要想想办法,把他转去文官,调进御史台,好好培养一番! 高俅脸上忧色却是越发浓郁了,连声叹息不止。 閤门司的队列之中,魏勋浑身僵硬,立在原地,心头阵阵发凉。 他意识到高昭果真是条疯狗,连太仆少卿这等高官的面子都不给,说怼就怼!何等嚣张跋扈! 日后閤门司,谁还能治得住他? 高昭没有在意别人的想法,又转过头继续奏道:“臣以为大宋眼下缺铜,主要的症结在于之前发行的铜钱去了哪里?若是官家花钱,人引的天下富户,上行下效……” “住口!”高俅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国朝财计大事,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置喙的!” 高昭一看竟是高俅,立刻熄了气焰,做惶恐状,躬身赔罪。 高俅快步走上殿中,躬身道:“官家,閤门祗候高昭少不经事,胡言乱语,轻言国家大事,此臣教子无方,还请官家责罚!” 赵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转看群臣笑道:“有道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诸位听这小儿之言,觉得可有可取之处?” 群臣面面相觑,你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纷纷表示有触类旁通之感。 蔡攸更是称赞其见解独到,深得舒王理财之三味! 高昭大喜过望,忍不住在心中大赞蔡攸有眼光,不枉自己帮他调教儿媳妇! 赵佶满意颔首,抬指点点高昭,微微一笑道:“转一资!” 第二百四十三章 父子情深(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转一资便是寄禄官升一阶,也意味着高昭的阶官由忠训郎升为秉义郎了,每月俸禄加两千,为什么不说两贯? 因为现在的一贯钱只有七百多,不足一贯! 咱们这些大宋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天子近臣,领俸禄时,只认铜钱数,不跟你论贯! 钱虽然涨的不多,只有三瓜两枣的,但高昭很开心! 自己八月入职,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就升职了,换成前世那些牛马,说不定试用期还没过呢! 而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全靠自己的努力,以及刚正不阿的品格! 当然这也得益于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知人善任! 你别说赵佶那昏君别的不行,但在识人之明上还是有两下子的! 呵呵,就挺慧眼识珠的! 高昭抱着喜悦的心情,回到家中便想去找冯三娘分享这个好消息! 然而他刚一进门,便被老都管给堵住了,“呵呵,衙内,太尉有请!” 高昭一见这老家伙的嘴脸,就想殴他两拳,这老家伙每次来找自己都没好事! 不过高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便摆摆手道:“头前带路。” 老都管呵呵一笑,转身引路。 高昭跟在他身后,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大人这么晚找我,是有何事?” 老都管也很是随意的答道:“不知道呢!太尉没说,只是看脸色不太好!” “哦……”高昭点点头,暗自在心中盘算起来,今天自己话说一半,被高俅给喝止了,但皇帝却没有怪罪,反而给了自己赏赐,这说明自己在大局上是对的! 那高俅便是要训斥自己,也只是细枝末节上的事,无伤大雅! 一念及此,他也就放下心来,抬头看着老都管的背影,挑了挑下巴道:“我发现你挺不会当差啊!多少有点不懂其中的门道!” 老都管脚下一顿,连忙转过身来,疑惑道:“衙内何出此言?” 高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我们东上閤门司与西上閤门司的区别吗?” “略知一二!”老都管赔着笑脸道:“衙内所在东上閤门司乃是吉官,西上閤门司乃是凶官!” “嗯!”高昭双手负后,缓步前行,微微颔首道:“那你觉得是我东上得人喜欢,还是西上受人欢迎呢?” 老都管连忙笑道:“自然是衙内这等吉官更受人尊敬!” “然也!”高昭微微一笑,一挥衣袖,感慨道:“不过我等閤门司皆是为官家效力,所行之事皆是公事,是吉是凶,并非由我等所定,皆是听命行事罢了!所谓吉官、凶官,也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 老都管连连点头,躬身问道:“衙内是想说?” 高昭面色陡然一变,怒声道:“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我每次见你都是坏事!是你故意接这倒霉的差事,还是你天生就克我!” “呃……这……”老都管神色一僵,着实是没想到这话还有这样的转折! 不过他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即一拍脑门,神色懊恼道:“哎呀!衙内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了,竟然没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惭愧惭愧啊!” 继而再躬身拜道:“今日若无衙内指点,只怕小老儿还将浑浑噩噩,懵懂度日!” 他这一番激动的反应,反而把高昭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道:“也不至于,却就是随口一说……” 不等他话说完,老都管张口又把话接了过来,赞叹道:“随口一说,便能成为小老儿迷途之中的指路明灯,可见衙内之惊才绝艳,私下想来,人情练达也不过如此吧!我敢断言,要不了多久衙内就要升官!” 高昭神色赧然,谦虚道:“呵呵……已经升了……” “我说什么来着!”老都管一拍大腿了,正色道:“这叫什么?这就叫天赋!首先老说,我是早就知道衙内天赋异禀的,但也没想到天赋会有这么高啊!想来我方才的夸赞之言,还是过于保守了!” 高昭紧紧抿着嘴,忍住笑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正色道:“都是自家人,莫要吹捧,我素来不喜阿谀奉承!走了,赶紧去见大人!” 说罢,高昭便赶紧扭过头,大步向前走去。 老都管跟在身后,还一个劲的解释:“衙内误会了,老朽刚才的话,皆是发自肺腑,我素知衙内虚怀若谷,闻过则喜,又怎么会说那些阿谀之词来奉承衙内呢?” 高昭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心中却在暗自琢磨,看来自己确实是误会老都管了,他也是听命行事,并无恶意,自己因此责怪他,确实有些迁怒于人了! 当然自己也不可能有错,那错的是谁呢? 呵,高俅果然是奸臣!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书房,高昭推门而入,老都管笑了笑,转身离去。 一进门便感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高昭不由感慨,高俅是老了,都这么虚了,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就把屋子烧这么热! 私下想来,他躲在书房,不回内宅,估计也不仅仅是因为跟郭氏不和,这一个原因吧! 我倒是认识一位神医…… 他没有去看高俅那阴沉似水的脸,而是先去把窗子打开一点,让空气流通一下,然后说道:“大人,这银丝炭虽好,但也有炭毒,房中空气还是要流通些才好。 高俅看着他忙碌的动作,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下来,高昭偷眼一瞟,暗自冷笑:“拿捏!” “大人,如今天寒了,你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高昭又来到近前,拿过汤瓶为他添水,温声道:“这段时日,我天冷的厉害,却迟迟不见下雪,又赶上郊祭临近,大人可莫要过于操劳,累坏了身子!” 这话说的暖人心窝子,高俅也是受用之极,面色缓和了下来,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微微颔首,只觉唇齿留香,心旷神怡。 高昭又将他桌案上的纸笔收拾妥当,而后神态恭敬地往后退了一步,行礼道:“大人,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我先退下了!” “嗯!”高俅点了点头,看着高昭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不对,连忙拍案喝道:“回来!你给我回来!” 高昭脚下一顿,望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痛苦地咧了咧嘴。 就差一点! 第二百四十四章 都是他们欺负我(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跟我耍心眼!你还嫩了点!” “你当我让你来,是跟你玩父慈子孝这一套的吗?” “混账东西!你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看看你最近干的这些事,殴打辱骂上司,你是不是要上天…… 高俅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这小子给糊弄了,就气不打一处来,把人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高昭立于堂下,低头不语,面色凄然,任他责骂,心中却是唏嘘不已,人生在世,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转瞬即逝,又何必这般较真! 殊不知难得糊涂才是人生真谛啊! 高俅显然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明明只要再等几息,自己就能走出大门,大家日后相见还是情同父子,其乐融融,岂不美哉! 可他偏要把自己叫住,还破口大骂,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情分? 而且上次那话说的多好,知道自己那奸臣之路,不适合我这耿介君子,我还当你改过自新了呢! 唉!没想到……粗鄙的武夫啊! 果然不通人情世故! 你骂我一顿能有什么用? 又不是第一次骂,好像我能改似的! 除了彰显你的粗鄙,毫无意义可言! “说话!现在怎么不说话了!”高俅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越发生气,怒道:“你在保和殿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口若悬河,什么人都敢骂,什么话都敢说!” 高昭抬起头,弱弱的道:“我不敢说话,怕说错话,惹你生气!” “你还怕惹我生气?”高俅都被他气笑了,抬指点着他道:“现在谁不知道你高祗候最威风,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你还会害怕!” “那不一样!”高昭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垂着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小心翼翼说道:“谁对我好,我还是知道的!赵敦文、魏勋之流,他们欺负我,我当然不能忍,最多不过玉石俱焚!” “你还有理了!那今天呢!”高俅怒道:“你当我没看到你那眼神吗?若不是殿中侍御史及时阻拦,你想干什么?是不是还要打晁秉之啊!” “那也是他先欺负我的!” 高昭被他接二连三的骂,也是大感不满,梗着脖子道:“今晚的事,也能怪我?我没招谁,没惹谁的却被留下来加班!” “就算是加班,我也毫无怨言,好端端的站着,却被叫上来回答问题!大人,我不信你不知道,那个问题有多凶险,你们不敢回答也就算了,可我冒着风险回答了,那晁秉之却突然发难来拆我台!” “你说这老匹夫是何居心?” 高昭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直视着高俅,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愤慨道: “这老匹夫就是怕惹恼官家,不敢直言劝谏,等我开口之后,却想借着踩我来表现自己的风骨!” 高俅默然不语,晁秉之的心思,他自然能看出来,这也是直臣讽谏的一个小技巧,只是他们想到高昭这么敏锐,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让他也有些意外,这小子平常看起来傻乎乎的,除了女人,就想着玩,没想到在这种问题上,反应这么快! “那老匹夫要是直接硬怼官家,我还敬他是条汉子!跟我玩这一套,我呸!” 高昭气场全开,怒斥道:“蔡攸也说了奉承的话,随后那么多人跟着附和吹捧,他怎么不敢去怼他们?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 “大人,你想想,他是在欺负我吗?他是连你的脸面一起践踏了!” 高昭越说,思路越是开阔,猛地一拍桌案,痛心疾首道: “若是骂我一人,在那种场合下,我也就忍了,可他把我们高家一起羞辱了,今天我若是忍了这一回,日后谁还拿我们高家当回事啊!”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高昭双目圆睁,胸膛不住起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书房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高俅背着手站在原地,眉头紧紧锁起,心中暗自掂量起来,这个角度,他还真没细想。 这话看似狡辩,却也不无道理! 他踱了两步,又转头看向高昭,声音放缓了几分,语重心长的说道: “晁秉之为人固然取巧,欺软避硬,但他到底是太仆少卿,身份摆在那里,你这般莽撞行事,终究不妥,若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挥拳相向,日后别人会怎么看你?你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大人这话,我不敢苟同!”高昭抬头直视,正色道:“这种情况,我就该这么做!今日我但凡用其他委婉的方式转圜,下一次,必然还有人会继续欺负我,甚至变本加厉,借着打压我来试探大人的底线!” “今日若是动手,我确实会如大人所说那般仕途艰难,但我不仅会打他,还会把他的那点鬼蜮心思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他觉得我会畏惧仕途,向他妥协,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閤门祗候,他是服绯大员,就看谁更加在意仕途前程!” 烛火摇曳,映得高昭一张面孔又红又亮,一番话掷地有声,全然不见方才那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模样。 高俅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目光复杂无比,过了好半晌,方才摇摇头道:“你这是把市井上泼皮无赖的那一套,光脚不怕穿鞋的做法用在了官场上!官场不是这么玩的!” “大人,你说错了!”高昭上前一步,意态坚定的说道:“不管官场还是市井,终究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万变不离其宗!这也不叫光脚不怕穿鞋的,这叫做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想的简单了!”高俅叹息一声,想要告诉高昭,官场上的水有多深,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可一见他那副少年意气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终究还是要自己去经历,去体会,现在告诉他其中的艰难,便是听进去了,也只会挫磨他的锐气! “晁秉之的事并不重要!”高俅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今天叫你来,是要问问你,你在官家面前说的那一番言论,是谁教你的?” 高昭面色一沉,知道接下来要进入了正题! 第二百四十五章 莫名其妙的愤怒 “大人,你怕是不是想问我那些话是谁教的吧?” 高昭走到火盆前,伸手在火上烤了烤,仰起笑脸道: “今晚保和殿上,我与晁秉之针锋相对,你没有阻止,我想官家阐述花钱的好处,你也没有阻止,可在我说到天下富户时,你却突然阻止我,你今晚找我,是想说这件事吧?” 高俅诧异的看着他,也随之走到火盆前坐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过了半晌,方才开口道:“你倒是聪明!” “呵呵……聪明谈不上,就是有些智慧!”高昭笑了笑,眉角微微上扬,得意道:“这事很明显,我又不傻!大人,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高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的看着火盆,像是在组织语言。 噼啪几声火星从铜火盆里蹦起,暖意驱散了深夜书房的寒凉,火光映在二人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高俅拢了拢身上的锦袍,手掌在炭火上方来回烘着,抬起眼深深的看着高昭,缓缓开口道: “若是我今日没有阻止你,你会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高昭浑不在意的撇撇嘴道:“大宋之所以缺铜,原因有很多,制作礼器、佛像是其一,外流他国,也是一项重要因素,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被那些富户给私藏了起来!” “这些富户藏的钱越多,大宋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就越少,于是便会出现钱荒,而他们的藏下的铜钱也就会越来越值钱!” 高昭边说边拿过火钳,将火盆中的炭火拨了拨,火光跳跃,把高昭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神色已然没了方才戏谑的笑意。 “这种用铜钱囤积居奇的人,才是最可恶的,他们是在通过扰乱大宋的金融体系来牟利!我能说什么?当然是让官家多花钱,引起奢靡之风,让他们效仿,把钱拿出来流通啊!” “你竟能看透这一层?”高俅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锦缎。 钱荒,这不是这些年才出现的危机。 这是从当年的三司衙门到如今的户部都日夜头疼的顽疾。 朝中臣子议论,大多归罪于铜料开采不足、铸钱工本太高,再有便是佛像耗铜、铜钱北流。 至于富家大户窖藏铜钱,人人心中都知晓,却极少有人愿意摆到台面上公开来讲,原因无他,他们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此事牵扯太大! 高俅抬起头看向他,饶有趣味地问道:“如若官家按你所说,却不能奏效呢?你又有何对策?” “先礼后兵嘛!”高昭想都不想,张嘴就来:“找个由头给他们定罪,再派兵去抄家,没收家产充公,不就行了!” “你想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简单粗暴!”高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天下富户那么多,你抄得完吗?” 高昭撇撇嘴,不屑道:“大人,你这话说的就没见识了!哪里需要把它们全抄完?只要把那几家出头鸟给办了,你信不信那帮人会捧着钱主动上门请罪!” “这帮人安逸的日子过得多了,骨头早就软了,根本经不起吓唬!也就平日里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敢打敢杀,真到了关键时刻,下跪求饶比我举刀的速度还快!”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杀伐之气就这么轻飘飘从他口中吐了出来,仿佛抄没几家豪富,不过如同碾死几只蝼蚁一般轻易。 高俅脸上那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彻底敛去,身子往后靠向椅背上,若有所思的盯着高昭的那张脸。 高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在脸上揉了揉,干笑道:“大人这是觉得我说的有理?被我这雄论给折服了?” “有个屁的道理!还雄论?狗屁不通!”高俅没好气的骂道:“真要像你说的这么干了,天下人都得把你骂死!” 高昭浑不在意的笑道:“嘿嘿,骂就骂呗!咱把人家钱都抢了,还不许他们骂两句啊!” “呵,浅薄!你以为他们只是骂你两句?他们会联合天下人一起来骂你!其中就包括你想帮助的那些百姓!” 高俅目光转冷,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愤怒的往事,双拳攥紧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他们会找人刺杀你,还会污你名声,颠倒黑白,曲解你的本意,让你百口莫辩,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高昭正在低头扒拉着炭火,没注意到高俅的神色,闻言依旧笑嘻嘻道:“这算什么事,清者自清,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为了天下苍生,牺牲我一个又何妨……” “混账!” 高昭话未说完,便被高俅的一声怒喝打断,他愕然抬头,就见高俅脸色铁青,一脸怒容,仿佛要吃人一般。 “大人,你这是……”高昭整个人都被吓坏了,满脸不知所措。 高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告诉你!你这话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都给我记住,那些百姓不值得你同情,更不值得你去救他们!听明白了吗?” 高昭肩膀被高俅死死按住,那手掌力道极大,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指节的坚硬。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嬉笑全然僵住,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眼错愕。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为国的慷慨之词,竟引得高俅这般勃然大怒,还说出这般离经叛道的言语。 这难道是奸臣的本性爆发? 他愕然的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呀?” “为什么?”高俅低声重复了一遍,神色更加阴沉,张张嘴刚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强压下怒气,摆摆手,声音沙哑道: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那些百姓,他们并不无辜,他们的选择,配的上他们的苦难!” “哦……”高昭应了一声,不明所以,琢磨着高俅年轻的时候,肯定是被这些老百姓给坑过。 这小心眼,还怪记仇的! “去吧!”胸中怒火难消的高俅,也没了与他继续说话的兴致,摆摆手便打发他离开。 高昭也不敢多言,乖巧地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走出了书房,被寒风一激,高昭陡然清醒过来,想到刚才高俅的话,心中一凛,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第二百四十六章 高昭的猜想 高昭被寒风一激,骤然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串联了起来! 高俅方才说,如果对付那些富户,他们会派人暗中行刺,会污蔑、败坏自己的名声…… 再结合前些日,他在值守时琢磨那位近来受宠的洞微先生王老志,连官家行房时的私房话都知道,因此揣测他是有人派来威胁赵佶的。 这厮本是小吏出身,莫名其妙就得道了,就这么能掐会算? 那他能不能算到自己想要砍死他! 相比他得道的说法,高昭更加相信他是受人指使来京的! 此时想想确实有可能啊! 赵佶登基之后,用蔡京行新法,且不说他打击旧党的手段,但把旧党驱逐出京之后,确实终结了由熙宁二年王安石变法以来的新旧党争。 崇宁变法、政和新政,这一连串的改革举措下来,肯定会得罪很多人。 尤其蔡京还那么会搞钱…… 刀刃所向,何止朝堂之上的士大夫,地方豪族、勋贵姻亲、囤积巨财的富家大户,无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都被撬动。 这些人会坐以待毙,引颈就戮吗?显然不会! 如今有人受不了了,从而对赵佶发出死亡威胁,这种可能性很大! 对了,还有童贯突然回京,也很蹊跷,从时间上看,只怕赵佶刚发现王老志的异常,立刻就诏童贯回京了! 外朝百官,盘根错节,半数深陷利益集团,不可信任。 京城禁军宿将,各有牵绊,人人牵扯其中,不敢大用。 于是急召手握边军威望,深得信任的童贯还京,暗中做防备? 这就说得通了! 高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今大宋,表面上依旧是斋醮祥瑞,君臣宴乐,保和殿之内歌舞不绝,一派太平盛景,可帷幕之后,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再想想高俅阻止他在保和殿中要对天下富户下手的话,高昭背后不由冒出一层冷汗,被寒风一吹,更是脊背发凉! 他陡然明白高俅方才欲言又止的意思了,自己只看见钱荒之弊,一心想着快刀斩乱麻,却没有看清,自己想要动的,是这样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只怕一旦真的动手,刀子还没刺到那些豪强,转瞬便会反噬到自己身上,甚至危及整个高家。 尼玛,好吓人! 惊魂未定之际,另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他瞬间让他头皮再度发麻。 今天官家破格给自己升官,他不会觉得自己是跟他站一块的吧! 这是看出了他敢言敢为、不避豪强的优良品质,把他当成能用的刀,所以刻意提拔、刻意拉拢,把他绑上了天子的战船! 那岂不是把我置于险地了! 哎呀!官家,不是我不忠心,实在是敌人势力太强大,微臣只能暂避锋芒啊!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在官场上也是娘不亲舅不爱的,若是没有后台支持,只怕也要倒霉。 他飞快的权衡利弊。 以他的出身,文官天然看不上他,视他为武夫佞臣,而武官这边……不说也罢! 自己这高尚的节操,跟他们格格不入! 眼下的他,早已四面树敌,孤立无援。 若是此刻刻意疏远官家、明哲保身,不出多久,必然会被各方势力联手碾压,死得不明不白。 身处乱局,最忌首鼠两端! 与其窝囊蛰伏、任人宰割,不如顺势而为! 赵佶这棵大树,眼下依旧稳稳扎根朝堂,手握皇权、掌有大局。 自己大可虚与委蛇,顺势依附,借着这份天子亲信的身份站稳脚跟,积蓄实力。 至于日后…… 若是真能借着这层关系飞黄腾达,等你被金人抓走时,我一定带着兵马远远追在后面,护你离开大宋,以全这份君臣情谊! 念头一定,心中也豁然开朗起来! 当下加快脚步,向自己跨院走去,房中亮着灯火,那是冯三娘在等他,高昭心中一暖,脚下更快了几分。 “姐姐,我跟你说,我升官了!” “哇,当真!这才几日就升官,你真厉害!” “嘿嘿,我厉害的,可不止这些……” “讨厌……” 高昭哈哈一笑,拉着冯三娘便往床上走去,刚上床躺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高俅为什么那么仇视百姓? 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然而不等他多想,冯三娘往被里一钻,高昭嘶的一声,立刻便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 …… 次日清晨,高昭如常前往閤门司当值,只是今日众人见到他,目光都变得和善了许多,像是刻意在释放自己的善意。 高昭微微一笑,跟着也向众人拱手,点头示意,看来昨日保和殿宴会上的事已经传开。 以往他虽有高俅这层关系傍身,但说实话,能进閤门司的,还真不是太在意这些,说到底不过是恩荫子弟,閤门司高门子弟多了去了。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得官家赏识,不出意外,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也让大家不得不思量与他搞好关系的必要性。 开玩笑,总不能让我为了一个暂时上司的感受,去得罪一个明显大有前途的同僚吧! 人这一生,其实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并不多! 眼下无疑是一个烧冷灶的好机会! 一朝得官家青睐,光景便全然两样。 高昭对此心知肚明,也并没什么看不起人的想法。 人情势利,自古皆然! 衙内素来大度,与人为善,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他忙了一会之后,魏勋也走了进来,厅中立刻便安静了下来,随后便听魏勋布置工作。 与往常一般,到了高昭这里就直接跳过了去,不予理会,现在他还是依旧不待见高昭! 这个信号释放出来之后,也让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高昭却是心中冷笑不已,魏勋这匹夫心胸狭窄,不识天时,如今形势下,竟还对他那般无礼。 尤其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敌意和嫉妒。 高昭也不由警惕了起来,这匹夫说不定还会找自己麻烦,不可不防! 只是该怎么防啊? 衙内方正纯良,压根就猜不到这些心思险恶之辈的阴谋诡计! 思忖半晌,不得要领,高昭也只得作罢。 还是先下手为强,了结这个隐患吧!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能掉以轻心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郊祭之前(补更余有道大佬打赏) 高昭升官了,但对在閤门司的差事来说,却是丝毫没有变化。 这便是大宋的阶官与差遣体系,两者完全是两套系统,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说同僚对他态度的转变,那跟他升官本身这件事来说,也没有任何关系,人家看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所在。 他依旧在崇政殿当值,依旧对那些等着觐见的官员释放善意。 不过这回感恩值的收获要比之前多了一些。 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大家得知他在保和殿公然怒怼晁秉之,都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为人嚣张跋扈,不好相处。 结果来到崇政殿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这种反差之下,感恩值自然就多了起来。 这也让高昭打开了思路! 一个晁秉之就能有如此效果,他如果换成官位更高的人呢? 蔡京,我艹尼…… 算了!这纯找死! 满朝几乎都是蔡京的人,搞不过他,暂且放他一马! 赵佶这几天很忙,因为郊祭在即,他除了处理政务之外,还要按着一系列的流程仪礼行事。 司天监择定吉日、太常寺排布礼仪、皇城司整肃仪仗、内廷筹备祭品祝册。 选定陪祀宗室与文武臣僚、提前斋戒沐浴、亲赴太庙拜谒祖宗、推演郊祭仪轨,一桩桩、一件件,循规蹈矩,一丝不苟。 高昭能感觉到赵佶对于郊祭并不是很热衷,至少没有那些大臣们积极。 想想也是,郊祀大礼之后,必有大赦天下、遍赏群臣、厚赉禁军。 不仅要加官进爵,还要赏赐金银财物之类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换谁也不会开心。 不过赵佶也够鸡贼的,他之前趁着改制的时候,就把不是太重要的勋官给废除了,又少了一笔开销。 这勋官制度的废除也合理,宋官的结衔又长又复杂,但实际上每一个职位都有着不同的作用,而勋官已经没有了应用场景,只要你在朝的年份长,都能混个上柱国玩玩,这玩意已经泛滥成灾了! 自从升官那晚之后,高昭看赵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皇帝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没钱,你想当昏君都当不了! 可搞到钱,别人都骂你是昏君!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的理想靠谱,骄奢淫逸,荒淫无道,想想就刺激。 这几日,赵佶也对高昭表达出了亲近之意,闲暇之时,还会找他说上两句话,询问他对一些事的看法。 高昭的回答也很简单,完全站在官家的立场上,主打一个杀伐果断。 事没做好,撤了! 犯了错误,砍了! 作风果决凌厉,把陪在赵佶身边的内侍都吓的直使眼色。 他却无所谓,怎么痛快怎么说,反正赵佶只是为了解闷,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找他征求意见。 奏对问策这种事,满朝高官多的去了,那轮的到他一个小小的閤门祗候,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啊! 每每说完,都能让赵佶开怀大笑。 这也证明了,这厮就是个昏君,骨子里就喜欢这种残暴血腥的东西,弄得自己反倒像是助纣为虐的奸臣! 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赵佶对他也熟络了起来,甚至闲暇之时,还拿出一盘棋来,邀他对弈! 不过这一次,被高昭给拒绝了,直言自己不会下棋,也就作罢了。 其实高昭是谦虚了的,他会下棋,还跟大汉棋圣学过一招妙手,堪称神之一手! 只要此招一出,胜负立判! 只可惜,这一招没办法跟赵佶施展,否则就要背上弑君之罪了! 又过了数日,正式开始郊祭仪式。 十一月辛巳日,赵佶朝献景灵宫,拜谒圣祖神像,行朝献礼,结束还宫。 十一月壬午日,赵佶亲祀太庙,遍祭列祖列宗,行祫飨太庙大礼,并给神宗皇帝加谥号。 别看神宗皇帝活的不长,当政期间,变法搞得民不聊生,但这谥号是大宋最长的! 没办法,谁叫人家两个儿子都是皇帝呢! 可不得使劲给他堆谥号! 当天在祭祀完太庙之后,赵佶没有回宫,而是御玉辂,大驾卤簿,出南薰门,赴南郊青城行宫。 路上还遇到一件奇事,天空中云朵垒叠,在黄昏时的阳光照耀下,金碧辉煌,观之如若宫殿楼宇。 赵佶当即就问执绥官蔡攸,那楼殿重重之地是何处? 与一众閤门司官员跟在左近的高昭闻言就是一阵无语,你没看过云彩啊! 然后就见蔡攸当即肯定的回答道:“见云间楼殿台阁隐隐数重!” 而后不待赵佶再次发问,他先是凝目审视,继而又往前跑了数十丈,仔细观看,然后才跑回来回话。 赵佶问他,可见到人物了? 蔡攸立即一本正经的答道:“见到许多道童手持幡节,在云中穿来穿去,衣服眉眼都能看清!” 高昭都听傻了,你往前跑个几十丈你就能看清这些了? 你当我5.3的视力是摆设吗! 那tm是云,你告诉我你在地上怎么跑,能看清楚的! 随后更离谱的来了,蔡攸说这是祥瑞,还请求让史官把这些记录下来。 赵佶大喜,欣然应允。 众臣也纷纷齐贺。 高昭:“……” 奸臣和昏君,确实是绝配哈! 我这种守正不阿的忠臣,跟你们在一起,确实显得格格不入哈! 插曲过后,队伍继续浩浩荡荡地前行,到达青城入驻。 这青城行宫乃是斋宫,皇帝今晚不回宫,就在这里斋戒,文武百官,也都在这里住宿,等待明日祭天大典。 閤门司负有导引传呼、赞相大礼的职事,高昭一众閤门官员,也随大队到此留宿,静待明日天明。 入夜,青城之内灯火次第亮起。 閤门副使将一众閤门祗候、宣赞舍人尽数召集到廊下,灯火映着一众官员的面孔,他把明日大典的分工再度一一问询确认,反复强调一应规矩注意事项。 待一切确认无误,安排妥当,又再三叮嘱道: “明日夜半便要起身,圜丘上下,传呼、导引百官、辨明班位,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天子行大礼,稍有疏失,便是大不敬之罪,诸位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此,都记清楚了!” 廊下一众閤门司官吏齐齐应声。 各自散去之后,高昭往官舍走去,抬眼一望,恰见高俅一身戎装,腰悬佩刀,领着一众兵马向内垣端诚殿方向行去。 周昂披甲持戈,紧随在高俅身侧,神色肃穆,腰间佩剑寒光隐隐。 青城虽是天子斋宫,城外有三衙大军布防,宫内也有皇城司巡检昼夜巡徼,这般戒备森严,还让高俅调亲信入内,看来赵佶不是太信任这些禁军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郊祭 大宋不讲人权,那些高官都住在内垣中,每人都是单独房间,可他们这些閤门祗候,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呼噜声此起彼伏,高昭被吵的根本睡不着。 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因为他很多年都没有跟同性共睡一室过了,一时间很是不习惯! 他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会觉得赵佶太过胆小,不敢大刀阔斧的去干事业,一会又琢磨自己未来的道路该如何去走,跟着又想到了张芸娘……顿时就更精神了…… 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可感觉刚闭上眼,就听到有人呼喊起床,睁开眼一看,却是时辰到了,他们合门司要提前开始祭天大典的准备工作了。 这觉自然是没法睡了,只能爬起来,穿戴整齐,又寻过仪鸾司预备的冷水匆匆洗漱完毕,一众閤门祗候便整束完毕,列队走出廊舍。 外头青城行宫尚浸在沉沉黑夜里,各处廊下灯笼点点摇曳,禁军巡夜的甲叶碰撞之声远远传来。 高昭裹紧身上的公服,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昨夜几乎未曾合眼,脑袋一阵阵发沉。可大礼当前,也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队伍行至青城通往圜丘的御路道口,便按事先的分工四散开来。 有人前去查验百官次舍,传呼陪祀朝臣起身就位,有人赶赴圜丘坛下,排布朝班位次。 高昭的差事,便是守在御路侧旁,等候大驾启程,负责传宣号令,导引车驾仪仗前行。 远处端诚殿的方向,渐渐有动静传出。内侍往来奔走,灯火一簇簇亮起,官家即将起身。 高昭抬头看看浓重的夜色,叹了口气,这皇帝当起来是真没意思,天天早起,连个懒觉都睡不了。 就这破皇位,你赵佶让给我,我都不要! 不多时,隐隐听见礼乐的预备声响,乐工已经就位,宫架乐器调试完毕。 天边依旧漆黑,离破晓尚早,不过高昭也做过了解,南郊郊祀,本就是夜半启礼,待祭礼完毕,方才迎来天光。 他就琢磨,这玩意要下雨了怎么办?司天监和礼部要不要担责? 又过了一会,陆续有文武大臣披着朝服,在仆从的簇拥之下从各自次舍走出,睡眼惺忪,不少人脸上也带着倦色。 昨夜斋居,纵然高官独享一室,但这里终究不比自家,未必个个安眠。 众人按着品级,陆续到指定位置集结,低声的私语、笏板磕碰的轻响此起彼伏。 高昭立在御路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往来群臣。 人群之中,蔡攸一身紫章服,腰悬金鱼袋,今夜他身负大礼专差,乃是本次冬祀的执绥官,玉辂启程之时,他便要登辔执绥,紧随官家身侧,乃是郊礼之中极惹眼的差事。 高昭见他如众星拱月,身居显要,心中不由泛酸,你儿媳…… 随之,一阵马蹄声响起,高俅带着殿前司的甲士再度巡过御路两侧,刀枪如林,将整条要道牢牢把持。 周昂骑马跟在其后,目光锐利,扫视周遭每一处角落,提防任何意外变故。 忽听得内侍一声悠长传喝,自端诚殿方向一路递传过来。 “官家将出——” 喧闹瞬间收敛,所有官员立刻敛声站定,整理衣冠。 玉辂已经被牵引至殿门之外,鎏金构件在灯火映照下泛出冷光。 赵佶一身衮龙常服,在内侍簇拥之下走出端诚殿,神色庄重,全然不见平日里温和,帝王的威仪,展露无遗。 蔡攸见状,赶忙上前牵马执辔。 玉辂车轮缓缓转动,鎏金的车衡在连片灯笼火光下流光闪烁,大驾卤簿随之缓缓开动。 数千人的仪仗次第启行,导引官、鼓吹乐工、宫卫禁军一层层铺开,鼓乐低鸣,声响穿透沉沉夜色。 高昭站在御路侧边,腰背绷直,抬手高声传呼,导引两侧百官按品级分列避让。 大驾一路向南,朝着圜丘坛壝缓缓行进。 道旁灯火连绵不绝,照见地面上黑压压一片陪祀官的身影,官服色彩错落,紫、绯、绿各色章服在暗夜之中格外分明。 一身青衣的小祗候更加心酸,脑中困意全消,只剩下阵阵酸楚翻涌。 昏君、奸臣靡费国力,大兴土木,就来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名堂,实在可恨! 这一段路不近,走了一段,那些年迈的老臣,便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步履蹒跚起来。 高昭一见,立刻昂首挺胸,目光睥睨,一帮老东西,就是不中用,官位再高又如何? 连走路都喘,你还能用? 不像我,龙精虎猛,一夜不睡,都精力充沛! 看着这帮老家伙艰难前行,却愣是不敢掉队,高昭心中暗爽,只觉得自己都赢麻了! 又走了一段,玉辂行抵圜丘外围,隐约可见圜丘轮廓,帐幕连绵。 官家入大次更换衮冕,内外仪仗即刻肃立止乐。 内侍捧来十二章纹衮冕、朱履玉圭,静待赵佶更换祭天礼服。 外头文武百官依序分班伫立,文东武西、品秩井然,一众年迈老臣早已面色发白、气息紊乱,佝偻着身子勉强站稳,双手拢在朝服袖中,咬牙撑着朝堂大礼的体面。 高昭立在执事位上,冷眼旁观,一帮老贼,恋栈权位,都老成这样,还不肯退下,给我们年轻人让路,真是不知所谓! 片刻之后,大次幄殿之内传出内侍轻柔的传报声。 礼乐再起,宫架铿锵,钟鼓悠扬,震彻整片南郊旷野。 赵佶身着全套十二章衮冕而出,头戴通天冠,身覆龙纹祭服,手执元圭、腰佩大圭,衣袂庄重、威仪赫赫,一派君临天下的帝王姿态,肃穆庄严,望之凛然。 太常寺赞礼官高声唱喏,迎神之礼正式开启,八佾文舞回旋进退,坛上烛火齐明。 迎神礼毕,行奠玉币。 内侍捧着苍璧、赤币,缓步登上三层圜丘,将礼玉安放于昊天上帝的神位之前,百官依次叩拜。 继而进俎,太官令引执事奉太牢牲牢登坛,肉食馨香混着烛烟,在寒夜之中四下弥散。 赵佶执大圭,拾级登上圜丘顶层,行初献之礼。 随后亚献,由太宰何执中代行,亚献礼成,复由宗室亲王行终献。 三献之后,便是饮福受胙。 然后大家就跪拜着领了一块肥肉吃,都冷的凝出白油了,高昭趁人不注意,丢到魏勋脚下去了。 魏勋低头一看,吓得一跳,赶忙捡起来,左顾右盼,迅速塞进嘴里。 随后一众行事官,又把祝册、玉币、牲体、黍稷,全都用白茅裹束,搬上柴燎之坛。 一声令下,炬火投掷而上。 烈焰腾地燃起,火光冲天,玉帛祝册在烈火之中噼啪焚烧,烟气滚滚向上,直冲入墨色的夜空。 天子南向而立,注目观燎,这便是望燎之礼。 整套南郊祀天大典,到此方为礼毕。 紧随大典之后,便是天子示恩于天下,也是百官们最期待的封赏环节! 第二百四十九章 郊祭封赏 南郊大礼已成,赵佶退回大次之内,褪去沉重的十二章衮冕,换回衮龙常服,驾,大驾启行,返回青城行宫。 卤簿仪仗重新排布,玉辂再度就位,文武百官、宗室、诸色行事官,按次序跟随车驾向北折返,一路旌旗连绵。 回到青城,高昭等移整合门司官员,又将百官引至殿外庭下,分班列立,行拜贺之礼,恭贺祀天大典圆满礼成。 拜贺礼毕,官家仁厚,体恤臣工,传旨各官暂归次舍歇息。 折腾了整整一夜,一众官员如蒙大赦。年迈的文臣踉踉跄跄退回内垣屋舍,只想倒头酣睡。 高昭与其余閤门祗候,也退回祥曦门旁那处挤着数人的廊舍官房。 尽管高昭昨夜未睡,现在困倦不已,但他还是强忍着疲惫,没有躺下。 无他,当今官家轻佻嘛!素来是想一出是一出! 果然,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又有内侍传下御旨,御驾即刻离开青城,回銮大内。 所有人只得再度整装出发。 城外,数万卤簿、宫卫、教坊乐工早已排布完毕。 赵佶改乘玉辂,大驾自青城出发,过南薰门,直向汴京城内而行。 道路两侧,汴京百姓沿街夹道围观,人山人海,万众争睹天子郊祀回銮的盛景。 一路鼓乐不绝,旌旗蔽日。 高昭跟在队伍之中,看着四周百姓欢呼雀跃的场景,也不由感慨,赵佶别的不说,单说各种政策上,对这些普通百姓,还是很不错的。 也难怪他后来被范琼胁迫出城的时候,汴京百姓会痛哭流涕阻拦,直至被砍杀数人之后,方才将他带走。 这般想来,单从史书上评判一个人,还是太片面了,有失偏颇……当然错的不是我,是哪些史官没写清楚! 他一路边走边想,忽然从道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张芸娘,身旁还跟着张贞娘。 高昭大喜,刚想对二人挤眉弄眼打个招呼,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张芸娘身前,却是林冲怕人冲撞到她,特意去护。 咦,林冲怎么也在? 高昭有些诧异,这么大块头,我刚才怎么没看见?这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一见他跟着二女说说笑笑,高昭心中一片酸楚,看向林冲的目光充满了嫉妒。 一握拳,暗中发狠:“彼将取而代之!” 銮驾抵达宣德门,赵佶登宣德门楼,帘幕开启,天子现身城楼上。 楼下金鸡竿高高竖起,赦书由金凤衔下,开封府将待赦囚徒列队于楼前,全城百姓齐聚楼下,山呼万岁,登门肆赦,正式开启。 高昭身为閤门祗候,又要赶赴宣德楼下,承担传呼、辨班的差事。 楼下人声如海,万民的呼喊层层叠叠往上涌,直冲宣德城楼。 金鸡竿迎风晃动,那卷大赦赦书顺着金凤缓缓垂落,大理寺官员上前恭敬取下,当众当众宣读。 诏书之内,除了常例的释囚减罪,亦写明郊赉颁赐、百官磨勘迁转、大礼奏荫一应恩典。 这才是这次郊祀大礼的重头戏! 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今太宰何执中,赏赐银一千五百两,绢一千五百匹,银鞍勒马一匹,还有一条重达八十两的金腰带。 随后就是蔡京这种三师级别,以及宰执重臣们,赏赐银一千两,绢一千匹,银鞍勒马一匹,金腰带一条。 再往下便是高俅这等正任节度使,赏赐银七百五十两,绢七百五十匹,银鞍勒马一匹,金腰带一条,全套袭衣。 这一众高级别官员的赏赐报完之后,便到了普通官员了,赏赐自然不如那些高官,也没有恩荫名额,但能升官和减磨勘年限也是不错的。 报着报着,就报到了他们閤门司,毕竟是天子进士,另有优待。 有不少表现不错的人,就直接升官了,便是差一档的,也能减个一两年的磨勘。 高昭很激动,自己刚升了官,没想到又要升官了! 户部的同僚们,不好意思啊,又要让你们重新给我算俸禄了! 没办法,我这种天子近臣是这样的! 动不动就要升官……哈哈……我也没办法啊! 还是多适应适应吧! 拥抱变化嘛! 当他听到魏勋因为身上背着训诫处分,无法晋升,连磨勘都减不了,只能拿点赏赐的时候,笑得就更加开心了! 你说这事闹的……哈哈……该! 让你欠,没事招惹我! 又等一会,终于轮到他了,就听上面喊道:“高昭,赐银二十两,绢二十五匹!” 高昭一愣,揉了揉耳朵,是不是漏了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吗? 再去听时,人家已经喊下一个了! 我超……什么鬼! 潘胖子一脸笑意地凑过来道:“你在期待什么?你刚入閤门司,连磨勘序列都没踏入,上次若非是官家特旨给你升官,你且得再等个几年,才有资格磨勘升职呢!” “寄禄官迁转的簿籍上,你的资历尚且空缺,大礼执事减年,是给循资待转的官吏,不是给你的!” 高昭呆滞地扭头看他,不是,凭什么啊! 你们干的活,我也一样干,凭什么不带我一起升职! 这特么是把我当劳务派遣用啊! 忙活了这么久,昨晚连觉都没睡,就搞了这么点银绢,这玩意又不能直接当钱花,拿去换钱,还得折价…… 衙内我稀罕这点东西吗? 我上次一出手就给了那昏君八万贯! 你就这么打发我! 好一个刻薄寡恩的昏君! md,过几年范琼不押你去金营,我都押你去! 终于,赦书宣读完毕,待赦囚徒伏地叩谢,山呼万岁之声再度席卷宣德门前。 高昭神色淡然,目光冷冷的扫过热闹欢呼的人群。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一刻,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再次回到宫中已近下班时分,高昭收拾了一番,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去。 出了宫门,正巧遇见高俅在前面走着,他心念一动,赶忙追了上去,笑嘻嘻道:“大人今日收获不小,有道是见面分一半……” 高俅扭头冷眼斜睨,嗤笑一声道:“小小閤门祗候配分什么?回头我赏你两锭银子!” 高昭一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银子还没他零头多…… “大人,你这话也太……马给我行吧!你又不缺马!” “那是官家赐的御马!”高俅身来,抬指戳戳高昭的胸膛,冷笑道:“那也是你一个小使臣配骑的?” 高昭连番被他羞辱,也有些恼羞成怒,但还是抱着贼不走空的念头,转而又道:“那衣服总可以吧!” “做梦!”高俅断然拒绝,拂袖而去。 高昭望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得意什么啊!等你死了,那些都是我的! 忽然他眼前一亮,想起自己也有一件好衣服! 那可是自己老恩师送的! 高昭想到那件紫袍的华美,腰杆都不禁挺直了几分! 呵,高俅那奸臣的衣服,我都嫌脏! 第二百五十章 冬至 大宋素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可惜高昭来到大宋的第一个冬至,却因为郊祭大典加班而错过了! 当然朝廷也是给了三瓜两枣的加班费,算是聊胜于无吧! 哦,对了,还有七天假……哈哈哈…… 等到下个月还有腊日,又是三天假,元日、上元……一个接一个,都是假,放不完,根本放不完! 咱大宋官家就是敞亮,放假从来不抠搜,没假都能创造假出来给你放,不像后世的那些牛马…… 高昭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就觉得自己怪幽默的,主要还是心态好,乐观豁达! 一路之上,热闹非凡,来往行人皆是喜喜洋洋,人人穿新衣,个个喜笑颜开。 沿街的酒楼茶肆喧嚣不绝,街市之上关扑摊子林立,游人往来如织,一派繁华升平的光景。 今天官家祭天,民间也要走亲访友,相互贺冬。 街巷之间,随处可见拎着酒担果盒登门的百姓,孩童追逐嬉闹,处处都是冬至过节的气息。 回到家中之时,丫鬟仆役皆在忙碌,为今晚的家宴做准备。 其实对于这点,高昭有有点不同想法的,就咱殿帅府如今这光景,大可不必如此! 别人家那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咱们要真一大家子坐在一张桌子上,那得多尴尬啊! 当然他为人坦荡宽厚,倒是无所谓,最多埋头干饭,可你高俅跟郭氏坐一起不尴尬吗? 唉,不具备哪个条件,也没必要强求不是! 不如学学民间百姓,各回各屋,搞碗馄饨吃吃也就得了。 结果临到吃饭之时,高俅要了一桌酒菜跑去跟他的那些随从吃去了! 郭氏也要了酒菜在后宅和自己的那些亲近人吃去了。 只把他给晾在一边了…… 尼玛!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再一看,冯三娘正用小炭炉准备煮馄饨,那寒酸模样,看的高昭勃然大怒,当即便让高义去把时迁请来,大家一起去樊楼过这个冬至。 高义闻言兴奋的“嗷呜”一嗓子就跑了出去,冯三娘则是羞涩的拿出新衣准备换上,高昭怕她不方便,便去帮忙,结果笨手笨脚,越帮越忙…… 二人手忙脚乱的好一番折腾,才把衣服换好,冯三娘累的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高昭也顺手换了件新衣,又找出几两银子递给她,温声道:“这是我送你的冬礼,回头拿去添置些首饰,对了再拿几匹绢布去,做几身衣裳!” “嗯!”冯三娘乖巧的点头,心里暖暖的,这些金银之物,除了打造首饰、器皿之外,本身就是硬通货,拿到金银铺去就能换钱。 那些绢布,更是生活必需品,甚至不需要换钱,拿出去就能当钱使,便是官员之间互相馈赠礼物,用绢布也是极其体面的。 高昭给她这些,哪里是让她打首饰、做衣服的,这分明是给她傍身的私房钱。 她抬头望向高昭,眼睛都水汪汪的,这人虽然混蛋,贪花好色,还狗的很,但他是真舍得给自己花钱。 当然自己也不是那爱钱的女人,主要还是看重他的这份心意和对自己的态度! 高昭正琢磨着回头再给香奴和她的小丫鬟送一些去,不能厚此薄彼,寒了人家的心。 刚打定主意,一抬头就看到冯三娘那满含情意的眼神,心中一动,又挑眉戏谑道:“姐姐收了我的礼物,不知姐姐可有回礼?” 冯三娘哪能不知他那的心思,美目流转,白了他一眼,轻咬朱唇,含羞带怯的趴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高昭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一把将人搂入怀中,急切道:“要不现在就来一次?” 冯三娘推着她的胸口挣脱开,娇嗔道:“不是说出去吃饭吗?这都耽误多久了?” “哦,对对对,先吃饭!”高昭兴冲冲地站起身,拉着她就往外走。 刚到院门口,就见老都管带着一群人端着酒菜走了过来,吓的冯三娘赶忙把手抽了回来,躲到高昭身后。 老都管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一脸微笑道:“衙内,宴席的酒菜已经准备好了,你……你这是要去哪?” 高昭目光斜睨,冷笑道:“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也敢往我这里来送?你这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吧!” 老都管忙解释道:“都是新做的菜肴,衙内莫要误会。” “哦……”高昭这才转目看去,语气淡淡的问道:“旁的地方可曾送去了?” 老都管答道:“前面太尉那里,和后宅已经送去了,衙内……” 话未说完,便听高昭冷哼一声:“我便知道,不是别人挑拣下的,也轮不着我!这酒菜不吃也罢,我们走!” 说罢拉着冯三娘便往外走去,只留下老都管和一众仆役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咋说的这么矫情刻薄,跟谁学的? 老都管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对一众仆役摆摆手道:“这些酒菜便赏给你们了,只记住莫要喝多误事!” 一众仆役大喜,连连道谢。 …… 高昭到了樊楼门前时,高义和时迁都在酒楼外等着了,一见高昭到来,时迁连忙迎上来行礼:“冬至嘉节,一阳来复,愿官人履长纳福,岁候安康。” 高义这才醒悟过来,一面暗骂这贼偷油嘴滑舌,善于阿谀奉承,一面也连忙跟着行礼:“祝郎君阖家平安,来年顺顺当当。” 高昭开怀大笑,从袖中摸出两个银锞子,递给两人,颔首道:“也祝你们诸事顺遂!” 二人接过银锞子,自是一番拜谢。 时迁一边迎着高昭往酒楼里走去,一边赔着笑脸道:“我们跟着官人做事,只要官人一切顺利,我们自然就诸事顺遂了,我抽个空还是要去拜拜菩萨,保佑官人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哈哈……”高昭听得心花怒放,只觉时迁这人果然有格局,是个大才。 另一边高义正拿着银锞子,盘算着去打件首饰给自己妹子留着,待到出嫁时,也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嫁妆,日后不会受婆家苛责,日子好过些。 一听时迁这话,顿时神色大变,心中不由暗骂,好贼偷,果然奸诈,一个不留神,竟又被他抢了先机。 樊楼伙计领着几人,来到雅间,因见有冯三娘在场,伙计想当然的以为是素局,刚要离开,就被高昭叫住,一通乱点,歌舞、陪酒一应俱全。 那伙计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只瞥了一眼冯三娘,便赶忙去安排了。 冯三娘见她当自己面点这么多女子陪酒,只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高昭却是一脸坦然:“冬夜孤寒,多些人热闹!” 第二百五十一章 辟雍的危机? 冬至入夜,寒气侵衣,可樊楼之中,却是温暖如春,全无半点隆冬夜晚的萧瑟之感。 五楼相向,三层飞阁以飞桥栏槛勾连相通,珠帘绣额之下,万千蜡烛次第点燃,上下荧煌相照,连瓦垄之间都遍置莲灯,远远望去,恍如人间仙府 其间更是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丝竹笙簧声声漫过雕栏,琵琶与玉箫婉转交错,时有清歌婉转。 高昭倚窗而坐,听着歌女们浅唱低吟的坊间新词,望着窗外街市灯火延绵,楼下游人如蚁,车马络绎不绝,不由感慨汴梁真是盛世繁华景象啊! 身旁妓子轻歌曼舞,眉眼如丝,时而捧酒劝饮,时而调笑逗趣,好不快活,完全把一旁的冯三娘视若无物了! 在妓子眼中,客人花了钱了,自己就要提供相应的服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更是关乎职业道德的原则性问题。 至于客人带来的女伴,那是客人的事,与自己无关,兴许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呢! 冯三娘是清楚高昭德行的,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吃醋生气,毕竟对方不是孙元。 这种事她最多也就是私下里使使小性子,不过那也是调情的一种方式,有助于增加情趣而已! 时迁也不断的在与身旁的妓子调笑,不时举杯共饮,只是眼神却是一直清明的很,没有一丝醉意。 高义则是理都不理那些女子,只一个劲的干饭。 他最是伶俐,知晓这些妓子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这种寻欢作乐的事,不是他该有的生活。 若是被她们勾了魂魄,染了这奢靡的习气,便是万贯家财也不够败的! 他钱有用,补贴家用,给妹子攒嫁妆,日后娶妻生子,都需要钱,可不能糟蹋在这上面! 还是吃饱肚子最划算! 等回到家中后,也可以跟妹子说说这些珍馐美馔的滋味,让她也长长见识,免得日后被人骗去了! 醇酒入喉,暖意在四肢百骸缓缓散开,一夜疲惫和憋屈一扫而空。 别看衙内我在郊祭时唯唯诺诺,可来到这里我敢打敢杀,无所畏惧! 没办法,自己这种内向社恐的小男孩,就是只敢窝里横! 酒至半酣,夜也深了,高昭因为想着冯三娘承诺的特殊福利,也无心继续第二场,见几人都已吃饱喝足,便叫来伙计结账,准备离开。 歌姬见状连忙上前敛衽行礼,又客套说了几句吉祥话相送。 高义恋恋不舍地最后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抬手抹了抹嘴角,松了松腰带,赶忙跟上去。 时迁也收了嬉闹模样,敛去面上那副醉态,起身整理衣襟,目光飞快扫过阁外廊道,紧追几步,唤了声:“衙内……” 高昭扭头看去,见他神情有异,知他有事要说,便放缓脚步,示意高义带着冯三娘先走,“何事?” 时迁走到近前,低声道:“那个……新宅子已经收拾妥当了,衙内可以随时搬过去住了……” “直接说正事,我们之间不必绕弯子!”高昭皱皱眉头,打断时迁的话,能让他这般小心翼翼,私下来说的事,肯定不是装修房子这么简单的事。 时迁赶忙换了一副表情,正色道:“销金窟那边出事了!” “哦?”高昭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努努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辟雍里不少学子被销金窟的手段所迷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或沉溺于酒色,或沉迷于赌博,荒废了学业不说,还欠下了巨额债务……衙内,我觉得这要出大事了……” “嗯,你说得对!”高昭点点头来回踱了几步,他觉得付金是真的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 把主意打到辟雍学子身上,这特么就是个天才的想法! 有一说一,辟雍学子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优质客户群体,这年头能够让这些正当年的劳动力脱产读书的,家境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即便是秦桧那种贫寒学子,只要他愿意,在乡间做个私塾先生,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至少比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要好得多。 而且这些年轻学子正处在精力旺盛、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这么多年一直在寒窗苦读,根本就没见过这花花世界的精彩和繁华。 又哪能经得住销金窟的诱惑手段。 等于说辟雍这帮正道的年轻学子,还未学成出山,偶尔一次下山历练,便遇到了合欢宗顶级魅魔的诱惑。 你让他们怎么顶得住! 别的不说,单一个香奴就能挑的辟雍大乱…… 当初只因为一句娼妓,许清给他找了多大的麻烦! 幸好自己反应及时,以菩萨心肠,舍身饲虎,渡化了香奴那妖女,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乱子呢! 而且辟雍乃是朝廷养士之地,里面皆是预备将来入朝为官的读书人。 这些学子看重名节颜面,欠下赌债风流债,多半宁可私下变卖田产、向亲友挪借,也不肯闹到官府公堂之上,生怕一桩丑闻传扬出去,功名前程就此付诸东流。 由此可见,辟雍学子就是一帮人傻、钱多、事还少的冤大头,整个大宋都找不到比他们更好宰的肥羊了! 这就能看出来,自己与那些学子的区别了吧! 你以为衙内成天逛青楼,调戏大姑娘、小媳妇,那是贪花好色? 错! 那是为了对女人祛魅啊! 为的就是在红尘之中,修炼一颗平常心,八风不动,方能一心一意为官家,为天下苍生效力! 为了大宋社稷,可累苦了衙内我呀! 说回正题,这件事一旦爆雷,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如果自己是付金,就不会简单的用钱来要挟这些学子,而会放长线钓大鱼,如果这些人中能有几个将来能入朝为官,那就奇货可居了! 只要另有把柄攥在手中,就能把这些人牢牢控制住,整合在一起,为己所用,那是何等的权势! 相较而言,钱财反而不重要了! 可自己能想到这一点,朝廷难道就想不到吗? 所以这件事一旦败露,那必定会是一场震动朝野的大地震! 辟雍里的那些学官,也难逃罪责! 那么我又该怎么从中获利呢?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再见小范同学 高昭满怀心事的回到家中,在享受完冯三娘的特殊服务后,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味,就沉沉睡去了。 没办法,衙内忙于公务,实在是太操劳了! 不过到底是年轻,一觉醒来,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了! 等时迁到了,他拿上几匹绢布,揣上几锭银子便往城南去了,到了香奴住的小院,刚要喊人,却发现范同竟然也在。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困惑。 香奴也是愕然当场,没想到修罗场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不过仅仅一瞬,她便反应过来,微微敛身行了一礼道:“见过高公子,你可是来寻范公子的,他刚坐下盏茶功夫,你便到了,当真是巧!” 高昭瞬间心领神会,这话一是告诉他,范同没有在这里过夜,自己没有让他碰,二则是为他寻一个借口,免得尴尬。 “呵呵……小范同学,你可是让我好找啊!我刚到辟雍寻你,便听人说你一大早便出来了,我一猜你就是来这里了,果然,有佳人相伴,便是不一样,这也算是重色轻友了吧!” 范同正诧异高昭怎么会来这里,正狐疑他是不是也对香奴有非分之想的时候,忽然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松,原来是来找我的啊! 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是有些警惕,刚准备询问他听谁说的时,就又听到高昭说他重色轻友。 范同那是老实孩子,哪能受得了这个污蔑,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神色窘迫的分辩道:“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好好好,你没有!”高昭笑嘻嘻地摆摆手,转头又对香奴挑挑眉,目光意味深长。 香奴自是知道这人小心眼,人家范同花钱给自己赎身,他却霸道的不许范同碰自己,可见占有欲极强。 今天让他见到范同和自己在一起说话,估计一会少不得要折腾自己,当下便低下头去,做乖巧示弱状。 可这一幕落在高昭眼里,却是高昭借此打趣香奴姑娘,把人羞得不敢抬头见人。 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连忙上前拉住高昭,转移话题道:“公明哥哥,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何事?” 这话问的就挺突兀,高昭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呢! 当即便故作神秘的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去,范同不明所以,但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也没敢多问,乖乖跟着走了。 直到走出好大一截,高昭回头瞟了一眼,见时迁正扛着几匹绢布往里走,暗道这厮头脑就是活路,办事牢靠! 范同见他扭头,也跟着转头想往后看,高昭立刻一把扳过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听人说辟雍里有很多学子整日往销金窟里跑?” 范同一愣,随即点点头,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事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高昭神色凝重道:“此事非同小可啊!你知道多少,赶紧跟我说说!” 范同目光一亮,既兴奋又紧张的压低声音道:“一开始他们都是听人说那边的小姐都是如香奴姑娘那般重情重义,仰慕读书人,便都想去看看究竟,然后便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更有甚者,还迷恋上赌钱……” “我听说那里面玩的花样可多了,便是美色腻了,还有其他消遣……” 高昭懒得听他絮叨,连忙摆手打断,这些东西我要你说,我不比你清楚!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范同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没有!”范同见他神色肃然,不似玩笑,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连忙摇头摆手否认,跟着又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事是不是要闹大?” 高昭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道:“何止要闹大,简直就要闹大!这件事往小了说就辟雍学子品行不端,多半要清退回原籍,往大了说那就是学风不正,便是连太学里的学官也要受到牵连!” “嘶!”范同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不过随之他又想到若是辟雍里的这帮人都被清退了,那他岂不是又少了一大批竞争对手。 虽说他虽然看不上这帮人的学识,但少一些竞争对手,总归是好事! 高昭一看他的神色,便猜出这厮的心思,当即冷哼一声道:“你当真以为这事与你无关?若真是如此,我又何必来找你!” 范同神色一僵,连忙道:“公明哥哥,我真没参与这事,连他们跟我借钱,我都没借!这怎么能与我有关呢?” “你呀,当真是身陷局中不自知!”高昭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且问你,此事因何而起?” “因何?”范同一脸茫然,皱眉思索片刻,忽而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香奴姑娘?” “然也!”高昭见他上道,也轻松了许多,又凑近一步,盯着她的双眼道:“那香奴又与谁有关?” 范同神色顿时僵住,一脸惊恐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废话!当然是你!”高昭一挥手,站直了身子,严肃道:“你当时和香奴在辟雍门前闹的那一出,人尽皆知!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 范同神色大变,身子都不由颤抖起来,一把抓住高昭,声音发颤道:“公明哥哥……救我……我无辜的……” “我自然知道你无辜!”高昭嫌弃的拍开他的手,面色缓和道:“我在辟雍数月,最是看好你,年轻有才,眼界高远,将来必成大器,所以我今天才一大早赶来找你……” “公明哥哥……高义!今日之恩,小弟没齿难忘!”范同叉手作揖,一脸感激。 高昭点点头道:“嗯!你且与我实话实说,你与香奴发展到哪一步了?” 范同忙道:“什么都没发展,就见了她几次,说过几句话……” “你以后不能再见她了!”高昭语气坚决道:“你若不见,那就是你感怀她身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出手相助!若是再见,那就说不清了!” “啊?”范同一惊,面色纠结,犹豫片刻,到底是前程压倒了儿女情长,重重点头道:“好!那我去跟香奴姑娘告个别,在事情平息之前就不见她了!” “还告什么别啊!”高昭恨铁不成钢的怒斥道:“若是被人看到,你解释得清吗?赶紧走,我去帮你打声招呼!” “唉!那便有劳公明哥哥了!”范同拱拱手,转身就跑。 高昭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转身向香奴院子走去,一进门脸色便沉了下来,时迁见状,连忙就往外走。 香奴吓了一跳,赶忙赶忙行礼,只是尚未开口,高昭一伸手便掐住她的脖子,低声怒斥道:“贱人,我好心给你送冬礼,你竟敢与别人私会!” “我没有……” “我不信!” 香奴艰难解释,只是话刚开口,便被高昭打断:“我要检查!“ 丫鬟秒懂,转身便要出去,顺便带上房门,只是刚一动,便听高昭冷声喝道: “站住!你也要检查!” 第二百五十三章 谋划销金窟 一次检查两个人,对于眼下的高昭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但衙内作为老东京的孩子,素来要脸!讲究一个不输人也不输阵! 高昭一连动用了两次感恩值,直接把体质点拉到60点,看着那下一次升级要求50点的提示,高昭都被气笑了! 为了压制我,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什么狗系统! 高昭大怒,随之迁怒他人! 时迁在外面等的腿都麻了…… 天寒地冻的,冷的直打哆嗦,时迁连连跺脚,往手中哈气,搓手取暖。 眼见天色已近正午,琢磨着是不是先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说。 这时高昭方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时迁连忙迎上,笑着相引道:“祗候,接下来去哪?” 高昭疑惑的扭头看去,奇道:“今日怎称我官职?” 时迁嘿嘿一笑道:“往常都是随别人胡乱叫,昨日想了想,咱与其他人不同,他们靠着太尉吃饭,咱却是靠着祗候庇护,方才有今日,理当改口才是!” “哈哈……”高昭欣慰大笑,拍拍时迁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小时这个同志,尽管出身不好,但立场还是很坚定的嘛! 是个可造之材! 高昭当即又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一股脑塞进时迁手里,一挥手道:“走,去销金窟!” 时迁看着手里的银子,脑袋有些懵,他发现自从跟了高昭之后,赚钱都变得容易了起来! 就这些银子,换成以前,他得刨多少坟才能赚到? 还要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 这位爷就这点好,从不画饼,只要一开心就给钱! 弄得人怪没成就感的,你好歹说两句“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你!”之类的话啊! 多暖人心窝子啊! 也有个盼头不是! 你这样显得咱就跟多贪财似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啊! 时迁将钱揣进怀里,驾车便到了不远处的销金窟! 找到一处看车的地方,扔了一把钱给伙计,学着高昭的口气威胁道:“好好看车,要是出了事,打断你的腿!” 伙计眉开眼笑的接过钱,点头哈腰,连连应是! 那马屁股上有烙印,一看就知道是禁军的战马,偷出去都卖不上价,还容易惹麻烦,傻子才会偷! 高昭看着时迁跋扈的作派,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没读过书的人,做事就是粗鄙啊,不像我,儒雅随和! 冬至放假,销金窟热闹非凡,连寻常不敢摆出来的关扑铺子,都摆出来了,围了一大群人,当众赌博。 高昭没兴趣凑这个热闹,与时迁径直往里走。 二人寻到一家卖杂嚼的摊子,往里一坐,要了一大堆枪鞭之物。 “祗候,今日劳累了,多补补!” 高昭盯着时迁端详一阵,见他神色挺诚恳的,便欣然采纳他的建议。 一顿胡吃海塞之后,高昭买了副面具戴在脸上,继续往里走。 这次没有去青楼,直接去了赌场,都不是第一次来了,轻车熟路,直奔主题。 地下赌场里依旧很热闹,许多辟雍学子混迹其中,双眼通红,神色癫狂,一看就是输红了眼的赌狗! 高昭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旋即便在里面边走边看,时而驻足玩上两把。 一贯钱输完了之后,两人又向外走去,时迁拿出一张纸跟他比比划划的说着赌场哪里收钱兑换筹码,又如何运转这些赌资等等。 不过他所说的也都是一些表面上的东西,真正的内幕,那是人家的机密,不可能让他知道。 出了赌坊之后,时迁又带他来到附近的坊市转了转,皆是一些豪奢之物,样样价格不菲! 单其中一间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就让他大开眼界,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一应俱全! 这些玩意对于读书人……不止是读书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顶级奢侈品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付金的操作方式了! 赌场赢钱来的快,一旦有人赢了钱,就带他们来这里消费,只要让那些赌狗养成了奢靡的消费习惯,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便是赢了钱离开了,也会念念不忘这里的一切享受,最终还是会回来,然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直到倾家荡产为止! 这混蛋玩的不是赌场,而是人心、人性! 用一整套体系来收割赌狗! 那他一定赚翻了吧! 衙内最近花钱的地方多,俸禄又微薄……当然我们主要还是为民除害,若是能取得些许钱财,那自然更好! 这也并非是因为衙内贪财,而是效仿子路受牛的做法,主打一个弘扬正义,鼓励行善,传播正能量! 但问题是怎么弄呢? 高昭首先想到的是智取,但无奈智慧今天不在家,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时迁看的着急,开口道:“要不我去探探路?” 高昭当即摆手,那是人家老巢,存放钱财的地方,必定戒备森严,你去不是送死吗! 再说这也不值当啊! 衙内便是再爱财……呸,再想为民除害,也不至于让身边人去冒险,又不是多重要的事! 与其让时迁去,还不如抓几个人拷问……嗯? 我果然是个天才! 高昭眼睛一亮,觉得这事可行! 可以让时迁去盯梢,等人落单再动手,不过问题是得到消息后,动作也要快,不然付金发现异常,换了地方就麻烦了!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钱财的位置,就凭他们几个人,也闯不进去啊! 说到底,还是得莽! 什么狗屁智取,都是实力不够的表现! 可现在身边的人不够用啊! 鲁智深倒是可以帮忙,不过他一旦出手,肯定会被人认出身份,以后就不能在东京待了! 这钱很多,无忧洞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便是自己都得小心,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数额大到一定程度,高俅的面子都不一定不好使了! 不过鲁智深整日困在菜园子里,也挺无聊的,多给他些钱,他未必不愿意离开,更何况咱们这是为了伸张正义! 只是单凭鲁智深一人怕是不够啊! 还得找个帮手才行! 可找谁呢? 高昭一连想了几个人,都觉得不合适! 思忖间二人走出销金窟,取了马车往回走去。 行至马行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高昭探头望去,就见街中有一名大汉杵刀而立,半边脸上一大块青色胎记。 第二百五十四章 青面兽 “杨志?” 高昭看着那汉子脸上硕大的胎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乃是青面兽杨志。 只是这厮怎么现在就来京城了? 书中确实有“时雪初晴”的描写,但也说他是得知朝廷赦了他的罪,他才来京城找关系的,那指的应该就是这次郊祭的大赦天下! 从时间上来说,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京城…… 哦,对了,郊祭是固定的三年一次,每次郊祭也是必有大赦天下,以示天子仁德,皇恩浩荡。 别说杨志这种人,便是普通百姓都知道在郊祭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这狗杀才,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提前跑来找门路,打点关系! 对于杨志这个人,高昭是没有好感的! 这人极其蠢且极其自私刻薄! 虽然梁山那帮草寇中,蠢人、坏人很多,但其他人的坏,你只是知道,并不能感同身受,但杨志却能让你气得牙痒痒! 他原是殿前司制使,奉命押送花石纲,结果十位制使同去,其他九人尽皆平安回京,唯他一人遭风吹浪打,在河里翻了船。 你就按他所说,是他时乖命蹇,倒霉透顶,也说得过去,偏偏他不敢回去领罪,直接跑路了,足可见这人没有担当! 然后赶上郊祭,大赦天下,他又动了心思,想要官复原职。 可是你看他干的都是什么阴间操作! 他跑去枢密院打点,把钱财花得干干净净,然后空着两只爪子去找高俅…… 你这是求人办事吗? 谁求人办事是这个态度? 你当年翻船跑路的时候,那锅可是高俅给你背的! 结果你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去找他,让他给你恢复原职! 这特么也没拿高俅当人啊! 你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他知道去打点枢密院的官员。 你说他懂,那高俅才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三衙之首,在京禁军的最高管理者! 枢密院确实掌管大宋军务,但他们对禁军只有调兵权,没有管理权啊! 你就这么没有丝毫诚意的去找高俅,这是想用枢密院压他一头啊! 你这不是办事,是在羞辱他啊! 高俅也不是吃素的,依着禁军的规矩制度合理合规的回绝了他! 这厮回到客店却骂:“高太尉,你忒毒害,恁地克剥!” 尽管高昭也总说高俅是奸臣,说话还刻薄,但在这里,他不得不为他鸣不平,高俅这声骂挨得冤枉且莫名其妙! 后来杀牛二,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就看牛二那模样,像是能买得起刀的人吗?搭理他干嘛?还有问必答的! 他挑衅,你揍他啊!打断他的腿不好吗? 结果这厮无比听话的真把他给杀了,还捅了好几刀! 这尼玛…… 幸好牛二实在不得人心,一大帮人帮他求情,只判了个发配大名府。 就在这人生至暗时刻,他遇到了伯乐,梁中书是真欣赏他呀!连蔡京的生辰纲都让他去运送,还许诺抬举他前程! 然后杨志也大肆展现了一把自己的能力,放着太平车不用,非让人挑担扮客商…… 晁盖那些人卖个破枣子都用太平车,你用人挑担?还长途跋涉! 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大名府到东京一条官道直达,你是怎么绕到山东去的? 一路上对自己人非打即骂,动辄恐吓此地危险,赶紧赶路,弄得大家怨声载道,离心离德,就跟那陡然升职的小领导一样,立刻展现出刻薄嘴脸。 也不想想,这差事干得好了,功劳全是你的!他们凭什么要跟着你卖命? 最终黄泥岗被劫,这厮痛骂一番,又跑了…… 足可见此人为人刻薄,既无担当,又无带团队的能力! 而此时,显然就是杨志身上没钱,准备卖刀的时候。 卖刀没问题,问题是你不喊不叫,就这样在马行街上杵着,鬼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时迁驱赶开人群,驾车继续缓慢前行。 高昭看着杨志,眼珠一转,伸手拍开时迁,笑道:“你看那青面汉子,猜猜他想要做什么?” 时迁扭头看去,上下打量一番,见那汉子眉眼沉郁,紧握长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便道:“许是有人欠钱不还,他在此等人讨债吧!” 高昭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道:“我说他是卖刀的!” “啊?”时迁瞪大了眼睛,转头再次看去,怎么看那汉子也不像是卖刀的人,不过高昭既然这么说了,那不是也得是。 “祗侯慧眼独到,说他是卖刀的,那自然就是卖刀的!” 高昭摆摆手道:“你也莫要一味的奉承于我,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彩头就用正店里的一桌酒席如何?” 时迁当即便笑了起来,一顿酒席算不得什么,以他目前的财力,倒也吃得起,但这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领导在跟他玩笑互动。 更何况这摆明就是必赢的赌局,显然是高昭想要请他吃饭,以示亲近,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二人当即下车,高昭使了一个眼色,时迁立刻上前去问道:“兀那汉子,站在这闹事大街,意欲何为?” 杨志抬头一看,只见当前乃是一名浓眉鲜目的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当即便答道:“洒家在此卖刀!” 时迁:“……” 他看看杨志,目光呆滞地扭头看看高昭,神色愕然,你们俩不是串通好了,在这演我呢! 再低头一看,却是发现汉子那刀之上插着一根草标。 尼玛,有你这么干事的吗! 你咋不把标插的再隐蔽一些! 高昭见时迁神情好笑,心中暗道,我让你再开开眼界! 一挑下巴,扬声道:“那汉子,我见宝刀品相不俗,你又一身行伍之气,当是有出身的人,怎么沦落到当街卖刀的下场!” 杨志目光一亮,一挺胸膛,朗声道:“洒家乃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姓杨名志,年纪小时,曾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官。 官家因盖万岁山,差一般十个制使,去太湖边搬运花石纲赴京交纳,不想洒家时乖运蹇,押着那花石纲来到黄河里,遭风打翻了船,失陷了花石纲,不能回京复命,逃去他处避难。 如今蒙恩赦免,思量着起复原职,无奈盘缠耗尽,不得已变卖祖传宝刀,换些盘缠。” 时迁眨眨眼,仔细的看着杨志,目光狐疑。 他这一生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像眼前这般,刚一见面便把自己底细,卖了个干净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其中必然有诈!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时来运转的杨志 时迁心生警惕,悄悄用眼神示意高昭小心这厮使诈。 高昭却似浑然不觉,非但没有防备,反而还主动上前,拱手笑道:“原来竟是杨老令公之后,如此说来,也是出身名门了,失敬失敬!” 杨志见状,心生欢喜,连忙抱拳回礼道:“不敢当,在下如今沦落至此,早已谈不上什么名门之后了,倒是让祖宗蒙羞,实在惭愧啊!” “哈哈……言重了!”高昭大手一挥,爽朗笑道:“出身寒微并不可耻,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我观阁下勇武不凡,来日必成大器,便是重振先祖荣光,也未必不能!” 杨志被他这番话说的,热血上涌,只觉句句都说到自己心坎中了,一时间就连脸上的青印都透出几分红光来。 他神色激动地再次抱拳道:“多谢公子勉励之言,杨志铭记在心,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时迁心中一惊,暗道万不能将自己的身份,轻易泄露给这来历不明之人,正要提醒,却听高昭很是磊落坦荡的笑道:“在下姓童!” 即将脱口而出的警醒劝阻之言,戛然而止! 时迁仰头望天,神色萧索,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三教九流,龌龊勾当没有见过? 那也是一步一个坑趟过来的! 可怎么在他面前,就像个生瓜蛋子一样! 忒特么青涩! 也许这就是天赋吧! 任你万般努力,也望尘莫及! “原来是童公子!失敬失敬!”杨志抱拳拱手,满脸堆笑。 同时也在不经意间瞥了时迁一眼,这厮目光游移不定,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真以为方才那副做派,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可笑! 再一看高昭,如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谈笑说话之间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如饮甘泉。 心中不免暗叹,这般风采人物,怎么找了个这样的长随,真是白瞎了这个人! 【来自杨志的感恩值+1】 高昭笑容温和,他对杨志这种人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一个自卑且又敏感的蠢货罢了! 真正内心强大的人,谁会把祖先的荣耀天天挂在嘴边! 他就是内心自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别人的尊重! 了解了他的心态之后,自然是能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高昭再次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诚恳道:“我与杨兄一见如故,不妨同去喝酒去!” “呃……这……不妥……吧?” 杨志也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此刻囊中早已空空如也,腰间宝刀尚且待价而沽,身上一身征衫风尘污垢,落魄至此,怎好跟着一位气度华贵的公子赴席。 心底固然有几分异动,可那份将门之后残存的自尊,让他下意识便想要推辞。 高昭握着他的手腕,满脸真挚的笑道:“有何不可?都是江湖儿女,自当快意而为,何须拘礼!” 杨志胸中那股被捧起来的热意还未散去,听高昭说得恳切,又见对方眼神坦荡,连日来在汴梁受尽冷眼,从殿帅府受斥,再到街头立着卖刀无人理睬,满世皆是冷淡,难得遇上一个肯敬重自己出身、勉励自己前程之人。 那份推辞的心思,便松动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的衣袍,面皮微微发烫,犹豫道:“蒙公子厚爱,只是杨志一身褴褛,实在有辱公子的席面。 “哎!”高昭摆了摆手,放声一笑,“大丈夫论的是胸中肝胆、一身本事,何在乎衣衫新旧!走走走……”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杨志便走。 杨志偌大一条汉子,竟被他拖得脚步踉跄,只得应承道:“既蒙公子盛情相邀,杨志便却之不恭了!” 时迁看着两人的身影,只得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这场酒,竟成真的了! 三人没有在附近的酒楼吃饭,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班楼,这也是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一,高昭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怕被人认出来。 杨志也曾在京城当过差,只是知道班楼,来到近前,抬眼望见那高耸的楼檐,朱漆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尽是衣着光鲜的士绅官宦,再看看自己的形象,心中先是怯了三分。 他往日担任制使时,虽有俸禄,却也不足以让来来正店消遣,当下有些踌躇:“童公子,这也太破费了,不如寻一处脚店……” 高昭面色一正,道:“第一次请杨兄吃饭,岂能随意怠慢,勿要多言,只管往里走便是。” 说罢,便推着杨志进了酒楼。 一番招呼之后,自有伙计领着三人去了雅间落座。 要了几样酒楼拿手菜,又随意点了一些山珍海味,简简单单十几个菜,又要了两坛琼波酒,此乃班楼自酿美酒,酒液莹白泛光,滋味醇厚甜润,余味悠长。 杨志都看傻了,精神一阵恍惚,似乎方才自己还在寒风中挨饿受冻,怎么转眼间,就来到了这里了,跟做梦似的! 须臾又有丝竹声响,却是几名身材曼妙的歌姬,翩翩而至,如穿花蝴蝶般轻盈起舞,绫罗衣袖不经意间拂过杨志的脸庞,带来阵阵幽香,只让他心也酥了,魂也醉了。 好在他心志坚毅,半晌也就清醒过来,见两人皆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姑娘们更是掩嘴娇笑,不觉大窘,老脸一红,讪讪道:“小人出身寒微,少见这般富贵景象,一时失态,望公子莫要见笑。” 高昭很开心,一会的功夫都收获了好几点感恩值,当下摆摆手道:“无妨,此乃真性情!我交朋友从来不看出身寒不寒微,反正都比不上我!” 杨志心中一动,忙借机敬酒,几杯过后,试探道:“不知公子可在朝中为官?” 高昭矜持一笑道:“家里给在閤门司安排了个职位,不过我嫌那里的事太琐碎,懒得去上任,便挂了个闲职。 等明年开春,往关西走一趟,打上几场胜仗,斩几个番将,估计就能升官了,等混个几年,到了止法时,向官家求道恩典,位列横班,再谋个实缺,便可以在京中逍遥度日了!” “咕咚!”杨志咽了口口水,满眼惊愕,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把升官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探囊取物一般。 莫不是胡吹大气,诓骗洒家? 他心中怀着疑惑,却也不好去问,只得陪着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也深了,酒席便就此而散。 高昭喝得醉醺醺,走路都摇摇晃晃,杨志只是不好独自离去,便送他回家。 三人一路而行,来到一处宅院后门,高昭停下脚步,笑道:“家里管得严,若是知我回来晚了,少不得又一通骂,我且从后门而入。“ 杨志笑容僵硬地看着他,敲了敲后门,而后被一名侍女迎了进去,面色更是惊骇。 他知道这处别院的主人是谁,那是童贯童太尉! 那位公子说他姓童…… 杨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我这是撞了大运啊! 第二百五十六章 愿者上钩 童娇秀见到高昭到来,自是欢喜万分,只是一想到大伯也在家中,心中又担忧起来,弄出一副忐忑不安,欲拒还迎的作派。 高昭对此很是不满,若非为了糊弄杨志,他才懒得来的,这娘们,现在还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他就不明白了,这女人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有这么点事吗? 就不能多想想别的,像自己一样,琢磨琢磨怎么弘扬正道,导人向善? 那种事就那么有意思吗? 呵,粗鄙的女人! 一个时辰之后,高昭估摸杨志已经离开了,他将童娇秀从桌子上丢到床上,提起裤子,便扬长而去,目光清正,半点淫邪之意都没有! 熟门熟路的走出了童家后门后,忍不住扶了扶腰。 唉,还得练!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 他一边嘀咕,一边走远,却没发现身后有个婆子正站在后门处,目光幽深的看着他。 这婆子原是宫里出来的旧人,年岁大了离宫之后,仗着往日宫内积攒下的几分情面,在童府谋下差事,专门教习童娇秀闺门礼仪、大家规矩。 那蔡家公子纵然心智痴愚,可蔡家乃是诗书传家,大宋顶尖的簪缨官宦门第,最看重礼法名教,婚嫁之事半分也马虎不得。 这些日她隐隐发现童娇秀有些不对劲,尤其是眉眼似乎也开了,有着一股妇人风韵。 她心中暗惊,却也不敢声张,只暗暗留了一个心眼,果不其然,今晚撞破了这奸情。 那童娇秀压抑的浅吟低唱,她可是听得真切,意味着什么,在她这位过来人心中,自然不言而喻,她甚至都能推断出……姿势…… 就在她浑身燥热的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繁多之时,就见那男子从童娇秀的闺房中走了出来。 大摇大摆,很是从容,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她没敢大喊大叫,捉拿这淫贼,她在宫中沉浮半生,见惯了秘事倾轧,知晓这种闺门丑事,处置起来进退皆是刀刃。 若是不管不顾,一通大呼小叫,引来护卫捉拿,那事态可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再无回旋余地!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若是传出去,那就是惊天丑闻! 无论蔡、童两家,都丢不起这个脸! 眼见那男子走远,婆子目光闪烁不定,心中盘算起来,她想要装着什么都没看到,但又担心日后事发,自己少不得要受到牵连。 最好的选择,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童贯,让他私下里去处理,最起码也做到心中有数,应对起来,也有方略,不至于突然事发手忙脚乱。 不过她方才担心被发现,离得有些远,只隐约看到那男人的背影,似乎很是精壮的样子,具体样貌,却没看清。 思忖了片刻,她还是向童贯书房走去。 …… 高昭真是很烦大宋这里的生活节奏,每天一大早就起,害得他生物钟都养成了习惯,想睡个懒觉都睡不成。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又没什么娱乐方式,早睡早起是常态! 但他不一样啊! 他夜生活是很丰富多彩的! 晚上熬夜,早上又早起,这谁受得了,睡眠严重不足! 本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可整个殿帅府中的人都起了,自己再继续睡,多少有些罪恶感! 这就是跟高俅他们住在一起的坏处! 他年龄大了,觉少!连累自己也不好睡懒觉! 若是搬出去,那谁能管得了我? 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和谁睡就和谁睡! 我都能上天! 他忽地又想到时迁跟他说那宅子已经装修好了,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一念及此,一骨碌便翻了起来,匆匆洗漱一番,便出了门,走到廊亭处,恰好遇到李巧娘。 丫鬟见到他,连忙行礼:“见过小官!” “巧娘啊!”高昭盯着她那高耸之处,笑嘻嘻的走上前,边往袖中摸索边笑道:“对了,前日冬至,我忙于公务,还没有给你礼物呢!” 李巧娘连忙摆手,“不……不用……府里已经赏了……” “哎,府里给的,那是府里的,我给你的,终究是不一样的。”高昭说着拿出了一锭银元宝塞入她手中,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回头去我那里拿一匹布,做身新衣裳!” 冰凉的银块压在掌心,李巧娘身子微微一颤,不由想到那日高昭说要纳她为妾的话,原以为他那话只是为了和钱宝儿斗嘴,随口说的,可现在怎么给自己银子,还让自己做衣裳…… 他这是想干什么呀! 李巧娘羞不自禁,一时间手足无措,垂头不敢与他直视,只呼吸变得越发粗重,胸前也随之波澜起伏,蔚为壮观。 高昭也被这幕奇景所吸引,目光一瞬不瞬,看得认真。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李巧娘到底是面皮薄,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轻声问道:“小官,这是要去哪里?可是出去玩耍?” 高昭闻声回过神来,擦了一把嘴,“我在外面弄了一套房子,眼下已装好,今日过去看看,巧娘要不要一起去玩耍啊!” 李巧娘方才一抬头,便看到他那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本就羞臊的不行,此时又听这话,更是浮想联翩,自己若是跟他去了,那岂不是…… “不……不行……我还要做事呢……” 李巧娘俏脸绯红,羞答答地低头拒绝,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对方,不防与高昭的目光撞个正着,顿时只觉心事被看穿,慌忙移开视线,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张失措。 高昭被她这副羞答答又勾搭搭的模样,撩得心痒难耐,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凑到近处,压低声音道:“巧娘今日没时间,那改日如何?到时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哦!” 李巧娘被耳边呼出的热气,撩得浑身酥麻,几乎站立不稳,一颗心怦怦直跳,脑中混乱如麻。 也不知是被这氛围蛊惑,还是心底本就藏着几分期许,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细若蚊蝇的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死死攥紧手中银锭,脑袋埋得更低,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跟高昭一块出去,那会发生什么?即便是她再单纯,也心知肚明…… “原来巧娘也心仪于我呀!”高昭心中大喜,一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嘿嘿笑道:“我还当只我一人单相思呢!” 腰肢骤然被男子大手扣住,李巧娘浑身猛地一僵,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都被抽干,一股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她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小官……莫要如此……让人看去……” 李巧娘想要挣扎,却手脚无力,推脱不开,只得小声哀求。 一双眼眸水雾蒙蒙,惶恐又带着几分羞怯,眼角都泛出淡淡的潮红。 高昭在她惊骇的目光中俯身啄了一口,随即松开手,笑道:“放心,我等你忙好再说!哈哈……” 李巧娘自是知道他话中的深意,当下又羞又臊,再也不敢多待,落荒而逃。 高昭望着她那颤颤巍巍的身影,也是叹为观止,带人跑远,方才大笑而去。 一大早就撩拨了人家小姑娘,高昭心情大好,困意全消,走在马行街上,也是神清气爽,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童公子!”一声夹杂着惊喜的呼声从侧边传来。 高昭转头看去,正见杨志大步向这边走来,他微微一笑,暗道:“上钩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杨志的机遇 杨志昨晚回到客栈之后,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 开始他在回忆自己的前半生,为了复兴杨家门楣,他自幼便起五更爬半夜,闻鸡起舞,苦练武艺,一路过关斩将,通过武举考试! 他就是凭着自己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祖辈恩荫做了官…… 当然自己的努力,在这个过程中也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的! 不然朝廷又怎么会派自己去运花石纲呢? 那不是看好自己武功……吗? 船翻了,真不赖我,都怪风浪太大…… 总之,他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可冥冥中,好像有着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直在操纵着他的人生。 每当他仕途刚有起色之时,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将他打回原形! 就像这次一样,明明官家都赦免了自己的罪,那自己是不是就是无罪之身? 既然无罪,又有祖宗恩荫在,你高俅凭什么不让我官复原职? 还有枢密院的那一帮混蛋,你们有没有拿我钱?拿了我钱,为什么不帮我操作? 高俅不同意?你们去找他谈啊! 拿钱不办事,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生了一肚子气之后,又感慨了一番命途多舛,继而又想起遇到的那位童公子,转而又兴奋了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相遇,将让他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位是谁? 那可是童贯家中的子弟啊! 当然童贯是没有孩子的,但童贯有兄弟呀! 他总得要有人传承自己的香火吧! 就凭童贯在官家心中的地位,那童公子的前程,必定是一片光明啊! 可笑自己酒席宴前,听那童公子说做官的路线,还当他是在吹嘘呢! 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再看,这哪是吹嘘呀,那分明是人家的职业规划! 哎呀,终究是自己见识短浅,浅薄了! 而这位童公子却有对自己另眼相看,初次见面,又是夸赞,又是吃酒的! 这绝对是自己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次机会! 哪怕人家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好处,对自己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只要有了机会,凭着自己一身本领,何愁不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杨志想到这里,更是辗转反侧,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对他的命途多舛,看不过眼了,给他憋了一个大的。 恍惚间,他隐隐听到命运车轮转动的声音! 好容易挨到天亮,杨志赶紧起床,想要再去找那位童公子。 可刚要动身,他又愣住了,自己若是就这般直接登门,难免会让人觉得唐突,毕竟大家也就喝过一顿酒,交情并不深厚! 若是让人误会自己是知道他的身份后,故意攀附,那岂不是丢我杨某人的脸面? 杨志在客店之中,来回踱步,思来想去,觉得直接登门还是不妥。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佯装不知他的身份,再来上一次偶遇,大家平等相交,然后对方见自己处境不好,主动伸出援手。 当然自己也是不能直接就接受,还要假意推辞一番,甚至表现出不悦的样子,说上几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之类的话。 然后再在对方的坚持下,勉为其难地接受他的一番好意。 这样才体面! 可是怎么样才能偶遇呢? 若是到他家门前去等着,未免太刻意,思来想去,杨志又想到马行街,既然昨日能在那里相遇,那说明他是经常去的,说不定今日就能再次碰到。 念头一定,他便匆匆出门,路过客店前厅时,那掌柜的看不起人,还阴阳怪气的告诉他要结清店钱了。 杨志心头怒火陡生,只觉虎落平阳被犬欺,胸中憋闷难当,暗自咬牙,只待他日飞黄腾达,定要让这势利小人付出代价。 他强压下怒意,胡乱应付两句,径直朝着马行街的方向而去。 到了街上,他在刀上插了一根草标,便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晨雾尚未散尽,马行街上朔风料峭,街面上寒意浸骨,可马行街上却依旧人声鼎沸,贩夫走卒沿街叫卖。 杨志饥肠辘辘,又冷又饿,闻着那些食摊上传出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往远处走了走,继续张望。 又等了许久,手脚都有些发僵了,他心中也不免焦躁起来,暗道今日莫非无缘相见了,只怕回去之后,又要看那客店掌柜的嘴脸。 正心思浮动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 杨志眼见他意态悠闲的从眼前走过,再也顾不得心中的矜持,连忙大喊呼喊,追赶了上来。 高昭见到杨志,并不意外,毕竟昨天抛出去那么大的饵,不咬钩才怪呢!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一大早就来了! 他抬眼上下打量了杨志一番,笑容淡淡:“杨兄,这么早就来卖刀了?” 杨志一怔,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似乎不及自己预期中的热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衣,迎着凛冽寒风,面上堆起几分落魄愁苦,刻意压着急切的神色,拱手抱拳道:“童公子,好巧,竟在此处撞见。” “唉,是啊!好巧!”高昭神色萧索的点点头道:“你落魄卖刀,迫于生计,我陷于困顿,街头散心,同为天涯沦落人,确实很巧!” 杨志见他这副模样,暗道原来是心中有事,才闷闷不乐,并非针对自己,继而心中一动,拱手道:“童公子,有何烦忧之事?不知在下能否帮上忙!” 高昭再次扭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道:“杨兄若是不怕耽误,不妨陪我走走如何?” 杨志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下来,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二人并肩而行,走了一段,高昭寻了一处食摊坐下,胡乱要了些吃食,便与杨志吃了起来。 杨志虽然饥肠辘辘,却不敢狼吞虎咽,吃了几口,便放慢了速度,主动攀谈起来:“我见公子气度不凡,定非等闲之辈,却是不知因何事而烦!” “唉!”高昭叹了口气,停箸投杯不能食,忧愤道:“我有一对头,新近得了一处勾栏瓦市,其中赌场、青楼一应俱全,手下又有一人,颇有歪才,将那瓦市经营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如今时常于我眼前夸耀,让我好生难堪!” 杨志听罢,一时无语,就这点破事,也值得烦忧! 这些纨绔子弟当真是闲得蛋疼! 不过他心中虽然这么想,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依旧认真听他诉说。 “我本想让你去将他那瓦市砸了,可无奈他手下青皮无赖众多,我又无可用之人,只能见他意态猖狂,却只能忍气吞声,实在憋屈得紧啊!” 杨志听完,刚想出言宽慰,忽而脑中灵光一闪,转而大笑起来:“哈哈……我当公子所忧何事呢!不过区区青皮无赖,又算得了甚!” 高昭闻言一喜,伸手握住杨志的手,激动道:“杨兄有何良策,也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杨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嘴中大嚼起来,傲然一笑道:“此事有何难哉?我去一趟便是!” 第二百五十八章 衙内施恩青面兽,祗候再访花和尚 见杨志主动请缨,高昭大喜过望,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让杨志去砸人家的场子,而是带他在京城里吃喝玩乐起来。 先是引他去绸缎庄换了一身行头,将身上那套打满补丁、风尘累累的旧衣尽数换下,换上一身光鲜的锦衣。 杨志又梳洗理发,修整面容,整个人登时神采奕奕,连面颊那块与生俱来的青记,在锦衣映衬之下,竟也少了几分落魄,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随后,高昭还和杨志一道去了他住宿的客栈,一把将所欠下的房钱结清,并痛斥那掌柜狗眼看人低,有英雄当面却不识! 见那掌柜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模样,杨志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心中块垒尽消! 而后又带着他去酒楼、逛青楼,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吃的是正店佳肴,喝的是琼浆玉液,玩的是莺歌燕舞,睡得是软玉温香,好不快活,只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可纵然日日沉溺温柔富贵乡,杨志心底依旧存着几分警醒。 他并非不通文墨的粗莽武夫,少时也曾读过史书。 昔日燕太子丹厚待荆轲,锦衣玉食、美人珍宝肆意供奉,那一段旧事,他烂熟于心。 眼前这番光景,和书中记载竟是何其相似。 以至于杨志都不敢在高昭面前夸那个姐儿漂亮了,生怕说了对方什么地方漂亮,下一刻就单独见到那个部位了! 他也不懂荆轲当时为什么会因此而感动,反正自己觉得再好看的部位,还是长在身上才好看,单独拿来,多少有些恐怖了。 他心里清楚,这般锦衣玉食不是白吃白喝,这位童公子能如此慷慨,不过是想让自己给他做事罢了! 一个有着背景、生意兴隆的瓦市子,其中的打手必然不少。 纵然他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可孤身一人前去,终究势单力薄,还是很凶险的! 想想却又觉得可笑,自己堂堂将门之后,竟然沦落到要为纨绔子弟充当打手的地步! 不过这是他的一次机会,若是此时不搏一把,何时才能起复,何时才能出人头地,何时才能建功立业,光耀杨家门楣? 世道如此,他没得选! 高昭在陪杨志玩了两天之后,又塞了一把钱给他,只说自己有事,独自离开。 他确实有事,如今扬志已经入局,有童家的身份吊着他,只要他还想要往上爬,就脱不了钩。 不过高昭做事素来谨慎,单凭一个杨志,他还不放心,他要去问问鲁智深的想法。 胖和尚若是安于现状,那就算了,自己再想其他的办法,比如跟官家告密,说有奸人在蛊惑、迫害辟雍学子,想要控制他们,意图不轨…… 然后让他下御笔调动禁军兵马围剿! 不过这样一来,就容易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上次付金能安然无恙地从皇城司脱困,就能说明问题,这无忧洞不简单啊! 皇城司都有关系,那禁军呢? 无忧洞能在京城立足这么久,屡剿不灭,背后的关系网,可想而知有多庞大! 只怕禁军还未出动,他们就先得到消息跑了。 而且自己去告密,等于是把辟雍给卖了,事发之后,那些学官还不得恨死自己啊! 再一个,就算保密工作做得好,真把销金窟给端了,可那些钱…… 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我图什么!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动手! 高昭来到大相国寺的菜园子,没想到又见到了林冲。 两人只支着一个炭炉煮着羊肉,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鲁智深见他到来,当即一撇嘴道:“呦,这不是高大官人嘛!之前不是说官是官,民是民吗?今日怎拔冗前来?寒舍蓬荜生辉啊!” 高昭暗骂这厮心胸狭窄,之前说的话,都过了这么久还记得,现在竟然出言讥讽他,真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啊! 不过好在他心胸宽广,不计较这些琐事,当即自顾自地拿了碗筷,一屁股在桌边坐了下来,随口说道:“与民同乐嘛!” 鲁智深当场便要反唇相讥,高昭却是不理他,扭头看向林冲,岔开话题道:“林教头什么时候回京的?公务可还顺利?” 林冲微微一笑,答道:“回来已有几日,一切都好!有劳高祗候挂念!” 鲁智深敲敲桌子,看向高昭,冷笑道:“我家林兄弟,如今也要升官,你看人家可像你那般,小人得志,得意忘形!” “哦?”高昭闻言大奇,扭头看向林冲,自己免了他误闯白虎堂一劫,没想到他竟然要发迹了。 “没有,没有……”林冲摆摆手,矜持笑道:“只是上次外出公干,行事颇合上司心意,有意抬举我,给了我一个押送军械的差事。” “就这?”高昭不解,这不就是给了个押运的差遣吗?又累又担责的苦差事! 閤门司也有类似任务,大家都躲着,反正谁要指派自己去做这种活,那他得骂街! “你说全了!”鲁智深不满的直拍桌大叫。 林冲苦笑着摇摇头道:“上司确实许诺我,事成之后,为我迁转官身。” “哦……那确实是好事!来,喝一杯喝一杯。” 高昭举杯相贺,林冲这种小教头,虽有差遣,却是没有官身的,准确说,他现在还是一个大头兵,能转官身,那是质的飞跃,确实值得庆贺。 鲁智深也哈哈大笑的举起了酒碗,三人在林冲谦逊的感谢声中,一饮而尽。 高昭是真为林冲高兴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到来,对人物命运有了改变! 这可能是他的一小步,但却是整个大宋的一大步!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林冲越走越远,为此,他不惜在林冲外出公干之时,帮他照顾家里女眷…… 无非自己辛苦一点罢了! 为了大宋,为了正义,一切都值得! 一扭头又看到咧着大嘴,傻笑的鲁智深,敲了敲桌子,呵斥道:“那胖和尚,当着两位官人的面,收敛一点,莫要失了体统!” “哎!我是给你脸了是吧!”鲁智深笑声一僵,当即大怒,一撸袖子站起身来,伸手便要拿人。 高昭也是今非昔比,一矮身,蹿了出去。 鲁智深拔腿便追,到了门外,却见高昭站在墙角处,一脸认真,“有事跟你说!” 第二百五十九章 汴梁二龙山 鲁智深脚下一顿,顿时反应了过来,高昭这是故意把他引出来,有话要说。 他扭头往房内看了一眼,意识到这话还不方便当着林冲的面说,便皱着眉头上前嘟囔道:“鬼鬼祟祟做什么?有话就说!” “还记得付金吗?就是偷你菜……” “记得记得!你上次已经说过一次了!”鲁智深赶忙挥手打断他的话,只觉这个人特烦,就被偷了点菜,至于没完没了说个不停吗?一看就知道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你上次说他在城南销金窟做事,还说他背后有大势力,让我等你消息!怎么?现在时机到了。” 高昭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唏嘘道:“其实时机还没到,只是我们不能再等了。” 鲁智深皱眉不解道:“此话怎讲?你要死了?那倒是为民除害了!” 高昭神色沉重,对他奚落之言,毫不在意,一副心忧天下,哀民生之多艰的模样,轻叹一声,缓声道:“那付金实乃祸乱之源,人性泯灭!” “之前他组织丐帮,行采生折割之事,残害幼童,手段残忍,令人发指!而如今他盘踞销金窟,更是为非作歹,将目光盯上了辟雍学子,引诱他们沉溺于声色犬马,欠下巨额债务,无法自拔!” 鲁智深面上的戏谑之色缓缓褪去,粗眉猛地倒竖,双眼圆睁,虎目含怒,厉声道:“此獠果真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不过你们这些读书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不在学堂读书,却去那等地方厮混,也是活该!” 高昭听他把自己也归入读书人那列,心中也是开心,暗道这厮还是有几分眼光的,竟能看出自己是读书人,想来是他当是被自己的才华所折服了吧! “唉……你不懂!”高昭悠悠一叹,仰头望天,感慨道:“我们这些读书人啊,从小寒窗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心思又单纯,哪里知道外面这些勾当!” 鲁智深听他话路不对,竟然自吹自擂起来,刚想要出言讥讽,却又听他接着说道: “若单是如此,我倒也不用这般着急,大不了是让他们吃吃苦头,长长教训,日后不敢再犯便是了!” “哦,莫非还有其他原因?”鲁智深被他这话勾起了好奇心,注意力一下子就偏转了,哪里还记得去讥讽他。 高昭点点头,一脸神秘道:“我怀疑那付金所图非小,并非只是为了那一点钱财。” “这话是什么意思?”鲁智深往前凑了半步,神色惊疑道:“难道他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你想啊,若是只为钱财,他何必去招惹辟雍学子,那些人中以后说不定就有人能飞黄腾达,入朝为官,而如今,这些人都在他的手中。” 高昭摊开手掌作势比划,猛的一握,沉声道:“只要日后其中有人登科入仕,欠下的巨额赌债、风月债便是拿捏他们的把柄。 往后便能借着这些学子牵线,勾结朝堂官员,编织更大的关系网。到时候上下勾连,贪赃枉法,那赚取的钱财,可就数不胜数了。” 鲁智深听得心头一凛,方才的怒火之上又添了几分凝重,粗眉拧得更紧,低声道:“这贼厮打的是这个主意,若是让他得逞,那天下百姓,岂不遭殃了!” “不错!正是如此,我方才不敢继续等下去了!”高昭神色凛然,义正言辞道:“所以哪怕时机并未成熟,我也要将这毒瘤铲除!” 鲁智深对他的话并不生疑,之前的经历,让他知道高昭这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正义感还是有些的,当即沉声道: “好个阴险狡诈的恶徒!这般算计,比明火执仗的劫匪还要歹毒,那还说什么,洒家这就去销金窟,且让他吃俺三百禅杖!” “你且莫急!”高昭摆摆手道:“我今天来,并非让你与我同去销金窟的,此事不是那般简单!” 鲁智深不悦道:“你这厮就是优柔寡断,做起事来拖泥带水,有甚不简单的,洒家只管打去便是,何须多言!” “那付金并不算得什么,可他背后另有大势力支持!”高昭严肃道:“我们此番打去容易,可事后必会遭他身后势力报复,你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再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怕这东京城你就待不下去了!” “那洒家便再换一处地方便是!怕他作甚!”鲁智深梗着脖子,一脸浑不在意,粗声道:“总不能让那付金逍遥法外,继续作恶吧!” “唉……”高昭叹息一声,以手点指道:“你这和尚啊!这又是何必呢?“ 鲁智深一挺腰板,目光睥睨,只觉高昭便再不是东西,也该称他一声“好汉”。 却听高昭道:“人家付金不过是偷了你一点菜,你竟为报一菜之仇,连栖身之所都不要了,当真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啊!何苦来哉!” 鲁智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闪着腰,一言难尽地看着高昭,半晌说不出话来,真不知道这撮鸟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是报仇的事吗?这特么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好吧! “你这鸟人,果然心脏,看什么都脏!洒家是恨他残害幼童,坑害士子,哪里是为几根破菜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高昭作恍然大悟状,笑道:“我只当你只会为了女人出头打架呢!没想到你还蛮有正义感的!那如此说来,咱们也是同一境界的人了!” 鲁智深怒目圆瞪,张口便要大骂,可一想当初打死郑屠,是为了金翠莲,桃花山是为了救刘太公女儿…… “放你娘的狗屁!你这狗贼是在故意曲解洒家,你是在诽谤我啊!” “好了,就算我想错了,行了吧!你这人真是小心眼!” 高昭摆摆手道:“你既然真的愿意豁出一切去干付金,那咱们明天就动手!” 鲁智深正要再骂他,一听这话,又扭头向房中看去,低声道:“要不要把林兄弟也带上?“ 高昭果断地摇摇头道:“你还没看出来?他有家有室,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别说叫他一起去,便是连这消息都不能告诉他,否则说不定他就会把咱们卖了!” “林兄弟不是……”鲁智深刚开口,却又停下,有些事是经不起细琢磨的。 高昭小声道:“你放心,我那边还有一个高手,不过他并不知道咱们的身份!你也要注意保密。” 鲁智深点点头,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不能张扬。 高昭目的达成,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走在路上盘算着鲁智深和杨志的安排,忽然惊奇发现,这二龙山的创业天团,只差一个武松了! 第二百六十章 攻打销金窟的策略 销金窟依旧热闹非常,把这波冬至假期带来的流量给尽数收入囊中。 高昭带着杨志混在人群中,驾轻就熟的买了两副面具,自己戴上一个,又顺手递给杨志一副。 “这是?”杨志一脸疑惑地接过面具,不知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玩法。 高昭嗡声嗡气地解释道:“我那对头背景深厚,你帮我出头,说不得他会迁怒于你,戴上这个面具,免得给你惹来麻烦!” 杨志恍然,赶忙将面具戴上,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只道这位童公子是个讲义气的人,行事周全,还为自己考虑,免除后顾之忧。 能做他对头的人,身份自然不简单,对方不敢对这位童公子怎么样,但想要对付他杨志,那却是降维打击,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搞不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又扭头看向同样戴着面具的高昭,奇道:“那公子你……” “我倒是不怕他发现我的身份!”高昭一边调节着面具的角度,一边随口解释道:“可若是让他知道是我干的,我还怎么嘲笑他?“ “呃……有道理!”杨志代入了一下,觉得这样确实更爽,很符合他的身份。 不愧是纨绔子弟,就是会玩,花样多! 两人又行了一段路,离开热闹的集市,转入一条偏僻的小巷,杨志神色警惕起来,估摸快要到地方了。 而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两人,一个庞大和尚,手持一根水磨禅杖,气势汹汹,一看就不好惹,只是脸上戴着的那面猪头面具有些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刀柄,目光戒备,防止那和尚突然发难,不过目光往旁边一扫,却又松开了手掌。 胖和尚身边跟着的那人身材瘦小,戴着一面猴头面具,倒是有几分相得益彰的味道。 尽管戴的面具,但杨志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乃是身边这位童公子的长随,之前见过几面。 “衙内,事已办妥!”猴头面具快步上前,一开口便证实了杨志的猜测,只见他拿出一张图纸低声道:“抓了三人拷问地形,已确认无误!” 杨志瞄了一眼,应该是某处建筑的布局图,曲里弯绕的,颇为复杂。 胖和尚大步走到近前,语气不满,瓮声瓮气道:“做这些花里胡哨的事,能有甚用!依洒家之见,直接杀进去便是,任他多少人,只管打杀了账,何须如此麻烦!” 杨志不知他的来历,但听他说话这般毫无顾忌,想来与这位童公子的关系不简单,他也不敢贸然得罪,只看了高昭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粗鄙!”高昭撇撇嘴,尽管戴着面具,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你那么勇猛,咋不见你一人去把西夏给平了啊!” “你……你这鸟厮……那能一样吗!”胖和尚大怒,双眼圆睁,不忿道:“洒家打的是市井恶徒,如何能和沙场征伐混为一谈!” 高昭边翻看手中的图纸,边回怼道:“也就是说,对外敌且战且退,对自家百姓敢打敢杀。” “哎,你这鸟厮,不可理喻!信不信洒家今天先拿你开刀!” 鲁智深被这番话激得心头火起,双手一攥水磨禅杖,杖身重重往青石板上顿下,“咚”的一声闷响,巷子里碎石尘土都震得扬起几分。 杨志见状赶忙侧身挡在高昭身前,戒备地看着鲁智深。 时迁憋着笑意,轻咳一声,提醒道:“衙内,正事要紧!” “好,都别胡闹!我做以下部署,你们记一下!”高昭点点头,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我们进入赌场之后,直接冲进兑换筹码的地方,将里面的赌资扔出来,引起赌徒们的哄抢,制造混乱,而后我们顺着这条路一路打进去!” “胖和尚开路,老杨断后,我居中调度……” 鲁智深听着听着,勃然大怒:“这他娘的不就是硬莽吗!跟我刚才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高昭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那是无脑硬莽,我这是充分发挥我方优势,对敌形成以强打弱的局面,这是兵法,是战术安排懂吗?” “去你娘的兵法战术!”鲁智深破口大骂道:“老子看你这撮鸟一身本事,八成在嘴上!” “没那么少!”高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咱们读书人是这样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 “读你娘的书……” “二位,二位,正事要紧!”时迁赶忙再次劝阻,他是见过这两人德行的,生怕两人打起来。 “不错,咱们还是按计划行事吧!”杨志也忍不住开口劝说起来,这场面看得他有些懵,对头还没遇到,自己人倒是先内讧起来了! 走南闯北这些年,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高昭还是有大格局的,听其他两人都这么说,也懒得跟两只人这莽夫计较,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便领着三人往销金窟赌坊而去。 …… 与此同时,赌坊院中的一处厢房内,几名身着青衫的辟雍学子,面色发白,垂着头局促不安,身前的矮几上摊着厚厚一叠借据,墨迹密密麻麻,一笔笔银钱折算下来,数额触目惊心。 为首的青年书生浑身微微发颤,双手作揖,对着端坐上手、面色阴鸷的付金低声哀求: “付管事,求您行个方便,宽限半月时日。家中正在筹措银两,待下月家中俸银送来,定当连本带利尽数奉上,绝不敢拖欠分毫。 付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目光扫过几名面色窘迫的学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 付金淡淡道:“诸位学子,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可是你们这钱迟迟不还,你们让我很难做啊!人家给你们加息,可是我这边还是普普通通的九出十三归,你就说仁不仁义吧!” 学子们面色愁苦,他们被销金窟的声色赌局引诱沉沦,一步步深陷债务泥潭,如今把柄被攥在对方手中,只能低声下气哀求,往日在辟雍读书论道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莫说我不通情面,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不能还清债务,那就休怪我去辟雍找你。” “不要!”几名学子害得神情大变,哀嚎连连,一旦让他落到辟雍去,那自己的前程,就彻底毁了。 几人哀嚎着,连连哀求! 付金见到这幕场景,只觉快意无比,你便是混得再好,能让这帮学子哀求吗? 能让他们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吗?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令人回味无穷。 而就在这时,几名打手匆匆跑了进来,惊慌失措道:“管事,不好了!有恶人打进来了!” 付金闻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大变! 哪里来的贼厮,竟敢有这般胆量,敢闯我销金窟! 第二百六十一章 抢劫赌坊 一行四名头戴面具的悍匪,刚一进入赌场,便展现出狰狞的面目。 一拳将那带路的伙计打翻在地,跟着不顾赌场里打手们的呵斥声,径直来到兑换筹码的房间。 高昭意态悠闲,突然飞起一脚直踹房门……没踹开! 门板韧性极佳,震得他脚掌隐隐发麻。 杨志眨眨眼睛,想要替高昭将门踹开,却又觉得自己不该抢他风头,不妨让他再试一脚…… “废物!”鲁智深目光轻蔑,语态鄙夷,一禅杖挥去,顿时轰的一声,房门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高昭有些尴尬,讪讪一笑道:“是我那一脚先把门踹松了吧?” “是的,衙内!”时迁连忙附和,贴心地为他挽尊:“没你那一脚,哪能这么轻易就把门砸开!” 屋内负责兑换筹码的两个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面色煞白,失声惊呼:“你们是谁……快来人啊!有强人闯进来了! 鲁智深二话不说,大步跨入,一手一个揪住两名伙计的衣领,如同拎两只小鸡一般,双臂发力,直接将人向着门外狠狠甩飞出去。 “哐当!” 两人重重摔落在赌坊大堂的地砖之上,痛得哀嚎不止。 整个赌坊瞬间被这边的巨大动静惊动。 满屋子正呼喝押注的赌徒纷纷停下手上的骰子筹码,齐刷刷扭头朝这边望来,喧哗的赌坊骤然一静。 走廊、偏厅之内,更多赌场打手闻声被惊动,手持短棍铁尺,厉声呼喝,一窝蜂地朝着这边冲杀上来。 “哪来的狗贼,竟敢来销金窟撒野!” “简直活腻了!找死!” “啊……” …… 几名离得近的打手率先冲到近处,威胁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杨志一脚一个全都踹飞了出去。 不过这却激怒了更多的打手,二三十号人怒吼着向这边冲来。 “把钱扔出去!”高昭低声吩咐。 时迁立刻抱起一筐铜钱,用力扔了出去,喝道:“我家爷心善,赏你们的!” 哗啦啦—— 铜钱洒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方才还惊愕发呆的赌徒们,目光瞬间被满地钱财勾住,惊呼声变成一片哄乱,不少人不顾安危,争相弯腰哄抢,推搡踩踏,赌坊大堂顷刻之间大乱,人声鼎沸,场面彻底失控。 “不要抢,不要抢!” “都给我闪开!” “这是赌场的钱!” …… 一众打手被人群挡住去路,无法上前,只得厉声呼喝,恐吓这帮赌徒。 然而这帮人都已输红了眼,谁还理会他们的威胁,压根不做理会,只顾着继续哄抢! 整个赌场瞬时乱作一团。 高昭瞥了一眼杂乱不堪的场面,冷笑一声,收回目光,一挥手道:“走!去他们的库房。” 鲁智深率先向前冲去,时迁拿着图纸紧随其后,为他指路。 只听“哐哐”几声,又是几道门户被他砸开,继而又引得把守通道的打手蜂拥而至,怒喝连连,冲杀过来。 然而鲁智深一禅杖挥去,众人便如秋收的麦子一般,齐齐倒地。 而这时,外面的打手也穿过混乱的人群,向这边冲了过来,手中拿着各样各样兵器,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杨志手扶刀柄,神色冷淡,站在通道之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这帮赌场打手也是奢遮汉子,哪里见得人在他们面前这般装逼,当即挥舞刀棒便杀了过来! “唰!” 寒光一闪,杨志宝刀出鞘,只听一阵阵脆响传来,那些打手手中的兵器,纷纷断成两截。 一众人顿时目光都清澈了许多! 这宝刀削铁如泥,连兵器都能斩得断,若是斩在自己身上,那…… “一个月给你们几个钱!犯得着这么卖命吗?”高昭见状嗤笑一声,指着那兑换筹码的房间道:“那里有钱,你们只管去拿,尽管算在我头上便是,何苦拿命来拼!” 众打手一听,只觉有道理,出来混不就是为了钱吗? 这四名悍匪武功高强,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弄不好被他们杀了,那可就亏大了,给再多钱,也没命花啊! “休要听这厮蛊惑!”带队的主事从人群后挤出来,握着一柄铁刀,声色俱厉地嘶吼,“今日若是退避,事后付管事定要追究,打断尔等的腿脚,逐出东京城!” 这话一出,众打手神色一变,迟疑了起来,这几个悍匪不好惹,那无忧洞就好惹了吗? “说的好!”众人正在犹豫时,高昭拍手叫好,指着那主事叫道:“来,你带头上!我给你一个痛快!” 那主事当即面色一僵,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左顾右盼,仿佛没有听到高昭的话一般。 但身边人贴心啊! 生怕主事没有听到,提醒道:“你带我们冲一把?” 那主事被问的面红耳赤,忽然暴脚大怒道:“我若非今日崴了脚,岂容他们猖狂至此!”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那我们就走喽!”高昭哈哈一笑,带着杨志就往里冲去。 当他们与鲁智深汇合之时,已来到库房门前,杨志挥刀上前,配合鲁智深将那一众守卫砍翻。 随后一刀砍碎门锁,几人冲进库房,只见一座座厚重的樟木箱笼层层堆叠,金银、铜钱码得整整齐齐,珠光宝气的首饰、成匹的绫罗绸缎堆在角落,映得四下熠熠生辉。 靠墙一溜排开十余口带铜锁的大木柜,便是存放账册、借据文书之处。上面还贴着标签,写着人名籍贯,辟雍学子、市井商贾、地方小吏的名字依稀可辨。 鲁智深眼前一亮,扭头看向高昭,问道:“怎么分?” “重的归你们,我随便拿些轻巧之物便是。“高昭哈哈一笑,直奔那放着质票的匣子而去,抓起一把就往怀里塞。 鲁智深跳脚大骂:“你他娘的把我当傻子,那一张质票抵得上一箱子铜钱,咱俩换换!” 高昭反唇相讥,骂道:“你这厮断的是小心眼!说让你拿铜钱了,捡那些金银细软拿!咱们出去再分!” 鲁智深一听,也觉得有理,自己身体强壮,可以多背些重物,这小子细狗一条,也只能拿些轻的! 做这些事,他还是比较娴熟的,拿过哪些金银器皿一脚踩扁,只管往一条布袋里塞,忽而又想到什么,狐疑问道:“出去后,你确定会带我分?不会独吞吧?” 高昭正忙着将那些借据文书分类装好,闻言都懒得搭理他,粗鄙无知的花和尚,惯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关键是还猜的挺准…… 就在几人挥洒着勤劳的汗水,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冲出赌坊大门时,付金带着人赶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正面交锋 付金一身锦袍,面色铁青,立在一众打手身后,目光阴冷。 数十名精壮汉子,手持棍棒、铁尺等武器,将赌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赌坊里原有的那些打手,先前被几人溃散四逃,此刻也重新聚拢过来,虎视眈眈的堵住了后路。 正值白昼闹市,赌坊内外原本看热闹、赌钱的闲人游客,见真刀真枪的厮杀阵仗,吓得连连后退避让。 但出于好看热闹的优良传统,又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于是远远围出一大片空地,指指点点、哗然议论。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来我销金窟撒野,光天化日,明火执仗,劫掠财物,简直不知死活!” 付金目光扫过四人头上的面具,瞥见鲁智深肩上鼓鼓囊囊、盛满金银的布袋,又盯住高昭扛着的两袋文书借据,胸腔里怒火翻涌。 这些借据账本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他借机搜刮欠债人家财的工具,其价值甚至远在那些金银珠宝之上! 高昭看着眼前这一幕,眨了眨眼,感觉付金的文化水平有待提高,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用,不太合适…… 果然是市井粗鄙之徒,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啊! “怎么办?”鲁智深攥紧禅杖,扭头粗声急问。 高昭翻了个白眼道:“还能怎么办?你跪下向他求饶呗!兴许他们能放你一马!” “求你奶奶的腿!”鲁智深瞬间炸毛,怒目圆睁,“一群市井泼皮无赖,洒家直接打死便是! “那你还问!”高昭没好气道:“干他!” 鲁智深得令,“嗷”的一嗓子便冲了上去。 水磨禅杖携着刚猛劲风横扫而出,一招扫千军,前排三四名举棍冲来的打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尽数被蛮力掀翻在地,惨叫连连。 随即他又杀进人群,左冲右突,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付金面沉似水,肺都快气炸了,他混迹东京多少年了,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却少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没想到这帮人竟这般蛮横,来抢自己的钱,被抓了个现行,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反击,简直无法无天! “给我打,往死里打!一个都不许放走!”付金怒吼喝令。 一众打手轰然应诺,脚步踏得青石地面咚咚作响,持刃蜂拥冲杀上来。 杨志见状跨步抢上前,宝刀横置身前,锋刃在日光下寒光凛冽,稳稳护住高昭。 鲁智深把肩上沉甸甸的钱袋向后一甩,双手攥紧水磨禅杖,猪头面具下吼声大作:“来得好!洒家正打得痛快!”禅杖抡起一股劲风,迎面直撞冲来的死士。 铛—— 禅杖与数十件棍棒铁尺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震得周遭围观百姓耳膜发麻。 这批人绝非先前那些混月钱的打手,全是无忧洞的精锐,每一刀都直取人身要害。 鲁智深禅杖横扫,当即有两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可余下之人依旧前仆后继,半步不肯退却。 时迁身形一矮,借着混乱人影来回穿梭腾挪,专捡空隙袭击敌人下盘,边缠斗边急声高喊:“衙内,人手太多,不可久战!” 高昭却是意态悠闲,不慌不忙,不过一帮土鸡瓦狗罢了,在他枪棒无敌高大炮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目光一扫,看向付金,微微一笑,扬声大喝:“擒贼先擒王,先把他弄死再说其他!” 鲁智深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瞧见付金,顿时想起他所残害的那些幼童,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即便怒吼一声,转头冲杀过去。 付金浑身一僵,脑中不由浮现出数月之前的那一夜场景,死去的记忆不断攻击他,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的盛气凌人尽数消散,慌忙往后缩,厉声嘶吼:“拦住他!都给我死死拦住!不许让他过来! 一众无忧洞打手立刻收紧阵型,调转矛头,舍弃杨志,一窝蜂扑向鲁智深,棍棒铁尺交织成一片密网,死死想要将他拦在半途。 鲁智深却是丝毫不惧,怒吼连连,抡起禅杖,横冲直撞,杀的兴起。 便是杨志见他如此勇猛,也不禁暗暗咋舌,称赞道:“好一条汉子!” 高昭却是撇撇嘴道:“这和尚最是心胸狭隘,那付金曾经偷过他几颗菜,说赔却一直没赔,他便怀恨在心,寻机报复。” 杨志嘴角一抽,满眼的无语之色,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只得闭嘴闷头跟零星几个打手厮杀。 高昭看了一眼缠住大半火力的鲁智深,又看看杨志,眼中精光一闪,指着那薄弱之处,高声喝道:“冲出去!” 杨志闻言看去,当即心领神会,不敢迟疑,宝刀寒光骤起,手腕翻转,刀锋劈出一道雪亮弧线,将扑过来拦路的两名打手手中铁尺齐齐斩断。 断铁哐当坠落在青石地上,那二人吓得慌忙向后闪退。 “滚开!”杨志低喝一声,一马当先,横刀开路,为高昭劈开前路。 时迁何等机灵,一眼便看懂高昭的打算,不再纠缠缠斗,身子一缩,如同狸猫般紧随二人身侧,一双眼睛左右扫视,提防有人从旁偷袭。 三人借着鲁智深大闹敌阵搅出来的空隙,径直朝着那道薄弱缺口猛冲。 “不好!他们要跑!” 有打手瞥见这边动向,失声大叫。 余下留守的几名汉子慌忙扑上来阻拦,可杨志手中宝刀锋利无匹,招招逼得人不敢近身,时迁又在旁不断骚扰,勾脚、推搡,屡屡打乱他们的招式。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便冲破这层阻拦,已经冲到大街之上。 鲁智深正杀得酣畅,禅杖挥得虎虎生风,把围上来的打手撞得人仰马翻,耳中听见背后传来的动静,余光一瞥,才看见高昭三人已经冲出重围到了街上,顿时大怒,狗东西果然不讲义气! 战到现在,他也有些力竭,怒吼一声,禅杖挥舞扫开众人,转身就向高昭三人追去。 付金眼见四人都跑了,又惊又怒,跳脚嘶吼:“拦住!快把他们截回来!休要叫账册带走!” 众打手应诺,连忙追了上去,同时四周还不断有人赶来支援。 高昭四人一路狂奔,却时不时被周边蹿出来的人阻拦,耽搁时间,眼看就要被更多的人围住,陷入销金窟的包围之中。 第二百六十三章 突出重围 销金窟本就是付金的地盘,坊内各色营生的伙计、催债的闲汉、看场的打手,尽数都是他的爪牙。 眼见有强人闯窟劫掠,这些人自然不肯坐视,纷纷抄起板凳、棍棒、切菜尖刀,从回廊、厢房、酒阁各处涌出来迎敌,誓要把四人截下,绝不能放他们逃遁。 刹那之间,前后左右全是喊杀之声。 四人都有些麻了,感觉陷入战争的泥沼之中,四周全是敌人,根本无法脱身。 鲁智深禅杖狂舞,每一击都能掀翻两三个人,可打倒一批,立刻又有一批补上来。 杨志宝刀翻飞,刀锋断木裂铁,可敌手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纵然二人武艺超群,肉身终究不是铁铸,这般无休止缠斗消耗下去,体力迟早要被耗尽。 时迁来回游走偷袭,也渐渐气息粗重,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高昭挥棍打翻一人,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鲁智深和杨志便是再能打,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必须尽快脱身。 可对方人多势众,想要冲出去,又何其艰难。 他飞快扫视周遭廊台院落,目光落向一旁堆叠货箱的高台,心中一动,有了主意,当即脚下发力,纵身一跃,翻身跳上丈许高地。 他双手高高举起其中一袋沉甸甸的借据文书,布袋口微微松开,一卷卷契约纸页露在外面,迎着白日天光,向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厉声大喝: “你们写给销金窟的借据都在我这,要是被他们抢去,你们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这一声高喊,洪亮响亮,穿透嘈杂的打斗喧哗,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原本挤在外围观望的赌徒、欠下私债的市井百姓,脸色骤然剧变。 他们原本还在凑热闹看戏,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被高昭这一声大喊点醒,意识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事并非跟他们毫无关系,若是让这四个强人得逞,自己所欠的债也就消了…… 而若是他们被抓,借据重回销金窟之手,那他们就要继续背负高额利息,等着他们的将是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人心一动,场面也就乱了。 不少欠债之人,眼神闪烁,脚下不由自主地活动了起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追兵的路。 付金站在人群后方,听见高昭这番话,脸色骤然变得如同死灰,他万万料不到对方会使出这一手,拿借据挑拨人心,分化瓦解,实在是太阴毒了! 他厉声喝道:“尔等休要被此獠蛊惑,你当他抢那些借据文书作甚?还不是为了找你们要钱!咱销金窟做的是长久买卖,不至于将人赶尽杀绝,但他们就不一定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赌徒一听,又犹豫起来,只觉付金这话也是有道理的!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些人冒着性命危险来销金窟打劫,不就是为了钱吗? 他们得到了借据文书,又怎会轻易放过自己? 高昭见状,一把将那一袋子借据文书丢了出去,哈哈大笑道:“赏你们的!我就是来解你们危难的!” 现场顿时就乱了起来,一众欠债的赌徒百姓看见漫天飞舞飘洒而下的借据契约,眼睛瞬间红了。 一卷卷写满名字、画着花押的纸册在空中散开,白花花的纸片随风四处飘落,有的落在地面,有的挂在廊下栏杆之上。 “是真的!” 有人失声大喊,不顾一切便往前扑,伸手去抓半空飘落的纸卷。 方才还被付金几句话说得犹豫不决的众人,此刻哪里还顾得了其他,蜂拥而上去抢那些借据契约。 不只是欠债的人,便是那些没有欠债的百姓,也跟着哄抢起来,若是抢到几张借据,便是自己要不来钱,转手卖给销金窟,多少也是一份进项啊! “哈哈……我找到了!” “老天爷让我也找到自己的,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你他娘的怎么见到借据就往怀里揣啊!” …… 场面一片混乱,付金那些正要冲锋的打手,瞬间被汹涌的人潮裹挟。 想上前捉拿高昭几人,却被抢借据的百姓死死阻拦,推来搡去,寸步难行,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直接土崩瓦解。 高昭看着眼前零星闪过几条收获感恩值的弹窗,暗骂这帮人都是白眼狼! 扭头又对鲁智深几人喝道:“走!” “还是你够奸诈!”鲁智深见状精神大振,水磨禅杖猛然横扫,逼开身前残存的几名死忠打手。 杨志宝刀护在身侧,刀锋闪烁,护住高昭与仅剩的另一袋没有抛出的借据,突围而去。 付金眼见他们逃走,目眦欲裂,看着满地四散纷飞的自家赖以立足的私契,心口一阵绞痛,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拦住他们……不,把文书抢回来!都给我抢回来!”他发疯一般嘶吼。 可任凭付金嘶声怒吼,局面早已不受他掌控。 场中人声鼎沸,吵骂声、推搡声、纸张撕裂的脆响搅作一团。 不少抢到自家花押借据的人,当场便狠狠撕成碎片,看着满地纸屑,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另有一部分浑水摸鱼之辈,只顾往怀中大把搂捡契约,却被人发现,当场扭打起来。 付金那些手下想要去抢回借据,却被百姓推搡殴打,连立足之地都难以寻得。 更有一些底层伙计,看见这般光景,心中也生了异心,假意哄抢,实则悄悄把借据藏入袖中,以待日后变卖。 付金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他的人虽然多,可是比起这些哄抢的百姓,还是太少了,根本拦不住。 而另一边,几人已跑出了销金窟,一路狂奔,来到城外。 “痛快,痛快!”鲁智深哈哈大笑,转而又遗憾道:“只可惜没有弄死付金那厮。“ 杨志微微一笑道:“公子,下一步怎么安排?” 高昭看向两人,掏出质票给两人分了几张道:“你们抢来的那些金银财宝,你们变现不了,我来帮你们处理,这点钱你们先拿着用,这段时间低调一些,等风声过了,我再把钱分给你们!” 杨志自无不可,点点头便应了下来。 鲁智深看着手中几张质票的面额,又看看拼命抢来的财物,神色狐疑道:“你不会是想把这些东西都昧了去吧?” 高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自己拿去,我敢保证,你刚一换钱,立刻就被人盯上!” 鲁智深也不傻,瞪着他道:“那你拿去换,反正要是不分给我,别说我打上门找你讨要。” “小人之心!”高昭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粗鄙的莽夫,转头吩咐时迁,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赶过来,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再让几人换了衣物,分开行动。 忙活完了之后,便打发几人离开。 时迁见他不走,奇道:“衙内,你这是要去哪?” 高昭抖了抖手中的另一袋借据,笑道:“去辟雍!“ 第二百六十四章 辟雍,我回来了! “辟雍的人给我出来!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一帮学子不想着研习圣人微言大义,却整日吃喝嫖赌,还欠下巨额赌债!” “呦……没想到这圣人教化之所,竟然藏污纳垢,如此不堪!” …… 高昭戴着面具,还带着两个街头找来的泼皮无赖,站在辟雍门前,破口大骂,言辞讥讽,极尽刻薄之能事! 看守辟雍大门的吏卒,见有人竟敢公然来辟雍门前撒野,自是勃然大怒,拿着棍棒便上前呵斥:“哪来的狂徒,撒泼也不看看地方!赶紧滚!否则押你去见官问罪!” 两名泼皮连忙后退几步,扭头看向高昭,等待指示。 高昭很有大将之风,临危丝毫不惧,一挥手走到两人身前,直面那几名吏卒,轻蔑的目光从那大头娃娃的面具中透出,睥睨众人,神色傲然。 “这件事你们几个做不了主,赶紧去把辟雍司业和辟雍丞叫来,否则我就要把这些借据文书送给御史台了!” “呦,敢来辟雍讹诈,胆子倒是不小……” 一名吏卒出言讥讽,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高昭手中哗啦一抖,厚厚一叠借据文书在掌间展开,纸张被风掀得哗哗作响。 一张张上面,清清楚楚落着辟雍学子的画押签字,银钱数目触目惊心…… 这要出大事! 几名吏卒面面相觑,眼神骇然! 这借据上的字迹、画押各异,一看就像是真的! 若真如这些泼皮方才所言,那就是惊天丑闻! 辟雍乃是大宋最高学府,天下士林目光皆聚于此,若是学子欠债嫖赌的事捅去御史台,一经弹劾,整座辟雍都要蒙受奇耻大辱。 领头的吏卒握着棍棒的手微微收紧,强压怒火,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伪造文书构陷太学诸生!辟雍学子皆是饱读圣贤的士子,岂会做出这等苟且勾当!” “伪造?”高昭嗤笑一声,懒得跟这些小吏啰嗦,东西一收,转身便走,“是真是假,且让御史台去分辨吧!” “等等……”吏卒们见吓不倒这人,顿时慌了神,是真是假不好说,但这个麻烦不能在他们手中炸了,赶忙喊住高昭,严肃道:“你且稍待,我这就去请辟雍丞!” 高昭停下身来,微微颔首,抬头看向辟雍大门处,心中感慨万千。 数月之前,他就是从这里被人赶出来的! 衣服、书籍扔了满地,还被人痛骂驱逐。 那场面让他铭记在心,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惊醒,泪流满面,倍感屈辱! 而今日我高昭又杀了回来,我不是要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你们,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这天下没有人可以欺负我枪棒无敌高大炮! 时值冬至假期,辟雍大门前往来的学子众多,高昭方才的话,并没有刻意避人,全被这帮学子听了去。 大家一听有热闹看,皆是眼睛放光,纷纷驻足,更有好事者,急急跑回斋舍,呼朋引伴,奔走相告。 这帮辟雍学子也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一时间纷纷响应,齐呼“同去!”,浩浩荡荡向大门处涌来。 其中还有一些在销金窟欠下赌债之人,不想竟被人找上门来,脸色一片煞白,心中惴惴不安,只觉大祸临头。 人群越聚越密,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多久,院内脚步急促,辟雍丞身着官袍,身后跟着数名持棍差役,神色凝重地挤开人群走出门来。 方才小吏向内禀报之时,只说有外人持契据闹事,可万万没有料到,门外竟聚集了这么多本堂学子。 辟雍丞抬眼扫过乌泱泱的生员,心中一沉,这种场面,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今年似乎流年不利,接连发生这种事! 之前谣传辟雍学子讹骗妓女钱财,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又说辟雍学子吃喝嫖赌,欠下巨额债务…… 岂辟雍之多才邪! 再看向那头戴大头娃娃面具的高昭,辟雍丞眉头紧锁,心头重重一沉。 此事若是私下尚可周旋调解,如今上千生员齐聚门前,人人耳闻目睹,半点都遮掩不住。 一旦闹到御史台,不单是涉事生员要被革除学籍,他这个辟雍丞,连同司业,全都要担上训导失察的罪责,朝堂之上免不了遭受弹劾参奏。 他压下心底慌乱,沉声开口,声音尽量维持镇定:“阁下既有事登门,不妨去我公房详谈如何?” 一听这话,学子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失望的哀鸣声,两人若是私下商谈,他们还怎么看热闹! 那些身负债务的学子听见要密谈,心境却是截然相反,暗地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当众点破,那就有回旋余地,若是在千百同窗面前把名字一一报出,脸面尽毁,仕途前程便直接尽数断送。 “大可不必!”高昭断然拒绝这个提议,抖了抖手中的布袋,朗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等皆是君子,何须遮掩,今日便与此处论个分明!” 说罢,他抬手又把那一叠借据取了出来,手腕一抖,厚厚一叠文书哗哗散开。 “这些借据,每一张都是辟雍生员亲手画押,城南销金窟以声色赌局引诱我大宋学子,让他们深陷其中,欠下高额债务,不得脱身,此等祸事,岂能关起门私下了结?” “哗!” 众学子中一片哗然,骚动不已,他们中有不少人都知道去销金窟玩耍之事,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欠下赌债! 辟雍丞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沉声道:“阁下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我今日来此,只想问几个问题!“ 高昭冷笑一声,摇头睥睨众人,沉声道:“尔等可知你们乃是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意,随之就听高昭义正词严道:“你们乃是读书人,国之栋梁,大宋日后的官员,今日欠下巨债,若他日对方以此要挟,你们又当如何?” 一众学子闻言,纷纷变色,没想到这事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同时又觉得今天来闹事这人挺正义的,你听他话说的多好,国之栋梁,未来官员…… 就显得这话很有说服力,让人无法反驳! 而那些欠债之人,已是面如死灰! 辟雍丞也是脸色大变,意识到事态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高昭这时转头看向他,淡淡道:“此事辟雍丞知情吗?” 辟雍丞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厮是冲着我来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反复拉扯,反复刷 高昭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但对于辟雍丞来说,却是极难回答的! 他肯定不能说自己知情,那是自寻死路! 可答不知情? 人家那一袋子借据可是在那放着呢! 这么大的事,自己这个主管学子教务、操行的官员,竟然毫不知情,这是渎职! 他已经预感到这事闹大的后果了! 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辟雍丞喉结微微滚动,后背已 “我以前还从来都没有喝过酒呢。”服务员离开以后,杨雪抿着嘴对林逸风道。 结果毫无悬念,火焰再次受到挑衅,将那可怜的冰元素力量逼退,甚至狂暴的火焰,将几名魂修燃烧,火焰挥之不去,眼看着就要有人遇难。 “嘶……”穆山还未清醒过来,身体里便传来阵阵灼热如烧的疼痛感,经脉像是被千根银针所扎破,痛得他面目都扭曲到了一块儿,口中直吸着凉气。 那个被挖开的乱坟坑里那几具尸体,并没有被添土盖上,至于会不会遭到野兽、乌鸦等的撕扯、咬食,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了。 这青年死者名叫古力冕,其父古力猛乃是蛮族之大王!其叔古力禹是蛮族的二大王,兄弟俩统治着整个蛮族。 像杨雪这样,这么大岁数还从来都没有喝过酒的,的确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听了岑溪岩的话,众人纷纷往肚子里猛填食物和水,并让那哑巴孩子和客栈老板,将他们的水囊都灌满了水。 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叶寒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李清瑶死在清河镇的画面,那对他将是极大的打击。 “你们冲锋枪子弹多是不?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武器吧。”杨非凡笑眯眯的对着萨娜说道。 这种情况下,连守信怎么能不奋勇向前,跪倒在周氏面前,与周氏抱头痛哭,然后再雄起,为连老爷子和周氏做主、撑腰,听着连老爷子和周氏的指挥,指哪打哪那? 眼见魅尸冲散了包围圈,墨殇龙邪心中顿时一紧,同时也惊叹于仙魔大陆游戏的沉浸度之高,竟然让他都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代入到了角色当中。 不过这些对何天龙来说有些太过遥远,也许也可以让系统帮下忙也可以,何天龙想到。 未知往往最让人恐惧,特别是他出现到现在,高大男人的队友都被他杀死了,这如何不让他深感忌惮,所以当然只有跑才是最佳选择了。 安抚了一下闪电驹,石中玉回到屋里继续睡觉,然后一直睡到天亮也没在发生其他事情。 虽然花的钱跟到医院检查相比,还是要差那么一些。但是知道那个大师是骗自己的,林可还是从自己心里觉得生气。 助手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大饼脸说的是一系列的歪理,但助手听起来觉得确实有道理,还真是那么回事!她眼睛都闪起了亮光,里面充满了希望,还有贪欲。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落在了白子洋的身上,抽了一口烟,将烟吐出来,让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烟圈。 陈广生想一想这个味道就觉得已经够了,他根本就不想跟白辰夕打这个赌,这就如同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赢的几率。 林雪烟,利用你,隐藏自己,是迫于无奈。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若是可以,来生我必还。对不起。 第二百六十六章 收获与报复 两把连刷五百多点感恩值,高昭喜得见牙不见眼,只觉得自己都牛逼坏了,这么会拉扯! 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次,虽说这种反复拉扯需要情绪层层递进,比较麻烦,但对衙内来说,那都不叫事! 我都想出方案了,自己可以效仿官渡之战后的曹操,直接把这些借据文书付之一炬,那肯定会收获一大波感恩值。 但想想还是算了,选择了见好就收! 原因有三,其一是因为眼下感恩值够用,没必要竭泽而渔,反正也跑不掉,来日方长嘛! 其二,这些借据文书是个不错的把柄,一把烧了实在太可惜! 如今辟雍中的这些学子,多出生于南方富户,在当地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和人脉,说不定日后自己去南方的时候,还能用得上他们! 就说人情世故这方方面面,衙内就拿捏得死死的! 其三则是因为,这般反复拉扯,搞不好让人看出端倪,容易被打…… 于是高昭又语重心长地告诫了一番辟雍学子,让他们莫要再重蹈覆辙,自己也会拿着这些证据盯着他们! 说完之后,便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离去! 走出一段路后,他扭头看了看,见没有人追来,赶紧拔腿就跑,若是让那帮人反应过来,硬把这些借据抢走,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好在辟雍学子们的平均素质还是很高的,并没有这么做,兴许人家压根就没往这里想过。 高昭多少有些以己推人了。 进了城之后,他找了一辆马车,一路直奔殿帅府而去。 坐在马车上,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打开了面板,查看收获。 【姓名:高昭 感恩值:568 智力:69+/100 力量:52+/100 体质:60+/100 敏捷:52+/100 技能:书法(炉火纯青)、枪棒(初窥门径)、狂暴】 高昭看着增长的感恩值,心中狂喜不已,就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就这些点要是一次用完,还不得把冯三娘整死啊! 加上香奴也扛不住啊! 自己这是往一尺二寸的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相对来说收获的那些钱票金银,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论价值,也不过区区一两千贯罢了! 这都是自己精心布局应得的回报! 什么还要分给鲁智深? 开什么玩笑!你见哪个老板会把自己的利润分给员工的! 工钱在分开之前就已经结清了好吧! 鲁智深?呵,打工仔罢了! 欣喜之余,又感慨起自己今日的谋划布局,以及临危不乱的心境和应对手段,越想越觉得自己厉害! 感觉这人就好像没有短板,哪哪都强的可怕! 何止是牛逼,简直都牛逼坏了! 衙内布局深远,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想来我也是有绝世良将之姿啊! 一时间心情大好,看什么都觉得舒心,就连拥挤的马行街,都充满了烟火气和勃勃生机! 下了车之后,走起路来也是意气风发,便是连寒风都温柔了几分,颇有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意境,就挺撩人的! 家中遇到小平板,也是眉清目秀,娇俏可爱。 上前聊了两句,她还嘟嘴红脸跟自己卖萌撒娇,甚至在临别之际,还依依不舍地对自己流出了口水。 就连那一声“呸!”都显得俏皮可爱! 回到房中,冯三娘赶忙起身迎接,那婀娜丰腴的身段,摇曳生姿,宛如熟透了的蜜桃。 高昭心中一荡,便把人搂住了,上下其手,肆意把玩起来 …… 就在高昭折腾冯三娘的时候,付金正浑身颤抖地跪在冯先生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冯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情阴冷如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过了好半晌,直到地砖之上血迹斑斑,他方才开口道:“付金,你可知道,我前日尚在魁首面前替你美言,想着抬举你一番,没想到你今日竟然给我闯下这么大的祸来!” “四个人!四个人就能闯进销金窟抢走大批财物,还打死打伤那么多人,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向魁首交代?你告诉我,我又该怎么面对别人的嘲笑?你这是把我的脸往地上踩呀!” 付金任由额头鲜血顺着面颊淌下,身子伏在地上,牙齿打颤,连抬头的胆量都没有。 “先生……属下知罪!属下万万没有料到那伙人如此凶悍……” “闭嘴!”方先生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你以为这是一件偶然事件?我告诉你,所有偶然背后,都有着它的必然性!” “地下通道那么多,他们为什么能准确找到你钱库的位置?他们又是如何带着兵刃闯进来的?你那么多手下,为什么留不住他们?哪怕其中一人?” “种种的迹象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并没有尽心,或者说你的傲慢蒙蔽了你的双眼,你觉得没有人敢在销金窟撒野,没有人敢和无忧洞作对!而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付金听得身体发寒,再次趴在地上,重重磕头,哀求起来:“我错了,我错了!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痛改前非……” 冯先生垂眸俯视跪在脚下的人,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叩响的节奏缓慢沉重,每一声都重重敲在付金的心尖。 “机会我可以给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三日之内,你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付金先是大喜,只觉绝处逢生,可听到后面的话,却又是一脸茫然:“交代?不知是何交代?还请先生明示。“ “东京民众百万,而无忧洞能在其中立足,让人生畏,靠的是什么?” 冯先生语气微微一顿,不等付金回答,又径直说道:“威风!有这一身威风在,自然无人敢惹!可若是煞了威风,那便是墙倒众人推了!” “所以你要做的是报复,狠狠的报复回去,不仅是挽回颜面,更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让他们知道,招惹无忧洞的后果!” 付金身子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燃起凶光,不顾头上的伤口,再次重重叩首:属下明白!先生放心,三日之内,我定叫那伙狂徒,付出血的代价!” 冯先生点点头道:“你可有那几人身份的线索?” “有!他们遗落了一块腰牌!”付金连忙从身上摸出一块牌子递了上去。 腰牌乃是閤门司制式,背面写着“魏勋”二字! 第二百六十七章 鲁智深遇袭 “魏勋是谁?与我们有过节?”冯先生皱眉思索,閤门司负责宫内事务,与他们并无交集,这枚腰牌出现的突兀且怪异。 “没有!”付金连忙摇头否定,解释道:“这腰牌乃是那四人遗落在库房之中的,或是亲近之人不小心遗失,亦或是有意为之,栽赃嫁祸!” 冯先生眉头一挑,看向付金,淡淡问道:“你觉得会是哪种?” 付金也不是愣头青,这种问题若是自己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那就要承担判断失误的风险,但如果要逃避这个问题,不去回答,那定然会让冯先生不喜,觉得自己没有担当,不堪大用! 他当即便沉声答道:“卑职以为无论哪种可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当以先生所说那般展开报复!” “嗯,不错!查明真相是官府的事,我们要的是威慑,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冯先生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又道:“不可放过的人中,必须要包括那四人!对此事,你可有头绪?“ 付金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冯先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四人我亲眼见过,他们虽然都戴着面具,但其中一人乃是身材高大的和尚,我大概知道他是谁!” 冯先生叩击桌案的手指猛地一顿,目光森寒,冷冷道:“你是说上次攻打丐帮的那和尚?” “是!汴京城中有他那般胖大身材的和尚,本就不多,加之如此勇武,又与我有仇怨,也就只有他了。” 付金语气很是笃定,不过说完之后,神色又有些迟疑,小心翼翼道: “只是上次与他一起去丐帮闹事的,还有一人乃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家的衙内,这一次四人中,说不定也有他……冯先生,你看?“ 屋内空气瞬间沉了几分,烛火跳动,映得冯先生脸色阴晴不定。 高俅乃是当今官家的心腹,殿帅府势力盘根错节,真要是牵扯上高昭,那高俅会做何反应? 虽然他不觉得高俅能把他们无忧洞怎么样,但若是有这么一位大员时刻针对,也足够让他们喝上一壶的了。 他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冷的案沿,眼底掠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狠戾压了下去,沉声道: “无忧洞立足东京,靠的便是一个“狠”字,便是权贵又能如何?难不成他们还能进入无忧洞围剿我们不成!” “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倒也不必为了些许钱财,便与高俅撕破脸!你将其他几人处理了,再去告诫那衙内一声,让他收敛些,此事便罢了!若是不听,那便休怪我们,勿谓言之不预!” 付金重重点头,明白对方的意思,对于其他几人重拳出击,对于高昭点到为止,不过弄死另外三人,也算是杀鸡儆猴了,能让那位衙内有所忌惮! 冯先生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下去布置吧,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记住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绝不让先生失望!”付金躬身倒退着退出房间,走出幽暗的厅堂,方才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眼底却泛起阴狠的算计。 鲁智深那莽和尚,上次大闹丐帮,把我害的那么惨,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有跟他计较,没想到他竟然不知好歹,还敢来找我麻烦! 该死的胖和尚,这次你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付金回到销金窟,匆匆包扎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再次出门之时,外面已站满了一众打手,皆是凶神恶煞,膀大腰宽的精壮大汉。 “走!”付金一声令下,众人杀气腾腾地朝着大相国寺而去。 …… 大相国寺菜园。 鲁智深正将一应家当细软收拾打包,他倒不是现在就要走,而是之前高昭跟他说过,这一次行动很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引来无忧洞的报复,让他早做准备,随时准备离开。 若是等个几天,无忧洞还没有动静,那就没事了,继续安心住下便是。 其实对于在大相国寺的生活,鲁智深还是很满意的,没人管束,自由自在,时不时还有人陪着喝酒,倒也快活。 只是要说他有多留恋,那倒也谈不上,人生如逆旅,大家都是行人过客,不过换一个地方,生活一段时间罢了! 当初在老种相公帐下当兵,在延安府过得痛快,后来小种相公要带去渭州,他便跟着去了,到了渭州过得也不错。 打死了镇关西,他只得跑路,去了五台山当和尚,也是一般过活,再后来五台山容不下他,便又只好来到大相国寺,还是一样过日子! 他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便觉得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了,看着那小小的包袱,不禁哂然一笑,摇了摇头,原来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牵挂之物。 回想自己这半生,好像全被命运推着走,一程又一程,一处又一处,没想过抗争分毫,只有随遇而安。 后悔吗? 那肯定不后悔! 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总不能看着恶人横行,却无动于衷吧? 那他娘的不憋屈死了! 这种四海为家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可以见不同的风景,遇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人生如此,不比困在那巴掌大的地方要强! 鲁智深想起来京这几个月的时间的经历,不由咧嘴大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翻身而起,趴在门前一看,只见乌压压一片人马正朝这边赶来。 鲁智深目光一寒,知道这是付金找上门来了! 他当即背上自己的小包袱,又抄起禅杖,推门而出,大吼一声:“哪里来的贼厮,也敢来爷爷这里撒野!” 付金领着一众凶徒快步逼近菜园,脚下尘土飞扬,一众打手手持短刀、棍棒,面色凶悍,将菜园门口团团围死。 他抬眼望见鲁智深提着浑铁禅杖大步踏出,一身僧衣被晚风掀起,身形魁梧如山,当即咬牙厉声喝道:“胖和尚!你劫掠我销金窟财物,伤我手下兄弟,今日我便替无忧洞清理了你这孽障!” “你这狗贼,先前丐帮之事便记恨在心,如今又纠集人手前来寻仇,真是不知死活!今日爷爷便打杀你们这群宵小,也好落个清净!” 鲁智深压根不接他的话,禅杖一横,怒骂一声,便向众人冲杀而去。 那些打手仗着人多,胆气也壮,当即一拥而上,向鲁智深扑来。 这一刻,鲁智深脑海却异常清明,他知道东京城自己是待不下去了,心中只觉可惜。 没能跟林冲好好道个别! 还有那狗衙内拿走了金银,钱还没折现给自己! 第二百六十八章 鲁智深离京 鲁智深跑了! 高昭是在第二天才从时迁口中得知这事的! 昨晚无忧洞夜袭菜园子,鲁智深与他们大战,杀的天翻地覆,最终凭着一身悍勇,杀出重围,逃之夭夭。 高昭惊闻噩耗,怒火中烧,匆忙赶到大相国寺查看,只见满地狼藉,好好的一片菜地全给糟蹋了,就连鲁智深之前住的僧房,都被付之一炬。 这……怎么能这样呢! 多好的菜呀! 这不糟蹋粮食吗? 付金当真该死! 大相国寺也不管管吗! 他悲愤四顾,然后就看到林冲了…… 林冲也在一旁围观,眉头紧紧锁起,面上满是愁容,眼底带着几分惊愕,显然眼前这一派残破景象,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林教头,你也来了!”高昭走了过去,指着这一片断壁残垣,担忧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可知胖和尚如何了?” 林冲闻声回过神来,见是他到来,神色恭敬了几分,叹了口气,拱手行礼道:“我也是刚来,只因明日便将奉令出京,想着临行前来与师兄告别,却不想竟是这般光景!”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那处焚毁的僧房,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听人说,这是无忧洞所为,想来应是那付金为之前丐帮之事寻仇报复!” “啊!竟有此事!”高昭惊怒不已,咬牙切齿道:“此獠实在可恶,上次略施惩戒,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伺机报复,当真是欺人太甚!我定不与他善罢甘休!” 林冲闻言也只能叹息,他跟高昭不一样,对方有着好的家世背景,可以为所欲为,而他却不行,虽然为鲁智深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 若是寻常地痞无赖,他只管打去出气便是,但无忧洞不一样,那是有组织有背景的大势力,若是招惹了他们,后患无穷,他惹不起。 高昭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有为难他,很是善解人意的提议去喝酒,缓解一下心情。 鲁智深的离开,确实让林冲难舍,心中失落,闻言也想着借酒消愁,便答应了下来。 二人随便寻了一家酒楼,便推杯换盏起来,几杯酒下肚,高昭又说起与鲁智深相处的趣事。 林冲听得伤感,叹了口气,连灌数杯闷酒。 高昭又担忧鲁智深的安危,不知他有没有受伤,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如何云云。 林冲叹息连连,继续猛灌闷酒消愁,不知不觉间,竟有了几分醉意。 酒楼之中不少酒客也都在议论此事,多是痛斥无忧洞无法无天,竟然连正经僧人都不放过! 也有人说,那和尚能无端招惹无忧洞,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话听得众人不快,纷纷出言反驳,好人被恶人欺负,你不去谴责恶人,却来指责好人,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想要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还是别有用心! 那人张口辩解,又说了些无由洞,怎不欺负别人,专来欺负那和尚的话! 众人气结,纷纷呵斥这等荒唐言论,那无忧洞的恶徒,什么人不欺负?整个东京受他们迫害的人还少了? 便是那和尚招惹他们,那也是行侠仗义! 便是林冲都气的怒目圆睁,准备拍案而起一通痛骂那厮!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进来,听闻大家正在议论此事,便笑道:“我与你们说一件新鲜事,是关于那和尚的。” 众人一听,纷纷停了争论,转头看来,便是连高昭与林冲二人也不例外。 “那和尚是个人物,好生奢遮!昨夜遇袭,只当他是被人打跑了,你们可知他又做下何等大事?” 那汉子走到众人之中,话说一半,却又卖起了关子来,只一双眼盯着那酒壶去看。 众人会意,忙举碗奉酒,笑骂道:“你这厮讨酒无妨,若是胡编乱造诓骗咱们,定不饶你!” 汉子嘿嘿一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唇,一脚踏在凳子上,赞叹道: “那和尚逃出之后,心中不忿,在天明之际,又杀了个回马枪,直奔逍遥窟,在那青楼里打砸一通,劫掠无数财宝,而后扬长而去,顺着南薰门出了城!” “竟有此事!那当真是好汉!” “这无忧洞在京中横行多年,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了!” “痛快!大快人心!” …… 众人闻言,也不问真假,只一味的拍手叫好,喝彩连连。 大抵这世人自己不敢去招惹那恶霸,但见旁人敢出头,便觉得痛快,还是敢称赞上几句的。 高昭扭头和林冲面面相觑,忽而相视一笑,这确实是鲁智深能干出来的事! “我就说那胖和尚惯来小心眼,此番吃了大亏,又怎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临走前还捅了付金一刀!” 高昭摇了摇头,笑道:“那付金原本是想挽回颜面的,这把面子可是丢大了!只可惜青楼里的那些小姐们了,那被劫走的可都是她们的血汗钱啊!” 林冲嘴角抽抽,不知该怎么去接这话,只好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师兄为人洒脱磊落,此番离开京城,云游四海,得以逍遥自在,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高昭一想到鲁智深带着大把钱财在外骄奢淫逸,过着那酒池肉林,奢靡无度的生活,心中就是不快,又端起酒来与林冲相举杯。 林冲得知鲁智深安然离开东京后,心中很是开心,便杯来酒干,与高昭大喝起来。 林冲今日喝的有点多,不一时,便醉意上头。 高昭又劝几杯,见他确实醉了,只好作罢,便起身会了酒钱,扶着林冲踉踉跄跄往他家中走去。 去林冲家,那都熟门熟路了,女使锦儿一开门,见到高昭先是一愣,不知这货怎么又来了,随后才看到林冲,吓了一跳,赶忙一边帮着搀扶,一边呼喊张芸娘。 高昭四处打量一番,没见到那个动不动就撩自己一下的少女,奇道:“贞娘呢?怎么没看到她?” 锦儿低着头答道:“官人回来之后,小娘子就回家了……” “哦……”高昭恍然,贞娘来这里是陪姐姐的,姐夫回来了,她自然要回去,不然倒不像话了。 不过林冲明日便要离京,想来贞娘又要过来了…… 正思忖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高昭抬头看去,就见张芸娘匆匆而来。 见到两人一道回来,嫂嫂顿时就愣在当场,满脸窘迫。 第二百六十九章 轻薄 高昭不是第一次来林冲家了,张芸娘也不是第一次在家里见他。 但和林冲一起回来,除了上次与那胖和尚一道来喝酒外还是第一次! 这让她心中本能的升起了一丝慌乱和不安,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就很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这高衙内每次来确实都会说上一些轻薄的话,但她每次都声色俱厉地痛斥他,从没有过任何回应…… 忽然她脑中浮现起高昭那日亲她的画面…… 不对,那是因为之前高昭救了自家官人,他挟恩图报所致! 自己是清白的! “喂,嫂嫂快来帮忙啊!林教头这身子太沉了!” 高昭喊了一句,打断了张芸娘的思绪,把她拉回现实。 她慌忙平复心情,连忙上前,换下锦儿,让她去打来热水,一边扶住林冲,往房中走去,一边抱怨道:“怎喝这么多酒!这还未到晌午呢!” “嘿嘿……高兴……”林冲听到娘子的埋怨,扭过头去傻笑起来。 “有什么好高兴的……”张芸娘白他一眼,正要嗔怪两句,却忽然脸色一僵,闭上了嘴,转目看去,却是高昭借故把手偷偷的搭在了自己手背上,正在轻轻摩挲。 她心头一跳,怒目而视,高昭却恍若不觉,一副卖力搀扶林冲的模样。 张芸娘气结,知他是故意轻薄,可当着林冲的面,却又不好发作,只得瞪他一眼,猛地将手抽了回来,换个地方搀扶。 不多时,两人便将林冲搀回了房中,扶到床上躺下,张芸娘正准备为他擦拭,却发现林冲已然沉沉睡去,只得作罢。 高昭见状,也不好久留,便告辞离去,张芸娘依礼起身相送。 只是刚一出房门,高昭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顺手便搂住了她的腰肢。 张芸娘猝不及防,被他搂入怀中,心头大骇,急忙向后挣脱,只是腰肢被他紧紧搂住,却挣脱不得。 “放手!”张芸娘压低声音,柳眉倒竖,又急又气,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又惊又怒,生怕屋内惊动屋内醉酒的林冲。 高昭往房中瞥了一眼,又转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双手一紧,将她抱得更紧,隔着夹棉褙子都能感受到她的凹凸有致的身段。 张芸娘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用林冲在威胁她,她不敢出声呵斥,只能怒目瞪着他,用双手挡在胸前抵抗。 高昭俯下身去,贴在她云鬓之处,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耳边呼着热气道:“嫂嫂,你好香啊!” 张芸娘浑身僵硬,这种感觉让她倍感屈辱,泪水都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就在她绝望之际,高昭却突然松手,放开了她。 骤然一松,束缚尽数褪去。 张芸娘踉跄着往后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廊下的木柱之上,发出一声轻闷的响动。 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险些溢出的惊呼咽回喉咙,同时转头向房中看去,唯恐林冲被这动静惊醒。 “嫂嫂抱歉,许久未见,一时情不自禁……”高昭作揖赔罪,只是脸上一副得逞的笑意,却是半点歉意都没有。 “无耻!”张芸娘咬牙切齿,双眼含霜,方才的高昭的举动,让她心口狂跳不止,浑身皮肉都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被他抱紧的触感,一股难堪的屈辱顺着脊背往上爬,涌上心头,只觉羞愤难当。 高昭听她骂人,却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张芸娘吓了一跳,连忙又退几步,狠狠地盯着高昭,银牙紧咬道:“你若再敢乱来,我便一头撞死!” “唉,是我失态了!改日再来向嫂嫂赔罪!”高昭面色一正,再次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张芸娘警惕地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久久不能平静,直到人走远了,方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却又见锦儿站在廊下,端着热水,满眼惊愕的看着她! 坏了! 张芸娘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瞬间变得血色尽褪,只余下一片惨白。 方才一番拉扯,也不知这丫头究竟在这里看了多久?是只听到最后几句,还是连那搂抱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芸娘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浑身血液好似都凝固住了。 …… 高昭离开了林冲家后,顺路又出了趟自己的新房子里转了转,一应装修、家具都已置办妥当,这宅子与之前相比,简直是换了个模样。 整体简约大方,又不失雅致,高昭很是满意,只觉时迁做事确实贴心,合乎心意。 这么有能耐的人,回头该给他加加担子了! 又转了一圈,感到有些遗憾,高俅管的严,不让自己出来住,这空有豪宅,却无用武之地呀! 至于说临时来住? 呵,临时我干嘛来这里!我不会去青楼吗? 那地方不比这好玩? 唉!衙内要的是家的氛围啊! 没办法,自小缺爱! 他背着双手向殿帅府走去,边走边想究竟该怎么忽悠高俅同意他出去住,继而又琢磨着让谁来跟自己一起住! 越想越是心烦,眼看时辰还早,又找了一处行院消遣。 这白日逛这种地方,也另有雅趣,衙内如今是体面人了,也吃过见过,不似从前一心提枪上马,尽打那些肉搏硬仗。 听听曲、看看舞,这才是自己这些文人雅士该干的事! 舞跳的不错,身姿曼妙,一看就很有艺术性,曲子唱的也好,婉转悠扬,很有韵味,唱曲的女子相貌也不错,很是赏心悦目。 衙内一开心,自然要打赏,刚从销金窟里弄来一笔不义之财,正好用来救济这些可怜人! 一众女子如穿花蝴蝶一般,围在身边娇声道谢,又蹭又撩的,情绪价值给的就很充足。 便是那唱曲的女子,也是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目光,高昭懂!就是那种想攀高枝的眼神。 不过衙内是有底线的人,对于这种地方的女子,向来只尝不买! 便是香奴技艺那么精湛,自己好容易攒下的七百贯到现在还没全拿回去呢! 老鸨子眼光毒辣,连忙上前介绍道:“这妮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只专来唱曲,会的诸般耍令,又有好模样,我倒是向她家里讨过几次,只那两口子单这一个女儿,留着养老呢!” 高昭又懂了,这是专业钓金龟婿的,奔着嫁给大户人家做妾去的。 “这么说还是个雏了?”他一抬下巴,问道:“一百贯!今晚陪我,如何?” 那卖唱女俏脸一红,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不知该如何回答,神色纠结。 那老鸨忙赔着笑脸道:“官人真是出手阔绰,只是我可做不了她的主,这得问问她爹娘!” 高昭哪会跟她啰嗦,是否真要问,他不清楚,但他真等了,那就肯定要加价。 当即长身而起,向外走去,哈哈一笑道:“那我便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啦!” 任由众人挽留,却也不再回头。 一个卖唱女还想拿捏我? 便是嫂嫂他也不行啊! 走了一段,天色便已暗了下来,他穿过一道小巷,眼前忽然出现几条大汉,拦住了去路。 下一刻,就见付金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章 示好?示威! “高衙内,你……” “砰!” 付金刚一开口,话还没说完,高昭就动手了。 他突然暴起,飞起一脚踹在迎面那大汉的裤裆之上,那大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当即捂着裆部佝偻下去。 高昭顺势一拳打在他下巴上,“咔”的一声闷响,汉子当即就不行了,一声没吭,直挺挺的昏死过去! 一击得手,高昭毫不迟疑,转身就跑,付金那一帮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来的时候,是提前交代过的,不许动手伤人,吓吓他就得了。 谁知对方不讲武德,竟然先动手偷袭! 这突发变故把一众人都给搞懵了,直到高昭穿出去一大截,付金才回过神来,怒吼一声:“给我追!” 一帮汉子得令,撒腿就追。 这时候就看出高昭的能耐了,他一路狂奔,小巷中堆放着不少杂物,箩筐、柴捆、废弃木架,可在他面前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只见他身形腾挪起落,纵跃之间轻巧无比,满地杂物于他竟如同虚设,或是纵身一跃凌空跨过,或是脚尖一点借力侧身闪过。 禁军大营中,被周昂操练的成果,这一刻,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连特地布置出来的壕沟、矮墙都不在话下,更别说小巷中的这点阻碍了,难度太低,就如履平地! 这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高俅、周昂……咳…… 不过那一帮汉子也不是好相与的,常年市井中摸爬滚打,脚力不弱,虽被拉开一段距离,却是紧追不舍。 巷口岔道纵横交错,高昭飞快扫过眼前路径,忽然纵身一跃,翻上墙头,借着山墙的阴影,隐匿身形。 他没有跃下墙头,从另一边逃跑,反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巷口。 一众汉子气势汹汹的从巷口跑过,继续向前面追去,并没有发现高昭。 带人跑过去之后,高昭也没有动,他人在那里等着。 直到付金气喘吁吁地追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给我抓住……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人刚一出现,高昭就像潜伏已久的猎豹一般,浑身力量骤然爆发,纵身一跃,飞扑而下。 “谁!” 脑后劲风呼啸,付金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只见一道黑影扑来,本能的想要躲闪,却已然来不及了。 “嘭!” 高昭凌空下落,大手死死掐住付金脖颈,借着俯冲的惯性,将人狠狠按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付金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 还不等付金回过神抬手反抗,高昭的拳头便如同雨点般狠狠砸落。 砰砰—— 拳风呼啸,一拳接一拳砸在付金面门之上。 打得他鼻歪眼斜,口鼻溢血,付金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像是开了水陆道场,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不好,这样下去,会死! 付金很快意识到这点,连忙蜷缩成一团,双腿弯曲护住胸腹,双手抱头,护住脑袋,同时用胳膊护住腰肋。 反应很快,动作也熟练得让人心疼! 饶是高昭见多识广,也愣了一下,接着,化掌为腿,猛踹起来! “狗日的,敢找人堵我!我告诉你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欺负我高昭!”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死了……”付金有气无力的哀嚎起来,连连求饶:“小的不是来堵衙内的……” “那就是来威胁我的!”高昭更是暴怒,继续猛踹,直打的付金奄奄一息,有进气没出气。 “住手!” “快放开付管事!” “小子,你找死!” …… 就在这时,哗啦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些大汉发现上当,再次折返回来。 一过来就见高昭在打付金,纷纷怒喝,围了上来。 高昭一把扯起付金,掐着他的脖子,退到墙角,厉声道:“来,看谁先死!” 一众汉子投鼠忌器,立马停下了脚步,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高昭环目看向几人,冷声道:“让开,不然我弄死他!” 众人面面相觑,退后了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就这高衙内心狠手辣的模样,但凡让他离开,肯定先把付金弄死。 到时候不但人跑了,付金也死了,他们这帮人的脸也就彻底丢完了! 反而不放他走,付金就会成为他的护身符,他不敢乱来! “你要敢杀他,我们就一起上前,乱刀将你砍死,为付管事报仇。” 群汉纷纷抽拔出腰间短棍、匕首,快步围拢上来,刀棍寒光在巷间昏光之下闪闪发亮。 高昭依然不惧,冷笑道:“你来砍一个试试。” 汉子们虎视眈眈,寸步不让,“你弄死一个试试!” 高昭自然不敢,现在就把付金弄死,但对方这番反应,让他有些羞刀难入,便转而拍拍付金的脸,讥笑道:“老付,你也不行啊!这帮人想让我把你弄死,他们好上位呢!” 付金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张开一丝肿胀的眼睛,苦笑道:“衙内,我不傻……” 眼见挑拨之计不成,高昭冷哼一声,也就不再理会。 一时间,双方便在小巷中僵持起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四下静得可怕,方才的打斗呼喝尽数消失,唯有粗重此起彼伏的呼吸在窄巷回荡,还有付金口鼻不断渗出的鲜血,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高昭有些急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付金这模样,估计撑不了多久,他若是死了,自己也难逃一死。 那些汉子也着急,眼看付金进气多出气少,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自己这一帮人难道就眼睁睁看他死在面前不成? 正在双方骑虎难下之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地向这边走来。 众人闻声看去,一众大汉连忙躬身行礼:“冯先生!” 高昭也跟着看去,只见一位中年文士,缓步走来,气质儒雅,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半点江湖气。 冯先生走到近前,拱手笑道:“这位便是高衙内吧,果然英武不凡,幸会幸会!” 高昭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这人,眼中寒芒闪烁,他最是讨厌这种装逼的人,尤其还是跟自己装的! “衙内今日怕是误会了,我让付金来见衙内,并非有意冒犯,而是向衙内示好的!” 冯先生见他不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日后衙内若是缺钱,只管说上一声,我无忧洞自当双手奉上,绝无二话,何必打打杀杀,伤了和气呢!” 高昭一听怒了,这是在点他打劫销金窟,当即就呵斥道:“呐,没凭没据,你别血口喷人啊!小心我告你诽谤!” 冯先生笑而不语,一挥手示意众人让出路来,微微一笑道:“话已说完,衙内请便。“ 高昭警惕地看着他,押着付金小心的穿过人群,直到走到巷口,都没有人追上来。 这番表现,反而让高昭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对方方才的言语之中,丝毫没有提及付金,直到他走了这么远,对方也没有阻拦,这显然这是在告诉他,付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若是想要高昭的性命,根本不用在乎付金的死活,随时都可以动手! 这不是示好,这是示威! 第二百七十一章 告状无果 “一帮人把我堵在巷子中,他们要动手打我!” “人家做官,你也做官,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别人欺负!” “一帮地痞流氓,就敢这么对我,还出言威胁,这是欺负我吗?这是看不起你啊!”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就坐视不理!你说话呀!” …… 高昭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在外面受到了欺负,回来自然要跟家里大人告状。 一通添油加醋的诉说,可把他给委屈坏了!桌子都拍的震天响! 高俅抬头看着他,直到他把话说完之后,端起桌上的茶盏,钦禀的一口,方才缓缓开口道:“你又闯了什么祸?“ “什么叫我闯祸!”高昭都被气笑了,愤愤道:“大人,你有没有搞错!是我被别人欺负啊!你不去为我出气,反来问罪于我,这是什么道理!咋的?你是他们保护伞啊!” “噗!” “咳咳……” 高俅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连连咳嗽起来,指着他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怒骂道:“你还有理了!就凭你的身份,若是不把无忧洞给惹急了,他们会来找你麻烦?” 高昭正要上前帮他拍背顺气,一听这话,直接跳了起来。 “大人,没你这么胳膊肘向外拐的!你怎么还帮别人说话?干啥?你要大义灭亲啊!” “我告诉你,你这叫受害者有罪论!你可着东京城打听打听,那无忧洞是什么名声,他谁不欺负?现在就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要做的是帮我出气,不是来教训我!” 高俅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冷冷道:“你真没有招惹他们?” “这重要吗?你还准备跟他们讲道理不成?” 高昭见他这般优柔寡断,恨铁不成钢的叫道: “你可是殿前司指挥使啊!天子近臣,他们敢威胁我,那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东京城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高俅一见他遇到关键的问题,就顾左右而言他,心知必然如他所想的那般,是高昭先把人家给逼急了,才引得今天这一出。 不过他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无忧洞敢派人威胁他,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只是这无忧洞不同于一般的地痞流氓,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关系复杂,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略一沉吟,抬头看向满脸怒色的高昭,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我自有主张,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就这?你打官腔糊弄我呢!”高昭见他不给明确答复,顿时急了。 “滚蛋!”高俅脸一沉,怒喝道:“越发没有规矩了!要不你自己来!” 哎!刚我! 高昭怒火中烧,眼中满是失望,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他仰头望天,心中悲愤不已。 这无忧洞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东京百姓苦其久矣! 然官府视民众苦难于不顾,官员尸位素餐,甚至与其勾结,助纣为虐! 我高昭一腔热血,不忍见百姓苦难,邀请一二义士,打上销金窟,为民除害! 然而却受到了对方的打击报复。 至交好友被他们逼得逃出京城,至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而自己也遭受了对方的死亡威胁,走投无路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向高俅求助。 然而天下乌鸦一般黑,高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对他的求助置若罔闻,甚至还帮对方说话!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好人走的道吗?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高昭仰天大笑,笑声凄凉、悲怆,充满了对在世道不公的绝望与控诉! “滚远点!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高俅房间的窗门砰的打开,传来一声怒吼。 高昭被吓了一跳,赶忙闭嘴,愤愤地扭头瞪了一眼,拂袖而去,“不笑就不笑!哼!” …… 冬至的假期结束了,第二天一早,高昭天不亮就起来,带着一身困倦,向皇宫走去。 点卯之后,如往常一般处理各项公务,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魏勋出现。 一众同僚都很是诧异,往常这时候,魏勋该来布置当天工作了。 今天眼见朝会都要散了,怎么还不见人影?不是睡过头了吧? 就在这时,閤门副使走了进来,神色沉痛地宣布了一个噩耗。 “昨夜魏舍人家中遭遇盗贼,他奋起反抗,不幸被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近期无法履职,尔等暂且各司其职,待新任宣赞舍人到任,再行分工事宜!” 哗—— 大厅中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堂堂閤门司宣赞舍人竟然会遭遇盗贼行凶,这可是京城,首善之地啊! 猖獗,简直太猖獗了! 便是连高昭都义愤填膺的斥骂起来,足可见此事之恶劣程度! 他的这番表态,也引得众人赞赏连连! 大家都知道他与魏勋有过节,但在这种大是大非之事上,却没有幸灾乐祸,而是同仇敌忾,单这份格局,就值得称赞! 一番慷慨激昂的讨论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各自忙碌,高昭也来到了崇政殿的岗位上,继续值守。 得知魏勋被打之后,他并没有感到高兴,而是越发的愤怒。 时迁那日不小心捡到了魏勋的腰牌,他本来准备还给魏勋的,结果不小心遗失在逍遥窟中,然后魏勋就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殴打! 无法无天啊! 这无忧洞就是无法无天啊! 自己被威胁,鲁智深被吓跑,魏勋重伤,就连高俅都不敢得罪他们! 这么嚣张,那就打!打出一个朗朗乾坤来! 衙内就是受不了这个气! 可是怎么打?这却是个难题!自己搞不过他们啊! 他思索了一天,都没想出什么办法来。 到了傍晚,眼见就要下班,又被留下加班,今天赵佶要宴请宗室,高昭要负责导引、传宣之事。 一通忙活之后,他便在大殿外站着,等候传唤,同时也在琢磨着怎么搞无忧洞。 正思索着,一个小丫头与人嬉笑追逐着跑过来,边跑边回头看,一不小心撞到高昭身上。 高昭被打断思路,很是烦,伸手将她扶起,又重新站好。 那小丫头见他这般高冷,反而好奇的打量起他,背着双手,垫脚仰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昭瞥了小丫头一眼,张口就来:“我姓付名马!” “哦,你是付马……”小丫头话说一半,忽然怔住,一瘪嘴,扭头叫道:“爹爹,有人调戏我!” 第二百七十二章 帝姬 这小丫头能在皇宫里出现,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除了赵佶的女儿还能是谁! 平日里帝姬多在后宫,今日也是因为宴请宗室,方才来前殿的赴宴的。 高昭这人好诙谐,就爱跟人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尼玛,要是让赵佶听到…… 就昏君那喜怒无常、残忍暴虐的性子,还不得惩罚自己啊! 这小丫头也不是个好的,动不动就告家长,难道你不知道你爹是什么德性吗? 就没有一点仁善之心! 不过衙内也不是好相与的,他当即指着那小丫头叫道:“呐呐,小小年纪可不要乱说话啊!没凭没据的,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吗!” “谁污你清白了!”小丫头一跺脚,双手叉腰,仰着头,气鼓鼓的瞪着高昭叫道:“你刚才亲口说的,你敢不承认!” 高昭一听她竟然跟自己讲道理,那就不怕了,这世间女子,不分大小,最可怕的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由此可见,赵佶的家教还是不错的。 他当即便笑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叫驸……你姓付名马!”小丫头据理力争,忽而冷笑道:“难不成你想说你真叫这名字,那我去找爹爹问问便知。” 高昭却是丝毫不慌,反而蹲下身来,满脸赞叹地摇摇头道:“我原以为你只是长得漂亮,却不想竟还有如此智慧,当真是美貌与智慧并重,冰雪聪明啊!” “哼!”小丫头一昂头,冷哼道:“你现在奉承我也来不及了!我现在就是告诉爹爹,告你言行无状,把你赶出宫去!怕了吗?” 高昭点点头道:“怕倒是不怕,但我觉得你有点不讲理啊。” “我不讲理?我怎么不讲理了!”小丫头大怒,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先别急,我来问你几个问题!”高昭微微一笑道:“我方才确实说我是驸马,可那又如何呢!我仰慕天家贵女,想做驸马又有何错?” “你看看我,长得英俊潇洒,这是不争的事实,对吧!” 小丫头刚要张嘴反驳,却又被高昭打断,继续说道: “我是因为在太学中表现优异,实在是太过于出类拔萃,才让官家起了爱才之心,拔擢为官,由此可见学识渊博!另外我还武艺高强,便是连禁军中教授武艺的教头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就说像我这样文武双全,才貌俱佳,家世又好的奇男子,想做个驸马有何不可?” 小丫头眨眨眼睛,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突然就变成他能做驸马了? 不等她细想,高昭又继续逼问道:“你再来告诉我,大宋历朝的驸马,有谁能比我更好的?” 小丫头顺着他的话,不自禁去想她听说的故事中,哪位驸马能达到这几个标准的,然后就说不出话来了。 这倒不是因为高昭太优秀,实在是大宋的那些驸马太操蛋! 一句话,谁家好人愿意当驸马啊! 但凡有点能耐,都不会选择尚公主! “怎么不吭声?说话呀!”高昭得势不饶人,戳戳了小丫头的肩膀,逼问道:“有人能比我强吗?” 小丫头被戳得身子摇晃,往后退了一步,嗫嚅道:“那……那你也不能那么跟我说话,我还小呢!等我长大,你怕都是老头子了!” “胡说八道,等你能嫁人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怎么会是老头子!” 高昭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噎死,撇撇嘴,又戏谑道:“再说我只说我要做驸马,我又没说要娶你!官家可不止你一个帝姬,反正我这么优秀的驸马,你的那些姐姐妹妹们都会抢着嫁的!你想嫁我,得好好表现!” “呸!不要脸!谁想嫁你!”小丫头倒退两步,被臊的满脸通红,羞恼的转身就要走。 “喂,等等!”高昭又扬声喊住她,待人转过身来,挑挑眉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丫头气鼓鼓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高昭一脸惊诧道:“咱们俩都谈婚论嫁这么长时间了,你竟然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谁跟你谈婚论嫁了!”小丫头又羞又恼,跺脚怒斥道:“你要是再敢乱说,我真告诉爹爹去了!” “你告呗,你告了官家也不会砍我脑袋!最多打我板子,然后等你长大,再让我娶你……哦,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高昭一脸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神色夸张道:“没想到你……好深的心机!为了得到我,竟用这种手段……” “呸!你不要脸!我才不要嫁给你呢!”小丫头羞愤交加,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咬着银牙,跺跺脚,仓皇跑开。 高昭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是早熟哈! 也是,毕竟十几岁就要嫁人生子了,不早熟才怪!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时,远远的就看到高俅站在暖阁里,衙内哼了一声,转身绕开,连无忧洞都不敢对付,要你何用! 高俅双目微眯,看着他远去,摇摇头,笑骂一声:“臭小子,心眼是真小!” …… 秋收冬藏,临近年底,朝廷的各项事务也少了许多,因天气寒冷,道路难行的缘故,外派官员也少了许多,对于高昭他们来说,就是进入了行业的淡季。 不过好在还有一些回京述职的大员,这些人出手也阔绰,见到高昭他们,少不得要给些好处。 当然这不是行贿,是人情往来,跟天子身边的人搞好关系,这不是更加有利于工作的开展吗? 高昭接受他们的好意,也不是为了钱财,这些黄白之物,有什么好的,都是为了让这些官员安心,能够尽心尽力的工作。 总之都是为了大宋江山社稷! 忙了大半天,官员们都散了,高昭也松了一口气,继续琢磨怎么搞无忧洞,可惜现在身边没有得力人手,要不然再干他一票。 这要是能把武松和阮家兄弟那伙人找来就好了,一帮亡命之徒,只要忽悠两句,什么事都敢干! 可惜身边现在缺少这种人才啊! 正暗自惋惜着,一名内侍突然走了过来:“高祗候,官家要见你!” 高昭心中咯噔一下,不是那小丫头真告状了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轻佻 高昭不是第一次面见赵佶了,但这一次很忐忑、很紧张! 赵佶脾气再好,也容忍不了别人调戏他女儿啊! 随之又想到,那皇帝的女儿跟普通人家不一样,那是用来笼络权贵的政治工具,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吧! 那王诜那么羞辱公主,邀请她一起玩多人游戏,把她活活气死,神宗皇帝在妹妹死时伤心欲绝,不也没把他弄死吗? 过个几年,等神宗皇帝一死,人家不又东山再起了吗,对了,他还和赵佶关系很好! 那赵佶应该是能懂自己的吧! 说不定还会很欣赏自己,认为这是真性情,豪放不羁的表现呢! 嗯……昏君嘛! 说不定就是这样大度宽容呢! 那小丫头也是的,开个玩笑,怎么还真告家长,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端的是不知贤良淑德为何物! 高昭一路胡思乱想,临近后殿时,忽然停下脚步,高昭猛地顿住脚步,四下扫了一眼,见周围内侍距离尚远,他牙关一咬,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半边脸颊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 颧骨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嘴角当即被打破,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下颌淌下来,半边面皮迅速高高肿起。 高昭疼得直抽凉气,不过心中却是得意。 我先自己惩罚了自己,你总不好意再惩罚我了吧! 总得要讲点人情世故! 再说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伸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低着头向后殿快步走去。 都是自家人,也不讲究那些传宣、觐见的繁文缛节,知会了一声,便进入殿中。 “臣閤门祗候高昭拜见官家,恭请圣安!” “起来吧,不用拘礼!”赵顼抬起头来,望着下面的高昭,直起腰身,语气悠闲地笑道:“找你来就是聊聊天,临近年关,京城百姓过得如何……咦,你脸怎么了?” 赵佶话说一半,突然停住,诧异的看向高昭,顿了顿,又促狭道:“莫非又胡闹,惹你家大人生气了?” 高昭听到赵佶的前半段话,心中一松,原来只是为了了解民间的情况,看来那小丫头没有告状,继而又暗叫可惜,自己到底是莽撞了,这一拳打的……白挨了! 果然,昏君就是喜怒无常,连累我们这些忠臣无辜遭殃! 不过在听到赵佶后面的调侃时,他心中一动,计上心来,一脸委屈道:“官家,臣这伤并非大人惩戒所致……” “哦,那倒也是,我素闻高俅溺爱于你,想来他也是舍不得打你的!” 赵佶哈哈一笑,看看身旁的内侍,又转头看向高昭,戏谑道:“那你这伤是哪位英雄好汉见义勇为所致啊?“ “噗呲!” 一旁的几名内侍,皆是忍俊不禁,捂嘴窃笑。 咱们官家实在是太风趣了,太平易近人了! 高昭暗骂一声,狗皇帝望之不似人君! 竟然连自己这肱骨之臣都敢拿来奚落,真是岂有此理! “启禀官家,臣并没有做不法之事,这都是无妄之灾!” 高昭神色平静,在众人的取笑声中,不卑不亢的说道:“臣昨夜归家途中,遇到几名强人袭击,臣奋力抵抗,方才脱险,但也挨了几拳!” “嗯?竟有此事!”赵佶眉头一皱,神色严肃起来,扭头看向身边的内侍问道:“我听人说閤门司也有其他人受到歹人殴打了?” “确有此事!”一旁的内侍连忙应道:“前几日閤门司宣赞舍人魏勋于家中遇袭,被殴打重伤,如今生死未卜!” “好生猖狂!”赵佶拍案怒道:“开封府是怎么做事的!竟任由歹人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那内侍苦着脸,不敢接话。 高昭却是不管这些,主动道:“官家,臣以为,此事不能怪开封府。” “哦?”赵佶没想到他被人殴打,竟然还为开封府说话,颇感意外,转目斜睨道:“庇京城百姓安危,乃是开封府的职责,如今你们閤门司的官员,都接连遇袭,更遑论寻常百姓,这分明是开封府失职,又如何不能怪他们?” “官家明鉴,袭击臣和魏舍人的那些贼人乃是无忧洞的人!” 高昭目光坦然,为开封府辩解道: “这些人于京城之中作恶日久,素来肆意妄为,他们居于地下水渠,行踪诡秘,屡剿不绝,还曾公然扬言上面有人,今日能抓,明日便放,便是官府也奈何不得他们!” “是以,微臣以为非开封府无能,实在是贼人太过狡猾!也非开封府不作为,实不能也!” 这话说完,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一众内侍像看鬼一般,看着高昭! 你这是替开封府说话吗? 你这分明是给他们上眼药啊! 开封府招惹你了?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赵佶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神色反而很是平静,他认真地看向高昭,缓缓开口道:“你遇袭时,他们可曾与你说什么?” 高昭想了想道:“他们说我要是想用钱,只管说一声,不管多少都能双手奉上!” 赵佶目光一缩,声音低沉道:“还有呢?” 高昭自是不敢挑明无忧洞找他麻烦的原因,便随口胡编道:“还有就是让我老实点,不要多管闲事!至于什么闲事,我也不知道!” 赵佶提醒道:“他们就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你父亲?” 高昭一听,只觉这个角度好,这就能把事搞得更大了,连忙道:“有!他们让我转告大人,让他小心点,不然就把他打回原形!” 赵佶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去,看向身边一众内侍道:“你们都出去,把梁师成给我叫来。” 众内侍神色惊恐,纷纷快步退下。 高昭见事态变得严重,却是丝毫不怕,反而很是兴奋,只觉得自己牛逼,三言两语就把矛盾激化了! 就这手段,哪个奸臣比得上……我们忠臣是这样的! 不然怎么能斗得过奸臣! 大宋有我,你们就放心吧! 待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后,赵佶目光幽深地看向高昭,半晌方才开口道:“高昭,你可怕那些贼人?” “不怕啊!”高昭挺起腰杆,义正言辞道:“那贼人虽说上面有人,那些保护伞也必定位高权重,可咱身后有官家,他们再厉害也比不过官家呀!” “哈哈……好,说得好!”赵佶放声大笑起来,数声之后,笑声戛然而止,沉声道:“高昭,你可敢为朕去剿灭那些贼人!” “啊……我吗?”高昭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昏君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这错愕只是一瞬间,下一秒高昭便一脸正色道:“有何不敢!只是官家,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恰在此时,梁师成小跑着进来,不待他行礼,赵佶便道:“梁师成,御笔手诏枢密院,调拨一千禁军听高昭调遣,另着开封府全力配合高昭行事,不得有误!” 霎时间,高昭目瞪口呆,玩真的?就这么随意吗! 难怪章惇骂你轻佻! 第二百七十四章 父子分歧 “哈哈……大人,我回来了!” 下值之后,高昭昂首阔步的来到高俅书房,一把推开房门,大摇大摆的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下,“砰”的一声把一物拍在桌上,裂着大嘴笑道: “呐,大人,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我那日向你求助,不是因为这事我做不到,而是想看看你能把事做到什么程度!没想到啊……啧啧……” 高昭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叹道:“你要让我失望了!” 高俅一言不发,就平静的看着高昭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目光上下打量,不知高昭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突然目光一凝,却是看到桌上那物,眉头微皱,那是官家御笔。 他没有说话,伸手把御笔拿起,只看了看了一眼,面色便凝重起来, “你说动了官家!还让他给了你兵权!”高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底的震惊却是掩饰不住。 “嗯呐!”高昭志得意满的往椅背上一靠,挑挑下巴道:“大人,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当我收到欺负的时候,选择诉诸于律法时,那不是我在向律法求助,而是我在给律法一个机会!” “当朝廷的王法,当你们这些官员不能为我声张正义的时候,那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讨回公道!” 说着高昭猛地站起身来,举手指天,慷慨激昂的喊道:“邪不压正……” “砰!” “胡闹!” 高俅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声呵斥道:“谁让你擅作主张,接下这个差事的!” 高昭被这一声给喝懵了,愣了一下,气焰全消,轻轻的坐了下来,弱弱的问道:“大人,你真是无忧洞的保护伞啊?” “混账!”高俅被噎了一下,转而又一脸严肃的训斥道:“你当当那无忧洞是什么地方,是你能剿灭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东京地下水道当初是为了泄洪而建,四通八达,错综复杂,他们藏身其中,神出鬼没,历年来官府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便是包龙图任开封府尹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你那一千人能有什么用?撒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而且对方还熟知地形,来去自如,让你折戟沉沙都有可能!” 高昭见他说的严重,却是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你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要真那么厉害,现在东京城就不是大宋的天下,而是他们的了!” “你……”高俅一噎,抬手点指,气得说不出话来。 高昭见状,又忙道:“大人暂且息怒,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你应该帮我抽调些精兵强将,助我一臂之力,才是正理!” 高俅看着他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官家既然给了他统领禁军的差事,那说明枢密院那边肯定也接到了命令,待调兵钧旨一到三衙,他也只能执行。 确如高昭所说,当务之急是给他抽调人马! 他叹了口气,官家为何敢让高昭这个毫无统兵经验的毛头小子领兵,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知道自己肯定会给他撑腰。 这哪是让高昭带兵打仗,分明是让禁军中的那些精锐将领冲锋陷阵! 他拿着那御笔,翻来覆去的又看了几遍,叹了口气,沉声道:“兵马之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你且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说动官家的?” 一听这话,高昭就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本能的就想吹个牛逼,但一琢磨,这事估计会有什么内情,事关自己的小命,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于是他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自己如何跟官家添油加醋的描述无忧洞的威胁,以及官家问的话,神情变化,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都说了一遍。 高俅越听脸色越难看,在岸上烛火的映照下,把他的一张脸,都拉成了驴脸。 “咋了?大人,我说错话了?”高昭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高俅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冷冷道:“你何止是说错话,你这是虚造祸端,危言以耸圣听,罔上欺君。” 高昭被吓了一跳,连忙辩解道:“大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都是据实而言,怎么就欺君罔上了!” “你一番添油加醋,是想说无忧洞嚣张跋扈,目无王法,可听在官家耳中,酒变了味!” 高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冷冷说道:“我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禁军、宿卫,有人对你威逼利诱,还让你带话警告我,你说官家会怎么想?” 高昭被这话一点,当即怔愣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难怪赵佶在听完他的汇报后,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还兴师动众的下御笔手诏,让他带兵围剿无忧洞。 换成自己,要是有人这么对待时迁,自己也会发怒吧! 威逼利诱自己的保镖队长,他们是想干什么? 铲除羽翼,政变夺位吗? 高昭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事似乎有点严重! 那赵佶让自己带兵围剿无忧洞,意思可就不简单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击对方嚣张气焰,给予震慑,同时也是把自己父子和无忧洞那帮人推到了对立面。 如果在围剿无忧洞这件事上,自己做的不够好,那难免赵佶不会起疑心,怀疑自己是否有二心! 握草!赵佶这厮也太阴险了吧! 就那么短短几句话,他竟然想了这么多! 这老阴逼,难怪被灭国! “想明白了!”高俅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冷冷开口:“朝堂之上自有规则,不是你能胡乱行事的!” “《道德经》有言: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你不顾规矩,仅凭一己喜好肆意妄为,便会遭遇反噬!” 高昭低头不语,默默思索着来到大宋后的所作所为。 高俅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愿过多苛责,叹息道:“官场中的尔虞我诈,那些看似迂腐无用的规矩,自有其存在的道理,这便如一条条经线一般,虽然束缚着你,却也保护着你,所谓守经便是让你在规矩之内行事,莫要轻易逾越,行权固然爽快,然后患无穷!你可明白了?” “大人!”高昭缓缓地抬起头,直视高俅,目光炯炯,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军营选将 “我读过书,你骗不了我!”高昭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说道:“所谓经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鸿教也!你说的那些规矩也配称为经,不过是糟粕而已!” “孔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可称之为经!孟子曰:舍生而取义者也,可称之为经!那些蝇营狗苟的规矩,岂能称之为经?” “你让我与他们虚与委蛇,与他们同流合污,遇事忍气吞声,唯唯诺诺,那怎么能行!所谓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我在高尚的灵魂,岂能在那些肮脏的规矩下卑躬屈膝?大人,恕难从命!” 高昭惯来是得理不饶人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只气得高俅脸色铁青,手脚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大人,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咱们这是辩论经义,正所谓……” “滚……” “哎,好嘞!” 高昭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爱咋咋地! 有本事,你别帮我! 我就不信,你在知道赵佶的意图下,还敢跟我整幺蛾子! 至于说什么官场潜规则,去你大爷的! 衙内铁拳之下,皆为蝼蚁! 谁敢叫嚣,那就弄谁!大宋都快亡了,我还惯着你们这些臭毛病! 回到房中,冯三娘匆忙要去端来饭菜,高昭不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顷刻炼化! 翌日一早,高昭没有去閤门司点卯,而是直接去了禁军大营。 他也不生事,就跟在周昂身后,一口一个周哥的叫着,十分亲近,时不时还请教一些武艺上的问题。 周昂也是许久没没见他了,虽然有些诧异,他怎么今天没去合门司上值,却来了军营,但见他如此知礼,也十分高兴,当下也不藏私,边在校场巡视,边给他讲解一些武艺上的要领和技巧。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巳时,一名枢密院的官员,手持公文,匆匆赶来。 周昂见状微微皱眉,暗自揣度,这只怕是又有什么紧急军情传来。 枢密院虽掌管大宋军政要务,但在京禁军的日常管理却不由他们管辖,而是由殿前司负责,今日前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高昭也看到了,但他并没有在意,依旧拿着一柄钩镰枪在向徐宁请教枪法要义。 徐宁不同于普通禁军教头,他是金枪班的教师,属于诸班直序列,专职护卫御驾,地位比寻常禁军高得多。 但也属于殿前司管辖,因此对高昭很是客气。 徐宁是个老实人,性格温和、宽厚,很好相处,见高昭便与学,他便倾囊相授,偶尔点到几句,都让高昭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也让高昭暗中把林冲给记恨上了,那厮武功不比徐宁差,却一直不教自己真本事,亏自己还救过他性命,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正操练间,高俅的亲卫匆匆赶来,召丘岳、周昂二人入营议事。 周昂心中一动,确定是出了大事,当即起身前往,中途遇到丘岳,二人同行,正要说话探寻缘由,就见高昭也跟在他们身后,施施然的向中军大帐走去。 他心中狐疑,不知高昭怎么也跟来了,却又不好多问,便听之任之。 三人进了帐中,气氛凝重,高俅一身紫袍端坐主位,一旁乃是枢密院官员。 丘岳、周昂齐齐抱拳行礼,高昭则大大咧咧往一旁站定,随后拱手行礼。 高俅尚未说话,一旁枢密院官员率先开口笑道:“高太尉,这便是你帐下猛将?果然名不虚传,很是威武啊!” 高俅微微一笑道:“佥事谬赞了,此二人英勇敢战,多立功勋,确实不错!” “太尉既然这么说,本官自然是信得过的!”那枢密院佥事目光扫过高昭,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忽而面色一正下令道:“高昭何在!” “卑职在此!”高昭应声而出,拱手而立。 枢密院佥事朗声道:“京中有贼曰无忧洞,作恶多端,残害百姓,官家御旨已下,拨殿前司锐卒一千,由尔节制,清剿贼寇,还京中太平,不得有误!” 高昭大声应道:“卑职谨遵圣命,谨遵钧旨,定不负官家所望,不负相公所托!” 丘岳、周昂二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不是,你找我们来,怎么给高昭下令领军,那我们算什么?总不会让我们给他当下属吧? “丘岳、周昂听令!”高俅接着喝道:“你二人即刻从军中挑选精锐敢战之士,各自统领五百人,受高昭节制,听其调遣!” “啊?” 二人先是一阵错愕,满脸为难,他们皆是禁军宿将,资历深厚,现在却要听从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衙内指挥,这不乱搞吗? 不过旋即两人又反应了过来,这分明是在给高昭渡金,只要让他获得功劳,那高俅肯定也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想到这里,两人连忙行礼领命:“末将领命!” 眼见事情安排妥当,枢密院佥事对高俅点点头,便告辞离去,高俅连忙起身相送。 待二人出去之后,高昭走到两人身后,抬腿就在周昂屁股上踹了一脚,只把周昂踹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周昂大怒,转身就要发作,却听高昭呵斥道:“匹夫,你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可是对本官不满!” “你这厮……”周昂气急,这狗东西早上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周哥,如今刚得了兵权,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个小人! “哎!这匹夫还敢跟我龇牙!”高昭拍拍身边丘岳的肩膀,指着周昂骂道:“老丘,不敬上官,该当何罪!” 丘岳知道他是在玩笑,高昭当初在军营里被周昂给操练得够呛,这是在借故报复,于是便笑着相劝:“那罪过可是不小,不过,眼下正是在用人之际,还请高閤门网开一面,许他将功补过!” “嗯!此言有理!”高昭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周昂,呵斥道:“你也向老丘学学,整天跟个莽夫似的,成何体统!” 周昂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只得用目光示意他等着。 正在此时,高俅走了进来,一见三人这副模样,当即便对高昭斥责道:“你此番领兵,全要仰仗二位将军,当以礼相待,万不可颐指气使,目中无人,明白吗?” 高昭斜眼一瞟,不以为然道:“咋滴?你能管得了三衙,什么时候连领兵在外的将领都能管了?” 高俅怒目而视,丘岳、周昂二人暗道糟糕,这还没出兵呢,自家主将就这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此战焉有不败之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杨志再卖刀 大宋的军制,三衙管军,枢密院调兵,另设将领统兵,三者互不统属,相互牵制,从体制上来说,高俅确实没有指挥高昭作战的权力! 而衙内素来大公无私,刚正不阿,不理会高俅以私人关系干预军务的行为,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没想到高俅竟然会因此恼羞成怒,大骂他一通,还扬言要用相扑之术摔死他! 丘邱和周昂连忙劝架,连拉带拽才把高昭拖出营帐。 出了营帐后,高昭很是气愤,当着属下面,这般灰溜溜的被赶出来,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不忿的对两人抱怨道:“你们拦我做什么?让他摔,还相扑之术!嘁!” 丘邱劝道:“衙内息怒,太尉的相扑之术很厉害的,自幼练出的真功夫,天下无对!” 周昂也附和道:“是啊,衙内,太尉最擅长鹁鸽旋,就是就肩胛抵住对方胸口,把人扛起来,借力旋转,然后摔出去,很厉害的!” 高昭鄙夷的瞥了他们一眼,只觉这两人真是阿谀奉承的小人,为了吹捧高俅,连脸都不要了! 还相扑天下无对?我枪棒无敌说什么了! 懒得跟这两个谄媚小人废话,转而喝令二人去点兵点将,调拨兵马。 二人领命而去,高昭转身出了军营,找来时迁充当亲军,毕竟攻打无忧洞,说不得对方会狗急跳墙,丧心病狂的对自己下手! 不过在看到时迁那瘦弱的身躯后,高昭又犹豫了,让时迁保护自己,多少有些专业不对口啊! 可惜鲁智深跑了,林冲也押送军械出京公干去了! 这身边连个能打的都没有……高昭双眼一亮,想起那个倒霉蛋! …… 杨志自从上次帮着童家的那位衙内办完差事后,便一直在青楼逍遥,倒不是他喜欢花天酒地,而是担心那衙内找不到他。 按正常流程来说,事办完了,他也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了,对方应该来找他,委以重用,然后自己从此青云直上,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杨志有些坐不住了。 青楼这种地方,花钱如流水,他那天分到的钱,很快就花光了! 杨志不想去看老鸨子刻薄的嘴脸,担忧碍于面子,不好主动登门,在童家附近徘徊了半天,最终还是离开,转而又到了州桥附近,往家传宝刀上插了一根草标…… 许是那衙内这几日正在与销金窟背后之人打官司,无暇顾及他,自己把这宝刀卖了,换些银钱,也能多支撑些时日。 只要等到那童公子来寻他,那一切都将柳暗花明! 正盘算着,突然周边一阵喧闹,百姓奔走呼喊:“大虫来也!” 杨志心中蹊跷,不知这闹市之地,怎会有大虫出没! 诧异望去,只见黑凛凛一大汉,相貌粗丑,吃的半醉,一步一摇的撞将过来。 汉子来到近前,见众人皆躲,唯杨志插刀而立,他目光扫过,伸手便将那刀拔了出来,问道:“汉子,你这刀要卖几钱?” 杨志强按下心中不奈,答道:“家传宝刀,要卖三千贯。” 汉子怪叫:“什么鸟刀,要卖许多钱!我三十文买一把,也切得肉,切得豆腐,你的鸟刀有甚好处,叫做宝刀?” 杨志道:“洒家这宝刀,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过;第三件,杀人刀上没血。” “来来来,你剁一个我看看!”汉子径直从一旁的铺子上要来一把铜钱,拿出几枚叠在地上,让杨志去砍,“你若剁得开,我便许你三千贯!” 杨志卷起衣袖,拿刀在手,只一刀,便将铜钱砍成两半,引得百姓一众喝彩。 “喝甚鸟彩!”汉子大骂一声,扭头又对杨志道:“你刚才说的第二件是什么……” “是你娘!” 周遭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断喝,冲来一人,飞起一脚,直接将汉子踹翻在地。 汉子本就喝得醉醺醺,站立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鼻血长流,好不狼狈,当即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哪个鸟厮敢打你家牛二爷爷!” 高招负手而立,喝道:“给我打!” 顿时富安等一众泼皮,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只打得牛二惨嚎不已。 “你们这些鸟厮凭甚打俺!洒家自在此处买刀,碍着你们甚事!” 高昭见这无赖都开始讲起道理来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制止众人,指着牛二骂道: “也莫要说我欺你,你说你要买刀,只要你能拿出三千贯钱来,我便算你买过,这把刀我买来赏于你又如何,若是拿不出,休怪我不客气!” 牛二哪里能拿出三千贯钱,若是能有那许多钱,还作甚泼皮无赖,眼见被他戳穿,当即摆出滚刀肉的架势,往地上一挺,叫嚣道:“来来来,你打死我,今日你若打死我,还则罢了,若是打不死,这把刀我要定了!” “哈哈……”高昭仰头大笑,不屑道:“打死你有何难,不过一刀的事而已!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来,跟我打断他的腿脚,细细的打,把那骨头一寸寸敲碎,我要他再也爬不起来,以后只能像蛆虫一样满地乱爬!” “衙内放心!”富安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木棍就往他腿上砸去,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牛二惨嚎一声,抱着腿满地翻滚起来,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敢下狠手,再一看其他人也都抄起木棍、石块围了上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围观众百姓见牛二被打得这么惨,纷纷拍手叫好,只觉大快人心。 杨志那是真汉子,见状于心不忍,来到高昭身前劝道:“衙内,这般惩戒,太过残忍,不如一刀杀了,也少去他许多痛苦!” “老杨,你这人就是太过妇人之仁!”高昭训斥一句,扭头又对富安等人吩咐道:“那就别弄的太惨了,随便打断一条腿了事!” 断了一条腿,这人基本也就废了! 就牛二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大家还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真当东京百姓都淳朴大度啊! 杨志见自己劝住了高昭,也是欣喜不已,自觉在高昭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忙又道:“公子,今日来此作甚?可是有何要事?” “我特地来找你的,你这四处乱跑,可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高昭拍着杨志的肩膀,连声道:“走走走,我这些日费了好大功夫,才帮你找了一个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第二百七十七章 刷杨志 “老杨,你的事,我找人打听过了,很麻烦!” 高昭将杨志带回禁军大营后,便开门见山的跟他说道:“你现在虽然被赦免了罪行,但你之前的事,影响太恶劣了!畏罪潜逃,这让朝廷和上官对你失去了信任!” 杨志一听,脸色大变,急忙开口辩解:“公子,我那是……” “你不要急着说话,听我说完!”高昭抬手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去找了关系,但效果不大,你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别人认为你没有担当和责任感,试想一下哪位上官,敢对你委以重任。” “我……”杨志无言以对,惭愧地低下头。 “老杨,你也不要太灰心!”高昭又语重心长地道:“问题既然出现了,我们就去解决这问题,不就行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杨志豁然抬起头,眼中乍现希冀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公子有办法救我?” 高昭一脸豪迈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若没有办法,还把你叫来作甚?寻你开心不成!” “公子大恩大德,杨志没齿难忘!”杨志大喜过望,满脸感动地行了个大礼。 【来自杨志的感恩值+1】 高昭大喜,果然像杨志这种倒霉蛋,你给他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感激涕零。 他连忙将他扶起,佯怒道:“你这是作甚?你我兄弟,一见如故,行这般大礼,岂不是见外了!” 杨志直接心中一暖,热泪盈眶道:“公子恩重如山,杨志无以为报……” “哎,莫要如此!”高昭看着眼前又闪过一道感恩值弹窗,笑容越发真挚,将杨志扶到座位上坐好,继续说道:“我来说说我的计划,然后再说其他!” 杨志连忙正襟危坐,恭敬道:“还请公子明示,杨志洗耳恭听!” 高昭点点头,侃侃而谈道:“其实对于这一块,我也不是太懂,因此这几日我寻遍了文人雅士,向他们请教,终于得出来一个结论,那就是将功补过!” 杨志一听,心中暖呼呼的,他原以为这位衙内这些人在忙着看那逍遥窟背后主人的笑话呢!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为自己奔走谋划,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杨志心中感动不已,连忙道谢:“还请公子明示,小人该如何将功补过?” “你别这么郑重!都是兄弟,我已经帮你规划好了!” 高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这次靠你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特地跟托人借了一个差事,让朝廷给我拨了一千禁军,清扫城中的那些地痞无赖,你到时跟着我立些功,也就行了!” 杨志一听,一时有些无语,用一千禁军去对付一群地痞无赖,那跟杀鸡用牛刀有什么区别? 这不玩吗? 不过想想这位衙内的身份,杨志也就释然了! 这纯属是给他镀金、刷功绩的差事啊! 难得是对方还能想到自己! 杨志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道:“多谢公子提携,不知小人当如何去做?” “哎!老杨!说你几次了,别这么见外!”高昭双手一抬,将人扶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咱们兄弟哪需要你做什么?你到时就在我身边待着,我给你安个亲卫的名头就是了!” 杨志这下真的感动了,若是说对方为了把差事办得漂亮,给自己这个机会,双方各取所需,他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自己还有着一身不错的武艺。 可是对方什么都不要他做,只是让他待在身边混功劳,那就是纯粹的提携了! 杨志二话不说,退后一步,猛地跪倒在地,叩首拜谢:“多谢公子提携之恩,杨志无以为报,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来自杨志的感恩值+1】 【你的枪棒技能获得提升!枪棒(融会贯通)】 “老杨老杨,快快请起,这是作甚!”高昭慌忙上前搀扶,心中却是狂喜不已,只是有些诧异,杨志不是精通刀法吗?怎么给我提升枪棒技能!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对,杨家枪法名扬天下,杨志肯定也精通枪棒之道! 这么说来,杨志的潜力很大,值得继续刷下去啊! 自己这一下不仅得了一个得力护卫,还提升了自己的实力,真是一举两得啊! 果然只要衙内王霸之气一放,天下英雄纳头便拜! 连宋江那厮都能混个及时雨的名号,哄得那些江湖草莽,见面就拜。 一个小小的押司都能如此,更别说本衙内了! 以后我就叫汴梁暴风雨! 主要是体现衙内恩情浩荡,来势凶猛的气势! 扶起了杨志,正准备再刷一波感恩值,丘岳和周昂二人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道:“回禀閤门,一千兵马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遣!” “好!那就干他们去!”高昭大喜,想到那晚先是被付金袭击、追杀,后又被那什么冯先生当面羞辱的场景,他就一肚子火。 衙内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必须要报仇雪恨! 他倒要看看那什么冯先生,面对着自己一千兵马时,那能不能装逼,还能不能摆出那种风轻云淡的姿态来! 从来只有衙内跟人装逼,哪有别人跟衙内装逼的道理! 他当即就要下令出击,至于怎么调兵遣将,怎么排兵布阵,那都是周昂他们这些部属该考虑的事情! 我一个清贵的閤门司官员,哪能去做这些粗鄙之事! 两人得了令,却没有立刻行动,周昂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道:“衙内,此事不单是咱们的事,官家的旨意上还让开封府协助!” 高昭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凭什么要分给开封府,他们能有什么用! 他冷哼一声道:“不用管他们,开封府那些废物,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这种硬仗他们也能打?打不了你知道吧!” 周昂:“……” 他真的不想再说什么吗? 这些年南征北战,什么德行的将领他都见过,但像这种刚愎自用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坏了!自己这半生英名,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丘岳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道:“衙内说的极是,开封府确实不堪大用,不过无忧洞素来狡猾,若是出现什么变数,有开封府在,咱们也能推诿一二……” “哦……”高昭恍然大悟,一脸赞许地看着丘岳,赞叹道:“老丘还是你阴……老成持重啊!果然是思虑周全!” 丘岳干笑两声,只觉心累。 高昭一挥手下令道:“速把开封府尹召来,共议大事!” 丘岳、周昂、杨志:“……” 你把开封府尹当成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老子都不敢这么干! 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下马威 开封府府尹果然没有来,甚至连推官和判官都没有来,只来了两位左右军巡使。 从级别上来说,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京官,相对于高昭的级别,还要高一些,即便他有閤职加成,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文官,名分上也是对应的。 从职务上来说,这二位左右军巡使,负责开封府的治安、刑事案件审理等工作,由他们来协助打击无忧洞行动,责权对口,再合适不过了。 周昂一干禁军将官见二人抵达,并无异议,当即上前迎见。 两位军巡使也很是客气,举止谦和,礼数周全,揖让应答滴水不漏,可眼底那一丝轻蔑,却遮掩不住。 没办法,咱们大宋文官是这样的,什么档次的武夫,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对你客气,那是因为我们有涵养,要维持自己的体面与风度罢了! 今天奉命而来,协助一帮武夫,他们都打定主意,先给对方来一个下马威了! 周昂、丘岳久在三衙,对于官场中,文官对武官的轻视,早已见怪不怪。 心中纵然不快,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压下胸中郁气,侧身引着二人,朝着中军大帐行去。 只是刚走到大帐门前,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咆哮:“什么?就来两个军巡使!两个臭脚巡能济得什么事!他们府尹怎么回事,是不是看不起我!去问问开封府,之前给他们的教训是不是不够深刻,要不要给他们再换一个府尹!” 帐外的脚步骤然顿住。 两位军巡使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嚣张跋扈! 狂妄至极! 两位军巡使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科举仕途出身,一路历经艰辛,才跨越选海,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这般清贵出身,又身居此等要职,说上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可竟被帐中之人说成臭脚巡!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还有自家的府尹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便是宰相见了也要给几分体面,岂是你能呼来唤去的! 两人知道他的根脚,也知晓他的纨绔秉性,可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嚣张到这种地步! 当真是性情乖张,不知天高地厚! 丘岳、周昂站在一旁,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最害怕的场面还是出现了。 “衙内,开封府两位军巡使已到!”周昂连忙大声提醒。 帐中一静,随之又响起那道嚣张的声音,满不在乎道:“到了就进来,为官家分忧之事,哪有那些繁文缛节!” 周昂一噎,只得硬着头皮,伸手相请。 两位军巡使原本气得准备转头就走,却被高昭一句“为官家分忧之事”给堵住了,二人对视一眼,气势汹汹向帐中闯去,冷哼道:“走,那就去会会他!” 丘岳也是苦笑摇头,连对周昂使眼色,示意一会见机行事,真闹起来拦着点,至少别动手,自家这位衙内下手没轻没重,真把人打坏了,麻烦就大了! 帐帘被周昂掀开,两位军巡使跨步而入,一见高昭大剌剌的坐在主将案后,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两人更是气愤。 “衙内……” 周昂慌忙抱拳,想要提醒,多少要给人家一点面子。 可话刚开口,却被高昭挥手打断:“工作场合哪有衙内,称职务!” “是……高职务……呸,高閤门!”周昂连忙改口,再行礼道:“二位军巡使已经到了!” 高昭这才把头抬起来,先是瞥了周昂一眼,他怀疑这厮,刚才那声“呸!”是故意的,暂且记下,这笔账以后再算! 而后又扫向另两人,微微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淡淡道:“二位坐吧!你们乃是负责京城地头治安的官员,必然对无忧洞多有了解,不妨来说说你们的看法!” 二人进来之时,便想发作,却被周昂率先开口给打断了,此时又听高昭说了句人话,他们也不好直接翻脸,当即冷哼一声,在下首坐下,冷笑道: “此言差矣,高閤门乃是官家御笔钦点的能臣,我们哪敢置喙,只管听命便是了!” “不错,正是此理,我们官位低微,只怕是帮不了高阁门的忙,要不,閤门去一趟开封府,我家府尹或许能帮上忙!” 周昂和丘岳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无奈,连话都说得这般阴阳怪气,后面工作还怎么开展! 然而高昭对这两人的态度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连连点头,只觉这两人眼光不错,竟然知道自己是能臣。 当下便笑了起来,看向两人道:“二位莫要谦虚嘛!你们怎么能不知道无忧洞呢?” “左巡使,你手下的虞侯连同衙役,都帮着无忧洞打探消息!当初丐帮因行采生折割之事,被大相国寺的和尚殴打,那和尚的身份就是你手下的人告诉无忧洞的!连累的大相国寺菜园子遭殃!” 左巡使脸色一变,正要呵斥,高昭又看向右巡使道:“你们右军巡院更加厉害!右巡判官在丐帮人赃并获之时,还敢徇私枉法,帮丐帮帮主脱罪,便是被御史台带走,还能全身而退!你说这是不是只手遮天啊!” “你……你血口喷人!” “一派胡言!” 两位巡使勃然大怒,齐声呵斥。 “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高昭看着两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笑的更加开心了,摆摆手道:“要什么证据?大相国寺那和尚身份是我亲口告诉你们左军巡院虞侯的,当天就遇袭了,效率不可谓不高!” “丐帮窝点也是我亲手捣毁的,你们右巡判官如何颠倒黑白,也是我亲眼看着的,甚至连监察御史和皇城司的人,也都是我叫来的!” 高昭话音一顿,又幽幽道:“你们说我可是空口无凭?可是恶意中伤?” 二人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白,身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都有市井上的流氓无赖打交道,要说完全没有干系,他们自己都不信!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龌龊事,高昭竟然是其中的当事人。 “不知二位跟这些事有没有关系?”高昭跟着又问了一句,话刚说完,他忽然一拍大腿道:“你们刚才说不知道,包庇!对不对?你们就是他们的保护伞!我说怎么屡禁不止呢!”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忧洞 两位军巡使对高昭的下马威没摆成,却反被对方打了一通杀威棒。 无忧洞还没开始剿,自己的罪,倒先定下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官府办案需要证据,但官家不需要! 王安石那般有能耐,为何直到神庙登基才得重用? 原因很简单,仁庙不喜欢他! 就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他在野养望二十年了! 这还是他立身端正,没有犯错,也没有受到特殊针对、构陷的情况下! 自己要是被这近来颇受官家宠信的纨绔诬告两句,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那还能怎么办? 只得把关于无忧洞的消息和盘托出! “东京城周回五十余里,百万生民聚居。城内御沟官道、街巷暗渠、古隧废沟、三重城壕、四河支汊,明暗沟渠两百余条交织成网,地下脉络绵延百里。” “沟渠极深极广,主渠宽逾三丈、深达数丈,阔可走马、空可屯仓,百年沉积,诸多废弃旧渠、隔水暗室、分支密隧,无人能够勘遍,也无人能够尽知。” “所以高閤门,这根本不是什么洞穴贼窝,这是一座藏在汴梁地底、占地极广、四通八达的隐秘地下城池!” 两位军巡使脸色阴沉的可怕,一人主说,一人补充细节。 “百年以来,亡命奸徒盘踞于此,自成规矩、私设法度,凡有作奸犯科,穷凶极恶之辈,只要交纳钱财,皆可容身于此!” “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他们所经营的黑产,也是涉及方方面面!” 高昭听着两人的叙述,眉头一挑道:“销金窟?” 二人互视一眼,没想到高昭这纨绔,竟然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线索,又想起方才的那番杀威棒,心中一凛,立刻收起轻视之心,这混蛋不简单,在搞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不错!销金窟以及閤门方才提及的丐帮,都是无忧洞的产业,不过他们最阴损的地方在于,这些产业的外围多是正儿八经的良民,这让我们很难下手打击!” 高昭点点头,能明白他们的无奈,就那丐帮来说,很多都是真的乞丐,靠乞讨为生,无忧洞给他们一个当乞丐的机会,然后收取保护费…… 销金窟那边也是一般,外面的瓦市子里的歌舞、杂耍、说书的也是正儿八经的艺人,各家摊贩也是如此,销金窟也只是收取租金而已! 而青楼和赌场这两大盈利巨头,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甚至他们青楼还依法纳税,属于是合法经营! 唯一不合法的也就是赌场了! 不过那是建在地下的,一旦有官府来查,直接跑路! 这也是他们难以铲除的原因! 一位军巡使又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他们的表面产业!” “哦?此话怎讲?”高昭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趣。 “他们劫掠、拐卖人口,容貌姣好的便卖去青楼、风月场所,相貌普通的,便跨州卖去做苦力,有那幼童,便行采生折割之事。” “这条产业链,极为隐蔽,只在几年前案发一次,我等才知道有此恶行!” “还有呢?”高昭微微一笑,是不是才知道这种恶行不好说,多半是遮掩不住了,只得承认治下由此泯灭人性之事。 “他们收留盗贼,并为他们提供销赃之所!那些入室盗窃,拦路抢劫,杀人越货,乃至发丘掘墓的赃物,多半流入此地,再行变卖获利!” “最为恶劣的一条,则是他们私铸钱币,自大观铸币以来,这帮人便开始私铸劣币,牟取暴利!” 高昭目光一凝,这可是重罪啊! 蔡京第一次拜相时,就出现了缺铜的问题,推行当十大钱和夹锡钱,这就给了奸邪之辈一个好机会,只要能仿制当十大钱,那就是十倍的暴利。 便是现在的小平钱和折二钱,也有一倍的利润! 这种买卖,谁不想做! “他们的铜从哪里来的?”高昭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蔡京铸币都缺铜,这帮人却能搞到铜铸钱?朝廷有铜矿,他们也有? 是你们比蔡京的搜刮手段狠,还是另有来源? 两位军巡面色一变,连忙摇头,只道不知。 高昭冷笑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这种事,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机密,便是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的水很深啊! “多谢两位军巡使相助,你们提供的消息很宝贵。” 高昭起身道谢,又问道:“不知二位对于无忧洞这些产业的据点可有了解?” 左巡使面带愧色,摇头道:“我们只是知道无忧洞明面上的一些产业,皆是类似于销金窟那般场所,至于核心的三项却是一无所知!” 右巡使想了想道:“我这边对于无忧洞销账的渠道倒是有一些了解,他们明面上是通过当铺遮掩,至于暗地里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高昭立刻追问:“哪家当铺?” 右巡使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们调查后,倒是有一个大致的范围,圈定了五家当铺,具体是哪一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行!” “哦,竟有此事!快快告知于我!”高昭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握住右巡使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道:“大宋有公这般能臣干吏,实乃百姓之福啊!” 那右巡使被他握着手,一脸懵逼,这就公上了? 你刚才不是这副嘴脸啊! 随之右巡使又惭愧的说道:“我在查这几家当铺时,遇到的阻力太大了,根本查不下去,閤门当小心……” “无妨,无妨,我会继续查下去的!”高昭语气坚定的说道:“必不让一个恶人逍遥法外!” 顿时整个营帐中的画风就变了,大家彼此都是与罪恶不共戴天的正直之士,自然有共同语言。 尤其高昭也是太学出身,虽然一时误入歧途,但出身是改不了的,既然学的孔孟之道,那就是同道中人! 一番其乐融融的交谈之后,两位军巡使告辞离去,只留下两份关于无忧洞的卷宗! 周昂和丘岳两人也是如释重负,没打起来就好。 杨志则是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昭,上次去砸销金窟,说的是他对头的营生,怎么现在又成了无忧洞的产业了? 还有他们为什么叫你高閤门?你不姓童吗? 难不成我被骗了? 不对啊!我眼睁睁的看你进童家的啊! 高昭拿着两份卷宗,却是如获至宝,开封府就是迂腐! 五家当铺的名单都出来了,还要查什么? 很明显是他们五家沆瀣一气,互为遮掩嘛! 至于证据,待我抄了他们之后,自然会有! 第二百八十章 高昭调兵 得到了名单,但高昭没有立刻去动那五家当铺! 而是把目标放在无忧洞的那些明面产业上! 这很容易理解,销赃业务是无忧洞的核心业务之一,对付起来,自然要慎重一些,多做点准备,不能操之过急! 以衙内的经验来看,做事是这样的,要先在外围轻揉慢捻抹复挑,循序渐进,逐步深入,最后一击必杀! 哪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道理! 更何况如销金窟这些明面上的产业,本身就是无忧洞对外的窗口,那些肮脏的勾当,大多都要通过这些窗口来进行运作! 所以对这些地方的打击很有必要性! 他当即召集周昂、丘岳及一众禁军将领议事。 “触目惊心啊!将士们!” 待人到齐后,刚坐下来,高昭就把两本卷宗往桌上一摔,痛心疾首的说道:“你们看看这无忧洞何等泯灭人性,何等丧心病狂,简直令人发指!” “本官实难想象在我大宋东京如此繁华盛景之下,竟是有如此罪恶黑暗之地存在,真是骇人听闻啊! “公然拐卖幼童和妇人,行采生折割之恶行,收容凶犯恶徒,欺压良善,草菅人命,将我大宋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这都是我们的失职啊!”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不是,你说无忧洞罪大恶极,我们没意见,但怎么就是我们失职了? 我们是禁军,又不是开封府衙役,这也不归我们管啊! 你要是不来,我们压根就不会有这个差事,知道吧! 高昭不理会这些将领的反应,大手一挥,慷慨激昂道:“以前如何我不管,但官家命我等剿灭无忧洞,还朗朗乾坤于苍生,那我们就不能坐视无忧洞继续为祸汴梁!今日若不除此魔窟,来日受害之人恐为尔等妻儿老小!” “好!”周昂率先响应,拍案而起,高声道:“还请閤门示下,末将愿效死力!” 随之众将也纷纷起身,朗声呼应,愿效死力! 高昭见士气可用,当即拿出东京舆图,抬手在上面点了两处,下令道:“我做以下部署,周昂你领三百人攻打城南销金窟,丘岳,你领三百人攻打城西瓦子巷,务必速战速决,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剩余四百人由我居中调度,若是无忧洞胆敢反抗,正好一举歼灭!” “得令!”二将抱拳领命。 高昭又环目扫过众人,沉声问道:“诸位可还有异议?尽管问来!” 一众人皆闭口不言。 高昭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让众人散去各自准备之时,丘岳突然开口道:“閤门,末将没有异议,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但说无妨!”高昭瞥他一眼,心中有些不快,老匹夫就不会私下问吗? 这大庭广众之下,我若是回答不上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等我职位再高一些,第一个就要拿你开刀!让你知道知道衙内的威严不容侵犯! 可怜丘岳只觉自己情商颇高,这话问得恰到好处,却不知已被记恨上了,还浑然不觉的问道: “方才开封府两位军巡使说,这些地方,他们早就知道是无忧洞的黑产,之所以难以剿灭,是因为其中混杂良善百姓,难以分辨,我们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其他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这确实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高昭见状却是冷哼一声,侧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丘岳脸上,摇头叹息道:“老丘,你也是军中老将,功勋累累,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能问出这种幼稚的问题。” 丘岳面色一僵,连忙拱手赔罪:“还请閤门指点一二!” “你们这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是谁?你们是禁军!你们得到的命令是什么?剿灭这些无忧洞的黑产!” 高昭一拍桌案,大声喝道:“至于说,那些人是好是坏,是良是奸,那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与你们何干!” 一众将领,浑身一震! 玩的这么大吗? 这可是京城啊!不是那些可以作威作福的偏远之地。 真的误伤了无辜百姓,只怕御史能把你弹劾死! 高昭目光锐利,扫过众人神色,继续冷声道:“军令只有一条,但凡盘踞在无忧洞产业之内、守院拒捕、藏匿贼赃、抗拒官军者,一律视作同党!” “我不管他是被裹挟、是不知情、还是无辜滞留!大军清剿之际,胆敢滞留场内、阻碍公务,便是通贼附逆!” 众将领一听这话,腹诽过于简单粗暴之余,同时也觉得提气,要都是这么干,那大家的任务可就轻松了许多! 无非入门时喊上几句话,然后大开杀戒就是了! 只是事后如何善后,却是个大问题…… 高昭声音猛地一提,看向众人喝道:“杀错人,是刑狱后续甄别之事!放走一个贼徒、漏掉一处窝点,便是尔等贻误军机,罪责难逃!” 众人一惊,立刻抛去那些顾虑,连忙应诺。 “诸位,即刻点兵!日落之前,我要这两处窝点,尽数封控,今夜务必拿下!” 高昭冷声喝道:“谁敢徇私手软、谁敢迁延怠慢,军法处置!” “得令!” 众人轰然应命。 周昂、丘岳再无半点迟疑,转身大步出帐,各自点兵整队。 帐中诸将尽数散去,各司备战。 杨志被这一番动员搞得热血沸腾的,也想跟去看看,但一想到自己亲卫的职责,又只得作罢。 转头看向高昭,琢磨着该如何开口,问问他到底姓高还是姓童,可见他一脸严肃的翻阅卷宗,又担心打扰军务。 犹豫再三,他决定还是试探一下,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道声音:“閤门,你找我?” 杨志扭头看去,来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浓眉鲜目的汉子。 “老时,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吩咐你去办!”高昭抬头见时迁到来,脸上露出喜色,一转头看向杨志笑道:“老杨你去帐外守着,莫要让人进来!” 杨志知晓他是有机要之事吩咐,不便让自己听去,应了一声,抱着宝刀走出营帐。 环目四顾,也无人往这边来,心中不免对高昭他们说的事好奇起来,侧耳倾听,只听里面有低沉说话声,却听不真切。 正想细听之时,却听里面传来那汉子的一声惊呼:“这也太过分……不妥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围剿失利 周昂的动作很快,点齐人马之后,便直奔城南销金窟。 因为有高昭指点的缘故,周昂轻车熟路,直接绕过了前面的瓦子市,直奔深处而去。 周昂很珍惜这次机会,这都是衙内舍身犯险,深入敌营探来的情报啊! 只是大军杀到之后,他傻了眼! 这里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抵抗、厮杀和混乱场面。 一帮人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见他带兵过来,纷纷让路,甚至还有热心群众主动帮忙指路。 “不好!” 周昂心中一沉,连忙带人冲向青楼,老鸨丝毫没有反抗的迹象,满脸媚笑,扭着大腚就迎了上来:“呦,官爷这是来照顾奴家的生意来了?这么多人,这么精壮,那我这里的姑娘们也要遭老罪了!” 一众士兵忍不住哄堂大笑,一双双眼直望老鸨那弧度惊人的磨盘上去看,喉咙滚动,干咽唾沫。 军饷经常拖欠,士兵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能偶尔去那些私娼窑子里放松一下,哪里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周昂那是铁血汉子,眼见手下士卒差点就被一个残花败柳的老鸨勾了魂,当即大怒,呵斥道:“放肆!本官今日前来围剿盗匪窝点,休得胡言乱语,否则休怪刀剑无情!” 老鸨被这一声厉喝吓了一跳,连退几步,身子颤动,引起一阵波涛汹涌,只看得一众士卒血脉贲张。 这地方,我指定得来一趟,别的姑娘都不要,就要这老鸨! “官爷,咱这可是正经生意,绝无盗匪藏身!” 老鸨目光扫过了一众禁军,嘴角微微上扬,挥手打发人去拿来各种文书,以证清白! 而后不待周昂反应过来,又让人把楼里的姑娘全部给叫了出来。 一个个花枝招展,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而来,眉梢眼角皆是风情,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老鸨一挥手,一帮小娘子们皆掩嘴娇笑,花枝乱颤的喊起口号,齐呼与赌毒和不法不共戴天。 周昂尚能把持得住心神,可那一众禁军,早已看直了眼,垂涎欲滴,口水直流。 这里姑娘的姿色、容貌乃是一流的,随便拿出一个,都不是他们平常能接触到的,此时这么多,站成一排…… 那场面,蔚为壮观啊! 老鸨瞥了一眼这帮军汉们丢人的模样,忽而心中却是一动,这场面确实不错哈! 下次再来客人时,我便让这些小蹄子们站成一排,环肥燕瘦,高矮胖瘦,任君挑选,单这场面就能吸引不少客人了! 若是能引得客人们多点上几个,不仅能增加周转率,还能提高翻台率! 这不知不觉间,又领悟了一招生财之道! 周昂知道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无忧洞的人没抓到,自己这帮士卒,先被这些狐狸精们给勾了魂。 他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大声呵斥驱赶士卒们离开,又往赌场那里杀去,踹开大门之后,此地已是人去楼空,不见一人。 “搜!后院,地道,一处都不许放过!”周昂沉声下令。 士兵们持着刀枪,分散冲入后院,很快便寻到一处遮掩在后院的暗门。石门半敞,一条幽深的暗道向下延伸。 周昂顺着暗道来到地下赌场,也是空无一人,只剩一地狼藉。 一行人又沿着曲折隧洞疾行,岔道纵横交错,分支四通八达。 一路追出数里,沿途只看见丢弃的布袋、破碎器皿,地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烛油余温,却连半个人影都捕捉不到。 周昂越追,心底越是发凉。 对方分明提前得了消息,借着无忧洞蛛网一般的地下暗渠,四散遁走。 “周教头,可要继续往前走?”一名将领举着火把,照亮前面的三条岔道。 隧洞幽深,黑暗之中不知埋伏多少杀机,贸然分兵追击,兵力分散,反倒容易被暗处的贼寇各个击破。 周昂驻步停下,火把映着他紧绷的面孔。他攥紧手中斧柄,指节泛白,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明明握着实情,还有高昭提供的线索,到头来,扑来的却是一座空巢。 “不必再追!” 周昂咬牙下令:“此处暗道岔道繁多,贸然深入恐中埋伏,留一半人守住这条密道出口,严防贼人折返,余下人马,封锁整座销金窟,所有人不许进出!清点现场,封存所有文书物件,一粒碎屑都不许乱动!我立刻去回禀高閤门!” 下完命令,周昂转身就走,直接往军营赶去,要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高昭,再做下一步打算。 来到军营外,恰巧碰到匆匆赶来的丘岳,见他垂头丧气,一脸灰败,周昂眉头一皱,心知他那边也不乐观!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而后一起走进军营。 …… “你能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 “这么多人随你出征,却无功而返!你怎么有脸回来的?” “消息走漏?你还有脸跟我狡辩?你身边养了鬼啊,你知不知道!” …… 高昭听完汇报,勃然大怒,手指对着周昂胸口猛戳,劈头盖脸把两人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般雷霆震怒的喝骂,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只把高昭给骂爽了,心中痛快不少! 周昂被骂的抬不起头,紧握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 丘岳到底是年纪大了,沉得住气,见高昭发泄完了,便开口劝说道:“閤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想想对策吧!” 高昭瞥了两人一眼,转身坐下,喝了口茶平复心情,而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周昂率先开口道:“我先去把那些内鬼给揪出来!一帮混蛋吃着皇粮,却去给那些下三滥通风报信,我非把他们脑袋给扭下来不可!” 丘岳也附和道:“此话有理,若不把这些内奸揪出来,我们日后的行动,必定处处受制于人!” “愚蠢!”高昭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去玩捉内奸的游戏!我下了命令之后,你们还没赶到地方,人家的消息却先到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内奸比你们速度快的多!我不觉得你们有这个本事能找出内奸!” 周昂梗着脖子问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他们开这些场子是为了赚钱的!人能跑,场子跑不了吧!” 高昭双手撑着桌子站起,俯身注视着两人,冷冷道:“他们让我丢面子,我就让他们丢钱,你们现在去把无忧洞的场子都给我扫了,我要让他们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跟我玩内鬼这一套,那我就带着他们的内鬼一起去打他!” 二人一听,连忙领命,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杨志暗暗揣摩高昭的用意,越想越觉得精妙,这一招根本就不去玩那些阴谋诡计,直指对方核心去打。 只要有禁军在不停的扫荡,无忧洞的那几个明面上的产业,就不得安宁,不管是明面上的生意,还是暗地里的勾当,都会受到影响! 看来这纨绔衙内,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啊! “老杨!” 正在感叹的杨志,忽然听到高昭的声音,连忙应道:“在!” 高昭沉声道:“集结剩余禁军!跟我走!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ps:明天我更新书,大家支持一下,加加书架。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夜闯码头 深夜 东水门外七里,依旧热闹喧嚣,人影攒动,灯火通明,这里是汴梁城规模最大的码头虹桥码头! 因大型漕船不得入城,只能在此更换小船运进城中,而这里也就成为了东京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加之城外管控相对宽松,这里也成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之地。 汴河水滔滔东流,河面上舟楫林立,大小漕船、货船密密挨在两岸泊岸,桅杆如林。 岸上邸店、货栈连绵成片,茶坊酒肆幌子迎风飘荡。 挑担的商贩、扛货的力夫往来穿梭,人声喧嚷,车马辘辘,好不热闹。 几名扛完活的力夫,在换了筹钱之后,扛不住身上的疲乏,找了一处小店,要上几碗劣酒,两道滋味浓厚的下酒菜,随口闲聊起来。 所聊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一会说工头苛刻,一会说东家吝啬,话题一转又说到朝堂大官的奢靡,一帮人面色艳羡的谈论蔡太师吃鸡不吃肉,只吃鸡舌之类的逸闻趣事! 忽而有人低声说道:“今晚我搬压舱底的货物,感觉有些不对劲……” “闭嘴!” “不要命了!” “小心祸从口出!” ……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出言呵斥,转头四顾,生怕被人听见,那人也连忙闭嘴,神色惶恐,不敢再言。 闹了这一出,众人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匆忙喝完碗中残酒,便起身结账,一同离去。 然而他们即将走出码头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轰鸣而来。 尘土飞扬间,只见为首之人,身骑高头大马,手持一杆银枪,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马步士卒,甲叶铮铮,枪矛林立,掀起滚滚尘土,直奔码头而来。 码头之上原本喧嚣的人流瞬间一滞,力夫、商贩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惊慌地向路旁避让。 “禁军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众人四下窃窃私语,不少码头地头的闲汉神色骤然紧张,下意识便要往巷口、河边上溜。 高昭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整片码头,声音冷冽道:“官家听闻这里多有不法之事,特命我等前来整治一番,还望诸位配合!” 那些慌乱的力工、商贩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是官家的命令啊!那就没事了! 官家他老人家是大好人,最是心善,绝不会为难他们的,怕就怕下面的那些贪官污吏,狐假虎威,欺压百姓! 高昭目光转向身边的几名力夫模样的人,其他人都还好,唯独一人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手足无措,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拿下!去一旁拷问!”高昭伸手一指,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 “冤枉,冤枉啊……” 那人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身旁的同伴根本不敢帮忙,远远地侧开身,让出道路,侍卫上前一拧,便将人制服,押走审问。 这时码头中匆匆跑来一个胖子,满头大汗,浑身的肥肉都随着跑动颤抖,满脸堆笑的跑到高昭身前,气喘吁吁的做了一揖,赔笑道:“哎呀,这位官爷……” “啪!” 不等他话说完,高昭扬手便是一鞭子挥下,打的胖子发出一声惨嚎,踉跄后退,神色惊恐。 “你是什么人?可是这里的主事之人?”高昭目光睥睨,有种视苍生如蝼蚁的倨傲感。 胖子意识到对方不好惹,也不敢再套近乎,连忙躬身答道:“回官爷的话,小的是这里的管事,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去,把你们这里的主事人叫来!”高昭语气轻蔑,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狗一般的东西,还敢让我等!” “回禀官爷,我家社首不在……” “啪!” 又是一鞭子抽下,高昭淡淡道:“一炷香之内,我见不到人,就抄了这里!” 那管事忍着疼痛,看看四周,又看看高昭那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行了一礼,转身就跑去找人。 要是一般的官员说这话,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码头上货物巨万,岂是说抄就能抄的,任你再大的官,也吃不起这个瓜落。 但眼前这人不一样,这年轻气盛,嚣张跋扈的嘴脸,一看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这种人没吃过亏,以为天老大,他老二,惹急了一上头,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他不敢赌这纨绔子弟是不是愣头青,哪怕是他们后台再硬,他也赌不起! 高昭领兵缓缓向前走去,一路之上,目光左右扫视,马头中,无论商贾还是力夫皆噤若寒蝉,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刚才对管事那一番敲打,堪称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高昭也是想了一下,才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打人的时候,并没有其他意思,纯粹是本性使然,好容易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威风! 至于能震慑住众人,纯是意外收获……不,全是衙内深谋远虑的结果! 我就是这么想的!就这么会拿捏人性,就这么布局深远! “衙内,那人招了!”审问力夫的侍卫跑了过来,小声禀报:“那厮说最大的那艘漕船,舱底的货物有问题!” 高昭眉头微皱,目光狐疑:“这么快就招了?不是在骗我吧?” 侍卫忙道:“真的,那汉子胆小,我都没用刑,吓唬他两句就全招了。” 高昭略略沉吟,回想了一下那力夫方才紧张心虚的模样,觉得可信度很高,当即便让侍卫指出大船的位置。 顺着侍卫手指的方向看去,汴河水面之上,一艘体量庞大的漕船静静泊在岸滩,颇为显眼。 船身漆着寻常商行的标记,看上去和码头往来的普通货船别无二致,跳板搭在岸滩,还有两名短打扮的汉子抱臂守在跳板两头,似乎在看守货物。 高昭当即下令:“李舜臣,带一队人去检查那艘船。” 之前在高昭初入军营时照顾他的那位承局,连忙响应,挥手招呼了几十人便向货船奔去。 刚到货船旁边,那看守货物的两名汉子便挡在他们面前,大声叫嚷起来,阻止他们靠近。 高昭不耐,扬声喝道:“李舜臣!你是猪吗!” 李舜臣闻言知道这位衙内不满了,当即怒斥一声:“拔兵刃!阻挡者,杀无赦!” 唰唰唰 几十人同时拔出武器,杀气腾腾,两个看守货物的汉子,瞬间温顺了下来,撤后几步,让开道路。 “查!”李舜臣一挥手,禁军鱼贯而入。 “住手!”又是一声大喝传来,一群大汉快步赶来,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气势汹汹。 “见过社首!”码头众人纷纷行礼。 高昭转目看去,双眼微眯,笑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也配称社首! “在下蒋虎,乃是汴水脚社社首!不知上官今夜到访,有何贵干?” 为首那汉子丝毫不惧高昭这帮官差,带着身后一群大汉,昂首阔步地走上前来。 宋人好结社,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社团组织,卖菜的有菜社,杀猪的有肉社,便是泥瓦匠也有自己的泥瓦社。 官府对于这些民间社团,也是默许的,毕竟便于管理,方便征税,有事找社首打声招呼就行,省心省力! 高昭冷眼看着这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屑道:“狗一般的人,也配称社首!” 他举起手臂,忽地往下一挥,喝道:“打!” 话音刚落,一众禁军应声而动,挥舞兵刃就向那群人冲杀过去! 这帮汉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个个身强体壮,都是厮杀惯了的狠角色,不然他们凭什么能够占据这块码头! 眼见禁军杀来,他们毫不畏惧,奋起反击,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这帮禁军,你要是让他们去对付硬刀硬马的外敌,他们可能不行,但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码头混混,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这不是讥讽禁军,而是事实! 这些帮社混混,说到底还是大宋的百姓,禁军在对付他们的时候,心态不同,很有底气,出手自然也不同,那叫一个凌厉狠辣! 再者就是这些禁军披挂着甲了…… 单这一点就足够了,哪怕禁军不用什么战阵战法,只凭这一身甲,就能把这帮人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一次冲锋之后,汴水脚社的一众大汉,被冲得七零八落,阵型散乱。 这帮汉子只携短刀、木棍,纵然个个身强力壮,搏命悍勇,可直面披甲持刃的禁军,高下立判。 刀棍劈砍在禁军的铁甲之上,只迸出点点火星,难伤分毫。 而禁军挥出的刀枪,每一击都带着甲胄加持的巨力,一撞之下,便是骨裂惨叫。 不过片刻功夫,数名冲在最前头的社中汉子便倒在血泊里。 有人拼死挥木棒砸向一名士卒肩头,那兵士铠甲格挡,反手一刀便将那人砍伤。 蒋虎眼见一帮兄弟死伤惨重,怒火中烧,目眦欲裂,环目圆瞪正见高昭端坐于马上,意态悠闲,身旁只站着一名脸上带着青印的军汉,他当即怒吼一声,向他冲杀而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他,这场仗就赢了! 一众禁军慌忙阻拦,只是这蒋虎也是一条好汉,骁勇异常,抓起一名禁军砸向那些拦路的禁军,顿时人仰马翻,哀嚎一片。 那蒋虎趁机冲出禁军包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直冲向高昭而来。 高昭却是神色淡定,没有丝毫慌乱的迹象,反而轻蔑一笑。 蒋虎更是大怒,奋起勇力来到近前,一个飞扑直抓马上的少年。 然而,就在他眼见就要抓到人的时候,忽然身子一沉,跟着一股巨力传来,只觉整个人都不再受控。 火石电光之间,他低头一看,却见那青面军汉,只一步跨前,伸手薅住他的衣领,径直将他托举起来,举过头顶。 不好! 蒋虎心中大惊,正想要设法挣脱,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青面军汉腰胯用力,猛地一甩,将他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传来,随之巨大的冲击力传遍全身,蒋虎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碎裂开来一般,剧痛无比,他张口欲喊,却痛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随即一口老血喷出,这才惨嚎出声! 一众汉子眼见自家社首受伤,顿时大惊失色,却又慑于禁军的威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地看着。 高昭跳下马来,赞赏的看了杨志一眼,微微颔首道:“出手干净利落,老杨,你是个大才!” 杨志咧嘴一笑,拱手道谢:“公子谬赞!” 高昭点点头,又向蒋虎走去,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鞭轻点,淡淡道:“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模样,你恢复一下,蒋社首!” 蒋虎缓了几口气,只觉身体发麻,使不出力气,仰首怒视高昭,愤愤道:“在下不知何处招惹了上官,还请明示!” “啪!” 一声脆响,高昭扬鞭抽在他脸上,顿时一道红肿的鞭痕便浮现了出来。 “你能主动向我询问,我很高兴,但你说话的语气本官不喜欢!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这一鞭把蒋虎给打清醒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煞星,若是继续顶撞,只怕他真敢动手杀了自己。 他如今年岁不小,是个老江湖了,完全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搭上性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压下胸中愤懑,声音也放得极低:“小的……不知何处触犯上官,还请上官明示。” “哈哈……”高昭仰头大笑起来,“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愧是能做社首的人,当真是能屈能伸啊!” 蒋虎趴伏在地,手指紧紧抠进泥土里,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一言不发,只浑身颤抖似筛糠。 周遭众人眼见自家社首被这般羞辱,也是义愤填膺,怒目而视,却敢怒不敢言,纷纷扭头不忍卒睹。 杨志也是眉头微皱,暗自叹息了一声,他实在不明白高昭这般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不喜欢他,一刀把他杀了便是,何必如此折辱于他呢? 而且今天好端端怎么就来码头闹事了! 不是要对付无忧洞吗? 咱们做事不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啊! “让闲杂人等退下!”高昭也玩够……见时机差不多了,对禁军下令,让他们把围观的那些商贾和力夫驱散,而后踢了踢蒋虎,挑眉问道:“蒋社首,你知不知道无忧洞贩卖人口的事情?” 蒋虎面色顿时大变,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知道,从未听说过此事!” “你不知道?”高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玩味道:“三年前荆州查出的人口贩卖案,运输人口的船,不是从你这边发出去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蒋虎脸色苍白,眼神却十分坚定。 高昭摇摇头,站起了身,幽幽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也就没什么用了!老杨,下手利索点!” 杨志点点头,拔刀出鞘。 蒋虎大骇,连忙叫道:“你不能杀我,你虽是杀了我,这虹桥码头就乱了,倒是耽误漕运,朝廷怪罪,你也脱不了干系!” 杨志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高昭,神色犹豫。 而高昭却是哈哈大笑,目光不屑! ps:新书是因为真人编辑,审核比较慢,还请大家见谅! 第二百八十四章 嚣张跋扈 “你是想说你乃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你是想借着漕运威胁我,对不对?” 高昭笑声充满了肆意和张狂,神态更是满满的鄙夷和不屑! 这般姿态反而让蒋龙和一众脚社汉子心中发虚不已。 你要是一个正常人,我们可以讲道理,可以权衡利弊、讨价还价! 可你看他这模样,几近癫狂,像是能讲道理的人吗? 别特么一扭头把我们全砍了! 哪怕事后他挨惩罚,但我们命是真没了! 方才面对禁军围攻,蒋龙都没害怕,毕竟跟禁军起了冲突,花点钱、托托关系就能摆平了! 但现在他真慌了,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对方,接下来该委婉一点……要不给他道个歉,也不是不行! 他正暗自琢磨着,高昭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转身一脚将蒋龙给踹翻在地,而后大声喝道: “你以为你有势力,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就能罔顾王法吗?我告诉你,你错了!当今官家至圣至明,岂容尔等宵小胡作非为,残害百姓!”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一众禁军在将领的带领下,齐齐鼓掌,高声叫好。 而蒋龙等人则是一脸懵逼,不是,到底谁有势力?谁在为所欲为啊?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一般,要不你先低头看看我们现在的模样,再说呢? 高昭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得到群众们的支持,更加有底气了,他一脚踩在蒋龙的胸口,喝问道:“我方才问的话,你说不说,说了饶你不死,不说,立刻杀了你!” 蒋龙心中一沉,无忧洞肯定不是好惹的,但这煞星也不是好相与的啊! 你们打擂台,把我牵扯进来干什么! 说了,那就是出卖无忧洞,肯定要面对无忧洞的报复! 可不说,眼前这煞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说不定连应对无忧洞的机会都没有! “冥顽不灵!”正犹豫间,高昭却是没了耐心,当即一脚把他踹开,转头看向汴水脚社其他人,大声喝道:“老二,谁是二当家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下意识的转目看向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 那人一见自己身份暴露,当下也不犹豫,一昂首,大步踏出,高声道:“我就是这里的二当家!你待如何?且放了我家社首,有什么手段,只管冲我来!” “倒是个讲义气的汉子!”高昭只觉遇到了同道中人,不由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想要抬举他一把,哈哈一笑道:“你来把无忧洞的消息告诉我,然后我杀了这姜虎,你来做社首如何?” “呸!”那汉子大怒,一口唾沫吐到了杨志脚上,怒声骂道:“你这狗官却是小瞧了洒家!我与社首乃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岂能背叛……” 高昭听他骂得难听,便冲杨志努努嘴。 杨志会意,一步跨前,宝刀噗的一声捅了进去,把汉子杀倒在地,跟着又连补两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周遭众人顿时愣住了,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 怔愣只有短短一瞬间,继而一众汉子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要冲上来为二当家报仇,一众禁军也不客气,当即拔刀镇压! 杨志瞥了一眼,又重新被控制住的汉子们,在那二当家尸身上蹭了蹭脚面上的唾沫,冷哼一声,转头来到高昭身前,一抱拳道:“閤门,幸不辱命,贼寇已除!” 高昭也懵了! 我就让你去吓吓他,你怎么就杀人了! 你还向我复命……你当我是变态杀人狂啊! 不过事已至此,再去埋怨杨志,也没有意义,他也只好认下。 扭头看了一眼,顿足捶胸,悲痛欲绝的蒋龙,高昭又扬声喊道:“老三,三当家出来一下!” 声音落下,人群中没有人回应,高昭眉头微皱,再次喝道:“自己出来,别让我找人去问,给自己留点体面!” 说罢,高昭边扭头看向蒋虎,笑嘻嘻地给他施加压力:“蒋社首,我从你手下里挑选合适的人来取代你,这样码头就不会乱了,你也就可以安心的去了!你觉得我这法子如何?” 蒋虎也顾不得心中悲痛了,他意识到这嚣张跋扈的纨绔,是打定主意要弄死自己了,当着他的面来挑选后继人选。 这种感觉便如同把刀架在脖子上,慢慢割肉、放血,让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一般! 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实在是太痛苦了! 老二讲义气,宁死也不出卖自己,可其他人呢?都能不顾性命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吗? 他又不是那种刚出道的小年轻,满脑子热血冲动! 江湖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此时,禁军从人群中拎出一人,一脚踹翻在地。 那汉子吓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趴在地上颤声喊道:“衙内,别杀我……我还跟你吃过饭……还和你一起赏过舞呢……” 高昭一愣,不想这粗鄙的脚社竟还有如此文人雅士? 毕竟自己志趣高雅,朋友圈也都是性情高洁之人,如王黼、秦桧、范同…… 他转头看去,盯着那人仔细瞧了瞧,恍然想起,当初自己为了伸张正义,揭穿了丐帮恶行之后,付金为了息事宁人,还请自己吃过饭,眼前这汉子便是当时作陪之一。 “你……你好像姓沙,对不对?” “是是是……衙内慧眼如炬,正是小人!”汉子趴在地上,笑容谄媚,连连点头。 高昭不是太喜欢这人,这种卑躬屈膝的嘴脸,跟他刚正不阿的调性不符,不过既然人家都说认识自己,那总得回应一下。 “老沙啊,你是想做社首,还是准备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啊!” 这话可不是随便问的,里面藏着高昭的小巧思。 对方要是跟蒋龙讲义气……这个可能性排除,你看他样子就知道! 如果他要选择出卖蒋龙,等自己把话套完之后,就把蒋龙给放了…… 衙内向来嫉恶如仇,对于这种不忠不义的人,向来如此。 那汉子愣了愣,叩首疾呼:“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日再遇衙内,实乃三生有幸,衙内若是不弃,某愿追随左右,牵马坠蹬,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高昭:“……” 第二百八十五章 降服 高昭被这一出整愣住了! 比怎么不按剧本走! 他有些生气,可人家又说他是明主唉…… 这说明这汉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要不就给他个机会? 衙内就是这么虚怀若谷! “哎呀呀,沙兄弟快快请起!”高昭大笑上前,伸手去扶。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对方臂膀的刹那,那跪地汉子猛地抬头,眼底赤诚尽数褪去,只剩森然狠光! 他出手如电,五指死死扣住高昭手腕,顺势往下一拽,借着俯身之势腾空飞扑,直锁高昭咽喉! 异变骤生! 杨志和一众禁军瞳孔骤缩,大惊失色,仓促间,想要去救,却已来不及。 汉子嘴角浮现出得逞的冷笑,愚蠢的纨绔啊! 你以为我们这些出身草莽的人,就是毫不知信义为何物的莽夫吗?见到你们这些权贵就一定会纳头便拜吗?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智勇双全! 今天只要拿下你,禁军投鼠忌器,自然退去,所有事都会迎来新的转机! 此处劫难自解! 而就在他身体腾空,眼见就要抓住这这衙内脖子的时候,高昭却不退反进,肩头一矮,斜斜向他腰腹间撞去。 汉子一惊,高昭肩胛抵住他的胸腹,手腕一翻,骤然用力,那汉子只觉身子一轻,竟被高昭给扛了起来。 不好!是鹁鸽旋! 汉子心中大骇,他在江湖上厮混多年,自然识得这相扑之术中的招式,当下便想挣脱,然而却已来不及了。 高昭扛着他,借力旋了几圈,猛地一甩,便将那汉子重重砸在地上。 “嘭!” 尘土骤然飞扬,那汉子重重摔砸在冻硬的地面,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闷哼一声,浑身骨头都似要散架。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看上去纨绔轻浮的高昭,一身相扑功夫竟如此精纯。 他本想假意归降,骤然擒住对方作为人质,谁料反被对方一眼看破虚实,反手就被制住。 汉子强忍疼痛,匆忙便要爬起,然而,他胳膊刚支撑在地,一只大脚骤然扫来。 砰! 汉子缺少支撑,再次摔倒在地,只磕得口鼻流血。 来人正是杨志,他方才差点被吓死,此时哪敢怠慢,跟着一脚又踩在汉子的背上,长刀出鞘,扭头看向高昭,只待他下令。 一众禁军也都把目光聚集在高昭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之色。 那些汴水脚社的汉子皆是神色惊诧,满脸的难以置信。 原以为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纨绔。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高昭神色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实则心里慌得要死,汉子骤然发难之时,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应对,慌乱之时,他忽然想到周昂他们说高俅最擅长的相扑招式,福至心灵,便试了一把…… 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我果然是武学奇才啊! 都不用看,光听描述,就能领悟其中精髓! 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今天要不是自己武功高强,指望杨志那废物,岂不是丢脸就丢大了! 他走上前去,目光不屑地扫了了汉子一眼,冷笑道:“出来混的,果然都不讲义气!刚拜大哥,就敢背叛!” 汉子怒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是爷们的,就给我一个痛快!” “杀你有什么难的!”高昭抬手对杨志挥了挥,示意他放开了汉子,而后轻蔑道:“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打赢了我,我就放了你!” 杨志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他刚才那出神入化的一甩,想必武功是极高的,便放开了汉子。 汉子咬牙爬起,目光凶狠,死死盯着高昭 高昭身手一招,附近的禁军便把他的长枪给扔了过来。 他伸手接过,顺势抖出几朵枪花,而后对那汉子招招手:“任你挑选兵器,来!” 那汉子转身一看,四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禁军倒是有各种兵刃,但看他们那模样,显然是不会把兵器给自己的。 “王八蛋,话说的倒是好听!”汉子暗骂一声,伸手捡起一根哨棒,便准备动手。 “住手!”一声虚弱的嘶哑声传来。 倒在地上的蒋虎撑着浑身的疼痛站了起来,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就高昭方才抖出的那几朵枪花,他便知道,此人武功极其精湛,老三不可能是他对手。 自己完全没必要为了保守逍遥洞的秘密,把自己兄弟们的性命都搭进去! 他看向高昭,躬身行了一礼:“官爷神威盖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官爷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饶我兄弟一条活路!我等知罪,甘愿尽数招供,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高昭闻声收枪,满意的点点头道:“这才对嘛!秘密是无忧洞的,命是你自己的,为了别人家的秘密,把自家出生入死兄弟们的命搭上,那也太蠢了!岂不是让兄弟们心寒!” 蒋虎瞥了一眼众兄弟,见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心中也是苦涩,之所以会打赏自家兄弟的性命,还不是因为你不讲规矩! 但凡换成别人来,谁敢真动手杀人! “衙内这边请!”蒋虎没有直接说而是将高昭请到一旁僻静处。 杨志见状立马跟上高昭一同过去。 “无忧洞确实借我们码头向外运送货物!”蒋虎开门见山道:“不过每次都是他们把货物送来,我们只负责装卸、搬运而已!” “嘁!你觉得我信?”高昭嗤笑一声,两家合作这么久,哪怕是分工再明确,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就会有破绽,绝不可能做到那般严谨! 蒋虎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开口道:“我找人跟踪过,他们的人多是从城东五里坊市出来的,不过那里应该也只是他们的一个临时据点,再多我就真不知道了!” 高昭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见蒋虎目光焦急,不像是在说谎,这才点点头。 “閤门,又发现!”李舜臣扛着一个箱子匆匆跑来。 “什么?”高昭迎了上去。 “假钱!”李舜臣将钱子往地上一掼,哗啦啦洒落一地的铜钱。 高昭目光一凝,沉声喝道:“钱财查抄!相关之人全部带回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假钱? 事闹大了! 打人、杀人,对于高昭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无非是手段过于激烈,年轻人不够成熟,在做事时不够冷静,方式方法有待商榷。 但查出这么多钱,那就不一样了! 一番清点之后,足有五十万贯之巨! 这不是用纸印的,这是货真价实用铜铸造的! 对谁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啊! 在杨志汇总完金额后,高昭第一反应就是事太大,他扛不下! 连夜让人把这些钱封存,又派禁军严加看守,忙活了一晚上,他顾不得休息,天一亮就往皇宫跑去。 阁门司的身份让他在皇宫畅通无阻,一见到赵佶就疾呼:“官家大事不好,昨夜查出四十万贯假钱!” “哐当!” 正在吃早饭的赵佶,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碗碟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多少?四十万贯?可有赃物?” 高昭慌忙上前,将查抄来的铜钱递给一旁的内侍,转呈皇帝。 赵佶拿过铜钱仔细看了看,面色有些狐疑,又招招手让一旁的内侍拿出几枚铜钱过来比对,一番查看之后,诧异地看向高昭:“这不一样的吗?” 高昭连忙道:“这就是奸贼可恶之处!以假乱真啊,官家!” 赵佶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铜钱,沉吟片刻,把钱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吩咐道:“拿去少府监,让他们看看!” 内侍接过铜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佶又转头看向高昭,微微颔首道:“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昭一听这话,立刻就来劲了! “启禀官家,此乃官家威灵庇佑,枢密院和殿前司指挥有方,将士用命……”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套话!”赵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你重点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高昭立刻闭嘴,对于赵佶的批评,满脸的心悦诚服,官家果然英明神武,竟然知道那帮人都是废物,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是我! “官家圣明,臣在接到官家旨意后,先是把一众将领召集起来,贯彻官家旨意的精神……” “说重点!”赵佶提高了声量,抬指把桌子敲的嘣嘣响! 高昭顿感不快,昏君屡次三番打断自己说话,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你没读过《孟子》吗? 君之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 此獠望之不似人君,昏聩如斯,难怪亡国! 尽管赵佶不耐烦,但高昭又岂是那奴颜婢膝之人! “臣窃以为官家此言有失偏颇!”高昭一脸正色,义正言辞的反驳道:“若无官家剿匪之决心,臣年少德薄,何以驱使禁军听命,若无禁军,以臣一人之力,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如何能查获如此巨额假钱!” “是以,官家之旨意,方为此行之关键所在,若论重点,官家才是重中之重!” 赵佶以手扶额,满眼无奈的看着慷慨陈词的高昭,半晌无语。 “你可知,朕非是那等喜听奉承之言的昏聩之君!” 高昭一梗脖子,据理力争:“臣也非是那等溜须拍马的奸佞之臣!” 赵佶见他一副正气凛然的做派,哭笑不得,只得摆摆手道:“你继续往下说!” 高昭见昏君被自己这骨鲠之臣,犯颜直谏的气节所折服,也就不再与他计较,继续说道:“大家在学习完官家指示精神后,深受鼓舞,纷纷表示官家至圣至明,英明神武,当响应官家号召,铲除无忧洞这群毒瘤,还天下太平,还百姓安宁!” 赵佶也懒得去打断他了,就那么静静的看他表演。 “原本依着我的意思,直接出兵,杀入无忧洞中,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永绝后患!” 高昭边说边看赵佶的反应,见他微微摇头,连忙又道: “不过在关键时候,我想到了官家还让开封府协同,虽然我不知道官家为何要这么做,但臣以为这肯定有官家的道理,所以臣便把开封府的人请了过来……” 说到这里,高昭神色一肃,沉声道:“正因开封府的介入,臣方才知道无忧洞并不是臣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不仅平日里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还有些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为凶徒销赃、拐卖人口、私藏伪钱等等!” 赵佶见他终于说到正题,不由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起来。 “臣思虑之后,出的第一招便是投石问路,调遣兵马去打他们的明面产业,试探他们的反应,可官家你知道结果如何吗?” 高昭一句话勾起赵佶的兴趣,却不去卖关子,径直说道:“结果我们的人扑了一个空,对方早有防备,提前转移了!“ 赵佶皱眉道:“哦,这么说是消息走漏了?” 高昭肯定道:“官家圣明!确实是有人通风报信。” 赵佶的脸色沉了下来,自家的人跟不法之徒勾结,违抗自己的旨意,这还了得,他又沉声道:“那你是如何应对的?” “臣将计就计,继续让人去烧无忧洞的那些产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后我再带人突袭虹桥码头,逼迫他们说出无忧洞的消息!” 高昭做羽扇纶巾状,娓娓道来:“无忧洞向外贩卖人口,必然绕不开虹桥码头,他们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就查到这些假钱了?” “这是意外收获,只因数额太多巨大,臣不敢私专,特来禀报官家,至于下一步如何行事,还需官家定夺!” 赵佶微微颔首,正要开口,方才那内侍匆匆跑了回来,将钱奉上道:“少府那边看过,高閤门送来的钱,确实是假的!” “哦?”赵佶脸色阴沉下来,拿过来又仔细看了看,疑惑道:“怎么看出来的?差异在哪?” 内侍吞吞吐吐道:“少府那边说……假的纹路……更精细……” 赵佶:“……” 高昭闻言震惊道:“朝廷防伪手段竟如此了得!这钱做精容易,做糙难……” “闭嘴!”赵佶没好气的呵斥一声,我要你捧我啊! 他拿着钱又看了看,挥手把内侍打发出去,而后招招手,把高昭叫到身边,低声问道:“这四十万贯钱,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高昭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神色惊恐道:“如此多的钱财,臣哪里知道该如何处理!正是觉得惹了大麻烦,惶恐不安,方才来找官家求救!” 赵佶一脸欣慰的拍拍高昭的肩膀,道:“无妨,你把钱给我运来,朕帮你接下这烫手山芋便是!”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十万贯 高昭出了宫便跑去找高俅,让他调集亲信来帮他搬钱。 高俅一听说,他缴获了四十万贯假钱,顿时吓了一跳,急声道:“你闯大祸了!敢私造银钱,背后背后必有大干系!你怎么敢的!” 高昭闻言不快,这个我要你事后诸葛亮,我能不知道! 当即一翻白眼道:“当时钱都查出来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扔回去,置之不理吧!那要是让管家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咱们!” “再说我不也想办法弥补了嘛!这钱官家收了,因果就该由他承担,说到底我不过是一把刀而已!他们要找麻烦就找官家去!” 高俅看着振振有词的高昭,想了想,也只得叹息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自己看着办吧!” “遇到麻烦就让我自己看,要你何用!”高昭嘟囔一句,眼见高俅要走,他赶忙又追上去,叫道:“大人,人手呢!要亲信,可靠的亲信!” 高俅转身狐疑的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肯定还有事瞒着他,当下也没多说,便去安排人手。 不一时,父子二人便带着十几名亲信来到城外,径直往封存假钱的仓库走去。 一众禁军见高昭把高俅也给搬了过来,当即也知晓事情不简单,连忙肃容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另一边的杨志,在看到高俅之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面色灰败的躲去一旁。 众人进了库房,一番清点之后,亲信过来禀报:“启禀太尉,共计五十万贯铜钱,已清点完毕!” 高俅一怔,神色愕然,不是四十万贯吗?怎么变成五十万贯了? 还不待他回过神来,高昭就大叫起来:“不对,不对,那边那一排钱不算在这里,只有这些才是!” 亲信顺着他指的地方瞥了一眼,面色波澜不惊,平静道:“那就是四十万贯,分毫不差!” 高俅顿时明白过来,怒视高昭,气得浑身都发抖,抬手指着他,颤声道:“你……你这孽障……” 一众亲信恍若未闻,视而不见,转身走出库房,只留下父子二人,尽享天伦之乐。 眼见没了外人,高昭也不遮掩了,不悦道:“大人,你这动不动就骂人的习惯可真得改,如今都是朝堂大员了,要注意形象!” 高俅大怒,指到那堆钱喝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且问你,那十万贯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昭不以为意道:“火耗嘛!你也是久经官场的人了,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一派胡言!”高俅打断道:“你这是铜钱,又不是要融银子,哪来的火耗,你火哪门子耗!” 高昭眨眨眼,他这个人心思纯良,哪懂这帮贪官污吏们的手段,一摊手道:“那就是劳务费,总不能我干了这么多活,得罪了这么多人,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你!”高俅气结,连忙四下看看,这才压低声音喝道:“为官家效力,乃我等臣子本分,岂能谈什么好处!你这是官家的钱!” 话说到这种程度,高昭就不愿意理他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叫道:“官家的钱怎么了?之前官家还收了我八万贯呢!我现在拿他十万贯,难道不应该……” “闭嘴!过去多久的事?你还老提他干什么!”高俅连忙呵斥。 高昭撇撇嘴:“那反正账我已经报上去了,就四十万贯!多出来的十万贯,你看着办,不行,你就大义灭亲吧!” “你……你这孽障!”高俅气急败坏,原地跺了几步,最终只得无奈地把那些亲信又叫了回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众人找来一堆新箱子,把那十万贯装进去,而后又从其他箱子中拿出把旧箱子填满,再一并装车。 高昭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双手一背,环顾满库钱箱。 自己忙的一晚没睡,又是打架、又是谈判,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赵佶你自己说,区区十万贯多吗?我有多拿你一文钱吗? 高俅这奸臣就是蜡烛,不点不亮,贪污这种事,当然是有钱就贪谁的,从那些大头兵身上,才能刮几滴油水! 一番忙碌之后,把钱都搬上大车,组成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高昭作为此行主官,自然亲自押送,车队缓缓前行,在拐进一条巷道之后,突然停了下来,几辆厢车匆匆赶来,飞快的把那些新木箱搬走,而后匆匆离去。 又行一段,来到指定地方,内藏库的官吏早已等候多时,喜笑颜开地清点了一番,对着高昭又是一番恭维称赞。 高昭瞥了他们一眼,目中满是不屑,这钱就像肥肉一样,只要过手,哪怕不贪,都能沾到满手的油,这些内藏库的官吏,正是因为这般,才会对他如此恭敬。 但高昭是何等人,自然看不上这帮蠹虫,冷哼一声,让他们签上交接文书,而后便扬长而去。 高昭打发那些禁军各自回营后,没有在外逗留,直接回到殿帅府。 高俅此时正在指挥着人搬运那些铜钱,一见高昭回来,便愁眉苦脸的埋怨道:“你可是害苦了我呀!为父一生清廉如水,克己奉公,没想到因为你这孽障,让我晚节不保……那箱子往后面搬,莫要磕碰了……” 高昭被他一口一个孽障骂得心烦,撇撇嘴道:“清廉如水?黄河水啊?” “混账!”高俅勃然大怒,喝骂道:“你这逆子,信不信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 “你先别摔我!”高昭忙挥手打断,指着那些搬运铜钱的人问道:“你先跟我说说,你把我的钱,搬到你房间去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高俅一把打开他的手,不满道:“老子好没死,你的一切收入都得归公!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再给你!” 高昭大怒,从来只听说过纨绔败家,哪有让纨绔养家的道理,他当场就不干了,抢身而上,厉声疾呼:“不行,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高俅一把薅住他,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一个鹁鸽旋……” 高昭不管不顾道:“来来来,你摔一个我看看!摔不死还得把钱还我!” 高俅被他舍命不舍财的德行给气笑了,笑骂道:“这些钱你拿去往哪里放?我是帮你保管,你要用钱时,只管跟我说,我再给你就是!” 高昭一琢磨,这倒也是,这么多钱挖坑去埋,都能把他累得够呛,还不如交给高俅保管,反正等他死了之后,连带他的钱都是自己的,倒也不算亏! “那你先给我一万贯来花!”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对了,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你这次给官家捞了钱,官家素来赏罚分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高昭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又升官了! 翌日,朝堂之上,赵佶大发雷霆,把开封府等相关衙门,骂了个狗血喷头! “贼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铸造了四十万贯假钱,你们竟然一无所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四十万贯,还仅是这一次查出来的,兴许只是冰山一角,那他们究竟做了多少假钱?谁来告诉我?” 大量铜料源源不绝流入贼手,私炉日夜熔铸,如此巨量物料,如何瞒过官府耳目?铜料从何而来?转运经由何处?谁来给朕一个答复!” “奸匪横行,盗铸公行,市井之间伪钱泛滥,我大宋这东京汴梁,究竟还是不是大宋治下的京城!” …… 一番堪称诛心的质问,让一众官员噤若寒蝉。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殿中空气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开封府府尹、少府监官员,还有一众相关衙署的官员,个个面色惨白,额头渗出汗珠,垂首立于班列之中,无人敢抬头接话。 不少官员心里暗自叫苦,无忧洞藏于地下沟渠,数十年盘根错节,勾连市井,线索错综复杂,之前数次围剿,皆是无功而返,哪里是一朝一夕便能根除。 可官家盛怒之下,谁敢辩解,稍有抗辩,便是犯颜忤逆。 片刻沉寂过后,开封府府尹率先踏出朝班,躬身长揖,声音惶恐:“臣治下无方,奸匪潜于城内盗铸钱币,未能及早察觉,罪该万死,请官家息怒! 紧随其后,少府监的官员也连忙出列,伏地请罪:“臣监管不利,致使私铸钱币横行,罪责难逃,请官家治罪!” 接连数名官员纷纷出班,跪伏在地,一片请罪之声,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在怒火头上,去触赵佶的霉头。 赵佶一通脾气发完,又见群臣俯首,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冷哼一声道:“此番若非朕得知这无忧洞跋扈横行,命人围剿,只怕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群臣惶恐,再次请罪。 赵佶叹息一声道:“这次四十万贯,朕已罚没,下不为例,尔等当用心国事,莫要再让朕失望!” 群臣连忙谢恩领命。 户部尚书王黼神色纠结,他是前两天刚被蔡京推上这个位置上的。 不过,他并没有感到开心! 数月之前,太学里的那一场义利之辩的风波,是他配合郑居中策划出来的。 从那之后,蔡京便对他冷淡了许多,不再信任。 他那时便知道,蔡京必然是知晓了一些事情! 他为此一直很惶恐,只得小心翼翼讨好梁师成,以求自保。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升任户部尚书这个实权要职,绝对是提拔了。 但蔡京会有这好心?显然不可能! 他上任这两日便一直在户部查账,这一查,心都凉了,国库没钱,连发军饷的钱都不够了。 大宋有钱吗?有!但不归户部管! 大宋有三处财库,内藏库是皇帝的私库,不归户部管! 封桩库是朝廷的储备库,非宰执不得调动,也不归户部管! 户部能管的,也就只有左藏库,但这里没钱! 户部库银来源主要是朝廷正税,也就是田赋和部分工商税。 但如今土地兼并严重,田赋税收锐减,蔡京推行新法,盐钞改革,弄了许多钱,但那些钱都进了元丰库,跟他没有关系。 税收减了,但常规的开销却没有减,此消彼长之下,户部自然是入不敷出。 蔡京把他扔到这个位置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让他背锅,发不出军饷,那些禁军、班直肯定要闹,届时就能给他安一个“邦用不给”的罪名,这辈子前途也就毁了! 在听到赵佶白的四十万贯钱的时候,他动心了…… 要是能把这钱弄来,他的危难自解! 可是想想,就又息了这个心思! 就以赵佶花钱的速度,你先别惦记他的内库,说不定他还惦记着左藏库里的三瓜两枣呢! 再说赵佶同意他当户部尚书,那是让他去解决问题的,自己再反过头来向他要钱,那赵佶能开心吗? 如果官家愿意出钱,那谁来当这户部尚书不一样? 他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扭过头,瞥了一眼站在队尾的高昭,这小家伙有点东西啊! 御座上的赵佶在训完了相关的,大臣之后,又命刑部去审理汴水脚社的蒋虎,查明真相。 随后又把高昭叫了出来,大加赞扬,言其忠勇果敢,不畏强敌,可堪大用,擢修武郎,加通事舍人! 群臣闻言,纷纷侧目,修武郎的职位并不高,不过以前的内殿崇班,正八品的大使臣而已,尚且在三班使臣的序列之中,在朝堂这一帮大佬眼中,不过是一个小吗喽。 但高昭之前只是秉义郎,这是直接跳过了从义郎,升为修武郎,这是越级擢升了! 关键是他八月份才入的职,这才几个月都连升三级了! 就凭这个资历,他现在要是外放,少说也是一个州的兵马都监,不对,一般的兵马都监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得恭恭敬敬的才行,他身上还有閤职,刚升了閤门司的通事舍人。 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没等高昭上前谢恩,高俅先一步来到殿前,躬身道:“官家,此事万万不可,犬子尚且年幼,未到弱冠之龄,行事冲动鲁莽,不堪大用,官家隆恩,臣父子感激不尽,但此等殊荣,实不敢接受!” 高昭也连忙上前谦逊推辞:“臣素无才能,能有此功皆是官家指挥得当,臣不过听命行事而已,这般厚赏,愧不敢受,还请官家收回成命!” 赵佶看着阶下的二人,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能听命行事,不畏艰险,这份忠心就值得嘉奖!朕旨意已下,不得推辞,退下吧!” 父子二人无奈,只得谢恩退下。 高俅神色激动,一副为官家恩重而感动的样子。 高昭却是面色如常,波澜不惊,激动?我特么四十万贯换来的官职,我要跟谁激动! 下朝之后,高昭还要继续去军营对无忧洞发出进一步的攻势,没时间停留,正准备匆匆离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明,且等等,老夫有话要与你说说!” 第二百八十九章 说客 来人不是旁人,乃是他在閤门司的顶头上司閤门使曹佑! 对于这位上官他不敢怠慢,自他进入閤门司以来,对方对他颇为关照,而且他家世显赫,背景深厚,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对象。 “见过曹使君!”高昭执礼甚恭。 “哈哈……公明啊!你这次立了大功,可是给我们閤门司长脸了!”曹佑来到近前拍拍他的肩膀,顺势拉着他的胳膊笑道:“走走走,去我那里坐坐,正好我得了一块好茶,咱们一起尝尝!” 高昭其实很讨厌一个男人跟他拉拉扯扯,但他更清楚什么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下他也不抗拒,任由曹佑拉着进了閤门司。 来到公房,高昭一言不发地坐下,看着曹佑调茶、注水,起身接茶,便笑呵呵的吃了起来,谈笑之间,也只说茶好、水好,其他绝口不提。 曹佑引了几次话题,见他根本不接茬,只得暗骂一句“小狐狸!”,而后笑吟吟的看着高昭道:“公明,此番剿匪,可有危险之处?” “危险?那没有!”高昭继续装傻充愣道:“使君有所不知啊!在下虽然年纪不大,却是自幼习武,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还送了个枪棒无敌的诨号!哈哈……贼人虽凶,却无一合之敌!” 曹佑嘴角抽了又抽,差点没忍住骂出来,这么不谦虚的吗?枪棒无敌?我箭法无双,有像你这般四处招摇吗? 简直不知所谓! “公明武艺虽好,却也不能大意,若是把那些贼人逼急了,说不得就会狗急跳墙,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曹佑意有所指道:“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事不可做绝啊!” 高昭眨眨眼,歪头狐疑道:“曹使君这是在做说客?莫不是你是那无忧洞背后的保护伞?” “不不不……你可别乱说啊!”曹佑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否认,却见高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得叹了口气道:“确实是有人找我当说客……” “谁啊?”不等他话说完,高昭就接过话头。 曹佑抬眼看向他,莞尔一笑,摇摇头道:“是谁不重要,京城是这样的,总是各种关系托关系,不过是有人找到了我而已,不必在意,你还是说说对这事的看法吧?“ 高昭点点头,对于无忧洞有关系这事,他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无忧洞的关系网竟然可以蔓延到曹佑这里! 这可是横班以上的大员啊!还身负閤门使清贵之职,连这等人都能被他们拉下水,足可见无忧洞的势力之大! 也难怪这大宋将亡! 他思忖片刻,面露难色道:“使君之言,在下深以为然,我等为官图的不就是一个安稳富贵吗?我也想要和光同尘,可眼下私铸钱币的事惹怒了官家,我总不能抗旨吧!” 曹佑哈哈一笑,摇头道:“哈哈……公明,你的想法还是太偏激了!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绝对,不要非黑即白,要学会中庸调和!” “哦?”高昭来了兴趣,好奇道:“愿闻其详!” “官家命令自然是不能违抗的!但围剿的难度也是存在的!” 曹佑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是不剿,而是缓剿、慢剿、有计划地剿!时日一久,官家心思淡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这样一来,公明既可保住神眷,又能全身而退!” “就这?”高昭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曹佑。 方法确实给了,也确实有可行性,但没感觉到诚意啊! 就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听命行事,这未免也太不拿我当人了吧! 曹佑见他不表明态度,也猜到他的想法,笑道:“公明只管放心,此事过后,那边是不会亏待你的!” 高昭抬眼看他,意味深长的笑道:“官家方才刚升了我的官,越级拔擢,皇恩浩荡啊!这等恩情,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答!” 曹佑笑容收敛,知道高昭不是那等好忽悠的毛头小子,略略沉吟道:“五千贯,我可以替那边做主!” 高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淡淡道:“我昨日刚缴获四十万贯假钱!” “那不一样!你缴获的再多,也与你无关,而这五千贯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些钱足够你……” 曹佑的话还没说完,高昭豁然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他,满脸正气,一字一顿道:“曹使君,他们这是在侮辱我!” 曹佑一怔,愕然的看着他,不知他是为自己跟他提这件事而生气,还是因为钱少了觉得受辱! “公明,你这是何意?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不满意,我可以再跟他们谈谈,你觉得多少合适?” “曹使君怕是误会了!我高昭虽然官职低微,却也不是那等讨价还价的商贾!” 高昭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道:“我看这个价还是由他们来开的好!至于我,我会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曹使君,告辞!” 高昭一拱手,转身就走,只留下曹佑一脸错愕的愣在当场。 走出皇宫,高昭越想越气,他对无忧洞的仇恨来自于付金和在他面前装逼的冯先生。 但在了解到无忧洞庞大的势力之后,他其实也就没那么气了…… 更何况自己还捞了十万贯钱,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所以今天在得知曹佑来当说客的时候,他是抱着欢迎的态度的。 只要对方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一切都好说,大家化干戈为玉帛,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可谁想对方竟然开价五千贯! 这点钱能干嘛? 连京城里的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还没有高俅一年的俸禄多! 甚至只够普通百姓人家二百来年的花销…… 我差你这点钱!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于这个开价,高昭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之前还没把他们打疼! 那就干! 如今他刚被赵佶提拔,还就不信无忧洞敢对他下黑手,要是真敢这么干,那等于是在打赵佶的脸,那他们要迎接的就是灭顶之灾! 其实很多事并不是办不了,而是值不值得去办! 说到底还是利益的问题! 气冲冲的来到军营,高昭正要下令出兵,突然帐门一掀,时迁走了进来,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 高昭顿时大喜,连忙迎了上去:“我得老时,如虎添翼也!” 第二百九十章 高昭再出手 无忧洞。 地下一处极宽广的沟渠中,搭建、开凿出一座座洞穴,此处又被称作鬼樊楼。 而在其中一间装潢奢华的洞穴中,几人分席而坐,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沉寂良久之后,主座上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如今朝廷盯上了咱们,诸位近期都要收敛一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喏!”众人齐声应道。 主座上之人又道:“现在说说近期的损失吧!” 几人神色一肃,纷纷汇报起来。 “销金窟等一众明面产业,因提前得到消息,并未造成实际损失,但高昭令禁军接连扫荡,致使生意大受影响,各处生意皆受影响,收入锐减!” “禁军突袭虹桥码头,我们五十万贯钱被官府收缴,汴水脚社几位重要头领被抓,这条线算是断了,损失惨重!” …… 主座上的头领听着众人的汇报,脸色阴沉,眉头紧皱,不悦道:“这个高昭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为何对我们下手!” “魁首,这事我知道!”其中一个黑脸汉子“腾”地站了起来,一脸愤懑的叫道:“此事起因在于冯先生手下的那个付金,之前惹怒高昭,导致丐帮险些覆灭,那付金本该因此受罚,却被冯先生力保下来,后来更是因销金窟之事,付金带人威胁那高昭,这才引发此等祸事!” 那魁首闻言,转目看向冯先生,目带质询。 冯先生起身行礼,毫不避讳道:“确有此事,那高昭乃是殿前司高俅之子,付金与他有过冲突,但顾忌其身份,也是一直隐忍,并未做出过激之事!” “所谓的威胁,实则是告诫一番而已,想着息事宁人……” 说到这里,冯先生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道:“只是没想到此子与常人大有不同,竟然因此记恨在心,竟跑去虹桥码头,将我们四十万贯财物尽数劫走!“ 魁首回味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正要发布指示,忽然一愣,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四十万贯?” “不错!正是四十万贯!”冯先生肯定道:“赵官家在朝堂之上亲口说的!” “一片胡言!”黑脸汉子勃然大怒,拍案怒斥道:“分明是五十万贯,我亲眼看着装船的!” “呵呵……”冯先生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的意思是赵官家在说谎?他自己跟自己报假账?贪自己的十万贯钱?” “冯贵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老子贪了那十万贯!” 黑脸汉子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怒道:“朝廷的贪官污吏那么多,经手之人昧下也不无可能!你凭什么怀疑我!” 冯先生微微一笑,却不回应黑脸汉子,对那魁首继续道:“我在内库有熟人,打探到木箱的模样和数量,与我们装船的完全一致,然而钱数却少了十万贯之多……” “呵呵,我想不到什么贪官污吏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这手脚!但若是……” “若是什么!”黑脸汉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你这厮休要挑拨离间,我跟着魁首多少年了!当年逍遥洞大乱……” “够了!”魁首一声断喝,响彻整个洞穴,众人顿时噤声,垂手肃立,不敢再言。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魁首目光冷冽,一一扫过众人,冷哼道:“对头尚没把我们怎么样,你们倒先内讧起来了!我信得过老郝,他不会做出中饱私囊之事!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 “喏!” 众人齐声应诺。 那黑脸汉子,神色激动不已,眼眶泛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冯先生则是笑而不语,有些意味深长,很多事不能立刻奏功,需要耐心等待,魁首或许现在是真的信任他,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迟早会发芽! 魁首满意的看向众人,又道:“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追责问罪,而是解决问题,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另一人拱手道:“回禀魁首,眼下已经托关系找到曹佑,让他跟高昭打招呼说和……不过……高昭嫌五千贯太少,不肯松口!” “五千贯还嫌少?这是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魁首摇摇头,冷哼一声道:“那他想要多少?” “他没说!”那人犹豫道:“他说会做些事,让我们自己衡量!” “哦,这是在威胁我们!”魁首嗤笑一声,转目看向黑脸汉子道:“跟汴水脚社那边的事都切割干净了吗?” “已经切割干净了!”黑脸汉子点头道:“从他们出事之后,我就把城东坊市的人手全部撤回来了,若是高昭去那里找麻烦,只会扑个空!” “善!”魁首满意大笑:“那就看看这位新晋的高舍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让我们开出多高的价码!” “哈哈……”众人哄笑,冯先生却是暗暗心惊,魁首张口便说出高昭升官之事,可见他消息很灵通啊! 那刚才的表现…… 正在众人大笑之时,门外突然闯了一人,惊慌失措道:“魁首大事不好,那高昭带兵把我们的当铺给剿了!” 众人皆是大惊,齐齐向来人望去,那可不是简单的当铺,那是他们销赃的重要渠道! 魁首也是大惊失色,急忙问道:“他怎么会知道那里的!我特地把那当铺混在其他四家之中,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他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他没有分辨!”来人苦笑道:“他把五家全都给端了!” 众人:“……” md,这混蛋果然不讲规矩! 另一边,当铺之中,高昭指挥禁军捉拿当铺中的掌柜、伙计等人,很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周昂快步跑来,禀报道:“閤门,贼赃已清点完,作价怕有百万贯之巨!” 高昭瞥他一眼,不动声色道:“一人为私,二人为公,时迁你也去清点一下!” “喏!”时迁领命而去。 高昭继续去收拾那些报出自家东家来威胁他们的掌柜,非但不恼,还让人记录下来,让他们签字画押。 正忙活着,时迁又匆匆跑了回来,禀报道:“回閤门,经清点赃款共计十二万八千四百余贯!” 周昂闻言连忙道:“你点的只是现钱,还有其他奇珍异宝……” “周昂!”高昭扬声打断他,斜眼看去,淡淡道:“你很精通鉴定古玩珍宝?” “呃……”周昂一滞,“属下不懂!” “既然不懂,你凭什么为那些赃物定价?” “呃……这……”周昂无言以对,讪讪道:“那这些珍宝……” “这有何难!”时迁接口道:“送去閤门家中,让閤门一一鉴定便是!” “哎呀呀……老时你这……岂能如此!” “閤门能者多劳嘛!” “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 周昂听得直撇嘴,只觉自己正直的灵魂,与这帮人格格不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分赃 “哈哈……大人,快来帮我鉴赏一下宝物啊!” “哈哈哈……我又满载而归了!” …… 高昭双手叉腰,大笑着走进殿帅府,目光睥睨,所视之人皆是蝼蚁。 时迁等人紧随其后,肩上担着满满的战利品,任由汗水挥洒,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高俅伫立殿外廊亭中,手捧热茶,倚栏远眺萧索寒风下瑟瑟发抖的枯叶,脑中思绪万千,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感怀岁月无情,陡听高昭笑声,心中不由一颤! 这……这不是又给我闯了什么大祸吧! 他现在被高昭折腾的都有些应激反应了! 纨绔子弟他见多了,但能像高昭这样胆大妄为的仅此一例! 人家纨绔整天想着怎么吃喝玩乐,他不一样,他有事业心…… 嗯,也确实搞到钱了! 不过他那搞钱的方法,你打开《宋刑统》看看,全都是案例! 果然能赚大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 高俅深呼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去看看,说不定他是干了什么正事……万一呢?对吧! 只是走到近处一看,高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满目皆是琳琅奇珍,金玉器物流光溢彩,珠玉宝器耀得人眼目缭乱。 “这……这都是哪来的!”高俅的手在抖,心里的泪在流,忍不住慌乱大声的吼。 这些宝贝跟钱还不一样,钱是流通的,这些是收藏的,他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宝贝! 能有这些宝贝的人,能是一般人? 他不会是把那家高官显宦给抄了吧! 高昭得意洋洋上前,一伸手笑道:“我干了五家!” 高俅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扶着廊柱勉强站稳,颤声道:“你这孽障,又闯了什么弥天大祸?” 高昭闻言不悦,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动不动就咋咋呼呼,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就这心性,怎么配得上朝廷重臣的身份! “大人这是无忧洞的黑产,不必慌张!” 他摆摆手,语气满是不以为然道:“原本我都准备放过他们了,可你猜怎么着?他们刚我!我能惯着他们?转头就把他们销赃的当铺给端了!哈哈哈……” “你……”高俅一噎,转头看向那些流光溢彩的奇珍异宝,嘴角微微抽搐,问道:“这五家都是无忧洞的销赃窝点?” “那倒不是!”高昭不假思索的答道:“只有一家是!其他四家做掩护,我懒得去查,直接一锅端了!哈哈哈……这就叫快刀斩乱麻!” “你这混账东西!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高俅大怒,伸手就要拿他。 高昭闪身躲开,笑话,我枪棒无敌高大炮岂是浪得虚名,焉能让你轻易抓到。 “你还敢躲!“高俅一招落空,勃然大怒,“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连开封府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招惹,你竟然敢不知死活的去招惹!” “那咋了!”高昭又退一步,据理力争道:“那四家跟无忧洞混在一起,帮他们遮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叫除恶务尽!” “你说他们沆瀣一气,就沆瀣一气啊!你有证据吗?”高俅指着他骂道:“人家能在京城开当铺,背后就有根脚,说不定就是那些王公贵族的产业!” 高昭眨眨眼,浑不在意道:“那咋了,让他们的人不给他们撑腰不就行了!” 高俅见他说的这么坦然,差点没气笑了,伸手又去抓他,“看我鹁鸽旋……” 高昭后跳一步,再次躲过,不耐烦道:“大人,别闹了,赶紧看看这些东西,咱们不能吃独食,多少还要给官家送点,不然抄了当铺光送钱,不好交代,也显得咱不仗义!” “你想用这点好处来收买官家?”高俅冷笑,满脸不屑道:“你也太小看官家了……” “大人,你这话说的,太过功利了!”高昭一脸语重心长道:“咱们这是跟官家做人情啊!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教我的了?对官家效忠,得的是帝心!” “面对那些奸臣们的抨击和陷害,正确的做法,是咱们自己冲锋陷阵,让官家在后方拉偏架!若是想着让官家替咱们出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高俅看着侃侃而谈的高昭,一时竟无言以对,这小子竟然跟自己说起了人情世故…… “大人,看来你懂了!那就快来吧!别让官家等急了!”高昭大笑上前,拉过高俅就让他来分拣宝物。 这种事不把官家拉下水怎么行? 大家一起分的赃,你敢不帮我? 高俅无奈的走到宝物堆前,神情悲怆道:“老夫一世清名啊!全毁在你这逆子手里了!” …… 当天傍晚,高昭就进宫了,把进一步剿灭无忧洞的成果跟官家一汇报,赵佶当即龙颜大悦! 待看到赃物清单之后,更是喜出望外,对高昭大加赞赏! 高昭也是一脸认真的喊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一时间,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 第二天,早朝依旧。 赵佶今天心情不错,昨天高昭连夜送来了部分宝物,他很是开心,想到今日清点完毕,还有更多珍宝,更是心情大好。 只是刚一上朝,他还没从喜悦中缓过来,就见数名大臣急匆匆出列,张口就是对高昭的弹劾。 “臣弹劾高昭目无法纪,无故纵兵劫掠民财,此等恶行,骇人听闻!臣请陛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臣弹劾高昭,罔顾陛下圣恩,肆意妄为,欺压良善,罪大恶极,恳请陛下严惩不赦,以正国法!”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高昭!此獠纵兵作恶,视人命如草芥,视王法如儿戏,其罪滔天,万不可轻饶!” “臣听闻此事,震撼莫名,不想当今天下,竟有武夫逞凶如斯,恍惚间如在五代乱世!” …… 几名大臣,言辞激烈,慷慨激昂,只听到群臣愕然不已,议论纷纷,整座朝堂哗然一片。 赵佶也有些麻,隐约间想到昨日鉴赏的那些宝物,心中隐隐不安! 莫非那些都是赃物? 想到这里,赵佶赶忙往殿中看去,却并未发现高昭的身影,这才想到以高昭的身份,尚不足以位列朝班! 赵佶慌了,连忙喝道: “去,把高昭给我传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朝堂被劾(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高昭得到通传匆匆而来,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单看传令内侍慌张急迫的神色,他就知道事情闹大了,但衙内不怕! 风浪越大,鱼越贵! 衙内会怕你们这些明日黄花? 今天这事干成了,收获巨大,不仅白得那些财宝,还能扬名立万,更能让赵佶那昏君看到自己的战斗力,从而依为臂膀,重用自己! 堪称一石三鸟! 便是输了又如何? 只要自己把锅一扛,赵佶自然会保自己,最多贬官罚俸了事! 且隐忍几年,等到金军围城之时,衙内一人一枪,让这帮老匹夫知道枪棒无敌的含金量! 还想南逃?全他娘留下来给大宋陪葬! 不都是忠臣吗? 大宋养士百余年,岂能无忠臣殉国! 所以自己怎么都不亏! 高昭越想越觉得自己智计无双,拿把扇子就能羽扇纶巾了! 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大笑起来,只吓得那带路的内侍侧目偷瞄,怀疑这厮想要装疯逃避责罚! 高昭一见那内侍的眼神,抬脚就踹,呵斥道:“目不正则心邪!你这厮心术不正,日后定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 内侍被踹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心中委屈,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加快步伐。 高昭冷笑:“哼!果然被我说中了!这般能隐忍,日后必成大患!” 内侍憋屈不已,眼见他又追上来,连忙加快脚步逃开。 宫内的诸班直都看傻了眼,咱家衙内这是闯了多大的祸,这么急匆匆的跑去请罪啊! 高昭追了半天也没追上那内侍,眼见快到延和殿了,只得作罢,悻悻的把那阉宦的模样给记下来,打算秋后算账! 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缓步向延和殿走去。 走入大殿,一路上官员纷纷扭头看来,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同情惋惜,不一而足。 高昭素来是人来疯的性子,眼见自己吸引了这么多人的目光,腰杆挺得更直了,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臣修武郎閤门司通事舍人高昭拜见陛下!” “起来吧!你可知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臣不知!臣闻官家传召,不敢怠慢,速速赶来,却是没有打听所谓何事,还望官家恕罪!” 高昭见赵佶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压着怒意,心知赵佶是猜到那些宝物的来历了,也知道他被自己拉上贼船了,心中更是大定,只是言语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赵佶扫他一眼,语气冷漠道:“一众朝臣都在弹劾你辜负朕的信任,借着手中的兵权肆意妄为,鱼肉百姓,你可认罪?” “鱼肉百姓?”高昭愕然抬头,满脸茫然道:“我鱼肉哪个百姓了?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哦,这么说你是不认了!” 赵佶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顿安,只要你敢争敢辩就好,就怕那种闯了祸,却不敢斗争的家伙,一遇到事就缩头,却把自己当做打手使唤。 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皇帝就该稳坐钓鱼台,坐看风起云涌,择其善者而从之! 想当年自己年轻时就犯过这样的错误,亲自下场书写元祐党人碑,虽然一举终结了新旧两党的党争,减少国力内耗,为大宋的繁荣昌盛奠定了坚实基础! 但在政治上来说,却是极其幼稚的行为! 如今的赵佶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他转目看向群臣,微微一笑道:“看来这事似乎另有隐情啊!” “没有什么隐情!”方才带头弹劾的那名老臣当即跳了出来,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 自己这些人弹劾,你不给他治罪,反而是他一开口,你就说有隐情,这不是明摆着偏袒吗! “不错!官家岂可听信一面之词!”其他几人也随之出班附和,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不满。 就在此时又是一人出列,厉声喝道:“大胆!官家兼听广纳,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自是要查明真相,若是只听尔等之言,何尝不是偏听偏信!” 几人大怒,循声看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王黼,一脸的正气凛然。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玩味。 大家都知道王黼升官了,但大家也同样知道蔡京在整他,此时他站出来说话,这是看郑居中保不住他,想在官家面前表忠心? 这能有用吗? 高昭也诧异的看向王黼,想了想才明白对方这是在帮自己说话,随之便暗中翻了个白眼。 我要你帮忙! 一个奸臣,别把我名声搞臭了! 衙内可是很爱惜羽毛的清流君子! 赵佶素来宽厚,如今也是一般,只在微不易察间给高昭使了个眼色,而后脸色温和的对那几名弹劾高昭的大臣缓声道:“如今高昭已被传来,你们对他有何指控,不妨当面对质,朕今日便来为你们断一断这案子。” 得到官家准许,那名须发斑白的老臣跨步出班,朝御座深深一揖,随即转过身,目光锐利直刺高昭。 “臣侍御史张灏,弹劾修武郎高昭三桩大罪!”老臣声音铿锵,响彻延和殿,“其一,奉差追剿无忧洞匪类,不循刑狱法度,不牒报开封府,私自带兵突入五家市井铺面,破门抄掠,强取金玉财货运,形同劫掠!” “其二,草菅民命,不问鞫审,不分良莠,铺中伙计、家眷一概拘拿,若是当中有无辜之人,冤屈何处得伸?” “其三,恃仗殿帅府之势,蔑视朝廷有司,长此以往,将帅效仿,京师市井再无安宁!此三罪,桩桩有据,御史台已经收到数份状纸!” 赵佶闻言微微颔首,并没有表明态度,转而看向其他几位一并弹劾的官员道:“你们所要弹劾的,也是这几点。” 几位官员连忙点头称是,其中一人想了想,又道:“臣还要多弹劾一件,高昭纵兵扰乱市井坊市,致使那些商贩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好!”赵佶点了点头,继而看向高昭道:“可有此事?” 高昭上前一步,朗声道:“回陛下,没有此事!” “高昭,你还敢狡辩!”张灏暴怒,大声呵斥道:“昨日你纵兵劫掠之事,满城皆知,你还敢抵赖!” “哦,你是说无忧洞的黑产啊!那有!”高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你这御史怪有意思的,百姓受苦你不管,无忧洞刚被我打痛,你就跳出来了!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你的俸禄是无忧洞给的呢!” “高昭……”张灏目眦欲裂,怒目而视。 “张御史,你别急!“王黼出言打断他的话,一脸正色道:”你听他说完嘛!” 其他那些受过御史刁难的官员,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听他说完,怪有意思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反转(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陛下!”张灏如遭欺此大辱,却又无力反驳群臣,只得转向赵佶,悲愤疾呼:“臣一身清白,忠心耿耿,焉能受此侮辱!还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赵佶略略沉吟,看向高昭呵斥道:“说事就说事,不得胡言乱语攀诬朝臣清白!” “喏!官家我没恶意的!我这人就是好诙谐!”高昭笑着解释道:“也是觉得巧,我前脚刚打完无忧洞,他们后脚就来弹劾,我养的狗都没这么听话!” 赵佶脸色一沉,呵斥道:“闭嘴!朝堂重臣岂容你肆意调侃!” 高昭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闭嘴,丝毫不为赵佶的呵斥而生气,“调侃”这个词用的就很有灵性,深有明君气象! 他能听出赵佶的言外之意,其他朝臣也不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听出来。 高昭这般羞辱只是调侃,那张灏受的侮辱又算什么? 一时间朝堂上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起来。 张灏羞愤欲绝,眼中怒火奔涌,额上青筋暴起。 高昭见状,悄悄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线,指了指殿中的廊柱,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这一番小动作,张灏自然看在眼里,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这小子是在怂恿自己撞柱自尽! 对,只要自己当朝撞柱,不管死活与否,这昏君和这狗奸贼都要背上骂名! 这把不亏!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很可能会死…… 张灏犹豫了,一转目又看到高昭撇撇嘴,一脸不屑的表情。 狗贼!小觑于我! 我…… 张灏大怒,然后就怒了一下! 自己都一把岁数了,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岂能中这等拙劣的激将法! 高昭却是不管不顾,只静静的看着他,期待着他能做出符合忠臣身份的举动! 众所周知,忠臣都是敢死的,那不敢死的肯定就是奸臣了! 试问一个奸臣来弹劾自己又说明了什么? 说明自己是忠臣! 自己现在做的事让他们害怕了! 那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且正义的! 高昭的脊梁顿时都挺得更直了! 眼见张灏顶不住高昭周身散发的正气,又一人挺身而出,挡在二人中间,向高昭发出诘问道:“高閤门是说昨日所抄五家铺面皆是无忧洞黑产?” 高昭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不然呢?你有证据证明它们不是吗?” “呵!高閤门怕是弄错了一件事!”那官冷冷开口道:“是你抄了别人的产业,既然说是黑产,应该是你拿出证据来证明它们是黑产才对!” “如果不然,日后其他衙门纷纷效仿,随便给人按个罪名,让人自证,动辄抄家灭族,那大宋岂不是乱套了!还有王法可言吗?” 群臣闻言纷纷点头赞同,只觉言之有理。 王黼此时又出声道:“我大宋律法素来是疑罪从无,宁纵勿枉,在实际的案件审理中,也由两名官员分别审理,哪来什么自证其罪之说!简直荒谬!” 群臣一愕,方才只听那官慷慨激昂的陈辞,只觉得说的有理有据,现在竟王黼一提醒,恍然想起自家大宋的律法,原本在设计上就规避了这种自证其罪的弊端! 朝堂不少人都是从亲民官做起的,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当年引以为傲的政绩啊! 一时间,众人只觉好尴尬! 高昭瞥了王黼一眼,暗骂这老小子坏得很,竟然帮自己的对头说话! 你说这些干嘛!你颠倒黑白啊! 你不是奸臣嘛! 不是最擅长干这种事嘛! 要你何用,废物一个! 那官却是被王黼这话夺了气势,一时语塞,只得讪讪道:“王尚书所言极是,也正是如此,还请高閤门给个交代!” “交代?”高昭眉头一挑,满脸桀骜之色,不屑道:“交代什么?我又不是开封府、刑部那些司法衙门,我这是军队,只剿匪不断案,我要给谁交代?”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不少官员脸色骤变,纷纷交头接耳。武夫带兵只管剿匪,却不负责推勘定罪,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后患无穷。 那方才诘问的官员眼睛一亮,立刻抓住破绽,向前一步高声奏道: “陛下听听!这便是高閤门心中所想!军队只管剿匪,不问刑狱!兵锋所向,便可肆意抄拿市井铺户,不必分辨良莠!” “若此例一开,诸将纷纷效仿,兵权在手便可任意行事,朝廷法度何在!京师百姓何以安身!天下百姓何以安身!还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这番话直击大宋最忌惮的武人干政之痛,不少老臣神色凝重,连连点头。 大宋文官之所以对武将深恶痛绝,处处提防忌惮,就是因为五代时武夫乱政,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惨痛教训! 而今高昭竟敢公然搞出这一套,无疑是在挑战大宋的底线,在大宋士大夫的逆鳞上反复横跳! 眼见群臣这般神态,王黼不敢再出声了,只得默默退下,沉默不语。 高俅闻言也是神色大变,前罪未消,又添新罪,这下可麻烦了! 他也顾不得其他,便要上前为高昭分辩几句,然而他刚一动,便有人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道:“高太尉,此事你当避嫌!” 高俅瞬间被夺取了话语权,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对高昭口诛笔伐,却无能为力,唯有把目光转向御座上的赵佶,祈求他能出手相助。 赵佶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开始他抨击人家御史不是挺欢乐的吗?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出昏招了呢? 这么说,若只是劫了几家铺子,这种事虽然恶劣,但赵佶能保他。 可是你现在搞出这幅跋扈武夫的模样,那就是招惹了整个士大夫群体了,便是赵佶也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仗着手中有兵就目中无人了吗!这般跋扈,你眼中还有谁!” “有官家啊!”高昭毫不犹豫的答道:“我的兵权是官家给的,走的是御笔,因此臣只需要对官家负责即可!” “至于其他人无辜打探军情,还妄加揣测,让臣给他交代……”高昭话一顿,冷笑道:“臣以为官家当治此獠心怀不轨,打探军机之罪!” “呃……” 赵佶和群臣都愣住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坐于前列的蔡京也微不可察的睁眼看了他一眼,转瞬又重新闭上。 三言两句就能化解危机,并倒打一耙,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殿中演武 赵佶也是没想到这小子压了半天,竟是为了对自己表忠心! 这小子,真是调皮! 不过好在一颗忠心是真的! “胡闹!满朝诸公皆是肱骨之臣,在他们面前,你又岂能如此无礼!”赵佶佯怒训斥。 高昭却是梗着脖子道:“军中无戏言,不得主帅应允,岂能擅自泄露军机!” 赵佶对他的态度非但不恼,反而很满意! 谁说皇帝不喜欢那些耿直忠臣,朕就喜欢嘛! 连他出言顶撞,我都很欣赏! 这就是明君的气度和胸襟啊!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高昭的话不对劲,这话里有话啊! 似乎自己若是下令,他就能说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那几名弹劾高昭的官员没想到自己一番忙活,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眼见就要把他拿下,结果却成为高昭拍马屁的工具! 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这也没拿他们当人啊!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计较,今天若是不能扳倒高昭,他们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想明白了这一点,几人当即齐齐上前,同声求道:“还请官家下令,让高昭拿出证据来,证实那几家商铺不法,否则民心惶惶,难以安定!” 这话说的在理,赵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眼珠转动,看向高昭,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必是真有准备,便点点头道: “高昭,朕知你素来耿介,严守法度,但此事关乎民心,你还是拿出证据来平息非议吧!” 高昭闻言暗地里叹息,当老大的连小弟都护不住,要你这老大又有何用! 连漂亮话都不会说,只会说这些众所周知的大实话……唉,也就我是忠臣,不然早翻脸了! “对于那几家当铺的问题,臣是从开封府处得知的,经查实,这些铺子明面上是当铺,实际上却是无忧洞收售贼赃之所!” “好一个混淆视听的把戏!”高昭的话刚落下,张灏再次出声反驳,冷哼道:“销赃窝点只一家,你却把五家都给抄了,现在问的就是你那四家当铺的问题!” 高昭一脸疑惑道:“哪四家?” “光裕解库、永盛质库、顺昌……”张灏话还没说完,脸色已是惨白一片,额上冷汗直冒,眼中满是惊恐。 高昭抚掌赞叹:“御史台就是厉害,开封府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查清究竟哪家是无忧洞的销赃窝点,你们居然张口就说出来了!赶明御史台直接把开封府取缔得了!哈哈哈……” 殿中群臣也是目光怪异的看着张灏,五家铺子混杂一起,难辨虚实,连开封府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而张灏却张口就来。 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看来今日对高昭的弹劾,乃是那几家铺子背后之人一手策划的! 不过高昭这厮也着实奸诈,先是装傻充愣激怒张灏,而后给他一个卖出破绽,给他一个反击的机会,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张灏大意之下,落入圈套之中! 无论那几家铺子背后之人是谁,他都死定了! 身为朝堂官员,还是御史这等重要职位的官员,竟然为不法商贾张目,这还了得! “我……我是随口猜的……”张灏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然而高昭已经不再理会他了,此话一出,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一个没价值的蝼蚁,何必在意! 赵佶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官员如此,太让他失望了,却也正应了高昭之前的讥讽之言! 自家的御史听闻主子受损,果然比他养的狗还要着急! 只可惜他是明君,要注意形象,就这事要换成自家父亲和兄长,不知道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唉!确实是好犬,只可惜不是朕的鹰犬!” “官……官家……”张灏面色涨红,羞愧混杂屈辱交织在脸上,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却是那种知晓自己结局的绝望和恐惧。 赵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抬眼看向位居群臣之首的何执中,淡淡道:“这个官员任用啊!还是要慎重,不仅要看能力,更要看品行,毕竟若是那等品行不端之人所居位置越高,危害就越大嘛!” 何执中连忙附和,积极表态,日后定然会严格把关,并加强官员道德修养的教育和监督工作!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御史中丞道:“你们御史台也看一下,这样的官员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御史台任职,符不符合你们御史台的用人标准!” 御史中丞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咱们御史台都是这种人吧! 当即表态张灏这等小人,品行败坏,让御史台蒙羞,不配留在御史台,必须严惩!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发落道:“那就贬去黄州充当酒监吧!” “官家……”张灏大惊失色,哀嚎痛呼,监察酒税那是个地位低下的苦差,一般都是由选人充任。 他可是殿中侍御史,沿着台谏官的体系,运气好的话,甚至有机会位列两府。 这一贬,前程尽毁,声名狼藉! 高昭见状也是惋惜不已,他这人心地善良,虽然对方是对头,却也见不得别人受苦,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赵佶话说的刻薄,事做的也绝! 不像自己宅心仁厚……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向张灏投去满是同情的目光。 只是因为变故突然,他又少不经事,方才脸上的讥笑忘了收敛回去…… 张灏没想到是个混蛋竟敢如此羞辱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怒吼一声,就向高昭冲来:“我跟你拼了!” 事发突然,高昭猝不及防间,张灏已然近身,他年纪幼小,毫无应敌经验,只能本能反应,一矮身肩胛抵住对方胸腹,然后一用力便将张灏扛了起来…… “不可!” 朝堂群臣都看呆了,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这特么是相扑中的狠招,当即大呼喝止。 赵佶也傻眼了,他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在朝堂上欣赏到相扑表演! 旋即又想到,张灏都五十多了,若是被这样摔一下,说不定就死在朝堂上,那可是惊天丑闻啊! 他慌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高昭都已经转了两圈,眼见便要将人摔出,赵佶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武班队列之首突然冲出一人,速度极快,一把抓住张灏,另一手托住高昭,轻描淡写之间,便将他的力道化解,稳稳地将张灏救下。 高昭大怒,哪个匹夫敢坏我好事,这是没挨过衙内的打吗! 他抬眼一看,只见此人身长七尺,虎背熊腰,颌下稀稀拉拉生着几缕硬须,狭长的双目却带着笑意。 高昭连忙躬身施礼:“卑职见过童太尉!” 第二百九十五章 矛盾激化 童贯放下张灏,看也不看一眼这位惊慌失措的黄州监酒官,而是打量着高昭,笑眯眯地说道:“朝堂大殿乃是议论朝政的庄严之所,岂能因怒伤人,坏人性命!” 高昭看着这位当前大宋足以抗衡蔡京的武官第一人,丝毫不敢放肆,赧然的挠挠头道:“我就闹着玩,没用力,吓吓他而已……” 童贯笑而不语,他自幼入宫之时便侍奉在李宪左右,随他东征西讨,随后又亲自领兵,南征北战,数十年戎马生涯,什么场面没见过! 高昭方才那一下,到底是在闹着玩,还是动了杀心,在他眼中,自是一目了然。 不过童贯倒也没有戳穿他,微微一笑便作罢,转身归班,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似笑非笑地看了高俅一眼。 高昭见他离开,松一口气,暗自庆幸,小小童贯不过如此,衙内一击,便将其吓退! 赵佶见一场危难消弭于无形,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童贯还是极好的,识大体,有分寸不枉朕对他的信任! 再看一眼高昭,什么玩意,闯祸精!人家五十多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对于张灏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一把岁数,连愿赌服输的规矩都不懂! 头脑上没人灵光也就罢了,心胸还如此狭隘,公然在朝堂上动手,结果差点没被摔死! 你死不死无所谓,但你不能连累朕啊! 朕可是想做千古一帝的明君啊! 岂能因你而蒙羞,背负污点! 他招招手,殿前班直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张灏就往外拖走! 群臣见状目光各异,大宋虽优待士大夫,但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历年来因言获罪,流放贬谪者不在少数,更有甚者直接被杀头问斩。 不然你猜苏轼在乌台诗案中为啥连写好几首绝命诗,因为真有先例! 对于张灏的下场,群臣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人幸灾乐祸,拍手称快,当然也有人和高昭一般感到惋惜,大有兔死狐悲之意! 赵佶鄙夷的瞪了一眼惺惺作态的高昭,收回目光,又扫向那些弹劾高昭的大臣,温声道:“众卿,可还要继续质问?” 这帮人眼见张灏的下场,心中戚戚然,有些犹豫,帮人说话,固然有好处,但是如果要搭上自己的前程,那就得不偿失了! “继续质问!”就在这时,一人挺身而出,朗声道:“我等与张灏不同,我们此行只为正义和公理而来,必须要问个清楚,还天下一个公道!” 其他几人愕然侧目,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此时确是不能退缩。 若是退了,难免会被人耻笑,把自己这些人当成张灏之流看待。 进,可能不会有好下场,但退了,一定会名声扫地! 他们没有后路,只能勇往直前! “不错,我们是为了公道而来!”众人齐齐称是,当先一人上前质问道:“以张灏所言,那五家当铺之中,只有一家有问题,所以请问高閤门查抄另外四家的依据是什么?” 高昭面对诘问,很是镇定自若,淡淡道:“张灏是奸臣,他的话不足为信!” 几人点点头,继续等待他的下文。 高昭眨眨眼,目光困惑,我说完了,你们还看着我干什么? 几人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你特么在逗我? 你说的这叫依据?这叫理由? 为首之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躁动的心绪,沉声道:“高閤门,既然张灏的话不能信,还请你给出可以信的话!” “哦!”高昭似乎这才恍然醒悟过来,歉意一笑,道:“那五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互相勾结,看似五家,实际都是一伙的!” 高昭平静说完,又不再作声,那官也是有经验了,连忙追问道:“高閤门作此论断,可有证据!” “不错,若无证据,此等论断便是污蔑妄言……” 众人见谈话终于进入了正题,连忙附和声援,这话他们说的很有底气。 无他,那四家是什么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绝对没有问题,至少明面上是查不出来的! 只是他们话尚未说完,高昭截断道:“有啊!” “有?有什么?”众人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神色愕然,有没有,我不比你清楚? 高昭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赵佶,拿出一块玛瑙呈上,恭声道:“此乃臣于顺昌解库所缴获,请陛下过目!” 内侍立刻上前接过玛瑙,转呈给御案之上。 赵佶拿过仔细端详,只觉精美,隐约间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正要询问,殿中班列中,突然窜出一人,俯身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官家,你要为臣做主啊!” 赵佶望向殿中之人,神色错愕,连忙挥手让人搀扶,忙不迭道:“快快起来说话!” 群臣也是惊诧莫名,慌忙上前搀扶,此人身份特殊,乃是永嘉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宁海军节度使向宗良! 他还有个身份,乃是钦圣宪肃向皇后的亲弟弟! 而向皇后又是赵佶的嫡母,当年更是力排众议,立赵佶为帝的关键人物! 因此赵佶对向宗良,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礼遇才行! 向宗良被扶起之后,依旧嚎哭不止,悲痛欲绝。 赵佶见状连忙询问:“永嘉郡王何故如此悲伤?” 向宗良强忍悲痛,伸手指向赵佶手中的那块玛瑙,痛声道:“此物乃熙宁九年先父病逝之时,神庙御赐陪葬之物!” “哗……” 延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向经当年是因为得罪了新党中人,被整的在京城待不下去,只得外放地方,然而没多久便病重。 下诏回京途中,薨于淄州,天子遣使迎丧,归葬开封汴阳乡丰台村向氏祖茔,御赐碑额曰“忠勤懿戚”,卤簿葬仪,恩礼隆盛。 葬礼的规格也极高,辍朝三日,赠侍中,谥康懿。 神宗皇帝亲自出郊祭奠,向皇后更是三次亲临墓地。 而如今他的陪葬之物,竟然出现在这里,那说明什么? 那块祖坟可不仅埋着向经,向敏中也埋在这里! “好,好,好!”赵佶面沉似水,目中杀机毕露,咬牙连说三个“好”字,一转身怒吼道:“高昭听令!” “臣在!”高昭应声而出,躬身待命。 “再与你一千人,把这些无法无天的逆贼,统统拿下,死活勿论!” “臣遵旨!”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再领要职(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群臣都没想到事态会突转直下,往这个方向发展。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两方人无论高昭,还是弹劾高昭的那些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看他们不断爆料、撕逼,就怪有意思的! 自己抽个空还能拱火架秧子,也挺好玩,这不比寻常上朝说那些干巴巴的政务有趣的多! 可谁知,就在这时候,突然爆出向太后她爹的坟被盗了…… 这就刺激过头了! 那可是历任太宗、真宗两朝的宰相向敏中家的祖坟啊! 那些掘墓贼连这种大人物的坟都敢盗,若是不杀住这股歪风邪气,自己百年之后…… 想想都可怕! 也正因此,大家对于赵佶给高昭增加兵力的事,也都选择了认可和支持! 这种事就得高昭这种胆大包天的人才能干成! 而且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莽夫,又出身富贵,对于钱财必然不感兴趣,这就可以杜绝他被人用钱财收买。 嗯,不错!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那玩意怎么能是从顺昌解库里查出来的呢! 顺昌号怎么可能会收这种来路不明的皇家之物? 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栽赃陷害? 不过他们心里纵然有千般疑虑,万般质疑,却也不敢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 没见皇帝震怒,没见群臣同仇敌忾嘛! 这种时候提出来这种质疑,无异于自寻死路! 大家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思考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而是先怀疑他们的用心! 几人对视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大势之下,几个当铺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高昭瞥了他们一眼,暗地里比了一个手势,拿捏! 几人默默无语,决定暂避其锋芒,悄无声息退下,静观其变。 朝会也在赵佶的愤怒中结束,向宗良被留下来,单独谈话。 就在群臣即将散走之时,高昭突然开口,哀嚎道:“官家,臣委屈啊!” 赵佶愕然回首,群臣也纷纷驻足侧目。 “臣得官家信任,委以重任,上任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唯恐有负官家重托!” “然而臣刚取得一点成绩,就遭到弹劾,实在冤枉,还请官家做主啊!” 赵佶一听这话,立刻想起方才张灏等人的弹劾,这帮人着实可恶,朕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却不知感恩,反而勾结那些不法之徒,欺君罔上,试图破坏朕的计划,实在可恨! 想到这里,他脸一沉,便想开口下令,让旁人不得干涉高昭行事。 “陛下!”然而未等他开口,一直在垂眸不语的蔡京却突然站了起来,开口道:“朝廷自有法度,御史风闻奏事不当受罚,百官任事仍需监督约束,还望陛下三思!” 赵佶眉头一皱,却也知道蔡京之言,乃是正理! 自己若下令,让有司不得监察高昭,那他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一个合格的皇帝,就当知道,对臣子的信任永远是有限的,只有监督才能保证臣子的忠诚! 但问题是高昭在叫屈啊! 对方立下那么大功,还给自己送来那么多珍宝,于公于私,都不能置之不理吧! 做皇帝也得讲人情世故啊! 蔡京是何等人,自然看出了赵佶的疑虑,微微一笑道:“臣子有过须罚,有功自当奖赏,朝廷亦有法度!” 赵佶恍然大悟,抬指一点高昭道:“高昭剿贼有功,迁一资!” 说罢,转身便走。 高昭无奈只得谢恩,目送赵佶离开,一扭头又见蔡京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凛,连忙行礼道:“卑职见过太师,多谢太师提携之恩!” 蔡京微微颔首,笑道:“倒是个聪明人,我还当你会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呢!” 高昭连忙道:“卑职不敢!太师言重了!” 蔡京上下打量着他,回想方才这小子得理不饶人的德行,不禁哑然失笑。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的往事,那可是一段激荡人心的岁月啊! 即便是那些选择背叛的人,在回想起那段往事时,也会感到热血沸腾,与有荣焉啊! 只可惜岁月催人,如今自己已然垂垂老矣,耳渐聋,目渐昏,满口牙齿也凋零大半。 苍老的目光掠过少年意气的高昭,蔡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你之前在太学分说义利相合之论,老夫其实是很欣赏的!” 蔡京缓缓开口,迈步向外走去,高昭连忙跟在他身后,这老家伙老眼昏花,若是一个不慎,摔死在这里,自己怕是脱不了干系。 “这个说法始于李觏,发扬于舒王的新学,后来又有……惊才绝艳之人,推陈出新,自成一家,没想到你倒是学去了!” 高昭愕然,当初那老头教自己这些的时候,可没说这么多门道啊! 而蔡京似乎对于这些很了解,他心中一动,便想借机试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打探出那老家伙的身份来。 然而未等他开口,蔡京便又摆摆手,叹息道:“俱往矣,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还是说说你眼前的事吧!” 高昭一怔,没想到蔡京竟然想为自己出谋划策。 难道他也觉得自己才是明主? “你想剿灭无忧洞,这个确实有点难,但还是有办法的,但真正的难题却在于剿灭之后该如何治理上!” “你需记住一点,权力不会出现真空,罪恶也不会,只要无忧洞这个温床还在,哪怕你真剿灭了这帮人,也会有新的出现!不过是再一次的轮回罢了!” 高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蔡京身后,想了想道:“那我总不能把洞给堵上吧!” 蔡京哈哈一笑,摇摇头道:“那是整个京城的下水通道,你怎么堵?用什么堵?堵住之后又该排水?” 高昭挠挠头,求教道:“那太师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我没有高见,我只知道这是你的职责所在!”蔡京跨步走出宫殿,蔡攸慌忙迎上搀扶,临走之前,扭头对高昭笑道:“不过当年确实有人做到过,整个京城近二十年没有无忧洞这种祸患!” 高昭站在原地,看着蔡京的身影远去,扭头呸了一声:“老贼奸猾!还敢跟我卖关子,若不是看你年纪大,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 第二百九十七章 问策高俅 高昭出了皇宫之后,直奔禁军大营而去。 刚回到公房,尚心有余悸的高俅一见到他,脸就沉了下来,冷笑道:“高閤门当真是好生威武啊!” 高昭听到这话,神色却是一片萧索,仰头长叹一声,唏嘘道:“我原听人说御史台威风凛凛,极为凶险,不曾想,今日一见,却不过如此,以我观之,皆是插标卖首之辈!” “你这孽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高俅怒极反笑,大宋至今还没有人真拿御史台不当回事! 苏轼又如何? 那般狂放不羁,洒脱豁达的人物,在御史台里待上几天,不也是让他服服帖帖,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若不是慈圣光献曹皇后和王相公一起为他求情,劝动神宗皇帝亲自下令,否则御史台肯定让他把那几首绝命诗全用上! 当时的御史中丞李定跟苏轼那张破嘴有深仇大恨,就是憋着把他整死的! “我告诉你,你小心点,你今天把御史台的一位侍御史给弄下台了,让他们丢了那么大的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昭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道:“那又如何,他们自己立身不正,还甘于为人爪牙,如今事发,那是罪有应得,还有脸怪我!” “哼,幼稚!他们已经记恨上你了!”高俅冷哼一声道:“待你日后外放之时,少不得要参上你几条诸如有不臣之心之类的罪名!” 高昭面色凝重,沉吟片刻,幽幽道:“那我若是真有不臣之心呢?” 高俅面色大变,赶忙起身来到帐外查看,确认无人后,方才回来低声厉喝:“你这孽障,不要命了!” 高昭也知失言,讪讪一笑道:“说着玩的……” 高俅瞪了他一眼,冷喝一声:“这种话不准再说!” 高昭连忙点头应是,心中确实在想着,高俅只说不准说,却没说不准做…… 高俅见他默不作声,只当他是知道错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要的兵,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让周昂过去挑选便是。” “哦,知道了!这事你看着办就行,你做事我放心。”高昭浑不在意地一挥手,一屁股在高俅身边坐下,凑近道:“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的!” 高俅被他这说话口吻给噎得半死,怎么一股上司指派下属的感觉,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你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合适吗? 又听他说有其他事,便没好气道:“说!” 高昭也是习惯他粗鄙的性子,并不在意,径直说道:“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蔡京,他跟我说之前有人剿灭过无忧洞,你跟我说说用的是什么法子?我想借鉴一下!” 高俅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面色一暗,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不语。 高昭不忧反喜,这般反应,说明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他也不出声催促,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直到良久之后,高俅也回过神来,望着高昭期盼的目光,长叹一声,缓缓道:“他那方法你用不了!” 高昭当即就不高兴了,你说用不了就用不了啊!我等半天,你就跟我说这个! “你只管说,行不行,我自有决断!” “到底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跟谁说话呢!再敢没大没小,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 高俅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没好气道:“你要是能先把无忧洞首领擒住,再把他们高层一网打尽,那你就能把无忧洞剿了!” “那我还用剿!”高昭提高嗓门,不屑道:“我要能做到这些,那我就把他们收编了……” 高昭话未说完,见高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愕然道:“不会是无忧洞之前就被收编了吧?” “事因人成,也因人而废,后来没了管束,自然就乱了!”高俅淡淡道:“如今的无忧洞首领就是从那场混乱中杀出来的!” 高昭眼前一亮,兴奋道:“大人,你不会是认识那首领吧?” 高俅傲然一笑,不屑道:“他还不配让我认识!以前如此,现在也是!” 哎,这个逼装的! 高昭赶忙把这句话记下,以后能用的上! 活到老,学到老嘛! 衙内在学习上就是这么孜孜不倦! 不对,光听他装逼了,自己的事还没办! 高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无忧洞麻烦的地方还不仅仅在于地下沟渠过于复杂,若是你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还能随便找一处出口逃出去,混入百姓之中,京城百万人口,想要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高昭见他故弄玄虚,便配合道:“哦!可我见大人镇定自若,犹如智珠在握,想必定有良策吧!” 高俅傲然一笑,胸有成竹道:“说起来倒也简单,不过以多胜少而已!无忧洞虽众,可比起京城百姓,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发动群众!”高昭恍然大悟,拍手笑道:“我懂了,这就去安排!” 说罢,起身边跑,到了门前却又转头道:“大人,我觉得你那鹁鸽旋肯定不如我!我这战绩可查!” “小混账!” 高俅大怒,起身欲追,高昭拔腿便跑,只留下一阵笑声,回荡在营中。 …… 回到自己的营帐,高昭先是跟周昂和丘岳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再去挑选一千精兵,充实剿匪大军。 二人也不知道这位爷又作下何等壮举,从官家那里哄来了一千精兵,但既然有命令,那就执行便是。 进了大帐后,见到时迁后,高昭更是大加赞赏,并许诺事成之后,给他记一大功,高低得弄个官当当。 时迁也是大喜,连忙积极表态:“閤门还要刨谁家的祖坟,我这就去!” “呃……不用不用!”高昭连忙摆手制止,开玩笑,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军队,又不是盗墓团伙,只不过偶尔让时迁客串一下摸金校尉罢了! 随后又勉励了时迁几句,将他打发走,又让人唤来杨志。 “见过高閤门!”杨志走进大帐,拱手行礼,目光复杂,特地在“高”字上加重了语气! 高昭却丝毫不在意,大笑道:“哈哈……老杨你不会怪我骗你吧!” 杨志愣住了,他设想过挑明真相后高昭的种种场景,尴尬、愧疚、恼怒等等,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然! 难道这人真的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 折服杨志 “看你的神色,像是没能领会我的良苦用心啊!” 高昭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近前直视杨志双眼道:“老杨,我当日见你之时,若是对你说出我真实身份,你会怎么想?” 杨志一愣,他初见高昭之时,因求官无门,已经落魄到在街市卖刀的地步了,那时的他将一切苦难都归咎于高俅故意刁难之上,对高俅恨之入骨。 若是知道眼前之人乃是高俅之子,只怕会避之不及,至少也会心存芥蒂,怀疑对方是别有用心!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高昭语重心长道:“你的问题很严重,并不是有人针对你,而是上面对你缺少信任!你只有做出成绩,才能证明自己,赢得信任和尊重!” 杨志的思路不由随之改变,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想起这些时日跟随高昭以来的经历。 无论他有没有其他的目的,但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高昭伸出了援手,不仅以礼相待,还帮他出头解决麻烦! 如果说他是想要利用自己,那利用自己什么呢? 自己一开始确实帮他打过销金窟,但后来了解到那根本不是他对头的产业,而是无忧洞的地盘。 高昭此举毫无疑问是在打击无忧洞! 这明显是国仇而非私怨! 再结合他后续的动作来看,更能证实这一点!杨志不是个笨人,他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对方很显然是想为国除害,而自己正好是他选中的对象! 但问题是这高衙内真的是非自己不可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不说以他的身份背景,能从禁军中找到大把高手,单那日同去的胖和尚,一生武艺就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他让自己担任他的亲卫,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来的第一天就坦白相告,让自己来混功劳的!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想通这些,杨志沉默了! 良久他方才抬起头看向高昭,幽幽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反把高昭问懵了,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杨志自我攻略了自己! “唉,老杨啊!你跟了我这么久,当能看出我的为人,我最是惜才,又怎忍心看你这般豪杰,就此埋没于草莽之中!” 高昭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杨志的肩膀,语气唏嘘道:“只是我能力有限,人微言轻,也只得用这种方式帮你一把了!” “所以啊!我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接近你,当然也是想要看看你为人如何,可堪大用!” 杨志恍然,失声道:“閤门这是为国选才?” 高昭又是一愣,不知这货脑回路是怎么长的,竟能扯到这上面,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自己若是否认,岂不是要伤人心了! 他仰头望天,神色怅然,轻叹道:“从来忧国之士,俱是千古伤心之人!唉,我大宋眼下看来虽是繁花似锦,歌舞升平,实则危机四伏啊!” “西夏狼子野心,窥伺已久,不可不防!辽国虽与我大宋兄弟相称,但其心难测,屡屡寻衅,说不定哪日就有一场大战!更北方还有那金人正在崛起,虎视眈眈,有取而代之之势!” “而我大宋呢?还沉浸在繁华享乐之中,不知危机将至,整日纸醉金迷,明争暗斗,不思进取,偌大的边防,竟只能依靠童贯那阉宦主持,可悲可叹啊!” 杨志身子微微一挺,神色肃然,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杨志,你可知我为何会选你?”高昭忽然提高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志,沉声道:“之所以选你,一则是见你武艺高强,有勇有谋!” 杨志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正想谦虚两句,就听高昭继续道:“二则是你的出身!我想看看你这位杨老令公之后,究竟还有没有祖宗的血性和风骨!” “自然有!”杨志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定如铁,声音洪亮如钟,一张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便是那块青记也变得格外显眼。 “很好,我确实在你身上看到了杨家将的风骨!”高昭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下拍打,只拍得杨志浑身热血翻涌,胸中豪气激荡。 “此战过后,我会为你请功!届时朝廷必会论功行赏,你也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希望你在日后的岗位上不要坠了杨家将的威名!” 杨志大声应道:“卑职谨记!定不负閤门所望!” “好!”高昭目光炯炯,语气铿锵,拉过杨志的手重重一握:“一切为了大宋!” 杨志气血翻涌,难掩内心激动,就连脸上的青印都泛起一丝红晕,颤声吼道:“一切为了大宋!” 杨志胸膛剧烈起伏,胸中积攒多年的委屈、不甘,仿佛在此刻尽数化开。 流落江湖、卖刀受辱,那是何等落魄。原以为这辈子再无机会重归仕途,重振杨家名声,如今却得高昭赏识,为国建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以前的官途虽然好,但相比于为国建功,还是窄了些。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已经暗暗打定主意,此生定要沙场建功,重铸杨家威名! 高昭满脸欣慰,自己果然有人格魅力,三言两语间,就把杨志折服了! 这一把算是演爽了! 不过这也全得益于自己胸中全是忠君爱国的浩然正气,不然还真演不出来这种感觉! 更遑论感染杨志了! 就是有这份信念感,演出来才能显得自然、圆润! 就在他想继续演下去的时候,帐外亲卫来报:“閤门,有人求见!” 高昭眉头一皱,神色不悦,没看我正在礼贤下士吗?谁这么不识趣! “何人求见?” 那亲卫顿了顿道:“步军司衙内的丑郡马宣赞!” 高昭陡然想起当初被他一刀挑飞长枪的场景! 当时明明说好切磋,他却趁自己不备偷袭!奇耻大辱啊! 自己没去找他算账,他竟然还敢来自投罗网! 来呀!给我点齐两千兵马,将此獠拿下,细细的剁成臊子! 杨志忙道:“宣郡马此人,某早有耳闻,此人武功不坏,只缘恶了贵人,一直蹉跎,此番必是听闻閤门威名,特来相投!” “哦!”高昭来了兴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衙内也未尝没有虚怀若谷的胸襟!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宣赞到来 “让他进来!”高昭略一沉吟,还是决定见见此人,毕竟自己素有雅量,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要是他话说的不中听,再杀不迟! 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宣赞便顶着他那张丑脸,大步进来,先是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杨志,而后拱手道:“步军司防御使宣赞见过高阁门!” 高昭闻声抬头,刚准备上下打量一番,却又连忙收回目光,无他,太丑了,看着恶心。 “原来是宣保义啊!不知今日来我军中所为何事?” 宣赞一噎,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方才以自己的遥郡防御使的官衔自报家门,便是想让人高看一眼,却不想高昭根本不买账,直接用他的阶官来称呼他。 这两者差距可就大了,遥郡防御使,那是横班之上的美官,在大宋整个官员体系中都属于是高层官员了。 但保义郎就不一样了,他只是小使臣的阶官,还是级别比较低的那种小使臣。 在面对高昭这个新任的敦武郎,自然就成了下级官员了! 二人刚一见面,便在身份地位上产生了分歧。 高昭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有求于我,就要放低姿态,别想摆着架子来讨好处,做乞丐就要有乞丐的觉悟。 宣赞心领神会,再次行礼:“卑职宣赞见过高閤门!” 高昭闻言大笑起身,降阶相扶:“郡马何必如此拘礼,你我也非初次相见,不必如此客气!” 杨志在一旁见两人如此亲热,也不禁咧着大嘴傻笑起来:“就是,就是,不必这般客气,閤门为人宽厚仁义,向来不拘小节!” 宣赞嘴角抽搐,忍不住暗骂,就你这情商,难怪你丢官罢职,真是活该! 但见高昭却又是一脸很受用的表情,宣赞又转头看向杨志拱手道:“杨制使所言极是,只是在下以为礼不可废,尤其是对于閤门这般有功之臣更当如此,否则无以彰其功,更无法表达在下的敬配之情!” “哈哈……宣郡马言重了,高某愧不敢当啊!我也只是尽了人臣的本分而已,哪里有什么功劳可言!哈哈……” 高昭是想矜持一下的,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再看宣赞都觉得眉清目秀了许多,就连那上翻的鼻孔,都显得格外别致! “宣郡马请坐,不知今日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宣赞被他推着落座,闻听此言,苦笑一声道:“閤门英武不凡,在下哪里敢有指教,只因卑职于步军司衙门每日闲坐,无所事事,实在苦闷难熬,今日登门,特来相求,不知可否谋个差事,也好略尽犬马之劳!” “哦……”高昭拖长声调,哦了一声,琢磨起这事。 宣赞这人本事还是有的,但比起周昂、杨志这些人来,还是差了些,但用倒是也能用。 至于说在他背后针对他的那位郡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个宗室而已,高昭根本不放在眼里! 想跟自己摆谱,呵呵……御史台又如何! 但问题是宣赞值得自己这么做吗? 高俅之前有句话说得好,所有人都有一个价,宣赞也不例外! 单以武力而论,宣赞一身弓马,一手连珠箭在京师武官之中算得上一绝,但对他来说没用! 他现在有两千禁军,又有军中得力将领和杨志这样的高手相助,根本不需要继续加强武力! 所以为这样一个无用之人,去跟宗室郡王结怨生隙,那就太不划算了! 高俅为何能混到现在却没多少人抨击他? 就是因为他很会做人! 与人为善,这也是我们高家一贯的家风和处事之道! 一念及此,高昭当即面露难色,纠结道:“宣郡马,你这要求……” 不等高昭把话说完,宣赞当即起身道:“高閤门,我知道无忧洞的鬼樊楼在哪!” 高昭眼睛一亮,伸手握住宣赞的手,振奋道:“宣郡马,你这个要求提的太好了!对我们来说就是久旱逢甘霖啊,有你的相助,我们必将如虎添翼!请你务必加入我们的队伍!” 宣赞的姿态放的很低,诚恳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得高閤门赏识,是在下的荣幸,宣赞愿效犬马之劳!” 杨志抚掌大笑起来:“得宣郡马相助,大事可成!哈哈哈!” 三人相视大笑,而后高昭又去找高俅签调令。 高俅一见他要用宣赞,对着高昭又是一顿臭骂,言辞激烈,不堪入耳,充分展现了他街头泼皮的本色。 高昭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发挥唾面自干的精神,低声下气,百般讨好。 骂都骂了,事总得办吧!不然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好在高俅也是懂江湖规矩的,痛骂一番之后,还是骂骂咧咧的把调令给签了! 见高昭接过调令,一溜烟的跑了,高俅又是一声怒骂,而后去找郡王解释去了…… 三日之后,宣赞借调手续办完,周昂等人也将新来的一千精兵编入军中。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出发! …… 暮色沉沉,寒风凛冽,即将入夜之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雪。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刺痛无比,然而两千大军却精神抖擞,着盔披甲,手持火把,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高昭跨坐战马之上,望着校场之上连成一片的火光,心中豪情顿生,只觉大丈夫当如是也! 周昂策马来到高昭身边,拱手道:“閤门,各营将士已集结完毕,也已分派好任务,随时可以出发!” 高昭仰头望天,寒风刺骨,却让他心潮澎湃,他抬起手臂,往前一指,大声喝道:“出发!” “喏!” 两千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震得风雪倒卷。 火把熊熊燃烧,漫天飞雪落在甲胄、旌旗之上,转瞬便消融成点点水渍。马蹄踏碎薄雪,队伍蜿蜒出营房,向着汴京城东南角行去。 宣赞勒马行在高昭身侧,黑脸被风雪冻得微微发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粗纸绘制的沟渠图。 一路上他不断低声向身旁两名队将吩咐,何处是主洞口,哪几处是隐秘侧穴,哪里沟渠狭窄易遭堵截埋伏,一一交代清楚。 队伍行进之间,高昭的指令不断下达,二千人的队伍,不断分出小股部队分散开来。 不多时,队伍行至一处破败废弃的坊区。 进入坊内却别有洞天,一辆辆豪奢华丽的马车整齐排列,数名值守的贼匪,见到大军神色大变,转身就想要逃跑。 “杀!”高昭一声令下,一队士兵随即掩杀上去。 第三百章 围剿鬼樊楼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火把的光映得满地狼藉。 那几名守在外围的贼匪本就猝不及防,见官军潮水般涌来,哪里还敢恋战,嗷叫一声便要往坊内的巷弄逃窜。 一队刀盾手快步上前,盾牌横挡,长枪直刺,几声惨叫过后,几名外围值守的贼匪尽数倒在雪地之中,鲜血落在落雪上,化开一片片暗红。 另有两人却是见机得快,远远看到官军杀来,早就逃之夭夭,隐入夜色之中,飞快往一间房屋窜去。 宣赞咧嘴一笑,伸手从背后拔出两支羽箭,张弓搭箭,弓弦响处,两支羽箭呼啸而出。 随即噗噗两声,便听见两道惨叫声传来,两人应声倒地,摔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宣赞收弓而立,拱手道:“閤门,幸不辱命,贼人已然伏诛!” 高昭微微颔首,又扫了一眼那些豪奢的马车,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指着屋舍道:“周昂,你带一队人马径直杀将进去搜查,务必小心!” “喏!”周昂抱拳领命,当即挥手下令,朝着坊内屋舍猛冲过去。 风雪呼啸,火把摇曳,一番查探,屋舍之内,出现一处暗道,直通地下。 不同于寻常贼穴的污糟破败,这暗道入口修整得极为雅致,精工木板铺地,四壁打磨平整,甚至抹了防潮白灰,干净干爽,显然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不见半点荒秽。 周昂命兵士轻轻撬开暗格地板,一道规整平缓的青石阶梯向下延伸,通道宽敞开阔,足以两人并行。 地底隐隐飘出清雅熏香、丝竹余韵,混着淡淡的酒气脂香,全无寻常地窟的腐臭霉味。 “就是这里!”宣赞上前确认,而后对高昭请求道:“閤门,我还知道一处小入口,且给我一炷香时间,再行进攻,如何?” 高昭点头道:“可,再给你一百兵马!” “多谢閤门!”宣赞大喜,领兵而去,今日他将立下大功,靠着真本事走向仕途大道,彻底摆脱如今这让人耻笑的身份。 高昭望着他兴奋而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很多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暗自感慨了一番,他又收回目光,借着火光,转头看向那地下通道,面上浮现出冷笑。 地面废坊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这地下鬼樊楼,才是真正的销金窟、安乐乡。 寻常江湖匪盗只会打家劫舍、脏乱不堪,可这里曲径通幽,富丽堂皇,加上外面的马车,可见此处专门接纳朝中高官、宗室勋贵。 白日里朝堂冠冕堂皇,入夜便潜入此地,饮酒狎乐、交易赃银、买卖珍宝、勾兑私情,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尽数藏在这片地底洞天之中。 “閤门,真的要做?”丘岳低声询问,面上带着一丝担忧。 高昭知道他的顾虑,这一次行动只怕要得罪不少权贵,到时候只怕不好收场! 不过大宋都快亡了,我还怕这些权贵! 换个角度来说,他们明知道我在剿灭无忧洞,却还公然来这里寻欢作乐,这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们不拿我当回事,我又何必给他们留情面! 细说起来,也是他们先得罪我的! 这么说没毛病吧! 既然你们不拿我当人,那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衙内铁拳的厉害! “我们是军人,奉官家之命前来剿匪,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至于其他,与我等无关!” 高昭的话掷地有声,震得身旁士卒心神一凛。 丘岳心中苦笑一声,随即躬身抱拳:“末将明白!谨遵閤门号令!” 又等了片刻,杨志看了眼燃烧殆尽的线香,低声道:“閤门,一炷香时间已到!” 高昭抬手按刀,声音沉冷,传遍风雪之中:“传令下去,入洞之后,只诛恶匪,封锁全场!但凡在地底逗留、私会、交易者,无论官身高低、爵位尊卑,尽数拿下,等候官家发落!胆敢反抗者,当场格杀勿论!” “得令!” 周昂应了一声,一挥手刀盾兵当前,长枪兵在后,顺着洞口的石阶鱼贯而入。 刀盾手举着坚盾走在最前,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兵士们脚步放得极轻,却依旧挡不住地底传来的靡靡丝竹,以及男女嬉笑闲谈的声响。 熏香浓郁,酒气漫溢,隔着层层回廊,隐约还能听见杯盏碰撞的脆响。 周昂率部一路向下,行到阶梯底部,眼前便是宽阔的地下甬道。 这哪里是盗匪巢穴,分明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繁华苑囿。 廊柱雕着缠枝纹样,壁上糊着名贵的绫绢,两侧还摆着各式盆景,偶有精巧的灯盏悬于廊顶,微光摇曳。 一道道曲折回廊四通八达,划分出一间间厢房、宴厅,有的屋舍之内还摆着宴席,佳肴果品尚在案几之上。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喝令:“分出两队,一队往左右两翼搜捕,一队随我直扑主楼!不许惊扰,先把各处出口尽数堵死! 兵士应声散开,盾墙缓缓向前推进。 地底的乐声依旧悠扬,丝毫没有察觉到大祸将至,有几名值守的护卫,衣着考究,见大批甲士突然闯进来,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拔刀想要阻拦。 “杀!” 数名刀盾手踏步上前,盾牌猛撞,长枪直刺,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几名护卫倒在地上。 厮杀的动静终于打破了地底的安宁。 原本婉转的丝竹骤然戛然而止,各处洞穴宴厅之中爆发出阵阵慌乱的惊呼,杯盏落地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何人擅闯此地!” 有个身着锦袍的男子,气急败坏地从厢房之内冲出来,看衣着打扮,分明是权贵家的公子,此刻发髻散乱,酒意未消,满脸惊慌与怒色。 周昂面色冷峻,高声喝道:“奉官家旨意,清剿无忧洞贼巢!所有人原地不许乱动!凡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锦袍男子大怒:“你敢,你们是禁军?你让高俅来见我!” 周昂见他如此嚣张,有些犹豫,怕给高昭惹来麻烦。 锦袍男子见他胆怯,更加得意,大声叫嚣起来:“赶紧给我退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一众禁军,为其身世所慑,不敢轻举妄动,正犹豫间,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你爹是谁?问你娘去!我这是剿贼大军,不负责查探奸情!” 男子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随即勃然大怒,循声看去,只见一少年身披战甲,手持长枪,大步走来。 “高昭,你好大胆……哎呀……” “啪!” 锦袍男子怒喝声未落,高昭已跃众而出,一枪抽去,将人打翻在地,哀嚎不已。 “拿下!”高昭枪尖一指,几名禁军已拥而上,将青袍男子捆绑起来。 周王怕他做的太过,有些担忧,上前道:“閤门,这……” “废物!”高昭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只把周昂噎个半死。